《全球待机》 作者:奉仙 状态:连载 字数:1719170 分类: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主受视角 标签:幻想空间异能无限流校园轻松 主角:沈铎,白鸣珠 配角:孙大圣,陶慕,宜平凡 【简介】 9月2日午2时35分,春风中学高二(3)班学生进入待机状态。 注:专家解释,待机为人类无法行动、无思无感、凝滞在那一刻的状态。对外界触碰不响应,形同休眠,故而暂称为待机。 十三年过去了。 高二(3)班的同龄人早已过了而立之年。 外界从一开始的密切关注转为沉寂。 沉痛的父母们有的又生了孩子,孩子也长到了十二岁,到了快中考的年纪。 高二(3)班的学生们还凝固在那个教室里,像琥珀一般,保留着十七岁的样貌和那一瞬的动作。 这一年的9月2日,夏日再度鸣蝉。 3班的吊车尾学生,沈铎解除了待机状态。 他从教室里走了出来,趴在栏杆上对楼下的保安大爷打招呼。 “9月2日午2时35分,春风中学高二(3)班学生进入待机状态。 注:专家解释,待机为人类无法行动、无思无感、凝滞在那一刻的状态。对外界触碰不响应,形同休眠,故而暂称为待机。 十三年过去了。 高二(3)班的同龄人早已过了而立之年。 外界从一开始的密切关注转为沉寂。 沉痛的父母们有的又生了孩子,孩子也长到了十二岁,到了快中考的年纪。 高二(3)班的学生们还凝固在那个教室里,像琥珀一般,保留着十七岁的样貌和那一瞬的动作。 这一年的9月2日,夏日再度鸣蝉。 3班的吊车尾学生,沈铎解除了待机状态。 他从教室里走了出来,趴在栏杆上对楼下的保安大爷打招呼。 “大爷,你头发怎么全白啦?” 老了十三岁的大爷一回头,水从嘴里喷出:“噗” 媒体、专家、学生父母、校方一齐追问沈铎,这十三年到底去了哪里? “我参加了一场游戏,我通关了,所以暂时能动了。” 所有人都不信,【游戏】怎么可能困人十几年? 直到全球待机,真的降临。 预防针:慢热,少年群像成长。 游戏+无限+升级+异能的大乱炖,我流架空世界,非常多的私设。游戏内有比赛机制,参考无限流跑团pvp模式。 再一次预防针: 主角真高中生,活人。且金手指很大,中二病发作也是常有的事。 轻喜剧日常搞笑番。喜欢的话免费章看完就觉得喜欢了,不喜欢那就是没有缘分,我们不必相互磨合适应。 蝴蝶是第一个副本,我现在去看也存在一些问题。但这个是免费章,轻喷。 下一本开《垃圾袋救世指南》 世界生病了。 铁红的锈雨从天而降,生物接连灭绝,人类患上红锈病,皮肤眼珠头发都变成红色。人类按照颜色,分成三六九等。 苏燎穿越到海上研究所,成为塑料袋和锈雨变异的实验体。 他被迫拥有了许多特质:比漂白人还白的高贵皮肤(白塑料袋),喝多了爱说垃圾话,以及,爱装。 苏燎:我不想成为一个装男。 AI:垃圾袋爱装怎么了? 苏燎:。 被基地以“不可回收垃圾”为由拒收后,苏燎在废墟摆烂三天。 AI:你可以曲线救国。 “锈层下都是旧时代资源,但很少有人能准确定位。” 上辈子专门给钢轨做CT的苏工:这不是老本行吗? 在贫民区上了几天学的苏燎,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为什么你敲一下就知道下面有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片锈区安全?” “你的眼睛比基地的超声波还要厉害?” “让苏燎带队!你懂不懂‘零事故’的含金量啊!” AI:他们还不知道你不怕锈雨。 AI:更不知道你能吸附锈迹。 苏燎捏了下袋子。 AI:你又在偷乐吧? AI:别装。 曲弦桐是他交到的第一个人类朋友,苏燎很珍惜。 曲弦桐把他铺在床上,他感到很神圣,这是垃圾袋本来的用途,他郑重对待。直到曲弦桐把装满小蝌蚪的东西扔进垃圾袋,他又累又愤怒,“为什么不直接扔我里面啊!” 曲弦桐一顿,“你确定?” 苏燎无比后悔。 体质特殊金手指极大垃圾袋塑受X人类权贵中的异类败类血统肮脏优雅恶棍攻 末日废土童话 (查看全部) 第1章蝴蝶雕塑馆01“逃生游戏?这是一场   第一卷内测池   01   “沈铎呼吸呼吸”轻柔的声音自耳畔传来,沈铎猛地睁开双眼,大张开口惊愕地喘气。   像一个濒死的哮喘病人,他不知呼吸了多久,才从窒息状态恢复过来。   麻木的知觉褪去,刺骨的寒意沿着双腿上升,沈铎后知后觉抬起双手,颤抖的五指淅淅沥沥淌下冷水。   视线越过五指,他看见了水中自己的倒影。   这片泛着银色冷光的水阴毒刺骨,他的身体冰冷,想必已经泡了很长时间。   不是冷死,就是淹死,他到底是怎么来到了这样一个杀人夺命的恐怖地方?   “嘶”   沈铎按着疼痛的头,慢慢拼凑起之前发生的事。   他记得很清楚。   他是一个高二的学生,这一天也按照平常的时间来到了学校。   沈铎的成绩并不好,但幸好,家长对他不是很严格,除非他调皮捣蛋真犯了事,否则不会干涉他的学习。   虽说大多时间都在学校混着,但他也不是那种跟老师对着干的犟头,所以校园生活还是挺平静的。   这一天也是。   他坐在倒数第二排,昏昏欲睡好容易捱到了午休时间,兄弟们喊他去吃饭,他挥了挥手让他们自己去,然后倒头就睡。   一睁开眼,就来了这样一个鬼地方。   等等。   那个把他淹在水里的人,不会还在附近吧?   要是看到他没死,会不会过来补刀?   他暗骂一句脏口,也顾不上头痛了,动作极度小心,慢慢越过水向前走去。只是走了很久,都没摸到岸边。   但就算他再小心,两条腿都泡在水里,一走一动难免会带出声响。   “哗哗”   寂静中,只听到他重重的心跳和身下荡出的水声。   一圈一圈银色的涟漪向前推去,这里的水质清澈无比。   放在平时,他肯定要夸这白噪音多适合睡觉,可现在,他只要一想到有人可能正在暗中窥视自己,跟随水声定位想到那人将自己迷晕在水里的冷酷举动,他毫不怀疑对方下一次动手绝对会一刀毙命。   只是他提心吊胆走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那要命的一刀。   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坏消息是,他到现在都没走出水潭。   到后来,沈铎都不再警惕周围了。   他绝望地想,对方可能知道这片水域没有尽头,所以才把他扔在了这里,对方笃定他绝对走不出去。   就算不淹死,不冷死,他也迟早会因脱力饥饿死去。   这片无名的银光水域,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埋骨之地。   这片水域,会在哪里呢?   沈铎麻木地搜刮脑海,但都没能从生活的城市顺利定位。如果有这样一片离奇的水域,他,还有他那帮爱玩的兄弟早就来探险了。   就在快要脱力,一头扎进水里的时候,沈铎忽然听见远处响起了一阵怪声。这声音格外空灵,像是许多蝴蝶同时扇动翅膀,沈铎恍惚间还听见了钟声。   以他玩游戏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种死亡钟声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是他倒进水里的最后一个念头。   “沈铎呼吸记得呼吸”耳畔又响起了女人轻柔的呼唤,沈铎在冷颤中再次惊醒,过了几秒才发现这一次并不是想象中妈妈的声音,而是喑哑的怪异机械音,正在头顶一遍遍重复着。   甚至它呼唤自己,也不是叫沈铎。   而是:“玩家沈铎,你终于醒了。”   他从水里挣扎着爬起来,震惊地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巨门,巨门像是从这片无边无际的白水中扎根长出,高不见顶,而和他对话的东西,就镶嵌在这道门的正中央。   他可以肯定,在彻底昏死之前,他面前还没有这面黑门。   黑色巨门没有属于门的缝隙,它的庞大,它的材质,还有它古怪的造型,似乎都是远古之物。   沈铎不知道是被打击到了,还是饿昏了头,他现在感觉很飘忽,像是马上要在这个异世空间升天了。   希望升天以后还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玩家沈铎,我要提醒你,距离游戏开始不剩多少时间了。”   听到“游戏”,沈铎回了一丝魂,睁开眼看着这颗镶嵌在黑门上的狗头。   狗头被镶在门上和狗头能说话,到底哪个更值得吐槽?   但沈铎现在已经有点能接受了,“什么游戏?”如果是游戏的话,出现什么都是正常的吧。   听到他和自己对话,狗头裂开黝黑的嘴,看似憨厚实则恐怖地对沈铎展颜一笑,“忘了欢迎你,玩家沈铎,欢迎你来到逃生游戏。”   “逃生游戏?这是一场游戏?”   “是的。”   “那你是?”   “我是负责接引你的判官。下生肖之一的狗。”   生肖?十二生肖吗?   沈铎提起精神,仔细看了一眼这只自称判官的狗,发现它的脑袋上居然满是伤口,疤痕都结成了瘤子,在粗糙的肉皮沉甸甸坠着。   判官,掌控生死之人。   但这自称为判官的可怜动物却像被禁锢在此的囚徒,不能动的处境也像是某种残酷的刑罚。而最为可疑的是,他那满是伤痕的狗脸上写尽了讨好神色。   沈铎狐疑:“生肖还分上下?除了你,还有其他生肖吗?”   闻言,那狗头忽然深深看了沈铎一眼,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痛了他,一丝没藏好的戾气一闪而过,又变作了温吞,谄媚地朝人类玩家笑着:“自然还有其他生肖,只不过分给你的是我这只狗而已。”   沈铎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较真很久,“你刚才说游戏要开始了,现在居然不算开始吗?”   他以为这种奇异的空间和会说话的狗已经算是游戏的设定了,毕竟这不可能在现实生活中看到。   判官狗一板一眼地回答:“是的,玩家沈铎,你被选中参加的是逃生游戏内测版,但新手流程和正式服没有区别。”   “你需要通关一场游戏,才能从这里离开。”   内测版?正式服?   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沈铎喜欢玩游戏,这些熟悉的名词让他的心情平复了很多,甚至旁若无人地摸索起来,意外触发了一块面板。   “哇!”   这面板实在太逼真了!   【玩家:沈铎】   【年龄:17岁】   【所属:地球】   【等级:1级】   【阵营:无】   【异能:尚未觉醒】   【比赛:未参与】   就像他从前在电影中看到的未来科技,流动着蓝色光泽的面板精细无比,微微透出他脚下的涟漪水痕。   而那些属于他的资料又确确实实在面板上闪动着,边缘还有一圈粗糙的花纹,看起来像是古老世纪留下的东西,跟这块高科技面板格格不入,但看得久了,又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这更像是桌游中会提前发给玩家的角色卡。   沈铎抬起头来,“地球?还有其他星球的人来参与游戏吗?”他第一个想法就是给地理老师打电话,和他一起欢呼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   判官狗咧嘴一笑,“你以后会知道的。”   “还有阵营,阵营又是什么?还有异能,是不是超能力”   不管他问什么,狗头都只有神秘一笑,“你以后会知道的。”   沈铎撇了撇嘴,“游戏什么时候开始?”   那只狗微微正色,“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我需要提前告知你关于游戏最重要的三项法则,请务必牢记于心。”   机械感的声音回荡在无比空荡的黑天白水间。   “第一,逃生游戏中,玩家生命只有一次。无法复活,无法回档,请务必珍惜。”   “第二,本轮游戏为内测版,游戏实际效果以正式服为标准。”   “第三,倒计时结束,全球待机来临。”   沈铎笑了,“无法复活?难道还会死吗?”   得知这是一款游戏之后,他就不是很慌张了。   不管怎么说,游戏和现实都是不一样的。   他甚至怀疑,或许当他被淹死在水里以后,睁开眼就会回到现实,只不过现在不能冒险一试罢了。   判官狗也一笑,“新人第一个副本的等级一般会是C或者D,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不过,你也可以试一试。”   “我作为引导系统,会一直与你同在。”   “我只是有点好奇,不会真的去试。”   沈铎心想,他是很尊重每一局游戏的,活下去是为了胜利,所以他会选择拼尽全力活下去。   当他还想再问一下关于第三条中的“全球待机”,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来袭,恍惚间他看见黑色的巨门以消失的形式打开了一条道路,判官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一丝丝怪异的机械感竟然让他有些心安。   “下生肖,狗,第三千二百九十场游戏,接引地球玩家沈铎,现在开始。”   一阵奇异的花香扑鼻而来。   沈铎睁开了双眼。   他已经不在那个奇怪又空旷的空间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但等看清周围,那口气又缓缓提了起来。   这是一辆奇特的巴士。   椅背涂满绚丽的靛蓝色花纹,一直蔓延到车壁和脚底,花纹极具对称美感,在沈铎脚下是一道一分为二的黑色走道,因为他坐在最后一排,抬高的视角和一览无余的视野让整个车厢惊艳地暴露在他面前。   就像一只蝴蝶。   一个惊悚的念头冒出脑海。   中间的黑色走道就像蝴蝶肥大又沉甸甸的肚子,两侧对称的花纹很像一对巨大的蝶翼。窗外不断变化的光影落在花纹上,隐约有了蝶翼正在不断煽动的错觉。   他就像坐在一只活着的、正在喘息的巨蝶身上。   “叮咚。”   沈铎猛地抬头。   报站的电子女声和脑海中系统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旅客们,本次线路的终点站为,蝴蝶雕塑馆。”   “玩家沈铎,欢迎来到第一个副本,蝴蝶雕塑馆。”   迷离妖魅,庄周梦蝶。   现在开始。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终于开了。这本稍微有点难产,开头写了好几版,废了十万多字,嘛,万事开头难小沈还在副本里,通关之后就是文案名场面w他还不知道外面一晃而过就是十三年我在文案说了。在这里也说一遍。我的主角就是中二得要命,活力四射。你避雷说他鲁莽,那ok。但说他自大,不好意思这个没有,他答应的事都会做到。能接受这种人设再往下看,别看到一半还在骂他是精神病。国际惯例带带预收:《因为他校服最干净》校园文,受高中混了个恶人帮,帮里有个有礼貌的漂亮好学生,出于同情处处照顾结果顾到了床上去(《垃圾袋救世指南【废土】》体质特殊金手指极大垃圾袋塑受X人类权贵中的异类败类烂脾气人夫寡妇攻受很爱装,垃圾袋爱装怎么了?!《让古镇活起来!》带民俗神话的经营种田文,受是踏实上进的小镇做题家,攻是家里供奉的祖宗河神爷,老夫少妻(bushi受对攻攻对受的感情都会变质,对神明的那种敬爱和对小辈的那种慈爱变成恨不得do个死去活来的爱(比黄心 第2章蝴蝶雕塑馆02天崩开局   02   “一只虫吐丝连,两只虫织茧眠。   三只蝶翩翩舞蓝天。   一个人吐丝连,两个人织茧眠。   三个人梦醒泪欲涟”   忧伤的歌凄艳反复。   “是谁?”   沈铎看向窗外,不知何时起,浓重的黑雾就隔绝了外界,雾中飘来齐声大合唱,听起来是小女孩,但又不太像,夹杂着“滋滋”的怪响,听起来就像一万只虫子用口器在耳边喑哑鸣叫。   如果是小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声音?   如果是虫子,为什么又能说话?   “一个人吐丝连,两个人”   稚嫩的声音离沈铎越来越近,雾里却还是看不见一个人影。   突然间,歌声戛然而止。   “你的茧呢?”   冷冰冰的,耳边传来口齿清晰的一声质问。   沈铎听得出语气里隐藏的戾气。   他不知道对方所问的茧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回答进行不下去,于是道:“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不在这里”对方喃喃自语,咽喉中咕叽咕叽地响起怪声,嗬嗬笑着,又开始先前的歌唱。   这一次,歌声远去了。   “一只虫吐丝连一个人织茧眠”   沈铎出神听着。   这首歌唱得很有意味。   在唱虫子的部分时,歌声很向往,很憧憬,似乎能想象到长着虫子脑袋的孩童天真烂漫、摇头晃脑。   但到了人的部分,就垂下了脑袋,流出眼泪,真心为其遗憾,好像人才是错的,虫子才是对的。   歌声结束了。窗外的雾慢慢散开,阳光渗入车窗,巴士车离开了结界,驶入人间,慢慢运作了起来。   司机踩离合启动车辆。   广播女声再次甜美地播放:   “蝴蝶雕塑馆,这座城市的璀璨明珠,由荣获艺术家终身成就奖的雕塑大师商沅精心打造。自开馆之日起,它便以独特的魅力吸引了无数游客,创下了人流量记录”   “馆内不仅珍藏商沅大师的成名之作‘破茧’系列,更是汇聚了国内外众多知名艺术大师的杰作”   女声是循环播放的,显然早就录制好了。   这条线应该是专门的旅游线路,每个站听起来都像是景点的名字,这段女声应该也是为了给车上的游客介绍。   只不过,女声在介绍其他站点时随便几句就带过。   但轮到蝴蝶雕塑馆的时候,却是三十六度无死角仔仔细细宣传,如果雕塑馆是个人,底裤可能都被扒出来了。   蝴蝶?   他想起了那首歌谣。   沈铎问系统,“为什么不一视同仁?”   系统:“因为雕塑大师姓商。”   “商氏集团是本市的商业巨擘,影响力遍布各个领域。这座城市的公交线路就是商沅的父亲投资建设的,本来商家对商沅寄予厚望,是按照家族继承人的标准来培养的,谁知道他半路跑去玩了泥巴。”   “但他玩得很不错啊,都获得终身成就了。”   系统:“正因为取得了成就,所以商家最后还是让商沅认祖归宗了,他从中得到的好处也不少,比如你此刻听到的广告宣传,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   “只不过?”   “只不过是否真像广播说得如此,还得你仔细分辨。”   沈铎撇了撇嘴。   其实不用仔细分辨,光从这辆车的载客量就能看出来,蝴蝶雕塑馆作为隆重登场的终点站,对市民的吸引度实在一般。   这么久了,也就他一个乘客。   沈铎站起身,朝司机走去,想打听些情况。   但那司机用余光瞄了自己一眼,就讳莫如深地转过头去,任凭沈铎如何恳切注视,愣是不再回头。   沈铎心道:嘿,这老头儿。   他索性打起了招呼,“师傅,刚刚路过好几个站,怎么都不停啊?是咱们线路的特色吗?”   司机嘟囔:“又来个不怕死的”   沈铎没听清,“什么?您大点声。”   司机皱着眉道:“为什么不停,你都上这辆车了,难道还不清楚?今天这辆巴士只负责接人,你是第一个。”   沈铎还要再问,那司机却一副嫌他晦气的样子,“去去去,别耽误我开车。”   沈铎只得回到原来的座位。   他敲了敲系统,“不对啊,你怎么还不给我资料?”   系统愣了一下,“资料?”   “这个副本的背景资料啊。”   “”   沈铎作为一个混子学生,业余生活都贡献给了游戏和小说,他自然知道,像他这样的新人玩家在进入一个游戏副本的时候,系统通常会给他一段拉满悬疑度的游戏背景介绍。   逃生游戏。   都逃生了,背景一定也不会安全到哪去。   但是他等了很久,等到都开始自己转悠寻找线索了,系统仍然一言不发,他都想发给对方一个抽椅子走人的表情包你可真坐得住啊。   系统尴尬地停顿片刻,才道:“游戏背景的资料是有的,请问需要现在查看吗?”   沈铎:“看看看。”   “好的,资料已发送,请在面板内查收浏览。”   “请注意,为避免分神,陷入危险境地,当前操作最好在休息时进行”   和游戏相关的事对沈铎而言都非难事,他很快就摸索上手,不用系统引导,飞快调取了资料。   往下一拉,沈铎啧了一声,信息量还挺大。   但这难不倒他。   他一向知道怎么在大量无用信息中提取关键内容,毕竟游戏争分夺秒,有时候决胜点就在一念之间。   很快,沈铎就梳理好了所有信息。   他抬起头来,缓缓吸了一口仙气。   “我的妈,天崩开局啊。”   一个月之前,雕塑馆现任主人,也就是商沅的儿子商飞扬发布了一条通知。   “我的父亲商沅是一个伟大的雕塑师,他对艺术的渴求贯穿生命的始终。父亲不幸亡故后,将这间雕塑馆留给了我,希望它能在我的手中重焕生机可惜,我并没有做到,诅咒缠绕上我的家族,如今我也快要死了。”   “我死不要紧,但在九泉之下,一事无成的我又该如何和父亲相见?我思来想去,最起码也要实现父亲的遗愿。”   “于是我在此,恳求社会各界,为我寻找到一位雕塑天才。”   “无论您是男是女,是贫穷还是富有,无论您是青年还是孩童,只要您能来到蝴蝶雕塑馆,在我死之前塑造出最美丽、最具灵魂的作品,实现我父亲的遗愿,我便会将商家全部遗产无偿赠予你”   要知道,商飞扬没有结婚,膝下无子。   那位得他青睐的雕塑天才,将会成为商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此条公告一经发出,就在全市掀起轩然大波。   随之而来的是数不清的问题。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才算是最美丽、最有灵魂的雕像,难道只凭商飞扬法眼断定吗?这个评断条件实在抽象。   但就算如此,消息抛入大海之中,难免有人会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可是商飞扬的公告刊登了一个月,前去报名的人也寥寥无几,据说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看到这里的时候,沈铎内心也不禁产生了疑问。   为什么没人报名呢?   原来,这间雕塑馆本身就有“死亡”之称,如今的商飞扬已是第三任馆长,他的爷爷、父亲在接手雕塑馆之后暴毙身亡,死因至今不明。   与此同时,这间雕塑馆还深陷各类灵异闹鬼事件,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各位猎奇博主的探险素材,但因为陆续有人在场馆附近失踪,到后来也少有人再去了。   再来,最重要的一点。   商家因为几任家主离奇暴毙,传到商飞扬手中的家产已经所剩无几。   虽然坊内常有风言风语,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也有可靠的小道消息说,经过商飞扬这一波声势浩大的死前寻人,本就没剩多少的遗产更是被榨干   谁会为这点钱拼命呢?   而且还要在死亡雕塑馆度过一段时间,和一个身缠诅咒的家主住在一起?   就为了那个缥缈抽象的美丽雕像?   天知道我能不能造出来,天知道商飞扬会不会选上自己。   因此一个月过去,雕塑比赛仍是无人问津。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来,据商飞扬所说,到时他会安排一辆车接送参与者,本来人们还对商家派出什么豪车心生向往,但随着公交巴士的亮相,所有人的心都死了看来传言果然是真,商家果真没钱可薅了。   市民们都在幸灾乐祸,他们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只有脑子被驴踢了的大傻帽才会跑去乘车!”   在车上的沈铎:“”   难怪司机都觉得他有病,不会到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吧?   沈铎嘀咕:“话说我现在是个什么身份,还叫沈铎吗?”   扫了一眼,他还真叫沈铎,年龄也是17,学校居然都是同一个名字:春风中学。   要不是长相略微有些差别,他都要怀疑自己是真人上号了。   那么问题来了。   他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为什么会跑来参加雕塑比赛呢?   “叮咚,车辆到站了。”   有人来了?   沈铎精神一抖。 作者有话说: 给评论区的各位撒花ヽ()ノ?本以为要冷冷开局,没想到来了好多人捧场,好耶! 第3章蝴蝶雕塑馆03挽回天崩开局第一步   03   “哎呦我的天,这什么破车啊。”   一个头发油亮、浑身名牌的男人叼着烟头,朝车厢探进头来,说话时烟圈直突突:“怎么就一个小孩,其他人呢?”   司机看他一眼,“上不上车?”   “催什么催,赶着去投胎啊。”   男人慢悠悠上了车,车门却“砰”一声关紧,丝毫不给他装比的时间,他只能连连叫着蹦进车厢。   “你知道我这身衣服多少钱吗你就关门?我告诉你,真要给我扯烂了,用你这辆车都不够给我赔的!”   男人骂了一句,瞥了一眼最后一排坐着的沈铎,又低声嘟囔了一句哪来的毛崽子。   系统见他没有任何反应,问道:“你不去互动吗?”   沈铎:“互动什么?这人身上就写了两个大字。”   “哪两个?”   “炮灰。”   “”   系统忍不住道:“就算如此,他身上应该还是能问出不少东西的,现如今的你对游戏了解太少了。”   正说着,又一声“叮咚”。   又有人上车了。   这一次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大学生,带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卫衣,很有礼貌地对司机道了一声谢谢,转身在中间的名牌哥和最后的沈铎之间扫视一圈。   迟疑片刻后,还是朝离得最近的名牌哥点头问好,“你好,我叫关新杰。”   “请问您怎么称呼?”   “你谁啊?问了我就得告诉你?”   关新杰碰一鼻子灰也不生气,径直朝最后一排走去,坐在了沈铎前面的座位,扭头道:“你好,我叫”   “关新杰,是吧?”沈铎笑着道:“你们说话,我都听见了,我叫沈铎,在春风中学念高二。”   “春风中学?我弟弟就在春风,也念高二。”   “这么巧?那我也叫你哥吧”   后排言谈甚欢,前面却不高兴了。   名牌哥叮铃哐啷又踢又骂,似乎是在骂沈铎没有眼色,他上车的时候跟哑巴一样,到了关新杰就成活人了。   沈铎充耳不闻,“关哥,你看着比我大一点,是大学生吗?”   “是啊,我在C大读大二。”   “C大啊,那是我梦中情校,你是读什么专业的”   系统见他终于开始积极交流,颇为欣慰,“幸好你喜欢C大,不然话题还真开展不了。”   沈铎一边和关新杰交流一边说道:“谁喜欢C大啊。”   系统:“”   “他读哪所学校我就喜欢哪所学校,他读什么专业那就刚好是我梦中情专,我这叫薛定谔式的喜爱,随机应变,灵活着呢。”   系统忍不住:“吕凯在骂你。”   沈铎:“吕凯是谁?”   “就是穿金戴银那位。”   “原来他叫吕凯啊。”   沈铎若有所思:“这种人,就算你一直捧着他,他也能找你的茬,说白了,就是以自我为中心,想人人都围着他转。我能一直围着他转吗?我总有走神的时候,所以还是少碰为妙。”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逃生游戏,比起定时炸/弹的炮灰仔,他更愿意和情绪稳定的人待在一起。   短短一会,沈铎就摸清了关新杰的年龄、专业、家里几口人除了没问出来他是为什么去蝴蝶雕塑馆的,其他全都知道了。   车内又“叮咚”一声。   三人都朝前门看去,一个阴沉沉、两手插兜的男生上了车。   名牌哥吕凯的眼珠子在他的校服上滴溜转了两圈,朝着后排不友好地吹口哨,“巧了不是,你校友来了。”   沈铎也看见了,上车的男生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   看手臂的颜色,好像连年级都是一样的。   正犹豫要不要打声招呼,前排的关新杰却像被雷劈一样猛地站起,大声喊道:“关樊,你怎么在这!”   吕凯:“哎呦我的天,你们两个也认识?”   沈铎觉得关新杰实在太有礼貌了,因为他此刻显然已经被气到红温,却还是按下怒气回答别人的问题。   “他是我弟弟,我不知道他要来关樊,你赶紧给我下去!”   他那寸头断眉、看起来就很难惹的弟弟充耳不闻,车门在他身后徐徐关上,关新杰眼见木已成舟,心中怒气上涌,忍不住骂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就敢来”   他弟弟关樊却径直越过他,一把揪住了沈铎的领子,“你他妈怎么在这?”   吕凯都看愣了,“不是,你们真演戏呢啊?什么爱恨情仇都有?”   沈铎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   关樊的手伸来的一瞬间,就像开启了慢镜头。   他下意识想要躲避,身体却无法动弹,仿佛被如来的五指按住了他这只泼猴,石化时意识更加强烈,脑海涌现出无数片段。   他被定身,似乎只是为了接收原身的过去。   记忆被切割成痛苦的碎片,最为刺目是一大滩溅出的水花,求饶声中显露出关樊狰狞的脸,灭顶的压力随着视网膜上一张大脸兜头而来,强烈的窒息感随之淹没了他,这似乎是原身非常痛苦的一段记忆。   关樊。   春风中学高二年级有名的刺儿头,原身与他交恶是因为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   因为不小心停在了关樊的自行车停放点,原身就在放学后狠狠挨了一顿毒打,之后一个月的时间,他都不敢骑车上学。   关樊会找人专门盯着他的车,只要他的车一进车棚,就难逃厄运。   那一整个月,他放学都在补车轮胎。   就算如此,关樊还是没有解气。   他总是不停找他麻烦,威胁其他学生不许和原身讲话,原身忍无可忍,找到老师狠狠告了一状。   关樊在升旗大会上被公开处刑,在全校师生面前念了一千字的检讨书。   他的同伙在队伍里不服气地吹着口哨。   念完最后一个字,关樊将检讨书插在后腰,比了一个枪的手势,朝着人群中的原身开火,笑眯眯道:“咱们走着瞧。”   “你小子很会躲啊,不是躲了我很久吗?现在怎么舍得出现了?”关樊阴狠的五官无限放大,沈铎内心涌起一阵陌生的惊愕,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这是属于原身的情绪。   原身的灵魂不存在了,但关樊留给他的阴影却刻骨铭心。   沈铎甚至觉得,此刻他麻木的肌肉和僵硬的身躯也是条件反射。   他没想到,在战胜第一个敌人之前,他首先得战胜“自己”。   “关樊,你干什么!”   关新杰武力上敌不过自己弟弟,却能在智力上轻松取胜,他见掰不动关樊的铁手,便动起了脑筋,“你你既然上了车,就知道这辆车是开往哪里的,说不定比赛已经开始了”   “商馆长就在监控里看着你!你还要这样放肆吗?”   关樊慢慢放开了沈铎的衣领,野兽般的眼神移向自己的哥哥,忽地笑了起来,“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变态啊?老哥。”   “我对那堆死东西雕塑不关心,上车只是为了监视你,哥,别给我惹事,让老妈为你担心。”   “哎哎,你们。”前面的司机忍无可忍,“要打等到站了再打!”   关樊消停了。   甩出那句话后就在前排坐下。   关新杰一直在对沈铎赔礼道歉,吕凯的目光则在后排来回巡视。   陆续又有两人上车,可能是前面戏剧性太足,这两个人倒是没有多稀奇。   沈铎从窒息感中恢复过来后便开始尝试社交,关樊似乎没见过这样的他,频频投来威胁的视线,但都被关新杰挡了回去。   说实在的,沈铎并不害怕。   他甚至希望这种胁迫的目光多来几回,他想借此驯服体内残余的恐惧。   不过他并不想在此时和关樊起正面冲突,当务之急是先熟悉雕塑比赛的参与者。   车上现在有六个人。   C大学生关新杰。   和他交恶的高二混子关樊。   浑身价值不菲名牌的傲慢青年吕凯。   外向的上班族钟莹莹。   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陈文轩。   以及他自己。   “叮咚。”   车门缓缓打开,苍老的咳嗽声响起。   “爷爷。”   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扶着佝偻的老人上了车,他们穿的衣服看起来都很旧,裤子也洗褪了色。   老人更是苍老,手脚都不听使唤,上车都花了好长时间。   吕凯的墨镜折射出傲慢的光,“还是商馆长大气,说没限制就没限制,老弱病残也能赶上这趟车了。”   关新杰和钟莹莹站起来想让座,但离得最近的教授陈文轩已经起身,“老人家,坐我这里吧。”   老人一说话就咳嗽,还是小女孩响亮回答,“谢谢叔叔。”   钟莹莹好奇地探头,“你们也要去参加雕塑比赛吗?”   “是呀。爷爷捏泥人捏得特别好,他一准能把奖品搬回家。”   如此童真的话语,好多人都笑了。   钟莹莹笑着道:“但是雕塑和捏泥人还是有一点区别的,何况拿到第一的条件是最有灵魂的雕塑,泥人的话还是有一点”   “你看!”   小女孩双手像花一般旋转,露出一只栩栩如生的泥巴小象,伸长的鼻子几乎触到钟莹莹的鼻尖,她呀了一声往后避开,随着女孩一声惊叫,活灵活现的小象被甩了出去,“啪”一声,在地上碎成了一滩泥块。   “嗬嗬”   车内只剩老人急促的呼吸声。   钟莹莹难为情地站起身,“这个”   “尊敬的各位旅客,我们已经行驶到终点站,美丽的蝴蝶雕塑馆就在门外,希望你们享受这次的旅途。”   女声再次响起,在车内甜美播报。   “商馆长已在大厅等候,优先抵达的旅客,将会拥有一次珍贵的选择权哦。”   吕凯猛地起身:“选择什么!”   先前循规蹈矩、有一股淡淡死感的女声,忽然摇身一变,格外神采飞扬。   猝不及防的变化,让听惯她说话的乘客都有些不适应。   可眼下,他们都被女声提到的“珍贵选择权”吸引了。   女声感受到此地蔓延的欲望,笑容更盛,“本次比赛中所要用到的材料,均可优先挑选”   话未说完,吕凯便率先冲出门去。   开玩笑。   雕塑所要用到的材料,那是会影响到最终成品的好吗!   关樊不甘落后,第二个跳下车。   关新杰喊着他的名字跟了出去。   钟莹莹听着匆匆的脚步声,满脸焦急,目光在地上的泥块和车门外来来回回,最终说了句对不起就跳了下去。   沈铎走到小女孩面前,眯眼看了下外面,才收回视线。   泥巴小象已经被踩得乱七八糟、遍布脚印,沈铎蹲下身,挑起还算完好的部分,一些被吕凯下车时踢到了远处,他刚要伸手,另一只手先将它们捡起。   沈铎抬起头,是那位温和的陈教授。   陈教授很恳切:“你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不,我只是   “嘶啊!我草你大爷!”   车外不远处,响起嘶吼声。   陈教授惊讶看去,沈铎则慢慢将剩余的泥块捡完,才平静地看过去。   关樊和吕凯居然打起来了。   从他们的站位来看,吕凯差点就成了进馆第一人,眼下被关樊阻拦,当下便窜出天大的火气,被勒得脸红脖子粗还要反击。   两人僵持不相上下,堵在门口,先跑下车的人没有一个进入馆内。   沈铎心想。   挽回天崩开局第一步。   远离暴民。 作者有话说: 聪明小沈。 第4章蝴蝶雕塑馆04白鸣珠真有钱   04   陈文轩扶着老人,沈铎跟着顾佳佳就是双马尾小女孩。   迁就着老人的速度,一行人移动得格外缓慢,等走到雕塑馆门口的时候,关樊和吕凯居然还没松开对方的衣领子。   “关樊,你把手松开,不要乱来!”   关新杰倒是一直在劝架,可惜一点用都没有。   钟莹莹跺着脚,不停往里看,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他们几人慢吞吞走来,脸瞬间红了。   陈文轩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将老人扶到门口坐下,便去门口帮忙了。   大学教授的口才比起大学生,还是要强上许多,最后好说歹说,让两人同意了投票一锤定音。   除了关樊给自己投了一票,其余人都选了吕凯。   落选者对自己的哥哥竖了一个中指。   关新杰小声嘟囔:“确实是人家先到,被你硬生生拉回来了,大家的时间都被你耽误了,第二也很好啊”   关樊很不服气,但不知陈文轩对他低声说了什么,他冷哼一声,放开了手,让吕凯先进去了。   这两人解决之后,后面就很顺利了。   队伍鱼贯而入。   沈铎手插在衣服兜里,走在最后,和所有人都离得很远,一边走一边抬起头,观察着四周。   前方顾佳佳与陈教授的对话仍在传来,“陈叔叔,你跟他说了什么呀?他一下就不生气了。”   “我和他说,进门时是第一,不一定能笑到最后。你难道没有赢他的信心?”   “唔然后他就不生气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好胜心都很强,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陈教授回过头来,朝落后众人的沈铎招手,“小沈,你到我前面来吧。”他想将自己的名次让出去。   沈铎摇头,“不用了。”   见他专注观察着四周,陈教授笑了笑,“有什么发现吗?”   沈铎:“嗯,算有吧你看高处。”   这座场馆的设计灵感来自于商沅的成名作“破茧”系列。   一颗颗茧中,包裹的并非昆虫,而是人类。   他将人类的喜怒哀乐与昆虫的成长形态挂钩,让一个个人类在不同的茧中露出挣扎、兴奋、仁慈、悲哀等神情   商沅很迷恋蝴蝶。   他的父亲商国栋也是。   商沅幼年时,父亲就在家中布置了一座巨大的蝴蝶温室。   商沅说,那是一座令人心醉神迷的梦幻宫殿,任何一位艺术家在目睹无数蝴蝶翅膀轻盈起舞的瞬间,都会情不自禁地驻足沉醉。   他希望,来到蝴蝶雕塑馆的每一位客人都能体会到他当时的感受。   因此,这座场馆最大程度上保留了自然天性,以便蝴蝶能够生存。   但考虑到这里是一座雕塑馆,并不是昆虫植物园,商沅还是听取了设计团队的建议,将二者结合起来。   最终亮相的,就是这样一座自然气息浓厚的现代化之地。   雕塑馆门口,倒悬着沉甸甸的树藤。   年久失修,少人驻足,藤蔓无人干扰地生长,如今已是这里缄默的主人。   枝叶如一颗颗绿眼,静静注视着访客。   一群群靛蓝色的蝴蝶,就镶嵌在绿眼之上,宛如深刻的瞳光。   沈铎思索:“这种蝴蝶,和我们巴士车上的装饰很像。”   陈教授笑着道:“小沈不喜欢蝴蝶吗?”   沈铎觉得挺奇怪的。   他只是这么问了一下,陈教授想到哪里去了。   “科斯克鲁蝴蝶!”   钟莹莹正在卡嚓卡嚓不停拍照:“这种蝴蝶的蝶翼有着深蓝色的花纹,只在潮湿炎热的地方生存。”   “因为商沅还有他的父亲非常喜爱这种蝴蝶,所以特意改良了雕塑馆附近的气候,让它们能在此自由繁育。”   “早些年没那些不好的传闻时,这里还是热门的拍照打卡地呢。”   沈铎好奇道:“钟小姐好像对蝴蝶很有研究?”   她笑了笑,“有些涉猎,好了,进去再说吧。”   说完,她很宝贝地将自己的相机收了起来。   沈铎注意到,那是一款很贵的相机,他们这群穷学生谁都买不起,能一眼认出来,也是因为有次校运动会,体育老师交给他保管过一小时。   毛手毛脚的体育教练罕见地叮嘱他八百遍不能乱丢,沈铎眼红道:“赚钱了哦,许教,这相机看起来就好贵。”   许教练拍了他脑门一下,“是我的就好了,这是你们班白鸣珠的!”   原来是白鸣珠的,真有钱。沈铎哦了一声。   系统:“沈铎?”   沈铎回过神,正要走进大门,一道阴影从头顶掠过,他不由顿住脚步,陈教授回头问道:“怎么了?”   沈铎深呼了一口气,“没事,好像有只蝴蝶飞过去了。”   他没说,以那道阴影的巨大程度来看,绝对不可能是蝴蝶   是更大一些的动物,还是人呢?   可空中没有任何落脚点,一个人是怎么在墙壁上飞来飞去的?还想往我头顶丢东西,幸好避开了   沈铎回头看向身后。   那险些落在自己脑袋上的东西,是一滩黏稠的溶液。   入口处的安检,已然废弃。   宣传册散落一地,与潮湿砖缝中的苔藓糅合。   如果不是才从一辆巴士车上下来,他们几乎要以为自己穿越时空之门,身临末日废土之地。   雕塑馆已经荒凉了百年。   他们,就是这百年来唯一的访客。   “请问,有人吗?”   钟莹莹小心地问,回声荡到了远处,又空空地荡了回来。   她拿起一本宣传册,简单地翻了起来,“唔这座场馆一共有三层,馆长办公室是在”   吕凯骂道:“摆什么谱?不是他邀请我们来参赛?还得老子跑上去找他吗?”   “我倒不认为我们非得去办公室。”   所有人都看向忽然说话的沈铎。   除了关樊两兄弟,其余人对他都没印象。   吕凯瞧了眼关樊的黑脸,意味深长地笑了:“小兄弟,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我看你比有些声大不顶用的人靠谱。”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沈铎也懒得计较自己的称呼从“毛崽子”变成了“小兄弟”,将宣传册上“蝴蝶雕塑馆”一行字亮出来。   “我们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雕塑师,为老艺术家逐梦的天才。”   “不管我们有没有天赋,在进入到场馆内之后,就要以一位艺术家的视角去看待问题。”   “商馆长,也是一位艺术家,他会和我们在办公室这么无聊的地方见面吗?”   关樊气极反笑,“操说得有鼻子有眼,几天不见还整上艺术家视角了,那你觉得不去办公室应该去哪?我听听你还能放什么屁。”   “放屁的人只能听见屁,”吕凯说道:“不像我们,听到了小兄弟高深的见解。”   陈文轩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示意沈铎继续往下说。   沈铎耸肩,“其实我也就是随便说说,‘想要找到最完美最有灵魂的雕塑’,商馆长的想法听起来就很抽象,按照这个思路没准儿他想和我们见面的地方也是类似的场所。”   钟莹莹思索道:“有点意思那就是存放着最完美最有灵魂雕塑的地方?”   她翻阅着宣传册,“等等,还真有这样的介绍词,就是”   “破茧系列?”   陈文轩与她异口同声,不由笑了,“我按照小沈的思路延伸了下,果然没错,商馆长对自己父亲的创作一定引以为傲。”   小女孩也欢呼:“那我们就快去快回吧!”   气氛从未如此和谐,连吕凯都融入其中。   沈铎跟上众人的步伐,往“破茧”系列的展览厅走去。   一双眼眸死死盯着他,正是咬牙切齿的关樊。   一个总是在他脚下求饶的小丑,被人夸了几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从前所热衷的事,就是用唾沫、拳脚还有辱骂擦拭掉一个人在这世上的存在感,让他发自内心觉得自己的狗屁人生毫无价值,为此涕泗横流。   他没有意识到,在沈铎重新找回了存在感、在他的价值被周围人一再肯定、在他的唾沫拳脚还有辱骂一概无用的当下,他对沈铎的恨意达到了最顶峰。   他甚至想让他死。   关樊的阴暗想法,沈铎有一点察觉到。   但他此刻,还顾不上关心。   “破茧”展览馆灯火通明,跟其他路过的场馆不同,门口还站着一位姿态优雅、裙摆繁重的小姐。   “终于见着人了。”   吕凯走过去,“喂,你们馆长人在哪?”   优雅的小姐并未答声,她的唇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吕凯刚要动火,小女孩的声音忽然响起。   “好美丽的雕塑呀”   雕塑?   是的。   连沈铎都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尊生动到极点的雕塑。   它的大小比例、它的肤质、它的衣饰还有表情,都与人类毫无区别,猛地一瞧,真真假假分辨不清。   但被小女孩戳破之后,就很容易发觉它脸部的奇怪光泽。   似乎是一种特殊的蜡质,泛着细细的油光。   “嗯?”   一行人都在对雕塑的五官啧啧称奇,沈铎却嗯了一声,略微弯下腰,透过繁重的裙子,看到她的手指缠绕着深蓝色的蕾丝绸带,正指向前方。   绸带上好像还有些别的东西。   他正想要离近一些,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忽然一道重力自身后袭来,将他狠狠撞向前方   “砰!”   “”   “你在干什么呀!天哪!”   关樊晕乎乎爬起来的时候,都没想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是看准了沈铎才撞的,但被撞翻的却是自己。   “你怎么你怎么能把雕塑撞坏呢?”   “又是你,怎么闯祸的老是你”   “关樊!你没事吧!”   乱糟糟的声音像潮水淹没了他,头颅剧痛,关樊下意识甩开手中的东西,“妈的,吵什么吵,老子撞了就撞了”   众人不由安静下来。   视线都跟着那条被甩出去的女性“胳膊”。   它太逼真了。   简直就像关樊残忍撕裂一个女人的手臂,又用力甩了出去。看着那条形同自己的“胳膊”一路跌落,钟莹莹有种双臂生痛的错觉。   但很快,众人就发现了异常。   “啊!”   “那是”   关樊不耐烦:“又怎么了”   关新杰震惊道:“那是什么”   已远离这片混乱场所的沈铎也顺着看去。   美丽的女神消解为残肢,断手却还是为他们指明方向,它一路滚向馆内,最终停留在一个人的脚边。   “”   这个人,似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所有人的五脏六腑被恶心地搅来搅去,逼出生理性的干呕。   那人的头发所剩无几,头皮到脖子似燃过的白烛,惨白五官溶解得七零八碎,没有一处完整。   他的身体被一张白色的袍子略略包裹,与他新长出的粉嫩肉瘤十分相配。   但他袒露出来的大部分皮肤,都像他被溶解过的五官,令人惊恐,麻痹,看一眼就像天灵盖被冻了三个寒冬的冷手一把掀开。   当他耷拉在脖子上的嘴巴努力微笑,蠕动着开始说话钟莹莹终于忍受不了,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声声尖叫宛如出场礼花,他含糊的台词呈现人前。   “我是馆长,商飞扬。”   “现在”   “由我来宣布”   “本次的雕塑比赛规则” 作者有话说: 重生一次回到晋江还是不太会使用(?)啊啊啊,现在是会自动感谢送营养液的小天使吗,没找到勾选 第5章蝴蝶雕塑馆05像拉磨的驴辛勤工作   05   吕凯转身,“别叫了!老子要听比赛规则!”   钟莹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你难道还要参加吗?!”   “为什么不参加?!”   吕凯转头,投向商飞扬的目光亢奋狰狞。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赢钱!”   “怪物也好,野兽也罢,我才不管给我发钱的人长什么样只要他的钱不会变样就行了!”   丧心病狂的笑声传遍大厅。   钟莹莹怔愣在原地许久,“你需要什么钱啊需要钱的,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啊。你身上的名牌,随便拿出来一个,我都买不起”   吕凯却笑得更大声了,“这些都是假的,假的!”   “看啊,没有钱,连假货都认不出来,我才不要变成你这种白痴!这场比赛我势在必得,遗产是属于我的!”   他彻底转身,朝着面目全非的商飞扬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请您畅所欲言吧!”   “咕哝、啪哒。”   商飞扬似乎笑了。   他的嘴巴是一道镶嵌在嫩肉中的伤口。   随着伤口血腥开合,风箱般沉重的“嗬嗬”声拖长在咽喉,脏器随笑声吐露在地,他又弯腰拾起,吞了回去。   附身又直起的过程中,他的身体一直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大厅内无人说话,这点微小的动静让人头皮发麻。   “稍等,稍等片刻”   “我的舌头需要一些时间噢,现在可以了。”   他的发声终于不再含混不清,朝诸位优雅行了一礼。   沈铎这才注意到,他怀里揣着一座石膏小狗,是那种小孩才会玩的玩具,有一定年头了,又脏又旧。   商飞扬很热情地看着他们,“我该如何称呼你们呢?”   “逐梦者,还是雕塑师?”   “我很快就要死了,各位,这显而易见。我的父辈都认为不得好死是诅咒,我却由此窥见天机。”   “父亲将童年种在茧里,由此繁育出了一代雕塑大师的伟梦,你们又会埋下什么种子呢?”   任谁来看,这位高谈阔论的馆长都像是疯了。   他说话颠三倒四,长相变态丑陋,将顾佳佳吓得泪眼朦胧,她抓住爷爷的手,哀求的声音众人都能听见,“爷爷,我们走吧,我们走”   商飞扬摇了摇头,“走?你们走不掉的。”   关樊:“什么意思?”   商飞扬却不回答,颇有兴味地看着顾家爷孙,拗不过孙女,同时自己也很害怕的顾大爷佝偻着腰,悄悄从边缘撤离,刚想跨出门去,走廊忽然响起一枪,恰好崩在顾佳佳脚下,她一声尖叫,转头扑进了爷爷怀里。   商飞扬放声大笑。   钟莹莹恐惧道:“你私自持有枪支,这是违法的!”   商飞扬道:“一个早就被世人遗忘的地方,谁还会在乎受不受法律限制。”   几人的脸色苍白如纸,钟莹莹根本不敢和商飞扬对视,只能埋着头,盯着脚下的地面,感觉自己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是飘着的。   “所以你是想要,你想要报复社会,才把我们骗到这里来么”   “骗?”商飞扬摇头,“我当然没有骗人了。”   “邀请各位过来,还是那个目的。我会给你们三天时间,在这三天里,你们必须待在自己的房间,织出自己的茧,完成真正的蜕变。”   语气很随和,但条款很迷惑强硬。   织出自己的茧这是什么鬼要求?   沈铎开口了:“商馆长,你之前说,想找到一位雕塑天才,为你做出最完美最有灵魂的雕塑,这个要求还作数吗?”   商飞扬笑了:“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展览厅哗然。但商飞扬继续说着:“可能是记者理解错了意思,我想要的并非是最完美最有灵魂的雕塑。”   众人如遭雷击。   虽然从他之前种种表现,已经能预感到比赛过程不会很顺利,但是居然还能现场修改规则?   一时间,好几人都打起了退堂鼓,频频望向展览厅门外,但想到走廊里放出的冷枪,他们又不敢行动。商飞扬似乎发觉了他们的小动作,但他一点也不在意,看他如此,其余人更加不敢动了。   只能照他说的做。   每个人拿出随身物品,依次放到了地上,沈铎就带了一个书包,在车上查看过,包里是课本和一些卷子,还有一个手机,可惜没电了。   没什么用处,他放包放得很没负担。   但其他人就不是了。钟莹莹恋恋不舍地将相机放在地上,还是不放心,最后脱下外套包了起来。相机对钟莹莹似乎特别重要,她都能鼓起勇气和商飞扬对话了:“三天之后,真的能拿回我的东西?”   商飞扬一笑,“当然。”   钟莹莹如释重负,但沈铎却觉得他的笑有深意:当然可以给你,但三天后你能回来吗?   顾家爷孙也回来交了东西,商飞扬很满意,拍了两下手。沈铎目不转睛看着他怀里的石膏狗,这东西居然是被黏在外衣上的。   “进行下一步吧。我那称职的助理想必已和你们通过气了。”   助理?   沈铎想了几秒,恍然大悟。是在说广播女声,原来她是个活人,不是录音吗?   可能是他转头四顾寻找的动作太明显,商飞扬注意到了,“她不在这里,改天介绍给你们认识。”   吕凯一点也不在意助理,“下一步是优先挑选权?”   “噢,是的,那是她起的名字,毫无新意艺术家怎么能如此乏味地命名?”   “艺术家又怎么能没有一间自己的画室?很遗憾,我无法为你们挑选合适的模特,如今人们很少到雕塑馆来了。”   没人为他的玩笑而笑,而他自得自乐,笑弯了腰。   “但我哈哈,我会贴心为你们送上‘封闭的时空’让画室保持安静的。”   沈铎听出了异样,“所以,这三天时间,我们必须待在画室,不能发出声音,也不许离开?”   关新杰小声道:“这是囚禁”   商飞扬眯起眼睛,“我不喜欢这个词语,囚禁,太生硬了。”   “沉醉于创作的艺术家,不会将时间浪费在世俗琐事,白天到深夜,你们都将投身于伟大的艺术创作。”   “除了早晨,你们才能走出房间,领取一天的餐食。”   商飞扬撇了撇嘴。   “原本我想连这一项都舍去,但你们毕竟太脆弱了,还需要食物维持生命希望三天过后,你们能从中领悟到一个真理。”   “生命的真谛,从不以身躯为转移。”   “人与雕塑,都是完美的作品。”   话音落下,展览厅放着他们贴身物品的地板,忽然裂开一条缝隙。书包、相机、衣服慢慢沉入黑暗,钟莹莹就站在沈铎旁边,他听到她吸了一口气。   缝隙越开越大,一条“白色长桌”缓缓浮出。   白色长桌?   沈铎看到白色长方形,下意识就认为那是一张桌子。   但这块长方固体,显然超出了“桌子”的概念。   它通体发白,泛着冷光。   折角处圆润,没有尖锐的棱面,也没有缝隙。   浑然一体,微微透明。   凑近去看,还有丝丝缕缕的纹理。   商飞扬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他比刚才更兴奋了。   “各位请依次领取雕塑用材。”   “请一定按照姓名领取。”他特别强调。   关樊的声音响起,“如果拿错了呢?”   商飞扬顿了片刻,才古怪道:“别人的用材,是别人的命运,如果你非要拿走他人的命运,那我无话可说。”   关新杰压低声音:“关樊,不要胡来。”   关樊远远望着沈铎,“拿走别人的命运有什么意思,我要拿就拿别人的命。”   沈铎没听到。   他在关心最后一名的材料是什么。   第一名,黏土。   第二名,蜡水。   第三   可能是考虑到最终成品,商飞扬并没有提供“超硬的石头”、“拢不起的沙土”之类难为人的材料。   他给的材料,如无意外,最后都能塑成雕像。   但就是数量有些区别。   吕凯拿到的黏土,足足有两大箱子。   关樊的石头,也有一桶。   越到队伍末尾,数量越是稀少,沈铎路过陈文轩,看见他拿着一小盆蜡水,心里多少已经有了准备,但看到一个小碗出现的时候,不免还是被气笑了。   碗里也是蜡。   但和陈文轩实在没得比,太少了。   沈铎拿起来的时候,发现蜡液已凝固在碗底。   陈文轩看到他手里的小碗,“”   钟莹莹拿到的是黏土,她也看到了沈铎的小碗,下意识想笑,又憋了回去。   一直关注着这里的关樊早就在放声大笑了,托他的福,现在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沈铎拿了一个要饭的小碗,里面装的就是他仅有的材料。   顾佳佳安慰他,“没事的,大哥哥。”   “如果不够用,我把爷爷的泥巴送给你。”   虽然是好意,但沈铎觉得,商馆长既然设置了这一规则,就是想让他们使用馆内自己提供的材料。   所以摸了摸她的头,没有答声。   她的爷爷咳嗽着将她拉了回去,“抱歉她不懂事。”   “没关系。”   这是沈铎第一次近距离听到顾大爷开口说话,比他想象中要年轻。   沈铎问道:“你们拿到了什么?”   顾佳佳展示给他看,是一箩筐石头,看起来挺重。   沈铎便道:“我帮你们搬过去吧。”   老人不习惯别人的善意,在沈铎拿起箩筐后咳嗽着搭手帮忙,他枯瘦的胳膊软塌塌扶着篮筐,沈铎的目光在他的手臂上顿住,一道疤痕一闪而过,很快就被衣袖遮住。   察觉到沈铎的视线,老人又将衣袖往下捋了捋,岔开了话题,“小沈,你说三天后咱们能出去吗?”   他的语气含着浓浓的担忧,沈铎看了一眼顾佳佳,安慰道:“应该可以的,我们照他说的做,小心一点就没事。”   “照他说的做可是规则已经改了,不做雕塑还能做什么呢?”他想叹气,可又顾虑孙女,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沈铎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原本想,靠我自己的手艺,给这可怜孩子多争一点是一点,可是雕塑还好,就是捏泥人嘛,还是可以试试的,但是”   “织茧,什么是织茧呢?”   这个问题沈铎也不知道答案。   老人似乎也不需要得到答案,他拍了下沈铎的肩膀,“希望我们都能活着出去。”   沈铎答应了一声,将箩筐放在了他们房间。   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边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疤痕,他曾经被爆炸的插座烧焦过手掌,留下的伤口就是那样。   顾大爷的烧伤要比他严重很多,露出的一截皮肤就已惨不忍睹,不敢想被衣服遮住的部分会是什么样。   系统在耳边提醒:“玩家沈铎,你的任务面板刚才有更新。”   沈铎点头,“调出来看看。”   任务面板之前没动静,可能就是因为商飞扬隐藏了真实目的,现在一群人被他骗到了雕塑馆无法离开,他终于开口说了出来。   沈铎看了眼时间,确定就是在展览厅见到商飞扬的时候,【主线任务】才第一次出现。   【副本:蝴蝶雕塑馆】   【主线任务:调查“破茧”背后的秘密】   在任务线变得清晰之后,通关条件也随之浮出水面。沈铎留意到,将主线推至100%进度即可通关。   也就是说,他必须查清“破茧”是什么。   联系到商飞扬说的“织出你们自己的茧”,他认为二者可能存在一定关联,顺着商飞扬这条线查下去,应该就能知道“茧”是什么。而且,破茧破茧,商飞扬老爸的成名作也是破茧。再来这个雕塑馆也是蝴蝶命名   沈铎浏览着面板,顿了一下:“还有完美通关的成就吗?”   推完主线只是通关,而非完美通关。   系统道:“是的,完美通关的条件一般更加严苛,而且会随着副本背景改变,像这个副本,就没有具体说明。”   沈铎了然:“那可能需要找隐藏的任务。”   既然如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关掉面板,倒在床上,系统见他闭上了眼睛,难以置信道:“现在才六点。”逃生游戏每一个玩家都会像拉磨的驴辛勤工作!   沈铎都没睁开眼皮,“就一个破碗,我能雕出什么花来,养足精神,备战明日。”他打了一个哈欠,“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特别容易累。”   系统:“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   沈铎睡得不省人事,系统竖起耳朵,机警得仿佛猎狗。   一夜过去,平安无事。   沈铎洗漱完毕,看了眼墙上的表,到商飞扬说的饭点,他们可以出门了。   这一整条走廊都是他们的房间,沈铎慢慢朝餐厅的位置走去,很快来到了顾家爷孙的画室,昨天他安慰顾佳佳,他们离餐厅更近,明天可以第一个冲出来吃饭。   但现在她冲不出来了,因为房间门口挤满了人。   沈铎忽然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这点预感在关新杰转过头来时得到了证实,他像是遭受到很大打击,都没看到沈铎,失魂落魄,似乎下一秒就要崩溃。   “怎么了?”关新杰说不出话,沈铎就去问钟莹莹。   钟莹莹看起来也很不好,但起码能正常交流。   “顾大爷没了。”她说完,可能觉得不太准确,又补充了一句话。可这一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是很相信,所以听着每个字都在打飘:“他他好像变成雕塑了。”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小沈的异能是什么。线索是他对系统说的那句:我特别容易累。我个人觉得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超能力!灰常灰常适合他:) 第6章蝴蝶雕塑馆06离奇的灭门案   06   “早上好,各位客人。一日三餐已备好,请前往餐厅领取,餐厅位于”   广播语气无恙,催促他们前往餐厅用餐。其余人散了,还剩钟莹莹和沈铎站在门口,现在他终于能看见里面了。   他昨天拿过来的箩筐,就放在门后,里面已经空了。   他对顾大爷和顾佳佳没什么感情,两个游戏中的角色而已。可是逃生游戏太逼真了,他们不是他从前玩过那些游戏里的纸片人,而是活生生和自己对话过,相处过这样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没了,沈铎有些不舒服。   “顾佳佳呢?”他问钟莹莹。   “还没醒过来,我们早上过来的时候,门开着,她就晕倒在墙边,可能是看她爷爷变成了那样”   到底变成了哪样?   门被他缓缓推开。   没有血。   不是残忍的凶杀现场,现场没有一滴血。   画室通体洁白,仿佛从不受浊物玷污,在日光折射中,地面、窗户和墙壁都闪烁着神性的光泽。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是陈文轩,他站着不动,微微仰望着面前成形的白色雕塑。   昨天佝偻着腰的老人,个子非常矮小,除了自己的孙女,他与人对话,一定要微微抬头仰望着他们。   可现在,沈铎和陈文轩必须要抬头,才能看见他沟壑纵横僵白的脸。   “顾大爷好像变成雕塑了”   对视的一瞬,沈铎脑海回荡起钟莹莹的话。太匪夷所思了,如果不是实实在在出现于面前,他根本不会相信,人能一夜之间变成雕塑。   “他没有变高,而是加了一个底座,是想更有艺术性么?”陈文轩思索着,转头看见沈铎双手合十,惊讶道:“小沈,你在做什么?”   “祈祷。”沈铎很认真,“希望他灵魂安息。”   陈文轩:“你信神吗?信什么教?”   “什么神都信,我不挑。”他家里人很多,信什么教的都有,可能一三五哈利路亚,二四六阿弥陀佛。   交谈间沈铎已经祈祷完毕,他放下手,看不出之前的惋惜,全神贯注地观察起老人的雕塑,“封住他的,好像是他昨天拿到的材料。”   陈文轩回忆:“他的材料是”   “石头。”是沈铎帮忙搬过来的,所以记得很清楚。   “他的表情很痛苦,可能是窒息而死?双手也做出求救的姿势,嘴巴也张开了”沈铎一边思考,一边快速说着。陈文轩在旁边观察着他。   进门时还有着淡淡惋惜的少年,在祈祷完毕之后,就变得很有兴趣,伤心随风而去。他的想法似乎从“顾大爷死了”很快跳跃到“人竟然能变成雕塑,我靠,怎么做到的?”   沈铎全心全意思考着后一个问题。   “我想,昨天晚上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沈铎认真道:“回到房间之后的某个时间点,顾大爷遭受了石头的攻击,而这些石头不知为何能包裹住他的身体有可能在当时变成了流动的物质?”   黑暗中,被“石头洪流”袭击、避无可避的老人,只能勉强将孙女护送到门口,自己孤身面对危险。在他想要伸手呼救的刹那,那些“石头洪流”完全缠上了他,包裹了他,将他封存,夺取呼吸。   很快就窒息而死。   他满心疑问,陈文轩看了出来,“去餐桌那边吧,趁着时间还早,我们抓紧时间交流一下,这件事疑点太多了。”   沈铎点头,“好。”   跟着陈文轩走出房间,沈铎转头最后看了一眼老人死不瞑目的雕塑。   为什么昨晚没听到他求救呢?   众人落座许久,餐厅始终沉寂。   封住尸体的石流似乎一路淌到了这里,封住了人们的唇舌。   “就是馆长干的!”   钟莹莹黑眼圈明显,显然一夜未眠。   “昨天他就像个疯子,他已经不是人了!人不可能变成那样绝对就是他干的,是他杀的!”   钟莹莹环视一圈,因情绪激动泛出泪光,“如果你们是为钱来的,就到此为止吧。”   “求求你们,不要再深入下去了!”   吕凯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走?昨天我就想说了,你都被商飞扬吓成那样了,为什么不走?哦,我们是为了钱,你就不是了?说得那么高尚干嘛呀。”   “我当然不是为了钱!我是我是”   钟莹莹低下头,似乎下定了决心。   再次抬起头来,仿佛换了一个人,掷地有声。   “我是为了理想!”   “”   有人低声笑起来,钟莹莹连忙掏出来一本证件,放在了餐桌上,给大家看,“是真的!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实现新闻人的理想,我要将这里的黑暗背景报道出去!”   关新杰拿过她的证件,“新闻社实习记者钟莹莹你是记者?”   “为了理想,谁信呐?”吕凯不以为然。   钟莹莹看向他。   吕凯本来不拿她当回事的。   但她的眼亮得可怕,仿佛凝聚起一团小小的火焰。   “人不应当拒绝自己领悟不了的世界。我尊重你的世界,因为我知道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爱财如命,钱的确很重要。”   “但你也要尊重我的世界,在我的世界里,揭露黑暗的真相,弘扬正义的理想,就是最重要的事!你可以为了钱来雕塑馆拼命,我就不能为了理想吗?”   餐厅一片静寂。   钟莹莹坚定到有些发狠。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秘密。那个疯子确实说中了一件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我不在乎,也不好奇,从进馆开始,我就是为了找出真相而活你说得对,我是很害怕,怕得要死,但我还是要查下去!”   尽管眼底还有泪光,但一股强大的气势撑起她的脊梁,令她孤注一掷地开口,“如果你们不愿意离开的话,最好先听我说!”   沈铎打破了餐桌上的沉寂,“你继续。”   钟莹莹朝他点头,然后看向众人。   “各位都听说过雕塑馆的死亡之称,正是因为这个名号,很多人都不敢来冒险,最终只来了我们这几个人。”   这些事,沈铎在系统一开始提供的背景资料里就看过。   看起来人尽皆知,桌上每个人都不意外。   钟莹莹继续道:“雕塑馆之所以有这个称号,是因为接任它的几任馆长都接连死亡,可这其实跟雕塑馆没多大关系,馆长们遭此厄运,很大程度是因为他们和商家有关联。”   坐在沈铎对面的关新杰紧皱眉头,似乎有话想说,但陈文轩先开口了。   “你是指商家连续两代都横死的传闻?传闻并不可信,当初造谣的人不也被起诉了吗?”   “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毕业后我进入了新闻社。”   “我们新闻社里有一个栏目,叫做‘诡秘来信’,是一款午夜档节目,由编辑供稿写一些鬼故事,有时候会从民间投稿里挑选出精彩的来信。”   “有一次,编辑部收到了一封信。信上没有落款,只写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钟莹莹睁圆了眼,“商家、有鬼!”   这个有鬼,当然不是纯粹的鬼怪作祟。   来信人提到了一则陈年往事,说人人都知道商家两代家主暴毙身亡,却不知道他们是先后死亡,而且死期离得还很近。   他特别点出,是因为儿子商沅死了,他的父亲商国栋伤心过度,没多久也跟着死了。   商沅之死,才是流言的引子。   因为他死得很蹊跷。   据说那是一个家族聚会,有他和妻子、若干亲密好友出场。但在那一夜,他的妻子、朋友、合作伙伴,包括他自己全都暴毙而亡,这桩案子被商国栋压了下来,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那是一桩极其惨烈、百年难遇的灭门惨案。   当然,说是灭门,有哗众取宠的嫌疑,因为还有一位幸存者。   故事讲到这里,沈铎有些明白了。   “商飞扬就是那个幸存者?”   钟莹莹点了点头,“是的,但这也是不幸的开始。”   经历了双亲暴毙的商飞扬从此性情大变,行事诡异,很快就将家里的钱财挥霍一空。   如此一来,诅咒之说更是尘嚣甚上。   “现在的雕塑馆周围为什么没有住户?”   “是因为商飞扬在亲人接连去世后便卖掉了家里的本宅,有可能是触景生情,有可能是别的原因,总之他不想再回去了。”   “他将家置办在了雕塑馆,和一群蝴蝶相依为命。每日每夜,从早到晚,周围的住户都要忍受从雕塑馆传来的哭声和笑声,他们投诉过,但却遇到了更麻烦的事。”   “有一些住户的孩子失踪了。”   “嚓啦”   “哥!你小心点啊!”   关新杰低声道歉,弯腰拾起打碎的餐具,所有人的目光蜻蜓点水一碰,便又被钟莹莹的讲述吸引。   “那些孩子,是在雕塑馆附近玩的时候失踪不见的,他们的父母报了案,警察也认为商飞扬的嫌疑最大,但一来并没有证据,二来他们在馆内地毯式搜寻了好几个月,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关樊听到最后,发现还是一个无聊的结局,懒懒道:“那那群孩子还能去哪?难道还能变成蝴蝶飞走了?”   钟莹莹摇头,“谁都找不到。”   “警察搜不到,那些父母就找旁门左路,找私家侦探甚至还有道士,他们开坛做法,香烟灰飘得都要将雕塑馆淹没了,还是没能找到孩子的下落不过。”   任何一个“不过”、“但是”之后,都跟随着这段话最重要的信息。   沈铎看向钟莹莹,她的表情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一信息透露给他们。   “不过,也有一些离奇的说法,说”   “说之所以找不到他们,是因为他们都被做成了雕塑”   “啊!那不就是”吕凯惊呼起来。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落下。   餐桌上的人们下意识转头,看向白色的墙壁。   白色,白色,还是白色。   在这无穷的白墙背后,就有一个被封在雕塑里窒息而死的老人,今天早上,他们亲眼看到了。   钟莹莹低声道:“所以我才说他疯了,早就疯了,你们要是不想死,就赶紧走吧!”   钟莹莹说完没多久,女声广播就再次响起,催促众人离开餐厅,赶快回房间进行伟大的艺术创作。   先看到死人,又听到危险腐烂的故事,他们也没什么胃口,沉默端走了今天的餐食。   沈铎快要进门的时候,转头喊道:“关哥。”   关新杰就住在他隔壁,一路心不在蔫,此刻晕晕乎乎抬起头来,似乎才发现沈铎,“噢,小沈怎么了?”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需要药吗?”   关新杰摇头说不用,沈铎也没有再客气,点了下头就推门进去,关门之后听到系统的声音,“你有药吗?”   “没有。”沈铎干脆道:“我感觉他不太对劲。”   其实不止关新杰,今天在餐厅的人都有秘密,就像钟莹莹说的,每个人来到这里,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目的。   钟莹莹是第一个开口讲述自己的人,但就算是她,沈铎也能感觉出来,她有所保留,没有坦诚全部。   他喃喃道:“如果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就好了”   系统沉默片刻。   沈铎看不见他那张狗脸,但不知为何,却能感受到它在竭力按下一股冲动、欣喜,一个系统,会有如此复杂的心情吗?   “我有一个办法。”系统呼出一口气,对他说道。 作者有话说: 系统:终于等到你。系统非常讨好沈铎,因为它没见过有异能的选手。这个游戏里,不仅沈铎这样的选手会被激烈淘汰,系统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第7章蝴蝶雕塑馆07一种被全世界瞩目的感   07   沈铎:“你说说看呢。”   系统很是激动,“异能!”   沈铎:“异能?”   他眼前一亮。   对啊,异能。   他怎么给忘了呢?   角色卡一开始就写明了,他有异能,只不过尚未觉醒,还是锁定状态。   那么问题来了,异能要如何觉醒?   系统不假思索,“我们普遍鼓励玩家自行探索,尽全力找寻唤醒异能的时机,毕竟我们的身份只是系统,不能对玩家的通关过程有任何干涉。”   说白了,系统没那么大权力。   它们更像是玩家的经纪人?   更多是在引导沈铎熟悉逃生游戏的规则,对他解释游戏副本的内容。   说到干涉,它甚至在担心“沈铎消极比赛”的时候,只能言语劝诫,循循善诱,连强迫都做不到。   跟沈铎看过的一些小说相比,这个狗头系统显然要窝囊很多。   “那”沈铎活动着脖子和手臂,端详着自己的身体,“异能唤醒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   系统老实道:“只有玩家才能懂得那种感受。”   沈铎叹了口气,觉得分配给自己的这位系统实在是能力不过关。   “不过”   一向很在乎沈铎心情的系统立刻讨好地找补,“不过我听人说过,那似乎是一种‘被全世界瞩目’的感觉。”   “被全世界瞩目”   沈铎回味着这句话,同时察觉到,系统说的是“听人说过”。狗头系统没有见过玩家异能觉醒吗?他之前带的兵也太差了吧。   系统全心全意辅佐沈铎,“异能虽然无法强行唤醒,但游戏里依然有一些灰色地带,你来看。”   面板展开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类似于游戏商店的页面。   沈铎之前见过的游戏商店都是花花绿绿,充满噱头的,逃生游戏的商店背景却是墨一样深沉的浓黑色。   黑到宛如黑洞,能将人的视线吞入。   “如今你还是新人玩家,商店能买的东西并不多。”   沈铎也看见了,大半都空着,只有开头那一行有东西。   他拿起来一个,“活力药水?”   系统解释,“就是生命药水,能为你补血的。”   “挺好啊。”危急关头可能会派上用场。   沈铎扫了一眼,库存并不多,“多少钱?啊是用什么购买?”   “用积分,玩家一般在第一场游戏通关之后就可以获取积分了。根据个人表现来评级,不同的级别获得的积分数量也不一样。”   “但我们的游戏很人性化,最低级别的也能有积分拿,最高级还有限定道具掉落呢。像你这样的新人玩家,在第一次进入游戏时,也是会免费赠送100积分的。”系统适时吹捧着自己家的游戏。   沈铎点头,“我懂,有低保拿。”   听了他这话,系统噎了一下,似乎有些后悔提及此事,害怕沈铎因此变得怠惰不上进,他立刻换了话题。   “基础的道具如活力药水是通过积分获取,但和异能有关的许愿瓶却不是,必须要用你的灵魂。”   沈铎一顿,“灵魂?”   “你看到许愿瓶了吗?”   “看到了。”   商品不多,许愿瓶就是最后一款可以购买的商品,它和活力药水不同,有一个缠绕的边框,边缘还有流光浮动。   瓶子比药水瓶小很多,就像一个小巧精致的鼻烟壶。   沈铎观察它的时候,它正在里面缓缓转动,周围飘溢着银色的星尘。   “可以碰吗?”   系统点头之后,他才谨慎地摸过去,手指触到一层薄薄的阻隔,这是刚才在拿活力药水时没有遇到的。   “像被锁起来了。”他下意识道。   系统惊喜道:“您真的很有天分,我听说过许愿瓶的传闻,它的确是被封锁在了商店,等待有缘人开启。”   “每一个人开出来的许愿瓶都不一样,所以才被称为是用本人的灵魂购买,但据我所知,灵魂购买只是听着吓人,从没有人遇到过异常情况,您大可不必担心”   沈铎无视了它的怂恿,“那它和异能的关系在哪?”   “这就不得不解释一下异能是如何觉醒的了,我的上司曾经说过,异能因人的灵魂而生,一个人的底色如何,都会在天赋之能上得以显现。”   “许愿瓶也是由灵魂换取,所以它会像预知的瓶子一样,显现出你未来的能力。”   “当然,那并不是完整的能力,也不具体。”   “像梦一样虚浮,像雾一样空洞,像海中的水滴微小,你只能朦朦胧胧地感知”   沈铎打断了他,“这是你背的稿子吧?”   系统有些尴尬,“被你看出来了”   “我会购买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沈铎不知道系统在哪里看着他,只能用余光乱瞥,“你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上一个负责的玩家不用心玩游戏吗?你放心吧,我不会的。”   系统还未回答,他就收回视线,望向鼻烟壶。   对,鼻烟壶。   他觉得还是更像鼻烟壶,所以就这么称呼了。   “不知道是不是你听来的消息有误我觉得这个小东西并不是用灵魂获取的。严格一点来说,应该是部分灵魂吧,少部分,一点点。”   如果灵魂真可以分成几百万片的话   “异能才是真家伙,换这个绝对用不到全部。”   可能只是在前期过渡一下   或者也可以说,是让玩家提前熟悉自己的能力?   “我我非常赞同您的决定”系统有些畏缩。如果它真是条会动的狗,此刻应该盘成一条偷偷瞄着沈铎。   被拆穿之后,它就有点不敢面对沈铎,但沈铎并不是很在意。   “那我开始了。”   他将手放在面板上方,小巧的鼻烟壶被他虚无地笼在了手心,他闭上眼睛,就像系统说的,用心去感知。   用此刻感受过去,用过去面见未来。   系统沉默、紧张地在旁观察,这是它几十年以来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玩家的异能,它眼巴巴看着,又是欣喜,又是艳羡。   有异能的人,在逃生游戏里还是很少的。   所以它在看到沈铎的时候才会那么激动,也一点都不想错过这根好苗子。   会是什么样的异能呢   “呃”一直注视着鼻烟壶的沈铎忽然吸气,闭上了双眼,似乎在更加用心地感受着什么。   系统非常焦灼,但又不敢高声,“怎怎么了?”   “很奇怪全部都是黑色的流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喘气”沈铎说着它完全想象不出来的画面,忽然眉心紧紧皱了一下,“恶意。”   “什么?”   “好强的恶意!”沈铎马上睁开了双眼,手也从鼻烟壶上松开。   他拧着眉,不痛快地看着属于自己的鼻烟壶,就像在看一条冰冷恶毒还蛰了自己一口的毒蛇。   系统按下悲痛,刚要劝慰沈铎,就瞥见鼻烟壶身上的图案发生了变化,速度飞快,很快就从空白变成了完整的一幅画。   沈铎:“这是什么?”   系统目瞪口呆:“您、您的异能浮现了!!!”   沈铎还记着刚才的恶感,就像自己的灵魂真被吞吃了一角,他很不爽地跟鼻烟壶大眼瞪小眼,估计鼻烟壶也没见过有人第一面不是扑上来的,不再欢快地旋转,连周围漂浮的星尘都黯淡了许多。   系统喜出望外,虚无的尾巴都在摇晃。   如果之前还因为被锁定而对沈铎的异能存疑,那现在的情况无疑证明,这个玩家有着非凡的潜力。他恭敬道:“天赋之能已经属于你,你可以摘取自己的果实了。”   系统的语气很不一样,有着隆重的仪式感。   沈铎这次伸出手,没有碰到任何阻隔。   透明的盒子已然解锁,微微的热度从壶口散发而出,就像他滚烫的灵魂温度,和在C城度过的无数个漫长盛夏一样灼热浓烈,瞬间怒放在指尖,透过血看见他的心脏,和他欢快地击了下掌。   先前的冰冷与恶毒不复存在,就像只是他的错觉。   他将鼻烟壶拿在手中,摊平去看壶身上的画,笔触细腻,栩栩如生,勾勒出一个对着黑板出神的少年。   沈铎在看到他的第一秒,就微微睁大了眼,“这不是我自己吗?”   “就这样闻一下?”   “是的,轻轻一下”   他将小鼻烟壶举起,轻嗅一口,再睁开眼来,什么都没发生。   正要无奈地摊手对系统说明情况,异样的事却发生了。   他的手举到一半,就像在虚无的空气中找到了一个支撑的断面,微微用力一撑,整个人就拔高浮空。   他飘起来了。   沈铎目瞪口呆,在空中适应许久,以灵魂出窍的状态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即使是在游戏里,他也有点难以接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系统?汪汪?”   “请不要那样称呼我。”系统颇为无奈,但立刻就为他庆祝,“恭喜你,玩家沈铎,你的异能属于罕见的精神系!”   “让我来飘飘看。”   沈铎摩拳擦掌,马上就干。   经过一番试验,他很快得知:自己这种灵魂离体的状态可以持续十五分钟左右,休息五分钟可以再来一次,但时间和效果会大打折扣。   从距离上来说,他可以飘出100米左右。   这是如何测算的呢?   是他飘出了三个艺术室,在穿过又一面白墙以后,发现飘感微微滞涩。   沈铎早就记住了每个人的位置,他的脑海里有一张清晰的房间分布图,但在高空中俯视,显然是另一种感觉。   这是钟莹莹的房间。   房间的主人正在门口焦灼不安,似乎在等待有人到访。但沈铎心头迷雾重重,因为规则限制,白天时大家都要雕塑,不能出去,钟莹莹是在等谁呢?   “砰。”   敲门只响了一声,钟莹莹就迫不及待将门拉开,门外之人出现的一瞬间,沈铎的脑海闪过两个字:   是他? 作者有话说: 感觉系统和小沈有点像在拍创业记:)话说评论区蝶的id好多哈哈哈,好应景! 第8章蝴蝶雕塑馆08好一个纯爱战士   08   “你好,我是关新呃啊!”   在他还未说出更多话前,钟莹莹一把将他拉进了房间。   关新杰一个踉跄,转头看到记者小姐如临大敌,猎鹰般伸出头在走廊环视,确认没人以后才关上了房门。   “你居然就这样来了”钟莹莹懊恼地扶住额头,“所以你做了什么准备?跟馆长说你是来”   “来交流雕塑过程里产生的疑惑,还有灵感。”关新杰说得小心翼翼,瞥见钟莹莹的脸色后意识到:“这样不行吗?”   “当然不行啊!你以为那个疯子是这么容易糊弄的吗?他说过我们白天不能出门,我们就不能打破这个禁忌。”   关新杰张了张口,好半天才道:“待会不管发生什么,都跟你没关系。”   钟莹莹更无奈了,“我不是在担心我自己,是在想怎么弥补算了,先不想这些。”   这是关新杰用生命争取来的时间,她不能浪费在无聊的交流上。   “所以,你要跟我说什么?”   早上,在她结束了那番激情演讲后,关新杰就在餐厅找上了她,说有事要跟她单独说,他会想办法让两人在白天见个面。   天花板上的沈铎若有所思:难怪早上的时候,关新杰看着很是失魂落魄。   “我早上听你说,有很多小孩在雕塑馆附近失踪了那些孩子的父母,有没有找到他们?”   钟莹莹摇头:“没有,就是没有才被认为是谣传”   “那不是谣传!”关新杰忽然大叫。   不光钟莹莹被吓了一跳,连飘着的沈铎都一激灵。   “我认识的一个人,她就是在去雕塑馆的路上失踪的,这个雕塑馆有问题,失踪的事绝对不是谣传!”   “你先冷静,冷静”   钟莹莹等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才小心问道:“你说的这个人,是你的什么人啊?”   关新杰的脸忽然变得通红,支吾道:“她是我的初恋。”   关新杰有个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他们一起上同一家幼儿园、小学、初中到了高中,两人才分开。   他本想在高一开学的时候跟她表白的,但是意外却发生了。   “我是周末回家才知道的。”关新杰低声道:“说她失踪了,叔叔阿姨已经报了案,我当时人都傻了,回到房间才看到她给我留的纸条,说她周六要去雕塑馆拍照片,那阵子有种叫克斯什么的蝴蝶很流行,咱们市只有雕塑馆附近才有。”   钟莹莹流利道:“科斯克鲁蝶。”   “你知道?”   “这不重要。你继续说吧。”   “好的,说到哪里了总之那段时间,因为她的失踪,我和其他孩子都被看得很严,等到被放出门的时候,她家已经人去楼空,房子也卖掉了,说是怕触景伤情,一家人搬去了别的城市”   “看到雕塑馆招人比赛,我就马上报名了。这么多年了,我就想知道她在哪,她不应该什么都没留下”   “太好了!”   关新杰看了她一眼。   钟莹莹还维持着拍手的动作,意识到不妥,讪讪一笑,“我是说有确切的证据真是太好了!说明商飞扬在这件事上脱不开关系,我们现在都看见了,人在雕塑馆里,是确确实实会变成雕塑的!”   关新杰:“你是说,她被做成了雕塑”   联想到隔壁的雕塑尸体,他的脸瞬间变得灰白。   钟莹莹叹了口气:“先别想你的初恋了,还是想想怎么跟那个疯子交待吧。”   关新杰要告诉她的消息,其实完全可以找别的方式和时机,而他就这样恍恍惚惚又冲动至极地过来了,钟莹莹不知道怎么说他,可能他真的是一个纯爱战士。   钟莹莹不禁道:“那个办法,你是怎么想到的?”   关新杰:“什么?”   “就是找我是来交流艺术的办法,应该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   关新杰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是参考了小沈的意见。”   天花板上的沈铎突然被cue:还有我的事儿呢?   但他仔细回想了一遍,没有任何印象。   难道是关新杰把“你需要药吗?”误解成了别的意思?但这个误解也太风马牛不相及了吧!   “小沈在找馆长的时候说过,说我们受邀而来,每个人都是艺术家,就要按照艺术家的思维来思考,我们见面又不是为了别的事,是为了促进灵感火花,交流艺术见解,是为了伟大的雕塑事业啊”   真的可以吗,钟莹莹内心满是怀疑。   但她想起了沈铎,餐厅散场之后,就连关新杰那个没心没肺的弟弟都有所触动,但沈铎却像没事人一样。   “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早上的小沈”   “怎么了?”   钟莹莹本来想说,你有没有觉得他早上在餐桌上走神得很严重,但她觉得背后这么说人不太好,就摆了摆手,含混了过去。   本来在听下文的沈铎:“”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关新杰居然是用这种方法解决“白天见面”的。   思路虽然没什么错,但还是有明显的漏洞。   商飞扬的规则看似严苛,却有逻辑可循。   例如:他如此解释“白天画室封闭”“沉醉于创作的艺术家,不会将时间浪费在世俗琐事,白天到深夜,你们都将投身于伟大的艺术创作。”   沉醉创作的艺术家,会认为“交流灵感”是浪费时间吗?   自然不会。   那会从根本上站不住脚。   所以关新杰这一步,也不失为一手好棋。   但沈铎却不会这么去做。   要不然他可以想出比“交流灵感”更好的点子,借此走遍各个房间,不会像个幽灵一样漂浮在房间上空。   商飞扬是一个满口艺术的疯子,但他更是一个不接受欺骗的上位者。   更何况是借着“艺术”的名义将他玩弄在掌心他会允许吗?   “奇怪。”   沈铎看向房间里的关新杰,他已经被钟莹莹催着要走了,却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身又说了一遍,“你不觉得奇怪吗?”   钟莹莹没明白,“哪里奇怪?”   “我们进来的路上,只遇到了一尊指路的雕塑但这里不是一座雕塑馆吗?其他展览的雕塑都到哪里去了?”   “那个展览厅写的是‘破茧’系列,商沅的成名作,可是我们在选材料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任何雕塑。那些雕塑都去哪了?”   钟莹莹张了张嘴,“也许”   “砰、砰、砰!”   房门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一万个人齐声拍门。   两个人都被钉在了地上,脸色发白。   “没事,没事!我去开”钟莹莹强装镇定,慢慢走了过去,将房门拉开一条缝隙,没有看到人,入目是墙壁的白色。   所有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间,走廊很安静,钟莹莹下意识呼出一口气,可她的脖子忽然接连升起冷意,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天而降,她吞咽一口口水,忍住鸡皮疙瘩,慢慢抬起头,朝上看去。   对上一排森然发白的面孔。   她的瞳孔瞬间缩小了   雕塑   敲门的居然是雕塑!   这些白色的雕塑俊美高大,在她的门外列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组成一条白色的人墙。他们有着人的形态,但表情僵硬,唇笑怪异,非人感很强烈。   离她最近雕塑的手还微微抬起,似乎是一个敲门的姿势。手指之间正簌簌落下白色的碎屑。   这只手砸下来的话,能让她瞬间去世   钟莹莹又咽了一口口水,脑海涌过欢喜   传闻果然没错,那些失踪的人都变成了雕塑,不知道商飞扬搞了什么鬼,这些雕塑居然能走能动,跟人完全没区别!   这是一个BIG爆炸新闻!   但她的身体却出奇诚实,咽喉发紧,瞳孔剧颤。   恐惧像缠紧的蛇,让她头皮发麻,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竟然想和一堆雕塑沟通,“我们是在交流啊!”   她被一只白色的手臂强硬拖了出去。   “钟莹莹!”   关新杰眼看记者被拖出门外,转身就逃,房门大开,列队进入的白色雕塑个个都如希腊神明俊美强壮,白色的脚掌踏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落下白雨碎屑,很快领头的雕像就将关新杰堵在了角落。   他本想大吼出声,但在看见雕塑的面孔时,忽然被钉在了原地。   那一刻,少女的容颜从当年一幕幕掠过,最终定格成眼前这尊瓷白、不通人情、冷漠、不会老去的少女雕像。   “”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喊出了她的名字。   “砰!”   冷寂。   听到一墙之隔传来的巨响,钟莹莹剧烈挣扎起来,居然真的挣脱了白手的挟制,跌跌撞撞推开房门,看到的就是少女雕塑伸直手臂,面前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关新杰躺在碎石之中,血慢慢从他身下涌起,像涨起的湖泊。   生死不明。   她愣了很久,像扎穿喉咙的鸟尖鸣,“啊啊啊啊!”   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哎呀,我的参赛者们,好像遇到一点小小的问题?”   商飞扬的声音在走廊幽幽响起,各个房间的异动霎时停止。   其他人都深陷无知无解的绝望,除了躺在血泊的当事人、尖叫的记者、他们共同的敌人、以及微不足道的幽灵。   只有他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沈铎感觉凝聚在心头的滞感加重。   一股强大的拖拽感正从自己的房间摇晃,好像从很远处摇晃起连结他灵魂的绳索,他的视野不再像之前稳定清晰,变得恍惚昏浊。   商飞扬就在支离破碎的视野中出现在门口,他先是看向墙边生死不明的关新杰,扭曲笑了一下。然后这个笑忽地停顿了,他捏紧了怀里的雕塑小狗,忽然,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朝天花板上看来。 作者有话说: 馆长:我会永远看着你、永远 第9章蝴蝶雕塑馆09狗生圆满   09   风声急速掠过,沈铎头晕目眩地睁开眼,倒头栽进了地里。   “沈铎!”   一把抹掉鼻子涌出的血,他“哇”地又吐了。   “玩家沈铎,你还好吗?这可能是使用异能的副作用”   “还好。”   他恶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想快速清醒过来,疼痛却让思绪变得更毒辣亢奋,带着一脸血不停大笑:“雕塑!哈哈哈!雕塑!”   系统不安极了。   它一边安抚着沈铎,一边笨拙地恶补知识,“是的是有这样的记录,使用许愿瓶的玩家有87%的几率不耐受,这是由于拔苗助长、想要快速觉醒异能导致的,表现特征多为兴奋、疼痛阈值升高,善于嘲讽”   亢奋反应就像坐了百十次过山车的心跳全部堆积,在一刻爆发,沈铎的心跳快到心慌的程度,他抓住地面,却感觉身处摇晃的洗衣桶。忍着上涌的恶心感,他闭着眼对系统确认:“出窍的灵魂能被人看到吗?”   出窍的灵魂。灵魂出窍。   目前他只能这么称呼自己的异能。   狗头系统说,玩家的鼻烟壶会浮现出异能的具体名称和所属种类,它在狗脑子里找出一个简单易懂的说法:“不知您是否读过C国的一本名著,那本书为角色附上了富有深意的判词,每一条判词都预示出角色的未来命运。”   “许愿瓶是您用灵魂交换的,瓶身也会浮现类似的判词。可能是异能的名称,含义,使用方式,同时会有图画辅助理解。所以”   系统头痛地看着沈铎的许愿瓶。   为什么只有一幅画?   课堂上,神思游走的少年托着下巴。只有这样一幅画?   因为没有判词,所以沈铎只能自己想名字脱离身体到处游走,这不就是灵魂出窍吗?   系统听了他的话,谨慎道:“有人看到了幽灵状态的你?”   沈铎被拖过来的时候太着急了,商飞扬投来的眼神一闪而过,他不是很确定,“有这个可能。”   这可是件大事。   系统想了想,“一般来说是看不见的,但如果符合这个副本的逻辑,NPC有时也能察觉玩家的身份。”   沈铎正要说话,敲门声忽地响起,他悚然一惊,以为是商飞扬找过来了。眩晕感还未消失,他摇晃着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谁?”   “大哥哥。”顾佳佳听起来怯生生的。   不是商飞扬,沈铎松了口气,“怎么了?”但他很快又意识到,现在是白天,顾佳佳怎么能来敲门?   神经亢奋让他疑神疑鬼,满脑子都是被害妄想,顾佳佳没听到他说话,“大哥哥,馆长馆长让我们出来,你没听到吗?”   沈铎倒吸一口冷气,“商飞扬叫我们出去?什么时候?”   顾佳佳懵:“就是刚才啊。钟莹莹姐姐那边好像出事了”小女孩吸了一下鼻子,哽咽道:“爷爷不在了,我一个人害怕,大哥哥。”   沈铎有点不相信她,转头去问狗头,“商飞扬有叫我们出去?”   系统:“是的。”   沈铎真要吐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系统委屈道:“你当时狂吐不止,我想让你休息一下”   “你这样我就要永久休息了。”沈铎毫不留情地补刀,“你跟着我走上狗生巅峰的梦也会破碎,长点心吧。”   “哦。忘记你被卡在门上,只有空空一只狗头,没有心。”   系统嗷一声扭头抹泪。   太太侮辱狗了!   原来被有异能的玩家辱骂是这种感受,这种感受真是真是   真是太棒啦!   沈铎在画室自带的卫生间迅速洗了把脸,期间又抱着马桶狂吐好几次,做完这一切才出来,其他人早就出来了,聚集在走廊,看他们的神情,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铎脚底轻飘飘地晃到顾佳佳身边。   人太多了,顾佳佳害怕又伤心,“大哥哥,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不可以。”   顾佳佳伤心地低下头。两人的举动吸引了前方的关樊,他回头嗤了一声:“果然装不下去了。”   “我装谁了?”沈铎看着他,刚洗过的脸很白净,让嘲讽力显得更加惊人,“我装你祖宗了?”   关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听不清就把耳朵放在鞋底摩擦摩擦。”沈铎无差别攻击,把手伸了出来,露出衬衫袖子下一截苍白的手腕,“牵。”   顾佳佳愣了愣,不懂沈铎为什么转变了想法,但她马上紧紧牵住了沈铎的手,闪着泪花低声道:“谢谢你,大哥哥。”   “不要大。不好听。”   “那小沈哥哥可以吗?”   “凑合。”   沈铎现在就想跟人干架,理智上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讨人厌的杠精,但精神上无法控制,唯一令人庆幸的是商飞扬瞥来的那一眼似乎真是意外,他从钟莹莹画室走出来之后便合上了门,没在意沈铎。   走廊空荡荡的,沈铎心想,他的雕塑大队呢?   “刚才出了一点小意外,”商飞扬朝着他们笑,“不过,也算好事。让我有了一个小发现。我发现,对你们的招待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关新杰正是因此,才会昏头触犯规则,遭到惩罚的。”   本来像一头红温的牛盯着沈铎的关樊,猛回头,“我哥怎么了?”   商飞扬继续笑着解释:“关新杰因为灵感枯竭,想要找人交流,才会在白天跑出门,这一点我能理解,所以我只是对他稍加惩戒,但同时我也开始反思,是不是对你们太严苛了”   “我哥到底怎么了?!”   关樊的吼声,商飞扬就像没听到,“再天才的雕塑师,也不能闷在房间不让出门吧,所以我决定”   “啪!”   画室门被撞开,钟莹莹冲出来,双眼充满血丝,“你胡说,你这个疯子!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关新杰他是无辜的!”   “我早知道了,你是个疯子,你早就疯了!不然不会杀了你爸你妈,还杀了从小养你长大的管家!你爸爸商沅忙着雕塑,管家是你最亲的人了吧!但你做了什么,你杀了他,还杀了他儿子,现在又来害我们,你要不要脸!”   “关樊,你不是想知道你哥怎么了吗?!”   她转向关樊,“就在我的房间,我亲眼看着你哥被一群会动的雕塑打倒!他脑袋上全是血!他现在就躺在里面,不信你去看啊!”   关樊扒开人,冲进画室,很快就黑着脸出来,一把揪住了商飞扬的领子:“狗东西,你敢动我哥?!”   “我劝你尽快放下我。”   “我不放你能怎样!”   “那你的头就会被砸碎。”商飞扬淡淡道:“你这样的人,在小圈子里飞扬跋扈惯了,以为哪都是你家,谁都会给你这种暴力巨婴擦屁股,但你为什么觉得,随随便便找一个人,就能在他身上拉屎呢?”   他可能真生气了,居然会说拉屎。   关樊不想听他的,但一股强硬的压力迫使他不得不转头,望见一尊双开门大雕塑,健壮的雪白肌肉紧紧贴在他耳边,一手拎着雪白的铁球,一手高高举起,关樊有些懵,不明白这大块头是从哪冒出来的,正要跟商飞扬问个明白,又是一阵激烈急促的地面震动。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眼神中,雕塑大部队从钟莹莹房间整齐划一走了出来。   齐刷刷站在关樊身后,齐刷刷举起铁拳,没有声音,诡异平静。   关樊望着头顶展开的雪白拳花,咽了一下口水,他有些恍惚,好像类似的画面从前也见过。   但那时他是举拳头的人,挨拳头的人   关樊恍惚转头,看见站在人群事不关己,显得格外冷漠的沈铎,他那股怪异的嘲讽劲儿还没过,冲着他微扬下巴,慢慢做了一个口型。   “咱们走着瞧”   仿佛被恶灵穿透身体,关樊浑身冷透,没劲的手缓缓下垂,在他放开商飞扬的领子以后,头顶的白色拳花就嗖一下退了回去,商飞扬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整理了下被扯乱的衣领,“还有事吗?”   “一次性说完,我不喜欢被人打断。”   钟莹莹瘫坐在地,刚才的吼叫似乎用尽全力。   关樊魂不守舍,没人再有异议了。   “很好。”商飞扬心情转好,对雕塑们招了招手,让它们整整齐齐步入黑暗,“那我们来做正事。”   “接下来,带诸位去参观我珍贵的收藏品。”   一行人沉默地走着。   雕塑馆明明建在地上,却有着地下世界才会出现的潮气,玻璃和电灯已经绝迹,所经之处点着烛火,蜡汁融满墙壁,像一层丑陋的蜗牛。到处长满苔藓和藤蔓,还能听到翅膀扑闪的声音。   可他们却看不见一只活物。   沈铎在跨过一堆腐烂的树叶时,水珠滴落在他的脸颊。   他伸手抹开,是黏黏的质地。   让他想起了入馆之前,落在地上的一泡黏液。   他抬头往高处看去,漆黑一片,宛如墨色的绸布,闪烁着靛蓝的细微星点。   “你在看什么?”陈文轩过来了。   他摇了摇头。   陈文轩对自己有点太关注了,不知道搞研究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研究自己还不够,还要去研究钟莹莹,陈文轩温和耐心,听她声音颤抖诉说关新杰受伤的全部过程,大学教授是个很好的倾听者,钟莹莹说到最后时已有所缓解,长长舒了一口气,“谢谢你,陈教授。”   “不客气,你也满足了我的好奇心。”陈文轩又问:“你刚才说的,商飞扬杀了管家,还有他儿子,这件事是真的吗?”   他们走在最后,声音压得很低,但钟莹莹还是有些害怕,朝最前面走的商飞扬看了好几眼,才压低声音说道:“是的,这些事也是我进了新闻社才知道的,早上没有说,是因为”因为她想留一些筹码。   但现在说出来,仿佛她不是个好人,暗地里留了一手。   尤其关新杰还受伤了。   “人之常情。这没什么。”沈铎说着,发现顾佳佳抬头看了他一眼,正要问为什么这么看他,忽然想起什么,顿住了。   他敲系统,“刚才为什么不拦着我点?”让他大开嘲讽,拉满仇恨。   系统也很无奈,“我也想啊,但您刚才完全听不进”   不用说沈铎也记得,刚才他简直就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就算逃生游戏的制作人来了,他也能抽他两耳光。   “其实,我到这里也是有缘故的。”   三人为了方便说话,故意走得很慢,沈铎听到陈文轩这么说,不再纠结刚才的事,聚精会神听了起来。   也许是钟莹莹让他觉得汗颜,陈文轩也开始表诉。   “你身上的一些特质,很像我的老师。”   钟莹莹疑道:“老师?”   陈文轩嗯了一声,“老师他虽然是教生物学的,却对万事万物都心存好奇,就像伸张正义的钟小姐你我想,我也不能无动于衷了,多少得分享一些我这边的情报。就像我说的,我对雕塑一窍不通,之所以过来,是为了核实一件事。”   沈铎牵着顾佳佳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前头,听他们说话。   钟莹莹和陈文轩似乎把他们当成了未成年人(虽然也真的是未成年),他们的对话更像是一对一的交流。   “你是做新闻的,应该听说过早些年盛传的‘破茧’组织?”   破茧?   主线任务里的‘破茧’?   陈文轩压低声:“我怀疑商飞扬与‘破茧’有勾连。”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有一件大事要宣布!因为要压字数所以到下周四变成隔日更,我也想快快更新给你们看,但我真的太想顺v了QAQ,从来没有顺v过好悲伤。下周四开始就日更!不用怕放心跳,这本我屯了7w稿! 第10章蝴蝶雕塑馆10颠覆他认知的实验   10   钟莹莹皱眉:“那群邪教的疯子?”   不怪她这么厌恶,【破茧】的名声实在太难听了。   而且还很爱搞事。这种有着邪神信仰的组织不是应该找个深山老林待着,从此销声匿迹么?但【破茧】偏不是。   他们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新闻报道,是钟莹莹痛苦的加班对象。   听到商飞扬或许会跟【破茧】有关,冲进脑海的是熬大夜灌下去的焦味咖啡,是关新杰身下涌出的鲜血新仇加旧恨,钟莹莹戾气滚滚,宛如女鬼形容枯槁重复着商飞扬你去死去死   “什么声音?”顾佳佳刚要回头,就被沈铎捂着眼睛按回去。   好久了,身后那团低压乌云才勉强散去。   “实在抱歉,陈教授,这方面的事我是真不了解。负责追踪‘破茧’的是其他同事,口风很紧,我在旁边搭把手才能听两句有的没的,重要的他们一概不说。我也能理解,邪教这种事影响不好,能避则避。”   陈文轩却道:“不一定是有心避开吧,我敢说他们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想说也无从说起。”   “嗯?为什么这么肯定呢?我同事工作很用心的”   “这不是用不用心的问题,钟小姐。”陈文轩很有信心,“那些闹出事上新闻的破茧信徒只是组织最边缘的成员,就算你们的人跟上那条线,往下查,也查不到核心的线索。”   这话说得很直白,她听着怪刺耳,“好吧,我们查到的都是边缘消息,那你呢,你一定比暗线记者还要靠谱,不出大学校园就能查到‘破茧’的老巢咯?”   陈文轩完全听不出来阴阳怪气,高兴道:“你怎么知道我查到了‘破茧’的老巢?”   钟莹莹:“”   她疲惫地挥了挥手,“算了,你往下说吧。”   陈文轩:“事情得从我跟导师接触一个项目开始”   那是一个飘着蒙蒙细雨的夜晚,整个实验室像被泡在鱼卵里一样安全,他喜欢在这种天气心无旁骛地做实验。导师的到来是一个不愉快的插曲,但他笑容满面,让陈文轩瞬间没了怨气,一门心思都在想: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世外高人的老师如此亢奋?   当天夜里,导师让他签下了一份保密协议。   然后和他一起坐上一辆黑色皮卡,到郊外后下车,被搜身,眼睛蒙上黑布,坐上另一辆车。车很颠簸,时不时拐弯,似乎行驶在盘山公路。正在陈文轩忐忑不安,以为实验报告写得太差劲要被导师发卖的时候,车忽然停了下来。   “一进门我就知道,那也是一个实验室。”他对钟莹莹说道。   实验室的味道,陈文轩很熟悉。   他爸是一个厨师,能认得每一把菜刀,陈文轩小时候觉得很神奇,问爸爸是怎么辨认的。   他爸回他:“是味道。”   后来他在实验室理解了这句话。   他的实验室和导师的实验室就不是一种味道,而那个实验室,陈文轩一进门就愣在了原地不同于以往任何一种。他自问已经熟悉了每种反应带来的气味,可这里的气味却让他陌生、不安和恐惧。   这意味着,在这里进行的实验很有可能会颠覆他的认知。   “我在那度过了一段很规律的日子。”   每天早六晚十,打卡上班。那群人似乎很着急要一个结果,找来了很多人,他和导师是生物组,除了生物还有物理、历史往下细分又有很多,给人的感觉就是,好像这些人也不确定他们研究的是什么,所以什么都要试试。   他甚至还在那见到了从小到大最憧憬的学者,但碍于保密协议上的条款,他不能过去打招呼。   钟莹莹听到这里,有些忍不住了,“你去的就是‘破茧’老巢?”   同时她心里又很生气,陈文轩说的,似乎是一个超大型研究,保密协议就是遮羞布,不知道项目合不合法,但既然陈文轩如今好端端站在这里,还成了很有名望的教授,那就说这个研究得到了上头同意,还被暗中保护了。   搞什么。   她们为了【破茧】忙死忙活,主持人在电视上强烈谴责,到头来普通人只是他们play的一环?   没有发现钟莹莹脸色难看得要命,陈文轩还很高兴:“当然不是,我说我查到了‘破茧’的老巢,但不是去过,这是两码事。钟小姐,你要严谨一点”   钟莹莹本身就很不痛快,听他又开始指点自己,气不打一处来,“罗里吧嗦的,给我说重点!”   陈文轩被骂得一懵,这次说得简练多了。   “总而言之,我在那度过了两个月。因为保密协议,我们不可以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就算是我的导师,在出了实验室的大门以后,我也不能跟他再有相关的交流。但我又忍不住去想”   可能在他以后的人生中,再也找不到比这更离奇的体验了,他怕自己忘记,所以就写在了纸上。   像作汇总报告一样,他把那次的经历总结为几点:   第一,这个项目,是对一种生物的研究。   一种蝴蝶。   没人见过这种蝴蝶,似乎是某一天突然出现在了城市上空,生物组给它起名为科斯克鲁蝶。   陈文轩自得道:“可以说,是我和我的导师给了它名字,科斯克鲁,这是一个单词的音译。Corkrew,意为伟大的生命之螺旋,上升之螺旋。这种蝴蝶能让其宿主进化出全新的生命形态。”   第二,这种生命进化,类似于蝴蝶破茧。   科斯克鲁蝶让宿主完成生命进化的方式,是让它们和自己一样,拥有结茧和破茧的能力。说到这里,陈文轩脸色古怪,瞥了前方走着的沈铎一眼,无声示意钟莹莹走慢一点。沈铎还以为自己的窃听被发现了。   但很快,他就知道陈文轩想要避开的人是顾佳佳。   “那个大爷死掉的方式,让我开始怀疑商飞扬,怀疑他是不是和‘破茧’有联系。”怎么看,那种被石头包裹住的方式,都很像结了一层白色的茧皮。   陈文轩总结出的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不敢深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我们当时做的生物实验都是用动物,没有在人身上用过。”说到这里,钟莹莹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她以为陈文轩这么熟悉商飞扬的作案方式,是因为他也干过。   “但我想,结茧既然差不多,破茧之后应该也有参考性。我们当时观察的那些动物,在茧里沉睡的时候,也像那个大爷,是死亡状态,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可当破茧反应出现之后,它就活了!”   一点点恢复,一点点鲜活。   等到完全破茧而出之后,它们就和结茧前没什么两样了。   钟莹莹:“既然和之前没区别,那算什么全新的生命体?”   “我不好说,那些小动物,看起来是跟原来没差别,但你又能感觉到,它们身体里住进了别的东西”   就算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再次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颠覆三观,陈文轩吞咽了一下,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在其他的实验组听过一个说法,说是破茧不会只有一次,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在层层进化之后,动物竟然能够接近全知全能的神明,说到这里你应该能明白了吧,这就是为什么官方把我们私下召集起来,去调查科斯克鲁蝶,它们能带来全新的进化,成为神明,谁能抗拒呢?”   钟莹莹默而不语,她仍旧觉得,这太丧心病狂了。   他们的交流,即便隔了很远,沈铎也能听到。   用过许愿瓶之后,他整个人的感知有了很大提升。系统说这是因为异能让他脱胎换骨了。   就像现在,他连陈文轩声调里的颤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我还听说,那种神明,‘破茧’的人真的见到过那种神明,好像叫做蝶母!”   高空中响起窸窣响声,所有人都一惊。   “大哥哥,你看,那些星星是不是在动啊?”顾佳佳指向高空,沈铎看见了。   在陈文轩说出蝶母以后,高空那些细细的蓝色星点诡异地扭动了起来,他们看不见那片高悬的黑暗中藏了什么,但能听到暗涌的低潮声反反复复。   这动静很大,就像头顶有一条蟒蛇极其缓慢地向前爬。   前面的人也发现了。   雕塑部队出现之后,他们这群人的神经都有些紧张。连吕凯都收起了暴躁的性子,站定看着天上。   终于,那片潮水裂开了一个细口。   一只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蓝蝶,从黑暗中飞了出来。   “是蝴蝶。”顾佳佳松了口气。   关樊等人也松了口气。   只有沈铎和钟莹莹,因为陈文轩讲的蝴蝶实验,看到蓝蝶翩飞之后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绷起来。   在盯着蓝蝶的蝶翼时,沈铎似乎透过华丽繁复的花纹,看到了另一个画面。   天花板上隆起的巨大阴影其实是数以万计的蝴蝶一层又一层叠起,它们紧密聚集,拢成密不透风的巨型蜂巢,像幽蓝色的树瘤子倒悬在高顶,每一块阴影都有卡车那么巨大。   “”   沈铎的心跳好像慢了半拍。   如果这就是天花板的真面目,那第一只蓝蝶已经醒来,其他的蝴蝶也会飞下来吗?如果它们全都飞下来,这成千上万的数量   窸窸窣窣的动静加快了。   他几乎瞬间抬脚。   “跑!” 作者有话说: 俺们小沈不是啥事都偷听啊,小孩一门心思只想通关游戏。在他心里,副本世界和现实世界是两回事,当然这个想法在回到现实惊觉13年过去生活面目全非以后灰飞烟灭了:) 第11章蝴蝶雕塑馆11给许愿瓶道歉ok?   11   “呼啦”一闪。   墙上的烛火熄灭了。   猛一下沉到黑暗里,沈铎不自觉放慢了脚步。视觉不管用之后,听觉和嗅觉就变得很灵敏,凌乱的脚步,急促的呼吸,全都围绕着沈铎。   奇怪的是,他非但没有被影响,反而在乱糟糟一片里,脚步轻快起来,唇角飞扬带起了笑。   沈铎一直梦想着这一天。   他在现实里重复上学打卡,两点一线的生活。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身份就能将他定义,这就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   虽然十七岁就说人生挺凡尔赛的。   但是他迷恋的漫画游戏,他所有能侃侃而谈的东西,在老师和家长那里得不到任何存在感。   哦,还是有的。但是是坏的存在感。   但现在,《逃生游戏》从天而降,把他从乏味的现实带走了,还给了他异能。虽然这个异能稍显鸡肋,但系统说了,有异能的玩家很少,再说,他玩游戏不是没遇到过天崩开局。   但就算带着最差的队友,拿着最烂的装备,他最后还是能赢。   没办法,沈铎就是这样一个正当热血的中二病。   想到这儿,他又有点上头。难道许愿瓶的影响还没有消失吗等等。   这不正是一个开发异能的好时候吗?   系统正在面板上换了一身草裙,拿着两个花球为他打气:“加油加油,沈铎加油,你是最棒的,你又跑过了一个人”   “别喊了。”沈铎说:“我要用许愿瓶。”   系统本来在为他的冷淡抹泪,又听到这样一句话,有点疑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使用,“现在吗?”   “要不等到安全场所吧?现在铺天盖地都是蝴蝶。”   “我就是拿来试蝴蝶的。”   系统呆滞:“哎?”   沈铎已经拿到了许愿瓶,不像上次深吸一口,浅浅闻了一下就立刻合上,“上次灵魂出窍的时候,你说我的呼吸很浅,就像死人一样。”   “嗯嗯,是的。”   沈铎:“蝴蝶能发现死人吗?”   系统:“啊?”   它隐约猜到他要干吗了,看到他原地停下后更加确定沈铎想看蝴蝶能不能发现死人一样的自己!   系统大为震惊:“就为这个,你就、你就使用了珍贵神圣的许愿瓶?!”   一共只有三次机会啊!   “我刚才只是闻了一下。”   “所、所以呢?”   “所以不算使用吧。”   “”   “身为一个瓶子,居然连盖子都是松的,被玩家洒出来一点很正常的好吧。”   “没人会洒出来的!”   “我不信。”   怎么会洒出来啊!许愿瓶神圣至极,所有玩家都会把它捧在掌心一生一世供养,谁会像你一样拿来遛蝴蝶啊! 它怀着上坟般的心情去翻检沈铎的仓库,震惊地发现,许愿瓶的使用次数还是   居然真的没被判定!   系统又一次呆滞了。   跟沈铎在一块以后,它似乎大脑空白太多次了就像现在,它呆呆看着沈铎站在黑暗里,蓝蝶从他头顶呼啸而过,追逐前面发出尖叫和声响的人群去了。   有两三只警觉的蝴蝶停下来,在一动不动的沈铎身旁绕来绕去,系统仿佛能听到它们困惑的声音:“人?不。人?不”   系统凑近一瞧,发现沈铎正在玩弄蝴蝶。一会呼吸,一会紧闭。收缩自如,老艺术家的从容。在他的操作下,蝴蝶一会察觉到有人,一会又没有,几次三番下来,晕头转向,在风中凌乱。   “人?不。人?不人???啊啊啊啊!”   系统:“不要再玩了啊!”   沈铎:“没有在玩,我在测试我的超能力。”   好吧。随你   系统现在有一种淡淡的荒谬感,同时又意识到沈铎做对了选择。   蝴蝶真的没有发现他,他还由此对异能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异能名称:未知】   【异能所属:精神系】   【异能等级:未知】   未知,未知。   在大片未知下,还有沈铎亲身尝试出来的已知:   【已知:在沈铎灵魂出窍的时候,身体会残存意识】   【已知:刚才的程度还不是极限】   他还有种预感,如果是正儿八经的异能,不是许愿瓶带来的能力,他说不定可以留一半神在原地,和其他人正常地交流,另一半神出发去调查。   至于怎么让这个调查效率最高,他有了一点想法,不过还得再试试。   搞定这些之后,沈铎很高兴。一路安全穿过走廊,沿着被席卷过的废墟来到了目的地,不远处的展览厅富丽堂皇,门口休整的正是被追得焦头烂额狼狈不堪的大部队,他们点人之后发现少了沈铎,都以为这个弱小的学生掉队了。   关樊更是拍掌叫好,猛然想起他哥还生死不明才尴尬停下。   谁知,商飞扬却看向远处,似笑非笑:“那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吗?”   众人以为这又是商飞扬在耍花招,毕竟一群人中就只有他悠然自得,鬼知道蝴蝶是不是听他的话才攻击他们的。   但是走来的人影越来越清晰,不是沈铎又是谁?   陈文轩这才松了一口气,“你还好吗?有没有事呃。”   他问得有点多余了。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沈铎身上居然没有一道伤痕,衣服和头发也没有乱。   精神看起来也很好,比他们这群喘气不止身上还有伤的人体面太多了,说他刚泡完温泉出来都有人相信。   “真怪啊,为什么蝴蝶不攻击你呢?”关樊嘲讽道:“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沈铎瞥他一眼,“没被攻击的又不止我一个,你难道怀疑商馆长也在暗中搞鬼?”   关樊:“你”   商飞扬坐山观虎斗,不帮任何一个。不过,是不是他在操控蝴蝶,沈铎也不确定,正想近距离看看陈文轩身上的伤长什么样,商飞扬却转身离去。   “哎,商馆长?”   问话的人是吕凯。   沈铎看了他一眼。   吕凯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跟在巴士车上判若两人。   “你们身后就是我的收藏大厅,馆内大部分雕塑都在里面,本次参观时长为一个小时,诸位请尽兴欣赏。”商飞扬似乎只为将他们带来这里,完成任务就走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   钟莹莹先开口:“不如我们先进去?那群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她招呼的是陈文轩和沈铎,还牵起了顾佳佳。   关樊和吕凯因其恶劣行为,在钟莹莹这里无限扣分。   她可不想在一个全是雕塑的危险场所,将后背暴露给这些人。   不过,被她避着的人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于是,进门之后,相看两厌的人自觉分成了两队,朝不同方向而去。   几人穿梭在重重雕塑之间,这些雕塑涵盖了大部分馆藏,有人有神亦有动物,并且没有栏杆红绳相隔,就像一群好朋友在欢乐聚会。   沈铎忽然走近陈文轩,吓了他一跳,发现沈铎只是在观察他身上的伤口,“这些蝴蝶,和普通的蝴蝶似乎不一样。”   “不是科斯克鲁蝶吗?”钟莹莹道:“翅膀也是蓝色的。”   陈文轩嗤之以鼻,“如果是科斯克鲁,商飞扬早就珍而藏之了。这些只是和科斯克鲁外形相似的蓝蝶,不过”   不过蓝蝶造成的伤痕,确实很像他在实验室见过的。全都有着乳白硬化的痕迹。微微透明,好像包着一层淡淡的茧皮。   陈文轩:“还记得我之前没说完的话吗?”   蝴蝶风暴意外袭来,将他们的对话打断了。   钟莹莹没好气道:“记得,你说就凭这些还不能断定商飞扬是‘破茧’的信徒,我请问呢,他都把会动的雕塑搬到你面前了,你还不相信?”   陈文轩认真道:“不。只凭这些是不够的。”   雕塑是会动,老人也确实离奇死亡,商飞扬本人更是古怪。但万一商飞扬是在哗众取宠呢?死去老人的外壳是坚硬的石头,和陈文轩印象中的科斯克鲁蝶结出的茧不一样。那些雕塑也不一样。   非要说的话,反而这种蓝蝶留下的伤口更像。   “我得找到雕塑上存在的证据,跟我脑子里的记忆完全符合,才能认定他和‘破茧’有联系。”   “你是说,要在这茫茫的雕塑海洋里找到跟我们伤疤差不多的?”钟莹莹看向远处,额角青筋抽搐:“开什么玩笑,你没看到这里有多少雕塑吗?”   “何况商飞扬还只给了我们一个小时的时间”   陈文轩已经找起来了。   钟莹莹气得一跺脚,往另一个方向而去,她走得太急,都忘记带上顾佳佳。小女孩茫然无措,看来看去,最后还是跟上了沈铎。   沈铎侧目:“还要跟着我?”   顾佳佳嗯了一声,小声道:“可以吗?”   “都行啊。”   顾佳佳发现,现在的沈铎似乎是(温柔版。   刚才那个是(狂妄版。   沈铎其实是在思考钟莹莹的话,在这么大的场馆内找起来,无疑大海捞针,很不现实。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办法找到呢?要不要用再试一试许愿瓶?不,我也不能总是依靠它正在头脑风暴的沈铎听到系统紧张的提醒。   “呃顾佳佳好像不见了。”   正要说话,系统更紧张了,“沈铎你的手!”   手?   沈铎低头,看到他的手背不知何时起覆上透明的白霜,拉扯间还有微微痛感,就好像这层白霜是从他肉里长出来的,和他青色的血管鼓振呼吸。   “这是”他一怔。   这是,和钟莹莹陈文轩身上一样的茧皮。   但他清楚记得,自己并没有受到蝴蝶攻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蝴蝶雕塑馆12我是不是很像史泰龙   12   系统:“难道是绕着你飞的那几只?”   沈铎摇头,“它们没碰到我。”   他又检查了身上其他地方,除了手背,耳朵后面也有一些。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启齿的部位,让沈铎彻底抛弃了蝴蝶作祟的想法。   这绝对不是蝴蝶干的。   “大哥哥”女孩的声音回荡在不远处,沈铎只得先算了:“干想也想不出来,先顾眼下吧。”商飞扬只给了一个小时呢。   顾佳佳不知道怎么跑前面去了,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听起来很兴奋。   沈铎跟着她的声音绕过一片石头池子,出神地想,顾佳佳是不是恢复得太快了?不过,也有可能是用笑容来掩盖伤心   边走边想,顺便还检查了一下周围,但都没找到陈文轩说的那种雕塑。现在他手上有了对照物,排除起来飞快。   绕过一只威猛的战马雕塑,他终于看到了顾佳佳。   她正蹲在一片活灵活现的莲叶前。那片巨大的白色莲叶不知是什么材质雕刻,叶子滚着鲜活的水珠,顾佳佳指着那位蹲坐在莲叶前的采莲女,“大哥哥,这是不是陈叔叔要找的茧呢?”   沈铎不由看向那位采莲女。   其实这是一个雕像组合,由几片大荷叶子和一个女子组成。   采莲女半蹲在荷叶中,怀里抱着几只莲藕,头上插一朵残荷,荷花流出的水珠和她额头的汗珠并行而下,落在衣裙里像洒落的珍珠   即使系统早就解释过,他的视力因为使用异能得到了提升,但现在实打实的提升摆在了眼前,沈铎才发现,他的确已经脱胎换骨了。   他的眼睛就像一对高清摄像机,褶皱里滚落的粒米珍珠他都数得一清二楚。   因此,不用顾佳佳提醒,那些奇异而斑驳的茧皮自然而然呈现在了沈铎眼前他控制不住兴奋,原来全息游戏是这种感觉。   “是的吧?”顾佳佳从他的表情上判断出来,自己误打误撞找对了,“那我去找他们过来!”   然后不等沈铎喊她,像一阵风似的飞走了。   沈铎看了一会,疑惑地嗯了一声。   有一个奇怪的发现:采莲女身上的茧皮,出现在手背、耳朵后,这和他身上刚长出来的白皮,是同样的位置。   这很奇怪。明明他们长得完全不一样,但因为有了同样的伤口,就像在面对面照镜子。仿佛他们互相脱离了性别和年龄,回归成玻璃柜里原始的胚胎。   沈铎低头,做了刚才一直想做的事,他用指甲掐断了正在手背上呼吸生长的白茧皮,撕裂的痛感立刻传来,让他嘶了一声。   还渗出了几条血丝。   这东西不会真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吧?   沈铎难以置信,又看了看采莲女手背上的白茧,对系统说道:“这东西,我在被关樊撞碎的雕塑身上也看到过。”当时他就是为了近距离观察才弯腰凑近的,没想到会被突然偷袭。回去的时候想再去看看,但那些雕塑碎块已经不见了。   采莲女和刚才那些会动的雕塑有什么区别呢?   “煮熟的鸡蛋。”   “什么?”   系统真是一点都跟不上沈铎的思维。   “我说,我们可以把刚才那些会动的雕塑看成是鸡蛋。白煮蛋。但是这个采莲女不是白煮蛋,她的壳被剥掉了。”   残存的白色茧皮就是剩下来难剥的那部分。   “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系统非常好学,“我刚才去了你们地球的搜索引擎,搜出了白煮蛋被剥壳的图片。如果把人类看成里面的蛋白,白色的茧皮看成蛋壳,就能很好地理解了,沈铎,你举了一个很好的例子!”   沈铎很惊讶:“你是外星狗?!”   “可以这么说吧。我们一族都在逃生游戏里当系统,是新的十二生肖,你以后会见到其他动物的。”   信息量真大,沈铎刚想说话,就听到陈文轩的声音:“天啊”   顾佳佳把他们找过来了。陈文轩看着采莲女,半天语塞。   钟莹莹催促:“究竟是不是啊?”   “是是的,当然是!和我在实验室见过的一模一样!”陈文轩喜不自禁,“小沈,是你找到的吗?”   “不是。是顾佳佳找到的。”   听到钟莹莹和陈文轩“做得好佳佳”的夸赞,顾佳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钟莹莹咦了声,“但是,她好像不会动?”   “那群雕塑大队,它们会走,还会打人,能听懂商飞扬的指令好像更符合信徒们说的‘新生命’。”   “你不懂了吧,钟小姐。科斯克鲁蝶让其他动物的破茧是这样完成的,首先,它会寄宿在动物体内,让那些无法结茧的动物能结茧重生,唔,就很像我们身上的这些东西。”陈文轩翻起手掌,“啊,已经消失了。果然那群蓝蝶不是科斯克鲁。”   钟莹莹和顾佳佳身上的白色伤口也已经消失了。   因为沈铎没有受伤,所以他们没检查他。但沈铎自己低头看了眼。   系统听到他低低的抽气声,“怎么了?”   长在他手背上的白茧皮没有消失,反而扩大了,往他的手背开始蔓延。沈铎低头看着,忽然感觉后背像是被某道视线蜇了一下,转身去看,陈文轩正对钟莹莹和顾佳佳讲述更多的破茧知识。   再看向更远处,就知道了恶意的来源。   吕凯和关樊来了。   一个小时的观赏时间很快过去,吕凯和关樊打算离开,但顾虑着走廊里危机重重,他们打算再找几个垫背的,馊主意让他们冰释前嫌,一拍而合。   他们这边收获比较丰富,整体的气氛还算愉快,和低气压的吕凯关樊形成了强烈对比。沈铎下意识感觉,吕凯整个人都和巴士车上不太一样了,他安静,与世无争,像是变了一个人。   沈铎与关樊擦肩而过时,听到他咬牙切齿:“我肯定要杀了你,你等着。”   哦,关樊还是那副死样子。   沈铎微微放慢速度,不露痕迹地靠近了关樊,发现心头的波动已荡然无存,在多次的尝试下,原身已不再受阴影控制。   他笑了起来,轻声道:“我等着。”   众人出了展览大厅,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合上。沈铎从门缝里看着越来越小的雕塑们,视角抽离,仿佛升到高空,这些数量巨大的寡白雕塑群,在高处看去是不是也像一只巨大的茧呢?无数动物、植物和人类的白色蔓延到地板之中,渗透进更深的地方。   转过身,商飞扬已经在不远处提了一盏灯,幽静地等候着。   “过来的时候路有这么难走吗?”   “好多水啊”   沈铎看向四周:走廊变得更暗了。   雕塑馆没有一丝外光泄入,电灯这种现代的设备,似乎只有会客厅和画室才有。他们现在深入的地方,只燃烧着火把和蜡烛。   好古老原始的照明方式   为什么呢?   环境也变得很原始,骤然从画室来到这里会很不适应。   长廊深不见底,阴沉潮湿,窗户都被封死,光渗不进来。就像这里有什么怪物沉睡着,它排斥光,排斥温暖,排斥一切打扰。   地面满是腐烂的落叶,层层叠叠,埋过他们的脚背,发出咯叽咯叽的笑声,是天然培育虫子的温床。   这么一想,沈铎的脚背微微发痒,像有什么东西爬上来了一样。   “沈铎,沈铎。”系统唤着他的名字,“这边检测到你的心跳剧烈得很不正常,你中幻觉了吗?”   “没有啊。我在想事情。”   系统:“”   你的脑子究竟能想多少事情啊!   沈铎:“我在想,有什么办法能验证我的身体素质也得到了提升。”刚才在采莲女那,他验证了自己的视力,其他都没试过。   蠢蠢欲试。   “这边为您检索了一下,最快的方式是与人搏斗。”   搏斗吗?沈铎想象了下自己帅气的画面,心跳得更快了,系统感觉他都要把自己给想死了。沈铎略略深呼吸几口气,才对系统诚恳道:“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武打明星梦。”   系统:“”   沈铎忍不住:“太帅了啊,不觉得吗?”   系统为了跟上沈铎的思维,又去搜索了。   “奇怪,蜡烛燃得好快”越来越暗了,沈铎已经看不到队伍的影子,只听到钟莹莹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小沈,小沈?你在哪?”   沈铎没有回应陈文轩,怕关樊定位到他,阴他一手。   他把脚从湿叶堆拔出,叶子没有飘落,而是从他的裤腿和鞋子上流淌下来,像被什么粘稠的东西搅拌在一起又黏又重,和重力相互抗衡。沈铎正抬腿抖落,忽然一道劲风,从后脖颈闪电掠过。   太快了。   他下意识低头才堪堪避开。   他先是一惊,然后控制不住地手脚颤抖,“判官狗你看到了吗?”   系统安抚年幼的选手,“没有,这里太暗了,我和你共享视觉,但你不必太害怕,咱们不能自乱”   沈铎颤抖道:“我刚那一下是不是帅爆了?”   “我是不是很像史泰龙?”   史泰龙又是谁啊!系统又去搜索了。   前方的队伍似乎没有察觉到这里发生的事,仍在平稳前行。沈铎睁大了眼,还是没看到是谁在攻击他。   视力提升似乎只限于清晰度,他无法在黑暗中辨别敌人。   “操!沈铎!”   沈铎:?   关樊暴跳如雷:“你敢阴老子!”   噢。   看起来袭击他的不是关樊。   黑暗中,接二连三响起痛击友军的声音。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似乎对他们是无差别攻击。   别人都在紧张刺激地躲避,只有沈铎张望着,全神贯注等待下一次袭击。念头刚落,他腰往下塌,重心向后,上半身避开了强劲的拳风。   “唔!”   他没想到对方的速度会这么快。   这到底什么东西!   又是兴奋,又是激动。沈铎的心跳极限飙升,快要吓死系统。   又一道冰冷的劲风袭来,他往前一滚避开,靠着墙上一路闪躲,“啪啪!”的声响在耳边炸开,这人竟然还有武器!   受力面积很小,速度很快,是子弹吗?   “啪!”又一枚炸得更近,他的脸颊瞬间冰凉。   冰凉?   沈铎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   神秘人的“子弹”,好像是水?   还有一股甘甜的清香   像是莲花的味道?   “啪!”   沈铎侧头避开,在黑暗中被逼到死角的他连一秒都没停够,猛然转头前扑,那暗中用水弹偷袭他的人没料到他会像野狗一样狂扑,身形微微一滞,带着清香在空中乱舞的绸带已经被沈铎抓在了手中,他笑着喝道:“果然是你!” 作者有话说: 恢复正常更新(奋斗表情 第13章蝴蝶雕塑馆13小沈の异能修炼笔记   13   “噗嚓”火苗亮起。   关樊等人狼狈不堪,愕然地看着烛火照亮沈铎对面的“人”,她裙角斑白如石,脸漠然秀美,厌恶地扫了一眼燃起的火焰,随即决绝撕裂了绸带。   退到更黑暗的地方,警惕地盯着他们一行人。   沈铎手里的绸带正在飞速硬化,很快就变成了僵硬如石膏的东西。要不是就在他眼前发生,他真的很难相信,柔软的衣物会在顷刻间变成雕塑。   而僵硬的雕塑竟然能变成活人。   “她要跑了!”关樊大喊,语气充满庆幸,下一秒看到沈铎的动作又悚然一惊,“你追她干什么?!”   沈铎心想:人生难得遇到一个打手。   最好的打手,莫过于势均力敌。采莲女要是一脚能把他踢残废,他马上告辞,头也不回。但刚才试过了,她刚好能跟他打个平手,这不是上天恩赐的最好的教练吗?   这不是正好让他无痛变身史泰龙吗?   是男人,就无惧做梦!   沈铎的“教练别走!”被关樊理所应当看成了作大死,大骂了一声“有病吧!”转身就跑,哪知道采莲女无心恋战,见无法逼退沈铎,就换了个方向,朝着一看就是软柿子的两人奔来。   软柿子一吕凯:“”   软柿子二关樊:“”   采莲女略一停顿,就朝关樊飞来一脚,对沈铎而言平平无奇的一脚换到关樊身上,几乎让他当场呕血去世。   趁着关樊趴地不起,采莲女便从他留出的空当脱身离去,沈铎“哎哎哎”赶过来,连她一拳一脚都没承受,心痛得要死,看见成功挨打的关樊更是在心里捶胸顿足,默默骂了句没用的狗东西。   系统:“” 要不是许愿瓶还是   关樊人际圈混得极差,半天无人搀扶,吃了一嘴烂叶子狼狈爬起,大概是叶子烂太久了有毒性,回程路上安静得不行。   其他人也累得够呛,一路无话,除了沈铎。   大概没人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比威猛先生还要强悍,和采莲女打了几个来回之后还能跑能跳,不过,系统注意到,回去的路上沈铎不是很活跃。   “累着了吗?”   回到画室之后,它就向沈铎表示了关心。   谁知沈铎居然扯起嘴角,坏笑了起来,“嘿嘿嘿。”   “?”不妙的预感。   “我又用了一下许愿瓶。” 用了一下,不是一次。看起来又是老赖式用法。系统瞄了眼,许愿瓶的次数还是   “您在何时使用的呢?”   “我上次就在想,能不能灵魂出窍一半,又留一半。”   什么东西啊,你以为在大甩卖吗?!   “于是这次我就先试了一下,我出窍了一点点。”沈铎比了一个指甲盖那么大,“分给了一只蝴蝶。”   系统觉得自己的狗嘴正在抽搐,“然后呢?”   “我不是没追上采莲女吗,我想总不能让人白跑了,至少得知道她从哪来到哪去,所以就把蝴蝶留在了她身上。”   居然是当追踪定位器使用的吗?!   “那你追踪到了吗?”   沈铎的脸一下垮了。   其实没他想得那么差,主要是初次尝试,难免生疏,蝴蝶又不是死物,它本身的意识会和沈铎的意识在身体里打架。当然,沈铎赢了,斗殴胜利的他驾驶着蝴蝶机猛猛向前,跟着采莲女又回到了那个展览大厅。   “看起来那就是她的老巢。”正当他想再观察一番时,迎面撞上了一只天使的神环,然后就光荣坠机了。   好在他残存的灵魂碎片在那片区域盘旋了片刻,因此察觉到采莲女没有去别的地方,她的痕迹在展览大厅消失了。   系统感觉自己又看了一集《大喵小汪向前冲》。   沈铎问:“《大喵小汪向前冲》是什么?”   “是我们星球的动画片。”   “当我没问。”沈铎说:“就算你再瞧不上,我本次驾驶还是很有收获的。”   【一,活物比死物更难控制】   【二,外力导致的灵魂回身要比自然而然的回身多出一些消散的时间,就像他的灵魂无处可去,在原地盘旋了一小会】   小沈の异能修炼笔记如是说。   “我先睡了。”   系统看着沈铎打了一个哈欠,又一次无视发给他的雕塑小碗打算睡觉,刚要给他敲一下警钟,就听到沈铎说:“就睡一会,晚上有大事呢。”   “什么大事?”系统问道:“晚上不是不让出去”啊,对现在的沈铎而言,身体出不去但灵魂却能无视规则。   它闭嘴了,操控着面板显化出的角色卡,伸出两只黄色小手,给沈铎掖了掖被角,又定好了闹钟。   听到沈铎嘟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用完许愿瓶,都巨累”   掖被角的小黄手一顿。   其实,有一点,它没有告诉沈铎。   使用异能,其实是有一定风险的。使用许愿瓶更是有风险。这是因为异能已经与玩家本人深度绑定,异能也很具象,会出现名称、适用范围等等特性。但许愿瓶很抽象,飘忽不定,沈铎现在就在挖掘和尝试它的可能性。   等于说,他现在抱着一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不断地调试。   在随时粉身碎骨的边缘试探。   可是,作为它这样的系统,最主要的职责就是鼓励玩家觉醒异能、进化异能,这句话还有另一句补充   不计任何代价。   即使是玩家的生命   它收起了小黄手,让角色卡躺平,不再做多余的事情,静静等待着时间过去。雕塑馆外的蒙蒙小雨变成了大雨,夜雨倾盆,室内变得更加潮湿,沈铎在闷热中被系统叫醒,“时间到了?”   他嘱咐系统,一定要在九点的时候喊醒他。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呢?”   “第一夜,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后来想想,可能就是在那个时间点,顾大爷被商飞扬干掉了。”   大约就是九点。   “这是第二夜,让我看看,今晚有谁没睡觉。”沈铎拿出鼻烟壶一嗅,随即在床上倒下,出窍的灵魂再一次飘出门,浮在走廊上。   走廊空无一人。   难道是他记错了?   在空中悬浮片刻,沈铎决定先从他怀疑的对象下手。   他第一个找的是吕凯。   吕凯前后判若两人。给人的感觉就像,他之前有角色扮演的任务。在巴士车上,他必须扮演一个道德低下的拜金男,现在的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再时时刻刻都端着表演舞台剧。   如果真是在演,那他想演给谁看呢?   沈铎穿过房门,吕凯就坐在沙发上,不时看向门口,仿佛在等什么人。   很快,响起了敲门声。   沈铎等不及他开门,先飘出去偷瞄,看到是谁之后,吓了一大跳。   居然是商飞扬。   想到上一次差点被他发现,沈铎连忙缩了回去,找地方躲了起来,藏身的窗帘很厚重,他以灵体的形态挤不进去,将自己缩得扁扁的才飘了进去。   刚站稳,就听到门吱嘎一声合上了。他微微探出头,勉强能看清夜幕下的两人。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那种熟稔的感觉装不出来。在他们面前时,这两人似乎完全是陌生人。但现在,他们不用说太多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沈铎也有这样的好朋友,所以他几乎一瞬间冒出想法。   商飞扬和吕凯,一定认识很久了。   好家伙,一个演不够,两个都在演?   商飞扬和吕凯不知道有人在窗口吃惊天大瓜,前者开门见山道:“你决定好了,就在今晚?”   吕凯点头。表情很冷淡。   商飞扬:“那你要去见一下她吗?”   吕凯:“有必要吗?”   商飞扬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他,“如果你真打算今晚去死,明天一早,你就会跟他一样了。”   “所以?”   “所以今晚是你的最后一夜,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商飞扬顿了顿,“阿凯,我们很久没见了,这次结束,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了,多少再聚一次吧。”   吕凯听了,默了一会,才道:“好吧。”   见他答应,商飞扬便起身,临走前转过来,打量起了窗口,沈铎连忙缩回来,有惊无险地听到他感慨,“雨越下越大了。”   直到房门完全合上,沈铎又等了十几秒,才飞速飘了出去,一边偷感跟踪,一边回想刚才听到的对话。   吕凯决定在今晚去死?   商飞扬说,既然他要死,那明天早上就会变得跟他一样。跟谁一样?沈铎脑海飞速运转,想到了一个刚死的人。   顾佳佳的爷爷!   一个两个都死是为什么?沈铎想到目前钟莹莹等人对商飞扬的印象:疑似和【破茧】有关的疯癫信徒如果这是商飞扬表演给他们看的呢?那就更怪了,让人们误解他是个疯子邪教徒有什么好处?   还有,她又是谁,他们要和谁见面?   不断往前,沈铎忽然发现,周围的景色变得熟悉起来,墙壁上的烛火,地上腐朽的落叶,长而深的走廊。白天时,他就走过这条路。当时,是商飞扬带他们前往展览大厅展览大厅?   她?   不会吧!   但越来越强烈的灵魂呼应告诉他,这就是白天蝴蝶跟丢的地方,他的灵魂不会欺骗他,商飞扬吕凯的旧相识,没准就是那个采莲女。   如果真是她,那连今天的健身计划都是设计的吗?我去史泰龙被影帝影后三人组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蝴蝶雕塑馆14沈铎的人性正在缓慢消   14   沈铎惊疑不定,有些头晕。他好像一脚踏进一个巨大的迷局,从踏上那辆巴士车开始,就有人在设计这一切。   那么他呢?   钟莹莹是为了真相,关新杰是为了初恋,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目的,那他又是为什么来雕塑馆的?   沈铎:“”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我没有原身的记忆。”只有一次,因为关樊的接近,引起了原身刻骨铭心的PTSD,他才得以回忆起原身和关樊的关系。   除此之外就是空白一片。   原身为什么会来参赛,他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现在,因为人物关系变得扑朔迷离,导致搞清楚他的身份变得迫在眉睫。不止是他,还有陈文轩、吕凯搞清楚他们每个人的身份和目的,才有可能接近最终真相。   才有可能推进主线进度,调查出【破茧】背后的秘密。   沈铎:“主线进度多少了?”   系统:“50%。”   沈铎一顿,“我记得出发前是35%?”   系统:“是的。我一直监测着这个数字,在您跟着他们来到展览大厅的过程中,数字一直在往上升,速度很快。”   岂止是很快啊。   他在雕塑馆待了两天,也才到35%,就这一会时间,已经推进了15%。而且,这还只是跟踪。   “如果能听到他们三人的对话,数字应该会升得更快。”沈铎不再停留,穿过辉煌的厅门,深夜中的雕塑群仿佛冷清生长的白桦林,僵白冷白浸透肺腑,即使灵魂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他的幻肢还是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因为飘在高处,视野变得更加广阔。   整个大厅为标准的圆形,能容纳数以千计的雕塑。但这些雕塑却有自己的摆放规律,白天他走在里面,仿佛在穿越迷宫,但现在因为漂浮在高空,能清晰看到这些白色雕塑越往中间越密集,越靠中间越复杂,放眼望去,仿佛是一棵白色巨树残留的根须,盘聚在年轮的圆心。   雕塑的裙摆、四肢、底座组成了丝丝缕缕的巨木根须,东南西北各个方位的雕塑,都往中间拼命伸长手臂。它们的神情或恼怒狰狞,或诡异神秘,但往中间聚集的动作都那么迫切渴求,好像有什么在呼唤着它们。   “那是一个坑吗?”   他飘到了展览厅的中心上空。   俯视着地下一个明显的深坑。   白天他们可能只顾着寻找采莲女,没注意到大厅的地面有着不太明显的坡度,是由四周向内倾斜的。   现在他的脚下一览无余,无数雕塑拼命往内聚集,宛如无数白色浆水往坑内流淌,而他寻找的人,就站在巨坑的边缘。   他不动声色地飘了过去,以巨大的战神雕塑作为视线死角。   这是个不易被发现,又能听到他们对话的位置。   话说回来,沈铎注意到,那边的氛围有些奇怪,明明是老友重逢,三人却都五味杂陈,不知要开口说些什么。   好久了,吕凯才勉强问候一句,“好久不见,筱雨。”   被称为筱雨的女人也是那位杀伐果决的采莲女。   她早就换掉了那身装束,形容与常人无异。商飞扬和她似乎都能在雕塑和活人的状态自如转化,不知道吕凯是不是也一样。但这是怎么实现的呢?是加入了陈文轩说的【破茧】组织,亲自尝试了那种实验?   那他们现在是不是破茧进化过后的新人类?   正想着,筱雨却冷笑一声:“我其实和你一样,也觉得没必要再见。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早点死还算解脱。”   “真羡慕你啊,吕凯。明天一早就能死了。”   女人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坑边,温度都随之降到冰点,还是商飞扬出来打了圆场,“她这些年在地下住着,说话是有些犀利不近人情”   哪知筱雨却笑得更冷了,“我不止在地下住着呢,你忘了吗,除了恪尽职守扮演一尊采荷的雕塑,我还得负责播报呢。”   播报?   啊沈铎终于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这么熟悉了。原来她就是在巴士车上响起过的广播女声!   一人身兼采莲女、广播女双重职务,办公地点好像还在地下,商飞扬不愧是资本家的后代,真是太没人性。   好似听到了沈铎的谴责,商飞扬慢慢收起笑容,在愤愤不平的女人和沉默麻木的男人之间扫了一圈,表情跟着冷了下来,“你现在说这些,是后悔了吗?不要忘记是谁害得我们变成这样。”   筱雨沉默片刻,扭头道:“我当然没忘,只是过得太憋屈了”   “没忘就好。再憋屈的日子,也就剩这几天了。你今天应该看到了,他已经起了疑心,怀疑雕塑馆内有”商飞扬顿了顿,仿佛顾虑着什么,没有说下去,“总之,我们演得很成功,等到明天吕凯再一死,他就会更信了。”   “到时候他必定留在馆内,只有他留下来,我们才能顺势开启最后的计划,别忘了,我们这次大费周章钓他现身,就是要他死的。”   最后一句说得凄厉狠毒,两人被商飞扬浓烈的情绪感染,不忿麻木的神情都从脸上褪去,变成孤注一掷的决心。   看得沈铎一愣一愣的。   商飞扬的PUA实力简直跟他们老师有一拼。   不过,商飞扬话里话外提起的“他”又是谁呢?沈铎联系前因后果,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前后。   有一个人,曾经害过这三个人,这个人,似乎就是导致他们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罪魁祸首。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多年没再出现,商飞扬凭借雕塑比赛才让他现身,至于钓饵,似乎是雕塑馆里一个不能提及的存在。   这么说来,这个人似乎就在他们中间。   沈铎提炼出此人的画像。   【冷酷,能把人类当成小白鼠做实验】   【了解‘破茧’的内情,至少知道怎么让科斯克鲁蝶寄生】   【多年从未现身】   【对雕塑馆有着非同寻常的热情】   两个人影慢慢浮现在沈铎的脑海,一个是陈文轩,一个是钟莹莹。这两个人,或多或少都能接触到‘破茧’的信息,而且对雕塑馆的热情极高。至于性格和经历,这些都可以编造,所以无从判断。   但这么说来,关新杰和关樊是不是也有嫌疑呢?   还有死去的顾大爷,他是真的死了吗?顾佳佳呢?   说起来,顾佳佳是不是故意引他到采莲女身边的,他们也认识吗?这个计划背后究竟有多少人!   因为三位影帝影后的亮相,沈铎现在有些疑神疑鬼,看谁都很可疑。   甚至还怀疑起了自己。   系统:真狠啊,连自己都杀。   “错错错。原身是原身,我是我,我没有原身的记忆,也不知道他过去做过什么事。”不过看那三人的年龄,原身要是复仇对象,至少得在几年前让他们狠狠栽跟头唔,感觉有点违和呢。   “来都来了,事情就一起办了吧。”商飞扬走下去。   筱雨朝吕凯翻了个白眼,“看到没有,什么为了告别,他就是为了图省事才把你叫到这来。毕竟下面有有那个,你死起来更快呢。”   吕凯终于笑了一下,“我知道,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他?”   三人插科打诨,气氛和谐地往下走去。如果不是听到他们要送吕凯去死,沈铎还以为这么亲亲热热的画面是要送吕凯去上学。   沈铎见他们的身影远去,就从藏身处飞了出来。感受了一下,发现还能再飘一会,于是就跟了上去。   巨坑内也有很多雕塑,密密麻麻,他像闯入一片白色森林,顾虑到他们三人已经不算人类,没准会发现自己,沈铎始终保持着距离,三人的身影像抽长的黑色鬼影,在凶冷的白林长了又短,又过了一会,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嗯?”   沈铎飘了过来,哪还有三个人影。   他们不见了。   白色冰冷的雕塑森林里,只剩下没有影子的沈铎漂浮着。   偌大的雕塑厅,他仿佛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消失的。”他冷静想着,遵循记忆,来到声音最后出现的地方。   有一只带色的蝴蝶雕塑。在所有灰白阴暗的雕塑中,这是唯一一抹亮色,但因为太扎眼了,显得非常鬼魅。   巨大的腹部和翅膀都画有繁复冷蓝色的花纹,竖直站立,因为太像人了,让沈铎很不舒服。   他绕过巨蝶,在它身后发现了一口洞。   方形的洞,漆黑一片,灵魂都能感受到深处刮出的冷风,洞壁上有一段向下的阶梯,刚才消失的三人,应该就是从这走下去了。   沈铎望着黑洞,心头奇异地升起一种熟悉感。   可能有点荒谬,他好像认识这个洞,还能听懂风声。就好像他人类的那部分泯灭了,残留着自然的本性,所以才能听懂风在说话。   不过,到底是风还是洞里其他东西?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他不确定地询问系统。   由于是灵魂离体,系统传来的声音模糊不清,他便放弃了,谨慎地靠近些许,弯腰侧耳,听到更清晰的声音自风声剥离传来,沈铎在听到的一瞬间,手背便瞬间发麻,即使是灵魂状态,他也能感受到手背新生出的白茧皮有多兴奋。   它们就像那些白色的雕塑,在拼命往这个黑洞靠近,渴求融为一体。   “沈”   “沈”   他后脊冷到发麻。   这个洞,在呼喊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三人组的复仇对象是谁? 第15章蝴蝶雕塑馆15什么时候被蝴蝶寄生的   15   一个洞怎么会喊他的名字?沈铎察觉到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   离这口洞越近,他四肢尤其右手就升起一阵酥麻感,他盯了自己的手一会,确定是那些新生的白茧在疯狂回应。   这个大厅里的雕塑也在拼命朝洞里伸手,下面究竟会是什么?沈铎停留片刻,做出了决定。   他决定继续深入。   系统的声音又能听到了,看到沈铎决定下井,它的狗脸一片惨白,“你你你现在要下去?”   “现在情况都不明朗,你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而且你忘了吗?使用许愿瓶的时间是有限的!”   它是怕沈铎无法觉醒,但它更怕沈铎还未觉醒就死在这里,功亏一篑。   沈铎往下飘着,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微微映亮,被他当成了照明灯。系统匪夷所思,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害怕呢?沈铎不是没有怕过,一开始在中转站的冰水里茫然无措地站着,还以为有人要杀他,那时候,它还嘲笑过不是吗?   但自从知道,这里是一个游戏,他反而就不害怕了。   “你说过许愿瓶乃是神赐之物是吗?它是和整个逃生游戏起源有关的神圣之物。”所以沈铎随意使用它才会被系统视为亵渎。   他按照玩游戏的思维去反推系统的每一句话,形成自己的判断。他想要赢。   “如果我在下面遇到危险,那我反而希望时间能快点耗光,这样就能像上次一样,还没被商飞扬看到就被拖回去了。”   其实不该说“如果”。沈铎认定下面有危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而且这个危险会是他参加游戏以来遇到的最危急的情况,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你看看我留在房间里的身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沈铎注视着自己疯狂颤抖的右手,“尤其是我那只长了茧皮的手。”   系统很快照办,沈铎听到它倒吸了一口冷气,问道:“茧皮扩大了?”   “你怎么知道?”   系统真想给沈铎实况转播,原本白茧只覆盖了他小部分手背,现在却在往手臂疯狂延伸,仿佛有看不见的虫子在拼命织茧,丝丝缕缕缠绕住他的手臂。   “我用许愿瓶之前它就在长了,但是不太明显。应该是这里的东西刺激了它,所以生长开始加速了。”   系统真想说一句,都这份上了您怎么听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啊。   但沈铎目前还真没法害怕。这个洞对他影响很大。白茧快速生长是针对他的身体,而他的精神变得格外恍惚,这和之前许愿瓶带来的亢奋截然相反,大脑变得粘稠混沌,像被包进了汤水里意识不清。   朦朦胧胧他甚至想象出一些诡异的画面。一个人被包在一只茧里,茧又放进了一个培养皿,无数人正在观察他,窃窃私语,最后跪在地上膜拜,疯狂叫喊。然后通通化为血水,又重新再来一遍。   沈铎觉得这可能不是什么想象。   这可能是陈文轩所说的实验,将人和科斯克鲁蝶结合,实现新的进化。   他应该在这个洞的影响下,和所有被寄生的人精神连通,所以才能共感那些实验体的视野。那么意味着陈文轩撒谎了,或者就是他没接触到,‘破茧’组织是会拿活人来做实验的。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顾大爷就是这么死去的,他被包在了茧里,但是出于一些理由他没法突破出茧,所以在里面窒息而亡了。   这和昆虫的自然发育一样,不是所有的蝴蝶幼虫都能经历破茧成蝶,自然会淘汰那些虚弱的幼虫。   原本的成茧速度,可能跟他之前差不多。但是展览厅地下有个商飞扬避讳的存在,所有成茧的雕塑都渴望接近它,接近它能使成茧过程变快。   这和商飞扬他们说的“来都来了把事办了”“下去之后你死得更快”也能对得上。   沈铎现在不清楚的是,他是什么时候被蝴蝶寄生的?   另一个不清楚的是,破茧成功和失败的条件是什么,顾大爷和商飞扬一样被寄生了,但为什么一个能死一个能活。   商飞扬显然清楚,而且还能利用这个条件,让吕凯想死就能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沈铎终于停了下来,同时脑浆已变成浆糊。来到深井的最底部,朦胧的呼唤变得更清晰,更大声,好似隔着一层脑浆,无数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如果是实体站在这里,他肯定已经中招,听话走过去了。   他压制遵命的冲动,朝声音来源看去。一看到,他就惊呆了。   那是一面超大的墙壁,就跟悬崖一样。他是站在悬崖底部渺小的人。这面墙是白色的,没有透出任何光泽,但沈铎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这种白色不可能是颜料染出来的,因为颜料是死物,而这面墙是活的。   温润的富有生命力的墙壁,像人类心脏有节奏地跳动着。   等一等。   白色的墙?   一道闪电劈过混沌的脑浆,让他惊悚地想起,这间雕塑馆里,好像所有的墙壁都是白色的。   影帝影后三人组就站在这面墙的中间。   沈铎的意识在看到墙以后更加迷蒙,像个喝晕了的酒蒙子。他看到吕凯和其他两个人点了点头,然后就张开双手,朝后倒了下去倒了下去?   如果这面墙和他们站立的平台是连接着的,那他就不会倒下去,他会撞在墙上。   所以本来就没有连接,是因为他的视野和墙面平行,所以才形成了视觉差?   吕凯应该掉在了墙和高台之间的缝隙中   那这个高台   沈铎比划了一下距离。   这个高台是不是有点像观测站?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的想象,他的脑海瞬间跳出了无数画面,一群人围站在平台上,那时的设施还是崭新的,不像现在破旧生锈,唯一没变的就是前方巨大如白色悬崖的峭壁,白墙还在跳动,它的呼吸比现在急促得多,起起伏伏如同倒立的白浪。   叮   又一道闪电劈开他的脑海,将一个想法惊悚地塞进来。   如果如果是在观测,那这巨大的白墙就不是死的,是活的!活着的东西在实验室才有被观察的价值可如果是活物,那它究竟算什么东西?!   沈铎慢慢抬头,看到吕凯再次出现,已经是全身结茧。那些活跃的白茧在他身上织丝,一刻不停,他很快就会变得和顾大爷一样。   商飞扬和筱雨非常虔诚和恭敬,朝着白墙叩拜。   他看到商飞扬的嘴唇嚅动,吐出几个字。有一瞬间,沈铎憎恨起他提升的感官反应,那两个字像飞箭,送到他耳边,清晰可闻,在听到那两个字之后,他混沌的脑浆停滞片刻,忽然玩命般沸腾。   所有的血都冲进大脑,沈铎感觉要被挤爆了。   “沈铎,你必须离开了!”系统前所未有的严厉。   沈铎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再不迟疑,转身就走,然而没走出几步,又停下来。系统刚要开口,就听到他幽灵般的微弱声音:“那里的墙,是黑色的。”   如果你连续看到的都是白墙,那这一抹黑色就格外惹人注意,理智在告诉沈铎,现在必须要离开,但他又不可遏制地看过去。   黑墙上,似乎有一道隐蔽的门。   商飞扬等人走过来时,他在拼命祈祷,去开门去开门去开门就像听到了他的渴望,筱雨走了过去,用极其复杂的密码打开了那道黑色大门,三人在门后消失。连犹豫的时间都没给沈铎,体验时间耗尽,他猛一下就被拖了回去。   “呕!”   生生被拖了十八里地,沈铎现在翻江倒海就是一个字:吐。   大概在卫生间待了一个多小时,他才恢复了视觉和听力,入耳就是严厉的批判:“你这次太过了!”   沈铎:“我理性上诚恳认错。”   知道这是无赖大王的无赖话,它还非要多问一句:“感性上呢?”   “感性上是下次还干。”   “”   “许愿瓶是多珍贵的东西,每次用都要给它榨干了使用。”   这次的收获颇为丰厚:   【首先,他知道影帝三人组相互认识,装不认识就是为了复仇计划,复仇对象就在他们几人中间】   【其次,他还知道雕塑馆地下有一只巨大的他不能开口唤出名字,只能在心里默念祂的名讳。商飞扬在说出那两个字时,好像有无数道惊雷砸向了沈铎,他一瞬间就认清了,在地下一直呼唤着自己的,就是那道起伏白茧中的生灵,祂叫蝶母】   【然后,他还记住了开那扇黑色大门的密码】   还有一些零碎的可能性,是他自己推测出来的。   比如,也许这间雕塑馆的所有白墙都是地下【蝶母】的白茧化身,所有能寄生的科斯克鲁蝶都是【蝶母】的子嗣,所以才会本能朝她靠近,还有商飞扬提到的会让复仇对象在意的存在,很有可能就是地下的【蝶母】   这一晚的消耗极大,沈铎很快就睡死过去,第二天起得很晚。   不出意料,所有人都被吕凯的死亡震惊了。他装作为之震惊了一下,很快就观察起在座几位的神情,想找出谁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钟莹莹义愤言辞,认为商飞扬实在该死,她出去就要举报。   关樊惦记着老哥,连续的死亡让他有点吃不消,一顿饭只吃掉了一个尖。   陈文轩沉稳提供着关于‘破茧’组织更多的消息。   系统在他耳边:“看得出是谁吗?”   沈铎点头,又摇头,“还需要继续观察。”   一上午很快过去,又到了下午的观赏时间。   沈铎摩拳擦掌,就等这一刻了。   商飞扬肯定不会让复仇对象现在就看到【蝶母】,那是他们的终极底牌。再加上昨天他们在雕塑厅也没听到什么呼唤,所以白天这会下井是很安全的,他要趁这段时间去地下,用记住的密码打开那扇黑门。   那里面一定埋藏着最深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大战。杀杀杀! 第16章蝴蝶雕塑馆16实验室大杀特杀一血   16   下井的过程比他想象得顺利,因为吕凯的死亡,钟莹莹几人都有些魂不守舍,小跟屁虫顾佳佳也很给力,在他说想静静以后,也让他一个人待着了。   摆脱大部队之后,沈铎直奔目的地而去。   此时他才知道,用飘的有多方便,人的腿跟空气真是没法比。   脱离了高空视野和极限速度,他又变成了一介凡人,在雕塑森林里徒步前进,在深井攀着扶梯下行。他终于知道玩家为什么会对异能上瘾了,这东西就跟换手机似的,当你体验过最新发行版的智能机,再回去用小灵通怎么都不得劲。   “啪嗒。”   双脚落到地面,沈铎松开手里的扶梯,下意识看向昨天【蝶母】的位置。   空荡荡的。   商飞扬不可能一夜间挪走沈铎注意到昨天吕凯掉下去的地方隐隐发出白光,便猜测【蝶母】是不是沉到更深的地方去了。   时间有限,他不再耽搁,径直往黑墙而去。   走近一瞧才发现,墙上的门其实是浅银色的质地。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才变成了深黑色。   从腐蚀痕迹来看,似乎是从中间向外喷射,而且是从内溅射出来的。从里面到外面,是有人拿着武器对门射击,想把门击穿再出来?沈铎抚摸着丑陋痕迹若有所思,他们在门后遇到了什么东西,连开门的时间都没有,要将重工修建的大门毁掉?这都相当于破釜沉舟,把大本营彻底废弃了。   不过,即使被严重腐蚀过,这扇门依然屹立不倒,想必当时是用了最好的材料打造。   区区一扇门都用了最好的材料,那这间房子一定有更重要的用处。   门上有双重密码锁,沈铎按照昨天筱雨的按键顺序按了一遍,门纹丝不动。正在他怀疑是不是昨天筱雨出来后又改了密码,锁忽然叮一声,发出了声音,“密码正确,请确认指纹权限。”   指纹权限?   他的心骤然收紧。   昨天【蝶母】影响得他意识不清,所以没有注意到筱雨在输完密码后还确认了指纹,毕竟指纹只要验一下就行了,在当时那么匆忙的情况下,忽略掉是很有可能的沈铎和密码锁大眼瞪小眼。   瞪完转身就走,“算了,先回去。”   他走得太干脆,系统都懵了,“你不是很想赢的吗?”   “是想赢啊,但没办法就是没办法,我绞尽脑汁去想了,发现还是无解,那就算了。”沈铎从不为难自己,毕竟好心情也是竞技比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再说了,谁知道指纹不符合会不会跳出警报。   转身收手的动作只有一瞬间,但密码锁却突兀发出了滴声,在寂静的地下,这道轻不可闻的响声如同雷霆将沈铎震在原地,他回过头,看到自己的指纹已经被提取显示,不可置信地抬起手。   “我刚刚没验啊?”   密码锁十分霸道:不,鸭头,你验了。   “指纹提取中,等待验证”   沈铎怒不可遏:想他活了十七年没有一门课比反诈学得更优秀,但今天他居然被一道密码锁给坑了!   正要破口大骂并转身逃跑,却又听见一声滴响,“指纹识别通过。”   “?”   “咔。”   门开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问系统,“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也不知道。人与狗面面相觑。   开了一道缝的黑门就像无声的诱惑,提醒沈铎,更大的诈骗也许就在门后。   系统:“进不进?”   沈铎:“进。”   门都开了,警报也没响,为什么不进?   大门是向外拉的,沈铎握住门把才发现这门真有些分量,跟数学老师发的考卷一样结实。球鞋踩上坚实的地面,嗡一声仪器开始运转,水红色的灯光在四周铺开,他仿佛置身于惨红鱼缸,和无数透明柜对视。   透明柜上贴着标签条,记录文字中英文混杂,还有明显的红黑色警告标志,柜顶还有两条细细的管道。   看起来像培养皿。   这里的陈设,像是一个废弃的实验室。   他没有多注意那些培养皿,里面早就没东西了,玩游戏的时候常会有探险实验室情节,他知道在这种地方,最珍贵的是文字记录的资料,这些东西一般都存放在档案室。这里应该也有类似的地方才是。   扫视一圈,视线在最里面的房门停下。   沈铎走了过去,抬头看着门口的牌子:   【资料库闲人免进】   “吱呀。”   门被缓缓推开,积年的尘土气扑面而来。沈铎捂着鼻子,看清了门后的世界。   这个档案室跟他们学校的图书室有点类似,到处都是铁架子,一层一层摞着卷宗,有一些零散的堆在旁边的桌上,他先看向桌子,发现有个上了锁的抽屉,还是跟外面一样的密码锁,想了想,输入之前的密码。   “叮。”   这次没要指纹,锁开了。   宽敞的抽屉只放着一片薄薄的信封,沈铎刚拿到手里,忽然听到身后一声:“你在干什么?”   人在专心致志做事的时候,最忌讳有人突然出声,这句话说得很轻缓,但落下来还是跟雷击一样。   沈铎下意识将信封揣进怀里,转过身,顿了一下:“陈文轩?”   不止陈文轩,他身后还有钟莹莹、关樊和顾佳佳。   好家伙,都能凑一块网吧包夜了。   “小沈,你也太不够意思了,陈教授说你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情报,我还不相信呢,跟过来一瞧才知道地下有这么一间实验室。”钟莹莹抱怨着,探进头来,看到了无数泛黄的卷宗,“”   记者的双眼冒光:“天啊,这么多这么多资料?!”   她猛地扑进来,沈铎让开,陈教授不好意思道:“没跟你说一声就跟上来了,实在抱歉,你是怎么发现展览厅有口井的?”   沈铎看他一眼:“误打误撞发现的,你不用抱歉,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本来是打算一块下来的。”   他又看向顾佳佳和关樊,尤其关樊,这家伙早上吃饭的时候就没什么声音,现在背靠着墙,低垂头不知在想什么。   “大哥哥,我来帮你们找资料吧,这么多呢,一个人要看到什么时候呀。”   沈铎朝她微笑:“好啊,一起找吧。”   这么多人悄无声息跟着自己到了实验室,一定有人混在其中推波助澜,沈铎只是不清楚,动歪心思的人有几个。   不管怎么说,有了钟莹莹的加入,浏览卷宗的速度变得飞快。   很快,她就把资料分成了几摞,“这些是实验观察报告,每天24小时的都有。这些是商氏集团历年来的企业报刊,不知道为什么也堆在这里还有这些,是进项和支出的报表,这个实验室似乎独立于商家运转。”   沈铎拿起她放在最前面的几本企业报刊,听到她说,“这几本和【破茧】组织有关,所以我特意拿出来了。”   【破茧】组织?   沈铎快速翻阅了起来。   大概在几十年前,商国栋也就是商飞扬的爷爷,投资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生物学项目,这个项目就是科斯克鲁蝶,从而成立了这个实验室。报刊对其定义是:“开拓进取之精神,刻在人类自身之基因。”   科斯克鲁蝶能寄生在人类身上,帮助人类结茧破茧,这些都是陈文轩曾经讲过的,不稀奇。   稀奇就在于实验室在大量失败案例之后得到一个发现:   “与其说是蝴蝶帮助人类进化,不如说是人类在帮助蝴蝶。”   结茧之后,人的心跳呼吸等特征全都消失,似乎在里面融为一滩死水。从这里会分成两条路,一条是死局,无法破茧之后,人类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茧此时也无法从身体上剥离,久而久之,就变成和雕塑类似的东西。   另一条路却是生局,万里挑一的人选,能在融为死水后再度复活。在人类的体表特征消失的那几秒钟里,无人知道茧内发生了什么,人类目前所有的仪器都无法看到茧的内部,直到一个崭新的人破茧而出。   但是,此时的这个人,还是之前的人吗?   他是人,还是蝴蝶?   涉及到严重的伦理问题,这项实验很快被叫停,在企业报刊上消失了。但是钟莹莹却拿起资金报表,“但这份报表的时间,却一直维持到十年前,说明商家根本没叫停实验,只是转移到私下秘密发展了。”   钟莹莹追查多年,此时终于有了进展,不禁热泪盈眶。她没发现,关樊慢慢走到她身后,像一只异形鬼魅,拿起一份实验报告来看。   沈铎对钟莹莹做了一个口型示意,她抬头看到关樊的神色,全身的血都冷却下来,慢慢跟着沈铎他们退到了一旁。   关樊没有发觉他们的动作,沉浸在眼前的报告里。   【进化】【超能力】【全新的人】   【科斯克鲁蝶】【进化】【革新】   【人类的新未来】   他的手慢慢哆嗦起来,更多的白茧溢出皮肤,将手臂完全包裹。几下颤抖之后,他拿不稳脆弱的纸张,随着动作幅度,他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条僵白的手臂。他望着自己的手,再没有先前的害怕。   如负释重地笑了。   “原来,这是进化啊。”   昨天被蝴蝶攻击过后,他的身上就出现了白色的伤口。到了夜里,这些伤口扯得他皮肤生疼,打开灯一看,原本只有几处的伤口居然在飞速生长。关樊彻底不敢入睡了,他一闭眼,就能听到丝丝的响声,像是有数不清看不见的虫子在他身上游走,将他慢慢推入纯白色的墓穴。   天亮的时候,他抬头看着吕凯死去的雕塑,再也不能像前几天无所谓。   他背上都是这种白色的茧,下一个死的,有可能就是他自己。   死亡的剑高悬在头顶,他连哥哥都无暇顾及,浑浑噩噩跟着陈文轩他们,忽然听到一句天籁之音:“破茧而出之后,就会进化成全新的人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但他看清了纸上的解释,无疑一剂强心针让他大口喘气:不是死亡。   只是进化。   他会由此变成全新的人类,甚至拥有超能力。   关樊疯疯癫癫大笑,举起自己的手给他们看,“原来不是我要死了,只是进化,是进化啊!”   钟莹莹忍不住道:“但是有可能会变成顾大爷和吕凯那样,没办法破茧的话还是会死的”   “我跟他们怎么能一样?!他们都是废物,我当然不是!我不会死,我当然不会死!”关樊根本不敢去想那些可能性,进化就是他抓住的救命稻草,任何诅咒他死的人都会得到报应,他狠狠瞪住钟莹莹,“你才会死呢,你现在就会死!”   他冲了过来,挥出一拳。   钟莹莹被沈铎拉开,这一拳砸在了存放书籍的铁柜上,砰一下居然凹出一个深坑,关樊更加深信不疑,这不是超能力,还有什么才是?   他信心倍增,力大无穷,转身看到了沈铎,冷笑道:“又是你,你总是跟我对着干,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钟莹莹喊道:“你别忘了,我们身上也有茧的!”   关樊停了一步,眼珠子转了一圈,“我们身上是有,但他没被蝴蝶攻击,他身上没有,哈哈哈!”   真是天助我也!   关樊再不多想,一把卡住沈铎的脖子,将他提起来,砰一下甩到了柜子上。没有什么比力气暴增让他更有勇气,他此刻张狂过头,杀心到达顶峰。在这种恐怖的力量压制下,沈铎一定会怕得要死吧!   他无比笃定地转头,却看到一双镇静到清亮的眸子。   “”   沈铎的脸仅仅因为窒息生理性变红,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惧怕,还从牙关溢出一丝笑意,“你最好让我死。”   关樊骂了句脏口,毫不犹豫就将白茧包裹的五指合拢,柔软的皮肤即刻僵化,化身为狰狞的炮弹,朝沈铎的心口砸了进去。   “砰”一声闷响。   钟莹莹捂着眼不敢看,但是想象中的鲜血没从沈铎的胸口炸开,她震惊地站起来,关樊和她一样震惊,看着自己能将铁皮柜砸出深坑的手停在沈铎的心口,仿佛遇到了什么阻碍再也无法前进。   “你不知道吗?进化也有优劣之分。”   沈铎将手翻转,斑驳的白茧覆在他手腕,仿佛白龙的鳞片。比这更让关樊震惊的,是他手上的白茧居然在退缩。   “寄生你的蝶是什么样的?”沈铎附身,在他耳边悄声道:“是蝶母那样的吗?”   “蝶”   “噗嗤”   蝶母   是什么   关樊缓缓垂下头,看着贯穿他身体的那只手,明明他的手被全白包裹,沈铎的只有片片白鳞,但那些夜晚将他肆虐的茧丝根本不敢触碰沈铎的手臂,正在仓皇逃窜,在他身上掀起白色乱流。他吐出一口血,“你你也有”   “是啊,我也有。”沈铎抽出鲜血淋漓的手,“所以我说了,你最好让我死。”   关樊摇晃两下,不甘心地倒在地上。从这个角度看沈铎,他前所未有地高大,少年的骨骼挺拔新秀,再也不像之前被压在车棚里挨打的虫子了。   “你不是你不是”   鲜血不断涌出,他眼前走马灯般晃过,这个沈铎与那个沈铎似乎重叠在了一起,无尽的沈铎围成一圈站在他头顶,踩着他的头,宣判他。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向来如此。   你最好一次性弄死我。   “不然我就会让你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蝴蝶雕塑馆17安静如鸡   17   系统也很震惊。   “沈铎,你的心他的手,啊呸!他怎么没打中你的心脏?”   关樊那一拳砸过来的时候,它差点紧张到呕吐。白色拳头堪堪刹车,停在距离沈铎心脏几厘米的地方,它差点狗眼一翻嘎了过去。   那有多近呢,沈铎只要微微呼吸一起伏,他胸口的衣服就会贴上关樊白茧化的关节。   但是没有。   偏偏没有,停下来了,关樊寸步难行。   “你是怎么做到的?”系统又是振奋,又是无解。   它没看到沈铎从商城购买任何物品,而且新人商城里的东西,除了许愿瓶,别的都是保证玩家基础存活的低级商品,比如活力药水。   逃生游戏的意图很无耻也很明显:除了玩家的异能,主什么都不在乎。甚至活力药水也是为了异能而服务的:玩家要保证生命体征良好,才能更好地使用许愿瓶。   逃生游戏最大限度开发玩家的异能,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它营造出了绝佳的平衡环境,在最危险却又不至于让玩家去世的情景中刺激异能诞生。   可以说新人副本就是第一个淘汰环节,如果玩家没能在这里觉醒异能,就会被无情地抛弃,这就是逃生游戏的残酷之处。   如果沈铎没有依靠任何外力,那他是依靠了他的异能吗?   可是他的异能是精神系,附带的提升根本不能让他的身体变得比铁柜还坚硬。   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   沈铎:“我在白茧上用了点许愿瓶。”   系统闭了闭眼,没有理会他已经把许愿瓶当成了一个名词。它急切地想知道沈铎是如何做到的。   “这些茧看起来会生长。既然会生根发芽,那就是有生命的,跟蝴蝶一样。蝴蝶能开,为什么它们不能?”   所以沈铎在关樊发疯的时候尝试灵魂出窍驱动白茧,和白茧的意识一顿干架之后,无视它们的吵嚷抗议,从手背转移到了心脏。   完美的盾牌。   那一声闷响“砰”就是关樊的拳头撞上去的声响。   系统:“”   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   生死攸关的一战怎么被沈铎说得如此风淡云轻啊!   “不过,还是有点难度的。”   沈铎若有所思:“新生的茧就这么点,要防守哪里,完全要看关樊怎么打我。他要是揍别的地方,我还得临时换位置,还好他一门心思想要我死,直接打了我的心脏。”   系统:“那你挑衅他也是故意的?”   “当然,我是和平主义嘛。”沈铎一边把手上的血抹在墙上,一边笑着说。   谁信啊!   “但我现在确实有点狂躁。”沈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描述他现在的心情。   其实昨晚就有一点症状了,但他当时以为是许愿瓶影响的,和关樊的突发情况让身上的白茧长得更快,那种烦躁感连续不断涌上心头。   带着烦躁的眼神抬头,看到对面安静如鸡的三个人。   沈铎:“”   他顿了一下,问系统:“我现在看起来和善吗?”   系统:“你说呢?”   沈铎现在胸口都是飞溅出来的血,整条手臂红白交加,有一些新鲜的血还溅到了他的脸上,室内的惨红色仪器光倒映在他的瞳孔里,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地狱走出来的魔王。   他试图缓解气氛,让自己显得友好一些,于是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系统不忍直视:更恐怖了啊!   沈铎懒得再装,拍了下手站起来。   本来就是关樊突然袭击,他只是正当防卫,而且狂躁也是一个不错的理由,他对战战兢兢的钟莹莹解释之后,本来很紧张的记者小姐神色慢慢缓和,还变得有些困惑。   “原来不是我有这种症状。”   意外的回答。沈铎看了看地上的关樊,回想他刚才突然发疯,恍然大悟:“身上出现茧化反应以后,人会变得非常亢奋?”   钟莹莹是这样的,陈文轩和顾佳佳也有同样的问题。   “我刚才似乎看到一本相关报告,我去找一找”钟莹莹小心避开地上的血泊,她感觉有些荒谬,平常杀鸡都不敢,现在看到一个人真真切切在眼前死了,她竟然无动于衷,是雕塑馆改变了她,还是科斯克鲁蝶呢?   她很快找到了那份报告,拿了过来。   大家围在一起看。   “1月22日对目标对象进行了第二次结茧观察”   “在结茧过程中,目标对象表现得极具攻击性,有好斗、嗜血和挑衅等特点”   “根据教授分析,这或许是因为,在进一步的基因融合中,科斯克鲁蝶占据了上风,残忍好杀、狡诈嗜血乃是这种生物的本能反应,它们自幼生存在大自然中,养成了成王败寇、适者生存的残忍规则”   沈铎抬起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手臂下方已是洁白一片,像是干掉的油漆。如果再长一些,长到关节部分,他的活动就会受到限制,一举一动卡嚓卡嚓磨得关节响,那样就跟雕塑真的没区别了。   蝴蝶带来的融合更像吞噬。   对身体的吞噬一方面是茧化,白茧取代皮肤将一个人变成雕塑。另一方面是结茧之后更进一步的吞噬,人会在内彻底融化,达到初步的死亡。   对精神的吞噬表现为:动物的本能在复苏,人类的理智和思维能力下降。攻击性只是第一步,再融合下去,沈铎的人性可能会彻底丧失。   这是对他而言,身体和意识上的双重死亡。   “咦?这份好像不是报告。”   钟莹莹疑惑地拿起报告册,观察日志都写在这种A4大小的塑料封皮册子,她刚才也是瞄到这一本的标题有“科斯克鲁”“攻击性”等关键词才留意到的。但这本册子翻到最后,却还有数页薄纸,用回形针别在上面。   她疑惑地拿了起来,“老照片?”   那张照片其实并不算老,只是保存环境太恶劣,边缘残破得厉害,照片上是一家三口,夫妇二人牵着他们的孩子。   男人个子高挑,眼神忧郁,一头卷发很有艺术家的气质。旁边的女人较为严肃,但身体无意识贴近丈夫,似乎只是不善于面对镜头,虽然没有热情如火,但两个人待在一起,却有种奇妙的和谐气质。   夫妇的穿着都很昂贵,西服绸裙,儿子穿着短裤,还扎了一个领结,对镜头比了一个耶,看起来非常调皮。   怎么看,这都是很和睦的一家人。   但沈铎认出了那个忧郁的男人,“商沅?”   这间雕塑馆里,多得是商沅的照片,毕竟这间蝴蝶雕塑馆就是为他建立的。钟莹莹常年和新闻报道打交道,对这一家人也很熟悉。   “不会错,这就是商沅,还有他的妻子,苏晴语。”手指指到中间的小男孩,钟莹莹却有种物是人非感,眼前这个俏皮的孩子,会是那个疯狂的信徒吗?   但这就是商飞扬。   商沅和苏晴语没有再生别的孩子。   沈铎看着商飞扬幼年的面容,“怎么长得不太像?”   “长大了嘛,而且他这些年疯疯癫癫的,把自己都当成了实验对象,和科斯克鲁蝶融合了很多次,外貌肯定有很大变化。”   但沈铎看着那张脸,总觉得在哪见过。   “大姐姐,照片下面还有字呢。”   一直没说话的顾佳佳忽然开口,沈铎看她一眼,同时留意到,顾佳佳站的位置和钟莹莹发现这本册子的地方很接近。   以她的个头大小,在沈铎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当下,悄悄跑去把照片别在报告册后面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但问题是,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他的思考很快被钟莹莹的叫声打断了。 作者有话说: 观众老爷们今天有点短小吼(对手指 第18章蝴蝶雕塑馆18忽然多了一个爸爸   18   钟莹莹非常激动,“你们知道这几页纸是什么吗?是商飞扬的日记!”   年幼的商飞扬是一个乖宝宝,会每天喝牛奶,写完日记再睡觉。   小学生笔触其实挺像流水账的,但是落到他们这群人手里,却成了非常珍贵的资料。   沈铎注意到,这些日记纸,有锯齿的一边很新,其余边角都泛黄了。只有一种解释,就是这些纸刚撕下来没不久,所以有锯齿的侧边没被磨损。   这就很值得深思:   一个小朋友的流水账,为什么单独抽出来这几页放到他们眼前?   他扫向第一行:   【11月22日,天气晴】   【从茧里爬出来的人,杀死了我的爸爸】   爸爸和妈妈一直很恩爱,但自从爸爸开始沉迷那个蝴蝶实验室,他们就变了,每天没完没了地吵架。   实验室是爷爷建起来的,爷爷说,蝴蝶能给人带来幸福。   但蝴蝶并没有给我们家带来幸福。爸爸妈妈,还有爷爷,都因为实验室变成了怪人。   最奇怪的是,实验室并没有蝴蝶。   我趴在门口偷看的时候,一个叔叔拍了拍我的肩,说蝴蝶都被人吃下去了,在肚子里,在血液里,在头发丝里,用眼睛是找不到的。   我说那人呢?实验室里也没有人啊。   他说人都在茧里。   我知道茧,在课外书上看到过。但是没见过实验室那么大的,塞在培养池里,像一条条粗大笨重的蛆。   他带我去看池子里的茧,让我隔着茧摸里面人的手指,回去后,我做了一个噩梦。   我梦到一切都是白色的。   我跑啊跑,跑啊跑,跑到筋疲力尽,还是跑不出这片白色。   我能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但是看不到他们在哪,他们好像在这片白色的后面,我跑不动了,对不起妈妈。我倒在地上,发现地也是白的,还有奇异的纹理。   我把手贴了上去,白色的地贴近我的手指,我以为它在跟我玩,但它忽然缠住了我的手,缠得很紧,我开始奇怪地想象,也许外面不是我的爸妈,而是一只大手,现在这只手在捏着这片白色,我就是里面的包子馅。   先是手指,再是手臂,我被包得不能动弹,四周的白色,头顶的白色,都在涌向我,近得让人窒息。然后我就被吓醒了。   我问爸爸,如果人被包在了茧里,那他们还能出来吗?   爸爸说会的。   我又问他们会变成什么呢?   爸爸这次没有回答我。   当他被茧里爬出来的人杀死的时候,他用无声的口型呼唤我,我看懂了,那是他最后的回答:   【他们会变成未来】   这个未来一点也不好。   我站在爸爸妈妈、叔叔阿姨流出的血里,看着那个从白茧里爬出来的人,他还是人吗?是他还是它?   它双手双脚趴在地上,看起来就像一只巨大的昆虫,它被我爸妈的血养肥了,很愉快,在原地慢慢直立,从动物慢慢长成人。   它全黑的眸子诡异地转动,看向实验室外面一点点的白光,就在它想要走过去的时候,我的眼泪掉在了地上,“啪”一下,碎得没声响,但它却猛地回头。   它用全黑眼珠看我的时候,很像一只直立的蝴蝶。   他看着我。   他朝我走来了。   “这和我们的调查说的不一样!”钟莹莹大叫:“调查人员明明说,商家灭门案爆发的那一晚,发生在商沅的别墅,他还有他的妻子,当晚参加宴会的所有人,都是因为破茧失败才死的,一夜间暴毙而亡!”   她隐瞒了很重要的情报,之前陈文轩说起破茧,她就装不知道。   但商飞扬的日记让她很震撼,她管不了在场都有谁,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沈铎很冷静:“消息来源是什么?”   钟莹莹:“商国栋”   “不太对。”沈铎沉思片刻,说道。   “这间实验室是商国栋打造的,我这么说不仅仅因为商飞扬的日记这么写了,还有那些十多年的企业报刊都能做证。”   “既然是商国栋一手建立的实验室,那他在事发之后一定想保住它,为什么会告诉你们,破茧失败这些秘密?”   钟莹莹感觉自己的脑子一团乱。   沈铎继续道:“我觉得这像一个警告。”   顾佳佳:“为什么这么说?”   沈铎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商飞扬的日记上圈出一道,“假如这些事是真的。假如当年从茧里爬出来的人杀了商飞扬的父母,还有实验室其他工作人员,你作为商飞扬的爷爷,会怎么做?”   钟莹莹打了个哆嗦,商飞扬写在纸上的事过于恐怖,如果是她的话,如果能活下来,一定会想办法躲起来,至少离这间实验室远远的。   “不管是躲起来,还是离开这里,都是一个目的。”沈铎一针见血:“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   商国栋想保证他的安全,还有他孙子的。   这篇日记最后写得非常潦草,商飞扬回忆道,他迷迷糊糊醒来时,实验室周围已经燃起了大火,他被赶来的爷爷救出火海,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商国栋如此看重这间实验室还有科斯克鲁蝶,却向你们主动坦白了和破茧有关的一切。也许你们当时不相信,毕竟和蝴蝶融合还结茧什么的听起来太离谱了,但这个举动至少会警告那个爬出来的东西,你会被很多双眼睛盯着,不要胡来。”   “他在警告它,你是变得像人了,那又怎样。你本质上还是从我实验室里爬出来的一个怪物,只要你暴露自己的身份,整个人类社会就会对你群起而攻之。”   沈铎的话太有画面感,钟莹莹仿佛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丧子老人,他老得快要死了,但因为仇恨迸发出扭曲的生机:“就算你杀了再多人,就算你有人类不可企及的超能,但你还是一只爬出实验室的虫子,一只站在高楼大厦间怕被人发现的,渺小的虫子。”   “会是这样吗?”她喃喃。   沈铎耸肩:“谁知道呢,我也是猜的。”   忽然间,陈文轩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在这间实验室里,格外突兀,钟莹莹有些杯弓蛇影,以为他也和关樊一样即将异变。   但陈文轩没有看她,他在用很认真的眼神看沈铎,表情变幻得十分精彩,几秒间涌现出了费解、疑惑、肯定、欣赏等等神色。   他的脸上出现表情的时候,总会慢一拍,仿佛那层皮跟不上动作,这种奇怪的表现让沈铎觉得他似乎不是人类,只是在模仿人类。   最后,他看着沈铎笑了。   “没有那么麻烦,想知道真相,试一试就可以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倒地不起的关樊,在自己的喉咙上切了一道口子,血液滴滴答答流到了关樊的身上。   沈铎做了个手势,让钟莹莹和顾佳佳后退到门口,自己先稳住陈文轩:“试什么?”   陈文轩盯着地上的关樊,他的影子落在惨红墙壁,培养皿的影子在他身后交错成斑斓的蝶翼:“试试他会不会从茧里爬出来。”   “但最好快一点,寄生他的科斯克鲁蝶是残次品,本来成茧就很费劲,现在还失了那么多血。”说着,他猛然拧头,吓了沈铎一跳。   沈铎觉得他的动作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后来才想到,是陈文轩扭头的速度太快,太彻底,他好像忘记怎么做这个动作,所以没有做到位,差点将自己的脖子都扭断了。   他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教训自己,“我从前是怎么教你的,太笨了。”   太柔了,柔得沈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可能看到他神色不对,陈文轩无奈极了,“你还没想起来啊,我还以为你说了那么一堆,是想起来了呢。我这些天一直想问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上车前不是还在给我发消息吗?怎么完全想不起来我是谁了?”   完全是一副爸爸训儿子的语气。   “嗯?怎么不回我的话?”   沈铎没工夫回他,他正在骂系统。   “这个副本里边,到底还有几个影帝影后?之前三个,现在又来?你们这儿是生影帝蘑菇吗,一茬一茬长呢?”   系统低眉顺眼:“这边不太清楚呢,这边也是头一回来这个副本。”说来也怪,这是它第一次怀疑游戏评级。   《蝴蝶雕塑馆》是一个只有D级别的副本,但是从故事的复杂程度来说,完全超过了D级副本应有的难度。就算不说故事复杂,那个在地下的【蝶母】,它虽然没亲眼见到,但这种能影响玩家神智的【副本怪物】已经算是神话级别。   之前都在贴心照顾沈铎,现在系统有限的狗脑子才开始思考:这里真的是D级副本吗?   可是内测池不比正式服,内测池只会有D级副本啊。   “唔,还有救。”陈文轩评价道。   关樊的皮肤像沙滩,他的血液像盐水,很快渗入不见。短暂几秒之后,关樊身上忽然疯长白茧,眨眼的速度就长满上半身,这些白茧凶悍无比,冲破衣服,很快就将关樊包得严严实实。   沈铎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特别熟悉。   进馆选材料的那张桌子,也是这种人形茧。   “咔。”   原来是肩膀的位置,忽然裂出一条缝隙,簌簌的白皮掉落。   沈铎已经悄悄退到门口,钟莹莹缓缓拉出一道缝隙,三人随时准备后撤。陈文轩像一个沉迷在实验里的观察人员,欣赏着地上美丽的茧。   没有人说话,只有不同频率的呼吸声,沈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裂纹,最后一块白皮掉在了地上,整个房间陷入安静,诡异的安静,他能听到钟莹莹开门的吱声,还有自己咬紧牙关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砰!”声砸在死寂的档案室,砸得每个人心头一梗。   被砸出的洞口漆黑一片,和边缘的惨白对比强烈,大团大团的热气从洞里吐出,一只手,一只像刚在沸水里滚过一遍的手臂,通红的皮肤蒸腾着热气,伸了出来,五指牢牢抓住地面。   一个不能称为人的“人”,从茧里,缓缓爬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猜猜这是什么等级的副本。 第19章蝴蝶雕塑馆19这里根本不是D级副本   19   看到那东西的第一眼,沈铎就愣住了,最先升起的情绪不是害怕,而是荒谬,是难以理解。   太难理解了。天底下还有这种超出认知的怪东西?   从茧里爬出来的“人”手脚着地,背部整个扭曲,像麻花缠了一圈,它的头是全黑色的三角形,长满毛的眼球垂在三角形的两侧。它先在原地呆滞片刻,然后做了个嗅的动作,三角形的头生猛调转,死死盯住了门口的沈铎。   它不记得沈铎是谁,但是闻到他手上有熟悉的味道。   这个人杀死过它!   它愤怒地嚎叫了一声。   沈铎的大脑一秒转动:走吗?走吧!   陈文轩敌我不明,态度非常诡异,原身跟他应该达成过某种交易,很有可能他身上的科斯克鲁就是在进馆前陈文轩种下的。   还有,陈文轩的血似乎能操控他的神智。   他滴血到关樊身上的时候,沈铎全身僵硬,大脑又开始混沌,和参拜【蝶母】的感觉很像,但要比那会更直接。也许,陈文轩身上的蝶来自于蝶母,而他的蝶来自于陈文轩,算来算去,蝶母可能是他奶奶。   怎么办?   去找他奶奶,让她管管她儿子?   算了,这点小事,就不麻烦她老人家了!   沈铎拉开门,以最快速度将钟莹莹顾佳佳二人推出去,他在“关樊”扑过来之前大声说道:“知不知道你最像人的地方是什么!”   他在对陈文轩说话。   “陈文轩”不是人类。   他对“从茧爬出来”这个点超级在意,在意到现场自爆,而且还当场展示,更重要的是,他还成功了。“陈文轩”的实力超过雕塑大队,超过顾大爷和吕凯,超过采莲女,如果沈铎能看到他的面板,那一定是这个雕塑馆里除了【蝶母】之外最难杀的怪物。   总之,“陈文轩”不是人类。   它就是当年从茧里爬出来、杀了商飞扬一家的那只【科斯克鲁蝶】。   它被商国栋警告,混迹人群多年,严格扮演一名人类,不被任何人发现。   一个演员,最在意的就是自己演得合不合格。所以沈铎抢先问他:知不知道你最像人的地方是什么?   果然。他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关樊”不甘心地停下。   “关樊”浑身的热气正在消散,四肢身躯向人转化,它还很搞笑地挠头模仿沈铎背手按住门的动作,这只扭曲的异种端详着沈铎,调整着自己的头型,让它慢慢变得和沈铎一样。   陈文轩看着它,饶有趣味,似乎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重新经历了一次自己的诞生。   这些年他一步步从陈文轩变成陈教授,还有人想要跟他介绍相亲对象,他很高兴,说明他的扮演非常成功,但是,苦于无法自爆身份,这么多年了,它没听到过任何一个人类的肯定,沈铎的话无疑取悦了它。   “说下去。”   沈铎却和他讲条件,“你让它离我远一点。”   陈文轩摆了摆手,“关樊”退后一步。沈铎却不满意,“退到墙角,背对着墙站好。”   陈文轩神色不耐,沈铎抢先开口,“讨价还价是最有人情味儿的人类行为,你没有做过吗?”   陈文轩:“”   他当然不可能说没做过,为了更像一个人,他让委屈巴巴的“关樊”去角落面壁思过了。   沈铎这才放下一直按着门的手,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消失,顾佳佳她们应该跑远了。他的第一步做得还算成功,接下来就要看第二步了。   沈铎轻呼一口气,开始发挥。   “在所有的侦探小说里,一个愉悦的杀人犯,总是很想回到案发现场再看看。所以,即使冒着商飞扬可能会认出你的风险,你还是报名了雕塑比赛,回到了当年杀死他爸妈的现场。”   陈文轩不可置否,沈铎说错了一件事,它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能认出自己。   但这无所谓了。   沈铎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立刻换了种说法,“其实你之前跟我们组队,对所有人都表示友好,你扮演着一个温文尔雅的教授,但我觉得那样的你并不能算是人。”   陈文轩似笑非笑:“那我什么时候算是人呢?”   “人有自己的好恶三观,就像钟姐有自己的理想要实现,顾大爷想照顾自己的孙女,甚至于商飞扬想要报仇雪恨,这些都是一个人发自内心自己想做的事。”沈铎摇了摇头,“可是你没有。”   “但是”   在陈文轩发飙之前,沈铎又拔高了声音,“但是,想要来案发现场再看一眼,想感受这变态的愉悦,想炫耀你隐藏多年的超能,虽然让人觉得很恶心,但恭喜你,你在这一刻最像人了。”   陈文轩并不在意“恶心”这种评价。这只是人类社会的评价。   他在意的是沈铎操控自己。   他一说一唱,自己的行为就会随之改变,这不正是他训狗的样子吗?   “你身上的科斯克鲁已经在发芽了,我能闻到。”他将喉咙的血抹在手上,那些血散发着奇异的味道,还有靛蓝色的微光闪烁,“你说这些,是在拖延时间。我们捕猎时也会这样。”   “可你为什么想跑呢?我们本来是一伙的。”   它的手在半空伸展,沈铎却没有任何动静,这时它的神色才有些变了,“你”   “没办法操控我了?”沈铎了然地点头,笑着说道:“可能因为我见过我奶奶了。”   陈文轩呆了一下,这次轮到一只怪物荒谬了,“你奶奶?”   “对啊,她说你是不孝子,把她扔在犄角旮旯不闻不问不养老,还是我这个大孙子好,知道来看她,她老人家一高兴,就给我升了辈分,现在我俩辈分差不多,我干嘛要听你的?”沈铎不会告诉他,其实陈文轩无法影响他,是因为他刚才用了许愿瓶。   你想控制我的思维,那我就没有思维。   想控制我的灵魂,那我就让灵魂出窍。   他知道这一招不能撑多久,但他只要争取到陈文轩犹豫不决的态度就可以了,比如现在,他能趁机开门跑掉!   不能血脉压制似乎给了陈文轩很大震撼,一直到他爬上井口,实验室都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沈铎刚爬出来,迎面就有一只巨大的蝴蝶雕塑倒下来。四处烟尘滚滚,雕塑滚得七仰八叉,跟他下去之前判若两厅。   “沈铎,咳咳,这里!”   顾佳佳和钟莹莹在面目全非的大门边朝他招手,一个赛一个灰头土脸,沈铎过去的路上遇到了“崩塌”的战神像、战马像、圣母像,冒着一不留神就会被马踩死的风险,历经千难万险才到她们面前。   这一刻最想感谢的就是许愿瓶。   感谢许愿瓶,让他变成史泰龙。   “跟我来。”顾佳佳止住钟莹莹的话头,“不要问,也不要解释,时间不多了,我送你们出去。”   顾佳佳变得不一样了。   一个小女孩,理性又冷漠,在前面带着路。   不仅展览大厅在崩塌,外面的走廊也是,到处都滚落着石块,而且变得越来越热,又热又潮湿,地上的碎石表面凝了一层厚厚的水珠。   “原来我错怪商飞扬了。”钟莹莹跟着他们,小声道。   沈铎看了她一眼。   “我一直以为是他丧心病狂杀了自己的亲人,还有他的管家没想到是一只怪物干的,他也是受害者。”虽然这个受害者后来又干了很多坏事,但一码归一码,她得为自己的偏见买单。   “管家是谁?”沈铎记得她之前也提过一次。   “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照顾他的人,商沅忙着做雕塑,很少尽过父亲的责任,那个管家对商飞扬很好,是在商家效力很多年的老人了,商国栋还把他的一家老小接过来”钟莹莹的眼黯淡下去。   本来是好事,但因为“陈文轩”的出现,让这些无辜的人都葬身火海了。   “商国栋到底为什么要研究蝴蝶呢?”她抱怨道。   一切灾难,好像就是从这种怪异的【科斯克鲁蝶】开始的。   沈铎冷不丁问道:“那个管家的一家老小,都有谁?”   “啊?”钟莹莹只瞄过一眼资料,回忆道:“他只有一个儿子。年纪好像跟商飞扬差不多,所以两人关系挺好的。”   “我还听以前在商家干过的司机说过,他们俩长得特别像,很小就沉迷互相扮演逗弄大人如果不出意外,商飞扬也许能成为最年轻的舞台剧演员吧。”   本来是无心一句闲谈,钟莹莹却下意识皱了下眉头,她似乎从自己的话里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又说不出是什么。   “你问这些做什么?”她问沈铎。   沈铎一副走神思考的样子,双眼呆呆。   “好了。”顾佳佳冷淡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在他们交流的时候,她一直在前带路,似乎毫不关心他们谈话的内容。将他们带到雕塑馆入口废弃的安检口,她便指着前方。   “关新杰在那,带上他一起走。”   钟莹莹茫然道:“我们可以走了?”   顾佳佳点了点头。见两人都没动,她才不耐烦地说道:“不走也行,这里很快要塌了,你们想死的话我没意见。”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样啊!”钟莹莹跺了下脚,想到她还差关新杰一个人情,于是去找他了。   “你不走吗?”顾佳佳问沈铎。他还没回答,就自顾自说道:“其实我不该放你走,你和陈文轩是一伙的。和那些被卷进来的无辜人不一样,你和陈文轩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沈铎觉得她一本正经说话,酷酷的样子还挺生动,比之前装可爱好多了,“那你为什么又要放我走?”   顾佳佳撇了下嘴,“因为我无聊,行了吗,你赶紧走吧。不要再轻易上当,出去之后就把这些事全忘了。”   她说完后,就打算走,但沈铎的一句话,让她停下了动作。   “他真是你的爷爷吗?”   她的喉咙哽了一下,飞快道:“你的包在拐角第二只小象雕塑的脚底下,看了你的手机,就知道陈文轩和你是什么关系了。”她说完就走,身影很快在走廊消失。   “要去找包吗?”系统出声。   沈铎摇了摇头,“不找。”他和陈文轩的关系,他大概能猜出来。   倒是另一件事值得在意。   他的胸口一直在发光。   是上衣口袋里的信封,他在资料库抽屉找到的。发着光还热热的,感觉像是很重要的道具?   他拆开信封,倒出一张老照片。这张照片看起来和商飞扬日记的是同一组,尺寸都差不多。   照片上三个少年青春气盛,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面对镜头神采飞扬。   沈铎一下就认出了吕凯和筱雨,另一个男孩,和日记照片里的商飞扬很像,但皮肤要更白一点。他抱着一只雕塑小狗,头戴生日王冠,正给镜头外的人高高举起那只小狗,似乎很喜欢这份礼物。   沈铎翻过照片,右下角写着一行字:   【9月25日,为长翼兄庆祝生日】   【叮咚】   【您获得关键道具:商飞扬珍爱的照片】   【许长翼是商飞扬的好朋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许长翼来自乡下,是管家的孩子,有一年暑假,商飞扬瞒着他,从乡下接来了他从前的两个好友,吕凯和筱雨,来为他庆祝生日,那一天,许长翼收到了雕塑天才的儿子亲手做的雕塑小狗,这是他一辈子将会珍藏的礼物】   【叮咚】   【您触发了隐藏任务:帮助许长翼和商飞扬,毁灭蝴蝶雕塑馆】   播报忽然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像在被什么干扰一样。   【该任务描述不合理】   【该副本内神话怪物级别】   滋滋声消失,播报再次平稳:   【很抱歉,由于我们检测失误,未能发现副本中包含D等级以上的怪物“蝶母”,副本等级需要根据怪物等级重新进行评审,请玩家原地等候,不要离开,该消息会循环播放三遍,同步提交正式服】   【亲爱的玩家沈铎,经过重新审核,您所在的“蝴蝶雕塑馆”副本等级应为】   【S级】 作者有话说: 副本快结束了。其实这个副本跟主线是有大联系的,我不剧透,你们往下看就知道啦!顺便,小沈马上要觉醒异能,大家应该都能猜到是什么异能了吧hahh 第20章蝴蝶雕塑馆20通关S级?痴心妄想!   20   系统问:“通知说了什么?”   沈铎惊讶,“你看不见吗?”   系统顿了顿,“这则通知的权限高于我。”它没告诉沈铎,上生肖的判官,有的动物是能拿到这个权限的。   很可惜,它只是下生肖的狗。   沈铎哦了声,“说我触发了隐藏任务,要帮商飞扬和许长翼毁灭蝴蝶雕塑馆,还检测到了【蝶母】,所以副本评级更改为S了。”   前半截系统嗯嗯听着,到最后一句尖啸出声:“什么?!S?!副本等级是S?!?!”   沈铎点了下头,还拿着照片在琢磨,忽然察觉系统窸窸窣窣,“你干什么去?”   “收拾东西回老家。”   沈铎很不解,“为什么啊?变成S就不能打了吗?”   什么为什么啊!   它真想拎起沈铎的衣领摇晃:那可是S的副本啊S!你一个角色卡都是新人面板的玩家拿什么打?   它疲惫至极:“你应该在角色卡上看到过【比赛】吧?那是正式服每年一次的联赛,参加联赛的条件之一,就是选手需要觉醒S级以上异能,面板属性更要刷爆积分提升到顶配,就算是他们,也不能没有任何情报,直接下一个未知的S级副本。”   沈铎连异能都没有觉醒,每次耍无赖磕磕绊绊使用一点许愿瓶,就这点本事,想通关S级?简直痴心妄想。   “我现在能为你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趁着上面认了这次失误,赶紧溜了算了。”它苦口婆心:“上面很珍惜你这样有异能的玩家,你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保你出副本,不用打BOSS躺赢不是很好吗?”   沈铎瞥它一眼,“我觉得你的说法自相矛盾。”   “如果像你说的,他们非常看重异能,那一定会想方设法激活,而不是现在就把我保出去。一个总是需要人保护的玩家,什么时候才能自力更生?他们肯定不会插手的。”   系统张了张嘴。   很不想承认,但沈铎说得对。   连它之前都暗戳戳动过拔苗助长的心思。   它泄气道:“那要怎么办呢?”   沈铎:“你这么沮丧干什么,我死了你肯定不会死的吧。”   它感觉眼泪都要涌出来了,“我不能沮丧吗?我一直在内测池打转,从来没去过正式服,老家一直都有人笑话我,说我是什么都干不成的老狗。几千场副本了啊,第一次遇到有异能的,就这么给我干没了,我不能伤心吗?”   一只狗哭得毛都湿哒哒的。   沈铎:“哎呀,别哭了。”   “想办法通关就是了,哭也没用啊。”   系统擦干净泪,“你肯定没有女朋友吧。”   沈铎:“哈?”   “不是女朋友?那你肯定也没有男朋友。你太直男了。”   沈铎给它比了一个中指。   “我说真的,别哭了,我们得出发了。”沈铎看了一眼许愿瓶,“撑死还能用最后一次,刚刚好。”   系统有点懵,“去哪啊?”   “我跟你说一下,我们现在都掌握了什么信息。”对它说也是自己在复盘。   【许长翼和商飞扬是好朋友】   【商飞扬和管家的儿子年纪相仿,关系亲密,二人还跟吕凯、筱雨认识,这个儿子会不会是许长翼?】   【商飞扬和管家的儿子长得很像,很小就会互换身份捉弄大人,这意味着他们很了解彼此的性格,小细节都模仿得出神入化】   系统咋舌:“所以现在这个商飞扬可能是好朋友许长翼扮演的?妈呀,这副本真是疯狂玩反转”   沈铎闭着眼思索:“任务说,要帮助商飞扬和许长翼毁掉雕塑馆,假的商飞扬我们已经见过了,真的呢?”   现在雕塑馆已经在崩塌了,他必须快一点找到任务关键人。   他自言自语,“日记里说,那场灭门案发生的夜晚,烧过大火。”   脑海浮现出手臂上的烧伤痕迹。   “啊,难道是他”   沈铎现在附身在一只蝴蝶身上。   这只本来卧在高处沉沉睡着的大蝴蝶被他驱逐起来,吆喝猪崽一般催促起身,朝着目的地疯狂飞去。   它似乎感应到了沈铎的存在,异常烦躁,可又无能为力。   沈铎问过顾佳佳,爷爷的尸体被搬去了哪里,她说在商飞扬的私人收藏厅。   私人收藏厅和展览厅相比而言挺小的,主打一个贵而精。   但展览厅都崩塌了,这里还完好无损,门厅的烛火亮着,烛泪像苍白的藤蔓,从门两侧悬垂到地,又一直往前蔓延。   沈铎误打误撞知道了雕塑馆崩塌的源头,原来是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异变了。   这里其实也有了初级异变,白色的墙发软融化,没有了连接物,就像墙体里没有了水泥,所以从内向外崩溃。   他对白色有了阴影,吆喝着蝴蝶避开,从高处的小窗飞入,这是沈铎第一次来到商飞扬的收藏厅,他本以为要在茫茫的雕塑里寻找一粒白沙,可没想到收藏厅里的雕塑并不多。   沈铎一眼就看到了‘破茧’系列。   商飞扬父亲的成名作,进馆好几天了,没想到在这。   蝴蝶在面容各异的茧中人身上微微一落,便又很快飞起,在空中兜旋片刻,朝着远处而去,停在了顾大爷的雕塑上。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涟漪荡开。   这尊雕塑果然重要到,能和商飞扬父亲的成名作共处一室。   不过,沈铎很快犯起难。   没有手,他要怎么扒开雕塑的白茧呢?   蝴蝶振翅的速度慢了一拍,它似乎和沈铎有更深层的联结,能感受到他的困扰与疑问。蝴蝶将这个依附于它的人类视为同类,因为需要依附,它简单地判断,沈铎可能是一个很弱小的同类。   它理应为弱小的沈铎解除麻烦。   振翅的频率变得更快了,就发出的呼救信号。沈铎注意到这一点时,四周已经全都是这种振翅声,高处不能被照亮的黑暗中,似乎飞来了无数只蝶,它们翅翼上的蓝点,在空中交错闪烁。   沈铎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一只更为硕大的蝴蝶,它就隐匿在这群蝶的后方,像威严的统帅,巨大的蝶翼还未舒展,就已经包揽这片幽暗的高空,它包容着无数闪烁的蓝色光点,将孩子们隐匿在自己流动的花纹中。   这些蓝蝶落在雕塑身上,每一寸白茧都是它们的降落地。沈铎最方便观察的还是他附身的这只,蝴蝶只要扑闪翅膀,一些靛蓝色的粉尘就会落在了白茧上,这些粉尘似乎具有溶蚀效果,让裂纹产生,让茧皮剥落。   蝴蝶的数量很多,很快老人就被剖了出来。   他是真的死了。   沈铎曾有一瞬想过,会不会他没有死,只是一场演戏。但他真的死了,还维持着死前的样子。   “谢谢。”沈铎对这群帮助了他的蝴蝶道谢,它们扑闪薄翼似乎说了不客气。   沈铎又吆喝着附身的蝴蝶落到老人僵直的手臂,试图爬进袖子缝隙,想看到他手臂上烧伤的痕迹。   蓝蝶很是无奈。   它从没见过沈铎这样弱小还爱作死的同类。   一番商量之后,无数蝴蝶聚在一处,用力扇动翅膀,很快就将衣袖吹得卷边,沈铎这才感受到蝴蝶聚集的数量有多恐怖,它们扇起的风不仅让他看到了老人的手臂,还吹得衣服下摆掀起,由此看到了腹部。   沈铎第一感觉就是,这不是一个老人应该有的肚子。   很健康,皮肤没有松弛,没有纹路。   这么一想,他似乎都没有老人斑。   沈铎回想起他和顾大爷为数不多的对话,当时他就感觉声音听起来很年轻。那时还以为是生活将老人磋磨至此,可是万一,他就是挺年轻的呢?   那他为什么要伪装成一个老人?   沈铎心中涌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他似乎已经站到了一扇大门前,手也放在了门把上,只等轻轻一推就可以看见门后的世界。   就在此时,收藏厅的门“吱呀”一声,一个熟悉的影子飞了进来,蝶群已经飞到了高处,顾佳佳并没有看到。   她也不关心其他,走到了她的“爷爷”身边。   沈铎就趴在高处,以一只蝶的标准去看,顾佳佳现在就像一个小女巨人,沈铎因此很轻易看见了她手里的东西。   好像是一个展览导视牌。   这种牌子在雕塑馆里很常见,是用来介绍雕塑信息的。   雕塑馆年久失修,这些东西早就用不上了,现在顾佳佳不知道从哪捡来了一个。   她先看了“爷爷”一眼,就被他身上的变化震撼了。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顾佳佳非常愤怒,沈铎不知道她在对谁说话。让他没想到的是,房间一角竟然真的响起了回答,声音很熟悉,他一下就认出来了,但知道顾佳佳在质问谁以后,沈铎有点懵。   商飞扬。   顾佳佳居然在吼商飞扬,那个怪胎!   顾佳佳逼视着他,他却没有生气,抬头看了眼高空,同样不解,“蝴蝶从不来这个房间的,也不会对雕塑动手。”   “但它们就是动手了。”顾佳佳冷漠且冷静,她一点也不害怕。   而让人更大跌眼镜的事还在后面,他居然看见商飞扬对顾佳佳低头道歉,样貌丑陋惊怖的青年低声道:“对不起。”   顾佳佳似乎并不想为难他,沉默不应,两个人一起抬头看着沈铎其实是在看顾大爷的尸体。   他能很清楚地看见两个人的神色。   女孩完好的脸,男人丑陋的脸,都浮起相似的伤感。   他们好像在为同一件事、同一个人伤心。   商飞扬开口了,“你得离开这儿了。”   顾佳佳眨了下眼,“你真的要毁掉这里吗?”   商飞扬点了点头,他不再去看逝者的脸,低头看到顾佳佳手里的导视牌,“拿这个过来做什么?”   顾佳佳默了一默,“我以后应该不能经常来看他,我怕有人忘记他,所以想给他立一块牌子。”   说着,她将写着他名字的导视牌放在了雕塑前面。   就像在坟墓前立了一块墓碑。   大部分白茧已经剥落,他的容颜栩栩如生停在死亡那一刻,可他却像永久凝固的雕塑一般,无法再回应外界的声音。   商飞扬看着那块“墓碑”,笑了起来,“挺好的,雕塑的坟墓就是展览馆,雕塑的墓碑就是导览牌。”   顾佳佳此行似乎就是来做这件事的,放下牌子,整理好以后便走。她走到门口,犹豫了片刻,似乎想要回头,最终还是没有,开门出去了。   商飞扬等到房门落锁,又仰起头看了雕塑一眼,“终于要结束了。我,筱雨,吕凯,还有商爷爷和你。一切都要结束了。我会为你报仇,让这一切终结在这里,我不会走,我会陪着你。你听得到吗?”   他无法从蝴蝶口中得到回答。   门又合上了。   等到收藏厅再度变得安静,谁也没有发现,落在雕塑肩上的一只蝶翩然飞起,掠过导览牌。   长长的弧线,长不过人的一生。   沈铎回头,看见了墓碑上的名字。   字迹稚嫩,尚未干透。   生父商飞扬之墓。 作者有话说: 全员影帝,沈铎比中指。 第21章蝴蝶雕塑馆21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   21   【叮咚】   【叮咚】   【叮咚】   数条通知跳入脑海,急促而紧张。   【检测到关键NPC商飞扬】   【检测到关键NPC许长翼】   【检测到关键NPC顾佳佳】   【监测到关键BOSS陈文轩】   【亲爱的玩家沈铎,您已获取足够多的情报,能解锁四人的真实身份,是否现在解锁?】   【是】   【否】   【亲爱的玩家沈铎,已收到您的回复,现在为您公开三人的真实身份】   【1、商飞扬】   【十多年前因爷爷执行的“换子”计划离开商家,目的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自此之后,一直在外流浪,顾佳佳为其收养的孩子】   【2、许长翼】   【管家许建伟的儿子。十多年前,因商国栋执行的“换子”计划失去了许长翼的身份,开始在商家扮演商飞扬,变成一个靶子,高调地吸引、麻痹怪物“陈文轩”的注意力】   【其真实意图与商飞扬一致,二人在商国栋死后继续保持联络,不久前制定了严密的计划,只为一个目的:   复仇、复仇、坚定的复仇、没有退路的复仇   杀死怪物“陈文轩”】   【3、顾佳佳】   【商飞扬在外流浪时收养的孩子,知晓二人和雕塑馆的全部秘密,在复仇计划开始后,和商飞扬假扮为爷孙,迷惑队伍中狡诈的怪物“陈文轩”】   【4、陈文轩】   【十多年前受到商国栋聘请来到商家的教授,后被“破茧”组织吸纳为干员,在实验室一场事故中被“科斯克鲁蝶”意外寄生,侥幸成为进化完全体,是人类,又不是人类】   【亲爱的玩家沈铎,鉴于您已经解锁三位关键NPC,现在可为您公开重要情报“最终复仇计划”】   【是否现在查看】   【已收到您的答复,正在为您解锁】   【最终复仇计划】   【参与者:商飞扬、许长翼、顾佳佳、吕凯、筱雨】   【目的:杀死怪物,结束它罪恶的一生】   【部分谈话资料如下:   【商飞扬:它很狡诈,如果不是很在意的消息,它是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来这间雕塑馆的。   许长翼:这些年外界一致认为我,也就是你,商飞扬,已经疯了。有一种说法,是说我已经变成了“破茧”的信徒。   商飞扬:还不够,最好是实质性的能吸引到他的东西。   许长翼:最近筱雨在地下住着,在实验室里找出了一些东西如果那些资料是真的,那他不会放任“蝶母”留在这儿,他会过来的   商飞扬:蝶母   商飞扬:这些年雕塑馆陆陆续续失踪的人,是她无意识的行为吗?   许长翼:那只蝶母可能已经完全疯狂了。我有一个想法,虽然这是你爸爸为你修建的但是这间雕塑馆实在太危险了,绝对不能存活在这个世上,它会给其他人带去灾难的   商飞扬:毁掉?我其实完全同意】   【计划的执行过程:   【事前放出“蝶母”还在实验室的消息,同时用雕塑比赛作为噱头,安插吕凯、商飞扬和顾佳佳进入参赛队伍。   【陈文轩似乎与一位叫做“沈铎”的高中生联系紧密,该学生似乎已经成为了它的破茧实验品,“沈铎”意图不明,需要警惕   【进馆之后,为了让陈文轩很快相信,这间雕塑馆已被“破茧”组织完全渗透,必须让人在他面前以“破茧”的方式真实死去,谁来做这个人选?】   【商飞扬已同意】   【吕凯已同意】   【只要能将他拖死在雕塑馆,我必会让他和“科斯克鲁蝶”同归于尽,这些年来,我利用“蝶母”的茧,已经在雕塑馆的外部形成了巨大的白茧,那些白色的墙、天花板,无处不在。这个雕塑馆,如今就是世上最大的进化之茧】   【它们不是很喜欢破茧吗?那就让它们,在母亲织就的巨茧里死去吧】   【我的朋友们,我的战友们】   【如果那时你们还能活下来,就去地下实验室的旁边吧,那里有唯一黑色的墙壁,那是我为你们留下的唯一活路】   【也是我们通向下一世和胜利的道路】   沈铎笑了一下。   系统:“这里面有能让我们通关S级副本的指示吗?”   沈铎摇头。   系统:那你笑什么啊!   沈铎:“你没发现你的上司们,对我态度特别好吗?”这则通知依旧是越过判官狗下发的,似乎在这个副本升级为S以后,就有更高级别的系统全权管理了。   被沈铎这么一说,系统也意识到了。   这么一大段信息,处处都是关键情报,放在从前,绝对不可能一次性发完。   还有上司的态度,【亲爱的玩家沈铎】【已收到】【立刻为您】完全不耽搁沈铎时间的,简直就像从【系统客服】变成了【专属客服】,全心全意为沈铎一人服务。   沈铎若有所思:“这态度好眼熟,让我想起一些手游官方运营。”   沈铎平时就爱玩一些手游,官方运营在出BUG的时候总是态度良好,滑跪极其迅速,玩家往往还很盼望出重大事故,因为这样就会得到“十连”失忆技能。   逃生游戏发来的这些消息,就很有捂嘴的既视感。   可是沈铎现在,有什么值得讨好的必要?   他连异能都没有觉醒,激活了一个S级副本,尽管主线任务已经推进到100%,但没什么用,他很快就要在双方大战中死了。   沈铎开始联想那些手游的运营,他们其实也不是一下子就开始滑跪的,事故在还没有发酵成事故的时候,他们总想着装死度过,事情闹到玩家维权、评论区沦陷、开始对游戏产生影响的时候,他们才会发公告。   影响。   沈铎若有所思,难道我能影响到逃生游戏吗?   他问系统:“你之前跟我说,我们地球被选为了内测服,内测服是一个很大的服务器吗?”   系统虽不知他为什么问这些,还是答了:“准确来说,是内测池。内测池的作用一般有两个,第一,寻找合适的新玩家,就是像你这样拥有异能的;第二,就是测试一些副本,这些副本通过测试的话,是会在正式服上线的。”   “我听你说过,内测池子不会有S级的副本?”   系统摇头道:“连A、B级都不会有,这次算是重大事故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这种失误”   BINGO!这就是他们担心的!   他们害怕这次的重大事故在内测服发酵!   而他,能左右后续的发展!   沈铎飞快道:“我要投诉。”   系统傻眼:“什么?”   “我要投诉,投诉这次的重大事故。”沈铎故意说得很夸张,“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S级副本?内测池应该不止我这样的新玩家吧,他们会怎么看待这次的事故?以后还会有人敢参加内测池的游戏吗?”   系统都要懵了,“投诉可是我轮换了三千多场,从没有玩家要投诉过”   沈铎:“但也没有玩家遇到过S级的副本吧?”   系统的天都要塌了,“所以,你要投、投诉我”   “不是投诉你。是投诉内测池的呃,谁能负责我投诉谁。”   系统汗直冒:“但我联系不上那位大人”   “那就一层一层往上告,你的直系上司,你上司的直系上司,一层一层往上告。”沈铎心想,内测池算什么,老子要告到中央去!   系统提心吊胆发走了录像【沈铎的实名制举报】,十二判官的梯队和玩家有一个类似点,它们也有着严格的升级制度,但玩家是从副本里获得积分,判官们作为系统,则是吃玩家的红利。   把它们看成经纪人就可以了。   手头上负责的玩家越是优质,它们升官加爵的速度就会越快。   负责沈铎的这位判官狗,常年在内测池打转,它的直属上司也是狗之一族,狗是上中下生肖中最不受待见的【下生肖】,它们并没有决定权,沈铎录制的【实名制举报】,一层一层,会送到上生肖的顶头上司手里。   等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回复。   可能上司也很无语,系统提心吊胆,又有点坏心思,觉得那群老登终于能体会到,它在沈铎这儿两眼一黑的感受了。   【滋滋滋】   沈铎精神一振,这次的提示音不同以往任何一种。   系统小心道:“那位大人说要跟你单独通话。”   沈铎:“好。”   话音落地,沈铎面前像影一般具象成模糊的黑影,从中传来丝丝声响,让系统惧怕的大人物并未展露真容,它的声音很尖细,说话非常干脆。   “我们有两个选择给你。”   “一,结束游戏,遣返离开。自此之后,你不会再进入逃生游戏。相应的,你也不能再对逃生游戏进行任何评价。”   沈铎点头表示了解,“第二种呢?”   “继续游戏,我们会给予你一定帮助。”那位权限极高的判官顿了顿,“也许是一个提示,让你有通关的可能。”   沈铎:“只是可能吗?”   闻言,它很轻地笑了,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这是S级,多少人竭尽全力,在为一个渺小的可能性抢掠残杀,而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   系统小声提点沈铎:“S级副本的通关代价很高昂,但它支付的奖励也相当可观。”所以玩家才会飞蛾扑火,源源不绝。   “想离开的话,现在就可”   沈铎毫不犹豫,打断了它,“我选第二种。”   也许十年后的他,会犹豫做什么选择。是保证自己的安全,还是全力以赴地冒险?也许十年后的他,会有很多顾虑,但现在的他,只有十七岁,给他一个撬棍,他就敢撬起整个地球。冒险的人那么多,无所不能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所以他毫不犹豫,系统对他曾经的死亡警告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就被他抬着下巴无视了死了又怎么样?   那位大人物没有任何表示,似乎沈铎选1还是2都无所谓,他目前离它们太遥远了。   它十分官方地宣告:“那我们会给你一个情报,一个有0.0092%几率通关的情报。” 作者有话说: 小沈马喽表情: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第22章蝴蝶雕塑馆22异能觉醒   22   0.0092%的通关概率。   系统头皮一麻,有些绝望,这跟逼沈铎去死有区别吗?   可沈铎不假思索就答应了,随即和上司都变得安静,系统知道,这是开启了屏蔽力场,表示对话只能由沈铎一人听到。   一定是很重要的情报,所以连它都不能听,就是为了预防任何意外。对此系统没有怨言,它也有自己的私心:如果,万一真有这个如果,沈铎走大运通关了S级副本,那他就会一跃而起,成为内测池的第一新秀。   这样潜力无限的玩家,不可能不被正式服注意到,到时候水涨船高,它的狗生将会过得无比幸福   在系统幻想自己加官进爵抽上司嘴巴子的时候,力场解除了,沈铎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听起来有些困惑:“就这样?”   “就这样。”   严苛的上司切断了远程联系。   等那道黑影彻底离开,系统才恢复了正常呼吸,小声问道:“怎么样,对你通关有帮助吗?”   “不好说。”沈铎若有所思。   不好说是什么情况啊!系统急得要死,恨不得把头钻进沈铎的脑瓜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等我消化一下副作用。”   许愿瓶的副作用比之前小了很多,可能是身体习惯了,但多少还是有点烦躁。沈铎只能让自己多多发呆,他发现发呆可以抵御一些副作用。   这招跟之前糊弄陈文轩有点类似。   灵魂出窍之后身体就是空的,放空所以百毒不侵。   “你!你怎么还在这儿?”顾佳佳正要走出蝴蝶雕塑馆,扭脸看见一动不动口吐魂魂的沈铎,“不是让你快点走吗?” 沈铎魂兮归来,看了眼   真是背水一战啊。   他将瓶子抛飞,拍了两下手,对顾佳佳说道:“带我去找你二爸。”   顾佳佳:“?”   沈铎:“噢,就是许长翼。你爸不是商飞扬吗?他俩关系好,算是你二爸了,带我去找他吧。”   顾佳佳傻眼了。   先不说沈铎是怎么知道许长翼这个名字的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和商飞扬的关系?还知道商飞扬和许长翼的关系?!   她迟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沈铎无情拆穿:“许长翼就是商飞扬,商飞扬就是许长翼,你们应该去参加今年的金玉兰大奖,保准能评个影帝影后。”   顾佳佳更傻眼了。   “你听没听我说话呢,小孩。”沈铎自己也没比她大到哪去,一口一个小孩。但顾佳佳被震得完全呆滞,沈铎只能无奈拎起她,“算了,就这么走吧。”   顾佳佳被拎着走了一段距离才回过神,准确说,是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来了,“你把我放下来。”   沈铎当耳旁风。   “我带你去行了吧!”   “早这样不就行了?”沈铎抱怨着,把她放在了地上。顾佳佳离谱地看着这个人,身体单薄得要死,哪来的一身牛劲啊。   她艰难整理着自己的说辞:“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得想好,馆长翼叔现在正和陈文轩决战,那个关樊也在,你要是还想使上次那招吓唬陈文轩,可能不太行了。”   沈铎:“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顾佳佳看着他,从头打量到脚,匪夷所思:“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你应该问我,到底知道了多少。”   “那你知道了多少?”   “说实话,我还有一些事不太清楚,比如,许长翼心甘情愿扮演商飞扬十多年还情有可原,他们本来就关系好嘛,但为什么吕凯和筱雨也愿意呢?他们和商飞扬可没有太大关系啊。”   沈铎自言自语,“我能想到的理由就是,他们当年也被陈文轩害惨了,身上的茧也是在那个时候种下的,所以不能放过他。”   顾佳佳默了默,“有这个原因吧。”   “还有其他原因?”   “雕塑馆的地下有一只【蝶母】”顾佳佳看了眼沈铎的神色,“好吧,这个你也知道了。”   “我来得晚,有很多事都不清楚,但听他们说,最初发现【蝶母】的地方,其实是长翼叔从小生活的镇子。”   沈铎噢了一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崩坏的长廊里回响着,“那科斯克鲁蝶最初出现,就是在那个小镇上?”   顾佳佳嗯了一声,“商老太爷就是在去了小镇之后,开始对【破茧】有了兴趣,也是在那个时候,疯狂迷恋起蝴蝶的。”   商老太爷就是商国栋。沈铎意识到,这个副本的源头应该就在那个小镇上,那么完成隐藏任务【毁灭雕塑馆】之后,他获得的奖励可能也会跟小镇有关。因为这样整个故事线才能补全。   他抬起头来。   地面、墙壁和天花板都半融化了,淅淅沥沥流着水,他们像被放在蒸笼上的包子馅,热得无法呼吸。许长翼真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没有人可以从完全茧化的雕塑馆离开,他们都会在茧里溶解。   沈铎停下脚步,“好了,就到这儿。”   顾佳佳不明所以,“不是让我带你去吗?”   沈铎其实知道他们在哪,许长翼一定会选一个方便牵制陈文轩的地方,因此离【蝶母】越近越好。只不过因为雕塑馆整体茧化,路变得扭曲破碎,他需要一个更清楚雕塑馆状况的人来带路。   但现在,他已经远远看见展览大厅了。   “反正就到这儿。”说完也不看顾佳佳什么表情,自顾自就走了,系统狗眼旁观,忍不住问道:“沈铎,你没有兄弟姐妹吗?”   “我有一个表弟叫孙大圣,但你为什么这么问,我感觉很冒昧。”   系统确实很冒昧,“你这样用完就走,实在很没人情味儿。”   沈铎:“天大的笑话,我不要一只狗来给我教人情味儿。”   系统:“”   系统平时也不嘴欠,但现在太紧张了,一想到沈铎即将进入混战,混战中还有一只S级的神话怪物,他就紧张到呕吐,必须说点骚话缓解。   但沈铎看起来很有自信,让它对那个提示越来越好奇了。   “你小心!”   不用它提醒,沈铎被提升的五感先一步捕捉到了危机,他的头微微斜开,整个上半身灵巧侧转,避开了袭来的血盆大口。即便如此,擦肩而过时,他还是闻到了对方喷出来的浓臭涎水味儿。   几道目光都聚焦在沈铎身上。   许长翼和筱雨是戒备与困惑更多,才袭击完他的“关樊”正在愤怒嚎叫,而其中最复杂的,还是陈文轩。   他很惊讶,“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他不相信沈铎耍完他以后还会选择回来。   沈铎点头,想说我还是来了。但他觉得这句话很不酷,于是故作深沉道:“我必须见证一切的结束。”   狡诈如陈文轩,自然不相信这句话,他唯一相信的只有他的本能,“没关系,你可能别有心思,但血脉的压制是实打实的,这次我不会再被你骗了。”说着,他便尝试用血液再次控制沈铎。   血滴答滴答,沈铎的双眼失焦下去。   系统担心道:“沈铎,沈铎!”   沈铎还是那句话:“没事,我自有办法。”   系统于是耐着性子等。   可他一直等到沈铎被控制着一步步挪过去,最终站在了操控台,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沈铎依然没有任何动作。他的双眼已经完全放空,衣摆被下方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枚薄而脆的纸片,被人轻轻一推就如断线风筝坠落远去。   这小子还在受血脉压制,陈文轩完全确定了,哈哈一笑,“沈铎啊沈铎,你是个狡猾的小骗子,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很不安分。”   “你还能想起来,当初为什么找到我吗?那时候的你啊,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无路可走,【破茧】就是最好的路。你是自愿做我的实验品的,也是自愿来这间雕塑馆的,忘了吗,是你给关樊发的消息,说他哥要去雕塑馆了,是你为了报复他,引他过来的。”   陈文轩逼近,在他耳边说道:“其实你的杀心一点都不比我少,环境能把一个人逼成野兽,你和我,又相差多少呢?”   少年的眼睛笼罩着一层白雾,像一具无魂的木偶,不回应他任何问题。   “本来想和你好好相处的,但我改主意了。”陈文轩的手抬起,在系统无限张大的瞳孔里,按上了沈铎的脖子,“去死吧,人类。”   那似乎是一个很慢的镜头:陈文轩五指并为利刃,在少年脖子上轻轻一抹,鲜血就像炸开的烟花,在观测台飞溅成雨,沈铎因为疼痛回返知觉,最后看到的,是陈文轩由近到远变小的五官,最后听到的,是系统撕心裂肺的喊声:“沈铎”响在耳畔的咆哮声和急速下落带来的尖锐风鸣穿透耳膜:“你骗我,你根本没有办法”   沈铎的唇角翘起,无声地开合嘴唇,系统努力听清:“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当、当、当”   悠扬的钟声从远方传来。   系统的咆哮戛然而止,“”它还以为是在做梦,可是那钟声由远及近,回荡不休。像这个世界降下千年难遇的暴雨,带来了轰鸣地震。   “当、当、当”   它浑身的狗毛都炸了,浑身战栗,连牙齿都在颤抖:“这是”   钟声像遥远的海浪,一层卷着一层,从远方传到了这个狭窄、逼仄、充溢着血腥味的实验室。   似乎在对无限下坠的少年宣告:   即便身在深渊也不必惧怕,因为全世界都在向你看齐。   “异能觉醒啊那似乎是一种被全世界瞩目的感觉”眩晕中,沈铎没来由想起了这句话。   但是更大的震惊还在之后。   在浪涌来的钟声中,响起了一阵轻快的铃铛声。那铃声不刺耳,温润舒适,仿佛每个人生来如此。   系统难以置信。   钟声,是玩家异能觉醒的前兆。一般只会有钟声。除了一种觉醒,非常罕见的一种,会在钟声中响起轻快的铃铛声:“叮铃铃”   那意味着:   上到正式服,下到内测池。   遥远如你尚未抵达之地,临近如你已到达之地。   亲爱的玩家沈铎,你已被全世界看到。   是的。   只有S级异能觉醒,会在全服公告。 作者有话说: 恭喜小沈解锁异能 第23章蝴蝶雕塑馆23整个游戏为你遥远沸腾   23   钟声和铃铛声也传入其他人耳中,一时之间,他们忘记在场还有敌人,不约而同靠近观测台,朝深渊望去。   坠入深渊的沈铎停滞在半空,微微倾斜,像一道昏晓分割线。一枚铃铛宛如黄金冠冕,凭空出现在他头顶,金色的光芒洒落,笼罩住他,嘶鸣不休,似乎让这里的人听到还不够,一定要传向更远的地方。   系统近乎叩拜,仰望着这枚传说中的神铃。   S级异能!   在联赛格局已定的十年中,任何一个梯队,任何一个职业,都没有S级异能诞生。   但是,如今,这枚已经很久不出现的金铃铛,在内测池凭空现世!   神铃可以无视时空与维度的阻隔,打通内测池和正式服的界限,将播报消息送往逃生游戏每一个角落。   它毫不怀疑,现在整个游戏应该都为这条消息沸腾了!   在铃铛的笼罩下,沈铎似乎进入停滞状态,脖间流失的血液也一并凝固,刚恢复了一些力气,就被通知淹没。   【异能名称:走神】   【警告:玩家当前角色卡为D级,不能容纳S级异能】   【再次警告:玩家当前角色卡无法容纳S级异能】   【角色卡超负荷过载,损坏程度20%,请玩家尽快通关游戏】   沈铎吓了一跳,立刻让系统调出角色卡。   角色卡就是他在进入游戏时,系统发到手里的东西,那时候他还吐槽说,有点像桌游拿到的人物属性卡。   角色卡上有【力量】【知识】【精神】【魅力】【敏捷】五条基础属性。   没有觉醒异能的玩家就会依靠以上基础属性闯关,他们辛辛苦苦拿到的积分点会用在提升基础面板上。   觉醒了异能的玩家,就会升级为沈铎现在的角色卡。   长条形的黑卡,下方被金光渗透,灼出异能的名称和所属派系。但现在,沈铎的角色卡超负荷过载,完全承受不住S级的威压,金光沿着字符一路烧起,灼亮沈铎的面容。   沈铎立刻意识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争分夺秒,在角色卡彻底焚毁前达成通关。他现在唯一的资本就是S级异能,必须要完全掌控它。   他的双眼移到那行金光灼灼的字上。   【S级异能:走神】   【你是一个习惯性走神的学生,课堂上,放学路,食堂里,你的精神力无时无刻不在游走,外泄,移动】   【你思维跳跃,很少有人能跟上你的速度,因此你获得了在黑暗中高速前进、探索寻物的本领】   【你的想法源源不断涌出脑海,走神时的你,其实思维在无限跳跃,因此你的精神力无比庞大,开发没有上限】   关于异能的描述实在太长了,他快速扫过几行,注意到在异能描述下方,除了【所属:精神系】还有四个锁掉的格子,被淡银色的细锁链缠绕着,和金光如此不符,是朽暗的灰色。这几个格子目前只开了第一个,是一个随金色火焰疯狂摇曳的【神】字。   沈铎一边喊系统过来:“异能下面锁死的四个格子是什么!”一边查看【神】字下方的描述文字。   系统:“是你的四个技能,通过异能延伸出来的!呃啊”它努力想怎么用沈铎能听懂的地球术语来解释,“一些游戏不是会有普攻技能还有大招吗?这四个相当于是你的大招!”   沈铎懂了,一目十行检索完全部信息。   在头顶铃音的笼罩下,他的精神力充沛无比,阅读信息时简直像加了【过目不忘】的BUFF,那么一大堆文字,居然几秒就看完了。   “原来是这么用的”沈铎抬起头,发现铃铛还在震荡,他不知道,铃音的震荡时间和玩家觉醒异能的强度相关,S级里也是有梯队的,觉醒时铃铛响得越久,玩家的天赋就越夺目出众。   沈铎暂时还不知道这些,他现在满心只想尽快通关。   “我要开大了,时间有限,来配合我!”   别说配合了,沈铎现在让系统单枪匹马去抽陈文轩嘴巴子都可以,它听着响彻不休的铃音热泪盈眶,狠狠答应了一句:“好的!”   沈铎闭上眼。   默想着【神】的描述。   【你的神,你的灵魂,为你所用,听你号令】   【他人的神,他者的灵,亦是如此】   是【灵魂出窍】的超级加倍版,除了【灵魂出窍】,还能拉一个【灵魂】进入自己的身躯。这不就是代打上线吗?沈铎在一行人中扫视片刻,危险的眼神锁定了筱雨,想到她攻击自己灵活的身手,他笑了:“把她给我拉进来。”   筱雨本来在端详停滞在半空不动的沈铎,见他全身散发着灼人金光也没有很在意,她连【蝶母】都见过,天天一块在地下生活,这有什么?她最忌惮的还是陈文轩,因此只是扫了一眼沈铎。   但深渊里的沈铎忽然看向自己。还笑了。   筱雨毛骨悚然,那个笑莫名让她有点害怕,好像有什么事将要发生。刚要嘱托许长翼,忽然眼前一晃,一股扭曲的巨力将她扯走,这种感觉太怪了,她似乎变成写在草稿纸上扁平的笔迹,被三维世界的手一把抹去。   下一秒,她的视线又稳固了。   但是刚看清周围,她浑身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她怎么掉下深渊了?!   一直以来,筱雨都清楚知道自己的敌人是什么,就连【蝶母】也是确信可见的。但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转眼间自己就从观测台掉入深渊,这是神迹还是魔法?!   神魔的声音劈进脑海,“爬上来。”   筱雨颤抖:“什么?您是您是哪位存在”   沈铎不给她任何思考时间,“爬上去,杀了陈文轩。”   “好好的,但这里是深渊,我怎么”   沈铎已是离体游魂状态,抬头看了一眼震荡不止的铃音,笑了一下,自信且肯定,“会有东西庇佑你的。”   筱雨更觉得他是神了。   她尝试着扑向最近的峭壁,刚伸展双手,就体会到了陌生的肌肉拉升感这时她才想起来低头观察自己,这一看险些魂飞魄散,“!!!”她想大声尖叫,想撕扯陌生的身体,但想到有一位不知底细的存在窥伺着自己,她便咬紧哆嗦的牙关,战战兢兢又格外勇猛地攀到了峭壁边缘。   这具少年身躯的力量感远超自己,她一边往上攀岩一边恐怖地想。   她想破脑袋都想不通,自己怎么和深渊里的沈铎互换了身体,这也是神迹吗?此时此刻她也涌出了一股冲动,她要爬上去,为了自己,她也要上去。她要看看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了,沈铎也被换过去了吗?   沈铎都被陈文轩抹了脖子,他都要死了啊!   那她会不会也要死了   筱雨被恐惧和冲动裹挟,顷刻间就爬上了观测台,刚要看向自己的位置,就听到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杀了陈文轩。”依旧是命令。   “陈文轩陈文轩他”筱雨舔了下嘴唇,心鼓雷鸣,想解释陈文轩很难杀,但窥伺自己的存在似乎掌控了全局,毫不担心,“你能做到的。”   我为什么能做到?   因为你、因为你会庇佑我吗?   “”她下定了决心,本来杀掉陈文轩就是复仇计划的一环,她朝许长翼打了一个很隐晦的手势,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密码,是开作战模拟会时定下来的,这次轮到许长翼完全懵逼了。   他的伙伴筱雨刚才忽然欲言又止,然后一言不发。他正觉得奇怪,深渊中的沈铎忽然从停滞中复苏,蹭蹭蹭几下就蹬上来,等那道矫健的身影落定观测台,忽然抬起手,对着自己打出了意料之外的手势。   许长翼惊惧交加。   脑海中翻来覆去【沈铎混进了作战会?!我草?!】【他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的人】【陈文轩知道了他们的复仇计划?!我草?!】   但那个手势的意义是【我要干翻他】   这个他肯定不是许长翼,沈铎不可能在攻击自己之前打一声招呼,说我要来揍你了,他又不是脑残。   那么   许长翼看向陈文轩,试探着回应:【杀掉他?】   沈铎几乎瞬间应答:【杀掉他!】   两个人一起撕向陈文轩。许长翼和沈铎肩部齐平时低声问道:“关樊怎么办?”只听沈铎用一种奇异而熟悉的语气回复自己:“不必担心。”   “我们如有神助。”   这种被洗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连番变化也让陈文轩始料不及,但二人都攻了过来,他也没有不接招的道理。陈文轩更多注意的还是死而复生的沈铎,他搞不懂都这样了,这人竟然还能从地狱爬上来,一边拆招一边注意到,被他割开的伤口正在飞快痊愈,现在沈铎脖子上只剩一道细细的血线。   “你走神了。”许长翼锁住他的脖子,冷酷道。   陈文轩心中一紧,连忙回神。他的顾虑太多,险些被两人钻了空子,更麻烦的是,这两个人配合非常默契,就像一起训练过很多年。可许长翼不是才和沈铎见面吗?无数的问题涌来,陈文轩竟也有了一丝无措感,他抬起手,想召唤关樊过来。   血一滴滴落下,那听话的工具居然没任何动静。   陈文轩的不安感加剧了,他在躲过沈铎袭来的一脚后看向关樊的位置,和一个面容清丽的冷漠女人对视。   她的手里拎着一只血淋淋的头。   关樊的头。   它的身体正在女人脚下抽搐。   陈文轩:“”   因为过于荒谬离奇,他竟然想放声大笑。   “想杀了我,凭你们也想杀了我”一边大笑一边面容扭曲,比起察觉到他们的杀意,他更不能接受的是顷刻间他就从胜方落败为劣势,他应该是生物链的高等生物,没有人能站在他头上!   许长翼和“沈铎”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们都察觉到陈文轩更疯了。   “沈铎”迟疑道:“您能帮助我们吗?”   许长翼匪夷所思:“你在跟谁说话?”   真正的沈铎扔开关樊的头,从筱雨的身体脱离而出,他现在无比自由,精神力磅礴震荡,这个空间凡有神的生灵,都能被他操控。这里难道只有人吗?这间雕塑馆里最多的生灵,当然不是人。   他抬起头,看向如同星空闪烁在头顶的蝴蝶。   万千精神,顷刻游走。   仿佛看不见的飓风,卷向高空。   栖息中立的蝴蝶们都感受到了丝丝凉风,它们翅膀上的粉尘随风散落,就像过去一阵烟尘,没有带来任何变化,但变化已然发生。   一瞬安静后,一只蝶像是被人攥紧命脉,呆滞片刻,扑闪着翅膀飞起。   其余蝴蝶讶异且不满,谴责地注视着这只打扰它们休息的同类,但下一秒,像多诺米骨牌纷纷感染呆滞反应,一只只被人操控,扑闪翅膀飞出黑暗。   地面的人察觉到了高空的骚动。   他们看到第一只蝶轻盈跃出黑暗,数以万计的蝴蝶跟随其后,振翅声密密麻麻,仿佛恐怖美丽的军团,风暴席卷而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小天使的祝福w 第24章蝴蝶雕塑馆[完]请玩家尽快离开副本   24   蝴蝶像飓风一样袭来,许长翼和筱雨望天失神,他们很快发现,这个庞大的军团是来帮助他们的,顿时士气大涨,在双方配合下,陈文轩很快被击溃,许长翼难以想象,复仇梦竟一朝实现。   他卡住陈文轩的脖子,眼前晃过无数画面。   最后定格在商飞扬结茧窒息的一幕,许长翼毫不留情收拢手掌,陈文轩被撕红双眼,也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筱雨想要上前帮忙,被许长翼制止:“别过来”   他看穿了陈文轩狡诈的意图。   如果筱雨过来,陈文轩一定会拖她下水。   许长翼的双臂就是最牢固的铁索,时隔多年终于将罪徒绳之以法,在蝴蝶的帮助下僵持来到观测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便禁锢着陈文轩往深渊倒去。筱雨奔上台,只看见两道远去的影子和无数盘旋的蝴蝶,她的脚忽然被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一只破旧的雕塑小狗。   又是一愣。   她发现,自己已经切换回原来的身体。   蝴蝶军团纷纷远去,仿佛它们的任务已经终结,她站在穹顶和深渊的中间,想起那道神秘声音的命令,祂言出必行,说要杀了陈文轩,就一定会做到。筱雨好似瞻仰了一次神迹,虔诚地叩问:“您要离开了吗?”   明明没有任何回音,但她却像在废墟中听到粗重的喘息。   她又试探着再问一遍,“您,还有需要我去做的事吗?”   片刻之后。   她得到了冰冷的指示。   “立刻离开。” 角色卡上【神】字已然燃烬,焚毁进度来到了惊人的   “播报重复第二遍,隐藏任务”   留给他的通关时间最多只有10分钟。   陈文轩已经和许长翼同归于尽。但陈文轩不算什么,这个副本是在触发到【蝶母】以后才破格升级为S的,他通关之路上要面临的最终BOSS是【蝶母】而非陈文轩。   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S级异能已经用完大招,基础面板因为角色卡崩坏无法使用,说好听一点,他现在除了占着一个觉醒的名头,没有其他用处。   所以要怎么解决?   沈铎抬起头,视线穿过纷纷斑斓的蝶翼,看向那只犹在嗡鸣的铃铛,想起数十分钟前,那道神秘的黑影降临眼前,给他的唯一提示。   “BUG是蝶母。”   沈铎之前只注意到这句话包含的第一层意思,大人物提到了【蝶母】,那【蝶母】就至关重要,是通关的唯一钥匙。   可要是还有第二层意思呢?   BUG。   BUG是什么?   内测池是用来测试副本的,没出BUG的副本就会投放到正式服,也就是说,有可能这个副本本身的规格并不是S级,就算剧情三折叠都有反转,撑死也只能算个A,之所以被迫升级,是因为这只不该出现于此的【蝶母】。   突然出现的BUG。   系统大吼:“沈铎!没有时间了!!!”   现实里的游戏是怎么做的呢?   沈铎玩的那些游戏会修复BUG,是的,这件事理应由游戏方来处理,但逃生游戏却置之不理   等等,如果是他们做不到呢?   他们做不到,所以要寄希望在我身上?   沈铎知道这种游戏都有精准的算法,他们必定通过了上千万次的计算,发现他身上有解决【蝶母】的可能性,这才纡尊降贵,千里迢迢过来给他一个提示。沈铎本来有些疲惫,想到这一茬又重振威风。   金铃铛似乎响得更凶了。   “倒计时,5分钟”   “倒计时,4分47秒”   双重倒计时逼近,沈铎充耳不闻。倒不是因为他心理素质强大,而是刚才走神到万千蝴蝶身上,还有许许多多没有收回。现在他的精神力如细丝漫游四周,无处不在,极微弱地,他忽然捕捉到深渊中响起的振翅声。   太微弱了。   跟其他有生命力的蝴蝶比起来,这道振翅微不可闻,仿佛煽动一下翅膀就耗尽全力。   “倒计时,4分钟”   “倒计时,3分47秒”   沈铎尝试走神去链接这只蝴蝶的意识,但因为对方的气息太微弱,失败了好几次。   这是一道精细活,简直就像将细细的线对准缝衣针,他耐心地再试,终于成功了。   但是连上的一瞬间,他“呃”了一声,全身所有的精神力被一秒抽空,分散而去的万千精神自然而然回充,可是重归他这里还不到一秒,就被那只蝴蝶再次吸走,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中转桶。   系统也发现了沈铎面色苍白,“你怎么了?”   “我好像找到【蝶母】了。”沈铎的上一句话让它惊喜,下一句让它跳楼,“它快吸干我的精神力了。”   “那可怎么办啊!精神衰竭是万万不能的!”   系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作死去找蝶母,沈铎还没告诉它自己的异能是什么,它盲目地猜测,可能跟之前的许愿瓶差不多。可是占领一只普通蝴蝶的身躯和占领神话生物的身躯是完全两种概念,后者纯纯找死。   “你的精神力,应该在连上【蝶母】的那瞬间就被吞空的”它意识到了不对,“你的精神力应该完全枯竭了,怎么还能跟我对话”   系统小心:“还在吸吗?”   沈铎:“还在,感觉要榨干我。”   可你没有被榨干啊!   源源不断的精神力从沈铎体内抽空,他现在大部分意识来到了【蝶母】身上,第一感觉就是虚弱和饥饿。他有点不高兴了,那么多精神力都给了你,你居然还半死不活?不过,吞了那么多,好歹还是能动弹了。   结果刚动了一下,他就浑身剧痛。   痛死了!   头痛,脚痛,背痛,腰痛哪哪都痛爆了!   身上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沈铎咬紧牙关,又从自己那抽来无数精神力,这次终于听清【蝶母】的声音。   在捕捉到这道深渊里的意识开始,他就听到持续不断的声音。   听到的一瞬间,他就愣住了。   这只巨大的蝴蝶,居然在哭泣。   悲伤的泣音盘旋不休,只是因为她太虚弱了,要借助沈铎的精神力才能痛痛快快哭出声。沈铎现在有些无措,如果【蝶母】是个面容丑陋的怪兽,那他二话不说就真刀真枪砍了,可她现在虚弱到流泪。   系统很急切:“沈铎,你遇到什么了吗?”   沈铎无措:“没有啊。”   系统不信,“那你怎么哭了?”相处这么久,他知道沈铎挺人来疯的,让他哭比登天还难。察觉到沈铎流出眼泪,系统差点眼珠子瞪出来。   “啊,我哭了吗?”沈铎想摸一摸自己的眼睛,可是他现在在【蝶母】身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天塌的悲哀充溢在身体,头顶笼罩着一团乌云,他的眼睛眨巴眨巴,流出了更多泪水。   身体太痛了。   太痛了。   心太痛了。   好痛。好痛。   他好像听到这些哀求声。   都不是求助,而是哀莫大于心死,挣扎时无意识吐露的话语。沈铎感同身受,他知道很痛。【蝶母】这些年源源不断给雕塑馆提供着茧,她的皮肤长在雕塑馆,她的孩子也在。可是现在雕塑馆要塌了,她的孩子们也要毁灭了。   沈铎吸了下鼻子,“蝶母阿姨,你想要什么吗?”   这句话是出于真心的。   蝴蝶微弱煽动翅膀,“让我自由吧。”   沈铎擦掉眼泪,“好。”   在痛快哭出声之后,她似乎别无所愿了。简直像将自己的脖子亲手递到沈铎的手中,沈铎在这一刻才意识到,原来通关的真正方式,并不是毁灭掉BOSS,而是解放受困的BOSS,作茧自缚的人终将受罚,可束缚蝴蝶的却是人类,她什么错都没有。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   斑斓的巨大蝶翼虚弱地动了一下,似乎在对他说没关系。沈铎回归到自己原本的身体,刚回来就听到刺耳的警报声:   “倒计时1分钟,请玩家尽快离开副本!”   “倒计时1分钟,请玩家尽快通关离开!”   他的角色卡已经全残,还剩基础属性模块苟延残喘,沈铎灌了两口回血药,力量值恢复至极限的1。   沈铎抬起手,快而准地割开了深渊中的白茧。   1点力量,是杀不死蝴蝶的。   但1点力量,却可以让蝴蝶飞翔。   他抬起头来,身旁的白茧一点点裂开,头顶的雕塑馆也出现裂缝,潮湿的热气似乎都从那道裂缝泄了出去,沈铎虽然站在最下方,但似乎还是能闻到雕塑馆外清新的雨水气息,丝丝微凉的雨丝贴上他的面颊。   “倒计时30秒”   地面开裂下陷的前一秒,一只雕塑小狗忽然轻轻托住了沈铎的脚,他讶异地看了一眼,因为还有大半意识和蝶母连接着,他似乎能听懂这些由白茧做成的雕塑声音,小狗叫了两声:“汪汪(谢谢)。”   在保护他不被地面吞没之后,小狗似乎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沈铎低头,看到它坠入了深渊。   然后,又一尊破碎的战神雕塑出现在脚下,以同样的方式帮助沈铎前进一步,然后坠入地缝。   战马雕塑。   圣子雕塑。   无数雕塑从四面八方出现,在沈铎快要被下陷的地面追上时,就会轻轻出现在他脚底,将他托举到另外的伙伴手中,人的手,动物的手,植物无数雕像的手像完成接力赛一般,将沈铎送到了雕塑馆最高层。   他已经能摸到自由的天空了。   在他稳稳抓住那道横梁之后,那尊碎了一半的圣母雕塑才松开他,又是和之前伙伴一样的结尾:“谢谢。”   沈铎知道它们为什么道谢,因为他解放了它们不自由的母亲。   也因为他的精神与【蝶母】连结着,他们错认了身份,以为是在送那只巨大受困的蝴蝶重返自由。   这是很矛盾的。   但是只要你想,万千蝴蝶和雕塑都会为你铺路。   沈铎忽然感觉到了一种链接,他没有和这些蝴蝶和雕塑连结着精神力,但在这一刻,他们的情感是相通的,这比他使用异能得到的东西还要丰富。   一道白光闪过,他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微凉雨丝贴上了面颊。   他慢慢起身,望向周围。雕塑馆已经坍塌成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中,只站着他一个人。不知过了多久,他附身捡起断阶上的笔记,想不注意到也难,笔记散发着道具才有的炫彩光芒,提示他这是完成隐藏任务之后,许长翼给予的特殊奖励。   捡起笔记的一瞬间,耳边响起优美的提示声,“恭喜玩家沈铎,通关S级副本,即将进入中转站结算通关奖励”   沈铎像是没听到。   他看着一只蓝蝶从笔记本上飞起,绕着自己盘旋两圈。   然后自由地朝天空飞去。 作者有话说: 结尾调整了一下,昨天写得太赶了。 第25章中转站01这是白鸣珠的角色卡   25   【主线任务评级:完美!】   【隐藏任务评级:完美!】   高空落下两道炫酷金章,伴随七彩烟花特效。   【尊贵的玩家,您不仅将两条任务线达成完美成就,更把关键人物的好感度升到很高!】   【您吸引到了顾佳佳、许长翼等人的注意力,尤其筱雨,更是将您尊崇为未知的神明,虽然她并不清楚您的身份,但这些关键人物的好感还是直接指向于您!】   【我们会贴心地将好感度换算为魅力值,届时请在邮箱查收】   【友情提示,魅力值可以用来提升基础属性哦(眨眼)】   系统适时地为沈铎插嘴解释:“负责结算奖励的也是动物判官,是一只很鸡贼很狡诈的老蛇!”   【干嘛这样说人家】   【这边检测到玩家等级提升】   【商店升级中,暂时无法购买】   【尊贵的玩家,您可以在商店恢复正常使用后,用积分兑换商品,在内测池中,商店能兑换的道具最高等级为A级,悄悄提醒尊贵的玩家,您在S级副本中获得的积分相当可观,可以兑换很多哟(眨眼)】   又是一阵更为盛大的烟花落下。   系统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老蛇你能不能快点的,别在这儿废话了!”   沈铎感觉有一道隐晦的视线,蛇信子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系统破口大骂:“别来骚扰我的玩家!”   【人家没见过通关S级的新人嘛】那条蛇的声音非常浮夸,【知不知道你们闹出了多大的乱子,整个正式服都乱成一锅粥了!】   “那也不关你事,赶快结算完,我们要出去休息了!”   【好的好的急什么】   沈铎听到系统抱怨了一句“骚蛇”,他现在连打趣“你们俩关系挺不错”的力气都没有,系统说他现在还能站着就是奇迹,他还挺想看看自己现在的各项数值,但是角色卡已经焚毁了。   说到这里,他问判官蛇:“我的角色卡”   不等他说完,那条蛇便乐颠颠舔上手心,【在呢在呢!唔您的角色卡焚毁了,确实有些难办,但是您这属于特殊情况嘛,再说,现在也不能再使用之前的D级角色卡了,已经是S级异能了嘛不知道您的异能是什么呢?】   系统大骂道:“再打听就举报你,骚蛇!”   【来来回回就是举报举报,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混不出去】判官蛇本想像往常一样嘲讽一声蠢狗,但一想到,今时不同往日,这只狗恐怕要水涨船高、狗犬升天了,便长长叹气,【你怎么走的狗屎运啊,能摊上一位S级玩家】   它的竖瞳眸子看向有些蔫吧的沈铎。   谁能想到,正式服猜破了天的天降超新星,会是一个未成年人。   外面都已经为了他天翻地覆,可他却还像是没事人一样   【在进行下一次游戏之前,正式服会派人将新的角色卡送过来的】回答完沈铎之后,它便开始最后的结算。   【奖励清算中】   【尊贵的玩家,您获得了S级道具“撕裂次元壁的爪痕”,以及未知等级道具“蝶母及其族群的善意”】   【您可以随时查阅道具属性,以便未来使用】   【期待下次与您的会面,祝您游戏愉快】   判官蛇的声音消失了。   系统长舒一口气,帮沈铎将奖励收到仓库,两个道具的规格都很不一般,它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贵重的东西,动作小心翼翼。   “我现在能脱出游戏吗?”沈铎有点累了。脑子不是很能转。   系统摇了摇头,“我们还要回一趟中转站。”   “中转站?”   “还记得你刚见到我的时候,那条银色的水河吗?我们还要回去一趟。”系统耐心道:“但那里现在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这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   “是啊,你是第一个通关的地球玩家。”   沈铎愣住,“还有其他的地球玩家?”说起来,他一直沉迷通关,几乎没往这方面想过。但这是有可能的,有他一个地球玩家,为什么不会有第二个。   可是这种感受很奇怪。本来他只把这里当成一场全息游戏,游戏和现实是毫无关联的,因为当成游戏,所以他才能没心没肺杀掉副本里的人,那些人对他来说都不算人。   但现在系统突然提到还有其他地球玩家,这件事的性质似乎就有点变了。   就像他一个人正在网吧沉浸式打游戏,正自嗨着呢,忽然网管敲他,说隔壁包厢都是你们学校的。   不至于怀疑世界,但是那种自嗨玩游戏的感觉会消失。   沈铎有点头痛,他现在的精神力不能再思考太复杂的事情了,于是他想起了许长翼给他的那本笔记,让系统拿给他看看。   反正还有时间才到,系统就拿给他解闷。   沈铎翻了两页,发现这是许长翼的日记。   不愧是商飞扬的好兄弟,两个人都挺爱记录。   但许长翼因为长时间待在实验室,日记里还掺杂着很多数据资料,沈铎不想看这些,草草翻过,来到了许长翼早期的日记,算算时间,他那时候应该还在镇子上,没被管家老父亲接到商家。   许长翼在这些日记里描述了一些很匪夷所思的事,也是因为这些事,商国栋才会注意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破落小镇。   他之前在意的问题:筱雨和吕凯为什么死心塌地帮助商飞扬,也有了解释。   系统见他看得认真,便问:“里面说了什么?”   沈铎:“许长翼以前生活的小镇,出现过很奇怪的事。”   “奇怪?蝴蝶都能寄生人,让人结茧了。”系统的意思是许长翼连这些怪事都见过了。   沈铎摇了摇头,“这些事更奇怪。”   他让系统去看日记上贴着的一张老照片,几个人正在田埂间翻地,“这几个人本来白天好好在种地,可是忽然就动不了了。”   像这样的情况陆续又发生了几例。   好端端走在路上的姑娘,在学校里上课的学生,村口勾毛衣的老奶奶他们忽然都无法动弹了。   就像凝固在刹那间,无法再对外界做出任何回应,他们的样貌和年纪都停滞于此,不会老去,但也不能称为活着。   沈铎:“这才是最初降临在小镇的异象,至于【蝶母】和科斯克鲁蝶,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小镇偏僻愚昧,认为这些人是触犯了什么,才会被降下神罚。担心祸及自身,于是悄悄将这些人处理,对外则统一口径,说这些人出去打工了。许长翼本来深信这一说法,直到他的爷爷奶奶有一天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停滞。   前一秒还在给自己夹菜的人,突然间就跟活人蜡像一样了。   许长翼差点被吓出精神病,被他父亲带到商家之后才好了一点。但是他、吕凯和筱雨从那时就变得有些不对劲。   除了寄生在体内的科斯克鲁蝶,还有一道更无法解释的危险隐匿在体内,不知道何时会降临,让他们三个凝固不动。   沈铎被许长翼所说的故事吸引,不知不觉翻阅到最后,连系统提醒他到了都没听见。   许长翼在最后一页写的话,是留给沈铎的。   他有些惊讶。   字迹看起来很凌乱,似乎是在匆忙间写下的,沈铎猜测,应该是在顾佳佳放走了沈铎之后,许长翼即将出发去执行复仇计划时写下来的。   “佳佳说你是一个被蒙骗的好人,那我姑且就这么相信吧,反正你以后也不会再来雕塑馆了。”   “以后不会再有蝴蝶雕塑馆了。”   “看在佳佳为你说情的份上,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你身体里的那种蝴蝶,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去掉还是去掉。如果你不相信,就看看这本日记的开端,看看我们曾经遭受过什么,我们见过比这种蝴蝶更可怕、更难以解释的东西。”   “我可能是在帮助飞扬,但筱雨和吕凯不是,他们其实是在自救。但这么多年,大家的心力都被折磨干净,也许我们再也找不到答案了。”   决战让许长翼当时的感情充沛到极点,洋洋洒洒,力透纸背。   “告诉我,沈铎,倘若有一天,你的朋友、家人,在你面前凝固为不动的雕塑,再也无法回应你的呼唤和感受,你又会怎么做呢?”   沈铎笑了。   系统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   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很振奋,“来吧,沈铎,看看中转站,现在它为你有了雏形,有点像样的规模了。”   它想为沈铎介绍一下巨大的显示屏,那上面实时播放着内测池玩家的积分排行,等结算成功之后,沈铎的名字就会冲到第一。但沈铎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看着不远处正在上下浮动的角色卡,足足有几十张,像孤零零的浮萍摇晃着命运。   那是其他的地球玩家吗?   他开始朝那边行进,越过冰冷的水来到离得最近的第一张角色卡,系统想为他解释,但沈铎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他要自己看。   忍着头疼,他看向漂浮在低空的角色卡。   无法触摸,所以他附身看得更仔细。   在看到那个名字以后,沈铎怔住。   白鸣珠。 作者有话说: 新的一月有点忙,更新时间改到下午18:00哦!顺便上一章结尾小小修了下,昨天太赶了(滑跪) 第26章中转站02高二(3)班全体学生待机   26   “白鸣珠白鸣珠也来参加游戏了?”   沈铎脑子乱七八糟的。   系统:“很抱歉,我只负责你一个玩家,听起来,你认识这位白鸣珠?也许我能为你打探一下。”   沈铎摇摇头,“不需要。如果是他,肯定能通关的。”   系统:“你对他好像很有自信?”   沈铎含糊:“差不多吧。”   白鸣珠是他的同班同学,但两人在老师跟前的地位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果说白鸣珠是天之骄子,那沈铎就是最犄角旮旯里顽强生长的狗尾巴草,他们平时的活动区域都不一样。   要找白鸣珠,就去图书馆。   坐姿最挺拔戴着耳机一丝不苟的那位就是了。   找沈铎,那就去操场。   脏得像皮猴儿满场乱窜乱叫大笑的那个就是了。   哦,还有一个地方是能同时找到两人的,就是老师的办公室。只不过白鸣珠是被叫去表扬,沈铎是被监视着写检讨。   “我和他算是同学吧,但是交集不多,他有他的圈子,我有我的。”沈铎解释完,系统就懂了。就像他和骚蛇,融不进彼此的圈层。   沈铎越过冰水,又看向另一张摇晃的角色卡,念出熟悉的名字,“孙大圣。”   “陆天璇。”   “楚可。”   沈铎的神情越来越精彩,“你们不会把我们班全部人都弄过来了吧。”   系统:“这样不好吗?”   “好啊,非常好。”沈铎笑嘻嘻的,“大家都逃了课,我看白老师还能说什么。”他看着白鸣珠的角色卡,稳稳吃下定心丸,“他总不能让白鸣珠跟我一起写检讨吧哈哈,不过有年级第一陪着我,那也不错!”   系统一直注意着沈铎。   这是身为十二判官的职责,他们需要时刻注意玩家的状态,越是重要的玩家,越要谨慎对待。   它惊讶发现,沈铎的精神力已经有所恢复了。   由于经验有限,没接触过很高级的玩家,它现在无从判断沈铎的水平。但它可以拿着沈铎的玩家画像回家族里问问,狗多力量大。   它仔细端详着沈铎,尽可能真实记录下他此时的状态。   沈铎使用过异能之后,整个人有了很大不同,主要表现在他的头发和瞳色上。沈铎的头发在使用异能的时候变成了完全的钻石色彩,在每一道光线下折射出五彩缤纷的镭射光,让人眼花缭乱。而他的瞳光隐隐散发出彩色宝石的光芒,这是S异能等级玩家专属。   尽管现在离他使用异能已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但他还是有几簇呆毛是钻石色的。   它还发现,沈铎是一个优缺点很明显的玩家。   他的优点和缺点,都是走神。也就是注意力很难集中。   这能让沈铎很快从坏情绪里恢复,比如现在,他的注意力都被白鸣珠吸引走,完全忘记上一秒自己还陷在许长翼的故事里。   他是一个眼里只有当下的玩家。   也因为只注意当下,无暇想起和顾虑太多,他的精神力得到最精准的控制,一丝一毫都不至于浪费。   系统若有所思做着复盘,这就是它们判官的工作,为了玩家的提升而努力,他必须像教练一样操心沈铎的身体、精神等等方面,才能让他更好地参加下一次副本。   毕竟下一次副本,迫在眉睫了。   “狗砸,狗砸。”沈铎喊了几遍,他的兴趣已经从角色卡来到远处水天一色,“海的那边是什么啊?”   这片银色波光粼粼的水不见尽头,就像铺陈出去的汪洋大海。天际线微微透出光晕,是这方天地,除了角色卡散发出的荧光之外,唯一的光源。天际边缘,像磨出毛边的旧画儿,隐隐透出海市蜃楼的轮廓。   不等系统回答,沈铎的思维便又跳跃了,“糟糕!我的漫画还放在桌上,被白老师收走了怎么办!”   他急匆匆的,也不听系统说话,就想登出游戏了。   系统语气严肃起来,“沈铎,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三项最重要的法则吗?”   “经历了一次副本,你应该对正式服有所了解。但是另外的两项法则你一定要记住,在逃生游戏里,生命只有一次。”   “倒计时结束,全球待机来临。”   沈铎的注意力又被拉回来,“我之前就想问,倒计时是什么,全球待机又是什么?”待机这个词他了解,是指电脑休眠。他是在带着鞋套去机房上计算机课的时候学会这词儿的,但当时的他一门心思只想玩蜘蛛纸牌。   系统:“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沈铎撇嘴,“你又来了。”   他调出面板寻找登出按钮,系统还在叮嘱他下次进副本的事,沈铎连连点头答应,心里想的却是没门儿,老子再也不来了!   “拜拜了您嘞!”他嬉皮笑脸,用力拍下【登出】   割草机的声音震耳欲聋。   沈铎还没睁开眼睛,就闻到了熟悉的青草香味。他的座位在靠窗后排,天选睡觉绝佳地点。但他今天不能再睡了。   耳边一片寂静。   白老师今天来这么早?   今天下午第一节课是老白的,这位老师精通于折磨学生,时而提前来,时而晚点到,绝对不会给学生预测的机会。   看来今天是提前到的日子。   沈铎没抬头,因为很有可能老白就在头顶盯着自己,这种事他不是没干过。他很熟练地摸了一本书翻开,这才慢慢爬起来,因为担心和老白对视,他压着目光,从下到上,看到同桌陶慕的桌子,又沿着桌沿一路往上,没看到白老师的身影,却看到了全班人。   松下来的一口气没下去,硬生生噎在了沈铎的嗓子眼里。   第一个想法是,为什么大家坐得笔直?   第二个想法是,为什么什么声音都没有?   就算老师来了,也会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就算没有这些,外面也会有鸟叫啊。   又一阵嗡嗡的割草机噪音响起,沈铎这才像是被人松开了领子,喘了口气朝窗口看去,这一看,一口气又没上来。   窗外视野一望无际,一号教学楼、教职工楼、二号教学楼全都没有了。好像被一夜之间全部推平。   他用力砸了下自己。   不是做梦。   就这样定定保持一个姿势很久,沈铎下定决心般转过身,看到自己的同桌陶慕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一只手还摸向自己的桌洞,打算趁白老师来前把吃了一半的手抓饼扔进去,这罪恶的一幕被时光凝滞,可沈铎连笑都笑不出来。   陶慕的另一边,是正打算抛纸团提醒他陶慕要干坏事的孙大圣,他抛起的纸团生硬地停滞在半空。   在他的前边,是正转过身,提醒孙大圣不要再踩自己凳子的陆天璇,她皱起的眉毛永远皱着了。   沈铎做梦一样环绕全班转了三圈,这才相信。   许长翼说过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了。   他马上想到这不可能。   肯定是副本还没有结束。   “系统?狗?系统!”他语气从克制变得激烈,但是没得到任何回应,他又跑到陶慕身边,从他桌上翻出一把小镜子,镜面中映出少年的脸庞,那是今天早上洗脸的时候才刚见过的一张脸,不是副本里的脸。   发生了什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铎感觉巨大的茫然笼罩住自己,这是在游戏里从未有过的感受,因为在这一刻,许长翼的小镇来到了现实,他的次元壁被击穿了,这让他极度不安,而全班人的异常又让他极度困惑。   极度不安和困惑的沈铎想起那句堪称诅咒的话语:“如果你的亲人,朋友,有朝一日也变成了这样,你又会如何做呢?”   他感觉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好像要在漩涡里融化下去。   这时他想到了那几十张漂浮的角色卡,全班同学的异常会跟这个有关吗?等一等。   等一等!   他好像没在这里看到白鸣珠。   “!!!”   沈铎又仔仔细细绕了三圈,终于确定了,这间教室里没有白鸣珠。他心里立刻蹦出一个念头:找到白鸣珠。   找到他!   找到他一定能得到答案。   他就这样匆匆跑出教室,一道透明玻璃墙竖在离门不远的位置,玻璃墙从前到后,从左到右,将他们的教室完完全全倒扣其中,让沈铎想起暑期参观过的博物馆,玻璃柜里陈放的古老文物。   为了隔绝污染,阻止人们触摸,才会用这种方式隔离   沈铎有点想笑了,人在荒谬的时候就很想笑。   他们是什么需要保护的老古董吗?   这里是什么需要参观的地点吗?   他现在看什么都不意外了,破罐子破摔,心说来吧,来吧,还有什么,全都来吧!   这道玻璃墙的下方,满满当当填满鲜花,加上无处不在的寂静,沈铎感觉这里不像教室,而是一个追悼默哀现场。   原本教室门的旁边,玻璃墙的尽头,伫立着一方黑色碑石,鲜花几乎要将纪念碑淹没。他走过去,粗暴地扫开覆盖在字迹上的花瓣,为首的第一行字冲入眼帘:   【2006年C市春风中学高二(3)班全体学生待机地】   沈铎继续恍惚地看下去。   【2006年9月2日午2点35分,春风中学高二(3)班的全体学生因不明原因进入‘停滞’状态。专家解释,待机为人类无法行动、无思无感、凝滞在那一刻的状态。对外界触碰不响应,形同休眠,故而暂称为待机】   【学生们进入“待机”状态后,一系列生理机能即刻停止,但却难以解释地维持着存活状态,然而无论外界如何呼唤,各位学生都无法做出回应。他们保持着当天14:35:那一秒形态停滞于此已有13年】   【在此呼吁各方人士,希冀各位学者和专家能早日攻破“待机”难题,将46位学生完好无损地唤醒,重新带回这个世界】   沈铎看向最新的时间落款。   【2019年9月2日由遇难家属集资捐款重新立碑】   2019年。   13年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啦,第一次顺v,心情十分激动都要感谢各位读者宝贝们!本篇文最想写的画面之一,就是这一章的结尾,一觉睡醒发现物是人非十三年过去的少年,和代表他们“死亡”的纪念碑对视。这是促使我去写的画面之一。这种物是人非会持续出现在各个方面,比如,当年跟自己打球的同龄人都娶妻生子,手机根本不会用,连载的漫画早就完结了,沈铎会逐步感觉到自己与世界的格格不入,他是一个勇敢的战士,唯一知晓全球待机倒计时的战士,面对世界的不相信,孤独地去救出伙伴们。当然了,他很有魅力,身边会聚集起很多人,小白也会陪着他。而到最后,世界会朝他低头,相信他才是对的。多的不说了,大家慢慢看吧,我们一起看着小沈成长:)下周一万更奉上!国际惯例带带预收:《因为他校服最干净》校园文,受高中混了个恶人帮,帮里有个有礼貌的漂亮好学生,出于同情处处照顾结果顾到了床上去(《垃圾袋救世指南【废土】》体质特殊金手指极大垃圾袋塑受X人类权贵中的异类败类烂脾气人夫寡妇攻受很爱装,垃圾袋爱装怎么了?!《让古镇活起来!》带民俗神话的经营种田文,受是踏实上进的小镇做题家,攻是家里供奉的祖宗河神爷,老夫少妻(bushi受对攻攻对受的感情都会变质,对神明的那种敬爱和对小辈的那种慈爱变成恨不得do个死去活来的爱(比黄心 第27章十三年后01掀翻热搜,   27   这块纪念碑下方刻着他们班所有人的名字,沈铎的也在其中。   他的脑子混乱无比,“待机”和“全球待机”,许长翼的日记,中转站中漂浮的几十张角色卡,拧成一团乱麻,快要撑爆沈铎的脑子。   “”楼下响起了抽气声。   割草的保安大爷模模糊糊瞧见楼上的玻璃房有个人影,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搭了个凉棚又眯眼看了半天,确定待机纪念馆门口真站了一个人!   这人竟然越过玻璃门,直接闯进去了!他忙喊:“那个谁,你你怎么进去的!快出来啊!”   沈铎听到喊声,往楼下一看。   他认识这张脸,每天进出校门都要看无数遍,“常大爷,您头发怎么全白了?”   常大爷见他还不快出来,急得拼命晃手,“那是纪念馆,不能闯进去的,你快出来!”   沈铎在身上摸着校园卡,“我没闯,我就是3班的学生。您不认识我了?”今天早上,他还因为迟到被记过,和常大爷在校门口聊了好一会儿天呢。   常大爷早就不记得13年前的事了,听他说自己是3班的学生,更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高二3班在2006年全体待机是大新闻,当天便冲上热搜,屠版国内、国际各大头条,春风中学被围堵得水泄不通,C市的电话都被打爆,机票更是售空,无数人想来亲眼见证人类待机的一幕。   整整一年,围绕此事的讨论居高不下,好不容易消停下去,又因为拍了同题材的电影重掀波澜。   那阵子,对于高二3班的学生,几乎是全民进行逐帧分析,结果也有了一些无聊的发现,譬如:A男的视线一直都在B女身上,肯定是暗恋她!C的手机一起跟着待机,屏幕永久停留在超神五杀的画面,网友们由此八出C在网上做代练,开始讨论春风中学是否给学生留了太多空闲时间诸如此类,数不胜数,迫于无奈,春风中学和政府方商议,举校搬迁,旧学校留给了源源不断的参观人群。   最初几年,纪念馆的参观票一票难求。   甚至有国外的专家组团前来,只为近距离观察,当时有网友严格抵制外国人靠近纪念馆,有一种说法是,国际上普遍认为这是我国研究出来的新型秘密武器,如果不尽快调查出真相,那其他国家的人就会面临随时待机的危险。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谣言很快不攻自破。   因为在之后漫长的时间中,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谁进入待机状态。   这46个学生成了独苗苗,被一些个所谓的待机研究协会变着法研究,但始终没有人查出什么花样来,更没有谁能把学生成功唤醒。   对。唤醒。   在学生进入待机之后,他们的父母们坚持不懈,寻求科学、迷信各种渠道的帮助,但结果始终让人绝望。   这些栩栩如生的“雕塑”,再也无法回应他们父母的呼唤。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民众逐渐对这件事丧失了兴趣。   待机,就跟它本身一样,长时间停滞不动,会让仍处于变化中的人感到无聊和厌烦。   这个世界不缺话题,时代正在飞速前进,待机纪念馆和旧校址一块留在原地,目送当年的同龄人长大成人,参与社会工作。比他们还要小的人,从落于后方逐渐跑到与他们并肩,又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夏蝉鸣过十三年,时光琥珀中的学生永葆青春。   可惜,现实没有谁能永远停留于青春。   待机纪念馆成了被人遗忘的古早遗物,如今提起这茬,可能还会被说一句“这又是给我干到什么时候来了。”   “这是我的校园卡,您看看。”   从楼上飘下一张卡片,常大爷捡起来,老花镜带上一瞧,嘟囔道:“小骗子,做得还挺逼真。”   他还是不相信。   前些年,有很多人冒充是高二3班的学生,在网上坑蒙拐骗,捏造故事。但是像沈铎这样,跑到纪念馆门口大喊我是3班的,还跟他一个亲历者面对面对线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下来,你先下来!”今天还有报社要过来拍照,他可不能让人发现,纪念馆被人闯进去了,当务之急是让沈铎从玻璃房出来。常大爷喊道:“你先下来,我年纪大了,耳朵背,你得离近点跟我说话。”   闻言,沈铎也没说什么,绕道下楼。   常大爷近距离看到他,有些被气笑了。   这小兔崽子,居然连校服都做得一比一逼真!   他立刻去拧沈铎的耳朵,哪知道手还没抽出来一半,就被懒洋洋打断了,“怎么,想拧我耳朵啊?”   “”   “十三年都过去了,您怎么还只会这一招啊。”沈铎像是会读心术,把他心里所想说了出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学生,说点好话骗过来先,然后再拧耳朵,拎到办公室去告状?”   常大爷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   沈铎:“我都说了,我是3班的学生。您老总拿这招对付我,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他朝四周看看,“教学楼被推了就算了,怎么连后边那片山头都给推了?当初徐校长不是说风水不好,不建议动吗?”   他说的事跟人都是13年前的。   常大爷有些恍惚,下意识回答:“后来的新校长说,因为建了纪念馆,这里的格局已经变了,推不推的无所谓,刚好政府要在那边修个广场就推平了”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面前穿着高二校服的少年,终于从年老昏花的记忆里翻出一个难忘人影。   “沈你是沈”   “沈铎。”他努嘴,“校园卡不都写了吗?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3班的学生。”   “可沈铎,不是13年前就”常大爷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沈铎给他贴心建议,“您要是不信,上去瞅一眼不就行了?我刚从座位上醒过来,被窝都还是热乎的呢。”   常大爷半信半疑,立刻上楼去了。   他常年在此驻守,年年月月天天都要点一遍人头,这间教室有多少人,他比种菜头的农民还熟。   沈铎瞄了眼,常大爷的身影在玻璃房消失。   在心底数了三个数。   一、二   都不用数到三,教室立马传出一声惊叫,常大爷的头从二楼蹭一下冒出来,指着沈铎大吼:“你你站在那不要动我马上打电话你不要动,你千万千万不要动啊啊啊啊!”   常大爷用了毕生最快速度冲下楼梯,但就算是这么点时间,他也怕沈铎消失不见。他立刻带沈铎回了保安室,第一件事就是给校长打电话。   打电话的手都是哆嗦的,按不稳号码。   听着耳边“嘟嘟”的长声,他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3班3班有学生醒过来了,天天啊!   这事要是传出去了,整个C市不,整个世界都会轰动吧!   沈铎见他每隔两秒就要回头确认自己在不在,有些无奈,“我又不会跑。”   常大爷有万语千言想要问沈铎,可他现在必须马上将这件事汇报给上级,也就是春风中学的现任校长,当时待机之后,关于高二3班的所属成了难题,因为学生们无法被判定为“遇难者”,所以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是“纪念馆”,大家叫纪念馆只是方便称呼而已。   最后还是各位学生的父母投票决定,高二3班永远属于春风中学。   既然他们选择在此沉睡,那他们就永远是春风中学尚未毕业的高二3班。   “为什么不接电话”常大爷满头大汗,急得原地转圈,又重拨了回去,这一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了,听到常大爷颠三倒四的汇报,那边本想敷衍了事,可在听到有学生在待机地苏醒之后,那边愣住了。   片刻后,校长才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常大爷急道:“我知道!那个醒来的学生,他就在我旁边坐着,我亲自去教室看过了,教室里的确少了一个人!”   校长皱眉:“有没有可能,是他先搬走了教室里的学生,然后再来冒名顶替?”   常大爷懵了,他还真没想过。   他犹豫地看着对面的沈铎,没什么底气地说道:“不至于吧这样做他会有什么好处?”   “不要小瞧现在的人,为了火什么都能做出来。”校长宁肯相信有人违法打造人设,也不相信待机地真的苏醒了一名学生,他挂断电话,捏了捏眉心,想起13年前的高二3班,那个时候,他还在一个乡镇上带学生。   他也围观了当年那场海啸般的轰动。   可是,这46个孩子造成的海啸,早已平息。   苏醒了   怎么可能呢?   就在他打算继续忙工作时,电话叮铃铃炸起,他接起来,脊背不由自主挺直,“市长您好”   市长急促直接:“那46个学生,醒了一个!你知道吗!”   他懵了:“刚才我是接到了一个电话,但是不是醒来还不能确定”   “怎么不能确定!”市长劈头盖脸一顿批,“待机研究协会的人一个小时之前就交视频过来了,我亲眼在监控录像里看到的!”   “你现在马上给我过去,趁着媒体和警方都还没过去,赶紧人先给我到位,把那位学生接到,身为校长要保证学生的安全!学生自己醒了,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事万万不能让媒体报道!知道了吗!”   校长满头大汗,连连点头。   就算市长动作飞快,也有媒体已经拿到边角小料。   那是从监控视频里切出来的一个小片段,不难看出是46个学生待机的教室,右上角的时间更是证明,这段视频出自今天。   在一群凝固不动的学生中,走动的沈铎是那么特别。   这一小段视频像石子,投入无数媒体人的工作群聊,不出意外收获了一连串问号和长语音刷屏。   【兄弟这不是合成的吧?】   【今天不是愚人节,莫要给老子开这种玩笑】   【我敲有个学生醒了??我没看错?!】   【待机协会的人刚从市长办公室离开,你猜他们为什么会过来】   【我草这是个爆炸新闻啊!!!】   【春风中学的校长刚才急匆匆上车走了,我打赌他是要去旧校区】   【那稳了,绝对醒了】   【我关注点很歪我先说,他看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神仙驻颜术????】   【我靠我靠我现在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想要问他,这么多年到底在干什么!!】   【谁能第一时间跟他连上专访,新闻生涯无憾了好吧!!!】   【提前预订热搜吧,可能比13年前那次还要轰动】   【保守估计得屠版一周,大家歇歇,最近什么事都不用干了,追这个热点就行】   【所以这学生叫什么】   【名字名字!球球了!!】   【叫沈铎】   【沈铎】   沈铎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在C市各个群聊屠版刷屏了。他正在纪念馆周边游览参观。   常大爷挂断电话后,和他大眼瞪小眼半晌,憋出来一句:“这么多年没回来了,我带你去逛逛吧。”   沈铎:“都行。反正你们也不让我走。”   他本想先去找家里人报平安,然后再去找白鸣珠问个清楚,但常大爷说他现在是重点看护对象,不能随意行动。   常大爷跟在他旁边,寸步不离,对沈铎指着哪边重建了,哪边挖了个人工湖。最后来到玻璃房外面,常大爷很是唏嘘,“这些鲜花很新是吧?家里人都惦记你们呢,常过来看。”时间很无情,风波平息之后,陷得最深、走不出来的其实是学生的家人。   对他们来说,就只是很平常的一天,孩子正常出门去上学。   但却发生了那样的事。   和当场死亡的遇难者不一样,“待机”状态就像一根救命稻草,勾着他们,吊着他们,总觉得他们的孩子可能会在同样平常的一天,重新醒过来。   这种无望的期待感是最折磨人的。   常大爷蹲下来,将花摆整齐,“回来好,回来就好”   那些绝望疲惫、看不见尽头的家长们要是知道沈铎醒了,一定会再次充满希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老人家心想。   “少了个名字。”沈铎冷不丁道。   他直勾勾盯着那块纪念碑,之前还没有注意,现在仔细数一遍,发现少了一个人。之所以人数是46个,是因为当年有个过来串门的学生不小心误入,在教室门口进入了待机状态。刚好弥补了那个少掉的人。   但是这个少掉的人,沈铎认识。   是他的老熟人。   “宜平凡!”   春风中学门口,同事背着相机奔跑而来,对站在门口的青年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临时又让我加拍几张,过来晚了,就你一个?”   宜平凡很好脾气,“我也才到,就我一个。”   同事是新来的,一来二去有些摸清了职场现状。   这个宜平凡,家境普通,过目即忘。成绩嘛,在高中还算说得过去,可到了大学,就发不出光彩了。从重点大学毕业后,来到报刊集团,从小编辑做起,因为没有背景,不通人情世故,干了好些年仍是底层。   他的名字一语成谶,平凡二字,就可以概括他的全部人生。   但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此生却有一段高光时刻。   13年前的下午,因为白老师迟迟不来,身为学习委员的宜平凡出发去办公室找他,就这样阴差阳错,成为了3班唯一一个没有待机的学生。   当时的他,也被卷入漩涡中心,成为了一时谈资。   本来是去寻找老师,可传谣的人似乎觉得这样不够有趣,于是自作主张加了戏,说宜平凡是着急上厕所才躲过一劫。“厕所仔”这个外号从天而降,和“他是不是泌尿系统有问题”的嬉笑,伴随了宜平凡一整个青春时代。   “厕”差点叫出外号,同事神秘兮兮挤了他一下,“说真的,他们当年待机之前,就没有过什么异常吗?”   宜平凡摇摇头。   这些问题他都回答过很多遍了。   同事有些失望,“不会吧,什么都没有?你跟他们天天在一块儿那些学生里还有你的好朋友吧?”   宜平凡眼前闪过几道人影。   第一次,他在工作中带上了个人情绪。   得知要回纪念馆做报道,他其实是不太愿意的。但是工作就是这样子,不情愿也要干,所以时隔十多年,他第一次回到了春风中学旧校址。   一开始,是对“厕所仔”这个外号的不满。   当时的他屏蔽掉外界所有信息,待机地是万恶之源,他更是见都不想见。   再然后随着他大学毕业,工作,接触老家的相亲对象,车贷、房贷、婚姻庸碌的生活几乎将他淹没,他就更不愿意回来看这些青春飞扬的同学了。他们不会老去,没有烦恼,永远停留在他最怀念的时光。   他的命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和沈铎他们同步,但在十三年前的那个瞬间,他们变成了两股分开的溪流。   伙伴们静止在时光里,成为永恒不老的琥珀,而宜平凡因为“厕所仔”的绰号变成一时的网络笑料,然后泯然众人,十三年后长成了无趣的大人。   “你说他们会不会醒呢?”同事还在问。   宜平凡挺平静:“要醒早就醒了。”   “也是。哎,反正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我们只要去纪念馆拍几张照片就行了唔,今天还有参观的人啊。”同事远远看见了两道人影,一老一少,站在纪念碑前面说着话,“那正好可以录一个采访。”   “我先过去哈。”   宜平凡答应了一声,低头整理装备,把三脚架提前支起,听到不远处的交流声。   “访谈方便吗就一会会,不耽误时间的”   “嗯嗯,就一会儿您的名字方便说一下吗?”   “沈铎?好的”   拆卸三脚架的手停住了,宜平凡愣了一下,抱着“也许是同名同姓”的想法抬起头,朝纪念碑前的人影看去。   那少年的头发微翘,似乎刚从深度睡眠苏醒,脸上还有压出的褶痕。心不在焉回答着同事的提问,目光散漫,不聚焦,似乎已经跑神到了很远的地方。宜平凡熟悉这个眼神,每次沈铎借自己作业去抄的时候,就会一边抄一边走神。   问他还有孙大圣陶慕,待会要去吃什么。   “铎哥”宜平凡下意识道。   这声音太轻了,沈铎掀起眼皮,看着几步之外的青年,目光聚焦,定定看了他几十秒,“宜平凡?”   宜平凡喃喃:“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同事:“哟,你俩认识?这可巧了。但是宜平凡,我可得批评你啊,孩子才多大,你就管人家叫哥?”   宜平凡像梦游一样抬起手,指着教室,又指了下沈铎,后者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我刚醒,猴儿和陶慕还没有。”   宜平凡还在梦游:“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   “有人知道吗?”   沈铎耸肩,“已经跟上面打过电话了。”   他对这样的宜平凡颇感意外和新奇,宜平凡也有一堆问题想要问沈铎。   同事根本听不懂他们的对话,难以插嘴,所以摸出手机在一旁摸鱼,点进群聊刚好看到【谁离春风中学旧校址最近,我出十万】   【我出十五万】   【二十万】   【你们疯了吧】   【疯了的是你,二十万买一个天下闻名的机会,是我我也干】   同事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发了一条:【哈哈哈哈,二十万给我吧,我正好就在纪念碑旁边拍照片呢】   发出去之后,群聊鸦雀无声。   几条私聊迅速切进来,【有没有一个叫沈铎的学生】【你要火了兄弟!苟富贵】同事满头问号,这才切回群聊回看庞大的聊天记录,这一看,简直嗓子冒烟屁股着火老眼昏花,站都站不稳了。   一把抓住沈铎的校服袖子。   “你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同事激动到唾沫横飞,“你真的叫沈铎,你就是今天醒过来的那个学生!!!”   宜平凡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多人都知道了?”   “是啊,他们都在往这边赶呢!”   “那有点麻烦。”宜平凡看回沈铎,“铎铎哥。”现在叫铎哥怎么那么别扭呢!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铎哥,媒体的人很麻烦,最好不要跟他们打照面,我们最好还是先离开,你需要官方的保护。”   常大爷立刻保护:“那可不行,他不能跟你走,你不也是媒体的人吗?”   宜平凡张了张口,他无法反驳。   沈铎却脱口而出:“这是宜平凡啊,常大爷,我们俩是好兄弟。”   那是十三年前,老头在心里嘟囔,现在什么都变了!   没等宜平凡说出话来,沈铎又若有所思:“听你们说的,好像我现在一张照片还挺值钱?”   同事:“那当然啊,现在谁先报你的新闻谁就占头条!”   “这样啊,那我必须把发财的机会留给兄弟。”沈铎站在纪念碑旁边,对宜平凡说道:“记得把我拍好看点。”   宜平凡愣愣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擅长朋友的直球表达,还是不擅长面对这样的朋友。但是同事推了他一把,“快上啊,这就是你的机会!”   同事就这么坦然地放弃了,但宜平凡知道他并不是完全心甘情愿,没人会放过成名的机会,但是沈铎表现出来的态度非常明显:我就是要让你一个人拍。他没有成年人那种弯弯绕绕和职场顾虑,他的表达很纯粹:我就是跟你最要好。   直到宜平凡拍完,看着照相机里比耶的沈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拿下了头条爆炸新闻。   而这都是沈铎带来的。   “我可以发吗?”宜平凡问他。   “发啊,你标题都想好了,为什么不发。”   宜平凡低声道:“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不止是一条新闻,还是他的车贷、房贷,他的事业、他的未来,是能擦亮他父母眼眸、抬高他们辛苦佝偻腰身的底气。点下发送键,他的人生就会变得不同,所有人都会记得他的名字,叫做宜平凡。   而不是“厕所仔”。   他眼眶微热,点击发送。   【13年后,第一位从待机纪念馆走出的学生,叫做沈铎】   没人拿下的配图爆炸清晰,跟纪念碑站在一起的当事人也非常配合。谁也不认识这条珍贵图文的发布者“宜平凡”,但从今往后,没有人会不记得他的名字。因为他拍下了待机当事人苏醒后的第一张真实现场照。   13年前的轰动,卷土重来。   1分钟不到,沈铎的名字掀翻热搜!   “名字。”   “沈铎。”   “年龄?”   “17岁。”   警察抬起头,扫了沈铎一眼,还是写下了“17岁”。   “这13年你都做了什么?”   “打游戏。”   “醒来前有没有什么感觉?”   “没有,就是通关了游戏,可以登出了。”   沈铎忽然想到,那其他同学是还没有通关游戏,所以不能登出?   又回答了一些常规问题,警察才合上笔,安抚对面的少年,“你的情况有些复杂,不过没事,咱们一步步慢慢来,先把证件办了。”   13年过去,沈铎的证件早就过期无法使用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现在是一个黑户。   “办了证件,就好走动了,再买个手机,方便联系家里人,你现在比大明星还要红,根本不能一个人上街。”警察指着外面,“知道现在外面蹲了多少人吗?我们出动了特警才把你从学校接出来。”   过来的阵仗沈铎都见识过了,要不是宜平凡拼命护着他,他连头发都要被人薅光。   “我的家里人呢?”沈铎最想见的,就是他的几个阿姨。   说到这里,警察的脸色又变得很复杂,“你的家里人”   “怎么了?”沈铎不明所以,继而愣了下,猛地站起来,“她们不会出事了吧!”   “没有没有,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   沈铎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他是被妈妈的姐妹接过去,抚养长大的。   妈妈在家里排行老四,上有三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沈家到处开花,大姐从商,嬉笑怒骂;二姐是教授,严谨苛刻;三姐喜欢看动漫,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孙大圣;小妹从小就有演艺明星梦,去混娱乐圈了。   沈铎的妈妈是老四,人生和其他姐妹相比较为平淡,但她是个珠心算天才,曾经拿过大赛个人特等奖。   沈铎对父母的记忆较为模糊,几个阿姨让他轮流住自己家,因为和孙大圣是同龄人,能玩到一起,所以他在三姨家住的时间最长。   小时候,有小孩打不过他,被他压在草地上口无遮拦,骂他是吃百家饭的孤儿,可沈铎反而觉得,自己应该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他虽然失去了妈妈,但是却得到了四个妈妈的爱。   “当年你出事之后,你们家就从C市搬走了,好像是怕触景伤情你几个阿姨现在都在外地,你二姨离得最近,我把你的情况一说,她连学术会都顾不上开,订了最近的一班机就飞回来了。”警察低头看表,“啊,差不多该到”   才说了一半,门就被一把推开。   “”   沈铎看到他那向来冷静自持的二姨,连敲门都忘记,站定在门口,将他从头到脚看了几遍。   对他来说只是一天,可对二姨来说,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是无数追寻却无果的岁月,是被玻璃窗隔开的阳阳两隔,她曾经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是因为家里两个孩子双双待机,她开始信佛,从来世今生寻找答案。   沈铎被她一把揽入怀里时,看见那只佛像的吊坠轻轻晃荡。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铎望着她斑白的头发,那是十三年前还没有的。   不知怎的,他张了张口,最先说出来一句抱歉。   “对不起二姨,我对不起三姨,我没把弟弟带回来。”说到这里,沈铎的眼眶不由红了,他都不知道孙大圣现在在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会在他醒来以后天翻地覆他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沈铎忽然找到了参加下一次游戏的理由。   他要弄清楚自己为什么能解除待机,是不是必须通关游戏?是的话,他就去找孙大圣,帮他打通关,带他回来!   “不说那些,小多,现在我们不想那些。”二姨放开他,表情已恢复冷静,刚要询问警察同志,能不能带孩子走,低头却看到沈铎的脖子间有一道新鲜的红痕,似乎是被掐住留下的。   她立刻皱眉:“谁干的?”   二姨这些年当教授,修无情道,不怒自威,警察立刻摆手,“不是我们啊,他刚来的时候就有了!”   “我醒的时候就有了,可能是中午跟他们打打闹闹不小心搞的。”沈铎说的中午还是13年前的,二姨转换了一下才理解,她还是有些在意,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场合,“你小姨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先出去。”   “小姨也来了?”沈铎很高兴,“那她怎么不进来呢?”   闻言,二姨和警察的表情都有点怪。   警察开了窗,让沈铎望出去,隔壁的大型商场悬挂着巨幅海报,端庄雍容的女明星,正是当年跟他抢KFC吃的小姨,“她现在可是一线女星,你们两个一起出现,会被记者吃了的!来,我带你们从后门出去。”   就算如此,还是在后门经历了一番斗智斗勇,沈铎坐上车的时候深感疲惫。   一上车就跟一位黑鸭舌帽黑口罩的神秘人对视,沈铎从那双蓄满眼泪的眼睛里模糊辨认,“小姨?”   “朵朵!你终于醒了啊!”   他仿佛回到当年的噩梦,“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当年带沈铎回来的时候,小姨还是一个女大学生,她和沈铎妈妈从小住一间屋子,关系最亲密。她一直以为四姐发来的照片是一个肥嘟嘟粉嫩嫩的小姑娘,所以备好了一堆衣服,亲热地喊她朵朵。   没想到不是朵朵,是铎铎。   但她叫惯了,于是一直这么叫。   沈铎叛逆期十分受不了这个外号,尤其孙大圣还在一次微醺后,将此绰号散布出去。那一天白鸣珠也在,让他丢了不小的面子,对了,白鸣珠   “看,这是小姨给你买的新手机!”   沈铎立刻将批评的话咽回去,他用的手机还是小灵通那种,哪见过这种高科技。少年学起这种东西飞快,很快为全新的4G网速惊叹,他先把两位阿姨的手机号乖乖记下,抬起头,懵懵问:“我一个月可以发多少条短信啊?”   小姨大笑:“现在谁发短信啊!”   接着又教沈铎注册了微信,还是先加了两位阿姨,小姨问他,“你还要加谁吗?”   沈铎想了想,发现除了宜平凡,还真没有谁了。   他在这个时代,熟悉的同学几乎没有。   他又想起了白鸣珠,刚要问他的下落,却被打断,“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大姐,顺便给你检查下身体。”   沈铎急了,“大姨住院了?她怎么了!”   大姨不是一下子病倒的,最初还坚强地处理了很多家族事务,在小姨还没有红之前,沈家的经济来源是自家企业,虽然比不上白家那么家大业大,但养活一家人还是绰绰有余。大姨知道,这种关键时候,自己决不能倒下。   资助待机相关的研究需要用钱,她在当时鼓励了很多迷茫的家长,是最先出钱投资建设救援会的人,46个孩子的家庭,不是谁家都能承受住巨额的钱财投入,找专家要钱,找道士也要钱,花钱买心安。   直到现在,大姨建起的待机救援会,还在为那些想唤醒孩子却苦于没钱的家长提供帮助,大家遇到了同一场灾难,能帮就多帮一点。   但在撑过那几年之后,大姨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病来如山倒,想到两个孩子下落不明,她总是半夜悄悄流泪。尤其是沈铎,是早年病逝的妹妹唯一骨肉,她拿着沈铎的照片一刻都不肯撒手,到最后郁结成了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沈铎立刻就跟二姨来了医院。   “怕她受到刺激,所以你醒来这事,我还没说。”二姨叮嘱他,“在这等着,我说好了你再进去。”   沈铎乖乖点头。   过了一会,病房里传来二姨的声音,沈铎这才进门。   他被大姨心肝儿啊宝啊搂在怀里一顿念叨,沈铎向来很会讨人高兴,不用二姨盯着,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故意略去那些让人担忧的内容,只说让大姨高兴的,到了中午,已经能高高兴兴吃下一顿饭了。   沈铎看着她睡下才走,和二姨一块离开医院时,已经快到半夜十二点。   “折腾了一天,很累吧?”二姨开着车,余光瞥到少年靠着车窗。   “不累。”沈铎说:“你们更累。”   其实一开始醒过来的时候,他对日月如梭沧海桑田的感受还没那么强烈。   直到青年样貌的宜平凡站在面前,他开始被刺激到。   这个时候也还好。   来到警察局的路上,看到完全大变样的城市、耸入云霄的写字楼,他也还能承受。   一直到二姨出现,看到她完全斑白的双鬓,沈铎忽然就想起早上的时候,他才伸手拔掉了她耳边的一根白发,笑嘻嘻说:“二姨有白头发咯!”他的手被一把拍飞,二姨淡淡喝粥,不理会他。   可他却笑着凑上去,“没事的,二姨,以后我天天给你拔,你不会老的。”   二姨老了。   明明是早上才见到的人,下午醒来就是十三年后。这场巨大的时差只为他一个人转动,他和整个世界都有了时差。   沈铎望着穿梭而过的陌生夜景,内心想着,他应该暂时不用上学了。这本来是他最大的梦想,如今实现却不是很开心。   他的人生以后要一直这么兵荒马乱地过去吗?他迷茫地想。今天一整天,真是过得乱糟糟。   二姨开车带他去了原来的老家,她们走的时候没卖房子,就是图哪天沈铎和孙大圣能醒过来,有个念想。   看到熟悉的房间,沈铎的心情总算好受一些。   洗漱过后,二姨给他的脖子上了药。   沈铎回到熟悉的房间,坐在13年前的床上,看着自己未变的桌子,桌上还放着他昨晚没写完的作业,他本来想第二天再交的,但那个第二天早就过去,他不交作业也不会被骂了,他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是学生吗?可他不用上课,同龄人都已工作。那他是什么?一个错过了十三年的黑户?   沈铎空落落地坐了一会,打算出去问问二姨,关于白鸣珠的下落,但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窗外的夜空。   他被钉死在原地。   郊外的夜色一览无余,城市许多年看不见星星,但今夜万里无云。漆黑的夜幕中,闪烁着一个巨大的倒计时,金光逼目,洋洋得意,让他想起游戏里被铃铛照耀的一瞬,他的次元壁再次被轰碎。   “倒计时结束,全球待机来临。”   全球待机   沈铎抓住窗户,上半身探出车窗,拼命看清那道时间。   【714:34:52】   【714:34:51】   【714:34:50】   714个小时,一个月。   应该在他脱出副本的时候就开始计时了,但白天看不见。   一个月之后,全球人类都会进入逃生游戏?   沈铎毛骨悚然,他必须赶快把这个消息送出去。他匆忙穿好衣服,留了字条,半夜破门而出,站在楼道里的人影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沈铎很意外,“白白老师?”   白老师言简意赅,“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我”   “你不想见白鸣珠吗?”   沈铎的话都被噎了回去,向来不开玩笑的男人转身朝楼下走去,没有要等自己的意思,“跟上,带你去见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早一点!撒泼打滚求订阅求评论求灌溉求宠爱,我会努力更新的555!攻君马上出场,让我们热烈欢迎他(虽然他的出现会有点点奇怪,搓手)至于老爷子为什么认不出沈铎,第一他一个老人被派来这里足以见十三年过去,这个地方已经变得不受重视。他一个老头记性能有多好?再说沈铎待机是趴着睡的,他要怎么认出这张脸啊。第二这些年陆续有人cos学生过来打卡,他第一反应是怀疑我觉得很正常,说明十三年过去没人相信沈铎他们会醒,后面全社会才会那么震惊。 第28章十三年后02白鸣珠竟然   28   白老师是高二3班的班主任。   沈铎对他有一种天然的服从意识。   看见他转身,马上就跟了上去,想问,但也不敢问太多。   不管在游戏里多么装,来到白老师面前,他还是13年前刚被训完的那个蔫学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区,白老师停在一辆黑车前面。   沈铎心道,原来是有备而来。   仔细回想,刚才他站在楼道里,似乎也没有任何敲门的动作,看到他开门更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出来。   而且还知道他正在找白鸣珠。   只是那句话说得挺怪什么叫“我想见白鸣珠”?   白老师坐了驾驶位,沈铎没那个胆量坐副驾,自觉打开了后车门,从后视镜偷偷观察着风霜磋磨的班主任,十三年过去,他已经从小伙变成叔叔,笑容更少,很是沧桑,嗓子有种烟抽多锈掉的感觉。   二姨在车上的时候,对他说过一些现在的事。   说他们的班主任白少闲,在全班学生待机之后就辞职了,当时的社会舆论对他很不利,受到了各方面调查,要不是白家保下他,没那么容易被放出来。   出身世家的天之骄子,变成被家长指着鼻子骂的嫌疑犯。在对待机束手无策的那几年,人们的怒火似乎只能发泄在他这个负责人身上。   所幸白老师并没有消沉很久,无人在意的角落,他悄悄建立起了待机兴趣研究会。这个组织在五花八门的待机组织里算不上很大型,但因为运营时间长,站到了最后,现在已经能和官方组织平起平坐了。   沈铎还记得十三年前他玉树临风走进教室,在黑板上极为潇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白少闲,以后就是你们的老师了。”   印象中意气风发的男人似乎跟这位沧桑的大叔对不上号。   “”沈铎犹豫。   现在不该叫白老师,该叫白会长了。   白少闲刚要说话,沈铎已经趴在窗口,指向外面一栋楼,巨大海报上的男人,“白鸣珠!”   白老师:“”   “你这个爱走神的毛病,居然还没改啊。”   沈铎马上坐好:“我错了,我会改的老师。”   白老师:“”   沈铎也没办法,他对班主任有点形成条件反射了。看到他就像老鼠看到猫,浑身炸毛。白老师打了个方向盘,路灯打亮侧脸,解释起刚才那张海报,“那不是鸣珠,是我的弟弟,他们长得很像。”   沈铎想起来了,白鸣珠有两个舅舅。   一个在学校当老师,一个去韩国当练习生。   “你小姨没告诉你么?”白老师语出惊人,“他们最近在炒CP。”   他说这话有点想看沈铎反应,但等了一会都没有。   在后视镜瞄一眼,发现少年正在困惑。   沈铎:“CP是什么?”   “”   “究竟是你年纪大还是我年纪大?”白老师对沈铎解释什么叫CP,其实这个词很久就有了,但最近常听弟弟说,他才注意到。   沈铎对小姨的桃花不是很感兴趣。   炒就炒呗。   “白鸣珠呢?”他兴致盎然。   “在研究会。”白老师瞥他一眼,“我知道你有一肚子问题想要问,但我忙了一天了,想专注点开车。”   沈铎喔了声,“你都忙什么呀?”   “忙宜平凡发出来的破事。”   “”这破事还是沈铎搞出来的,他立马坐好,不说话了。   低气压持续到车停,沈铎下了车,朝四周看去。   他们沿着高速公路开了很久,现在似乎都要出C市了。这一大片地方荒无人烟,只有一幢废旧工厂模样的建筑,规模还挺大,能顶一个体育场。   白老师朝沈铎晃了晃钥匙,披上风衣就朝工厂走去,在门口按了密码,一股冰霜寒气透了出来,沈铎鬼头鬼脑探头,心中疑惑不解,白鸣珠就待在这种地方?舅舅虐待自己外甥?他不会被谋杀吧?   最先进入的是一栋废车场。   停了一两辆废车,角落滚落几个油漆桶,到处是刺出来的电线,灯光嗡一下亮起,又嗡一下灭掉。   他和白老师的脚步声传荡出很远。   走过废车场,来到一个向下的斜坡。   从中扑来的风更冰冷,九月的天,让穿了外套的沈铎起了鸡皮疙瘩。白老师依旧没有解释什么,沈铎只能继续跟着他走。   坡道到一定程度就平整了,一条长无尽头的黑漆漆通道两侧,开了不少房间。   沈铎路过第一个房间时,听到吱呀吱呀的歌声。他心里打鼓,这是又进副本了吗?但是听清歌词之后,他就知道这首歌是什么了。   沈铎停下来,看向那个房间。   “为什么这里会放春风中学的校歌?”   这是一个有回答价值的问题,白老师平静道:“这些年做过很多尝试,心理学也是其中一种,也许你们听到熟悉的歌会醒过来。”   沈铎点了点头。   确实是很聪明的做法,他和孙大圣的听歌喜好都不一样,更别说46个人了。春风中学的校歌是他们最熟悉的统一歌曲。   不过白老师要是知道,他们私下还给校歌恶搞了一个版本,一定会被气死吧。   “但还是失败了。”白老师脸上不见表情。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人类的失败,你为什么待机,为什么醒来,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解释。”   这话太丧气了,沈铎下意识想反驳,但白老师问他,“那你知道怎么把其他学生带回来吗?”   沈铎不服气道:“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那我期待你的实际操作。”白老师不冷不淡地说。   他们在春风中学校歌中走出很远,快要播放第三遍的时候,终于走到了这条隧道的尽头。   是的,隧道,沈铎发现,这里似乎是用隧道私自改造的地下建筑。   应该用了大量冰,不然不会这么阴寒刺骨。   隧道尽头的钢铁大门坚不可摧,用了至少四层密码,就像在地底放逐了什么可怕的怪物。又按了两道密码锁,沈铎面前才明朗,他们走进一间闪烁着蓝色荧光的实验室。   沈铎不久前才见过另外一间实验室,在那里他杀了一个疑似人类的NPC,这段记忆已经快要在他脑海里消失了。   但是此刻,随着仪器再次闪回。   白老师注意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沈铎摆了摆手,把恶心感咽下去,“吃撑了。”   “”白老师无言以对,按照同样麻烦的方式解锁了密码箱,从中拿出一个黑色小盒子。   沈铎瞪直了眼,“白鸣珠死了?!”   白老师忍不住敲了他头,“说什么呢。”   “那这是他的骨灰盒吗?!”   白老师忍无可忍,“当然不是。”   不是啊。   沈铎快要被吓死了,他拿起黑色小盒子,晃了晃,里面闷闷的,刚想打开看看,就被白老师下一句话惊呆了。   “你们待机的第六年,鸣珠醒来过。”   “白鸣珠醒来过?!”   白老师顿了片刻,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少年,只有十七岁,他不能总是这样吓唬他。正常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这种变动,但沈铎在今天一天全经历完了。他不能以十三年后的白少闲去要求他。   十三年在他身上留下刻骨的痕迹,但这个少年,依然是自己的学生。   “沈铎。”他拍了下少年的肩,语气依旧冷硬,但还是能从中听出一丝努力软下去的柔和。   “已经做得很好了。”   沈铎不明所以地看着老师。   “你是第一个解除待机的学生,给了老师很大信心,也许现在的你看不清未来的走向,但那只会是一时的。”   白老师对他说:“要对自己有信心。”   沈铎受宠若惊。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难道没有夸过你吗?”   沈铎摸了摸鼻尖,“很少吧”   白老师很无奈,见他似乎不像刚才紧绷了,才不习惯地用柔和语气说起这件事,“鸣珠七年前醒来的时候,我对唤醒你们还很积极,白天到晚上,都在玻璃房外面观察,所以他一醒来我就注意到了。”   沈铎:“没有别人发现吗?”   白老师摇头,“他当时的状态非常差,绝对不能带到大众面前。”   白老师很少用词这么激烈,他说非常差,那一定很差了。   “我注意到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那是现实里从未有过的。”他的表情很难形容,“该怎么说你有没有听说过‘逃生游戏’?”   这是沈铎第一次听人提起“逃生游戏”,心都慢了半拍。   “当、当然听过!我在警察局做笔录的时候,也跟他们说,我是参加了一场游戏,才通关的。”   但那些人的反应很平淡,似乎把游戏当成了他的一场梦。   “这是鸣珠当年醒来,意识不清时说出来的。”白老师的话让沈铎有一些失望,他还以为遇到了玩家。   同时他又有些振奋,白鸣珠知道逃生游戏,那其他同学应该也是,他们和自己经历着一样的事!   等等。“如果白鸣珠是第六年醒的,那我就不是第一个醒过来的学生?”   白老师摇头,“他当时根本不清醒,留下两句话之后就再次待机了,不能算作解除了待机状态。”   “什么话?”   “一句是,‘把这个给沈铎’。”   沈铎愣愣看着手里的黑盒子。白鸣珠说,把这个给自己?   “还有一句呢?”   “‘把我封起来’。”   不知白老师按下了什么键,沈铎面前升起一个圆柱形的金属舱,丝丝冷气冒出,像一块南极寒冰。“滴”声响起之后,金属层分裂,露出透明壁,沈铎看到白鸣珠赤裸着上半身,双目闭合,浸泡在浅蓝色的碎冰水里。   冷气扑上他的脸颊,有些古怪的发痒。   目光像注意力般涣散,从白鸣珠低垂的黑发梢,到他薄而锐的唇角,再到冰水浸透的锁骨。   再往下   白鸣珠居然有腹肌。   走神出现的想法是如此不合时宜,但沈铎有些控制不住,他和白鸣珠平时的交集很少,如果现在金属舱里躺的是孙大圣或者陶慕,他一点都不在意,可这是白鸣珠,平时衣服都没有一个褶子的白鸣珠。   他又看了两眼,才问白老师,“第六年醒的,第六年封,那他就这样被关了七年?他身体受得了吗?”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七年前醒来时他的身体已经异于常人,当年他意识不清的时候,差点把我的车都抡飞,这已经不是人类能达到的力量了。”   沈铎忽然想到了,异能对于面板的提升。   但那是游戏,他登出以后,身体又恢复正常了。现在让他从悬崖坠落,基本是死路一条。白鸣珠为什么能把虚拟提升化为实质带出来?他不禁看向手里的小黑盒子,注意到外围一圈神秘古老的花纹。   和角色面板有些相似。   这也是游戏里的东西?   道具?   白鸣珠怎么带出来的?   他尝试打开,黑盒纹丝不动,白老师:“我试过,打不开。”   难道要回游戏里才能打开?沈铎太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白鸣珠会单独留给自己。难道他能预知到谁会第一个醒来?   他若有所思:“所以您是因为他留下的话,才在楼道等我出来。”   “白天人太多太杂了,还是晚上方便说话。走吧,送你回去。”白老师又按下键,沈铎俯下身,看着白鸣珠慢慢沉入地底,无端想起睡美人的童话故事。   在这样的童话故事里,公主似乎都是要等着骑士来解救的。   “别看了,以后你会经常过来。”   “来这?”   白老师带他出门,灯灭之前,沈铎又回头看了一眼,听老师说:“你是第一个醒过来的学生,提交的经验会很有用。”总比他们闷想十三年强得多吧。   沈铎也有这个想法,但他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走出废车场,来到星空下,看着夜空中闪耀的数字,他一哆嗦。   “全球待机白老师,还有一个月就要全球待机了!”   沈铎原原本本将这件事说了一遍,白老师眉头紧锁,将烟头在地下踩灭,“你说的这些我会提交给上面。”   “那就好。”沈铎总算放下心来。   “这些事有大人来忙,你有你的。”白老师点了下那个黑盒,“你今晚的任务,就是破解出这个是什么。”   因为这句话,沈铎睡着的时候都抱着黑盒子。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了流水声,他本就睡得不太安稳,睁开眼,和一只长满瘤子的微笑狗头对视。   “系统已更新成功,来为您倾情服务。”   沈铎忍住抽它的冲动:“你们游戏就是赤裸裸的诈骗!”   “怎么能说是诈骗呢?”   沈铎咬牙切齿,“玩游戏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副本一场现实十三年,我二姨头发都白了,我也成了黑户!”   更可耻的是,其他同学都杳无音信!   沈铎怒不可遏,“其他学生都在哪,快点告诉我!”   “这边正是来跟您商量这件事的呢,鉴于您上次的出色表现,我们打算接下来让您直接参加双人副本呃,您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沈铎低头一看,那只黑盒子竟然跟着自己来到了游戏空间。   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双人副本不是和小白一起哈,不过攻君会以独特的方式参与进这场游戏:) 第29章十三年后03来自正式服   29   黑盒之中,盛放着一只银色的风铃。   沈铎看到的第一眼,就想到那只出现在头顶的金铃铛,他好奇地拿起翻看,或许是被关在盒子不见天日,铃身显得很是黯淡。   他的手接触到的第一秒,风铃就被唤醒了。   【道具:未知的风铃】   【道具等级:无法衡量】   【可以说很弱,也可以说很强】   【道具说明:一枚失落于未知之地的风铃,本应随风沙和大地一同埋没,阴差阳错重新面世。由于长时间待在无人相伴的地方,这只风铃非常渴望有人陪伴。   即使是物品也没有关系,人或者物,只要能陪伴它,消解无人相伴的寂寞光阴,它都会很开心。   所以,能成为我的主人吗?】   【注:该风铃不会拒绝主人赠予的任何东西,石头还是脏水,都会一并笑纳。但对灵魂极其偏爱,疑似有自己的灵魂品鉴标准】   灵魂?   沈铎一瞬间想到他的异能,“这和我的【异能】很像啊。”   “就是你之前用过的灵魂出窍那一招?”说来说去,系统还不知道沈铎的异能是什么,角色卡早被烧毁了。   “你的异能是什么?”   “走神。”   诡异的安静。系统:“你再说一遍?”   “走神。”沈铎解释,“听起来有点搞笑吧,现在想想很合理,许愿瓶当时画出来的不就是一个走神的学生吗?”   虽然这个异能听起来很搞笑,但沈铎目前还算满意,因为它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   “不是搞笑啊!你你根本不知道,S级的异能也有高低之分,不然正式服那些豪门队伍一堆S级的,怎么打出个输赢?”   走到金字塔顶端以后,能力之间的界限,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一点一滴都有可能决定玩家上限。   这些区别很玄妙,像一个人的天赋,捉摸不透。   但是有一点,很好辨认。   “五个面板基础属性你还记得吗?”   “记得。”   “力量,精神,魅力,知识,敏捷。”系统道:“异能名字只要带所属痕迹的,必然气势如虹,上限不可估量。”   “你的异能叫做【走神】,所属【精神系】,带有【神】的字眼,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是精神中的精神,天才中的天才!”   沈铎:“那如果我的四个大招里,第一个就开出了【神】呢?”   系统:“”   “别不说话啊!”   系统:“没什么,我回去要叫同事帮我看看”运气好到一定程度,会怀疑起自己到底配不配。   骚蛇说得对,也许它真的撞了狗屎运。   沈铎若有所思:白鸣珠给他黑盒,黑盒只能在游戏里打开,取出的这只风铃,是想让自己在游戏内使用吗?   “那我就试试吧。”虽然没有角色卡,但他已经通关了副本,只要是在游戏内,都能使用异能。   【是否激活道具:未知的风铃】   【是】   片刻后,那枚风铃悠悠升起,悬在他额头前方。   【感应到风铃中存在灵魂碎片,是否解放】   沈铎懵:“怎么感应到的?”他什么都没做。   系统:“这是你的被动技能,根据异能延伸而来的固有能力,即使不触发,也能自动使用。”   “没事。你要是不习惯,等后期用熟练了,就能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那还行。   被动技能太被动了,他还是喜欢主动一点的。   再次看向风铃,沈铎心中只剩疑惑:灵魂的碎片?   “解放会有什么后果?”   系统:“这个没事。中转站内,玩家受到游戏保护,伤害玩家必会遭受神罚。如果是恶灵,它非但不能伤害你,你还有可能将它捕获,收为己用。如果不是恶灵,那就更不算什么了。”说罢,它嗅了下。   “我觉得没太大问题。”   沈铎心道,狗鼻子还挺灵。   “你们系统也有异能?”   “不算。”系统的声音有些冷淡,“我们不配拥有异能。”   可能觉得自己的措辞太冷硬了,它很快又变得很讨好,“十二生肖各有各的本领,我的鼻子比较灵,能闻出灵魂的味道。善良的人像大米粥,邪恶的人一股骚味。”   沈铎觉得挺神奇,“那风铃里的灵魂是什么味道?”   “嗯是一种,悠远岁月的味道。”   “你的词汇量还挺丰富。”沈铎饶有兴趣地抬手。   他对系统所说的味道并不感兴趣,但如果能将恶灵狩猎成功,收为己用,那不是很酷很拉风他的脑海已然幻想出自己身披披风,骑着邪恶喷火龙斩向部落的酷帅炸天模样,脑子热血沸腾。   “来吧喷火龙!”   他在心里大喊一声,指尖触到铃身。细小的空气波纹隐隐震荡,从风铃穿透他的手指,沈铎似乎意识到了不对,烫手般正要将手伸回来,但一股强悍的力量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扑面而来的是风铃自带寂苦百年的风声。   铃风嗡鸣,响彻阵阵。   系统:“是恶灵吗?你还好吗?”   沈铎咬着牙,“就是恶灵吧!”   可系统怎么看怎么不对,如果是恶灵,怎么能伤害沈铎?何况沈铎现在看起来并不像是被伤到哪的样子,面红耳赤,反而像遭到非礼一般。   沈铎正与那力量拼命拉扯,忽然,风铃一晃。   “沈铎。”   跟悦耳铃音一同响起的,是一道清冷的声音。   他浑身的力气都卸了下来,不敢置信却又意料之中地抬头看向铃铛,“白鸣珠?”还未来得及细想,为什么他要将自己的灵魂碎片放在铃铛交给自己,那拉住自己手的蛮横力道忽然用力,将失神的他拽得往前。   砰   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开风声,撞了进来。   沈铎捂住额头,整个身体像被切开两半,精神分裂般容纳别人的灵魂,风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令他目不暇接,几乎要昏死过去。   “难受”   痛苦还未溢出嘴边,就被另外的灵魂碎片捕捉。   洪水顷刻退去,沈铎感觉脑子又变成了自己的,失控的感觉停了下来。他擦掉头上的汗水,刚要抬头发火。   就看见风铃以非常乖巧的姿势坐在黑盒里。   乖巧.jpg   让他的火气都消下去,只能抱怨道:“你吓了我一跳。”   “对不起。”   乖巧道歉.jpg   沈铎更没处发火了,“你是白鸣珠?”   “我是白鸣珠。”   他心头一喜,“那你知道其他同学都在哪吗?你怎么会在第六年解除待机?你知道待机是怎么回事吗?全球待机呢?还有你怎么能把游戏里的道具带出去?为什么要给我?你的异能是什么啊?”   他一口气提了十来个问题,满心期待等着风铃解惑。   “我要找沈铎。”   沈铎:“?”   “我就是沈铎,你找到了,说吧。”   “我是白鸣珠。”   “?”   “我要找沈铎。”   “?”   沈铎摔:合着你就记得这两件事啊!   无奈地在旁边坐了一会,沈铎才想到,可能是因为灵魂不完整,保存在铃铛里的只是碎片,所以才做不了太多事。   白老师说当年醒来的他状态很差难道当时游戏里的他,状态已经差到连灵魂都被切碎的程度?沈铎心里一惊,感觉寻找白鸣珠的任务变得更加迫切。   他看着乖巧的风铃。   心想,也许有其他用处。   风铃里有灵魂碎片,而他的异能又是【走神】,他应该能找到将二者结合的方法,现在先保存起来吧。   沈铎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将风铃放进黑盒子。   被关了好多年了,看起来怪可怜的。   “那我先把你放身上?”   “我要找沈铎。”   好吧,我就当你答应了。风铃有两条长长的银线,被他拿起后缱绻地环绕发丝,似乎很是开怀,沈铎下意识就想挂在脖子上打个结,冷不丁想到这可是白鸣珠的灵魂,刚才就差点看了人家的记忆,现在还要肌肤相贴,是不是有点太占人便宜啊?   犹豫到最后,还是放进了口袋。   只是从脖间取下时,那枚澄亮的铃铛似乎暗了下去。   沈铎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拿起那只刻有花纹的黑盒,问系统道:“你有见过这个东西吗?”   系统:“看起来像是道具?”   “我也觉得是道具。但这盒子是我在游戏外拿到的。”   听说是在现实里获得的,系统有些惊讶,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好像没在内测池见过。”   沈铎:“那就是从正式服流出来的?”   系统想了想,“这样,我先记下来,回去帮你问问。如果内测池真没有,那十有八九就是正式服了,就算没有其他判官见过,你到时候拿去正式服的黑市问问,也能得到线索。”   正式服还有黑市。   沈铎心想,听起来更像一个城市。   无论是正式服还是黑市,目前都离他太远,沈铎打算将黑盒存在仓库,先度过眼前的难关,“你说我下一个副本是双人的?”   系统知道他惦记着那帮同学,“同队和敌队选手都是随机匹配的。”   沈铎一愣,“敌队?”   系统狗头冒汗:“这件事说来话长。”   上一个副本结束的时候。   【S级异能】的铃声震荡了全服。   代表【你已被全世界看到】的金色播报传遍全服。   “有几个队伍想要提前招揽你,但他们不清楚你是被谁负责的。”说到这里,判官狗狠狠争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S级异能的玩家在一条狗手里!   “塔尖的日子过久了,就不知道底下的玩家是怎么生活的。说起来,那些人中龙凤还不如跌在烂泥的软脚虾,至少他们知道怎么从内测服撬情报。”   系统:“但你放心,我一点都没对外透露。”   沈铎点头,“你很忠心。”   系统苦笑。   其实跟忠心没多大关系,主要是为了混口饭吃。   “如果是全服播报,那我的同学不是也能看到吗?”沈铎想起那片浮沉的角色卡海洋,“是因为他们还没通关,所以不能和我联系?”   “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内测池里没有世界频道。”系统选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在正式服中,玩家之间是可以互相加好友的,也有公会和队伍能够联系,但内测池是一个还在开发的蛮荒之地。”   “所以,有一些想要来内测服的玩家,被称为【拾荒者】。”   沈铎抓住一点,“正式服的人可以过来,那我能不能过去?”   这样就可以尽快知道黑盒的来历。   系统斩钉截铁,“不可以。”   “正式服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像现在这样接任务进副本就可以了,它更像一个完善的游戏空间,有自己的世界观,有对应的城市,还有在那里生活的玩家。那里很复杂,没有熟悉规则的玩家贸然进入不会有好下场的。”   系统说了这么多,仍然感觉不够,“我的言语描述很贫瘠,无法形容出那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   “地球玩家还没有得到认可,是没有进入正式服的权限的。”   去不了也是意料之中,沈铎没有多失望。   “那些【拾荒者】能过来,是因为他们的级别碾压我?可我还有S级的异能呢,不是很罕见的吗?”   系统眼中浮出一抹痛色,“正因为异能很重要,所以没有异能的玩家才会竭尽全力在这个残酷的游戏生存,他们会付出拼命的代价下副本赚积分,在黑市和商店换取更高等级的道具和武器,为自己赢得优势。”   它很耐心。   出现一个沈铎太难得了,它想帮助他尽可能走得更远。   最重要的就是让他知道,这个游戏的残酷之处。   “沈铎,不要太依赖异能,但也不能不重视它。”它十分矛盾地说道。   “嗯,我知道了。”沈铎点点头。   系统有些欣慰,“你要小心那些【拾荒者】,他们很有可能是冲着你的S级道具来的。”据它所知,【下水道】最近又送来了不少拾荒者。   “他们在正式服里泡了太久,冷血狡诈,做梦都想要S级道具。不论是通关经验还是游戏熟悉程度,他们都要比你丰富。我向上面投诉过,不该在这种时候放进来太多拾荒者,会对游戏生态造成破坏,但”   沈铎了然,“他们不管是么。”   从上次的BUG处理他就看出来了。   逃生游戏就是个巨大的吸血资本家。   沈铎要是被拾荒者干掉,那说明他的本事只有A或者B,副本出现【蝶母】投放失误纯属无稽之谈,他们逃生游戏没有错误。   而如果沈铎没有被干掉,那说明他真的是S级,这也是官方乐于见到的,因为他们就在寻找S级的玩家。   无论怎么都有利,所以他们冷眼旁观。   至于幼小的地球玩家有没有被误杀,游戏生态会不会被破坏,他们压根不在乎。   沈铎察觉到系统非常忧心,“是不是那群【拾荒者】能找到我?”   系统迟疑了下,但它觉得不能隐瞒关键情报,“有的玩家会有这种异能,我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他们多久会找到我?”   “可能”系统犹豫不决。   沈铎:“你说就是了。”   系统长吸了一口气,“可能就在角色卡送来之前。”   沈铎专注:“那就是下一次副本开始之前。”没准儿还会在副本里相遇,双人副本不是会有敌方吗。   系统安慰他,“除了拾荒者还会有战队的玩家过来,他们更想招揽你,不会杀人爆装备的。”   并没有安慰到沈铎。   “我要花点时间想一下。”   系统马上道:“好的。这次也只是通知,我们还有时间。”   沈铎登出了游戏。   他马上感觉到了口袋里硌人的风铃,怕被压坏,赶忙拿了出来。   醒来的时机很巧,二姨刚好叫他起床,“小多,下来吃早饭了。”   “来了。”他答应着,坐在床头放空。外面万里无云,城市人来人往。可能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在忧心。   跟全球待机、寻找同学这些事比起来,被正式服的玩家追杀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了,他叹了口气,比较还真是有助于心情平静呢。   餐桌上。   沈铎狂吃中,刚才的忧心一扫而光,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好久没吃了真香!   “昨天夜里,白老师来找过你?”二姨问他。   沈铎点点头,“二姨,你们还有联系呢?”   他以为白老师不带自己以后,两人就没有交集了。   “我和其他学生的父母也有联系。”大家都是可怜人,二姨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今天先去和白老师碰面,然后再去电视台。”   “去电视台做什么?”   “商量发布会的事。”二姨心想,沈铎再不出来说话,外面都要闹翻天了。   不过,对冷酷的学术分子二姨来说,就算闹翻了天,只要沈铎不想去,她怎么着都会护着这个小崽子。   “你想不想开,不想开咱们就不开。”   沈铎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为什么不开啊?能帮到大家不是挺好的。”   那就好。   二姨点头。   不然就算电视台台长涕泗横流抱住她的大腿,她也不会让一个孩子去面对疾风暴雨。她拨开沈铎的衣领,去看昨天的药起效果了没,却看见他脖子上挂了个东西,“哪来的风铃啊?” 作者有话说: 想要喷火龙的沈铎被老公抱了个满怀ps这算不算见家长?珠:二姨(乖巧) 第30章十三年后04使用S道具   沈铎:“是白老师给的。”   二姨也没有多问,“吃完了我们就走吧。”   大姨在住院,三姨顶上大姨的空缺,在外地奔波,小姨更是空中飞人。监护人的重担自然而然落在了二姨沈白鹭的肩头。   如今沈铎的这张脸非常招摇,以防被人认出来,他在车里做好全副武装之后,才跟着二姨来到发布会现场。   滚动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当年的现场新闻。   他就这样时隔多年跟自己的事故面对面。   画面中,人潮涌堵在春风中学门口,家长们声嘶力竭。   现场一片混乱。   记者的嗓子发紧,“现在位于我们身后的,就是春风中学。该校高二年级的某一班级疑似进入停止状态,被牵连的学生究竟有多少,校方现在还未给出准确回答,现场目前禁止出入,我们不知道这种‘停止’状态能够辐射多远”   中英文以及其他各种语言的新闻主播:“根据本台报道,C市春风中学一班级学生遭遇无法解释的停止”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针对家属的采访。   沈铎认出来了,那是陆天璇的妈妈。   她竟然一夜间白了头发,出神望着女儿的衣柜,眼睛似乎都哭肿了,“我搬到春风中学对面来住了,我想我的乖乖,她肯定也想我,我要她醒来第一眼就能找到妈妈。”   陆妈妈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朝对面的春风中学望去,十三年过去,她的女儿已经快要被全世界遗忘,但是她不可以忘记。   沈铎很认真地把这段纪录片看完了。   这片子做得很好。一开始就是他们待机的混乱画面,很有冲击感。再然后镜头跟随学生家属们,气氛沉闷,压抑,像陆妈妈拉开窗时的雨景和飞不起来的鸟,让人真实体会到,高二3班的待机,就是社会上的一道陈年伤口。   纪录片中的家长们有的像陆妈妈,执着于唤醒女儿,有的则是痛定思痛,用新的家庭或者新的孩子彻底掩埋这道心伤。   但时间能够做到的疗愈终究有限,伤口看似长好了,实际还在底下溃烂。   除非有人真的能告诉他们,一些有用的消息。   直到这个时候,沈铎才领悟到他出现的意义。   就像这片子的结尾,在沉闷和压抑之后,接上了他在教室里苏醒过来的画面。好像打破了什么凝固不动的东西,打破了让人胸闷气短的东西,他在教室里的走动比人类第一次用脚行走还要有意义。   “铎哥。”冷不丁一声在耳旁响起,沈铎转头,看到宜平凡,他有些不好意思,“这片子我做的,还行吧?”   宜平凡最近托沈铎的福,在单位上的威望空前提高,随之而来的还有繁重的工作。有一些他并不擅长,还是第一次尝试。   “做得很好。”沈铎真心实意。   宜平凡很高兴。   但他同时又想起上面人的嘱托,“铎哥,你是不是打算在发布会上,继续说通关游戏什么的可能影响不是很好,要不换一个?”   沈铎:“换什么?”   “比如昏迷啊,做梦啊,或者也可以按我们的发言稿来。”   沈铎很认真地对他说:“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   “”   宜平凡有点尴尬地摸了摸头,打哈哈道:“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玩游戏,又不像高中的时候,你说的那些我都不了解了。”   “我说的这些就是我们正在经历的。孙猴儿,陶慕,还有其他同学,他们都还在游戏里,没有通关的话就不能出来。”   宜平凡不知道要怎么说,沈铎说的这些他无法共情,他只是一个兢兢业业的打工人,心里只想好好把这个工作给结了。   “要不这样呢。”靠谱的成年人很快想到了解决方法,“你可以说游戏,但别说那么详细,像副本等级,角色卡,内测池,判官系统这些就不必提了。”   沈铎很坚持:“如果全球待机一个月之后降临,那这些情报对于普通人来说至关重要。”   “全球待机?”宜平凡愣了一下,随即想到,这是今天早上在茶水间还被笑话了一通的谣言,据说是从市长那传出来的。   “对。一个月以后,全球待机来临。不止我们班,大家都会被卷入逃生游戏。”   宜平凡不是很相信,或者潜意识让他拒绝相信他的人生才刚刚好转,怎么会那么倒霉撞上全球待机?   沈铎无可奈何,“原来你真的不信我。”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失落,脖间的银铃微微一烫。   他想到了白鸣珠,想到了困在游戏里的其他同学,目标让他的心重新安定下来,发布会上要么开的内容,是他和白老师逐字逐句对过的,白老师很认可,这是其一,其二是他知道现场的家属会愿意听。   “老宜。”   在进场发言之前,沈铎喊他,“其实你也很想他们醒过来的是么?”要不然就不会把他的苏醒剪到结尾,他希望沈铎可以帮助唤醒这些待机的同学们,即使他被年月塑形的求安稳妥在拼命制止,但他依然想让沈铎去放肆发言。   他已经做了很多年规矩的大人了,但沈铎可以不用遵守这些规矩。   他把上级准备好的陈词滥调发言稿收回来,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那就按你想的来。”   发布会上。   到处都是咔嚓咔嚓的响声和白色刺目的灯光。   “沈铎,这十三年你去了哪里?”   “我参加了一场游戏,通关以后,我就能离开了。”   “这么说其他学生是还在闯关了?游戏会有生命危险吗?”   “沈铎!这边!”   “你说的逃生游戏,是按照什么标准来挑选玩家的,比方说你们,为什么会是你们高二3班?”   “沈铎”   忽然有笑声打断。   “有没有可能游戏副本只是你的一场梦呢?”   沈铎看着这个站起来的记者。   “十七岁的孩子,做一个爱玩游戏的美梦,听起来也很合理。”那记者笑着说:“但非要搞得人心惶惶可就不好了。”   “还是说,你其实是想出名?”   底下窃窃私语。   就在沈铎刚要开口的时候,忽然一声爆发:“我相信!”   陆天璇的妈妈从座椅区域站起来,大声道:“我相信他说的话!因为他真的解除了待机,这就是我亲眼看到的!”   “我相信沈铎!我相信他!”   时隔十三年,终于有了女儿的消息,就算是自己一窍不通的游戏又如何。她会去相信的。   和陆天璇妈妈坐在一起的大部分人都是救援会的家属,他们喊出的我相信在发布会上震耳欲聋。那位记者很快悻悻坐下。   沈铎清楚地知道,这些我相信并非为自己而呐喊,而是家属希望他们的孩子能像沈铎一样平安无事,解除待机。   【全球待机来临?且听待机苏醒第一人如何回答】   新闻稿铺天盖地发了下去,激起了层层水花。大部分拉锯战都可分为“沈铎说的全球待机到底是真还是假。”   认为是真的,大部分是对沈铎怀有个人崇拜,觉得他待机又解除待机来去自如,跟活神仙没有区别,把他当成奇迹般偏执地崇拜;认为是假的,觉得沈铎是小小年纪虚荣心作祟,总而言之,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又激起了一波国民讨论度。   小姨在群里戏说,沈铎比自己都要火了,热搜上十个词条七个都和他有关。   而被讨论的沈铎,正在上课。   他看着白少闲。白少闲看着他。   偌大的教室就只有他们师生两个。   没错。   相当可怕的1V1教学。   简直是沈铎的噩梦!   他老实交代,“黑盒可能要去了正式服才能打听,盒子里的风铃承载着白鸣珠的灵魂碎片。”   白老师点头。   沈铎继续发挥,“我感觉白鸣珠不可能无缘无故给我这东西,结合我的异能,应该是有什么特殊作用的,可是我暂时想不到”   白老师:“真的吗?”   恐怕已经想出来七八九个点子了吧!   沈铎不好意思地嘿嘿,没皮没脸道:“我说了您可不要骂我。”   “不骂。”   “是这样的。既然我能运用异能调动灵魂,那不如让风铃中的灵魂完全附着在人类的载体上,这样还可以在副本中迷惑敌方。”   白老师下意识:“但是哪里来的人类载体”   沈铎兴高采烈,“商店就有做人偶的基础材料,现在买还打折呢!”   白老师沉默了。   沈铎竟然想自己捏一个白鸣珠出来!   “如果是对你通关有帮助,那就”就这么着吧。   沈铎十分高兴,顺便也将被正式服追杀的事说了。   白老师听完之后,教他,“先下手为强。”   “什么意思?”   “抢占对方的先机,争夺对方的天时地利,你要做的,就是提前了解对方。”   话虽如此,可要如何操作?   白老师点到为止,“看看你现在都有什么。”   沈铎在仓库一顿翻,目光落定在一件炫彩道具上,那是还未被他使用过的S级道具【撕裂次元壁的爪痕】   撕裂次元壁?   内测池也可以撕吗?   沈铎下意识挥出一爪,刺拉火花飞溅,他面前打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他一眼就看到了明晃晃的字。   正式服公屏。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今天感冒了比较短小哈bug和前文的小细节等我起来再修(昏倒 第31章十三年后05他就是沈铎   31   “这是什么?”沈铎问系统。   系统没有正式服的权限,也没去过,但还是看到了一些很熟悉的字眼:【九区玩家集结】【杀入淘汰赛】【淘汰赛劲爆报名开启】【正式赛最后一张入场券花落谁家】【异能融合度怎么才能保持在及格线】【黑市交易守则】   淘汰赛,黑市,九区?   系统脱口而出:“这不是正式服里的东西吗?”   沈铎又挥了一下,这次爪子不再那么锋利,小猫一样挠了下,可见手掌心大小的黑洞就是它的极限了。   沈铎饶有兴趣,爱不释手,“这东西真能撕裂次元壁啊。”那能不能撕裂现实和游戏之间的?但沈铎很快又想起,道具在现实是无法使用的。   他低头瞄了眼安静的风铃。   可为什么总感觉铃铛在现实里也活着呢?   系统正在看道具的详细说明,越看越心惊。   这简直是为沈铎量身定做的神器。   【可以撕裂两个不同次元的爪痕,你见过吗喵?   你有很爱的纸片人吗?你爱的人如果和你不在一个次元该怎么办?喵!这个时候,就挥舞出愤怒而浪漫的一爪   打破次元壁吧!】   这写的什么东西。   系统老脸都挂不住,“呃,负责管理这些的也是生肖,是一群斑斓大虎。”   有时候同事丢人自己也怪尴尬的,所以系统不等沈铎开口就马上指给他看:【注意:该道具格外喜欢收藏漂亮帅气美型的各类生物,如果你的脑洞比天都大,那通通塞给它吧,它一定会对你感恩戴德的】   系统:“你现在能想多少个?”   沈铎:“”   太多了,数不胜数。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脑海里奔过去了不限于人类的几百道影子,现在脑子里万马嘶鸣。   啥也不说了。   系统:“上吧。”   在沈铎源源不断的精神力喂食之下,爪痕显露出来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从320p的画质慢慢来到了720p,系统同时对沈铎解释一些基础概念:“正式服一共有九个区,他们说的淘汰赛是目前最热门的话题。”   赢下淘汰赛,就可以去参加正式比赛了。   但现在对沈铎说这些还为时过早,系统唏嘘:“看看跟你有关的有多少话题啊。”哪怕在第九区放手一搏备战淘汰赛的当下,沈铎的名字还是出现了很多次。   这个黑洞就像一颗无声无息出现在正式服人群头顶的眼球,看一眼就走,游走的速度飞快,捕捉到的信息很大量也很碎片。   沈铎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系统都要昏昏欲睡合上狗眼了,忽然听他说了一声:“找到了。”   第九区,无名之地。   一处偏僻的小巷子里,传出野兽进食的嘶吼与喘息,“哒哒”的脚步声传来,附身趴在尸体中狼吞虎咽的男人转过头,用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来人,看清是谁之后,他眼中浓烈的煞气才褪去,缓缓舔一口手背上的血。   “埃布尔。”   埃布尔不耐:“不是说了吗,【下水道】的事,我从来不干。”   之前,这个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也是第九区游戏公会【荆棘草丛】的管理人员,因为想要组个队友,一起前往内测池,来找过他,被他拒绝了。   他呸出一口血沫,想起铃声震动全区的那天。   “哈哈哈哈连天空都要震亮了。”   第九区的天色沉闷漆黑,只亮着几颗微星,这就是他们第九区的天气,从来如此。逃生游戏里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他们不像其他几个区的玩家,还有血月照明,第九区黑暗一片,是群狼撕咬之地。内测池是荒地,那他们顶多就是比荒地好上那么一点的野羊圈。   “我听说,他们本来是要选你的,后来选了其他人参赛?哈哈”他放肆地大笑:“怪不得,原来是自己的飞升梦破碎了。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规矩人从来不干下水道的事,怎么,亚伯,你真的要去拾荒了?”   被称作亚伯的男人并未生气,只是平静地将自己的目的转达:“公会安排谁参赛,都是有理由的,我并没有其他想法,这次去也不止是为了拾荒,会长想要招揽这位新人,我想提前过去打个招呼。”   “你们能找到他?”   “会长给了我一件A级道具。其实它原本可以升为S,但是时灵时不灵。”   “有多大的概率能找到?”   “很大。”   埃布尔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亚伯平静道:“根据我们的准确情报,他的角色卡已经焚毁,现在侍者大人正在送卡过去的路上,不出意外,他下一场副本是要从侍者大人那里选的。”   “大公会就是方便啊所以你们能联系上那位大人,上面几个区的老玩家都做不到吧?”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侍者大人会亲自过去?”   “为什么?”   亚伯无奈,“他是S级觉醒,内测池从没有过,这场副本其实是侍者大人对他的考验。”他敢肯定,那位叫沈铎的玩家,他在副本内的所有表现,都会通过直播,放送到那几位大人面前。   “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么?”亚伯对他说道:“你能在大人物面前露脸,还能拿走我给你的报酬。”   他是个擅长游说别人的人,不擅长比赛,所以他落选了。   但现在只要他再加一块砝码,这个人就会被他打动,“而且你的异能对精神系玩家有绝对的压制作用。”   埃布尔眼一亮,“那个沈铎,是精神系的?”   亚伯点头,毫不介意这么重要的情报就这么脱口而出,“你的异能可以干扰玩家的精神,控制他们的思维,只要玩家的精神力一丝尚存,你就能对他们实行有效控制,这个倍率是百分百的。”   “你之前和队友打的副本,我看过,千钧一发之际,是你用异能牵制住了那只BOSS丧尸,给了你队友反击的时间。”   埃布尔低笑:“但那只丧尸只被我控制了两秒。”   两秒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   亚伯:“丧尸和人类不一样,他们没有自己的精神和思维,但这个沈铎是人类,而且还是精神系,也就是精神天赋极高的人类,你天生克他。”   他难得开玩笑,“难不成他的精神还会消失不见?他又不是幽灵。”   “我懂了,所以你才找上我。”   亚伯听他有松口的意思,便又道:“当然了,面对一个S级异能的玩家,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   他说的正是埃布尔担心的。   自己出丑事小,但如果是在侍者大人面前出丑就得另当别论。   “会长让我带了不少好东西,我可以分享给你,毕竟我们是队友。”亚伯亮出自己的道具图鉴。埃布尔嘿嘿一笑,“你们不是在紧张备战淘汰赛吗?还有宝贝能拿出来?”   “亲爱的,【荆棘草丛】可是很大的。”   “别这么叫我”埃布尔低声骂了句,他厌恶男人的接触。   亚伯不以为然,“不过这次我们过去,主要是为了招揽他,如无必要,别主动结仇。”他怕暴躁易怒的埃布尔干出不可挽回的事,毕竟他从前就因为背刺队友而被逐出队过。   当然,他对这样一个人也不会抱有全然的信任。   只是合作愉快罢了。   各有所想的两人就这样握了下手,浑然没有发觉一旁的屏幕早已熄灭。   “很蹊跷。”沈铎端详着次元壁外的景象,他只能看到一些边缘的无声画面,而且视角有限,但这两个人的界面前前后后亮起过他的名字好多次,这说明他们的这场交流一定和自己有关。   而且还会随时调出一些文档资料。   还提到了角色卡。   “你不认识吧?”沈铎不抱希望地问这只从没进过城的乡巴狗。对方也窝窝囊囊点头,“但是!我知道其中一个来自【荆棘草丛】,那是第九区最大的公会!”   交流时,其中一个曾调阅【荆棘草丛】的信息。   沈铎表扬,“很好。”   正式服的玩家,还有组织,似乎还混出了名堂,能拿到角色卡这样的秘密情报,那他们的实力必然不会弱。   “一场硬战啊。”他叹气。   打开商店,先看看积分能买点什么。   沈铎先把基础面板提升到了最高,发现升不上去之后就问系统,系统解释说:“和你的异能有关,你的异能提升之后,面板也会更新了。”   感觉像在养成自己。   沈铎又问:“异能还能提升?”   “不是有四个格子吗?据说要经过七次升级,全部的格子才会打开。”   “现在有全部打开的玩家吗?”   “只有几位,都在正式服。”系统唏嘘:“他们玩的副本,我们一辈子都见不到的。”   沈铎胜负欲瞬间燃起,“那我要去正式服。”   带着猛猛的燃心,他将商城搜刮一空,根据自己的异能和面板,挑选了几样或许用得上的道具。   然后将视线落在商店的【塑形药水】和【塑形黏土】上。   他有些纠结地看了风铃一眼,发觉白鸣珠静悄悄的,一言不发,似乎也在等待一个结果。最终他将手伸向【确认购买】,无人所见的角落,银铃悄悄亮了一下。   “其实有点尴尬的,”沈铎摸了摸鼻子,“我跟你一点也不熟,就这么贸然地制作一个你出来。”   银铃很安静地听着。   “等你醒了可别怪我啊。”沈铎嘟囔着小声说完,打开两样道具,按照说明混合在一起,有些雀跃地闭上眼。   开始想象他记忆中的白鸣珠。   【塑形药水】和【塑形黏土】经过一定比例混合之后,可以将使用者心中所想的人或者生物等比例复制,但因为基础材料是水和土,制作出来的生物不会有任何战斗价值,在游戏里一般都是玩家拿来当替死鬼使用的。   片刻后,一个王子出现在了沈铎面前。   “”   他目瞪口呆看着这个造型华丽,一举一动间都像少女漫画自带滤镜慢放定格的男生,终于在他抬眸看来后,打了一个哆嗦。   不可能吧!   我心里的白鸣珠,怎么会是这样的?!   沈铎大受震撼,再看一眼还是无法接受,忍无可忍锤了他一拳,这个动作让整个画面变得更加奇怪,好在被他锤了以后,【王子】白鸣珠很快就在原地自行销毁了。   沈铎深刻地反思起自己。   怎会如此。   他对白鸣珠的印象怎会如此?   确实,他是挺欣赏这个人,第一,因为他长得太夺目出众,扔在人群堆里就像荒草里怒放的白花,他再走神都能聚焦。第二,因为他不歧视同学,为人没有架子,在班上跟谁的关系都挺不错。   尤其还有几次,白鸣珠都放过了翻墙逃课的沈铎一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铎于是对他更加欣赏。   但因为二人交际圈实在过于不同,所以一直都各玩各的。   但是也不能变成【王子】吧!   沈铎警告剩下的泥巴,“你给我老实点!”   泥巴:该老实的到底是谁啊   它只是一团泥巴,只能屈辱地服从。   一分钟后。   沈铎赏心悦目、颇为满意地看着面前的男生,嗯,好帅一张脸,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穿的衣服是周一国旗下演讲的,不是吧,那天他不是被罚站了吗?好端端怎么看起了白鸣珠   这次对嘛,这才是他印象里的   他有些不高兴地比了一下,“把个子缩一点。”   “再一点。”   “再再一点。”   终于比沈铎矮的时候,“好了。”   沈铎把这样一个白鸣珠收进仓库的时候,感觉自己很像收藏玩偶的变态。但因为只需要拿面板扫一下,省去了那些难以启齿的搬运过程,所以也还能接受。   “下次进来,就是拿角色卡和进副本了吧?”沈铎问系统。   系统最近也在奋发用功,恶补各种知识,生怕掉队,闻言立刻道:“是的,侍者大人会亲自过来,把新的角色卡发给你。”   “侍者大人?”   系统十分恭敬,“是的,是侍奉至高无上神明的大人其中之一。”他小声提醒沈铎,“在他面前千万不能放肆,要像我一样恭敬,谦卑。”   “逃生游戏还有神明的存在吗?”   但是转念一想,能把人拉入游戏,让人待机的力量,不也近乎于神了么。   系统有些羞愧,“我回去问过了上司才知道,异能是因人的灵魂而生,但它其实一直都被禁锢在身体内,无法解放,是伟大的神出现,才将异能赋予了我们,令我们重生。很抱歉,我的业务水平还需要完善”   沈铎想起那个许愿瓶。   噢,所以瓶子才被禁锢起来了。   但是听起来还是像邪教一样,沈铎对此有着条件反射般的反诈意识,有时候,他们比他们的父母还要难骗。   “没关系,我也是新人。”沈铎摸狗头,“一起进步。”   沈铎【登出】了游戏。   醒过来的时候,白老师还在教室里,翻着书等他。在解除待机之后,如今的沈铎再进入副本也不会变得停滞,而是自然地沉睡。   白老师无论看到这一幕多少次,都觉得像奇迹,也难怪有人会盲目地崇拜上沈铎了。   “怎么样?”其实不用问,沈铎的脸藏不住事。   沈铎像之前一样,把这次在游戏空间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了白老师,只是略去了王子那一段。听到外甥被做成了人偶,见多识广的白老师微挑眉头,沈铎的心虚油然而生,“还是有点过分”   哈字还没说出来,白老师便思索起来:“做人偶不是需要具体数据吗?”   沈铎:“?”   “鸣珠的身体,你要不要去量一下。”白老师说得很“学术研究”。但沈铎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些画面,耳根发红,“算了算了,我都做好了!”   他远远扫到白老师的手边,发现他刚才不仅在认真听,还做了很多笔记。   “白老师,你就这么相信我啊。”沈铎都要被感动坏了。   他能看出来,哪怕是家人,也对他说起的事存在疑惑。但白老师却无条件地信任着自己。   白老师笑了下,“看下这个。”   他推过来一本杂志,是一篇期刊。   “鸣珠醒来之后提到的‘逃生游戏’给了我启发,于是我开始转头测量你们的脑电波,之前也有人这么做过,但他们没有和玩游戏的人做对比,通过数据对比,我发现你们在待机时的脑电波变化幅度和玩刺激游戏的玩家高度重合。”   但是当时的人不相信他。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白老师拿走了期刊,“尤其在你醒来以后,我所在的待机组织变成了目前声望最高的,民众相信我们,不相信官方的说法。”   沈铎知道,近些天以来,他都被隔离在外,是白老师和三姨出面帮自己和其他人士接洽。他们自然而然就去这么做了,似乎觉得成年人和长辈天然要保护一个孩子。在这件人类共同的大事上,他们有他们的职责,而沈铎有沈铎能做的。   “您又给我上了一课。”他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对着讲台上的老师说。   老师也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对他唯一的学生说:“以后我还会给你们上很多课的。”   沈铎握住了拳头:“我一定要把他们全都带回来。”   白老师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现实的事交给我们,游戏里的事就交给你,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去和副本里的其他同学汇合。”   阳光照耀着这间教室,窗外风平浪静。   他目光坚定,对沈铎说:“然后告诉我们,待机,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标题应该反过来读!然后宝宝们,我想和你们说哈,这是我第一次顺V的文,昨天在夹子上涨了特别多,我都有点吓懵了。前天可以两个多小时爽快打完5k,昨天写了一下午还是3k,我有些惶恐,更多是怕辜负你们的期望。不过没事,今天已经调整好心态了。可能我经验还不是很丰富,但我会用心去构思每一个人物和副本,去把他们写好的。你们可以不要养肥我嘛?我也想被全世界看到啊! 第32章去你的心01这个副本可   32   沈铎【登入】了游戏。   系统:“嘘。”   沈铎:“怎么了?”   系统拼命嘘,沈铎环顾四周,发现他这次登入并不在中转站,而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这片区域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四方方,墙壁与地板雪白一片,流动着黄金般的色泽,质地和金铃铛有些相似。   除了他,空无一物。   “叮”极轻一声,空气被切出笔直的金色丝线,流动蔓延。   就像有什么人要来了,系统忽然噤声。   “叮”   “叮”   “叮”   又响起三声。   流动的丝线又出现了三条,双双以优雅的速度蔓延,连接,在中间拼出一道完整的“门”形。   侍者?   沈铎想起之前系统说过的,下次上线会有专人过来传教,心中坦然。   这么炫酷的出场,应该是一个重磅角色。   他不免又走神了:我算不算重要人物呢?也许我的出场也会有特写出场,只是我看不到   似乎发觉到沈铎心不在焉,“门”的金丝流动得更加迅疾,彰显着存在感。这道门离沈铎特别遥远,仿佛对方觉得他过于渺小,不屑于接见。   而在察觉到沈铎的态度之后,“门”居然连开都不开了。   一张崭新的角色卡从天而降。   片刻后,金丝停滞,门骤然消失。   被角色卡打了脑袋的沈铎:“?”   什么情况?   系统敢说话了,但还是很怂包:“看起来,来的是那位大人”   沈铎:“脾气真差劲,这么传教业绩不会变好的。”   系统:“”   “放肆。”它轻声训斥,“这种人物,岂是你我能质疑的。他”它的声音更低了,“这位大人主掌精神领域,见多识广,说不定稍稍点拨你一下,你的异能升级就会变得更快”   沈铎不以为然,“那么不懂礼貌的人,不见也罢。”   他转过身就想离开,骤然一道嗡鸣在脑海响起,忽然间就让他头疼得厉害,“呃”声音溢出齿关,他不禁抬手按住了汹涌的脑子。   那人甚至不屑于出手,仅用一道精神力勒住了沈铎。   “这只是对你的小小惩戒。”他吐出刻薄至极的话语,“没家教的小孩子。”   这句话触动了沈铎的逆鳞,他的眼神瞬间凶狠起来,甩出角色卡就要释放,但一道重力立刻将他按倒在地,脸砸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系统急得都顾不上害怕了,“道歉,快道歉啊”   “尊尊敬的侍者大人,他他才参加了一次副本看在已经觉醒了异能的份上,您就饶过他吧对!对了,他是S级异能呢!”   被按在地上的少年凶狠极了,“别求他!”   他嗤笑:“S级异能。”   “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异能,要不是S级,神明大人就不会派我亲自前来观战,引起全世界瞩目,你是不是很得意?”他的声音响在耳边,恶意极了,“啊?是不是觉得觉醒了异能,就能一飞冲天?”   “我告诉你,内测池到国际服,觉醒到升级,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以为金铃出现就能高高翘起尾巴”   他狠狠撒开沈铎。   “多得是昙花一现!”   沈铎终于能抬头,没有说话,擦掉鼻子上的血,站了起来。系统此刻不敢问他怎么样,赶紧卑微着鞠躬后退,“大人,我们这就告退!”   “慢着。”   “您还有其他事吗?”   无视了系统的卑微讨好,那人推门出现,“把副本选了。”   系统:“好的!”   “是他参加,还是你?”   沈铎抬头,直视着那道汹汹金光里的身影,仿佛无事发生。   “在哪选。”   三幅残画出现在他面前,像水中倒影模糊荡漾。   第一是伫立在郊外阴沉沉的二层洋房,通身散发着不祥气息。   第二是围着篝火热舞的村民,衣衫褴褛,表情癫狂。   第三是行驶在轨道上的列车即将到站,候车的人表情平和,头顶晴空万里,看起来最正常。   沈铎欲言又止。   系统似乎猜到他要问什么,急忙制止:“不要”   这种时候,不要说任何话让大人生气了!   但他已经问了,“这三个副本里,会有我的同伴吗?”   “你无权过问。”   “那我可以随机选择队友吗?”   那道模糊的轮廓已经快要震怒,但想起这是神明大人嘱托他办好的事,硬是强行压制了怒气,“随机。”   回答没问题,但小施惩戒还是要的。   “砰!”   沈铎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系统急得面目狰狞,“沈铎快选啊”   在尝试过所有努力之后,这次他很干脆地选了。   “第三个。”   其他两幅水中画消失,轰隆行驶的列车慢慢被推送到沈铎身边,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和对面的残影也开始变得透明,沈铎意识到,他快要被送出这个空间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无神的眼神忽然聚焦,轻弹角色卡。   异能【走神】触发。   他的身躯仍在消失,他的精神化为利刃破风而去,划开那道金色之门的残影,击中了那道更透明的身影!   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狠,系统和那人都未料到,看似平静接受一切的沈铎会在快要脱离空间的时刻突然发难,因为在这种时候使用异能很有可能被完全撕裂,尤其是他这样需要精神离体的玩家,但他还是义无反顾而去。   争分夺秒赶在最后一刻消失前回到自己的身体,并且留下了一句话,“你打了我两次,我会记得的。”   “”   漫长的惊愕过后。   等少年的人影和放话都完全消失在空间,那人仿佛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抬手,在脸侧摸到了一丝血迹。   这个少年。   能够击中他的化身。   因为这里是内测池,因为轻视,因为放松,他选择了用化身前来。   因为懈怠,因为轻蔑,他放松警惕,让这个弱小的家伙赶在最后一秒对他狂妄出手,竟然还让他得逞了。   有多少年没有感受过血迹的热度了?   尽管只有一丝。   他讨厌这个玩家。   因为他是精神系,与自己相同,被大人格外看重。   原本看他不顺眼才小施惩戒,但他居然敢伤了自己!   内心的愤怒熊熊燃烧,他几乎瞬间就想冲出去,教训一下这个不可一世的小子,但那位大人的嘱咐响在耳边,他必须好好观看这次比赛,因为他还要回去亲自对大人说明亲自!这么久了,谁还有资格面见神明呢!   慢慢平复下心情,他感受到被沈铎选走的副本卡轻微震动,眉头微皱,“有什么人在窥视这里”   “两个男人”   “正式服的玩家”   “第九区”   “各有目的”   “其中一个心机狡诈,杀人如麻”   继而轻笑,“正好,让他们来给你一点教训吧。”   那道人影满足地消失。   “不过,窥视我的代价,还是需要让他们承受一下”   “你刚才吓死我了!”走出好远,系统才道。   系统又关切:“你还好吗?有受内伤吗?需不需要【止血药】?”它万分懊恼应该跟沈铎说得再夸张点,他完全不明白神侍和自己的差距有多大。   “下次不会了。”   没想到沈铎居然主动承认了错误。   看着他沉默着拿出【止血药】服用,系统也有些抱歉,“你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肯定就选了第三个副本呢?”   其实沈铎心里也没底。   他最想知道的,是哪个副本里会有自己的同伴,但既然无法得知,也就没有意义,毕竟他对哪一个都不清楚。   正想按照ABCD的选择题随便来一个。   脖间悬挂的风铃忽然微微一烫,莫名的直觉让沈铎短暂停了一下,发现指到第三个的时候风铃反应最大。   于是就选了。   “对了,现在该把你挪出来了”   将换好灵魂的人偶艰难地放回仓库,这一次沈铎满头大汗人和泥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他真要在副本里使用自己的同学吗!   他擦了擦汗。   翻开自己的角色卡,刚才的使用感不太对劲。   【角色:沈铎】   【异能:走神】   【异能等级:A】   他失声:“怎么变成了A?”   “不会吧?”系统凑近一看。   代表着【精神】的角色卡面为墨蓝色,散布着流动的水纹,若隐若现轻柔烟雾。   沈铎的角色卡已经彻底升级。   不论是形似角色面板,花纹和科技的结合,还是代表着【精神】的【轻盈羽翼】,这都说明他的异能得到了认可。   但为什么会变成A呢?   沈铎沮丧:“早知道对他态度好一点了,肯定是记恨上我,所以什么都没说。”   系统安慰他,“但是铃铛在你头顶出现过,刚才那位大人也承认了你是S级,说明你还是S,为什么会变成A”   系统不确定道:“也许当时是S,之后变成了A,以后还会变成S?”   沈铎:“这个还能忽上忽下的吗?跟电梯一样?”   系统也不知道。   但是转念一想,沈铎的异能【走神】代表着【神】无时无刻不在游走,飘忽不定,确实太难评断。   “算了,”沈铎拉倒:“先看副本信息。”   【副本名称:去你的心】   【副本等级:A级】   【副本人数:双人】   【副本类型:PVP】   【你是一个安保人员,近来收到了一份委托。   来自D城的21岁小伙李新宇近来愁眉不展,已经有好几个夜晚没有睡好。   临近中秋,他马上就要回家,周一向上司提了请假申请,虽被批准,但他还是吃不好睡不着,恐慌得要命。   李新宇为了能赶在中秋节之前回到家,特意向你所在的安保公司发了一份委托单,你和你的同事将全力以赴,将他送到站】   【主线任务:将李新宇安全送到】   另一处。   埃布尔头疼欲裂,走进了入口,暗暗骂道:“见鬼了!他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们好不容易等到A级道具恢复灵性,向他们展示沈铎选择的副本位置,就被那位侍者发现了。   然后狠狠被揍了一顿!   亚伯同样困惑,“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你的A级道具有问题!”埃布尔破口大骂,“偏偏招来的是脾气最烂的那位!”   “当然不是。没看到他对我下手一样狠吗?”亚伯也很惶恐,但他同时又想到:“他是为了沈铎的比赛才来的,那就是知道了我们在玩作弊,定位沈铎”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所以应该保持中立,不会插手我们的事。”   “希望如此吧!”   无视了埃布尔的骂骂咧咧,亚伯思考起副本信息。   居然是一个A级副本。   任务也很简单。   【他们供职于某某杀手公司,近来接到一个任务,一名叫做李新宇的小伙子将要登上一辆列车,他们必须赶在中秋节到来之前,阻止他下车】   【埃布尔和亚伯的主线任务是:   不计一切代价阻拦李新宇到站,即使杀死他也无所谓】   他们原本以为,考验沈铎的会是同规格的S级副本。   就在他们困惑不解的时候,四道朦胧的烟雾壁将他们分隔开来。   亚伯和埃布尔同时发现,对面出现了两道模糊的人影。   一心想着为什么会从S变成A,沈铎来得晚了些。   一进入口,面前就升起朦胧的烟雾。   在这层雾后,模模糊糊出现了三道人影。   有一个在他隔壁,还有两个在他对面。   他立刻转头,想要看清隔壁的队友是谁,但是雾太大了。   头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各位,你们马上要进行的副本为双人对抗赛。”   “本次比赛会有侍者大人在旁观战,同时将你们的表现进行特殊录制,你们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话里话外透出浓重的官腔。   似乎聆听了一下侍者大人的意见,这位官方人员才又说道:“本次副本虽为A级,但却有一个隐藏道具没被拿出来过。”   “无论哪支队伍,只将这件道具拿出副本,带到侍者大人的面前,都会视为胜方。你们对此有什么疑问吗?”   沈铎注意到,对面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看起来很老练。   他想把这两个人和记忆中在正式服看到的人相重合,但雾实在太大了。   这时候,他旁边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那么主线任务呢?完成了任务,没有拿到隐藏道具怎么办?”   是个男生。年纪很小。   声音很耳熟,他肯定听过,但是谁呢   “即使完成了任务,没有拿到这件道具,也会算成失败。对应的,没完成却拿到了,就会反败为胜。”那位官方人员摊手,“很明显,这是一场很有看点的比赛。”   “各位还有其他问题吗?”   还是沈铎旁边的男生:“我没有了。”   “我有。”对面的男人声音格外粗野,透着嗜血的味道,“在这个副本里,可以杀人吗?”   “除了关键NPC,你们都可以随意处理。”   “那玩家也可以杀咯?”   “当然不行。”官方人员笑道:“这是一场和平竞技比赛,你们要是互相残杀,影响非常不好。”   沈铎注意到,官方人员说完后,他旁边的男生瞬间放松,但似乎很快想起会被人发现,于是又骄傲地挺起了身板。   啊。   他似乎想起来是谁了。   就在他想要询问隐藏道具叫什么的时候,对面的另一个男人已经问了这个问题。   得到了“不知道”的答复。   这下他也没什么问的了。   “那就这样各位,比赛愉快!”   白雾消失,面前扭曲变幻,一晃眼,沈铎已经进入了副本。   耳边被嘈杂声响瞬间淹没,轰轰隆隆,伴随着嘶鸣声,一辆火车疾驰奔入站内,沈铎纵然远远站在人群后方,也被带来的风吹得往后微仰。   “女士们,先生们,‘返乡号’列车已经到站,请有序排队,等待检票”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沈沈铎?!”   他转过身,笑了,“果然是你。” 作者有话说: 队友是个很倒霉的家伙( 第33章去你的心02登出游戏的   32   “沈铎”   比他小了半个头的男生,哦不,应该说是男孩,通身有种养尊处优的矜贵气质,一看就是上好家庭娇惯宠溺出来的孩子,望着沈铎不敢相信。   他也穿着校服,但和沈铎的不一样。   沈铎看着他,心情非常复杂,喊了他名字。   “白嘉回。”   白嘉回,白鸣珠的弟弟。   一米四八高,正在上初一。   那天中午,他恰好有事跑来高二年级找哥哥,很不幸,刚走到教室门口,和坐在门边的副班长对视。   “我找”话还未说完,待机就从天而降,将他一击必中。   他正好弥补了宜平凡离开的那个空缺,成为了46名学生中的一个。   一般来说,外界的人也不会问得很详细。   所以久而久之,十三年以来,这个土豆丁大点的小学弟,已经成为了高二3班密不可分的一员。   白嘉回反应过来,眼圈一红,似乎过了很久的苦日子。   沈铎向他伸出双手,“过来吧。”   白嘉回迈出一步,却又停了下来,不确定地看向他。   “你会不会是怪物?”   “你忘了,我们刚才才在入口处见过。”沈铎很耐心,“你是我的队友,这场比赛,我要跟你一起完成。”   白嘉回更想过来了,但就像有人在他耳边指挥一般,他在原地犹豫不定,又提了一个问题。   “入口处不光有我的队友,还有我的敌人你说你是沈铎,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吗?”   沈铎想了想,“你哥哥唱歌很好听。”   “!”   沈铎还以为自己说对了,没想到白嘉回这次反应很快,不像有人教的:“假的我哥从来不唱歌!”   “好吧。”那换一个。   “你之前来我们班上,听到有人喊孙大圣的名字,一直回头瞧,结果在门口摔了一跤,是你哥出去把你抱起来”   “好了好了,我相信了!”沈铎听到他不知对谁,小声嘟囔,“他肯定是啦,这件事是真的。”   白嘉回在对谁说话?   有人在教他做事,是系统?   沈铎正在走神,就被一只土豆丁重击,白嘉回扑过来,像一个皮球又蹦又弹,“真的是你,沈铎!真的是你!太好了!!”   他没蹦很久便停了下来,似乎意识到如此举动不合家教,于是克制地握了下拳头,对沈铎打了声招呼。虽然举止变得稳重,但那双和哥哥相似的眼睛还是泛着激动的星点光芒。想到之前怀疑沈铎,他感到很抱歉。   “真不好意思,我还一直怀疑你”   沈铎反而觉得这样很好,“在这个游戏里,警惕一点更好,不过”   他刚想问,你是不是也有一个系统在耳边说话,就被来人打断了。   “请问”   是一个很斯文的男人,上班族打扮,步履匆匆地赶来。又重又厚的黑框眼镜也挡不住眼底一片乌青,他似乎很久都没有睡好了,憔悴地问道:“请问,你们是云盾安保公司的工作人员吗?”   “是的。”   沈铎向他亮出了证件,自我介绍道:“我是安保公司的小沈,旁边这位是我的助理,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问我。”   “您就是李新宇?”   李新宇勉强笑了一下,“是的,接下来一路就要麻烦你们了,我的要求不多,把我送到站就行,之后你们就不用管我了。”   “没问题。”   沈铎对白嘉回使了一个眼色,让他跟在身后,三人排队检票上车,很快在6车厢找到了连在一起的位置。   沈铎想了想,让李新宇坐在了中间。   自己和白嘉回分别坐在两边。   他对李新宇解释道:“以防有人会从窗口和过道袭击你,先这样坐吧。”   李新宇赶忙答应。   同时略略抱歉原本看到安保公司派来的是两个未成年人,甚至其中一个还是小学生,他就有些后悔,觉得之前那笔钱是打了水漂。   没想到沈铎看起来人不大,人还挺稳重。   [沈铎,你看起来很有经验><]   [刚才我就想说了,给我叫铎哥。]   白嘉回没回复了,沈铎知道这个小鬼一向要强又有主意,恐怕是觉得叫他哥哥没面子,也不强求,转头去敲系统,“你们的逃生游戏,是不是每个玩家都会匹配一个系统,白嘉回那是不是就有一个?”   怎么说呢。   “我觉得它好像不是很欢迎我。”   系统连连点头,“我也觉得!我一进来就热情地呼唤它了,结果一点回应都没有。”   沈铎自言自语,“为什么呢?”   “啊”   “想到什么了?”   系统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们的十二生肖跟你们的不太一样。”   “噢?”沈铎兴趣来了。   狗、蛇、虎。   他都已经见过了。   这三种动物都是十二生肖里已有的,所以他自然而然以为二者共通,没想到并不相同,“那你们的是什么?我记得你当时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下生肖,当时不愿意说,现在愿意了吧?”   系统更不好意思,“嗐那不是怕被你看轻了吗。”   尤其沈铎还是一个拥有异能的玩家。   “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我们的十二生肖是按照新的规则重新排布过的,而且还排成了上中下三种,我是下,那个爱写奇怪道具描述语的老虎也是下。”   “那蛇呢?”   “蛇是中。”   系统又道:“不过他和我挨得比较近,所以关系还算可以。不然中间和上面的生肖都不大瞧得起我们狗。”   狗狗多好啊,沈铎小时候就养过。   “可能白嘉回的生肖就是这么一只动物。”系统道。   “得找机会破冰。”沈铎说道。   他和白嘉回是队友,中间隔着一个不知底细心思的系统,对后续作战很不利。   “以你的经验,对面可能是上,还是中?”   系统想了想,“中间的虽然瞧不上咱们,但至少可以交流。这么高傲的姿态应该只有上面那几个。”   “最有可能是扑棱蛾子。”   “扑棱蛾子?”沈铎觉得好怪,“蛾子也能当生肖?”   “呀这话可千万不能在它们面前说。其实我感觉哈,它们就是听到这种话太多,心态扭曲了,觉得自己都能和蝴蝶平起平坐,为什么其他生肖不能一视同仁,只能欣赏蝴蝶的美丽,认为它们很烦人呢。”   但蛾子就是很烦人。沈铎又问:“蝴蝶也是生肖啊?”   “是的,蝴蝶是最大的生肖。”系统看天上,“它和我的距离,就如同水中泥和天上月”   “还写上诗了。”沈铎心想,这狗指定暗恋蝴蝶。   “按你说的,白嘉回的系统很有可能是上生肖一员,最有可能是扑棱蛾子。谢啦,有这些信息就好办了。”   沈铎结束和系统的交流,注意力转移到车厢。   “返乡号”列车并非沈铎乘坐过的绿皮火车,也并非他在新闻里见过的高速动车。它的整体造型很未来科技,速度也远超沈铎所在的时代。   他抬手抚摸车身。   冰凉的质感,应该是一种轻量级的材料,估计是为了保证高速运行和环保。整个车厢是白色,泛着淡淡的红,比绿皮火车的一节长出很多。   沈铎的神不可避免走到外界,从高空俯视这节奔驰在轨道上的列车,它就像一枚无限抽长延伸的肉粉色子弹,在大地上发出阵阵轰鸣。   噪音。   从进站开始,这辆疾驰而来的列车就一直发出巨大的隆隆声,比蒸汽火车还要吵,即使停靠在站,也一节一节抖动般发出地震般的噪声。   一辆新时代的未来列车,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噪音?   “呃”身旁的李新宇忽然捂住了额头,作为保证他安全的一号和二号,沈铎和白嘉回同时看向他。   “没事”李新宇抱怨:“太吵了,我头痛。”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降噪耳机带上,又点开音乐软件,沈铎对这个时代的流行音乐还挺好奇,就问他爱听什么歌。   李新宇笑了笑,“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就是想让耳机里有点声音。”   有种活人微死感的李新宇点开一首歌。   是首英文歌。   [Thewaytoyourheart]   [通往你内心的路]   去你的心?   沈铎不由得想起了副本名称。   见李新宇带上耳机又开始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沈铎劝道:“不舒服就歇一会吧。”   李新宇摇头,“领导着急要呢。”   “你不是请假了吗?”   李新宇苍白的脸看着电脑,黑框眼镜映出不断挪动的鼠标,“但他就是着急要呢。我今天要整理完这些需求,交给他审核,最迟晚上就要交给部门了。”   沈铎看了眼时间,“现在不是早上吗?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   “你们的工作一定很好啊。”李新宇由衷感叹,“我们的领导是不会及时批需求的,发过去之后可能还要催他很久,唉,不说了。”   好可怜的打工人,沈铎不打扰他了。   他注意到白嘉回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你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   沈铎觉得这样不行,他必须开门见山了,于是在小队频道公开批评:“对面的系统,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小队频道虽然只有沈铎和白嘉回能发言,但双方系统却可以知道自己的玩家都说了什么。   如果有必要,它们也能发言。   [判官蛾:人类,我对你没有恶意。]   [沈铎:真的吗,我不信。]   [判官蛾:我只是想要我的玩家表现更多一些。]   [沈铎:这和愉快交流有冲突吗?]   [判官蛾:是你先挑起不愉快的,人类。你将我的玩家称呼为“助理”,可你们明明是同一层级的同事,也许你只是想在NPC前特别表现,想要增显你的魅力。]   沈铎真是满头问号。   他没想到对方会将他示意白嘉回跟在身后的表现认为是出风头。   天知道他多想保护他。   沈铎不想跟它对话了。   他直接问白嘉回:“你觉得它对还是我对,我对你就跟我,它对你就跟它。这是双人副本,我不想要不齐心协力的队友。”他心想,如果白嘉回不跟自己,那他就扔远这个小白眼狼。   还好白嘉回马上道:“我当然觉得你对啊。但是”   “但是它在之前的副本里帮了我很多次,如果没有它,我可能早就死了。”   沈铎下意识就想反驳,“你怎么会参加副本很多次,通关就可以登出游戏”他的话忽然消失在嗓子,他意识到了一个致命问题。   这让他全身血液停滞,灵魂发抖。   因为他通关之后就出现了【登出】,所以他自然而然以为那些同学还没有进入副本,或者是在副本里浮沉。   他以为这是白嘉回的第一场游戏。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登出游戏的钥匙不是通关成功呢?   仔细想想,白嘉回之前的表现都太过正常,但第一个进入副本的玩家是不会对这些事这么熟练的。   他见到熟人,太激动了,以至于忽略了这些细节。   沈铎心中轰隆隆的,和“返乡号”发出的轰鸣同步,白嘉回的表情更加证实他心中越加猛烈的噪音,因为他一脸茫然。   “什么【登出】啊?”   “我参加了319场副本,从来没有过【登出】啊。” 作者有话说: 信息量格外大的一章期待一下弟弟见到哥哥的反应:) 第34章去你的心03这辆车上最   34   300多场这也太多了吧!   沈铎马上敲系统,“你之前说我是第一个通关的地球玩家,可白嘉回不也通关了300多场副本吗?他不算?”   系统:“这个我也不清楚。但上级告诉我,【通关】的标准是能从游戏中离开,至少来到中转站。”   难道白嘉回从没有见过中转站吗?   沈铎迟疑问:“你进入过中转站吗?”   “中转站?”白嘉回摇头,“没有啊。”   “所以你一直都在副本中闯关?”   白嘉回想起一些可怕的回忆,默默嗯了一声。   他其实挺爱玩游戏的。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不爱玩才是不正常。所以一开始见到扑棱蛾子,被告知说这是一场逃生游戏,他还很高兴。   现实里的他,每天都要被父母逼着去上各种课程。父母总是要求他向表哥白鸣珠看齐,对他要求极高。就算考试拿了前几名,他们也不会很满意,“你鸣珠哥可是第一,那也从没骄傲过。”   就玩几场,然后再去上课。   白嘉回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十来把游戏之后,他下意识在面板上寻找退出键,却没找到。判官蛾说在没有达到条件以前,是不能随意退出的,这时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已经回不了头了。   听了白嘉回的话,沈铎问判官蛾,“怎么才算达到条件?”   判官蛾:“通关成功。”   跟没回答一样。   这只骄傲的扑棱蛾子就算知道情报也不会透露给他,沈铎不再理会,自己和白嘉回一定存在一些差异,最直观的差别应该会出现在两人的角色卡上,于是对白嘉回道:“把你的角色卡给我。”   “噢,好。”白嘉回下意识就要拿出来,被判官蛾警告:“我告诉过你,角色卡很重要,绝对不能给其他人看!”   白嘉回就像被妈妈训斥了,情不自禁地缩了缩手。   几百场通关成功都要仰仗这只蛾子,不知不觉,他已经依赖上了它。   尽管如此,他还是小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也说了,‘绝对’不能给人看,可是凡事都有例外。”   沈铎就是超出“绝对”的例外。   白嘉回虽然和沈铎并不熟悉,但是却从哥哥白鸣珠那里知道了他许多情况。父母的耳濡目染让他对哥哥白鸣珠有一种天然的崇拜感,哥哥青睐的东西,不论人还是物品,白嘉回都会另眼相待。   尤其听说沈铎很会打游戏,这不用哥哥强调,正当年龄的白嘉回简直对能随心所欲玩游戏还玩得很好的沈铎充满憧憬和好奇。   所以不管判官蛾如何阻拦,白嘉回还是将角色卡交到了沈铎手中,后者立刻将自己的角色卡抽出,放在一起对比。   “我不白看,你也能看我的。”   两张角色卡,一墨蓝一灰银,一幽秘一深远。   沈铎首先注意到:白嘉回拥有异能。   【异能名称:回旋镖】   【异能等级:B级】   【异能所属:敏捷系】   因为有异能存在,所以面板布局和他相似。他看来看去,发现少了个东西。   四个格子。   白嘉回没有那四个格子。   判官蛾本来不想看那张墨蓝色的角色卡的:角色卡有了颜色,那说明白嘉回这个熟人同样觉醒了异能,但那又如何呢?它是上生肖,见过的觉醒者数不胜数,只有那条狗才会把觉醒者当回事儿。   它对白嘉回也没有很满意,所以才一直催促、逼迫、强制性让他参加各种副本进行异能提升,就算如此,几百场过去了,白嘉回还是没能开出第一个格子。   但是这个人,他居然有四个!   扑棱蛾子略扫一眼,就大为震惊:“你居然完成了破”   “破什么?”沈铎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关键词,但扑棱蛾子马上闭口不答,沈铎略一思考,猜到能让它惊讶的,无非是白嘉回没有而自己有的东西,了然地点了点四格子,“登出的关键是这个,对吧?”   之前判官狗说过,异能是可以升级的,也许升级到一定程度就能解锁四个格子,以他为参考案例,通关标准应当不低于“角色卡浮现出四格子并且成功解锁第一格”。但是,仅仅如此便能【登出】吗?   之前先入为主地认为通关就能离开游戏现在沈铎不是很敢断定了。   他决定先放一放,等有更多参考了再说。   判官蛾可能知道很多,也许将它严刑拷打一番能获得一些情报,可是沈铎在回到现实之后,就对逃生游戏心生恶感,一个对他态度都不算友好的系统,更不能完全信任,所以还是不浪费时间了。   判官蛾根本不知道,它刚才躲过了一场猎杀。沈铎用相当古怪的眼神扫了它一眼,便将注意力再次转回角色卡,指着白嘉回的卡面问道:“这个进度条是什么?”   所有之中,只有异能旁边的进度条,是白嘉回有而自己没有的。   “系统没说这是什么,但是每次用异能的时候都会变化。”   白嘉回一这么说,沈铎就知道了,那只扑棱蛾子尽管自大又有心计,但确实有点本事,让什么都不懂的白嘉回都能通关那么多场,本领可见一斑。但也因为它很有城府,所以沈铎吃不准进度条是好还是坏。   保险起见,他还是让白嘉回小心使用,“这进度条的颜色黑红黑红的,看着不是很对劲,满进度条或者低于刻度线可能都会有危险,还是少用。”   沈铎懂得真多,白嘉回重重点头:“嗯!”   但他很快又想到:“少用的话,这场比赛我不是没什么用了吗?”   “你还想得挺美。”沈铎的话让小孩刚升起的黯然一扫而空,“想躺赢可是不行滴,小朋友,你得非常努力地帮我才行。因为我是A级异能嘛”   白嘉回:“沈铎,你真是太厉害了!!!”   “那是”   还没飘一会,就反应过来,给了小孩一脑瓜崩。   “沈什么铎!给我叫哥哥。”   “><”   不叫也没事,等过会儿开打了,他就把白鸣珠放出来吓他个半死,沈铎很愉快地想。   话说回来,怎么还不开打?   列车仍在向前飞驰,震耳欲聋的怒号声似乎要将一切抛却其后。他们刚才的交流都在私密空间,车厢内各人干各事,李新宇更是在戴上耳机后,忘我地投入到工作之中。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就要到站,沈铎此时不问也得问了:“李先生,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李新宇将耳机摘了下来。   “这一路都没什么危险你是为什么想要雇佣我们呢?”沈铎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威胁到了李新宇的安全。   从这一路的表现来看,除了他那烦人的上司,李新宇并没有其他烦恼。   “啊。你们不知道吗?”   看着二人皆摇头,李新宇很惊讶。   “我还以为你们也是本市人,已经听说过这趟列车的传闻了。”李新宇说道:“这趟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变异。”   “变异?”   “嗯,每一节车厢都会发生不同的变异,每一个人都会被可怕的怪物追杀。如果不是非要回家,我也不会坐上这辆车。”   李新宇言之凿凿,似乎非常确信。沈铎和白嘉回一同扫视前座边看视频边笑的大哥、闭眼打瞌睡的老婆婆、撕了泡面盖正排队的姑娘   可怕的怪物?   变异?   白嘉回在小队悄悄:“他是不是在说胡话呀?”   沈铎倒觉得不是。游戏里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三个副本中,这辆“返乡号”列车最为正常。但是,游戏叙事最常玩的一套,就是正常中爆发不正常,有时候,越正常越细思极恐。   “能形容一下大概是什么样的怪物吗?”沈铎脑海中浮现出追杀二人组,目前来看,最能威胁到李新宇的,就是那两个人了。   但李新宇却摇头,“每一次都不一样,所以才很可怕。”   “每次?”   “是啊。”李新宇怅然地看向车厢门口上方的数字,那里显示着6车厢,以及将要抵达的站口和到站时间。现在上方为【即将到站:新石,预计2分钟后到达】,数字有条不紊地变化着,一切都显得尤为平静。   “每次停站的时候,车厢都会发生恐怖的变化,乘客有时候会变成长手长脚的猴子,拿着空碗问你要金币,不给就会杀人。有时候不会出现怪物,但是你会在车厢里待过几万年,直到变成一颗化石。还会被病毒袭击,中招以后就完蛋了,从五脏六腑烧到外面的皮肤,整个人都会化成水”   李新宇很平静地说完,才看向沈铎,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不该说这些可怕的事还没有停站呢,都还没发生。”   白嘉回打字:“救命,他好平静!”   沈铎也发现了。不论是说起“返乡号”过去发生过的变异,还是细数这些异况,李新宇的情绪都平稳得可怕。一个正常人,在知道一辆车危险的时候,是不会登上车的。就算像他说的,迫不得已,因为要赶在中秋节回去和家人团聚,也不该毫无惧怕。   李新宇,好像一个梦游的人。   “啊,要到了。”   就像是在呼应李新宇的报站声,走动的【即将到站:新石,预计1分钟后到达】骤然被抹去痕迹,发出警报般的:“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白嘉回和沈铎立刻警戒。   李新宇重重抽搐了一下,像被电击。   他眼神飘忽:“为什么还不回复我再不回我就没法交差了啊啊啊啊啊啊”李新宇抱着头崩溃:“为什么总是这样啊!就是不回我,就是不回我,为什么不回我啊啊啊啊啊!”   【滴滴滴滴】   “啊啊啊啊啊”   警报声和嚎叫声重叠,走动的屏幕再一次刷新。   【即将到站,倒计时开始】   “李先生,请冷静一点”   哭得惊天动地旁若无人,李新宇抱着电脑快要断气:“没完没了的工作,没完没了,人到底为什么要工作?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啊,再这样下去还没到家我就会死,我不想死!”   沈铎听到什么东西鼓胀的声音,一声声的“啵”和“噗”在耳边响起,他和白嘉回前后座的椅子忽然抽长变高,从列车座椅变成了办公桌椅,“噗叽”和“咕叽”的声音接连不断,打瞌睡的老人、看视频的大哥和泡面姑娘像被充进气般壮大,变成一个个身穿制服的上班族齐刷刷落座。   变化顷刻间席卷车厢,车厢不再是车厢。   【即将到站:新石】   如果不是耳边的轰隆声依旧,白嘉回不敢相信眨眼之间,高速运行的车厢就变成一层狭窄逼仄的格子办公间。   望着还在嚎啕的李新宇,沈铎心里响起一个声音   李新宇,才是这辆车上最不正常的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门锁坏了,突然被锁在家里差点错过去医院。来得晚啦大家的猜测都好有意思!我默默保密 第35章去你的心04沈铎队长和   35   李新宇呜呜汪汪哭了一会,扑向沈铎抱住了他的大腿,“把不回我消息的人都杀掉,杀掉!带我离开这里,我不想工作了!!!”   【叮】   沈铎和白嘉回的眼前跳出任务栏。   【守护方触发第一关任务】   【任务详情:被工作折磨多时的李新宇非常痛苦,他急切地想要逃离这节车厢,你们作为守护方,将竭尽全力带着李新宇离开这里,需要注意:必须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完成任务离开,超出时间,将会有生命危险!】   【任务时间:从抵达新石站开始计算,停靠时间为13分钟】   【任务奖励:李新宇的签名画】   守护方!   双人对抗赛中出现这一游戏术语不难理解,先前的游戏任务已经很好地说明,守护方为沈铎、白嘉回所在的安保公司。与守护方相对的,自然就是猎杀二人组变成的攻击方。问题的关键在于,任务为何会在此时触发?   沈铎很快便想到:因为列车要停站了。   任务时间从停站的第一秒才开始计算,李新宇一路安然无事,却在即将到站前骤然爆发,种种表现都说明了一件事   “敌人不在车上!”沈铎大声对白嘉回说道。   敌人就是马上要上车的乘客!   白嘉回恍然大悟,“怪不得一路上都很正常”原来要到站才能进入第一关!   【即将到站:新石】   但是车厢已经大变模样,一个又一个上班族坐在位子上噼里啪来飞起打字,鼠标按得嗒嗒作响。紧凑的倒计时如警钟狂震,白嘉回对沈铎喊道:“车门都没有,他们会从哪里上来呢!”   沈铎极为冷静,精神力的高度集中让他的头皮不由自主地绷紧,他是很难集中注意力,但如果是他非常心悦的事情,他的注意力会像狂涨的海洋推向同一个太阳,判官狗听到一阵震颤声从沈铎的角色卡传来,它惊异地睁大了眼睛,看到原本为A的一栏正在疯狂跳动,刚要叫沈铎来看,却又怕扰乱他的头脑风暴。   “还是原来的宽度”沈铎左右一扫,就看出这变化而出的工作间和原来的车厢宽度相同,那么在这层层叠叠的电脑之后,工作间的长度应该也和原来一样,这就说明,变化还是建立在原来的基础上。   “就算是游戏,也不会夸张到蔑视规律。”   沈铎快速道:“把它还是看成一节车厢,工作间只是给它的外包装,座椅还是座椅,人还是人,那车门就还是门,门在哪里?”   二人齐齐望向远处,隔着书柜绿植,前台若隐若现。   玻璃感应门随着倒计时结束,已经有隐隐打开的迹象。   沈铎:“就是那里!”   “我知道了!”白嘉回重重点头,已经完全进入了作战模式,小脸上写满严肃,“现在要执行A计划吗,队长!”   过来的路上,他们不仅讨论了如何登出游戏,还对本次比赛做了各种预演,两个都对游戏非常上头的中二少年凑在了一起,就是热血沸腾的二次方,白嘉回被沈铎正式授予了资格:“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队里的四号人物。”   白嘉回:“我可以当三号吗?”   “不可以。”沈铎说。   一二三号分别是孙大圣陶慕和宜平凡。   白嘉回肃然起敬:“向老前辈们致敬!”   “你有这种觉悟,肯定会很快晋升,老宜的觉悟就不太行,他觉得我们有病。”沈铎拍肩,“接下来的行动,叫我队长,听我指挥。”   “好的,队长!”   “不够大声。你没有吃饭吗?”   “好的,队长!!!”   沈铎和他带出来的兵开始推进A计划:“白嘉回,准备好使用异能!”   “白嘉回已就位,时刻等待队长发布命令!”   很好。沈铎的视线转向哭得喘不过气的李新宇。   本次任务可以进行拆解。拆解过后,守护者们的任务就会变成:第一,保证目标人物李新宇的人身安全,第二才是成功逃离这节车厢。李新宇如果死了,那第二个任务就会随之不复存在,所以他们制定了A计划。   利用白嘉回的异能【回旋镖】,优先保证李新宇的安全。   【异能:回旋镖】   【你是一个经常怀念过去的孩子。这很不可思议,因为你只有12岁,就像老人一样没完没了地念叨曾经,你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呢?   因为你的童年比较幸福?   噢,是的。   跟无忧无虑的童年相比,你现在的生活充斥着钢琴课、奥数课、游泳课,你的父母似乎想将你培养成一个全能选手,你想过抗争,但他们会说,你的条件是同学里最优渥的,他们会像你一样放学有车接送吗?他们就算想学这些,都没有闲钱去学呢,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于是你接受了,同意了,再次回到琴凳上,练习弹奏   你望向窗外的目光,在追逐什么呢?   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哪怕只是一会会,你也想逃离现在进行的时空。   你想变成一枚抛向过去的回旋镖,离开让你喘不过气的学业和家庭,穿越时空,回到那个安全、幸福的童年】   【使用该异能时,可以将某件物品或某个人用力抛回过去,抛回的东西不同,停留在过去的时间也不一样。   抛物的难度小于抛人,体积和密度越大,构造越复杂停留时间越短。   注意:如果是超出异能等级也就是B级的道具,无法被抛回,人与怪物同理】   一看到白嘉回的异能,沈铎就意识到,这能达到一个非常好的储藏效果。   【回旋镖】不排斥人类,因此可以让白嘉回将李新宇用力抛回过去,储藏一段时间,白嘉回之前抛过人,他把一个怪物扔回过去,找到安全藏身地点以后才把他放出来。当时持续了4分钟。   怪物的难度肯定要高于人类,李新宇在过去至少能待够8分钟。   第一关的倒计时为13分钟。   很可以了。   如果李新宇不在,那他们就可以专注在战斗上。   远处的玻璃门“滴”一声开了,涌入不少“乘客”,当然他们现在都是上班族打扮。事不宜迟,沈铎让白嘉回发动【回旋镖】,考虑到角色卡上意义不明的进度条,他已经提前和他商量好了安全词,如果白嘉回的进度条开始闪烁,即使外面战况不容乐观,也要必须停止使用。   “好!”白嘉回刚要发动异能,却注意到李新宇的异常,工作带来的压力让他呼吸急促,焦虑发作,手脚不断颤抖,求生本能让他紧紧抱住沈铎的腿,两眼翻白,似乎马上就要窒息了。   “不会还没扔过去,就死了吧?”白嘉回有点不敢动手。   见状,沈铎的思维又开始发散。   李新宇的反应似乎有点太大了。   这很不对。游戏的平衡性不该如此设计。   如果李新宇的身体出现问题,那他们这边就有了天然的劣势这是对抗赛,双方会站在同样的起点。李新宇如果死了,那攻击方什么都不用干,坐等胜利就行了。   为了保证对战双方的平衡性,如果他们这边出现劣势,那攻击方应该同样有劣势才对   沈铎低头一看,自己和白嘉回的衣服不知不觉间已变成白衬衫打领带,他们变成了和李新宇相同装扮的打工人。格子间中,既包括打工人,又包括领导和上司,那么攻击方应该同样出现了变化,他们变成了李新宇的上司?   “游戏才刚开始,他不会马上就死。”沈铎拽起昏死过去的李新宇,交给白嘉回,“扔出去才是保证他的安全。”   “好嘞!”白嘉回对沈铎言听计从,抓住喃喃自语的李新宇“咻”地扔出去,他的异能在半空中生效,李新宇慢慢被吞进过去的时空,他从天而降,掉落在一堆游戏光盘中,听到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   “这些都是我的宝贝,都给你免费玩啦!不要再想着上班了!哪有那么多干不完的活啊,稍微停下又不会死!”白嘉回喊完,拍了两下手。他对自己的异能非常满意,一开始还有点想不通,为什么敏捷系的异能会是这样的,但判官蛾说,敏捷对应的其实是时间。   他这才想起问沈铎,“对了,你的异能是什么系?”   “精神。”沈铎神秘一笑,“完全不受控制、自由游走的精神系。”   “精神控制。”埃布尔低吟,高举键盘的衬衫男双眼呆滞,“啪”摔落键盘,软绵绵倒在了地上。埃布尔将男人踢到一边,嗤道:“杀鸡蔫用牛刀,你不会就让我一个人打吧?留着你那些宝贝道具生猴子?”   亚伯的异能是【秩序之击】,对玩家的效果很好,却不适合攻击普通怪。埃布尔本身也不寄希望在他身上,只是不爽自己在前冲锋陷阵,亚伯却无所事事跟在后面,就好像自己是他的随从一样。   亚伯称赞他:“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的异能,不愧是A级的【灵锁】,精神控制力非同凡响。”   他还听说,【灵锁】本来可以位列A级高位,但随着埃布尔不断滥用,异能融合度逐渐降低,在官方的评价已经快跌破【A中位】。   埃布尔肯定不喜欢听他说这些,他盲目相信自己以【A中】的水准就能控制沈铎,这就是融合度降低带来的疯狂想法,很不切实际。亚伯在心中摇头,注视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道具【放大镜】   【道具:放大镜】   【等级:S】   【能够将道具或者异能放大至S级,使用效果因人而异,放大实际为虚拟提升,无法跟真实水平的S级相比,请谨慎使用】   【荆棘草丛】是第九区的大公会,自然有几件压箱底的S级宝物。会长这次为了招揽沈铎,下了血本,他会在埃布尔使用异能时打开【放大镜】,一是为了让【荆棘草丛】在侍者大人面前高调表现,二是为了让沈铎了解【荆棘草丛】的实力。   是的,胜利都要排在这些后面,亚伯此次过来,是为了敲锣打鼓让沈铎了解自己的公会他的职责就是打广告,在沈铎面前疯狂地推销,疯狂地打广告!   “这衣服真难受!”埃布尔狂躁地扭来扭去,西装将他完全捆绑住,怎么动怎么别扭,“为什么我们不穿衬衫?衬衫起码舒服!”   亚伯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埃布尔打倒的衬衫打工人,“他们和我们的衣服不一样,刚刚冲过来的时候还在高喊,‘老板去死’我们是老板,那他们就是打工仔,身份是对立的。”   “无所谓。”埃布尔冷哼一声。   不管是老板还是打工仔,他的目标都只有沈铎一个。他要在侍者大人的注视下,将沈铎操控变成自己的傀儡狂热的念头冲昏了埃布尔的大脑,他脚步虚浮,手脚僵硬,和亚伯一起涌进玻璃感应门。   在他们的后方,一个摄像头正在无声地闪烁。   通过摄像头转接过来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官方人员面前。   自从沈铎出现在画面中,观察室内的气氛就死亡般凝固,直到画面转接到攻击方,看到那位【灵锁】异能拥有者,侍者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笑了一下,“真是个有意思的异能,完克精神系。”   大人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他自己不也是精神系吗?   这么说不是在克自己?   其中一位工作人员心领神会,“【灵锁】应该能压制那个无法无天的高中生,给他点厉害瞧瞧。”   另一个工作人员反驳:“【灵锁】只有A级,那个高中生可是S级,出现过铃铛”   “那又怎样?”侍者懒洋洋道:“他的角色卡目前只有A级。”   那位工作人员垂下头,不吭声了。   “蠢货!”另一位工作人员跟着骂道:“你不看看【灵锁】旁边走着的玩家,他来自第九区的【荆棘草丛】,难道不会随身带些好东西?不要盲目吹捧那个高中生了,俗话说得好,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灵机一动,对侍者提议,“大人要不要将接下来的画面全服转播?”   侍者一愣,“全服?”   “是啊,您想想,正式服现在有很多玩家都在关注沈铎,热议他是横空出世的天才龙游浅水,虎落平阳,风头无两的天才,要是在全服面前出了丑,那得多丢人呀。”   侍者冷笑,“那如果他还是出了风头呢?”   “哎呀大人,播不播放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如果情势不对,咱们掐了不就行了?”   侍者久久不言,片刻后低笑:“你很聪明。”   “就这么办吧。”   “好嘞大人,这边马上联系正式服公屏!”   等着看笑话的官方人员并不知道,半个小时后,他们就会为此刻做出的选择追悔莫及。 作者有话说: 至高无上的沈皇即将降临正式服的王座(bushi 第36章去你的心05【精神控制   35   首先注意到公屏画面切掉的,是一群无所事事的底层玩家。逃生游戏将玩家的异能分了级,将人分成三六九等,S级和D级能够体验到的游戏服务都有天壤之别。这种差异不仅体现在玩家身上,就连系统也要提业绩疯狂“卷”。   很残酷的世界。因为这种强硬的规则,游戏内的生态也很糟糕,系统夺命连环催催着玩家升级,玩家像被狗撵一般狂下副本,但在游戏里,努力往往没有多大用,大多数玩家还是会在向前狂奔中,绝望地看着自己与前人的差距越来越大。   最后也就摆烂了。   无所吊谓,爱谁谁。   我就烂,那咋了?   最先注意到公屏换了的就是这群摆烂的玩家,正在街头躺着等死,等死也要给自己找个好位置,于是都在大屏幕边躺着,垃圾车在头顶扫来扫去,把捡来挡风的破席子都扫走了,也情绪很稳定:冻死就冻死呗,反正我又买不起取暖剂。   一群玩家就这么直挺挺躺着看电视,看那些一区二区的精英选手闯荡世界,忽然间,大屏幕“哗”一下变了。   再定睛一瞧,惊了,这不是内测池的信号吗?   通往内测池的路称为【下水道】,这就能看出正式服对那地方的态度破烂、乡下、什么拾荒啊,狗都不去!   “播错了吧,刚才还在放第一区的训练赛”话虽这么说,内心还是架不住好奇,观望了一会,这一看,更惊了。   这,这不是内测池刚飞升的S级玩家吗!   “沈铎”   “之前播报的那个是不是就叫沈铎?”   这群半死不活的玩家本来对谁飞升都不感兴趣,反正爷快翘辫子了,你们爱谁谁。但上次金铃铛忽然出现,各大公会为此热血沸腾,一些卡级别的玩家以为今天终于轮到自己,各自都摆好了姿势闭目仰天迎接,没想到金铃铛嗖一下,越过他们头顶,瞧也不瞧一眼地朝下水道飞去了。   因为从没有过从下水道钻进去的经验,金铃甚至撅着屁股拱了两下,才从那个犄角旮旯冲进去。   精英们掩面打脸,底层却是一片幸灾乐祸。   躺在地上鼓掌叫好:活该!   你们也有今天!   于是便对这位名叫沈铎的玩家心生好感,再加上后续那些被打了脸的玩家想找回面子,发表了很多对沈铎不友好的言论,比如“内测池出线到正式服还有一段时间呢能不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S级怎么了他能保持住不降低吗”“你们真是闲得慌内测有什么好关注的不如看看强队的比赛”,这些话传到街头,本来觉得不关己事的底层玩家也忍不住为沈铎站台了:一群酸货,滚!   “好像真是他哎”   “你看屏幕上,还有他的名字。”   没一会儿,公屏正在转播沈铎第二场比赛的消息就传开了,第九区的【荆棘草丛】发现自己的玩家亚伯也跟着上了电视,会长差点脑中风发作,立刻暂停一切训练,让公会玩家窥屏控评,紧急开会划资金投广告:“现在正是跟其他公会抢夺入场券的紧要关头,马上给我把人气冲起来,马上去宣传,说和沈铎比赛的是我们【荆棘草丛】!”   第九区因为公屏鸡飞狗跳,【监狱】那边也没闲着。   逃生游戏的【监狱】,说白了就是【红名区】和【封禁区】,违反规则的玩家、业绩掉队的系统都会被扔到这里来,关押时间不等。   公屏转播的时候,正好他们在看电视接受素质培训。   和人类犯错相似的道理,犯了错,就要学习正确的做法,怎么学呢,在逃生游戏里就是看比赛,看那些正规的游戏比赛,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以此起到一种警示和示范作用。这天也是一样。   屏幕被转到了一个陌生的频道。   监工们疑惑地对视:“今天换了新节目吗?”   “没有通知啊。”   一些囚犯不明所以,昏昏地打着盹,有一些刚进来不久的,却听说过沈铎的名字,大喊一声:“这是内测池觉醒的S级玩家!”   此话一出,昏睡的人也醒了:内测池,S级,觉醒。   不是陌生的词语,组合在一起怎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禁止大声喧哗!”   监工们训斥不停,但囚犯们已经隐隐骚动了起来,他们的目光聚焦在画面中心的玩家身上,不知是否变幻过外貌,他看起来都没有成年,另一个更过分,还是个小孩。没看多久,这些经验丰富的玩家就已经发现,这位S级异能拥有者,觉醒的是精神系天赋。   “”   “好巧不巧偏偏是埃布尔。”   “对上【灵锁】了啊,有点倒霉。”   正式服和监狱一起为沈铎惋惜不已。   “沈铎,我们要不要谈一谈?”亚伯一走进来,便高声道:“我是【荆棘草丛】的亚伯,我们公会在第九区,有很多身怀异能的玩家,你之前的表现真的很优秀,我们会长对你赞不绝口,我们完全能坐下来好好谈嘛,没必要以命相搏”   沈铎和白嘉回站在出口处他们已经打探好了。   如果说,敌人进来的入口对应的是6车厢的一号车门,那这道玻璃门,对应的就是二号车门,他们待会就要从这里离开。   现在门紧紧闭合,应该是他们的探索度不够。   可能有一些信息,是要和敌人交手以后才能获得的。   “你的任务就是在这待着,门开了,就立刻离开。”   “好的,队长。”白嘉回严肃答应,又为他担忧:“那你呢?”   “我会跟上来的,不用担心。”沈铎又叮嘱他,“待会无论我们那边的战况如何,你都不要过来支援,你安全就是李新宇安全,你是我们团队的顶梁柱,我们的骨干,没有你我们队伍就是一盘散沙,你明白么?”   我是顶梁柱、骨干!   白嘉回浑身涌出无穷力量,用尽全身力气呐喊:“我死都不会管你的死活的!队长,我就在这里死等,死等!!!”   话是那么个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行吧。”沈铎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沈铎,出来吧,我们谈一谈”   必须要走了,沈铎站起身,又想起什么,“可能有人会绕过来打探,如果就你一个他们就会猜到李新宇可能被你藏起来了。不行,我得留个靶子给你。”   “反正他们也不确定李新宇到底是谁。”   白嘉回听得懵懵懂懂,大致明白沈铎是要给他留一个人,当作是保护对象“李新宇”,用来扰乱敌人的视线。   这不是双人副本吗沈铎身边还有其他人?   “好好跟你哥相处吧。”   沈铎的声音和身影一同远去了,白嘉回心里冒出问号“哥?”慢慢转头,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心脏从嗓子眼蹦出。   “沈铎”   “别叫了。”   亚伯的话刹在咽喉,埃布尔慢慢站起,二人或欣喜或亢奋,注视着柜子后走出的少年,他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领带拽松,露出锁骨和光滑的皮肤,一副整顿办公室的刺头气质,除了那双眼睛。   是很散、很空的一双眼睛。   “沈铎。”在亚伯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以后,少年的眼神才非常清亮地聚焦一瞬,亚伯对埃布尔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让他先试着交流。   “我们是第九区公会【荆棘草丛】的,你有听过第九区吗?”   沈铎嗯了声:“正式服,我知道。”   “是的!就是正式服,那边的情形和这里不太一样,如果你能有大公会傍身,就不必这么辛苦了,你在我们公会,每个月都能有基础积分拿,如果公会当月的业绩不错,甚至还能有奖金”   沈铎直接打断了他,“你们的身体怎么样?”   “身体?”   不光亚伯很困惑,埃布尔也一样。   正式服和监狱的观众也不知道沈铎为什么忽然要问这句话。   亚伯很快想到,难道是想了解公会玩家的平均寿命?   “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却如此养生,我们公会是大公会,如无意外,很少有意外事故”   沈铎又一次打断了,还有些疑惑,“我没问你这个,我是说,你们两个现在的身体怎么样?”   “有没有不适的地方,烦不烦呢,想不想打人?”   埃布尔骂道:“我现在就很想打你呢!”   沈铎欣然:“就是这样的感觉,你呢,你也有吗?会不会喘不过来气?”   这么一说,亚伯似乎也感觉到了,埃布尔和他在换上这身西装以后,就有种挥之不去的恐慌感,就像焦虑症发作一样,手脚麻痹,喘不过气。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埃布尔的融合度降低导致的,但现在自己也有一些了。   沈铎三番两次打断自己,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烦躁感。   这很不正常,亚伯并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失控的人。   看到他们的脸色,沈铎心中了然:他的猜测不错,为了平衡游戏的机制,同样的劣势也出现在了敌人的身上。   【滴】   【您已收集到关键线索!】   【职场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李新宇作为社畜非常清楚这一点,但是偶尔,他也想要那群领导尝尝,不回消息是什么感觉,修改无数次熬夜也要改、改到头皮紧绷、坐在马桶上默默流泪、心跳加速   即使一刻也好,他也想让这群人对他所遭受的痛苦感同身受!】   【在本次游戏中,攻击方会与目标对象李新宇出现同样的病症,但请注意,感同身受不会在生命流逝时同步,也就是说,杀死李新宇不等于杀死自己】   这条通知也提示给了攻击方。   埃布尔大怒:“你在敲诈我们!”   沈铎两手一摊,“说说话的事,怎么能叫敲诈呢。你们白从我这儿获得一条关键线索,我还没找你收费呢。”   埃布尔被气得口不择言,“你、你可真是不要脸!”   眼看埃布尔被气得要发动异能,亚伯忙制止,再次对沈铎说道:“我们能心平气和聊这么久,说明还是有可商量的余地的,你看,你不也是想要了解我们公会,才会出来,听我说这么多吗?”   沈铎一边往四周瞥去,一边打量着亚伯,那张脸的神情十足恳切。他不由得笑了,“我不是为了了解你们,你们也不是为了招揽我。”精神系没有别的本事,对玩家的杀意感受会很明显。   “你们要么是在宣传自己的公会,要么跟我一个想法,或者是在找我队友的行踪总之别把自己包装得太美好了,道貌岸然的大人。”   沈铎注意到,打工人的衣服不一样。   男士的领带、女士的领结分成红蓝两色。   他尝试招手,几个行动迟缓的打工人就朝他走了过来。他们领带和领结的颜色是和自己一样的蓝色。   【滴】   【您已收集到关键线索!】   【李新宇在上班的时候,遇到过一些对他友好的同事,他们会帮他处理工作上的麻烦,和他一起吃饭,闲聊,互相吐槽工作时的压力。一定程度上,职场如战场,可他们却与李新宇同病相怜,是和他统一战线的好队友。   在本次游戏中,守护方会得到好队友“打工人”的援助。   请注意:并非所有的打工人都会过来帮忙,职场之中,也要小心小人哦!】   【您已集齐所有线索,出口将会在3秒内解锁】   “别跟他废话了!”埃布尔大吼一声。   见沈铎如此,亚伯只能先放弃,跟上埃布尔的行动。   埃布尔发动异能【灵锁】   亚伯使用道具【放大镜】   观测室、正式服、监狱,无数双眼都看见了:   在【放大镜】加持下,【灵锁】的效果逼近S,虚幻的磁场收束为丝丝缕缕纠缠的巨网,将沈铎迎面笼罩。沈铎感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被一只坚硬的锁“咔”一下锁住,陌生的力量从末段疯缠而上,他感到疑惑不解。   就像自己的衣摆被挂钩扯住,他疑惑地一弹,便抽飞了那只小小的锋利的“挂钩”呃啊   埃布尔的【灵锁】还没碰到沈铎所有的精神力就被抽了回来。   【百发百中的精神控制】   【无效】 作者有话说: 因为太快了所以蒙圈的大家:一定是没发动,且看埃布尔再试一次!写最后一幕的时候想起一句:神不在乎(。 第37章去你的心06白鸣珠:“   36   观测室内一片寂静,掉一根针都清晰可闻。   侍者一直忍耐着沈铎放话结束,终于看见埃布尔有了动作,亚伯也跟着一起上了本以为是一套完美连环招,没想到居然是臭到不行的假动作。关键是,做这套假动作有何必要?取悦沈铎吗?让他觉得可笑吗?   沈铎若无其事站在原地,甚至悠闲地掏了掏耳朵!   侍者拍案大怒,“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不用【灵锁】!”   因为不屑,他并没有看过沈铎的角色卡,只知道他是精神系。埃布尔此时和沈铎实力相当,都是A级,只要使用【灵锁】,就能将他控制。   还是那句话,逃生游戏里的玩家包括侍者本人,都太相信评级了这可是神评的,谁会质疑呢!   “还有旁边那个第九区的,是傻子吗?就那样站着?!”侍者简直恨铁不成钢,“果真是第九区出来的废物!”   废物一号:“”   废物二号:“”   埃布尔不信邪地再试一次,然后又被弹了回来。   再试,被弹回。   再一次,被弹回   什么东西啊!!!   亚伯的话更是气歪他的鼻子,“埃布尔,你为什么不用【灵锁】?”他的语气充满责怪,“【放大镜】的使用次数都被你浪费了。”   我用了,我用了啊!   但不管埃布尔如何狂叫,他现在看起来就是毫无作为。监狱里的玩家更加刻薄,说他是融合度降低,导致脑子烧坏了,成了智障。亚伯也跟着被嘲惨了,说他们的作战计划根本就是一坨。还有一些观众甚至怀疑埃布尔是和沈铎一伙的,或是在副本中抽中了二五仔的间谍身份,才会在战时大放水。   “他是来帮沈铎的吧?”   “那就是自己人。”   “哎,我看埃布尔这个家伙也开始浓眉大眼顺眼得很了”   正式服的玩家们爱屋及乌,怜爱起了埃布尔。   “如果他能给铎神帮上忙,我不介意忘记他上次背刺队友的事。”   “可他如果是二五仔的话,现在也是在背叛亚伯啊!这还是背刺!”   “噢,也是哦,那没办法,我现在对铎神很有好感,亚伯你还是去死吧。”   “去死+1”   “+1”   “这样不行。”亚伯反应极快,心绪翻涌:“埃布尔不像在撒谎,如果他真的用了异能,却没对沈铎产生效果,那可就糟了是特殊道具?还是沈铎自己的异能?”   亚伯有些后悔,为什么会长不能提前打听出来,沈铎的异能和道具是什么。但他平时那么冷静,现在想这些,显然是昏了头,根本没想过【荆棘草丛】能弄来侍者的消息就已经顶破了天。   他迅速对埃布尔说道:“他身上可能有其他道具。”   也有可能是沈铎的异能对埃布尔免疫。但他没说,不然会直接把埃布尔刺激到发疯,对团队行动很不利。   “道具?”埃布尔越想越觉得是,“怎么解除?”   “既然是道具做到的,就还用道具解除。”亚伯说道:“我这里有一两件道具,专门用来解除精神屏蔽。”   埃布尔大赞:“好好好,快快用起!”   沈铎看着他们一个两个,忽然在眼前忙碌了起来。一个对他摆出了战斗姿势,严阵以待,另一个连续不断掏出了两三件炫彩物品,对准了他念念有词,他深感不解,问系统道:“他们突然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但看他们煞有其事的样子可能是正式服特殊的战斗方式?”   “原来如此。那我们也要速战速决。”   系统也觉得,早点结束早点去下一关。   “你打算怎么做?”   沈铎扫向那群打工人,笑道:“当然要靠我们的好队友了。”   异能【走神】解锁!   最靠近沈铎的西装男正在电脑前打字,忽然中邪般身体一哆嗦,瞬间身体就被新的灵魂抢占。无形的精神力闪电般游走四方,附身的打工仔纷纷离开座位,动作整齐划一,来到沈铎身前,成为他的军团,为他遮挡风雨,听他驱逐号令。   走掉的神并未很多,沈铎的眼神清晰依旧。   而且他发现,随着自己专注眼前,原本涣散的精神力似乎从四面八方赶了回来,那些被他遗忘的注意力,像散落在房间里失踪的铅笔,找的时候不见踪影,打扫的时候到处都是,此刻都被凝聚了起来。   如果不是对战,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神可以磅礴到这种程度。   角色卡嗡鸣震颤。   从A跃升为S!   !!!   系统惊喜:“沈铎,升级了,升级了!”   越来越多的打工人朝沈铎奔来。   “这小子的异能不会能免疫吧”看见亚伯的道具完全无用,埃布尔终于想到了这一点,但他同时又看到一批批打工人被沈铎抓来,立刻否定了先前的猜想,“他的异能应该是控制相关的,跟傀儡师一样!”   无怪他们会想偏,正常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是沈铎在操控他们的魂魄。   谁能想到沈铎是在操控“自己”呢?   所有问题都想偏,等于所有关窍都被堵死,埃布尔和亚伯在接下来的几十秒中惨遭失败,用啥啥不灵,越用越是慌,理所当然被蜂拥而上的打工人淹没了,亚伯疯了一般扒开西装男的胳膊,看到沈铎施施然走进玻璃门的背影。   【滴】   【第一关结束】   【恭喜守护方获胜,解锁关键道具:李新宇的画作】   【任务用时:57秒】   也就是说。   沈铎拿下两个正式服的玩家,用时不到1分钟。   全服哗然   5号车厢。   这里没有变成工作间,还是列车的外形,车壁泛着淡淡的红。气氛也不像另一边枪林弹雨,但白嘉回的心脏却像被击中一样,从他哥白鸣珠从天而降出现在面前开始,他就保持着大张嘴巴的姿势。   此时才魂兮归来:“哥?!”   坐在对面的男生五官精致,轮廓有一种柔和的美感,和他身上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融合得刚刚好。   这样过目难忘的人,不是他哥白鸣珠还能有谁?   因为太过震惊,白嘉回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哥哥跟平时有些不同。不过呢,因为白鸣珠平时就很少说话,所以“人偶”阴差阳错倒也符合上了白嘉回的印象,他只是有一些委屈:天啊,哥,这么久不见,你都不理我吗!   白嘉回眼睛一红:“鸣珠哥,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啊?”   “鸣珠”二字唤醒了“人偶”,落在白嘉回眼中,就是他那放空的哥哥终于察觉到他的存在,看了过来。   然后对他说道:“我是沈铎的。”   白嘉回:“”   白嘉回不知道,这句自我介绍的完整版应该是“我是沈铎的人偶”,可能是沈铎第一次捏人不熟练,又或者是风铃自己的原因,总之,一字之差,却产生了极大的误会,白嘉回年纪还小,还想不到别的桃色上去。   只是大声反驳这个忘本的哥哥:“什么啊,你是白家的!”   “我是沈铎的。”   “你是白家的白家的!”   “我是沈铎的。”   不论他如何聒噪,哥哥都镇定自若,平静又坚信地重复自己是沈铎的。白嘉回放弃了,又想起别的问题,“哥,你什么时候遇到沈铎的啊?”肯定很早了,不然两人怎么会熟成这样!   这个问题没有触发人偶的反应。   白嘉回不死心,又悄咪咪打听:“鸣珠哥,你和沈铎关系很好噢?”   白鸣珠毫不迟疑,“很好。”甚至有些小骄傲。   “有多好啊?”白嘉回心里酸酸的。   “陪他吃饭,陪他睡觉,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白嘉回越听脸色越变,到最后彻底骇然:“什、什么???”   其实这句话,想起来非常简单。“风铃”一直挂在沈铎脖子上,可不就是陪着沈铎睡觉,陪着沈铎吃饭吗?白鸣珠还说少了呢,但是听在别人耳中就是另外的意思了。白嘉回心中又惊又怕,惊的是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怕的是听起来好像是自己爸妈才会做的事。   幼小的白嘉回还不懂人情世故,他对世界的认知大多都来自于父母长辈,吃饭睡觉也就罢了,彼此陪伴一刻不离他的爸爸妈妈、司机叔叔和他的老婆才会这样啊喂!   假如白嘉回再提几个问题,可能就会看出区别了,但这个时候沈铎回来了。   【滴】   毫发无损的沈铎走了进来。   “这么快?”白嘉回目瞪口呆。   沈铎揉了一把他的头,“你以为呢,哎,累死我了。”他大喇喇坐在了椅子上,人偶“白鸣珠”的目光从他进门就开始跟随,直到他坐下,仍然执拗地转头,目光定定,看得白嘉回头皮发麻。   他哥的眼神非常直白,非常炽烈啊!   5号站台。   沈铎通关之后,埃布尔和亚伯就像两件毫无用处的垃圾,被强制性扔出了6号车厢,两位领导狼狈不堪,埃布尔的头上还顶着某个打工人扔来的裤衩,他气急败坏地扯了下来,“废物吗你!带了那么多道具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亚伯也很生气。但他只是在心里咒骂:不顶用的可能是你,是你的【异能】对他无效!   但他的性格,不会将矛盾激化,叹了口气,“第一关已经失败了,那就不想了,想想后面的关卡怎么办吧。”   “那叫失败吗,那叫一败涂地!”   “那就在下一关挽回面子,难道你没有信心吗?”   埃布尔下意识:“当然不是!”   亚伯:“那就听我的。”   埃布尔气得原地走了两圈,“你说,该怎么办!”   亚伯想了想,“先不管他的异能是什么了。”精神攻击没用,那就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用暴力取胜。   “有一项数据,我们一定高于他们。”   “什么?”   亚伯意味深长地笑了,“基础面板的数值。”他们可是在正式服千锤百炼过的玩家,S级又怎么样,沈铎只参加了一场比赛!   埃布尔也想到了,“哎呀,刚才应该直接肉搏的!”   本应如此,但他们一时情急,又因为【灵锁】和道具双双失效,才会自乱阵脚。   “这一关就当做送他的。”亚伯挽起袖子,“下次不会了。”   “哗啦!”   观测室内,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也没人敢去捡被侍者掀飞一地的东西。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侍者转过身,看到画面更加生气,“还不关掉?继续放出去让他出风头?”   “大人,【灵锁】还没发动,就这么关掉岂不是太可惜”   侍者拿手指头狠狠戳埃布尔的脸,“你看看他这个蠢样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使用【灵锁】呢!”   “我看他们已经在商量计划了,似乎对下一关胸有成竹。”   侍者也看到了,这两个人站在站台,不知说了什么,士气大涨。他有些狐疑起来,莫非真的有下一步计划?   “好吧,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下一关要是还输,立马给我掐掉!”   “大人明智,大人万岁!”   于是乎,小小波澜过后,全服直播,继续。 作者有话说: 灵魂碎片千千万万,也许送给小沈的就是最炽热的灵魂呢可以预想到兄弟们出现之后。孙大圣(喝水):哇哦,第一名,我们也是和你打上交道了白鸣珠:我是沈铎的。孙大圣:噗 第38章去你的心07鸣珠哥你   37   “先把李新宇放出来吧。”沈铎总觉得上一趟车他的表现很奇怪。   一路上都好好的,怎么临了到站就开始发疯呢?   “噢,好。”白嘉回把李新宇掏了出来,听到判官蛾子恨铁不成钢:“什么都听他的,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白嘉回唯唯诺诺地反抗,“沈铎不会卖掉我的。”   “你怎么知道!上一关你有什么贡献吗?看看他,又是表现,又是出谋划策,你完全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转悠!”   白嘉回被骂得狗血淋头。   每次被判官蛾教训的时候,他都会想起自己的妈妈。有点想念她。但一被骂,就立刻被打回现实,不是很想了。   沈铎注意到他的脸色异常,“怎么了?”   白嘉回小声:“没事。”   沈铎了然,“那只蛾子又说你了?”   白嘉回:“其实它也是为我好”   我们是为你好。沈铎的阿姨们虽然不会说这种话,但是周围的同学却常听到,尤其在宜平凡家做作业的时候,他的父母就会语重心长说起这些。沈铎不会当面反驳,因为那是自己好朋友的家人,但内心却从没同意过这些说法。   “白嘉回,是不是为你好,得靠你自己分辨。要是什么都听到脑袋里,大脑就会轰得一下,变得乱糟糟,淹没掉自己的想法。”沈铎做了个夸张的脑袋爆掉的手势,头跟着一歪表示嗝屁,吓了旁边的白鸣珠一跳,正要抬手去试他的鼻息,沈铎又眼一睁死而复生,坐了起来。   对白嘉回继续说道:“所以呢,有的话可以听,有的话不用,你也这么大了,要一只扑棱蛾子教你做事吗?刚才你没听它的,不也赢了?”   确实哦。   白嘉回懵懵懂懂地想,这一次闯关,他完全没听判官蛾的。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相信了沈铎,和他一起各司其职,并肩战斗结果还是赢了。   “鉴于你刚才的表现很不错,从现在开始我会逐步给你开放权限。”沈铎一副长官做派,煞有其事。   “开放权限?”   沈铎:“嗯,大多数情况下,你需要听我的指令,但有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自己做主。”   白嘉回是个有潜力的孩子。   沈铎以前就发现他好像被家里逼得太凶太狠,导致做事畏手畏脚,不是很自信,但偏偏要在他们面前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进了游戏之后,又遇上了判官蛾这种系统。的确,在游戏刚开始的时候,遇上一个经验丰富又控制欲强的系统是好事,但久而久之,事事依靠它,从不动脑思考   人就会废掉。   沈铎将手按在白嘉回的心口,“听从你自己的心,跟随你自己的脚步,做出你自己的选择,你才能真的成为我们队里的一员。”   白嘉回:“原来我现在还不算吗?”   “当然了,我们队很不容易进的,这么多年了也只有四位成员,你已经是预备役选手了,通过一点小小的考验,很快就能转正。”   沈铎一通忽悠完,刚要把手收回来,就察觉到一道炽热的视线。一扭头,发现白鸣珠正在看着自己。   的手。   是的,白鸣珠正在看自己的手。   他的视线从沈铎的指尖滑过,让沈铎莫名其妙有点指尖发痒。白鸣珠的视线仿佛拥有实质,重逾千金,却又轻若羽毛,让他不得不收起漫散四方的意识,注意到他的存在感,又感到一丝微痒。   白鸣珠扫过他的手指,落在刚被沈铎轻按的弟弟的心口,懵懂地抬起手,也轻轻按在了自己胸膛同样的位置,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他想要的不是按住心的动作,他想要的是那只手。   他扭头,“我想要。”   “什么?”沈铎看着他做出这个动作,又直勾勾看着自己,有些蒙,“你想要什么?”   白嘉回酸酸的,“不是吧哥,这个你也要。”   “你能懂你哥?”沈铎奇了。   “他也想要你按住他的胸口不是,哥,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样黏人呢?”参加了一个游戏,他哥的变化未免也太大了!   沈铎转回去奇问:“你真的想要这样?”   白鸣珠点了下头。   沈铎觉得有一丝好笑,主要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白鸣珠,“好吧,那满足你。”于是将手掌按了上去,但他刚放上去就有些后悔。这跟刚才可不一样,白嘉回只是个小孩子,他也不会热烈地凝视自己。   还有肌肉。   他匪夷所思:我有捏这么大吗?   “”   沈铎偷瞄一眼白鸣珠,不知为何有些心慌,下意识就要拿开手,“好了吧呃啊!”他眼前一黑,撞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又听到白嘉回的叫声:“进隧道了!天啊!这辆车怎么开得这么抖!”   眼前一片漆黑,一时之间,沈铎分不清耳边轰鸣的是“返乡号”列车还是白鸣珠的心跳。他后知后觉地想到,人偶之内,没有心脏,只有丝缕的游魂,那么此刻滚烫震动的,是白鸣珠的碎魂吗?   仅存的碎魂,也能有这种温度吗?   他很想问一问白鸣珠。   但现在的他无法回答自己。   他只是在深邃黑暗的隧道中,将自己轻按在肩头,等待时间慢慢、慢慢过去。   几分钟后,列车驶出隧道,白嘉回的眼睛刚习惯刺目的光线,就被眼前一幕严重刺伤,“我的个老天啊!”   “哥哥!沈铎!”   “你们在干什么?!”   沈铎推开人偶,“吵吵什么,这是我哥啊呸,这是你哥和我在成千上百次战斗里培养出来的默契,刚才一下变黑,谁知道这鬼列车又出什么问题?”这倒也没说错,人偶是沈铎捏出来的,无意识就会保护他的安危。   也许和白鸣珠的灵魂碎片无关,是因为他捏的。   沈铎这么一想便坦然了,也不再纠结刚才白鸣珠的怪异之处,正巧李新宇幽幽醒转,一双眼睛无神瞪着天花板,半晌之后,才慢吞吞坐起来。   白嘉回小声:“他不会又要开始疯狂工作吧?”   可喜可贺,李新宇这次并没有拿出来笔记本电脑化身工作狂魔,他似乎立地成佛,对工作毫不在意,与此同时,对周围一切都不在意。他埋头在自己的包里翻找着什么,沈铎看他还算正常,就开始查看刚才的通关奖励。 【李新宇的画作   【看不出来吧?李新宇其实有一个爱画画的梦想,但他发现自己的兴趣,已经是成人以后的事了。世界何尝不是一辆飞速前进的列车呢?人类在任何时候都有确定的站点:上学、中考、高考、毕业、结婚生子稍微落后一点,孤寂感就油然而生,李新宇又是在哪一站上意识到自己喜爱画画的呢?   繁琐的工作之余,李新宇会用画画安慰自己,画画就是他压力的出口,尽管他画在草稿本上的漫画小故事,很少有人看过。   如今,你也光临过李新宇的世界了。】   白嘉回由衷道:“好勇敢的人啊。”   “是啊。”   两个少年不约而同地想。李新宇恐怕自己都没有想到,被生活折磨得很惨的他有一天能被人称赞为有勇气。但是两个少年看到了他不屈服的那一点闪光的心,并为之感动。   “他都被工作折磨成这样了,画得还这样好。”白嘉回打心眼里称赞李新宇。   那幅画画得是很好。   尽管是漫画草稿,但一笔一画都很仔细,带着爱画出来的东西拥有魔力,沈铎感觉画里的怪物张牙舞爪、活灵活现,似乎要冲到自己脸上来,他疑惑地嗯了一声,“这些怪物,看着有些熟悉。”   白嘉回凑近一瞧,果然如此。   “好像是刚才那辆车上的领导?”   还真是。   背景也是工作间,玻璃感应门、书柜的位置也一样。沈铎的脑海闪过一个想法:难道这里是画中世界?   “确实有点太怪诞了。”车厢一眨眼变成工作间,座椅、乘客纷纷大变样,沈铎如今想起那一幕,只觉得像漫画中才会出现的场景,漫画立意于现实,又夸张于现实,这样才会吸引人去翻阅。   “而且有数量限制,我们闯过第一关,拿到了第一张残片。”沈铎举起那幅残画,“也许还有第二张,第三张”   白嘉回啊了声,“那这样关卡不是无穷无尽吗?”   “应该不会。”   沈铎猜,这可能和车厢数量有关,因为画的数量一共只有6张,而他们刚才通关的车厢为6,“第6节车厢随着我们通关被甩了出去,现在是5车厢,54321到最后应该能集齐6张碎片,到时候就变成一幅完整的画。”   “那就算通关成功了吗?算我们赢了?”   沈铎摇了摇头,“目前还不知道集齐之后会发生什么,而且不要忘了,还有隐藏道具,先拿到隐藏道具的人不管怎样都会赢。”   好多事情啊,白嘉回的头都开始痛了。他下意识想求助判官蛾,但又想到沈铎之前的话,于是咬了咬牙,没有去询问一直等着他开口的蛾子,哪怕脑子一片混乱,他也想要独立思考,从混乱中捞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前路。   白嘉回闷声不吭,沈铎也没闲着。   他看向车厢门口上方的走动字幕,现在已经变成了5车厢。   【下一站:冬湄站】   【到站倒计时:5分钟】   按照时间,李新宇应该快进入“发作期”了,沈铎为李新宇每次出现的异况起了名字。   上一站是因为工作而崩溃,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呢?   这时他听到李新宇说:“啊,我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鸣珠哥你好黏人啊有奖竞猜下一关是什么!还有加更的宝宝们TAT,作者是个每天都要八点下班的可怜社畜,比李新宇稍微好上那么一点,日更就是我的极限了,不过我有空就会写的! 第39章去你的心08真是无耻的   38   李新宇从包里拿出一瓶药,还有一张诊疗单,如释重负。   药?   沈铎和白嘉回对视,在上一关的时候,李新宇还没有吃药,也没有提过自己生病。这是第二关出现的新情况?   李新宇倒出两片药,干嚼着咽下去,皱着眉含糊不清地说道:“最近身体总是不太好,医生给我开了好多药,这瓶吃完还有一瓶,没完没了”李新宇叹了口气,“可是我好想回家啊。”   不好!   沈铎内心警钟拉响。   上一关的时候,李新宇就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崩溃了。   果然,李新宇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双手便僵持在半空,药瓶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一地药片。他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感染了什么恶性病毒,一边咳还一边往外吐血,白嘉回惊得站起,“他他他没事吧?!”   【列车即将到站:冬湄站】   【倒计时:3分钟】   倒计时再一次响起,第二关随着李新宇的疯狂吐血拉开序幕,沈铎实在很想知道这一关又是什么。   【滴】   【大事不好,李新宇生病了!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医生说他的病不算很严重,做个小手术就能治好。   但这对于李新宇来说,并不算什么好消息,因为随之而来有一堆问题。首先,他要向公司申请长假,再来,打乱了他的回家计划。   他在医院角落,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给家人打去电话,告诉他们自己无法如期归家。家人虽然难掩失望,但还是叮嘱他好好休息,“新宇啊,天大地大不如自己个的身体最大,升再高职,赚再多钱,都不如有一个健健康康的身体,那样爷爷才会为你高兴呢!”   李新宇挂断电话之后,望着医院灰白的墙壁,忽地冒出一个想法,为什么世界上要有病毒呢?   如果能把病毒全部杀死就好了】   熟悉的“噗叽”“咕叽”变化声再次响起,白嘉回叫了起来:“上次被工作折磨变成了格子间,这次看来肯定是要变成医院了!”   沈铎却在心里摇头:不一定。   他看过李新宇的那幅画,充满着荒诞不经的想法和惊人的想象力,而且上次的描述中准确提到了打工和上司,这一次虽然提到了生病,却没有说医生和病人,可见他们的身份是什么还不确定。   但如果不是医院,那又会是什么?   座椅再次发生变化,很快,他们所在的车厢就出现了一台又一台电脑,正前方出现巨大投屏。乍一看跟上次的工作间有些像,但是坐在电脑前的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腰间还配备着小巧的枪支,每一个都很紧张,眉头紧锁望着面前的屏幕。   “3区出现一级病毒,开启消杀模式!”   “目标病毒已消灭,3区安全,完毕!”   “防火墙将会在3分钟后迎来敌袭,请注意!”   不等沈铎反应“防火墙”是什么,有一个身穿制服的青年走到他们身边,手持资料夹,立正敬礼。   “长官。”   沈铎低头一看,他也穿上了制服,但是是深黑色,袖口和衣襟都有金线绣出的花纹,白嘉回也一样。他们的级别和这群灰色制服人员明显不同。   “请问长官,是否立刻加固防火墙?”   沈铎:“防火墙?”   “回禀长官!一旦防火墙被攻破,整个新宇城的网络系统将会陷入瘫痪,后果不堪设想!”   “新宇城?”   沈铎念了一遍这个词,环顾四方。   每一台电脑屏幕都闪烁着一条条蓝色数据流,数字和代码正在疯狂滚动,这些制服人员每隔几秒钟就会调出防火墙的监控查看,倘若哪里出现了小漏洞便立刻补好这里更像是一个网络安全中心。   但投屏上的形状近似于人形。   难道,李新宇把自己画成了一台巨大的主机电脑,把生病比喻成了病毒入侵?   沈铎失笑,“这也太抽象了吧。”   不过,他很喜欢!   他摸了摸腰间的枪,爱不释手,要不是顾及着长官的身份,早就想拔出来射几枪过过瘾了,轻咳一声,他对手下严肃下令:“立刻加固。”   “是的,长官!”   还不等那位下属转身离开,沈铎便又跳出一个想法,入戏更深,在胸口握拳道:“我们与新宇城共存亡。”   一个个在电脑前的下属迅速站起,齐齐敬礼,声音如波涛汹涌:“我们与新宇城共存亡!”   白嘉回热血沸腾:实在是太帅了!   “沈铎!门是不是在那边?”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很快就观察出来,这间网络安全中心同样有两个安全出口,白嘉回指着另一边的出口问道:“我记住了车厢原来的构造,这道门就是通往4车厢!”   沈铎夸奖:“做得好。”   白嘉回骄傲地挺起小身板:“这次我还是在那边等着吗?”   沈铎却摇头:“这次我们换一种作战方式。”   首先,埃布尔和亚伯不是傻子,上回能那么快通关,是因为他们没反应过来。这两个经验丰富的玩家应该已经商量好了办法,他们不能再沿用之前的作战方式,必须要换新的了。   “那换什么呢?”白嘉回问完立刻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能什么都靠你,我要自己想一想!”   判官蛾憋了很久,觉得此时正是一个不错的插话时机。它本想冷落白嘉回一番,不给它任何提示,等他求助于自己,再冷傲高贵地告诉他通关的方法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什么都不问。   判官蛾一生勇闯天涯,终于感受到了危机,此时不说话,恐怕就要失去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于是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丢下一句话:“提防他们的基础数值,那两个人都是老玩家。”   “啊?”白嘉回没料到它会突然说话。   沈铎和判官狗也没有料到。一人一狗还未发言,就见白嘉回疯狂摇头:“啊啊啊啊我不听,我聋了,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我要自己想!”   判官蛾:“”   “别晃了。”沈铎按住他的脑袋瓜,“听就听了,反正也不算什么高明的见解,是个人都能想到。”   “你!”   “哟。”判官狗一直被它忽视,再加上跟着沈铎久了,莫名增添几分胆气,都敢冲着上生肖叫嚣了,“这不是扑棱蛾子吗?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你什么你啊,少来骚扰我的玩家!”   扑棱蛾子气得说不出话来:真是无耻的一人一狗啊!   “到时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那两个玩家恐怕已经意识到精神攻击对你无效了。”说到这一点,经过上一关,判官蛾对沈铎的异能是什么也开始好奇了,虽然它并未参与到战斗,一声不吭,冷眼旁观。   但它还是仔细观察着战况,这并不是出于系统的负责,而是对沈铎的不信任:万一他没带飞白嘉回,还死了呢?白嘉回可以为他的盲目信任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它还是他的系统的时候。   它也确实有点本领,是两个玩家加一条狗中,最先发觉到埃布尔的异能有问题的。   但它故意没说。   反正这次的比赛不是一轮定胜负,让沈铎和白嘉回吃点教训也好,这样他们就能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没想到天不遂蛾子愿,第一关莫名其妙就被沈铎闯过了,埃布尔无法控制沈铎,一定跟沈铎的异能有关,扑棱蛾子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仔细看看沈铎的角色卡。   “那两个玩家虽然是第九区的,但也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他们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这次不会再出同样的昏招。力量”   “力量比我和白嘉回的都要高,是吧?”沈铎打断了它。   “你我不知道,但应该要比白嘉回的更高。”判官蛾说着便开始教训他,“所以我平时说什么了,你那点成绩,放在其他内测玩家前边还能看看,一旦到正式服,什么都不是,你应该听我的,多参加”   “多参加什么?”沈铎无语:“多参加副本啊?”   沈铎一听,就知道是谁让白嘉回马不停蹄参加了三百多场副本,也不太想跟它废话,直接给禁言了。   扑棱蛾子:“”   判官狗忍不住:“我太想给你竖个大拇指了。”   沈铎:“?”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把上生肖禁言的玩家。”判官狗对沈铎的崇拜之情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沈铎瞥了眼白嘉回的神色,这小孩还是有些担忧,“没事,过一会就解除了。”   白嘉回点了点头,“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怎么说呢。   “如果他们打算依靠基础面板,用武力制服我们,那很遗憾,他们刚好撞上了这一关。你想一想,李新宇这一次出现的问题是什么?”   白嘉回眼一亮:“身体!”   是的。   偏偏这一关,李新宇的身体不好使了。   两人一起看向不远处平躺着的李新宇,因为失血过多,重病缠身,目前已经陷入重度昏迷,头顶似乎已经出现了蜜汁天使光环,离登上天堂就差一步,两人眼中不约而同浮现同情之色。   “不过,我们也得小心一点,如果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就知道拖死我们是最好的通关办法,因为李新宇越拖越容易死翘翘。”   沈铎心想,也许到那个时候,就是白嘉回的天赋发挥作用的时候了,毕竟是敏捷系,速度应该会和高速网络擦出火花?   他也不知道。但是嘛,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况我们有鸣珠诗兴大发的沈铎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一个问题。   “等会,白鸣珠呢?”   在车厢转变为数据的时候,白鸣珠的“身体”就随风消散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拥有人类的实体,更抽象一点来说,将他判定为数据也没有错,因为他只是一缕残魂。   灵魂碎片就这样被淹没在网络安全中心的数据流中,不合逻辑的白鸣珠像一个BUG到处飘荡。他的出现触及到李新宇的想象力,让他垂死病中惊坐起,开始激情创作,一边吐血,一边为自己的画中世界轻添一笔,补全了逻辑。   【叮咚】   【谁能想到,在这个高速运转的数据世界中,居然出现了一位能响应人类愿望的神灵呢?这可能就是走出医院的李新宇心中的真实憧憬:哪怕是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会在重病缠身的时刻,想求神问路,要一个心诚则灵的结果。   如果遇到危险,就试着向神灵许愿吧!   也许他一高兴,就会回应你的期盼。   请注意:这是一则新补充的规则。   守护方和攻击方在第二关中,均有三次许愿机会,摇晃你手中的骰子,倘若有幸出现双数,他就会应你所愿而来哦!】   “好无语的新规则。”埃布尔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只要愉快地攻击防火墙就行了,这又是什么新设定?”   亚伯摇头,“既然都描述为神灵了,那还是不要轻易触怒他为好,何况要是摇出双数,对我们也算有利。”   埃布尔:“让我来,我的魅力值比你高!”   亚伯将新出现的骰子交给了他,只见埃布尔摩拳擦掌,猛晃一气,将银色的骰子丢了出去。那小巧玲珑的骰子在空中翻转几下,无情地平躺,正面朝上,敷衍至极变成了1。   “这不可能,我的魅力”埃布尔还没来得及说完,从天而降的闪电就将他劈中,连续十下之后变成了一块可怜焦炭,亚伯早在第一道闪电劈下时就飞走,等终于不打雷了才回来,毫不留情地批评埃布尔。   “我早说了,你要对神灵大人要尊重一点。” 作者有话说: 好有私心的“神灵大人”啊(指指点点)千万不要借私心做一些大胆的事啊(指指点点) 第40章去你的心09他要把病毒   40   埃布尔虽气不打一处来,但为了不被雷劈,还是紧紧闭上了嘴巴。用清洗剂简单清洗了一下,和亚伯登入了开启的车门,随后进入到焕然一新的电子空间。   一面折射着数据流的穹面出现在二人面前,流光溢彩的透明玻璃下方,可以清晰看到李新宇的身体世界。他将自己的身躯分成了各大城区,每一块都有景点介绍牌,亚伯隔着玻璃刚好可以看见最近的一块牌子。   火热的肝部。   压力过大的李新宇肝部燥热无比,这个区域的居民每天都要冲凉水澡才能免受中暑之苦。   街上的人热得遭不住了,对着天下跪大喊,“主人(李新宇),求求你别再焦虑了啊我的主人(李新宇)!我们要被你的压力烧死了!”   “轰!”   亚伯差点被热浪掀飞,他无语地转头,看着埃布尔。后者将冲击炮装备在了右手,已经从一炮轰开的玻璃烂洞跨了进去。   无数警报弹窗浮现在玻璃上,似乎想要补好这块墙壁,但无奈创口过大,实在有心无力,只能发出无力的警告。   “小心行事。”他对鲁莽的埃布尔说道。   “怕什么,这可是我拿所有积分刚换的新炮。”像埃布尔这样的精神系玩家,天生力量就比其他属性逊色,于是积分多用来加强其他方面。   说着,埃布尔抬起右手,将黑洞般的冲击炮口对准了逃散的人群。   “轰!”   地动山摇几乎传到了安全室。   “警报!”   “东部1区受到不明炮火攻击!”   “东2区损失惨重!”   “防火墙防护能力下降5%!”   警报弹窗连续不断,安全室内人心惶惶,白嘉回守护着的李新宇哇地又吐出一口鲜血,他有些焦急地问:“沈铎,安全出口怎么还不打开呢?”   白嘉回不知道门是依据什么打开的,上次他只是听从沈铎的命令行事,在出口等了一会门就开了。   “噢,忘了同步给你。”沈铎说道。   “上一关我是找到两条关键线索才把出口启动的。”一是李新宇的病症会跟攻击方同步,二是他们会受到打工人的援助。   “收集线索说白了其实就是探索度,只要在这个空间达到了足够的探索度,门就会满足条件打开了。”   白嘉回注意到沈铎说话有些心不在焉,“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哥啊。”   沈铎一愣,“很明显?”   白嘉回点点头,“很明显。”   白鸣珠不见了。   如果只是人偶不见了还好,沈铎还能再搓一个出来,但问题是白鸣珠的灵魂也跟着不翼而飞,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在车厢开始变化之后,白鸣珠才失踪不见的。   “哎呀,不用担心我哥。”白嘉回反倒没事,他对自己哥哥有着完美滤镜,“他能以一敌百!遇到了敌人算是他们自己倒霉!”   但现在的白鸣珠不是一,是百分之一。   沈铎翻着系统通知,忽然在一条信息上停下。刚才因为受到疯狂敌袭,涌出许多警告提示,有一条不久之前的更新公告被淹没了。似乎就是李新宇突然坐起来的时候发来的。   当时还以为他是回光返照,没想到居然是爬起来给新出现的BUG补充设定。真是个爱画画的人啊,死了都放不下笔,沈铎感叹着,忽然定住,不可思议地把公告看了两遍。   这个BUG出现的时机,怎么跟白鸣珠消失的时候差不多呢?   卧槽。   白鸣珠变成了这个BUG?   白嘉回见沈铎凝固在原地,以为又是哪里被炸毁了,“怎么了?”   沈铎:“你哥变成BUG了。”   “噢。原来只是我哥变成BUG了。”白嘉回松了口气。心想不是李新宇要死了就好,等反应过来这句话眼珠子都瞪出来,“什么?!我哥变变变成什么了?!”   沈铎从通知里掏出一枚骰子,对白嘉回说明道:“你哥因为因为某些原因,变成了这一关里的神灵,只要用这个骰子投出双数,就会满足我们一个愿望。”   白嘉回:“这是只有我们才有的吗?”   沈铎摇头,“是公告,不是只对我们发的通知。”   “好吧,那就是对面也有。”白嘉回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可是我哥怎么会变成神?我们都没有啊?”   沈铎很难对他解释,白鸣珠灵魂碎片的事会牵扯到许多疑问,有一些是连他都没想明白的,于是打算含糊其辞,“我”   但白嘉回已经自己想出了答案,“我知道了,肯定是我哥太厉害了!真牛啊,变成神!试问还有谁,不愧是我哥哥!!”   “等等,要是许愿通关,是不是马上就能胜出?”   沈铎也想试试,于是看向手中的骰子。   说起来,这银色的骰子格外精致。沈铎发现了,李新宇似乎是颜狗,对自己画中世界的东西非常双标。上一关,如果是保护自己的好人打工仔,就会一笔一画捏得很用心,但如果是坏人就画得很潦草。面对折磨自己的领导,李新宇就更加放肆了,沈铎见到亚伯和埃布尔的时候差点吐出来。   实在是太丑了。   而对于这枚新出现的骰子,也就是可以响应李新宇愿望的神灵象征,他刻画得更加细腻。点数为白,骰身发银,通体光滑如镜,像一块流动的华美银缎,贴着沈铎的掌心,微有暖意。   说起来虽然是金属质地,却比较温暖呢。这么想着,沈铎合拢掌心,轻轻一掷,那银色骰子似乎不依不舍,贴在他掌边晃动几下,双数朝上,翻为点数最大的6,沈铎和白嘉回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骰子像是受到不可抗力的束缚,硬生生再次转动。   这次不情不愿转出了2。   白嘉回眼睁睁看着这场变化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这是怎么回事?”   在他眼中,就像是自己哥哥想要帮他们投出6,最后却因为某种力量,不得已变为了2。   沈铎想了想,“虽然说是神灵,但其实是先有画中世界,再有世界中的详细设定。”而且在画中世界之外,还存在着这个副本世界。是先有副本,再有李新宇的,这一层层束缚加起来,神灵的力量受到限制也是理所当然。   白嘉回遗憾,“那不是很难作弊?而且我哥被限制了也会很难受吧。”   沈铎:“你还挺关心你哥的。”如果换成陶慕和孙大圣,一定跳着舞为他喝倒彩了。   “我哥哥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白嘉回真心诚意地说道。   沈铎看他确实有些遗憾,就安慰道:“其实你哥的力量也不是完全受到限制,他一定会在最大限度内帮助我们的。”至少肯定不会让那边轻易许愿成功,捣点乱还是可以的。   想到白鸣珠变成了捣乱分子,沈铎就很想笑。真想拍下来拿给其他同学看看。   “那我们许什么愿望呢?”白嘉回的话唤回他游离的思绪。   “既然受到限制,那通关成功这个愿望肯定是不行了。”沈铎看向正中间的大屏幕,埃布尔和亚伯正在四处乱窜,他们肯定知道这间安全室在哪,却迟迟不来,应该是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和李新宇一样的问题,所以打算在自己死之前卡好时间点,拖死李新宇。   时间在游戏里是一个很玄妙的因素。有时候一秒的差距也会影响整个战局,他们赌的就是自己死和李新宇死之间的时间差。   “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下去。”沈铎想好第一个愿望是什么了,就是让攻击方停止乱窜,最大程度减少时间损耗,让李新宇没有那么痛苦。   他回过头嘱咐白嘉回,“把李新宇抛回过去!”   然后许下第一个愿望,“我希望埃布尔和亚伯以最快速度攻击到我们身边!”   这个愿望立刻被执行。   无形的力量以安全室为起点,浩浩荡荡为沈铎冲开一条坦途。埃布尔和亚伯仿佛是穹面海洋中漂浮的两片浮萍,上一秒还在持炮朝尖叫的平民射击,下一秒就被冲到了唯一的这条路上,他们尝试过无数次离开,但每次走到路边就会被无形的力量弹回。   这种突然降临却又庞大的力量只能是神灵才会拥有的,埃布尔和亚伯感觉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冷淡的注视,情不自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该死,他们竟然许愿成功了!”埃布尔低声骂道。   一想到自己被雷劈了十下都没成功,而沈铎他们简简单单就能让神灵做出这种事情,埃布尔就想破口大骂,可他又不敢放声大骂,因为是神灵,连心中诅咒都不是很敢。   “他们识破了我们的计划,逼我们前进!”埃布尔道:“怎么办!”   亚伯早就料到了,“还是拖时间慢慢走,能拖一会是一会,等到了安全室,就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行动!”   他们的计划就是用冲击炮,用武器,用力量,用精神控制以外的其他所有。   总而言之,必须拿下这一关。   “那就先拖时间。”埃布尔点头。   不过,就算再拖时间,一条路总有走到头的时候,没一会儿,他们就看见了安全室的大门。几十个灰色制服人员站在门口,举着一把把小枪,埃布尔冷嘲一声,拿起冲击炮:“轰!”   只一下就灰飞烟灭,七零八落。   亚伯看到安全中心内的两道人影,“我看到他们了!”   飞快的,他掷出手里的骰子,在空中飞速转动了很久,仿佛在与什么对抗,耗尽全力才停下,翻出一对双数:2。   亚伯和埃布尔喜不自禁:虽然点数很小,但还是成功了!   “我许愿增强力量,增强到您能给的极致!”   瞬间,埃布尔和亚伯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充盈起了力量,抬起的胳膊力大无穷,奔跑时如同飞翔。埃布尔瞬间便穿过无数死尸和电脑,来到沈铎面前时快如残影,他狰狞的面目在空气中闪现:“总算抓住你了,小东西!”   在他的冲击炮对准自己之前,沈铎掷出了骰子,“我许愿增强防御,增强到能抵御敌人冲击炮的袭击!”   骰子应声转动,很快便双数朝上,给了一个能给的最大双数:6。但是片刻之后,就像有两股力量正在相互碰撞,骰子摇晃不定,从6变成5又变成2,快要变成1时,不等埃布尔大笑出声,就被一道力量硬生生扭转乾坤,再次变成了2。   双数2。   和他们一样!   “但你的基础面板跟我们可不一样!”埃布尔将大炮架起,轰地一声,炮火便迎面炸开,沈铎在紧急关头打开了道具防护伞,但埃布尔的冲击炮等级显然要比他的防护伞等级高得多,大半炮火还是没被阻拦,沈铎一下就被轰成残血,飞了出去。   “沈铎小心!”   他耳鸣不已,嘴边满是鲜血,听到白嘉回的大叫才睁开眼睛,看见玻璃墙离自己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撞上,心中正在计算能不能再吃一波攻击,就发觉银色的骰子飞离掌心。   停在空中,充满神性。   连埃布尔和亚伯都感觉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看向沈铎即将撞上的那面玻璃墙,流光溢彩之中倒映出一道身影,他仿佛集齐了绘画者所有的梦想和憧憬,身体没有一处不是创作者的杰作,他垂下的眼眸充满对病痛之人的悲悯,他的侧脸刀锋般锋利却又如琉璃般净透。   他像神灵一般出现,只需轻抬手便化解了冲击炮带来的巨大惯性。沈铎被一只手揽腰搂入怀中,他惊讶地看着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   是白鸣珠的脸,却又不完全是。   这是经过了李新宇艺术加工的神灵!   他很快想到了什么,着急道:“你这样是在作弊!”   他只投出了双数2,虽然带来了提升但却不敌埃布尔的双数2,而且这次许愿的较量在刚才就已经结束了,白鸣珠这样出现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算是神,也不能超越规则!   沈铎有些着急:“快松开我!”   白鸣珠那张淡然的脸似乎在说我已经做了,他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沈铎根本注意不到别的,他看到白鸣珠白皙的锁骨已经出现了鲜红伤痕,他已经在被规则惩罚了!肉眼能看到的就有这么多道,其他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   可白鸣珠就像毫无所觉,搂着他石見尙木團隊远离了玻璃墙,将他轻轻放在地上才开始变得透明。   沈铎忍不住上前一步,“你”   白鸣珠的眼神就像在说我没事,他有些歉然,垂下眼眸,轻声道一句:“我不能再帮你了。”这句话让沈铎不由自主震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真觉得李新宇成功了。   这不是白鸣珠,而是一个为世人之苦而痛苦的神灵。   但他却因为违反规则被抹杀了,沈铎吃紧的心在察觉到风铃再次变烫之后变得放松,可随之而来的就是身体到处叫嚣的疼痛,更远的地方,亚伯已经快要逼近白嘉回,后者的敏捷在正式服玩家的追逐对比下显得弱小可怜,而埃布尔已经朝着自己再次走来了。   他吃不住第二波冲击炮了。   即使吞掉全部的回血药,也没办法撑住。   白嘉回快被追上,神灵被规则限制,沈铎的血条几近逼空。   眼前似乎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在他看不见的观测室,仿佛已经有人按耐不住叫起好来。   沈铎深吸一口气,“李新宇,你是一个人类。”我希望,你的想象力能为自己全力以赴。   也为我全力以赴。   异能走神,启动!   “把亚伯的灵魂给我拉进来。”在下令之后,沈铎的灵魂立刻离开身体,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最大的那台主机!   它操控着整个新宇城!   主机没有灵魂,是占据不了的。但此时的主机并不是真实意义上的主机,它其实就是李新宇。李新宇是人类,他可以占据他的身体!   然后开启【杀毒模式】!   是的。   他要把埃布尔、亚伯还有其他入侵的病毒,通通杀光! 作者有话说: 小小沈铎变身:杀毒软件!看给你老公担心的(扶额 第41章去你的心10给我掐掉公   41   白嘉回使出吃奶的劲往前跑,判官蛾还在耳边恶魔低语:“还不够,远远不够,这难道就是你的极限吗?再快点,快!”   亚伯每次都在差一点要赶上的时候抓了个空,白嘉回就像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   一边崩溃地快要被眼泪糊满脸,一边啊啊啊跑得飞快。   “别骂了别骂了,我在跑了,我在跑!”   亚伯莫名其妙:该死的,谁骂他了?   而且他发现白嘉回没被人骂就跑不快,一被骂就跟落水兔子似的窜出去老远。   这肯定也是沈铎的阴谋。   亚伯现在疑神疑鬼,看什么都像沈铎在使坏。   “哎呦!”白嘉回着急忙慌的,不小心绊了一跤。   好机会!   亚伯眼一亮,飞快两步,一只手堪堪就要抓住白嘉回的领子,忽然一股强力将他从身体内抹走,他只觉眼前一晃神,就换了天地。不光背景变了,连面前的人也跟着大变,还不及思考为什么同伴埃布尔会出现在眼前。   就见他凶神恶煞抬手给了自己一拳:“去你的吧,臭小鬼!”   亚伯被揍得飚出一股血花,他踉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捂住鼻子,“埃布尔,你是不是脑残?”   他被揍得脑袋嗡嗡,根本没听出发出来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埃布尔见“沈铎”还能骂自己,就知道下手还是轻了,不由分说按住又打起来。   叮里哐啷,噼里啪啦。   亚伯见他不由分说就是打,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火大了,“你是个死人吗?我就知道你会背刺队友!”   埃布尔大怒:“你个内测玩家竟然会知道这些,我今天是不能让你活着出这个门了!”   两个人就像野蛮人一般互相扭打在一起。   “停下,停下!”打了半天,亚伯最先发觉不对了,挣扎大喊,“你看看我是谁,我是亚伯啊!”   “你是亚伯?”   见埃布尔终于停手,仔仔细细朝自己看来,“沈铎”忙点头:“我是,我是啊!”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就是亚伯啊!   埃布尔把这张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看了又看,三百六十度,度度是沈铎,气得半死,“你怎么不说你是埃布尔呢?我可去你的吧!”他生平最恨有人骗自己,现在沈铎终于栽在了自己手里,怎么不叫一个畅快淋漓。   而且他还发现,沈铎不知是被自己揍傻了还是怎么,居然又能被他精神控制了。   埃布尔这下更爽了,专门对着镜头,像公孔雀开屏般拎着半死不活的“沈铎”大肆施展异能,把“沈铎”折磨得叫骂不断:“埃布尔你这个疯子,你真是个瞎子,我也是个瞎子才会选你当队友,你这个脑残”   埃布尔:“你再骂?”   “呃啊啊啊啊”   被榨干精神力的“沈铎”彻底昏了过去。   正式服,公屏。   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之【荆棘草丛】的卖力宣传,聚集在公屏前的玩家越来越多。起初看见沈铎被殴打,还有些不是滋味。   后面看着两个人扭打起来,沈铎还满口胡话,就感觉不太对了。   “为什么他会说自己是亚伯啊?”   “咱们铎神本来就爱说胡话,一不留神就说了也没大碍。”   “但这胡话也太胡了吧,没意义啊。”   “你们看!亚伯不动弹了!”   “哎呦喂,真的!”   “他不动了!”   听到判官蛾的叫声,白嘉回一丝不可置信地回头,“真的”话还未说完,对面的亚伯就像卡机的机器人突然被唤醒,再次动了起来。白嘉回吓得啊啊大叫,转身撒腿就要跑,听见“亚伯”用怪异的语气喊他。   “白嘉回,过来。”   好熟悉又好怪的语气。   就像一个陌生人在模仿他熟悉的朋友   他迟疑回头。   “亚伯”就像一个慈祥微笑的恶魔,向着他张开双手,“我是沈铎,不要害怕。”   “啊啊啊啊!”这样说话更可怕好吗!   “亚伯”耐心道:“你还记得我的异能是什么吧,我可以随意交换人的灵魂。”   “现在我的灵魂和亚伯的交换了。”   “”   白嘉回下意识瞥向不远处的沈铎已经被埃布尔揍得失去了意识,“那那边的就是”   “挨揍的是亚伯。”   “噗。”白嘉回没忍住笑了,转念一想,“可挨揍的还是你的身体啊!”   “那个好说,买点回血药嗑一下就行,反正不会死。”   心真大啊!白嘉回心想。   别说,这种心大的劲儿真像沈铎。   判官蛾在耳边警告:“小心别中了敌人的圈套!”   白嘉回犹豫地看向“亚伯”,后者非常耐心地说道:“你不相信也没事,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件只有我们才知道的事。”说着便将话录在了道具海螺传话筒里,然后朝白嘉回丢了过去。   白嘉回打开一听,“你真是沈铎!”   他再不怀疑,扑过来拉住“亚伯”的手,高兴地蹦来蹦去,“好牛啊,你完全变了一个人,怎么做到的?”   正式服,公屏。   沉默如雪。   “谁能告诉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互为敌人的两个选手会抱在一起?”   “到底什么情况?”   “我看了不下一千场比赛了,我敢说从没见过这么乱的”   但不得不说,这比赛很有看点。   原本还以为沈铎这边肯定没戏了,没想到转眼间,白嘉回就脱离了亚伯的魔掌。虽然大家看得云里雾里,连最懂行情的解说都没法解说沈铎的比赛。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局势莫名其妙好像被救回来一点。   “埃布尔怎么这么没脑子!他难道不知道这场比赛,对手死不死不是重点,关键是李新宇吗?光顾着揍人干什么!”   “他融合度降低啦”   “这样啊,难怪脑子不清楚。”   “那祈祷他不要在这场比赛里突破标准线吧,不然你懂的,那样的玩家可不受规则保护,杀了也不会被惩罚。”   “安心啦对手只是两个内测池的新手,他们可能连什么是融合度都不知道。”   “噢,埃布尔终于站起来了。”   “谢天谢地他终于意识到谁才是重点了”   有玩家很遗憾。   “李新宇看起来连埃布尔的一拳都挨不住,他这一死,比赛也要结束了吧?”   “我倒不觉得沈铎会输虽然说不出来,但是就觉得很怪,你们能懂我的感觉吧?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卧槽,你们看!”   “那台主机自己动起来了!”   安全中心。   工作人员都被埃布尔轰得四处乱飞,主机前没有一个人,但很奇异的,无人看管的巨大计算机忽然自行启动,选中了杀毒程序。   在选中的同时,沈铎听到耳边传来的叮咚声。   【叮】   【李新宇看完病回去的当天就做了一场噩梦,他梦到无数病毒突破了他的防火墙,朝着他的身体进攻,让他夜里数次惊醒。   疾病并不可怕,但倘若疾病击垮了精神,人就无力抵抗病魔的入侵。   李新宇要建造更坚固的防火墙,将病毒通通拦杀!】   因为沈铎掌控了主机,这一关卡的探索地图几乎一览无余,他很快就达成了开门的条件,白嘉回一直守候在门边,听到播报声便高喊:“沈铎,我先走了!”   埃布尔对准李新宇挥出的拳头刹车在半空。   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到“沈铎”还半死不活躺在地上,对白嘉回欢快的背影大喊。   “你这小子,比我还会背刺,你不要自己的队友了吗?”   “埃布尔你这个脑”躺在地上的亚伯连眼睛都睁不开,脸贴在地上,看着状态外的埃布尔,心都凉了。他隐隐明白了过来,但为时已晚,他已经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高高抛起。   被一起抛起的还有埃布尔。   他们两个再次像被打包的垃圾扔出了车厢:“杀毒进度百分之百,入侵的病毒已被成功拦截!”   “恭喜你,成功守卫了新宇城!”   倒地的灰色制服们重新站起,围拢着沈铎啪啪鼓掌,为他授予了“万众瞩目新宇城守护之星”的勋章。这礼花飞溅的一幕自然也传到了观测室,所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侍者的脸色,他大怒拍桌。   “立刻,马上,给我把公屏掐掉!!!”   “是的大人,马上关大人!”   片刻后,投屏上的制服人员仍在为沈铎啪啪鼓掌。   侍者大怒:“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吗?”   “大人,我关了,但是关不掉!”侍者不相信,推开他们自己来试,果真无法关闭,他心一沉,“是比我更高的权限”   比他还要高的只有神明大人了。   神明想要继续投放这场比赛吗?   侍者半是苦涩半是高兴,高兴是因为自己提前猜准了神的心思,祂果然对这场比赛感兴趣。苦涩是因为神明这么做,明显就是高看沈铎。   但他还是非常郁闷又听话地照做了,“不许关,一切遵照神之心意。”   “好的大人,没问题大人!”   沈铎小声叫唤着,爬进了4号车厢。   即使用了止血剂和最快速的恢复药,他的脸还是肿如猪头,白嘉回一看见他就从座位上跳起来:“沈铎!啊啊啊!快,我扶你躺下!”白嘉回小心翼翼,不敢碰他的伤口,又拿自己的积分换了几瓶最贵的药给沈铎用了。   沈铎一看,这是他刚才都没舍得换的药,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又被热泪烫伤,“嘶啊啊啊啊。”   白嘉回:“你快躺着吧,别说话了!”   沈铎捂着脸,内心咒骂埃布尔下手之狠毒,见白嘉回还伸长脖子望着入口,“你看什么呢?”   “我哥啊。”   噢。   还有这回事呢。   沈铎支使系统在仓库翻出人偶二号,这样那样操作一番,又一个白鸣珠便坐在了对面,沈铎朝小孩吹口哨,脸痛得要死还要逗人玩,“哎,你哥不是在这儿吗?”   白嘉回一转头,就看到他哥哥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白嘉回挽住哥哥的手臂激动得抖来抖去,见白鸣珠十分淡然,内心更是钦佩。   这才是他的哥哥!   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乃是成大事者风范!   不过,自己的哥哥从前不苟言笑,现在似乎有了点人气。   从前的白鸣珠是这样:【】 现在的就是这样:   白嘉回心道:还怪萌的!   沈铎就不打扰这对好兄弟寒暄了,他让判官狗在商城买了面镜子,抬起一看几乎心死,“苍天啊,我好丑!”   他向来是不思考前因后果只顾当下的,但没想到埃布尔会把他这张帅脸揍成这样。沈铎心中悲哀,这下连三姨都认不出来自己了!   系统劝慰道:“没事的,几天过后还是一条好汉,你的实力已经被大家记住了。”   沈铎一愣,“大家?”   “是啊,估计这会正式服都看见你连赢两关了。”   那不是要顶着这张大丑脸直播吗?沈铎的天都塌了,他在这边呜呜汪汪地哭喊自己好丑,忽然感觉伤口凉丝丝的很舒服,胡乱抹了一把脸,看见白鸣珠认真地在给他擦药。他擦药是怎么省事怎么来的,白嘉回买的那瓶贵重药被他乱抹在了脸上。   而现在,白鸣珠很仔细地给他擦匀了,手特别轻。   沈铎看到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更加想哭了,“天啊,我丑死了,我像个猪头!”   “不丑的。”   “啊?”沈铎泪眼婆娑。   白鸣珠又重复了一遍,仿佛他想听几遍就会说几遍,“不丑的。”   “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 白嘉回:哈喽我还在这里呢哈喽?已经预想到未来打比赛全球玩家担心他们早恋了(苦笑 第42章去你的心11《鸣珠哥亲   42   白嘉回刚喝了一口营养剂,就喷了出来:“噗”   他抹了一把嘴,从前到后从左到右把沈铎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看都觉得他跟“可爱”二字毫无关联。他破天荒还去求助了扑棱蛾子,“沈铎可爱吗?”   “可爱个屁!”   好吧。虽然是带有偏见的回答,但好歹证明白嘉回没有问题。退一万步讲,可能是自己哥哥想要安慰沈铎,那也应该说是帅气吧,可爱白嘉回又看了沈铎一眼,见他很得意地收下了这个称呼。   “好吧,我也觉得我很可爱!”   太不要脸了啊,到底哪里可爱了?!   “说回正事,我觉得接下来可能会有些不一样的发展了。”   白嘉回本来看着对面这幅《鸣珠哥亲手上药图》百般不适中,一时之间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因为白鸣珠动手太自然了不适,还是沈铎接受得太良好了才不适,冷不丁就听见了沈铎这句开场白。   “什么不一样的发展?”   “你玩过游戏吧。我发现一些手游跟这个副本的关卡设置很像。”   “在这个副本里,按车厢分成了第一关、第二关有些手游也会分章节分关卡,第一章有十来关这样子,往往最后一关就是最难的大BOSS。”   白嘉回点头,“这些我知道。”   “问题就在这里。”沈铎说。   “难度往往不是一下子提升的,如果难度一直不变或者匀速上升,那玩家打最后一关就会很吃力,所以游戏策划一般会在中间或者接近尾声的位置设置一到两个很难的关卡,作为过渡。”   “玩家的体验就是卡关了,所以要去沉淀等级,等他们把等级拉上来,再去打后面的BOSS就会很容易。”   白嘉回忍不住:“你真清楚这些策划的小心思。”   沈铎:“不清楚怎么喷他们呢。”   白嘉回:“”   “原来你在网上是个喷子。”   沈铎哼了一声,“我在逃生游戏也是个喷子。”   白嘉回:“”   见白嘉回不相信,沈铎便将自己之前差点告到中央的事迹说了,不止白嘉回听得一愣一愣,判官蛾也惊魂不定,判官狗听完之后,觉得沈铎讲得很没精髓,于是添油加醋地又讲了一遍。   沈铎很是感慨:他总算知道这条狗为什么业务水平一般了,合着它是个讲评书的天才!在判官狗的生动解说下,沈铎简直变成了击鼓鸣冤的青天大老爷,他勇于反抗游戏的不平等制度,他挺身而出,为蝶母鸣不平!   判官讲得兴起,把自己都塑造成了压迫阶级的一员,只为沈铎的高光增添光彩,“说时迟那时快,在雕塑馆都要崩塌的紧要关头,我喝问他,是否明白这样做的代价!是否知道这样往上一告,就会让大人物们不愉快,是否知道撕破这层体面,就会让自己立于所有高层的对立面,是否知道他的这些话,甚至有可能无法上达天听但是!”   判官狗慷锵有力:“但是他还是淡淡一句,‘既然如此,这些违背规则的事,就交由我来做吧。’于是他义无反顾地告了上去!”   白嘉回撕破自己的衣服:“啊啊啊真是太燃了啊!”   正式服,公屏。   议论纷纷。   “原来那个副本评级定错了?”   “很早之前正式服也出过一样的事儿吧,四区那个玩家,就是因为评级错误,本来只能进B级的副本,结果进了A,结果小命都送了。”   “我记得我记得,当时他姐姐哭得很伤心嘞”   “但那次好像也是不了了之?”   “因为只是个B级啊,B级在第四区,就跟咱们在第九区差不多。玩家的命运啊,从进这个游戏开始就注定了。”   “是啊,这就是逃生游戏的规则。”   “所以死了就死了,评级错误又怎样,能评级至少都是A级以上的异能,他们不会承认自己错误的。”   “那这么一说,沈铎不是很勇吗?”   “他当时还没有觉醒异能吧?”   如果说之前还有点看热闹嫌疑,那现在这群底层玩家就是对沈铎真情实感起来了。逃生游戏充斥着“不努力向前就会被其他玩家赶超”的观念,以异能分人,以异能分等级,形成森严冷酷的统治金字塔,玩家自己日复一日在这套铁则下生活,日复一日被浸染、见证、相信这套说法。   这群玩家深深知道他们反抗也得不到什么,能做到的最大反抗就是露宿街头,在被垃圾车扫走破席子时抢回来。   如果开垃圾车的恰好比他们等级高,那连抢都不会去抢的,因为知道没用。   这样的他们,听到沈铎无视规则的行为,第一想法是很胆战心惊的:“好叛逆出格的一个玩家。”但随之涌来的,就是一股很迟缓很心酸的感受。既有憧憬,又有悲伤,既觉得羡慕,还为他感动。   可能多多少少,都看见了一点曾经的自己。   彼时意气风发,进游戏想要大干一场的魄力,如今已所剩无几。   如果说刚开始还是看热闹的心思居多,那他们现在真的有些认真起来,想看看这个连续带给正式服震撼的玩家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好了好了。”沈铎终于叫停,“还没完了,有正事呢。”   判官狗神清气爽地回去了。   “刚刚说到哪里?”被这么一打岔,沈铎都有点忘了。   白嘉回一边被哥哥按住缝补衣服,一边提醒他,“说到你在网上是个喷啊哥你扎到我了!”   白鸣珠:“不好意思。”   我看你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白鸣珠:“很抱歉我不知轻重。”   你哪里不知了?   我看你刚才给沈铎擦药的时候知得很,换成给我缝衣服就不行了“啊啊!”白嘉回又被扎了两下,见白鸣珠一脸凝重:“认真听讲。”   白嘉回有点怀疑他哥是故意扎的,就因为他没认真听沈铎讲。   “啊对,难度提升。就像我刚才说的,游戏已经进行到第三关,进度一半了,那个难度陡然提升的关卡应该马上就要来了。”沈铎一边看刚才的任务奖励【李新宇的画第二幅残片】一边说道。   这幅残图上画出的,正是他们刚才通关的第二节车厢,安全保护人员和入侵病毒的大战。因为他们胜利了,所以画上的李新宇状态很不错,看起来马上就能出院了。   “这些画好像也没什么作用哎。”白嘉回歪着头,一边被哥哥临行密密缝,一边说道。   说是奖励,但好像也没给他们提供任何帮助。   沈铎若有所思,“有的奖励会起到一种纪念作用。”纪念一次游戏的历程,跟“到此一游”的意义差不多。但如果只是为了纪念,那就不会大费周章分成六份来赠送吧,通常都是在游戏结尾才会发放。   “等通关最后一节车厢,这幅画就变得完整了,到时候或许就能知道它真正的作用。”   白嘉回点了点头,“不知道下一关会是什么”   两人一起看向李新宇。   可能是病治好了,工作压力也被两位安保人员击飞,他现在看起来挺不错的,像个孩子一样看着窗外,喜笑颜开,手舞足蹈。   沈铎看了他一会,皱起了眉。   白嘉回也道:“他是不是有点太爱动了?”   沈铎摇头,“不是爱动。”   是太像孩子了。   扑闪着双手,双腿乱晃荡,摇头晃脑,看什么都很兴奋,动不动就大喊大叫,这是小孩子才会有的表现。当这些表现非常不和谐地出现在李新宇这个成年人的身上时,他们这些旁观者就会产生心理排斥感,很不舒服。   沈铎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李新宇还不是普通小孩,是有点多动症的小孩。   白嘉回:“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小时候就有多动症。”   但他不爱闹腾人,只是精力无穷无尽,四个阿姨一块陪他玩,到最后一个个倒地阵亡精疲力尽,但他还是哈哈大笑着。   那都是幼时的记忆了。   现在的李新宇又让沈铎想起了阿姨们陪他玩的画面,人的记忆很奇妙,生活宛如海滩上行走,时而就会在地上捡起过去推送来的贝壳,听见往日回响。他有些怀念,也有些亲切,忍不住朝着李新宇走去。   轻拍他的肩,“李”   但是被拍飞了手。   沈铎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脸色凝重。   “你好像被讨厌了。”白嘉回安慰他,“没关系,可能是同性相斥,让我来试试吧!”   “啪!”   白嘉回火速转身,“好吧,我也不行。”   一大一小两个人诡异地转过头,看着拿着破衣服慢慢缝的白鸣珠。他已经把白嘉回的衣服缝好了,但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于是又拿起李新宇被埃布尔扯坏的外套慢悠悠缝了起来。白嘉回拿走他的针线活儿,沈铎把他往李新宇那儿一推。   “哥加油!”   “该哄孩子咯!”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白鸣珠的手轻轻放在李新宇的头顶,非但没有被拍飞,还让李新宇停止大叫,安静了下来。沈铎看得很不是滋味,白嘉回却非常骄傲,“不愧是我哥哥,连哄孩子都是第一名!”但白鸣珠显然不满足于这样的夸奖,直勾勾看着沈铎。   沈铎:“干什么,一个人夸不够,还要两个人夸啊?”   白嘉回鄙视,“小心眼,嫉妒我哥哥。”   白鸣珠:“0.0”   沈铎:“卖萌也没有用啊,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   白鸣珠似乎很失望,转回去继续哄孩子了。他的背影散发着“没关系我会很坚强的”气息,白嘉回似乎回到了家里,正在看着自己爸妈:哀怨的妈妈和无所事事的爸爸,多么熟悉的场景。白嘉回为自己的联想感到震惊。   好在沈铎一声疑惑的嗯,让他脑海中的画面崩塌。   他刚松了一口气,就因为沈铎的下一句话屏住呼吸。   只见沈铎走到窗边,探手按在了红色的车厢壁上,“是我的错觉吗,车厢的墙好像越来越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三关要堂堂登场了! 第43章去你的心12第三关无法   43   “是吗?”白嘉回没怎么注意。   沈铎:“刚上车的时候还是淡淡的粉色,但现在已经是深粉色了。”原本的颜色还介于粉和白之间,让人第一眼有些分不清,但现在已经没人会把它认成白色了。   颜色的循序渐进和车厢的循序脱轨,都让沈铎感觉巧合得过分。   “嗯?”正在哄李新宇的白鸣珠忽然出声。   因为他真的很少主动说话,所以一开口,两个人不约而同投去了视线。白鸣珠的手离开了李新宇的身体,让开了位置,让两人得以看见李新宇身上出现的异变。   漆黑茂密的头发变得稀少发白,平整的皮肤出现皱褶,变得干瘪干枯,用一种很不正常的说法来形容,现在的李新宇好像正在加速老去,不知名的力量抽走了他的生命力,很快一个青年就归于枯萎。   白嘉回:“他怎么突然变老了!”   沈铎却问白鸣珠:“是突然变化的吗?”   白鸣珠:“不是。”   沈铎回想着最初李新宇的举动,那时候的他还像个小孩子,然后他就和白嘉回看车厢去了,有没有可能在这期间变化也在发生?从小孩变成少年再变成大人。只是李新宇本来就是个大人,这些变化实在微乎其微,很难差别。   直到他开始变老,区别才开始明显。   “小孩、少年、青年、中年”   李新宇在他们面前不断过完一生。沈铎陡然间明白,这是李新宇再一次提供的“天启”,是下一关的预言。第一关的时候李新宇被领导折磨,第二关的他开始吃药,第三关出现了“一生的循环”   这次又是什么让李新宇产生了变化?   领导对应工作。   药物对应病魔。   老去对应的   “是时间!”他猛然抬头。   【滴】   【李新宇觉得,时间也符合相对论吧。   小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可以待在盛夏的房间,躺在爷爷身边,大手摇起的蒲扇慢悠悠地晃,一下午的时光那么漫长。   上学以后,时间就以课时和学期来计算了。   上了大学,只有寒暑假,故乡也无春秋,时间再次难以衡量。   如今变成上班族的李新宇,努力去听时间的声音,却只听到地铁匆匆疾行的声响,只听到按班就班的一日又一日,听到父母亲从“你看隔壁班的孩子学得多好”变成“你看隔壁家的孩子又生了几个”   时间到底是什么呢,李新宇也不知道了。   只是有的时候,他会在匆匆忙忙的梦境里,再次梦到爷爷慢慢摇起的旧蒲扇。   那一定是他怀念的旧时光。】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报站的倒计时。   【车厢:4】   【即将到站:协关站】   【即将到站:京湄站】   白嘉回:“为什么会有两个站?”   他猛然反应过来,“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难度突然提升?”   话音落下,车厢【4】出口处,连结车厢【3】的那道门,忽然跟随肉粉色的车壁一同瓦解为碎片,被狂风吞没,沈铎和白嘉回被疾风吹得转头,“返乡号”列车行驶时的噪音变得更加巨大,仿佛一个巨人的手掌正在外部“砰!砰!砰!”撞击着车壁,沈铎在猛烈的摇晃站立不稳,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   他抬头,看见白鸣珠平静的眼神。   莫名就平静了下来。   沈铎其实是有些慌的。   从遇到白嘉回开始,他就不断告诉自己,你要不负老师和其他父母的嘱托,你要把白嘉回平安无事带回去。   白嘉回只是一个小孩子,他才一丁点大,他是被莫名其妙卷入这件事中的。但沈铎忘记了,其实他自己也是被卷入的无辜人员,可事情随着他第一个苏醒而变得不一样,有一些期望是别人叠加在他身上,更大一部分来源于沈铎自己。   他得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从待机状态解除,还要把其他人都带回现实。   这就是当前最能凝聚他注意力的事情。   可能因为压力太大,也可能因为刚才消耗了异能还没有调整好,总之他有些慌乱,但是白鸣珠的平静与稳定很好地中和了这部分困扰。   他感觉自己好多了。   定了定神,沈铎和另一边被白鸣珠稳稳牵着的白嘉回握住手,三人结成稳定的圆,将李新宇围在了中间。   “车厢连起来了!你们看!”白嘉回的声音被狂风吹得发抖。   一部分连接门的碎片被吞进了前一节车厢,那本来应该是他们通关4车厢之后才会进入的3车厢,但现在两节车厢连在了一起,想到之前连续报了两站,沈铎心绪翻转如电:“第三关通关之后,会直接进入到2车厢?”   白嘉回被风抖成了波浪面条,传来的声音都是波浪状:“那不是很好我们就能很快通关了”   沈铎:“但难度也会有很大提升啊”   白嘉回:“为什么我哥完全不抖啊!”   沈铎也很纳闷。   白鸣珠就像扎根于此的一棵松柏,不动如山,眸色静而无波。无辜地看着他们在狂风桌椅中翻滚如洗衣桶。   “”   只能解释为人偶材料的原因了。   【无情的时间】   【无情的时间】   耳边传来各种人类的声音,有稚气的小孩,悲伤的母亲,失望的少年,释怀的老者无数人在他们耳边重复响起这一句话。   【无情的时间啊】   被连在一起的车厢如隧道幽深无边,会生出不知会被这趟车带去何方的错觉。桌椅、行李、背包、乃至车厢本身都在不断蜕变,时间本身就如席卷而来的狂风,物是人非是一个错误的词,因为时间能让物也生“非”。   车厢从高科技未来感的复合材料倒退为绿皮和蒸汽列车,搁置在桌上的泡面倒退为过去才有的包装,女乘客的发型倒退为复古时期的烫发,时间过得越来越快,快到沈铎用肉眼无法捕捉,他感觉自己被时间飓风吹起,卷到了更高维度。   下方变成了不断变换的时代版图,从大一统到破碎再到大一统,不过是他眨了一眨眼的时间。   “无情的时间啊”叹息声又在耳边响起。   一阵失重感袭来,沈铎和白嘉回从高空坠落,重重跌在了实地上,风暴带来的耳鸣持续了很久才消失,沈铎最先转头去看白嘉回有没有事,突然发现他们来到了一个不同于车厢的陌生空间。这里围起黑色的幕布,像一个黑色魔术屋。   李新宇在最中间,四周被透光透明壁围拢。   沈铎看着他,脑海掠过两幕图景。   第一幕是白鸣珠躺着的透明舱,第二幕是雕塑馆地下的实验室,是更小型的透明舱。它们的本质都是隔绝、储藏和观察。   李新宇也像被装在了透明舱里,只是围着他的透明壁从天直直插入地面,根本不知从何而来。   李新宇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中间只隔着这一层透明壁。他和白嘉回之间也隔着一层。如果从天上俯视,他们就像在一枚雪花片的花瓣中,白嘉回在一片,沈铎在紧挨着他的另一片,而李新宇就在这枚雪花的中央。   在他们对面,同样有两个透明格子间。   前不久才打过照面的两个人站了起来,看见沈铎之后,下意识作出了防御和警戒的姿势。埃布尔和亚伯盘了半天,也没搞懂亚伯是怎么突然穿到沈铎身体里的,逃生游戏没见过这样的道具效果,再说如果真有这样的道具,那也实在太逆天了。   不是道具,那就是异能了。   异能还有点可能。   逃生游戏里的异能没有相似的,也许功能会重叠,比如埃布尔的【灵锁】,就曾遇到过很像的【致幻魔术】,虽然都有精神控制作用,但前者更偏向【锁】和【操控】,后者偏向于【迷幻】和【梦境】。   同一派系的异能更有可能相似。   有人曾经戏说,【灵锁】和【致幻魔术】就像近亲。   总之,埃布尔和亚伯都知道,异能只会相似,不可能存在完全一样的异能。在逃生游戏中,肯定有他们没见过的异能。   而且沈铎还来自于内测池。   内测池基本都是新异能。   可再怎么新,换掉人的灵魂也太逆天了一点。而且亚伯的灵魂被换了进来,沈铎自己的呢?难道互换了?但他们当时一个忙着揍人一个忙着挨揍,都没留意到另一边的亚伯原身是什么情况。   还有一点,亚伯很无语,“他就这样堂而皇之把人拉进自己的身体,难道不害怕别人对他的身体怎么样吗?”   玩家都是很珍惜自己身体的,怎么会像沈铎这样胡乱使用?   说来说去,盘了半天,他们心里都没底。   但有个想法是肯定的   沈铎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下次碰面绝对要小心为上!   所以他们从地上爬起来,看见沈铎后连屁股蛋子疼都顾不上,立刻就甩出了最好的道具:“超级加倍防御屋!”能抵御爆破弹的。   “宇宙无敌防控伞!”能抵抗灵魂袭击的。   寂静。   沈铎看了他们一眼,抬头望起了天。   埃布尔摔:“给我放尊重一点啊小子!”   这也怪不了沈铎,他们俩出场的时候,沈铎其实也有点小惊吓,但当他发现这里的玻璃壁似乎能隔绝袭击之后,就先不去管对面两个人了,转头开始查看关住他和白嘉回的这间玻璃屋。   说是玻璃屋都有点夸张了,顶多算一个换衣服的隔间。   沈铎对白嘉回道:“你试着抬一下手。”   白嘉回照做了,同时问道:“我哥怎么又不见了?”   沈铎这次知道原因,一边按白嘉回手臂的长度快速换算了一下,一边解释:“上一关太放肆被惩罚了。”   他进玻璃屋之前,右手一空,一转头白鸣珠已经不见踪影,正在肉痛二号人偶的出场费,就被贴了一脑门红牌警告:总结起来就是白鸣珠的存在影响了游戏的正常运行云云,本来不构成惩罚的但上一关他擅自行动打破了游戏平衡云云。   “你被罚啦。”沈铎发誓,他没有一丝幸灾乐祸。   但是白鸣珠被通报批评真的毕生难见一次,他都想把这张红牌收藏起来,等他醒了以后给他看了。   贴在锁骨处的风铃暗了一些,沈铎现在已经能从明暗温度变化判断灵魂碎片的心情了,有些好笑地用拇指刮擦了一下,“嗨,多大点事儿,能帮上我们不就行了,谁还没被罚过,老宜一开始也不习惯,后来跟着我也适应了。”   风铃贴了贴他的指腹,仿佛回应。   沈铎对白嘉回扬头,“两边差不多大小,估计那两个忙死忙活的人也一样。”隔间的大小是固定的,玻璃和地板的材质也一致。   他们四个玩家,不论对立与否,在这里的对待都相同。   白嘉回看向对面警戒忙碌的二人组,疑惑道:“他们不搜查信息吗,游戏很快就要开始了。”   沈铎感慨:“这就是正式服玩家啊,临危不惧。”   白嘉回:“原来如此,我们还需要多多向他们学习。”   判官蛾:“”   判官狗:“”   【滴、滴、滴。】   从李新宇的头顶上空,忽然升起一轮巨大的太阳,逼目盛烈,金光灿灿,看一眼就被刺激得滚出两行热泪。沈铎和白嘉回,埃布尔和亚伯,两边无一幸免,这轮突然出现的太阳平等地照耀、伤害每一个人。   给予同等的日照光芒,给予同等的日照时间。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沈铎脚下的地板也发生了变化,变得像时光沙漏中的流沙稀疏松软,在青天日照中如黄沙般逝去。   匆匆、匆匆。   时光匆匆。   耳畔幽幽的诗歌仍在玻璃之间回荡,来来往往,仿佛无尽的时间循环。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煎字一出,格外凄惨,沈铎面前的玻璃“啪啪”翻转,变成了迷宫一般的镜面,仔细一看,倒映出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无穷无尽的他自己。   小时候的沈铎,现在的沈铎,长大之后的沈铎,老了的沈铎。   学前班表演的沈铎,毕业典礼的沈铎,写辞职信的沈铎,踹椅子揍大爷的老沈铎   他无数的人生节点倒影般折射在镜面里,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迷幻,耳畔响起李新宇的叹息:“匆匆,时光匆匆”   【第三关:镜面时光屋开启】   【玩家脚下的流沙会向下塌陷,请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打碎玻璃屏的任务,最先走到李新宇身边的人为胜者。】   话音未落,更为残酷的规则红字弹出:   【请注意:   本关卡中,诸位玩家皆为普通人。】   沈铎心里咯噔一下。   普通人?也就是说   他无法使用异能? 作者有话说: 好惨的小情侣双双被封() 第44章去你的心13这是【破茧   44   沈铎注意到在出现这道提示之后,对面的埃布尔和亚伯就暂停了对他的防御,转而开始尝试起了什么。   他们的反应告诉沈铎,同样的事发生在了对面。   沈铎和白嘉回用不了异能,那么埃布尔和亚伯同样也用不了。   就跟头顶照耀着四人的太阳一样,【去你的心】公平地对待了他们每一个人。或者可以说,这就是设计者李新宇的想法。   白嘉回松了口气:“看起来这场游戏还挺公平。”   沈铎却想,未必。   出发点是公平的,但不一定结果也是。   就像班主任想要提升每一个人的学习成绩,但是同样的规则下,白鸣珠和他的进度不会一样。   把他们两个内测池玩家拉到和正式服玩家同样的水平线本身就很难说公平,而现在连他唯一的优势异能也失去了,埃布尔和亚伯来自正式服,他们的商城服务比内测池更加全备完善。   要知道,沈铎在参加第一场副本时,甚至连商城都没有完全开放。   沈铎还注意到一点,对面的埃布尔和亚伯却是一副完全习惯了的模样。   察觉到他的视线,亚伯立刻懂得他心中所想,不以为然道:“这在正式服里很常见。”比失去异能更艰险的通关条件,他们也遇到过,逃生游戏字如其名,来这里求生优先,游戏为后。   在这里,需要想方设法地考虑如何活下去。   想要娱乐享受,那不好意思,送客吧您嘞。   白嘉回小声道:“经验丰富就是了不起吼。”   白嘉回打开自己的角色卡,发现除了异能那一栏灰灰的,其他照常如旧。   沈铎又确认了一下,“道具也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他心想,这可就麻烦了。   “你担心他们的面板数值比我们高,道具也要比我们好,是不是?”白嘉回很意外地说出了这个发现。   见沈铎惊讶地看向他,白嘉回抿紧嘴巴,好强地说道:“我说过我会动脑子,我一定会好好帮你的。”   沈铎笑了,伸出拳头,“那我等着见证你的表现。”   白嘉回重重地跟他碰了一下,“一言为定!”   另一边,埃布尔也听到了通关要求,“等于说,要打开这个镜子屋,我们才能接近李新宇。”   “你和我的异能都被限制使用了。”亚伯倒没有很担心。   他和埃布尔本来就不是力量系的异能,平时作战多以智力和道具取胜。   “我们的道具不论等级还是数量,都要比他们强上很多,我先看看我这边都有什么。”   埃布尔却道:“不用了。”   亚伯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埃布尔从刚才起,表情就很微妙,尤其在提到“要先打开镜子屋”以后,就更是一副便秘的表情。他猛然间意识到了,“等一下,你打算使用那个道具?”   埃布尔表情沉痛,“该死的非常适合,不是吗?!”   如果说要用到一件能打开任何大门的道具,那件道具的确是完美适配的但就是副作用非常生猛。亚伯转过了头,一副死都不打算回头的样子,“你用吧,我不看你就是了。”   埃布尔:“你最好是!”   正式服,公屏。   有人恍然大悟,“埃布尔不会是要用那件道具吧!”   “我老天我到现在都不会叫它的全名,太长太难记了!”   “嘘小声点,那东西很记仇的,要是被它听到你敢亵渎它的名讳,肯定晚上要来吓唬你”   “总的来说还是那玩意的能力太逆天,活的道具!整个游戏也没几件吧?”   “埃布尔真是走了狗屎运才能拿到这种等级的道具啊。”   “啊啊,这个瓜我吃过,好像就是因为这事儿他才背刺队友被踢出来的,现在融合度下降也可以说是源于此吧。”   “福之祸兮所倚,祸之福兮所伏”   “话说,谁能叫对它的全名?”   埃布尔做了不下三十次心理建设,要不是想到沈铎可能已经开始用道具尝试破门了,他真的很难狠下心大声召唤出那件道具:“尊敬的雪璃殿下,您狂热的虔诚的信徒埃布尔在此召唤,渴求殿下您的指引!”   一只鲜艳的花花绿绿的小链子从埃布尔身上飞出,链子上坠着的蝴蝶绽放出五彩琉璃的光芒,一道细细的声音从中喝问:“信徒,为何不称呼本殿的全名!”   “因为”   埃布尔还未说完,就听到小蝴蝶尖叫起来,“你比上次还要丑陋!”   小花蝴蝶就像一个人一样,踉跄几步站立不稳,如同遭受到巨大打击,扶住了镜子,“本殿竟会沦落至此,这就是孤独一蝶拯救苍生的代价,无事,无碍,一切都让本殿承受即可,不要牵连那些无辜”   小花蝶如此碎碎念,埃布尔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亚伯见他如此狂躁的人,竟然生生听完了,就知道之前肯定因为打断被惩罚过。   “丑陋的信徒,称呼本殿的全名,本殿便会仁慈地给予你救世光芒!”   “好的殿下!”   埃布尔深吸一口气,大声念诵出它的全名,“尊敬的莹殇梦冰蝶雪璃魅”念到一半忽然卡壳,埃布尔大急:“殿下,稍等我,我有些紧张呃啊!”“刺啦”一道七彩闪电劈中了埃布尔,亚伯听着他的惨叫和求饶,心中又是侥幸又是肉痛。   肉痛的是,这件名为【无尽之扉】的S级道具,是拥有自己的编号的,这意味着它与神明创世的上古神话关联,它的古老连同它的尊贵,在逃生游戏都是少有的存在。   他既为无法拥有它而肉痛。   又因为它的胡搅蛮缠而侥幸。   亲眼见证之后,才知道创世神话中拥有编号的这些极品道具,珍贵就珍贵在它们的“活性”和“灵性”,可也正因为此,这些道具发展出了各自的性格,其中有一些,甚至可以说到了变态的程度。   如非能力和精神都在极佳状态的玩家,是根本把控不住的。   听说这件【无尽之扉】,就有自己的强烈癖好。   听说它是被一位身姿优美、气质高雅的神女创造出来的。神女踏水过莲,惊飞群蝶,一只落在最后的小蝶被水湿透翅膀,飘飘然落于水中,小蝶望见神女涟漪般荡开的容颜,她的声音宛如天籁,“想打开这道水之帘幕,走到我身边来吗?”   它颤巍巍抖动翅膀,下一秒,沉重的水幕便一分为二。   这便是【无尽之扉】,能将所有阻隔化为门,能开启所有门扉的活性道具。   因为见过神女真容,所以它变成了一只颜狗,在所有道具中,算是最看重颜值的。听说它从不用五雷轰顶来惩罚人,因为觉得雷鸣太喧哗而黑雷滚滚太丑陋,所以刚才惩罚埃布尔都是七彩炫目华丽丽的闪电。   因为是蝶,所以更为亲近上生肖中的蝴蝶。   还因为这诡异的任意门能力,它能在空气中化出一道门来,去往各地,因此也能直通玩家的梦境。性情恶劣又相当记仇的它会专门记住那些说自己不好看的人,到了夜里就把他们变成丑八怪放在舞台上供万人嗤笑   不过也有人说,这些都是神话故事专门编来哄人的。   其实【无尽之扉】和其他变态道具一样,都是变态的道具成了精,变态的本质还是变态。   孰是孰非,亚伯也无从判断,都是到处听来的。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无尽之扉】的实力,想到接下来埃布尔要如何使用它,他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无尽之扉】在惩罚过埃布尔之后,便遵照和他的契约,释放了能力,只见眼前光洁的镜面慢慢一分为二,埃布尔还未来得及高兴,就听这小道具嗯了一声,四处乱嗅,“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香味,好香啊”   “殿下,还请您快快施法呃啊!”   “无礼之徒,险些忘记要将你变身!”   埃布尔心中大喊一声糟糕,拔腿就要逃跑,却被按住华丽丽施展法术,在一堆乱光闪烁中,亚伯震惊地看到,埃布尔变成了一个   “人妖!”   那小花蝴蝶洋洋得意,“住嘴!凡人。这已是我所能改造的极限,知道改造这个丑陋的男人有多难吗?”   亚伯震惊地看着埃布尔,后者扭捏无比,扯住裙子盖住他旺盛的腿毛,大声喧哗道:“这不是我,不是我!”   亚伯:“这这就是使用后的副作用吗?”   埃布尔想死的心都有了。【无尽之扉】在使用时,会将使用者按照自己的心意随意装扮,它总是将自己打扮成羞耻的人妖,可耻至极,可耻至极!他以为这次拿下比赛足够顺利,就可以不用它出场,没想到竟然会在侍者和直播前变成这样!   埃布尔和亚伯都没注意到,【无尽之扉】飘到了镜子边,想要透过镜面看到外界。   那异样的、格外亲切和好闻的香气,就是从对面飘过来的   沈铎翻出道具【蝶母和其族群的善意】时,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这东西能派上什么用场,发觉并没什么用处后,便将它丢在了一边。   于是也没有看到道具上微微荡开的星芒。   眼前忽然变得明亮。   不同于头顶太阳的炽烈,那是一种很自然的灯光,沈铎抬起头来,看到原本倒映出他身影的镜子忽然变幻。   “还是之前的老一套。”他看着镜子中老去的他心想。   这并不能影响他什么,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唯有自己的存在才是真实。   无论他的注意力多么涣散,他的神跑到多远,原地都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他能拉住自己,这是他存在的根本。   沈铎不会分不清。   游戏也不会影响他。   似乎知道这样对他无法造成伤害,那镜面又狡猾地变了,【镜面时光屋会找出你最恐惧的那段时光!】   最恐惧的时光?   沈铎回忆着,他会害怕什么呢难道是小时候多动症,被带去看医生?   还是很早很早以前,妈妈去世但那时候太小了,他都记不清了,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那镜子似乎非常笃定地一变,明晃晃投射出活灵活现的场景。沈铎看到熟悉教室的第一眼就愣住了,卷了边的课程表,忘记擦去的值日表,无数学生像静止的森林,被人遗忘在世界小小的一角。   孙大圣,陶慕   他们的面容是那么生动,他们留下的创伤是那么逼真。   高二3班只留下了他,这是种无人懂得的孤独。   沈铎没想到,他最害怕的,竟然是苏醒时看到的全班同学。   “你最害怕的,原来就是这些?”判官蛾不以为然对着冷汗淋漓的小男孩说道。   在沈铎被镜子隔开之后,它说话就变得放肆起来。   白嘉回的镜子屋倒映出了一扇永恒不变的窗户,窗是不变的,但窗外的四季却在变化,这是白嘉回的卧室窗边,他一直在这里学习、上课,上各种课,等待各种家教,没完没了。他有过反抗的心,可是最终,他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判官蛾的声音触及了他更深处的恐惧,他想起来,自己的妈妈就经常无所谓地这样说:“这有什么好怕的?”   但就是很怕啊他在内心默默地反抗。   默默地   要继续这样沉默、低头、不说话、不动吗?   像从前一样?   白嘉回自问着,眼前闪过沈铎明亮自信的眼神。   有什么在瓦解,在动摇。   “为什么不尝试使用异能呢?我注意到了,在你的同伴说谨慎使用之后,你这场比赛用起异能来就很小心,但你这样,是赢不了”判官蛾的话慢慢熄灭下去,它愕然地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声响。   发芽般,破壳般,生机焕发的,重生的声响。   从白嘉回身体中传来。   这是它等了319场副本都没等来的声响。   这是【破茧】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弟弟要开格子了! 第45章去你的心14自由之风和   45   无数镜面围绕着沈铎,哗啦啦转动。   倒映出逼真的现实世界。   沈铎似乎不在镜子屋了。   他似乎回到了现实,回到了他解除待机醒来的时候,一幕幕重新上演。   他遇到了保安大爷,被护送到了警察局,他和三姨再次拥抱又分离,白老师在黑洞般的楼道等着他出现,他又一次在地下看到浑身冰冷的白鸣珠,白老师在空荡荡的教室给自己上课,还有满是学生拥挤却又死寂的教室   死寂簇拥着沈铎。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明明活着,明明是最鲜活的季节,明明是旺盛炽烈的青春九月,但是死一般的安静。   镜子像长出双手的银色小人,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在无数正常的“镜中沈铎”里稳准地捕捉到他的空洞和恐惧。   “抓到你了!”   沈铎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害怕的。   原来他在使用手机的时候是害怕的,原来那时候的他不止为网速惊叹,还为匆匆变化不等自己的时间而恐惧。   他和三姨拥抱的时候也是害怕的,重逢的第一刻是喜悦,但下一秒看到她的白发,就为无情的时间而震撼。   人的感情很复杂。   一个瞬间,能同时涌起喜悦、悲伤、愧疚等等不同的感情,但总是有深有浅。当你告别亲人的时候,即为前路未知而忧心幸福,又为留在原地送你的亲人感到担忧悲伤。这些复杂的感情混在一起,总会有一种优先胜出,浮出心头。   连人类自己都判断不了这些复杂的感受,但时间却可以。   时间最无情也最睿智。   当沈铎走在完全不同的城市、看到面目全非的同伴,在这些时候,他内心深处都曾涌起恐惧,没有渗出表面,但它们就是存在,时间镜子屋准确地找到了它们,抽走了它们,无限放大,在包围着沈铎的镜面中重复又重复。   好像把他的害怕重复了一万遍。   沈铎感觉自己的双眼眨了一下,很细微的,眨下去的瞬间好像心脏也跟着缩了一下,他马上深呼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调整自己。   告诉自己。   不要害怕。   脖间的风铃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慌乱,慢慢升温,不断变烫。锁骨中间似乎长出了一个稳定的支点,是热的,沈铎感觉自己从这一个支点慢慢被点燃,因为恐惧滋生的寒意像遇到温暖的怪物迅速退潮。   “谢谢。”沈铎的谢意发自内心。   他不止感谢白鸣珠此刻的帮助,还感谢他当年解除待机,带给了自己这只风铃。   他不是孤身一人。   这些镜子倒映出的静止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因为沈铎并不是仅存的唯一的个例,解除过待机的还有白鸣珠。   他不是因为白鸣珠对他说你不要害怕而不害怕。   他是因为白鸣珠的存在才不害怕的。   沈铎睁开眼,在许多面镜子中只看向冰水中的白鸣珠,无论镜子屋如何旋转,他都收拢起涣散的精神力,专注地看着。   他不管脚下流沙如何在被抽走,时光如何旋转,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白鸣珠。   直到一声巨响轰碎了镜子。   “哈哈哈哈,沈铎,老子已经出来啦!”   埃布尔用冲击炮击碎了沈铎的镜子屋,已经成功离开时光屋的他没有遭受任何惩罚,沈铎却被冲击波带得在地上翻滚两下,顾不上手臂被镜片划伤,他立刻起身冲向破损的镜子,却发现还是出不去。   亚伯若有所思:“看起来必须要由玩家本人破除镜面”   他不由得笑了。   沈铎被囚禁在破碎的镜子屋,脚下的流沙还在下陷,现在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很快沈铎就要沉入地下完全不见,而另一边没被打破的镜子屋,那个年纪很小的玩家像死了一样没动静。   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才是个B级异能。   “哈哈”   埃布尔和亚伯难得笑了出来,这算是他们本次副本中,笑得最没负担的一次了。   白嘉回现在满脸痛苦,判官蛾却不敢打断他。   “好痛”   心很痛。   四肢很痛。   头也很痛。   哪里都很痛。   “痛就对了!”判官蛾在内心快乐地快要尖叫。   破茧重生,脱胎换骨,不可能不痛啊!   白嘉回一路和它同行,早已对它产生深深的依赖,有时候,他都分不清自己是在依赖判官蛾,还是把它当成了现实里的家人。   也许他再长大一点,就能彻底分清这种感情了。   但现在的白嘉回看着陪伴他许久的判官蛾,非但不会因为他的痛而痛,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奖励满心欢喜他想到了自己的爸妈,他们也是这样,在他学琴学到手指发痛,看书看得头昏脑涨的时候,非但不会担心他,反而会很欣慰,觉得他终于懂事了。   “为什么”   白嘉回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起头,面对着判官蛾,面对着镜子中的父母。   面对着那个坐在窗边苦学,压抑自己的小男孩,他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   “为什么你们都不问问我的感受呢?”   问问我真实的感受。   问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问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   白嘉回觉得他不该埋怨扑棱蛾子,也不该埋怨自己的爸妈,真正放弃面对自己的人,是他。   镜面里的其他人纷纷变幻为他的样貌。   “你喜欢什么?”他们齐声问。   “我喜欢风,高空的风,我喜欢飞!”   镜面再次变幻,再次齐声发问。   “你讨厌什么?”   “我讨厌学琴,讨厌枯燥的补习班,讨厌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安排的人生!”   白嘉回握拳大喊,他脚下的沙粒缓慢旋转,随着齐声发问和高声回答不断加速,聚出一汪小小的风漩涡。   “你想做什么?”   镜子仿佛坚定回应他的心声,这次倒映出的影像清晰极了。   那是沈铎、孙大圣、陶慕还有宜平凡,是白嘉回在某一个傍晚,驻守无法离开的窗口苦读时看见的四个人,他们经过了自己家,在路灯下追逐狂奔,哈哈大笑,自由自在。   那条路好像没有尽头,那个夜晚好像也是。   “我想加入沈铎的小队!”   想加入很久很久了。   白嘉回的角色卡骤然一闪,金浪滚滚铺开,格子应声而出,缠绕的锁链不断震动,和他身边的狂风相互交织。   但他的声音还是非常高昂,足以越过风声。   “那么,你不想要做什么?”   白嘉回朝着镜子大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了啊啊啊!”话音一出,狂风大作,骤然高涨的风潮淹没冲垮了镜子里的钢琴、卷子将那扇永恒不变的窗户冲击得粉碎。   狂风冲出镜子屋,亚伯和埃布尔猝不及防,同时打开防御道具,又紧紧抓住镜子,才勉强站稳。   “靠!小东西这么快就出来了!”埃布尔在风里大吼。   亚伯吼道:“快去把李新宇杀了!!!”   埃布尔的眼神瞬间充满杀意。   “砰!”   一声枪响击退了埃布尔的手,他惊异地抬起头,朝对面的镜子屋看去。沈铎的镜子屋已经完全下陷了,流沙吞没了他,从埃布尔的视角,连沈铎的头都看不见,他似乎已经下沉到地狱去了。   但是地狱里却响起了连续不断的“砰、砰、砰!”   埃布尔:“什么声音?”   亚伯:“不知道。”   他们都有种隐隐的不安。   因为他们看不见这种子弹。   尖啸的风声划过亚伯的耳廓,狠狠将他击中,却没有造成一丝伤痕,亚伯并没有为此而放松,随之而来的精神创伤像鬼一般缠上了他。   该死!   这些子弹像是像是活的!   亚伯几乎被震得看不清视野。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埃布尔,小心这种子弹!”   “呃啊!”   晚了。埃布尔的叫声在身后响起。   要躲过这种无形的枪林弹雨本就很难,他们同时还在对抗白嘉回引起的疾风,光是固定自己的位置就很难了,何况要在空气里寻找看不见的子弹?亚伯咬牙切齿,忍着大脑的剧痛猜测:到底是什么,能隐形的同时还对玩家的精神造成伤害?   沈铎不可能使用异能。   这些子弹只能是道具发射的,那应该是一把尺寸刚好的道具手枪,发射出的子弹不会让人流血,却能在大脑留下伤口。   子弹还拥有活性,好像一个小鬼正在他的脑子里玩贪吃蛇,钻来咬去,一节一节吞食掉他的精神力。   亚伯想不出这是什么道具,想不出这是什么道具使用方法。   他的头更痛了。   “难道是精神力凝结成的子弹”埃布尔不愧是融合度下降,连这种疯癫的说法都能脱口而出,亚伯立刻否定,“不,不可能!”   人的精神力怎么能变成子弹?   别说要怎么将精神力聚合在一起。   精神力是一个拥有固定数值的面板属性,它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精神力还和融合度相通,稍微不慎就会变成疯子,谁会冒这种险?   “不可能,不可能!”亚伯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似乎这样便能说服自己,但是更多的精神剧痛在脑海震荡,那实在很像另一个人的精神力闯入、纠缠、咬食自己的精神力。他忍痛看向沈铎的镜子屋,一只手,一只手忽然从塌陷的地狱中“哗”地破风出现,重重抓在了镜子底部。   残缺的镜子割碎了五指,手指很快鲜血淋漓,但他的五根手指还是紧紧抓着镜子,像个抓住机会就竭尽全力从地狱逃出的恶魔!   亚伯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发抖。   沈铎的人还未出现。   但他的精神已经快被这种不知名的子弹击垮。   流血的手掌支撑起身体的重量,慢慢从碎镜地狱中升起,从亚伯和埃布尔的角度看去,沈铎就像一轮淋着光辉从地底升起的朝阳,先是他的额头,然后是一双专注到发冷的眼睛,然后是另一只手。   一只握着枪的手。   亚伯猜对了,沈铎的武器的确是从商城换来的道具。   那看起来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银色手枪。   鲜血沿着手腕蜿蜒下行,错位感让亚伯觉得沈铎的脸上也沾惹了血迹,他就像一个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   缓缓抬起手,黑洞般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眉心。   亚伯的喉咙都在发抖,“你做不到的。”用精神力凝结出的子弹重创玩家,怎么办得到呢?   血光在无数碎裂镜片倒射,沈铎的眸光变得很细很细。   亚伯知道,不该用细这种词来描述一个人的眼神。但沈铎的眼神仿佛越过了庞大无垠的高空,俯瞰过一览无余的宇宙,从那么大的疆域中找到了他和埃布尔两个细小的人类,然后对视。   这不是对视。   这是折磨、虐待和霸凌!   我做不到吗?   精神力源源不竭输送,强悍有力的精神将他从地狱升起、一路升到最高空,沈铎扪心自问:我真的做不到吗?   他感觉这不止是亚伯的质问,还来自这层层束缚、倒映出他恐惧的静止镜子屋。   他头脑空空,一塌糊涂,毫无所知来到逃生游戏,这个游戏也在问他,你能像自己解除待机一样解放他们吗?   你可以吗?   “我可以。”沈铎冷静地说完,扣下了扳机。   我必须可以。   “砰!”   无形的子弹穿破静止的镜子时光,乘着自由的风高歌猛进,在正式服、监狱、侍者以及神明的注视中   正中亚伯眉心。 作者有话说: 小宝们,明天要出趟远门,估计晚上赶不上发了,后天凑一起发哦。我也会挂在公告里说明哒(拍拍) 第46章去你的心15春风中学的   46   那好像不是一枚子弹。   好像一根电钻,伸进了亚伯的脑子里,突突地让他脑震荡。   “亚伯!”   埃布尔刚要行动,沈铎又是一枪:“砰!”   “白嘉回!快!”   埃布尔和亚伯脑胀晕眩,乱中瞥向角色面板,看到他们的精神力正在缓慢下跌,这是在一些掉SAN值的副本里才会遇到的情况,大多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什么东西,精神力被污染了,但这一次他们感受到的,却是精神力被生吞活剥地吃掉。   沈铎怎么能这样用精神力?   太荒谬了。   亚伯掏出去污染喷雾,喷了之后勉强能看清了,他大惊:“埃布尔,快,那小孩要把李新宇抓走了!”   白嘉回脚底生风,瞬间就从镜子屋冲到了李新宇身边,眼看要将他一把拎起,亚伯忙给埃布尔喷了一身,后者大吼一声,重重抓住李新宇的另一边手臂,双方极限拉扯,李新宇像在拔河绳的中间。   一会被扯过去,一会扯过来。   正式服的观众,包括监测室的侍者,他们的头也随着屏幕上的李新宇一会过来,一会又过去。   “这不是两边都抓到了吗,还怎么判输赢?”   “可能因为都没出界吧?”   相比来说,白嘉回这边要更难一些,因为他们还要考虑李新宇死不死。但埃布尔就没这个顾虑了。所以白嘉回掌握的力量要很小心,同时又要和埃布尔相抗衡,这就更难了。   几次都差点让埃布尔扯出界。   白嘉回额头的汗滴落如雨。   “别分心!”沈铎一枪击得亚伯再次后退,“这边有我!”   他开一枪。   亚伯就喷一下。   一枪。   一喷。   他狠狠地想,难不成你还能把我的精神值吃到底?他也是被打得狠了,要不是面板进度条没变化,他甚至都有一点融合度下降的错觉了,疯了一般对沈铎大喊:“有本事你就打穿我,有本事你就打穿啊!”   沈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接的要求。   “砰砰砰砰砰砰!”   【精神值下降中,警告,警告!】   【精神值下跌至60,警告!】   警报提示几乎是一秒刷新一次,最后一条提示亚伯精神力已经跌破10大关!他喷喷雾的速度根本跟不上沈铎射击的速度,沈铎的子弹无穷无尽也!有一瞬间他想起了,这个玩家是S级的,他在连续的失败中忘记了会长其实是要招揽他,而不是与他为敌。   他根本不能和沈铎抗衡。   当这个绝望的想法出现,亚伯知道,他完蛋了。   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亚伯,帮我啊!!!”   埃布尔看不到身后发生了什么,他和小鬼的拔河差一点就要胜利,自己的力量远高于小鬼!只要亚伯帮一下胜利就触手可及了!   但他却等不到亚伯的回复。   埃布尔回过头,看见亚伯双目失神,已经跪在了地上,仿佛丧失了全部希望,对着沈铎的方向臣服叩拜中:“我是自不量力的小虫子,胆敢跟您叫板,我马上就去死,带上埃布尔一起去死”   “亚伯,你是疯了吗?”埃布尔真想一巴掌抽醒他,但他还紧紧抓着李新宇不能撒手,忽然间,“砰砰砰砰”响起,埃布尔被击打得浑身哆嗦,下一秒也跪在了地上,和亚伯双双精神崩溃。   “伟大的沈铎大帝啊,很抱歉冒犯了您,我等现在马上就去死”   沈铎警戒着他们,随时打算补刀,等了半天,地上跪着的两个人都在喃喃自语,就知道他们大势已去。刚要收起枪来,却看见这两人身边,还有一只飞舞的小花蝴蝶,它似乎非常急切,冲撞着玻璃。   “【无尽之扉】这是怎么了?”   “还是第一次看它这么不顾形象。”   “它和埃布尔缔结了契约一定程度上来说,埃布尔算是他的主人?应该是在挑衅沈铎吧?”   “楼上是在搞笑吗?”   “是啊,和【无尽之扉】缔结契约不代表变成它的主人”   “这花蝴蝶的眼光可高了,放眼整个游戏,恐怕只有神明大人才能自称为它的主人”   车门唰下打开,沈铎和白嘉回走进了2车厢。   他们身上的伤痕都已消失,面板属性也有所恢复。   他们从时光镜子屋中离开后,并没有直接通关,而是和李新宇再次回到了“返乡号”上车时的初始站台,时间在这里完成了闭环,李新宇并没有像之前两个关卡,让他们通关就焕然一新,而是将时间这一规则贯穿到了最后。   去过初始站台之后,他们的面板和身体状态再一次变得崭新。   这就是时光的魔力。   【恭喜玩家沈铎、白嘉回守护成功,获得奖励李新宇的画作第三幅。】   画上的车厢挂满了镜子,各个时期的李新宇倒映其中。   而代表着胜利的那面镜子,是小时候的他躺在老家的凉席上,任由爷爷为他摇晃起旧蒲扇。   这就是李新宇牢牢记得的时光。他二十多岁的人生枯燥如一具朽木,但生长在中心的那一圈年轮,是和爷爷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萌生着鲜绿的芽,是他人生的底色,让他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惧怕。   李新宇将自己对时间的解读设计成了这一节车厢。   沈铎有点佩服李新宇。   他真的很适合画画,很适合创作和设计。   但为什么没有从事这一行业呢?   他打算在李新宇醒来之后问一问他,画和关卡的联系太紧密,紧密到让人无法忽视,李新宇是为什么设计出这样一辆“返乡号”列车,又为什么要把它分成各个关卡呢?而且沈铎回过头。   2车厢的入口已经关闭。   3车和4车应该也和之前一样,脱轨被抛弃了。   第一次通关的时候,他曾回头,看见6车厢的工作大楼脱节瓦解,被疾驰的高速撕裂成碎片,在轰隆作响的返乡号身后远去了。   这个设计也是有意义的吗?   毕竟通关之后,也可以就那样放着,不去管它,他们只要往前面的车厢继续走就好了。   “”沈铎看了眼李新宇,不是很忍心现在就叫醒他,这个年轻人一路上有点太惨了,他的手臂还有埃布尔留下的青紫掐痕。   让他多睡一会儿吧。沈铎心想。   他看到李新宇就会想到宜平凡,长大以后的宜平凡应该也背负着很多烦恼吧,他应该也很累,沈铎无从想象他这十三年过得如何,但是看到李新宇,他就有些懂了。   也许在过去的十三年里,宜平凡也有被领导折磨到在厕所冷静的时候,也有生病却还要上班的负重前行,他应该也有一间时光镜子屋。   宜平凡看到比他年轻了很多的沈铎时,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沈铎是被十三年留在原地的人。   宜平凡是被他们留在原地的人。   沈铎想到,他都没和宜平凡好好坐下来聊一聊,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实在太多了。   等这次副本结束了,就去找他好好聊聊吧。   带上白嘉回一起。   以后还会有更多人的。   沈铎打起精神,试着给李新宇的手臂喷了一下药,但商城的东西似乎对李新宇无法生效。只能转头去看白嘉回。   白嘉回进来之后一声不响,甚至都没问他哥去哪了。   十万个为什么突然不提问题了,沈铎颇为不适应。   他探头去看白嘉回神神秘秘在做什么。   只见小孩趴在桌上聚精会神写着什么东西,眉毛中心皱出一个小小弧度,沈铎看着他,思维又开始发散。   白嘉回跟白鸣珠的五官一点也不像,但侧脸神似。之前的白嘉回还有些怯弱,有种一眼能被看穿的逞强,经历一战过后,更加沉稳,静下来认真写字之后,还真有了一两分他哥的风采。   “你在”沈铎刚开了个头,就被白嘉回啊啊啊叫着挡住了。   他用护食的姿势揽住桌上写了一半的东西。   白嘉回口不择言,“我我我哥呢?”   现在想起来问了。   沈铎:“不是在你对面吗?”   “对面哪有哥?”白嘉回又被他哥吓了一跳,但他已经对这种惊吓有所适应,嘟囔道:“你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的啊对!”   “你有看到我飞起来了吗哥?我飞得那么高噢!我脚底下像踩了风火轮,呼呼生风!”白嘉回兴高采烈,拉着他哥说个没完。   白鸣珠严肃地听着。   人偶三号好像没之前那么萌了。沈铎有些遗憾。   白嘉回说着说着可能太放松了,便忘记遮挡桌上写了一半的信。但沈铎这个视角还是有点看不清,他也不勉强了,反正刚刚也是因为白嘉回的反应比较好玩才逗他的。   刚要转头,就发觉白鸣珠用力的眼神。   白鸣珠:“”(用力)   沈铎:“?”   人偶的眼神暗淡下去,风铃转而变烫,一道低音震得他心口发麻,“信。”   沈铎还是没懂,“信?”   “给你的信。”   沈铎恍然大悟。   白鸣珠是在说他弟弟遮挡起来的东西是写给他的信,这小孩在写感谢信吗?这个不重要,白鸣珠这么做不是卖了自家弟弟吗?而且他一开始可是只会说两句话,现在怎么懂起他心思了?   白嘉回丝毫不知自己的行为已被出卖,他狗狗祟祟地收好信,打算这个副本结束了就交给沈铎,判官蛾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破茧而出,关他什么事!”   “这话不对。”白嘉回破茧第一剑,先斩判官蛾,“他帮了我很多很多,做人不能忘本,做动物也是的。”   “”   判官蛾词穷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别破茧了!以前乖乖听话多好啊!   沈铎:“给我看看你的角色卡。”   白嘉回很自然地掏,“噢好。”   判官蛾:给我警惕一点啊!!!   它的扑棱无人在意,狗都不理。沈铎接过白嘉回的角色卡,果然看到上面出现了四个格子,第一个格子已经解锁,写着一个【风】字。刚才看见白嘉回引起的风暴时,他就有所感应,猜测他是不是升级成功了。   白嘉回骄傲道:“判官蛾说我破茧成功了。”   沈铎一顿,“破茧?”   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判官狗只跟他提过一嘴,说异能是可以升级的,但并没有提到过破茧。   而且他来到逃生游戏后,参加的第一个副本就是和【破茧】组织有关的蝴蝶雕塑馆。异能可以破茧是一条重要线索,它不会不告诉自己。   但考虑到这条狗的业务能力   没准儿真有判官蛾知道、它却不知道的规则。   毕竟是上生肖啊。   判官狗果然很懵:“破茧是什么?”   判官蛾发出嗤笑:“身为系统,居然连异能升级又称为破茧都不知道,你每天都在混日子吗?”   终于找到机会吵架的两只动物于是键盘搓出火星,发出的内容不堪入目,直播被抬下架好几次,还是侍者咬牙切齿又帮忙抬回来。   沈铎并未留意这些。   他拿着角色卡的手微微颤抖:破茧白嘉回也破茧成功了。不管是升级还是破茧,这些统统先放一边。除了异能S和A的差异,现在他的角色卡和白嘉回的一模一样了。那是不是表示,白嘉回脱离待机的可能性又高了一层?   还没有高兴几秒,他的视线下移,看到了那道陌生的进度条。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个进度条有点诡异。   也许是因为他的卡上没有。   也许是因为进度条的颜色发黑发红,既视感很不好。   总之,沈铎每次看到它,心情都会很差。   现在也是,而且他注意到,这个进度条又下跌了,跌得更短,更少,更低。已经无限逼近最后一道刻度线。沈铎不知道这个刻度线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跌破极限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每每经过一关,他都会检查白嘉回的角色卡。   所以他很清楚这个进度条的数值。   这次在镜子屋,虽然白嘉回成功破茧,但进度条却下滑了一大条。之前只用回旋镖将李新宇保护起来,是没有下滑那么快的。   沈铎看向白嘉回,他被两只系统吵得头疼,脸色不是很好。   大概是先入为主,他总感觉白嘉回没有刚开始那么健康了。   “你刚才那一招很帅。”沈铎比了一个生风的手势,将角色卡还给了他,没等白嘉回高兴,就又说道:“但下一关不要再用了。”   “啊?为什么?”   沈铎不想小孩稀里糊涂的,在他这个年纪,一向不喜欢有人为了保护他自说自话,而将当事人蒙在鼓里,于是对白嘉回解释了自己的担心,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到结束都不要再使用了。”反正也没剩几关了。   白嘉回有些失望,但还是很听话地答应,“我知道了。”   沈铎怕他还是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又叮嘱道:“我说的不许使用,是哪怕你看到我遇到了危险,也不能用。”   “哪怕我们这次的比赛要输了,你也不能用。”   白嘉回这次有些为难。   沈铎:“输了没什么的,这次比赛规则有限制,玩家不能互杀,我们完全可以输,但你不能有任何问题。”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了。”   虽然好声好气地答应了,但看着还是挺不开心,沈铎于是夸他,“这么帅的异能,以后多的是出场机会。”   白嘉回秒挺直腰背,“那我可以晋升了吗队长!”   “当然可以。”沈铎宣布:“你现在就是二号人物了。”反正二、三、四号都是轮流当的,属于是铁打的沈铎,流水的兄弟。   “真的真的吗!那有什么仪式吗!”   “唔,这个”   白嘉回眼神怀疑:“哥哥该不是骗我的吧”   沈铎赶紧:“当然不是。我们有仪式的,呃,啊,就是学会春风中学的校歌。”   白嘉回小失望:“就这啊,校歌我也会唱啊。”   “你会唱的,是学校教的,我说的校歌,可是我们自己写的。”   “自己写的?”   当然是自己写的。一人一句篡改了歌词,全班咏流传。沈铎想起来这些来,有些怀念,笑着教给他第一句,“铃响之间的青春,黑天白夜的友人”   一句接着一句,他眼前不由浮现出课间哼唱这首歌的同学们,每次副班长吆喝一声别唱了老师来了!他们就会马上住口,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唱原版的歌词。   这首歌,是独属于高二3班的秘密。   “沈铎,沈铎?”白嘉回叫了他几声,“下一句是什么?”   “没有下一句了,你都学会了。”沈铎朝着小孩伸出双手,做出欢迎的姿势。   “白嘉回,欢迎来到高二3班。”   白嘉回有被感动到:“”   咬住拳头流出了宽面条眼泪。   沈铎笑得后仰,白嘉回后知后觉:“仪式里没有这句欢迎词的是不是!你又在逗我玩啊!”沈铎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好了好了,给你看看我的新武器。”   即使知道这是在转移话题,但白嘉回还是被吸引了兴趣。   原因无他。   沈铎在镜子屋耍的那把枪活儿实在太帅了。   “来,拿去试试。”   白嘉回接过银色手枪,它现在似乎缩小了一点,在手中翻转了几圈,忽然停住,白嘉回握枪、持枪动作行云流水,转眼间就摆出了射击姿势,对准沈铎按下了扳机。这一举动别说屏幕前的玩家没反应过来,就连他们身边离得最近的两个系统都吓了一跳。   判官狗:“沈铎!”   沈铎笑吟吟地举起手,相当配合地“砰”了一声,头微微一歪。   白嘉回收起枪,撇了撇嘴,“又没吓到你。”   沈铎心想,你对准自己开一枪我说不准才会被吓到。   “打的时候我就想问了,这到底是什么子弹?”白嘉回只看到其他两个玩家跪地臣服的一幕。这一幕已经在正式服被做成切片视频了。   “这个道具叫【集结号】,嗯说来有点奇妙,其实它最开始不是一把枪,而是一只银色的号角”   但沈铎发现,【集结号】吹响之后,似乎可以召集自己的精神力。   就像吹起哨子,大喊一声:“向我看齐!”   然后四散的精神力就像一个又一个沈铎小人,原先在各处叽叽喳喳各干各事,听到号角声立刻齐步走变成沈铎军团。   【集结号】能召集的精神力没有上限,这和沈铎相当适配。   不过就算如此,也只能起到一个集合的作用。沈铎当时并没有想好能拿这些精神力来做什么。   但是亚伯使用的道具【放大镜】提醒了他。   光可以经过放大镜达到可燃点,那他的精神力可以达到爆破点吗?看似异想天开,但这里可是游戏,没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他试着在商城寻找了一下,结果真被他找到了这样一件道具。   这个放大镜当然不能跟亚伯的比,但是却能聚焦玩家的精神,达到最纯最净。   【集结号】和【普通放大镜】是商城可以随意购买的道具,在内测池都能供应,就能看出它们实在很便宜,而且还是买一送一的套餐打折价,但没有一个玩家会像沈铎一样结合起来使用。   判官狗一开始看着他组装这两款道具,非常沉默。   无论是用精神力开枪,还是用这两破玩意组装,都很匪夷所思。   但没想到,真被沈铎试成功了。   “这把枪有名字吗?”白嘉回道:“是你自己制作的枪哎,要有自己的名字吧。”   “我也觉得。不过现在还没想好。”   比完再说。   “啊,他要醒了。”白嘉回注意到一旁的李新宇,他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沈铎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他身上。   “说起来,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沈铎回忆起之前的镜子屋,他和白嘉回在镜子屋里都遇到了被时光凝结的恐惧。   这些恐惧在碎片镜子上都存在。   在沈铎战斗的时候,碎裂四处的镜面还折射着他现实里的光影。   但亚伯和埃布尔似乎没有遇到这些恐惧。   仔细想想,他们的通关速度也很快。   “时间对于那两个正式服玩家,又会是什么啊”沈铎让判官狗拿出纸笔,他有时候思考控制不住四散的精神力,只能拿笔写下。   “第一关,公司。”   沈铎在纸上写:工作。   “第二关,防火墙。”   沈铎写下:病魔。   “第三关,时光镜子屋。”   对应的是时间。   说起来时间为什么会是最难的一关?   是对李新宇来说很难,还是对玩家来说很难?   “明线显而易见,但似乎还有一条暗线存在。”沈铎说道。   “什么暗线?”   “你看,通关了工作大关的李新宇,战胜了焦虑和压力。成功守护了防火墙的李新宇,坚强地抵御了病魔的袭击。害怕时间不等人的李新宇,最终还是用勇气击破了静滞原地的困境,重新朝前路走去。”   通关的画随着通关的队伍而变得意义不同。   沈铎的目光朝着2车厢的连接处,似乎一路要望去车头。   深红色的“返乡号”在大地上震颤不停。   “砰、砰、砰!”   震动越来越强烈。   无论遇到什么难关,这趟车都在全速奔行。列车发出的怒吼愤怒到极致,带着深深的悲伤。   李新宇想要战胜的下一关,又会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破千了!我看能不能加更( 第47章去你的心16学生的金钱   47   【即将到站:新纺站】   报站声响起,李新宇又发生了变化。只见他身高缩减,整个人等比缩小,从年轻人一晃眼就变成了小男孩。   白嘉回:“怎么还是时间啊!”   沈铎:“不一样。”   上一关中,时间在李新宇身上不断循环,让他从孩子变成老人,转而又重复一生。   但现在的李新宇,停留在了小男孩的这一刻。   他胸口还有一个名牌。   沈铎摘下来一看,“沈白家族继承人,李新宇?”   “沈白?”白嘉回不得不联想,“你的沈还有我的白我们的队伍变成了李新宇的家族?”   好混乱的关系。   沈铎低头一看,他和白嘉回也发生了变化。   他们原本的衣服,被替换成了一身男仆服。剪裁极贴合,马甲紧紧箍出精瘦腰身,沈铎从未穿过这么紧的衣服,埃布尔没把他打死,但他快要被黑色领结勒死,赶紧扯松了白色衬衫的领子。   白嘉回批评他:“当男仆就要有男仆的样子啊,你这样看起来很像纨绔子弟,一点都不正经!”   沈铎才不管呢,舒服最重要。   他看了一眼袖扣,似乎也是定制的,刻着“沈白”二字。   他很不开心,“为什么我们只能做男仆,而李新宇就能做家族继承人?”   【叮咚!】   一个硕大的金币符号弹了出来。   像大乐/透一样砸中了他们两个,这个来历不明的金币怪笑容满面地对他们说道:“恭喜两位!”   “鉴于两位在前几关的优秀表现,我们这一关的胜利免费赠送了!”   沈铎:“”   白嘉回:“”   尴尬的安静。   金币怪再一次笑着重复:“我们这一关的胜利免费赠送啦!”   沈铎:“看起来好像骗子啊。”   白嘉回也点头,“嗯,免费赠送听起来就好可疑。”   笑脸金币怪笑容不减,“因为你们已经付出过努力了呀,正是因为你们勇敢地一步步走来,我们才会送上这样的免费福利呢。”   沈铎:“来了来了,又是成功努力学的鸡汤!”   白嘉回的头摇成拨浪鼓,“我不听我不听!”   两个人油盐不进,金币怪的笑容有些尴尬,“不光这一关会赠送,接下来的一关还会赠送哦,我们不收取任何费用,只需要您下载这个小程序”   沈铎指着它:“果然是诈骗那一套,下载了就要来扣我账户里的积分了对吧,想都不要想!”   白嘉回:“滚滚滚!”   金币怪的笑脸变成怒脸又变成哀求脸,沈铎和白嘉回都不为所动,像欣赏变脸一样看得津津有味,金币怪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让这两个人相信世界上有可以白嫖的胜利,当场崩溃,消解为一滩金水。   金水重新凝结成一枚正经的金币,在空中旋转着。   它的声音很空灵。   “恭喜守护方的玩家,通过了金钱考验。”   “在接下来的一关中,你们是否还能如此坚持呢?我很期待。”   “人类的生老病死,都和钱财有着关联。在人类的世界中,有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钱是每个人都不能缺少的东西。每个人从生下来开始,就要学着怎么花钱、赚钱。钱是人类制造出来的货币,它本身没有价值,是人类赋予了它交换的属性,它才能衡量这世上的一切。”   “玩家玩游戏,却不能对游戏上瘾,那样就不叫玩游戏,而是被游戏玩了。”   “如果对金钱上瘾,也会变成它的奴隶吧。”   “请在接下来的关卡中,持续接受金钱的考验,扶持家族继承人良好成长,培养正确的人生观、金钱观。”   “在继承人成年之前,优先赚到第一桶金的队伍获得胜利。”   “到站开始计时,加油吧两位!”   金币消失不见了。   沈铎看向李新宇,“这应该是这一关的天启。”   没猜错的话,这一关就是金钱了。   “这个钱不一定是我们现实里用的红票子,也有可能是李新宇的世界里使用的货币。”或者是李新宇创造出来的全新世界,全新货币。   沈铎:“还有一种可能,是我们游戏里的积分。”   但不管怎么说,规则都明摆在了眼前。   他们所在的沈白家族,要全力支持李新宇,帮助他赚到第一桶金。并且,生财有道,不能用邪门歪道。   “我对这个‘沈白’家族很在意。”沈铎又抬起袖子,看了一眼袖扣。   “怎么说?”   “那个金币刚才说,‘恭喜守护方的玩家,通过了金钱考验。’我在想,是不是攻击方的玩家,也有一场相同的考验。而他们的规则如果跟我们一样,也是扶持继承人”沈铎幽幽道:“那他们那边,是不是也有一个李新宇呢?”   笑脸金币怪对着埃布尔和亚伯灿烂开口,不一样的说辞,一样的结果:“为了弥补二位在我们副本受到的心灵创伤,我们特意做出了弥补,大大的诚意奉上只需要小手一点,就能免费赢得这一关的胜利!”   埃布尔大喜上前:“真的啊!”   “砰!”   埃布尔捂着脑袋上被砸出来的大包:“你你有病吧!”   亚伯忍无可忍,“有病的是你,这怎么看都是骗局!”   “”埃布尔不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是脑残,不是疯子!   亚伯深深呼出一口气,又做了一遍心灵保健操。   他也是输太多次了,居然冲动到对埃布尔动手,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遇上沈铎之后,什么都变了。他要一遍一遍做心灵保健操,才能获得心灵的平静。   他刚刚看过了,埃布尔的融合度又下降了一点。   但还没有逼近最终刻度值。   埃布尔现在表情僵硬、精神亢奋的种种异常反应,都是融合度下降导致的。但这些反应都还好,如果跌破最终刻度线,那埃布尔就会被判定为【残疾】,即使活着,即使拥有异能,也会被逃生游戏放弃。   所以无论埃布尔做出多么愚蠢的决定,他都会原谅他,因为这并不是他本人的错。   平静下来的亚伯和金币怪如常对话,片刻后怪物便原地消解,重复了沈铎那边的步骤,对他们宣布了游戏规则。   埃布尔指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小李新宇,“所以我们要扶持这玩意赚钱?”   亚伯刚要嗯,就见埃布尔手上化出匕首,朝着李新宇劈下,“那还赚什么钱啊,直接杀了就赢了!”   “砰!”   “呃啊说了多少遍,不要打老子的头!”   亚伯又做了一遍心灵保健操,对忍无可忍的埃布尔说道:“这个李新宇不是真正的李新宇,杀了他也没有用。”   埃布尔似懂非懂。   亚伯真是头大,“总之,我们必须按照规则行动,而且别忘了,侍者吩咐的任务,找到隐藏道具就能反败为胜。”   埃布尔:“反败为胜?这就直接认为我们失败了?别小看我们的羁绊啊!”   “”   看着这样的埃布尔,亚伯不禁有些担忧。   按照金币所说的规则,他们似乎也要经受金钱考验。他是可以完美战胜诱惑的,这无需怀疑。但是埃布尔呢?也许在这一关卡中,最难的并不是让李新宇克服诱惑,而是让埃布尔克服   再担忧也不能让列车停下脚步,“返乡号”再一次停靠在站台。   埃布尔和亚伯带着小李新宇跨过车门,他们的衣服像燃烧一般变成了男仆装和少爷装,三人踏入了一间豪华别墅的客厅,门口的管家正在躬身等候,“少爷回来了。”   “少爷和他的朋友回来了。”管家同样对沈铎和白嘉回说道。   沈铎表情复杂地看着李新宇和“他的朋友”。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白嘉回指着李新宇的“朋友”,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纪小的白鸣珠。   “为什么我哥就能当少爷?我们就是男仆?”   沈铎:“”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说清楚白鸣珠的身份,而现在情况已经复杂到三言两语无法解释。   还好十万个为什么的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李新宇和迷你版白鸣珠面不改色地走过他们身边,上二楼去了。白嘉回难以置信,“为什么我哥要装作不认识我?”   他很难相信自己懂礼貌知礼仪的哥哥会无视他人,这不是白家培养出来的优秀继承人白鸣珠!   白嘉回迅速回头,问沈铎:“是吧,你也看到了吧!”   沈铎马上做出一副“伤透心”“太震撼了白鸣珠竟然如此”“世风日下让明珠变质”的表情,让白嘉回相信自己也和他一样对此毫不知情。   “太震撼了,太可怕了白鸣珠,我必须马上上楼,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哎哎。”白嘉回拦住作势就要冲上去的沈铎,“你慢着啊,也许也许是副本这么设计的呢?别怪我哥!”   沈铎一拍大腿:“啊呀,副本设计的,好聪明的想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嗯,要先观察再行动,这还是队长你教给我的呢。”白嘉回怀疑地看向他,“说起来,之前你都很镇定的,怎么刚才这么冒失啊。”   白嘉回一副懂了的样子,同情地拍了拍沈铎的肩,“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我哥,他不认识你你就神魂颠倒。”   神魂颠倒是这样用的吗?给我重新去上语文课!   正式服。   “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啊,我也想听。”   “还说呢,第一个考验马上就要来了。”   在直播视野中,观众是能看到谁是NPC,谁是玩家的。也能看到进度预警。   这一关中,到处都充斥着金钱的诱惑陷阱,防不胜防,他们对这两个看起来年纪尚轻的玩家有些担心。   这似乎并不是能力的考验,更多的是常识、观念和经验的较量。   虽然亚伯那队有个疯子,但是亚伯一贯都是很冷静的。上一关吃到的教训甚至让他更收敛心神,连续看破了两次诱惑陷阱。   沈铎和白嘉回可以吗?   “啊啊,你们看,他们遇上第一个考验了!”   沈铎和白嘉回跟着管家走进了隔间,一脸严肃的管家拿出一叠钞票来,问他们道:“今天少爷跟着你们,花了很多钱吧,我来为你们报销。”   沈铎和白嘉回对视。   “哎,犹豫了。这种时候就不能犹豫嘛。”   “犹豫就会败北!”   “而且他们似乎会受到当前世界的影响,也就是说,那些钞票对他们来说,是当前的生存之本,是很具有吸引力的。”   “是啊,埃布尔就差点抢了一把,多亏亚伯冷静。”   “不能多要啊,一点点都不行的!”   “往少了说,至少要比亚伯说的少啊!”   “亚伯说了多少?”   “二百五啊。”   沈铎马上做出了回答:“五毛。”   白嘉回:“?”   “我本来想要五块的。”   沈铎:“什么?那也太多了。小学生怎么能有五块的零花钱?别在这里给我炫富了。”   白嘉回想了想,“还是按你的来吧,我的生活水平确实有点高于普通小学生了。”   沈铎很快朝着管家伸出手。   “给我一块,谢谢。”   还得加上白鸣珠的五毛呢。 作者有话说: 贫穷(划掉)朴素的小学生好想给你们剧透,但是不能(憋住,现在还没有人猜中但这个副本结束会发生一件大事,会影响到游戏外的那种大事 第48章去你的心17重生后我变   48   管家:“”   沈铎见他沉默不动,没有多想,自己抽了张一块的钞票。   在他的手接触到钞票以后,眼前忽然蹦出提示:“恭喜你通过一次考验。”同时还有“5积分到账”的音效。   白嘉回:“!”   “竟然是考验,防不胜防啊!”   沈铎也觉得。他不由警惕起了这位老管家。   “一块还是太少了。”传出去,沈白家族丢不起这个人,老管家又抽了几张钞票,“拿着,你们不用自掏腰包,我们家掏得起少爷的开销。”   沈铎看到钞票如临大敌,瞬间往后退了十来米,“不用了!”   “拿着!”   “不用了!”   李新宇的母亲新奇地看着管家和两位男仆拉拉扯扯,很像自己和姐妹吃饭抢着要买单的时候。   最后还是她端着果盘打断,“好了,你们也不要争了,都是为了新宇好,来,新来的一块钱,把这个送到二楼给新宇和他朋友吃吧。”   沈铎赶紧拿着果盘离开。   白嘉回刚要跟上,就被李新宇的母亲叫住,“哎,你就别去了,坐这儿,我敷面膜的时候给我念报纸。”   白嘉回不想跟自己妈妈相处,也不想跟别人的妈妈相处,他面如菜色地走了过去,沈铎小声叮嘱他,“小心为上,别跟他们轻易搭话。”   陷阱防不胜防,白嘉回了解。   沈铎这才端着果盘上楼去了。   “叩叩。”   “进来。”屋内传来李新宇稚气的声音,沈铎回忆着他刚才看到的李新宇,他看起来还没有初一的白嘉回大那现在是在上小学?   游戏胜利的时间线是李新宇成年之前。   小学离成年可远着呢。   难道这个副本的时间会很久吗?考虑到之前每一关通关的速度都很快沈铎又觉得不太可能。   他打开了门,震惊地发现,此刻的李新宇已经比刚才高了一点、五官也褪去了婴儿肥,就这么短短一会儿的时间,李新宇看起来已经要和白嘉回一样大了!   “是我妈妈让你送来的吗?”李新宇问。   “啊,嗯,是的。”沈铎反应过来,将果盘放在了桌上,又看向了白鸣珠。   他和李新宇穿着相同的国际中学校服,身量比同龄的李新宇要高一些,沈铎鲜少有能俯视白鸣珠的时刻,他感觉非常新奇。   频频投来的视线,让白鸣珠下错了一步棋,李新宇赶忙:“啊,你下这里可不能后悔啊!该我了!”   白鸣珠:“”   他抿紧了嘴,抬头朝沈铎看来。   沈铎愣了一下。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白鸣珠好像真的不认识他了。   刚才在楼下,他并不是装作不认识他和白嘉回,他彻底融入了这个副本,成为了其中一个人物。   网络安全战的时候,白鸣珠的存在太过BUG,上一关在镜子屋就被封了,这一关也遭到了限制。   沈铎想了想,也确实。   白鸣珠现在的身份是继承人李新宇的好朋友,如果真的认识他们,和他们是一伙儿的,那游戏的平衡性就遭到了很大破坏。   “怎么了?”李新宇见白鸣珠迟迟不落子,便抬头看过来,发现好友正不高兴地盯着他们家的男仆。   白鸣珠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像个小古板继续下棋。   “那两位少爷玩得开心。”沈铎关上门,出去了。   李新宇朝门外看了眼,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偷偷问白鸣珠道:“你刚刚是不是不高兴了?”   白鸣珠点了点头。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他只是不想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斥责的话。这于礼不合,而且可能还会让那个男仆丢了工作。   只是没什么礼貌而已,犯不着变成那样。   李新宇和他认识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你是因为我们家的小沈不高兴的?为什么?你不喜欢他?为什么不喜欢他?”   白鸣珠:“小沈?”   “是啊,他叫小沈,是新来的。”   白鸣珠哦了声,“那你要多多培训他。”   李新宇敏锐地察觉到了,“啊他在管家那里评分很高的,小沈特别聪明。”   “花言巧语。”白鸣珠说道:“至少我们家里的男仆,在你过来的时候,不会一直盯着你看。而且还不好好穿衣服。”   李新宇:“你连他穿衣服都要管啊。”   白鸣珠又抿了下嘴巴,他觉得自己今天说太多了。   奶奶教他,不能在背后说人是非,不能随意评判他人,不能以貌取人,但这些毛病,他今天全犯了。   他战术性叉了块水果来吃,“我们还是下棋吧。”   他不小心瞥到了果盘的形状,边缘很明显缺了一角,“”   这个男仆,竟然还偷吃客人的水果!   沈铎下楼,给白嘉回投喂了一口苹果,“唔。”   “吃了顺便把叉子丢掉。”   白嘉回后知后觉,其实沈铎不是为了投喂他,而是懒得丢叉子,愤愤然照做了。   “刚刚怎么样?”   “还可以。”白嘉回很自豪,“我很会哄妈妈的。”   李新宇的妈妈听了一会儿报纸就不想听了,让白嘉回给她找几本漫画来念,她说李新宇以后想当漫画家,家里买了很多漫画。   沈铎草草一扫。   《逃亡路上碰到了魔王大人抢婚》《主人!召唤异世界的骑士》《勇者和公主的同居计划》   李新宇未来到底要成为什么样的漫画家?   “不过,我刚刚读报纸的时候,有一些发现。”白嘉回翻出刚才读的那几页,他都折好了,指给沈铎看。   “喜报喜报!”   “我市最大诈骗团伙的老巢已被攻破,但该团体的组织者仍在外流窜,望广大市民提供目击者证据”   沈铎望着照片上那个三十岁左右的刀疤男。   恶贯满盈的骗子,还成立组织骗了不少人,这种人就应该抓起来枪毙。   白嘉回道:“我们得记住这个人的长相,不能被他骗了。”   沈铎点头。   这是一码事,他把李新宇成长速度过快的事也跟白嘉回说了,白嘉回掐指一算,“那按这个速度,他今天就能成年啊!”   “所以我们得加快进度了。”   说来说去,他除了要了一块钱,外加送了个果盘,还什么都没干呢。   “但我们外出也会碰到很多陷阱吧。”白嘉回有点沮丧,“除了我们的,李新宇自己也会遇到很多骗子,这些都很费时间啊。”   是啊。   有没有什么节省时间的办法呢?   沈铎若有所思,“说起来,与其等着被一个接一个的陷阱敲诈,还不如大伙儿一窝蜂全跳出来。”   白嘉回:“陷阱怎么能自己跳出来?”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沈铎的视线缓缓移向报纸上那个刀疤男,“我不等骗子来,我自己去找他。”   钱二三是一个小骗子。   于半年前,加入了市里据说是目前最大的诈骗组织“金钱帮”,他以前其实不叫钱二三,但进了“金钱帮”,成为了家人们,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于是,他改名换姓,变成了钱二三。   可能他这个人命不是很好,刚加入金钱帮没几天,老家就被警方捣毁了,老大也流窜在外。   钱二三想走,但是钱东西,也就是金钱帮的二把手说,这时候走就是背叛兄弟。   在钱东西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把老大找到了。   “老大说今天在黑水桥底下开会,我们要东山再起!”钱东西和钱一二三四五等一众家人们都热泪盈眶,他们比钱二三加入得更早,洗脑得更彻底,现在已经完全离不开老大了。   他们说这叫忠诚。   但钱二三觉得这其实是愚昧。   但他不敢说,于是跟着一群人偷偷摸摸来到了黑水桥底,看见他们的老大,钱振铎坐在桥头,头上除了一道陈年老疤,还多了几道新伤。   钱东西大怒:“老大,谁打了你?”   钱振铎:“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钱东西茫然:“不是老大您召集我们过来的吗?”   钱振铎没说话,从身上摸出来一个手机,钱二三觉得老大有些奇怪。   说话的语气挺奇怪的,就像变了一个人。找东西的举动也很奇怪,手机不是能一下摸出来吗?但老大在身上找了很久,好像不清楚放在哪了。   他翻了下手机,“噢,还真是我喊你们来的,最近事比较多,忙忘了。”   钱东西:“不愧是老大,这么快就开发出了新的业务,兄弟们,都学着点,什么叫在低谷也不抛弃不放弃!”   “不抛弃不放弃!”   “不抛弃不放弃!”   冷清的黑水桥头响起了整齐的喊声。   沈铎感觉这群人真是病得不轻,他觉得自己之前揍钱振铎还是揍得太轻了,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这群人就训练有素地噤下声来。   沈铎招了下手,“给你们发展了两位新成员。”   白嘉回和“沈铎”出现在众人面前。   钱东西大为感叹,“老大,您真是在逃亡路上都不忘发展组织,我会照顾好新兄弟的。”   “不过怎么有一位倒在地上?”   沈铎看着地上自己的身体,钱振铎被他用异能换了进去,他不想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于是轻轻地把自己勒晕了过去。   “他其实是沈白家族的人,沈白家族,你们知道吧?”   金钱帮活跃于本市,都听过这个企业,做得很大,他们尝试骗过几次,但沈白家族就像铁桶一般牢不可破。   沈铎为自己之后的行动铺路,他得让这群人知道自己有几分手段。   “但是他成功地混入了沈白家族。”   钱东西肃然起敬,“他也是骗子?”   “是的。”   骗子之间,惺惺相惜,何况,沈铎还是这样一个成功的大骗子!   钱东西不忘追捧自己的老大,“但他还是被老大您收入麾下,从今往后我们金钱帮就会更厉害了。”说不定能发展到隔壁市去!   “老大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沈铎想了想,“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发展新业务,也不拉新成员了,改做好人好事。”   “你们谁做得最多,业绩就算最好。”   钱东西分外不解。   沈铎便指向了躺在地上的自己,“知道他是怎么混入沈白家族的吗?他先成功地骗过了自己,做了一个好人。”   要骗过自己,做一个好人   钱东西敢说自己活了这么久,从没有听过这么富有哲理的话。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们这就去做好人好事!”   “为什么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埃布尔放出了几只观察眼睛,隔壁的沈白家族毫无反应。   亚伯正在查看慈善捐款合同。   他打算把布亚家族的钱都捐出去,李新宇现在过得还是太舒服了,他不思忧愁,就不知进取。   但这些慈善组织背后也充满了骗局和陷阱,所以他一定要仔细查阅,千万不能让埃布尔靠近。   无所事事的埃布尔放下观察镜,走到了李新宇旁边,正打算指导他几句,就见亚伯如临大敌,“埃布尔,去楼下帮忙拿几份文件上来。”   埃布尔大怒:“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不想让我接近这孩子!你不想让我教他,也不放心我做任何事!”   亚伯:“我都说了没有,只是让你去拿一些东西。”   他们在小李新宇的头顶争执起来,而后者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在埃布尔的狂躁声音中,他无心写作业,在纸上重重写下:我讨厌我的家庭   沈铎,已经恢复了自己身体的沈铎,和钱二三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着,忽然感觉耳根火辣辣的,他转过头,看到面色冷冷的白鸣珠。   几个小时不见,白鸣珠已经长大了。   现在的他,已经和自己一样高了。   沈铎放下搭着钱二三的手,刚要打招呼,就听白鸣珠问:“你最近不回家工作,就在外面做这些吗?”   做哪些啊。沈铎看了一眼,钱二三穿得是有点混混气质,但也不至于这么说吧,刚要解释,白鸣珠却扭头就冲过了马路,上了一辆黑车。   车疾驰而去,喷了他一脸尾气。   钱二三讪讪道:“那是谁啊?车看着一点也不便宜。”   沈铎:“一个小朋友。”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新宇这是给白鸣珠设定成了什么性格啊?   “少爷,少爷。”司机连问了好几声,坐在后面的白鸣珠都不吭声,“今天还去李新宇家玩吗?”   “不去。”这话倒回得很快。   “啊?可是你不是一直都去的吗?我还以为你挺喜欢他们家呢。”   “我不喜欢。”   他闭上眼睛,想要将那道深刻的让自己困扰的身影抹去,粗暴地抹掉,什么都不留下,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沈铎这个人。   他想抹掉,可那道身影却像烙印在心里,穿透他的灵魂,是在任何一个时空都不可能抹除的存在。   白鸣珠睁开眼,眼睛有些发涩,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喜欢。”   你喜欢。   “从来都不。”   从来都是。 作者有话说: 白鸣珠:我就是死外边也不会吃你们家男仆一口饭的真香。咱不虐的哈,也只有这种时候能虐一下(苦笑 第49章去你的心18小沈有没有   49   李新宇想成为一个漫画家。   他在很小的时候,便在作文《我的理想》中,描述了这一清晰的目标。   漫画家,即为创作者。   身为一个创作者,必然要用一双观察家之眼去看世界,李新宇的妈妈,家里的管家,男仆,学校里的同学,老师,都是李新宇的观察目标。   为什么不包括李新宇的好朋友白鸣珠呢?   李新宇煞有其事地摇头。   因为他实在是没什么好观察的。   白鸣珠是家族从小选定的继承人,从小就有一套成熟的培养模板。   大到几岁学击剑,几岁学国画,几岁学下棋。   小到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干什么,全都按照计划执行。   白鸣珠的人生似乎从生下来就能一眼望到头,李新宇怀疑自己这个好友,也是他们家族精挑细选出来的。   可能参考了什么社会学、人际交往学专家的意见,说白鸣珠到了这个年纪可以有一个交心的朋友了,于是就在几大家族里挑来挑去,对比完身心文化各方面条件之后,李新宇就按照计划被带到了白鸣珠面前,成为了他的朋友。   身为一个脑洞极大、常有奇思幻想的漫画家优良种子,李新宇对这种按计划过日子的人生真是毫无观察的兴趣。   但是最近,白鸣珠的表现让他很震惊。   首先,他再也不在下棋时正襟危坐了,也不会批评李新宇心不在焉,他自己就跟丢了魂一样!   好几次都是李新宇提醒他,该落子了,他才回神。   其次,他也不对李新宇那些私藏的漫画无动于衷了。   从前求他看都不看,现在竟会虚心请教李新宇的意见,“你觉得,这些漫画里的女主角是做了什么,才让男主角心动的?”   心动。   李新宇这辈子都没想过这个词会在白鸣珠嘴里出现!   而最大的变化,莫过于白鸣珠的情绪出现了变化。   要知道,此人的情绪和他的表情一样,都像机器人般得到精准控制。白鸣珠带给李新宇的唯一灵感,就是曾经想以他为原型,设计一个心跳稳定、情绪稳定、表情也格外稳定的人物角色。   但是最近,白鸣珠总是莫名其妙地微笑,又莫名其妙地黯然。   时而皱眉,时而沉溺。   李新宇最近连漫画都不看了,观察白鸣珠可比看漫画有意思多了。他来他们家一小会儿,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波动。   李新宇侦查了一番,得到的结果更让他大跌眼镜:   白鸣珠,好像喜欢上了他们家的小沈!   “小沈,小沈。”   沈铎刚给钱东西打完电话,就看见神神秘秘的李新宇。他现在很不爽,因为李新宇已经比他长得还要高了。   但他还是遵从人设,一秒切换到了笑脸服务模式。   “少爷,怎么了?”   “小沈,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铎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立刻进入一级战斗警戒:“是谁来诱惑你的,这次是美人计?太无耻了!”竟然对一个高中生使用美人计!   “没有没有。”李新宇忙道:“是我自己想要问的。”   沈铎怎么可能相信。   在这一关中,他和白嘉回如履薄冰,出门丢个垃圾就会碰到十个完全不同的诈骗陷阱,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就算是他三姨本尊出现,说孙大圣醒了,他也会一个金箍棒甩过去大喊妖孽现出原形。   见沈铎怎么都不相信,李新宇只能说:“我想成为一个漫画家。”   沈铎:“?”   “这和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关系是?”   李新宇严肃极了,“你如果没有喜欢的人,我会就成为一个成功的漫画家。”如果沈铎没有喜欢的人,那他和白鸣珠说不定就可以修成正果,而他就能以他们的爱情故事为原型画出纯爱出道作,从而在市场上大放异彩!   沈铎终于体会到了白老师面对他们扶额叹气的感受:我真的不懂你们高中生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沈铎。”白嘉回远远喊他,“时间到了,要走了!”   “哎哎,别走啊,你先回答我!”   沈铎急着出门,匆忙敷衍李新宇:“没有,我没有喜欢的人。”   好耶。李新宇暗喜握拳。   他蹬蹬上楼去创作了。   “哗!”   一盆凉水泼在了钱振铎的脸上,他从梦中惊醒,冷水从疤痕一路滑落到下巴,湿漉漉落到地上。   他的视线从脚踝、小腿一路往上,对上了一双涣散无神的眼睛。   “我要杀了你”   沈铎无所谓地转着手里的银色手枪,钱振铎咬牙切齿地将话吞了回去。   “队长。电话。”白嘉回看都没看钱振铎一眼,将手机递了过来。   “开免提,让他也听听。”   白嘉回操作了一下,钱东西雀跃的声音立刻响起,“老大,你怎么猜到布亚家族要捐款的?太神了!”沈铎之前建议他们关注一下市内的慈善组织,果不其然,布亚家族没多久就向一个慈善组织捐出了全部资产。   而在他们的运作之下,这笔钱已经成功洗进了他们的账户。   “老大,原来你说一笔赚够是真的,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沈铎慢悠悠问道:“那我是你老大,还是钱振铎才是?”   “钱振铎算什么啊,你才是金钱帮的老大,我们只认你!”   “你”在钱振铎挣扎起来之前,白嘉回先一步关掉了手机。钱振铎无处发泄,只能扭曲地看着沈铎。   “哈哈你以为他们会永远对你忠诚?今日能背叛我,明日你就是我的下场。我还以为你跟我有什么不一样呢好人好事,我呸!最后还不是跟我一样去骗钱了,你比我更恶心,你敢做不敢当!”   在他颠三倒四破口大骂的时候,沈铎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玩着枪,十足耐心地听完以后,才对他说出第一句话。   “我会自首的。”   一句话成功让钱振铎傻眼。   “什么?”   “不止我会自首,你也会,还有他。”沈铎指着身后的白嘉回,后者比兵站得还要直,“金钱帮的所有人都要去认罪伏法。”   “你,你疯了?你知道,你知道会被判多久吗?我们骗了那么多人的钱,要被判很多年的!”   “原来你心里有数啊。但那不是我们应得的吗?”   沈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出的话匪夷所思,却比审判还要可怕。   “你应该感谢现在没有游街示众,放在以前,我们这样的骗子会被万人唾骂,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抬不起头。”   “疯了,你疯了。”   “疯了?疯了的不应该是那些被我们骗走钱的人吗?”沈铎笑着说:“自首对我们来说还是太便宜了,马上打电话,给记者打,给新闻媒体打,让他们把我们认罪的画面都拍下来,每天在电视上循环播放,让那些骗子们看看,骗人钱财会落到什么下场!”   “喜报喜报!”   “本市最大诈骗团体‘金钱帮’头目钱某现已落网,在钱某的积极举报下,组织内所有相关人员已悉数被捕。”   “喜报喜报!”   “拔出萝卜带出泥,在犯罪分子的积极举报之下,警方陆续抓捕了许某、林某等涉嫌违法敲诈、非法集资罪目的犯罪嫌疑人,在这群犯罪分子的互相举报之下,这份名单还在增加”   埃布尔看着新闻中一晃而过的熟悉身影,放声大笑:“哈哈哈,沈铎他们被抓了,这还比个屁啊哈哈哈哈!”   他一边抠屁股一边抬起脚,让亚伯拖地。   亚伯忍无可忍,“埃布尔,你能主动做点家务吗?”   埃布尔无所谓道:“为什么?不是你自己要捐款的吗?家里一分钱都没有,当然不能像从前一样请仆人了,你就亲力亲为吧。”   “难道这些事是我应该做的吗?”   “你不是嫌我做得不好么?”   “那你好歹拿出态度出来啊。”   李新宇挤在一张脏兮兮的小桌子上,烦躁地将卷子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亚伯看到之后,立刻道:“李新宇,我说了多少次,不能这么浪费,要养成节俭的习惯”   又来了又来了。   突然卖掉房子,又突然捐钱,又突然搬到郊区来住,李新宇彻底不明白这两个人在想些什么。   他不想听他们的唠叨和没完没了的争吵,冲进卫生间,打开了手机。   他们对他近乎监视,连这个手机都是李新宇私藏起来的。   自从发现亚伯会偷看他手机以后,李新宇就更叛逆了,他不会让他们知道自己都在跟谁交流。   只有跟陌生网友聊天,能让他稍微放松一些。   最近他在网上遇到了一个很热情的人,他很懂自己,能体会他的处境。   这时,刚好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我最近在炒股,你有兴趣吗?】   李新宇刚要拒绝,又弹出了一条。   【能赚很多的,包不赔。】   听着外面的争吵声,李新宇犹豫了起来。   “这边。”狱警对沈铎很客气,“其实你的情况很特殊,我们了解到,你本来就是被迫加入‘金钱帮’的,黑水桥边那个摄像头都拍下来了,是钱振铎将你勒晕,又威胁了你的朋友。”   沈铎:“但我还是跟着他们做了不少坏事。”   狱警:“称为潜伏更恰当吧。你潜伏在那个组织,和你的朋友一起搜集到了很多证据,也为我们补全了那份犯罪名单,这些都为我们抓捕犯罪分子带来了很大帮助,你这些完全称得上是立功表现。”   “好了,到了。”狱警将他带到门口,安抚他道:“别有心理压力,新闻里的画面我们会跟电视台招呼一声剪辑掉,后续也会做出解释,可能对你和白嘉回还会有嘉奖。不要在意舆论风声。”   沈铎点头:“谢谢。”   “那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沈铎推开门,呼吸了两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他等着白嘉回出来,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小沈,小沈!”   是李新宇。他端着一个火盆走了过来。   “小沈,快跨一下,我妈妈说要这么做!”   沈铎很新奇地跨了一下,还没有说话,就听李新宇感慨:“钱可真是个坏东西。”   他看向李新宇。   已经快成年的李新宇五官渐渐成熟,火苗映照在他的眼眸,就像一粒埋下的种子,“金钱的价值是固定的,但人如何看待金钱却千差万别啊。”   有人经不住诱惑,有人坚守本心。   有人以金钱为目标,有人深陷金钱的牢笼。   有时候,只是一念之差而已。   “谢谢你,小沈。”李新宇很真诚。   “谢我做什么?”   “我是一个吃喝不愁的富二代,我对钱没有什么概念。如果没有你以身作则,我可能不会拥有这些感触吧。”   沈铎十分欣慰,刚想揉一把李新宇的头发,就感觉指尖火辣辣的。   好熟悉的辣感。   他转头,果不其然,白鸣珠就站在路边,似乎已经看了很久。   “”他听到鬼鬼祟祟的声音,转头一看,李新宇抱着火盆飞速离开:“啊啊啊啊我先走了我先走了!”   沈铎走到路边。   白鸣珠也不说话。   他摸了摸鼻尖,余光乱瞥,发现白鸣珠长得比现实里还要高了,气得连打招呼都忘记,也没注意听白鸣珠说了什么,已读乱回道:“我等车。”   白鸣珠:“我开车来的。”   沈铎看向路边的车,心想,竟然连驾证都考了。   “要坐吗?”   不坐白不坐。   沈铎相当不客气地坐了副驾,正想夸一句选车品味不错,驾驶座上的白鸣珠忽然附过身来,沈铎和躲在外面草丛里观察的李新宇同时屏住了呼吸,不同的是,前者离得太近,近到鼻尖似乎都碰到了白鸣珠的耳廓。   烫得沈铎下意识撑了下手。   椅背却猛地往后一倒。   从李新宇的视角看去,车窗内的白鸣珠忽然压着沈铎倒下不见,险些在草丛里猪叫出声。刚要蹦起来去解救小沈,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坐了回来,拿出速写本画了起来,一边画一边发出嘿嘿的笑声。   “你在笑什么啊。”   白嘉回也出来了,一出来没看见沈铎,就见李新宇一个人在草丛傻乐。   他见一辆车停在路边,以为是来接自己的,刚要走过去就被李新宇一个滑铲铲飞。   “少去打扰他们!” 作者有话说: 圈内大触李新宇(bushi周末会有加更掉落!w谢谢大家支持俺 第50章去你的心19“我会永远   50   沈铎眨了下眼。   倒映在白鸣珠眼睛里小小的沈铎也眨了眼。   好不妙的姿势。   李新宇的哪本漫画上有过这一幕是哪一本来着。   看车顶原来是跑车吗。   白鸣珠的眼睛颜色好浅啊。   无数的想法漫散而出,沈铎就像一株扎根座椅,长出了无数鲜绿藤蔓的植物,植物又长出了好多的种子。种子们大笑着落在白鸣珠仓促的头发尖和红透的耳朵根,然后他猛地起身,那些跳跃的种子就被洒落在了地上。   一切又变得安静了。   “抱歉,我只是想给你系安全带。”   “那你系啊。”沈铎窝在座位里,乖乖的,“我保证这次不乱动了。”   在白鸣珠将座椅扶正、又帮忙系好安全带的时候,沈铎的眼神像是长在了他身上,看得他越来越受不了,忍不住要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沈铎说:“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我是谁了?”   白鸣珠:“”   他迟疑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其实问这句话就已经很不白鸣珠了。   按计划长大的他对过往经历了如指掌,没道理出现过一个人而他完全没有印象,何况还是沈铎这样的。   他甚至开始认真地回想。   沈铎有些感叹。   白鸣珠是变成了副本里的人物,但他认真起来的表情,还是跟现实中一模一样。他不禁道:“我们是同学,同一个班的。”   “你坐在前排,我坐在后排。”   “你和班上同学的关系都很好,但男生们很少叫你打球,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鸣珠其实听到第一句就有些疑惑了,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听了下去,直到此时才问道:“为什么?”   “因为有一次打球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脸碰到了,接你的司机脸色有点不好看,虽然你人很好,还是给我们大家都买了水,但是从那以后,我们就不敢喊你去玩啦,怕把掌上明珠磕着碰着。”   因为沈铎说着的时候慢慢笑了起来,所以白鸣珠也不自觉地笑了。   “也许”沈铎顿了一下,在心里想到。   也许没有待机的话,他跟白鸣珠会在一年之后各自毕业,两人悬殊的成绩和完全不重叠的交际圈很有可能从此就断了联络。以后应该会变成在同学会上笑着打招呼的关系吧,一辈子不温不火,也就这样了。   “所以还是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吧。”沈铎轻声道。   白鸣珠安静了一会。   这番话对他来说很难理解。   久到沈铎都开始趴在车窗上吹风了,才听到对话的后续,越过他的肩膀如同越过崇山峻岭,越过所有难行曲折的道路,传到了耳边来。   “不会只在这里遇见的。”   “啊?”   他回过头。   “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会遇见你的。”白鸣珠说:“可能这一次我忘记了,但是以后不会了。”   他有些过分认真了,几个字几个词语的组合说出来比人类的历史还要长久。   “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沈铎的嘴角刚要翘起,就听见外面汪地一声,李新宇咬着拳头,眼泪哗哗流,手捧心头都要甩飞,“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我上辈子积德行善才能见证这一切吧,我的菩萨我的奶,我的心肝我的腿,你们一定一定要幸福啊!”   沈铎徐徐摇起窗,“这人疯了。”   “很抱歉。”警察对亚伯说:“您的孩子遇到了杀猪盘。”   亚伯颤抖了下,“但是,但是本市的骗子不是都被抓起来了吗!我刚看过新闻啊!”他转过身,指着大厅里的感谢通报。   沈铎和白嘉回的笑脸印在上面,深深刺痛了亚伯。   但他还是闭了闭眼,继续道:“不就是这两个热心市民举报的吗?你们还表扬了他们呢!”   “市里的是被抓了,但您孩子不是网聊的吗?我们看过了IP地址,跟之前追踪的一个外地诈骗集团的地址很像”   后面的话亚伯都听不到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具空心稻草人,风一吹就散了。   他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   “被骗了多少。”   “分了三次转账的,大概有一百万左右先生!”   亚伯踉跄两步,几乎没有站稳。   匆匆赶来的埃布尔很快也知道了这一结果,他的反应要更剧烈直接,揪住瑟缩在角落的李新宇,狠狠抽了他一个大耳刮子,“我说昨天为什么半夜把我叫醒,原来是要刷脸,你敢给老子背债”   “你们干什么!不要在这里闹事!不要打人!”   埃布尔被警察拉走,亚伯靠着柱子不吭声,李新宇的脸上还带着鲜红的掌印,他现在很慌,很不安,还很愧疚,埃布尔抽他一下,他甚至觉得好受了很多,他怯弱地走近几步,想要从亚伯那里听到一些好话。   亚伯虽然对他很严厉,但脾气却很好。   他一定不会放弃他的   “我错”   李新宇的话被打断了,亚伯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身心俱疲,“你已经彻底没有用了。”他们又输了。   李新宇垂下头,慢慢地,仿佛心也滑入了深渊。   “恭喜笔名为心之雨的漫画家,在‘这部漫画真厉害!’大赛中以出道作《我的仆人,随少爷私奔了》赢得了铜奖”   “这位年轻的漫画家还不到十八岁,现在就有请他来发表获奖感言!”   李新宇抬起头,看着屏幕。   心之雨。   他从繁乱的旧事匣里找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写下的作文,那时的他用稚嫩的笔触写下了自己的理想:未来,我想成为一个漫画家。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取名为心之雨。   少年不识愁滋味,多少烦忧,许多年过去,他已经不知道将这个念头丢去了何处。   那是另一个自己吗?   他跟他长得好像。   李新宇看着屏幕中手持奖杯、喜笑颜开的青年,他的脸慢慢和自己的重叠了。破碎无助又挫败的他恍惚间笑了起来,仿佛也站在了颁奖台上。   也许在另一条平行线中,他不必过着这种生活。   他不会和埃布尔还有亚伯一起生活,他甚至不必拾起自己的漫画家理想,也不必家财万贯,只要做一个普通人就好。   每天累死累活工作加班也没关系,多大的本事赚多少的钱。   至少心里踏实。   “人这辈子呀,不必赚太多钱的,娃娃仔呀,只要过得开心就好了,那样就为你高兴啊”   耳畔响起了熟悉又陌生的话语。   李新宇有些茫然。   这是谁在说话?   谁会为我高兴?   “啊”   李新宇抬起手,他的手指正化为碎沙缓慢倾泻。整个大厅“哐”震动一下,每个人连同建筑和地面都往左边倾斜,亚伯靠着的柱子、播放视频的屏幕都瓦解破碎成一片片,被飓风撕裂又吹向左边。   灯光忽明忽暗,显现出车厢的本质。   无数碎石碎片被卷入车厢深处,好像一条深入幽暗之地的白色碎裂长龙。   电视屏幕碎了,警察局和颁奖台糅杂重叠在了一起。   李新宇的对面站着另一个李新宇。   车灯照耀着他们。   吊环哗啦啦鼓掌。   他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少年,对另一个手拿奖杯的李新宇说道:“啊,看起来这一关也要结束了。”   “这次就跟你不计较了,下次别把我画成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啊。”   “非要画也不是不行但至少我得在上面吧?”   他是谁?   李新宇还未想完这个问题,他就已经明白了。   他和另一个李新宇已经融合在一起,他感受到了他的幸福,他的自信,他源源不绝的能量。那是跟他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人生。但他依旧没有从这段幸福的记忆里找到那句话的来源,“娃娃仔”,是谁会这样喊他呢?   好像   会一边喊他,一边拿起扇子,摇起清凉的风   “李新宇,下一关见啊。”   沈铎对他晃了晃手。   对,沈铎。   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   “沈铎,快过来,车厢要脱轨了!”白嘉回站在入口处喊他,头顶的车厢序号写着【1】   沈铎刚要跳过去,就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腕,他回过头,看到白鸣珠。怒风和碎片在他身后狂舞,他的半边轮廓都已化作风沙,他是破碎的,但他的目光超越了一个纸片人该有的实质,非常完整,也非常坚定。   “我”   沈铎要说话,但白鸣珠却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先前沈铎的奇怪,和他对这个世界的种种怀疑和不解,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在这种时候,只需要说一句话就可以了。   “下次见。”   沈铎笑了,“下次见!”   白鸣珠轰然瓦解为碎片,和李新宇一起在怒风咆哮和剧烈的震动中随风远去,沈铎和白嘉回站在入口,看着这条碎片组成的弯曲长龙在原野上完全消失,才转过身朝前走去,“往前走吧!”   是喊出来的。   因为“返乡号”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了。   轰隆声大到不喊听不见。   整个1车厢重重收缩,又重重震动,富有节奏地发出“砰!砰!”声,他们仿佛置身于一节活着的会喘气的车厢。   它像生了重病一般情绪失控地喘息着。   【新石站】   沈铎疑惑地嗯了一声,指着跟随在数字序号之后的站名,再次喊话给白嘉回和判官狗:“我们上来的第一站,是不是就叫新石站啊!” 作者有话说: 加速解密,加速解密,马上就要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第51章去你的心20返乡是轰隆   51   “轰隆!”   闪电照亮了所有人的脸庞,雷声和列车轰鸣交织,将他们的声音吞没。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暴雨如注。   “你刚刚说什么!”白嘉回吼着问他,沈铎只听见了后半句,他摆了摆手,听到判官狗在脑中回应:“没错,就是新石站。”   在脑子里对话反而还容易听见。   沈铎让白嘉回在小队频道沟通,这样就不用再喊话了。然后才问判官狗。   “我们又回到原点了?”   不可能两个站都叫新石站吧?   出于列车功能设计的角度去想,这样恐怕会造成混乱。乘客买了新石站的票,究竟要在哪一站下车呢?既然如此,那就不会设计成一样的站名。   从新石站再次回到新石站。   循环?   也不是没可能。   有一些列车,甚至城市地铁,都是环形循环的设计。可沈铎看向外面的暴雨,又不觉得仅仅如此。   至少在6车厢的时候,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   既然回到了原点,那为什么这一点不还原呢?   “之前关卡没开始的时候,李新宇每次都会在车厢里给我们下一关的预兆。”沈铎心想:这种暴雨,会不会也是一种预兆?   等1车厢脱轨之后,他们就会抵达返乡号的车头。   这算不算是全部通关呢?   “顺便一提,我拿到了上一关的结算奖励。”沈铎将第四幅画铺平。   一人一狗一蛾子凑近去看。   画面一分为二,有一个巨大的YES和NO,左边的李新宇一步步踏实前进,走到了领奖台,拿到了第一笔稿费。右边的李新宇则反过来,在金钱堆积的虚幻阶梯上一步步跌落,最终坠入了深渊。   一边积极阳光,一边绝望黑暗。   这更像是一幅讽刺漫画。   两个李新宇的身边都围绕着许多金钱,以及追逐着金钱的许多只手。   “这一关应该就是金钱了。”沈铎回想着之前的关卡,“工作,疾病,时间,金钱,嗯这一关是什么?”   暴雨?   怎么跟之前完全不搭呢?   沈铎有些搞不懂李新宇的脑回路。   这时,一直坐着不动的李新宇忽然有了动静,在这节车厢,他不焦虑发病,也没有出现变化,一直靠着椅背静静坐着。雨声和闷雷没有打扰到他,他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忽然间,不知听到了什么,李新宇微微一顿,迷茫转头,朝车窗外看去。   雨滑过车窗。   车窗颜色已经逼近血的深红。   沈铎发现他的时候,他正两只手趴在车窗上,微笑地轻哼着什么。灾难当头,他的表现有点过于毛骨悚然,沈铎一惊,“你在干什么?”   “在听歌啊。”李新宇快乐道:“你们听不到吗?”   废话。   倾盆大雨雷电交加,能听见你说话就很不错了。   想到李新宇这种奇怪的表现可能正是通关的线索,沈铎忍着一股不适感,继续询问表情快乐轻微晃头的李新宇,“你听到的歌是什么样的,能给我们哼一段吗?”   “好啊。”   低沉的声音在车厢悠然响起。   李新宇哼歌的声音居然盖过了暴雨和雷霆,沈铎奇异地发现,他身后血红色车厢正在猛烈颤动,一跳一跳的频率和李新宇的哼歌声莫名地重合了,像是在为他奋力打着拍子。   “Thewaytoyourheart”   他听出了李新宇不断重复的歌词。   声音是伤感的,但车厢的节奏却是愤怒的。   沈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眼前看到的就是这样奇异的一幕。到后来,他和白嘉回也被感染得悲伤又愤怒了。   这就是李新宇的心情吗?   他被谁伤害了,又在对谁愤怒?   “你能听见吗?唱歌的声音。”沈铎问白嘉回,后者摇头,“听不见。”   那就是只有李新宇才能听见的声音,“Thewaytoyourheart”沈铎默念一遍,发觉在刚上车的时候,李新宇听的就是这首歌。   当时他说,谈不上喜不喜欢听歌,就想耳机里有点声音。   可眼下的李新宇,不用看歌词也能熟悉地将这首歌唱出来,显然就是翻来覆去听过很多遍。   “这是一首很老的歌了,现在就算想要下载,在网上也很难找到呢。”   李新宇在大雨里,很感慨地说着。   “我找了很久,才把它重新下下来,装在了我的手机上。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我都会点开这首很老的英文歌,听着它,听着它”李新宇的眉毛忽然皱成很伤心的弧度,人在悲伤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五官。   没有人笑话他,他努力地吞咽了两下,红着眼圈继续说道:“听着它,就好像爷爷还在我身边。”   沈铎和白嘉回对视。   他放轻了语气,“你的爷爷去世了吗?”   李新宇点了下头,哽咽得难以继续对话,“对不起,我很难控制我自己,一想起这些来我就特别难受,我的心就特别特别难受”   他依靠的车壁猛烈地喘息着。   沈铎又等他平静了一会,才问:“是因为什么,生病了吗?”   李新宇的表情越来越痛苦,他捂住了脸,“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   “哐!”   【前方即将到达:新石站】   【即将到】   一直稳定的播报忽然发出滋滋的乱流声,又是一声哐啷巨响,车厢地面忽然猛地倾斜,仿佛承接的车轨和地面都消失不见,车辆往地心倾斜坠落。沈铎抓住差点滑走的白嘉回,又抓住了椅背,才勉强平衡住身体。   “李新宇怎么没事啊!”白嘉回大喊。   还真是,李新宇稳稳坐在座位上。   成功避开了那些因为车厢倾斜而跌落的行李箱,不像沈铎和白嘉回,还要匆忙躲避,他似乎坐在那里就完美规避了所有灾害。   “”   灾害!   一道闪电划破车外的同时,也照亮了沈铎的脑海。   雷鸣闪电是灾害,暴雨也是灾害,如今车厢到站,却不知道撞到了什么突然急刹车还倾斜了这也是灾难啊!   这一关根本不是暴雨。   而是天灾!   【叮咚!】   面板跳出通知。   【不可抗力。】   【在抵达目的地的路途中,最大的困难可能就是不可抗力了。】   【因为它是人力所不能改变的。】   弹出这三句话之后,系统就哑火了。   白嘉回难以置信:“没了?就没了?”   之前还会给他们提示如何过关呢!   这次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用自己证明,其他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但天灾这种不可抗力却不可战胜。沈铎心中恼火,这可怎么玩?   “沈铎,你看李新宇!”   李新宇已经离开了座位,朝前走去,沈铎下意识就要抓住他,但突然涌出的水将他呛住,汹涌水浪冲过了车窗,击碎了车门,将他们瞬间淹没。沈铎紧闭呼吸,回忆着游泳教练教给他的方法:“在水里不要害怕,越害怕越会死。”   他紧闭呼吸,抓紧白嘉回,奋力朝李新宇游去。   却惊讶地看到,李新宇如履平地。   他不像自己和白嘉回,在水中挣扎。   他在沉重的海水中闭眼行走,走得非常轻松,仿佛能在这片宽广无垠的海底准确找到一条安全出路。   沈铎的脑海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李新宇知道如何躲过天灾?   联系他之前在车厢倾斜时的异常,沈铎有些跃跃欲试。   他拖着白嘉回,试着跟上了李新宇。   白嘉回刚睁开眼,就看见头顶血红一片,脑袋晕晕的,“这是哪儿啊沈铎”   “啊,是鲨鱼的嘴。”   “?!”   见沈铎拖着他往鲨鱼的嘴巴里游去,白嘉回尖叫道:“哥哥救我,哥哥”   “闭嘴吧你。”沈铎忍无可忍,捂住了他的嘴巴,“我们看到的世界和他看到的不一样,跟着他走最安全。”   他?   白嘉回的小眼神往上一瞄,看到了闭眼哼歌的李新宇。   他微微放下心来,但是头顶的尖牙如此真实,他心惊胆战咽了口口水,心想死就死吧,闭上眼跟着沈铎送入鱼嘴。   下一秒,却能呼吸了。   白嘉回眼睛睁开,发现四周还是海水,但是他们却能张开嘴呼吸了。   刚才他们都是在小队交流的。   “真的哎!”他看着李新宇,“可是为什么呢?”   “游戏不会不给通关条件。”沈铎说。   “你有没有发现,之前的关卡,都来源于现实,那么这个灾难,应该也取材于现实。李新宇可能亲身遇到过一场灾难,也有可能听别人说过,总之他就这么记住了,但因为发生过,所以他知道该如何自救。”   之前的关卡都是他们救李新宇。   而这一次,却反了过来,是李新宇来救他们。   这是否对应着李新宇的设计心路呢?在最后一关中,他想要依靠自己,而非他人的守护。最终关的设计往往对应着最终的解密、更强的BOSS以及更高的突破,如果李新宇想要的立意是“等人救不如自救”,那沈铎觉得也不错。   “不管我们待会看到什么,只要紧紧跟着李新宇就好。”   沈铎扫了一眼恐怖的海怪和巨大的冰山。   李新宇正追寻着他才能听到的歌声,朝它们走去。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这是李新宇的设计理念吗?   埃布尔和亚伯一钻出水面,就看见沈铎一行人在巨轮前飘着。   埃布尔哈哈大笑,“他们想要找死吗?”   这都不用他出手,巨轮撞过来,就可以碾碎沈铎了!   “哎,那不是巨轮啊。”   “是啊,出口就在巨轮那边。”   “埃布尔不知道自己脚底下才是深渊吧?”   “他那个脑子怎么会知道”   “他的融合度怎么还在及格线上,这可真是一个未解之谜。”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小孩的角色卡一闪而过,好像融合度也下降得很厉害,有点担心啊”   埃布尔和亚伯被水卷走的时候,沈铎三人组刚好爬上阶梯,稳稳站在了出口。   长途跋涉,外加心灵煎熬,沈铎和白嘉回都很疲惫,反而李新宇没什么事。   他听了一路歌,心情如释重负,也不伤心了,躺在地上。   “新石”   躺在地上的李新宇脸上湿漉漉的,沈铎随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看见碎裂的电子屏幕,曾经完整的即将到站新石已经变成了一条破碎的句子,因为灾难过境,惨烈地挂了一半尸体吊在李新宇头顶。   李新宇不自觉就念了出来。   沈铎笑了,“你说话跟我们不一样,还带口音啊。”   这是李新宇第一次念出站名,听起来像新石,但又不太一样。   不像他们说的新石   等一等!   沈铎的笑僵在了脸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在原地顿了片刻,白嘉回看到他的脸色有些害怕,刚要说话,却被沈铎拦住,俯下身用极快的语速在李新宇耳边说道:“这几个站叫什么!”   李新宇有点被吓到了,一时间没说出来话。   沈铎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脸色不那么可怕,他又慢了一点才道:“这几个站叫什么,你用普通话念出来。”   李新宇看着第一站的名字。   在他的发音之下,这些站点都变成了另一个词。   “新石。”   心室。   “冬湄。”   动脉。   “协关。”   血管。   “京湄。”   静脉。   “新纺。”   心房。   白嘉回看着沈铎的表情越来越兴奋,同样意识到了,这可能就是本次副本里最大的秘密,“从心室、动脉、血管、静脉、心房从6车厢到5车厢,这才是每一站真正的站名?”   “然后又回来了。”沈铎看着头顶的1车厢。   又回到了心室。   “你们所说的,似乎是地球人类才会拥有的心脏血液循环。”判官狗已经熟练做出了检索,“从心室再到主动脉再到全身毛细血管,再然后是各级静脉,最后回到心房。”   “血液就是这样流经了全身各部,这是一个人类的生存根本。”   也是一颗心脏跳动的根本。   “所以车厢才是红色的。”沈铎看向深红色、不断收缩、震动的车壁。   他把手贴在了上面,感受到生命力的流动和猛烈的震颤。   所以这辆车才有这么大的轰隆声。   因为那并不是噪音,而是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   “砰、砰、砰!”   从高空看去,“返乡号”列车就像一枚深红色的子弹,不断尖啸着朝目的地疾驰而去。   英文歌声如同血红色的余晖铺满一地。   [Thewaytoyourheart]   [Thewaytoyourheart]   哀伤的,怀恋的老歌。   去你的心。   “这根本不是车”沈铎站在砰砰作响的深红色车头,看着不断甩走、倒退的景色,深受震撼道:“这是一颗心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能加更一下,或者后天,之后几章都会爆点连连( 第52章去你的心21   52   李新宇早就告诉了他们答案不是吗?   他是这个游戏的设计者。   那么,游戏内的关键术语,也该以他的口吻展开。   不是沈铎看到的新石和新纺,李新宇在最初设计的时候,一定是用自己习惯的说法念叨出来的两个词。   心室,心房。   “等一下,我都要糊涂了。”白嘉回听着地震般的心跳,看向四周,“按你说的,这里是一颗心脏?”   沈铎点头。   “可是,人怎么能在心脏里面还有这辆车,看起来就是一辆列车啊,怎么看都不是心脏吧?”   “这么说来是很匪夷所思,但只要把它理解成概念包装就可以了。”沈铎回答道。   “概念包装?”   是的。   高档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然而在游戏界,见多识广的玩家们口味逐渐被养刁,游戏设计者需要想出更没见过的概念包装吸引顾客。   李新宇也不例外。   但他并不是游戏厂商,他也不需要卖点。   沈铎注视着那几幅之前收到的奖励碎片画。   “李新宇只是在画这幅画的时候,为了让画面更有意思,无意识地使用了一点游戏设计的思维,增加了每节车厢的趣味性。”   画画是很需要想象力。   但全无逻辑也不可以。   “总有一个点,引出了这幅画,又让李新宇去思考,去设计,去层层完善。从而变成我们看到的这样。”   沈铎的心逐渐坚定。   是的,这幅画,才是最关键的。   他自言自语,“为什么,李新宇要画这幅画呢?”   他索性坐了下来,聚精会神地思考。白嘉回并非精神系的玩家,如果他的精神触角更敏锐一些,就能感受到,沈铎的精神力正在飞速上升,宛如倒流的瀑布,冲天而去,汇聚成天际一道银河。   “李新宇,为什么要画这幅画?”   沈铎的眼前,再无旁物了。   他的心流汇聚到了同一处。   耳旁的轰隆声远去了,再激烈的心脏搏动也无法牵动他的心情,他甚至感受不到白嘉回的存在,也不必感受。   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幅画。   他好像又来到了刚上车的时候,来到了6节车厢,来到了第一站。   跟随李新宇还有所有的善良打工人一起,战胜了西装革履的冷酷领导。   “哗”   第6节车厢被甩得远去。   然后呢?   然后又靠站了。   在第二站,他们助力李新宇战胜病魔,将入侵的病毒击退。   “哗”   第5节车厢被甩飞出去。   第4节、第3节   第2节、第1节   到如今,所有车厢都被远远甩到了身后,而这辆车还在旷野上怒吼着咆哮着前进,返乡号,这辆心脏化身的列车被取名为返乡号,李新宇如此设计一定有他的深意,但是,为什么呢?   又为什么,每一辆车厢对应着不同的元素。   工作。疾病。时间。金钱。   这么对应的用意何在?   “天灾。”   沈铎盘腿坐着,没头没尾说出这句话,他像入定一样思考,白嘉回不敢打扰,又不想离沈铎太远,像条小狗一样蜷缩在不远处。   听到他说话,白嘉回猛然抬头。   原本耷拉的头毛猛然竖起。   但沈铎的思考并没有结束,他念出那句话,宛如念出一句咒语。然后将代表着1车厢的奖励碎片画拼了上去。   这幅画里没有李新宇,也没有其他人类,狂风暴雨摧毁了高楼大厦,洪水漫向原野。在自然天灾的袭击之下,人类没有任何回击之力,李新宇也是因为提前知道,所以才能从容避开风险。   如果降临在他头上的天灾是头一遭,那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躲开。   拼上这幅残画,整幅画就变得完整了。   一节一节的车厢对应一次又一次的关卡,沈铎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天灾降临时,出现的一次性提示。   【在抵达目的地的路途中,最大的困难可能就是不可抗力了。】   “白嘉回。”   白嘉回哎了声。   沈铎的头发被高速带起的风吹得飞起,他并没有回头,“在返乡的路途中,也会遇到很多困难吧?”   “是啊,迟到,或者没赶上车,或者突然拉肚子”   “拉肚子?”沈铎问道:“那是不是表示身体不好?”   他看向第二幅碎片画,生病的李新宇蜷缩着身体,躺在网络安全中心的地上。他当时说得很清楚,他病了,需要吃药。   仿佛乌云密布的天空,忽然被撕开一角,漏出一点点天光。   沈铎的脑海也被照亮了一点。   “工作呢?”   工作和上学某种程度上有相通之处,旷工和旷课是不行的,打工人和学生都需要请假,只不过前者是对上司,后者是对老师。   “我以前就因为突然要补课,不得不取消了旅游计划。”沈铎问白嘉回,“你是不是也有类似的经历?”   白嘉回:“旅游,什么是旅游?”   沈铎终于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好可怜的孩子。   但他的思路已经被打开了。   在返乡的路途上,也会有种种阻碍吧。   无法丢下工作。   生病了,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外出。   或是时间。   实在抽不开身,我没有时间回去啊。   或者没钱。   嗯。没钱是非常现实的阻碍。   以上障碍还是可以化解的,但不可抗力却不行,灾难天气会让列车飞机无法出行,那个时候就算有钱、有时间,也没办法回到家了。   是这个意思吗?   沈铎转头,“李新宇,你回到家了吗?”   李新宇靠在另一边的车厢,这句话像锤头,重重给了他脑袋一下。他下意识想要瑟缩起来,但沈铎不依不饶。   “李新宇,你没有按时回到家对吗?”   你的返乡号,没有按时到站。   “别别说”   他被沈铎一把拽起,白嘉回也站了起来,胆战心惊看着沈铎拉上李新宇,一半身体都探出了车外,呜呜的风声在耳边吹响,像悲伤而愤怒的号角,沈铎的话语穿透风声,传到了李新宇耳边。   “你看啊!李新宇。”   “你没有到站,所以这辆车还在这片荒原上打转!你的心脏,它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狂奔!”   李新宇大吼一声。   “别说了!”   列车发出长长的悲鸣,在荒原上回荡出很远很远。   “我尽力了,我尽力了!”   “我在那一周,加了很多班,我就是想提前完成工作量,能早点回去,但是但是但是工作他妈的就是干不完,干不完啊!”   他明明做好了一切安排。   甚至算清楚要请几天年假几天病假,把所有的假期都掰碎了去算一个归期。他做了很多努力,他以为可以按时回家的。   “还生病,这种时候不争气,还生病!”   李新宇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为什么要生病,为什么不争气!”   他甚至想,要是平时有听爷爷的话,按时吃早饭,早点睡觉,好好锻炼身体,他说不定就不会生病了。   但是除了身体不争气,还有那么多阻碍   “没有钱,没有脸回家。”   “在外面没有扎下根,回去也会被那群亲戚乱说,不想回去。”   李新宇一边哭一边唠叨地说着。   在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沈铎就把他放开了,他先是站在原地说,然后坐在地上说,没完没了,这些话似乎已经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他在这个城市里面生活,城市里人来人往,但他却找不到一个人来诉说这些烦恼。   画画是他的出口,但他已经忙到很久很久都没有再画过画了。   “我爷爷小时候跟我说的世界,不是这样的。”李新宇说。   他哭得喘不过气。   “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爷爷。”   “他跟我视频的时候总问我忙不忙,累不累,时间久了我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老板大忙人了,我明明能抽出一点时间回去看他的对不对?再忙,这点时间还是有的是不是?我算什么啊,我也没赚到多少钱啊。”   “他一个人在老家,病成那样了,也不跟我说,就是怕我担心,我却连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去看望他。”   李新宇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对不起”   “对不起爷爷”   李新宇之前也说过对不起,沈铎到现在才确定,他的对不起是对爷爷说的。   白嘉回擦了一把眼泪。   想要说话,却又迟疑:“沈铎,你看”   沈铎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车厢,深红色的车壁重重地搏动,人的心脏本不该有任何情绪,但现在,它的每一次搏动都像痛苦的喘息,与地上痛哭的李新宇同为一体,悲伤而惋惜地共振着。   【异能走神触发!】   沈铎的灵魂飞出身体,飞到高空,宛如一张巨网将返乡号列车笼罩。   走神很难走到死物。   但现在的返乡号列车,是一颗不断跳动的心脏。   沈铎的灵魂温柔地渗透进每一丝红色,他本人和白嘉回站在一起,将李新宇扶起,实体和灵魂同时给了这个年轻人牢靠的支撑。   沈铎的灵魂躺在一面巨大的红色鼓面上。   呼吸和搏动同步了。   “砰!”   “砰!”   每一下心脏的震动都传入他耳中,像在对他剖白内心。   “我要回去。”   “我要回去。”   李新宇的心声坚定无比。   传达着唯一一个目的。   “我要回去。”   回去!   返乡。   回到爷爷的身边。   这辆名为返乡的列车,从未忘却过自己的目的地,从李新宇懊悔的心脏中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发出悲伤和愤怒的轰鸣。   悲伤是因为无法回家见到爷爷而悲伤。   愤怒是对自己无法克服重重阻碍而愤怒。   “砰!”   沈铎听着耳旁怒号般的心声。   “甩走工作!”   “甩走病魔!”   “我有时间!”   “我有很多很多时间啊爷爷!”   李新宇的心脏发出怒吼。   “哪怕没有钱!”   “哪怕遇到了洪水暴风雨,我也会回来看望你的!”   沈铎转头,看到一节节粉碎瓦解的车厢,随风远去。   这枚深红色的子弹,突破疾风,突破所有困难险阻,在被俗世烦恼抓住的刹那又会加速,奇迹般地挣脱,往前,继续往前,拼命往前,嘶吼着狂奔。   人生在世,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碍,当牛做马的工作量,身体上的毛病,没钱,焦虑时间,焦虑变老。但这些阻碍,被这颗心一一撕碎,在荒原上甩得远远,返乡号轰隆轰隆高速行驶,它的速度没有任何困难能追上。   “啊啊啊啊!”   李新宇大叫起来,返乡号的车头也开始重重收缩。   车厢壁往内挤压,深红色洪水很快就吞并了桌椅和行李架,开始朝白嘉回和沈铎挤来,白嘉回将闭眼走神的沈铎保护起来,试图将他唤醒。   “沈铎,停下,别用异能了!”   沈铎睁开眼睛,看清四周。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们要出去。”   “出去?”白嘉回看向外面,“跳车吗?”   沈铎摇头,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觉得他有见到他爷爷吗?”   “唔没有?”   是的。   李新宇没有见到他,他就去世了。   所以这变成了李新宇的一块心病。   “所以这辆车哪怕跑到尽头,也不可能回到家的。”返乡号,只是李新宇基于愧疚创造出来的幻境。   在游戏里,这种幻境也有一个别称。   沈铎:“里空间。”   “我们现在要打破这层空间,去外面,待在这里是无法通关的。”反而会进入一个死循环。   白嘉回的身体已经快被心脏压扁了,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心脏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吃力地推着,“好好好,我们快出去,不出去就要憋死在这里了!”   但要怎么出去呢?   这层里空间,说到底,其实是李新宇的心境。   现在因为意识到了结局不可挽回,所以他的心开始崩溃了。   沈铎看向那幅画。   那幅拼起来的完整的画。   它是从始至终贯穿了列车的东西,它凝聚了李新宇希望战胜的所有困难,展现出李新宇希望中的自己。   他希望自己能结束工作,潇洒离去。   他希望自己能拥有强健的体魄。   他希望能不畏惧时间,始终拥有勇气。   他希望自己能正视金钱,爷爷说得对,赚再多不如心里踏实。   这些事,都是爷爷教会他的。   沈铎的脑海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他刚才走神贴近这颗心脏的时候,在李新宇内心深处看见的古早记忆。   这枚记忆像小小的碎片,被纷杂的旧事层层掩盖,叶落归根,是李新宇埋在深土里的种子。   小小的李新宇躺在夏日午后的地板凉席上,爷爷和他一起躺着,一边摇扇子一边给昏昏欲睡的他讲故事。   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都是爷爷在这个时候教给李新宇的。   俗世将他磋磨成另外的模样,变成一个困于生活、柴米油盐的疲惫年轻人。   但他希望自己能回到最初,不失初衷,像爷爷所说的那样,身怀正直、勇敢,朝气蓬勃,永远积极向上。   沈铎举起银色的手枪,填满了精神力的子弹。   对准了这幅画,开枪!   “砰!”   无形的子弹穿透了画作。   无尽的精神力穿透了无尽的想象力。   白光猛地燃起,瞬间吞噬了画纸,沈铎和白嘉回被强光刺得遮住双眼。这道白光形成的空洞沿着画一路扩张,眨眼就将李新宇、返乡号和无尽旷野吞没,远在千里之外的亚伯和埃布尔也被一同吞入。   白光淹没了整个里空间。   正式服和观测室的直播屏幕也被强光吞并,出现了很长时间的白屏,这是在之前的直播中从未有过的。   观看的玩家防不胜防,被刺激得原地流泪,一时间,商城下单防爆眼镜的订单数不胜数。等玩家们带上眼镜,又等了好一会儿,直播屏幕才恢复正常。   画面中,出现了一间雪白的病房。   沈铎的手按在一幅画上。   手感不一样。   这是传入他脑海的第一个念头。   人在游戏里感受到的纸和现实里纸的触感完全不一样,他能从这张纸上感受到一棵树的成长、颜料是如何诞生的,但是游戏里的那幅画,没有给他这种感觉。   这幅画来自真实世界。   沈铎的视线扫过同样的车厢,一节一节跟游戏里的设计完全一样。   这幅画和他在游戏里拼起来的那幅碎片画,在细节处达到了完美的相似,但是画里却多出了两个人。   白嘉回惊喜地指着车厢里和李新宇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那是我们哎!”   是的。   他和白嘉回陪着李新宇,闯过了每一个关卡。   现在每一节车厢里,都有他们的身影。李新宇把他们两个也画在了里面。   里空间和现实空间,通过这幅画完成了转换。在击破游戏里的碎片画时,他们回到了现实,触摸到了真实的这幅画。   沈铎看向右下角的落款:   《去你的心》   他松开手,不再受力的画纸哗啦啦乘风飞起,沈铎和白嘉回注视着这幅画一路轻盈飘飞,来到了一张病床边。   落在了一个年轻人的手旁。   那个年轻人,正是李新宇。   他垂着头,双手紧紧握着一只苍老的手,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与他有几分相似,紧闭双眼,早已失去呼吸。   李新宇虽然还有呼吸,但他却一动不动。   沈铎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李新宇,他进入了待机状态!   “沈铎?”   白嘉回还是第一次看见沈铎的脸色这么难看,他跟着沈铎快步走到了李新宇身边,反应却很平常,“啊。李新宇待机了吗?”   沈铎刚要查看的手忽然停下,“”   回过头,眼神看得白嘉回心里发毛。   “你为什么会知道待机?”   白嘉回:“判官蛾说的,这种一动不动的人就叫待机了。没想到李新宇也待机了啊。”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沈铎一直盯着他的脸,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似乎全然不知,自己在现实里也进入了待机。   沈铎心里一团乱麻。   他决定先不想这个问题,带白嘉回出了副本再说。   “沈铎,你看这个。”   白嘉回指了指病床上,李新宇爷爷枕头下漏出的一角。   “笔记本?”   想到上一个副本结算的奖励,笔记本应该会记录着很多有用信息,沈铎也顾不上什么冒犯不冒犯了,慢慢将爷爷枕头下的东西抽了出来。   抽出来一看,有些失望。   并不是笔记本。   只是看起来很厚,封皮也很坚硬,所以被他误认成了本子。   但其实,这是一本画册。   沈铎看到了作者的名字:心之雨。   白嘉回歪着头也在看:“哎,这不是李新宇的笔名吗?他居然真的出过画册?”   沈铎翻了翻,发现还真是一本正经出版物,只不过看作者简介还有画风,似乎是李新宇很小的时候出版的。   连李新宇本人都忘记了这本画册的存在,但他的爷爷却还保留在枕边。   白嘉回感慨道:“翻得好旧呀,跟那些新书完全不一样。”   是的,这本画册,一看就是被翻阅了很多遍。   沈铎很复杂地看了一眼李新宇。   所以李新宇没能赶回来见爷爷最后一面,坐在病床边正在大哭的时候,发现他的爷爷在弥留之际还在翻看他的画册无人陪伴,思念孙子,只能翻着这些画度过漫漫长夜。   李新宇得有多懊悔啊。   沈铎忽然有些理解返乡号为什么会发出那么愤怒的声音了,李新宇根本就是原谅不了他自己。所以他用狂乱的线条画出《去你的心》,他内心备受煎熬,因为在这世上只有爷爷会认真阅读他画出来的画,可是那个人却不在了。   正在为此痛哭时,还进入了待机   太痛了。   实在是太痛了。   “沈铎!又见面了!”   埃布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连续的失败让他咬牙切齿,“这次不会再让你溜走了,小东西!”   亚伯一脸沧桑跟在他身后,过了短短一个副本,却好似老去了十岁。   他按住沸腾自燃的埃布尔,“让我跟他聊一聊。”   沈铎看着他们。   原来埃布尔和亚伯也被送出里空间了。   “沈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来到这里,不是想与你为敌的。”亚伯想让自己听起来诚恳一些,“现在我的态度依旧没有改变,之前所做的牺牲你应该也能看出来了,我是非常有诚意的”   沈铎:“牺牲?什么牺牲?”   埃布尔呸了一口,“你该不会以为是靠自己才走到这一关的吧?没有老子给你放水,你能获得五把胜利?”   沈铎看向亚伯,“你们觉得,之前给我放水了,是对我的关照,这是你们的诚意?”   亚伯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沈铎:“噗嗤。”   白嘉回:“噗嗤。”   他转过身,不想跟这两个人多说,浪费时间。亚伯深吸了一口气,“你对这个游戏知之甚少,你走不长远的!”   “可我为什么要找新的伙伴呢?”沈铎微微侧头,“我也不懂你为什么三番五次招揽我,我不需要加入任何一个公会,我有我自己的同伴。”   “你可以带着你的同伴一起来啊,我们很欢迎的。”   “不用了。”沈铎心想。   我们人特别多。   我们自己就能创建一个大公会了。   “那我们来打一个赌怎么样?”亚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如果我们赢下了这个副本的胜利,你就得跟我们走。”   白嘉回:“但你们不是已经输了吗?”   亚伯无奈:“游戏还没有通关,我们还没有比完,而且别忘了,还有拿到就能反转的隐藏道具,也没有出现。”   “一直被我纠缠也挺烦的吧,打完这个赌,我们要是输了,我什么话都没有,立刻就走,再也不会出现。”   沈铎的耳朵动了动。   “如果你担心公正性,我可以用我的异能来保证公平。如果你对我也不放心,那可以请侍者大人作为见证。”   白嘉回悄悄对沈铎说:“我们还在直播呢,很多玩家都是见证者,他们做不了假的。”   沈铎侧目:“你很想玩哈。”   白嘉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这一路上跟躺赢似的,都没什么难度”   闻言,埃布尔和亚伯的嘴都要气歪了。   “那就玩玩。”沈铎心想,就当给小孩买个开心。   而且还能再也不见亚伯,很无聊但又有点吸引力的赌注。   亚伯:“”   虽然事情办成了,但他并没有很高兴!   正要说话,丝丝缕缕的波纹忽然撕裂空气,四人同时安静。   这是跟之前任何一次通知都不一样的预警,像是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游走在空气中的无数尘埃拼出了一行字,沈铎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玩家请注意!】   【隐藏道具出现!】 作者有话说: 晚安米娜桑写晕了有什么错字bug我明天再修 第53章去你的心22囚禁pla   53   埃布尔惊喜:“道具是什么!”   这个道具,能终结他们目前的败局。   比赛接近尾声,传说中的隐藏道具都未现身,而在他们和沈铎进行世纪赌约之后,道具就从天而降这何尝不是一种天启呢!   埃布尔顿时信心百倍,四肢僵硬的残疾病症似乎都因为沸腾的精神而转好,他十分期待地去看道具描述。   【隐藏道具:未知】   四人同时一惊。   隐藏道具居然是未知的?   【获得方式:通关隐藏任务】   还好获得方式清晰可见。解锁任务弹出,出现在四人眼前。   【隐藏任务:帮助我前往你的心】   一阵呓语传到沈铎耳中,轻飘飘的,仿若恳求。   “求求了,带我走吧,爷爷”   沈铎亲身经历过待机,他自然知道待机之后的人,会丧失所有感知,但此时的李新宇,心声震震,却仿佛能穿透维度。   他和白嘉回都很想帮助李新宇,但是要怎么帮他呢?   他的诉求听起来很明确,想要去往爷爷身边,可爷爷已经去世了难道李新宇想要随他而去?   沈铎几乎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   如果李新宇祈求自杀,那就和那幅画包含的意义背道而驰。他的爷爷只会希望他振作起来,好好生活。   沈铎的思维在无数念头间跳跃。   “也许,他的诉求是”   脚下一震,唤回他游走的思绪。病房被一分为二,地上凭空裂开一道黑漆漆的缝隙,震耳欲聋的声音中,缝隙不断扩大,点滴瓶和遮挡帘纷纷坠入深渊。   亚伯的手中泛出一道红光,无疑是高级道具。   沈铎心内一紧,埃布尔和亚伯开始行动了!   他们竟然不思考隐藏任务是什么,只想先拿下李新宇。   这条裂开的黑沟并不是无逻辑出现的,它沿着病床和李新宇绕道而行,从地面这幅灰色拼图中撕下了完完整整的床和人,朝埃布尔和亚伯推移而去,离沈铎他们越来越远。   电光火石间,沈铎回头看了白嘉回一眼。   只一眼,白嘉回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异能回旋镖触发!】   病床连同李新宇凭空消失,被白嘉回抛回过去。   看到这一幕,亚伯和埃布尔没有像之前无措,前几关的失利给了他们教训,他们经过复盘后发现,李新宇之所以会消失不见,很有可能跟那个小鬼有关,因为他们在后面几关有意识地测试过。   沈铎和白嘉回的身上并不包含这种能将NPC藏起来的高级道具。   不是道具,那就只能是异能了。   沈铎的异能是精神系,而那个小鬼闻起来就是敏捷系的味道。   “他把李新宇藏起来了。”亚伯盯着白嘉回,这个时候的他有了一丝荆棘草丛的血性,“不知道会是什么异能,但是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你能抓住他就行,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把李新宇吐出来。”   很简单粗暴的思考方式。   是在第九区这种不见天日的死亡地盘才能长出来的死亡荆棘。它可能并不美丽,但是一丛丛阴暗爬行,长在水沟里,被万人撕咬也将万人刺得头破血流,荆棘,是非常适合第九区的植物。   他想到加入公会的那天,会长对自己说过的话。   “光鲜亮丽的植物在第九区可活不下来,亚伯,适者生存,这才是游戏的本质。我活了这么多年,只窥破了这一层天机,但是,够用了”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真痛快啊哈哈!”   埃布尔的表情越来越僵硬了,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亚伯心想,也许他比完这一场,就要被扔去垃圾场了。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好奇。   跟着沈铎的那个小鬼,为什么一点奇怪的表现都没有呢?他的融合度下降得也很厉害啊,甚至比埃布尔更可怕。   但现在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   “你就痛快去干吧,不用担心沈铎的异能。”在亚伯说完这句话之后,正式服的许多玩家都开始怒喷他不是人,埃布尔固然可恨,但融合度已经下降到极限的玩家不应该被鼓动着继续比赛。   亚伯此举明显就是在坑队友。   正式服尤其那些底层玩家们最厌恶这种区别对待,不把玩家当人的做法。   但这些怒喷,比赛内的人也看不见。   埃布尔朝前走了几步,反应过来亚伯说了什么,后知后觉道:“噢,你居然找到了破解的办法?”   自从知道他的异能对沈铎不起作用之后,他就不想跟他碰上了。   他现在都没搞明白,一个精神系的玩家是怎么不用道具能对自己免疫的。但亚伯却说他有办法,说真的,埃布尔都有点对他刮目相看了。   “你还是这样小心翼翼!”判官蛾骂道。   白嘉回严格遵照沈铎的指示,使用异能时不多用一分一毫。他现在就像一个抱着蛋一动不动的鹌鹑。   怀里的蛋就是李新宇。   白嘉回隔几秒就要查看一下蛋是否安好,嘟囔回答:“沈铎让我看好李新宇就可以了”   “沈铎沈铎,什么都是沈铎,是他陪你经历了三百多场副本吗?”   “但他只陪了我一场比赛,我就破茧了。”白嘉回如今说话非常犀利,稳准狠地戳中了判官蛾的心病,将它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破茧”蛾子阴暗道:“哼。破茧了不用,还算什么破茧”   “你刚才还说什么,自己是一路躺赢过来的天啊,这是值得骄傲的事吗?仔细想想,你在这场比赛里有过贡献吗?”   白嘉回换了个姿势抱蛋,刚要说话,头顶忽然盖下一道阴影,身后袭来的气息阴冷无比,充斥死亡和血腥,他咽了下口水,慢慢转头,朝身后看去,对上了埃布尔发红的眼眸,“小东西,把你藏起来的人交给我。”   白嘉回:“”   “白嘉回!”沈铎凝神。   【异能走神触发!】   他要仿照上一次用过的招式,将埃布尔拉到他的身体里,让他和亚伯互殴,自己则转换到埃布尔的身体,搅乱这个局面,越乱越好!   但他的灵魂一经离体,却仿佛被刀割一般,四肢百骸传来剧痛。   “嗡”   空气中荡开无数铃铛轻响。   亚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说一个字都像给了他凌迟般一刀,“果然,你是用精神力来移动的。”   他怎么知道?   沈铎见情势不妙,立刻结束走神。   但空气中仿佛生出十万大山,阻碍他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他被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半空中,寸步难行。   这还是他第一次尝到不自由的滋味。   “这本来是会长让我带给你的见面礼。”   “一件价值不菲的高级道具。”   亚伯打了个响指,随着哗啦作响的铃铛声,沈铎终于看见将自己绊住的东西是什么。空气中忽然显现出无数金色丝线,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悬挂一只金色铃铛,这些铃铛的造价显然不如白鸣珠给自己的那一只,但它们密密麻麻,随金线霸占了整个空间。   沈铎的手脚就卡在这些丝线织就的网格当中,只要一动,那些顽固的铃铛就开始乱响,不会割破自己的身体,但却让他的灵魂一阵剧痛。   “传说,这是一位强大的精神系玩家死后凝聚的特殊道具,那位玩家极其厌恶自己的异能,虽然很强大,但是却将他桎梏在这座乐园,逃脱不能。因此,在那位玩家死后,这件道具保留了他顽固的念头。”   “它会原地生成一座精神力的囚笼。”   “你的异能并不会失效,但你会被关在笼子里。”   生不得,死不能。   多么讽刺,一位以精神力为生的玩家,死后所遗留的残念却像诅咒,成了精神力玩家的噩梦。   “这就是我为你,沈铎,所打造的最美丽的笼子。”   亚伯手执金丝末端,一块细软的金手帕藏在他掌心,那金帕极软,仿佛要从他指缝漏出金色的汁液。   正是会长资助他的高规格道具【赫卡忒的织网】。   他仰起头,顺着无数丝线,看着半空中的沈铎。   真漂亮啊。   无怪乎玩家们为积分冲锋陷阵,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异能等级提升。   将一位被世界瞩目过的S级玩家掌控在手心的感觉真是不错简直让人热血沸腾。亚伯的视线扫过捆住沈铎手脚的丝线,手中不由用力,拉扯的金丝仿若活物,紧勒入少年白皙肌肤,没有造成伤口,却勒出了金色的血液。   光是静滞的动作就让亚伯欣喜若狂。   他的手中牵动着掌控的丝线。   游走四方的沈铎,被囚于高空金灿的笼子,成为他的傀儡。   他的游戏人生,还有比这高光的一刻吗?   “你好像一直在拒绝我啊,沈铎。”   “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你一直在拒绝一位真诚的绅士。从你嘴里听到一句软话就那么难吗?这样我们以后还怎么当同事。好了现在试着答应一下我如何?”亚伯捏紧了【赫卡忒的织网】,缠绕着沈铎脖颈的细线慢慢下拉,将少年逼迫成点头的姿势,刚要大笑,忽然感受到手中的迟滞。   【赫卡忒的织网】居然停下来了?   沈铎脖颈上泛出一道银光。   银光仿若活物,覆上颤动的金丝,眨眼之间,就将缠绕着沈铎脖子的金线齐齐割断,下手狠毒,前所未有。   亚伯听到垂着头的沈铎笑了一声。   “惹谁不好,非要惹我们班脾气最好的。”   沈铎抬起头:“你太厉害了,我都没见过白鸣珠发火是什么样。” 作者有话说: 鸭脖完啦你跟当着人老公面要联系方式有什么区别 第54章去你的心23你的宠物叫   54   正式服的玩家窃窃私语。   当亚伯将【赫拉忒的织网】拿出来,并且说,这本来是荆棘草丛为了招揽沈铎送的见面礼时。他们都为沈铎感到了肉痛,同时又对荆棘草丛的实力有了重新认识。   赫拉忒这位传说中的女神能够随心所欲玩弄命运,是咒语的保护者。一切需要精神力驱动的魔法,都会被她的织网禁止,因而被赋予这一名字。   亚伯手中的“金色手帕”,其实就是那位玩家遗留的骸骨,每一个玩家死后,都会化成凝固的金色汁液。   曾有人云:   “被世界看到时,金铃出现。”   “被世界憎恶时,化为金液。”   如今,那流淌着诅咒的骸骨困住了沈铎,他错失了这件克制他属性的道具,玩家们很为他惋惜。   要知道第九区在进行淘汰赛时,敌方公会公开禁止【埃布尔】和【赫拉忒的织网】参加比赛,这一人一道具都会造成已方精神的劣势,所以干脆全都不要。   当时有玩家戏称,“这莫非就是女神与狗不得入内?”   埃布尔:“”   “虽然但是,各位有没有感觉到,这一幕非常让人”   “让人幻肢疼痛是吧,我懂你。”   “?”   “为什么我一睁眼就看到公屏外放捆绑PLAY?”   “我们正式服也是好起来了,这都不会被抬。”   “?”   “打问号干什么?我们又不是对谁都这样,你换成埃布尔被卡在天上,就算衣服被扒光了我也不想看呢。”   “怎么像这位,没被扒光却胜似扒光。”   “?”   “?”   无数的问号刷屏。   由此可见直播吸引的玩家数量多么庞大,人多的好处是热闹,坏处却是什么都敢说。也不知沈铎被【赫拉忒的织网】捆绑点燃了谁的XP,总之,这群爱好小众的玩家很快被请出了直播间,要求她们圈地自萌。   剩下的玩家严肃分析着战况。   他们都看到了那诡异的一幕:沈铎脖间的金丝被瞬间割断了。   “是亚伯做的?”   “不是吧,他也很惊讶啊。”   “道具?”   “金丝本质上是玩家的尸骨,但转化为道具之后,就是神明的玩具了。”   “道具之间的互相残杀?”   “你们看,沈铎脖子上挂着什么东西!”   “铃铃铛吗?”   不约而同,玩家们脑海中出现了一枚金色铃铛。但沈铎脖子上悬挂着的,却是一枚银铃,并不是玩家们万众期盼的全服通告。   “那是什么道具啊?”   “我们游戏里有银色的铃铛吗?”   答案是没有。   也许是为了避讳,道具很少变成铃铛的形状。假如有,也是像【赫拉忒的织网】这样高品阶、又极为优雅的道具。而即便是【赫拉忒的织网】,幻化出的铃铛也是金色的,更多是在向神之金铃致敬。   银色的铃,前所未有。   此时出现在大屏幕上,简直就像公然走到朝堂之上,对着皇帝自我介绍:“你很荣幸和我同一个名字,但我姓银不姓金。”   “大逆不道!”   侍者大人震怒地拍桌子。   “成何体统!”   “这对神明大人多么不敬!”   他甚至没有去想,如果神明大人为此生气的话,那沈铎的直播就会被抬走,也是全了自己的初衷。侍者的脑子被怒气塞满,根本想不到这些事情,他愤怒之余,还很惶恐。竟然叫神明大人见到这不敬的一幕了!   “如果我此时不在这里就好了。”侍者对着屏幕喃喃,“如果我能在您身边,就会在那大逆不道的铃铛出现之前,将最洁白无垢的羽毛奉上,请求遮挡住您的双眼”   【您使用了赫拉忒的织网】   【您再次使用了赫拉忒的织网】   亚伯额头汗落如雨,要不是金线织网还密布房间,他几乎以为这件高品阶道具失效了。   但不管他怎么使用,那些伸长的金线在离沈铎半米远的地方就会被齐齐切断,而且随着他不断尝试捆绑沈铎,那无名的切割力似乎更加生气,缩短了切断的距离和时间。先是半米,而后是半肘再然后,只要亚伯做出动作,风刃就切向他的手掌。   神秘的切割力似乎只在沈铎的脖颈间出现,无法解放沈铎的双手,所以他现在还被架在高空。   他还没有输!   亚伯定了定神,“沈铎脖子里挂着什么?”   可能是一条项链。   也有可能是沈铎喂养在身上的宠物。   是只牙口很利的野兽。   亚伯觉得宠物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他想起刚才沈铎提起的名字,“明珠。你的宠物叫明珠?”   沈铎微微一愣,然后有些憋不住笑意。原本他还有些心烦,但因为亚伯这句话,完全忘记了被束缚的不爽,因为双手被绑,他只能用下巴去点那枚银铃,一触即分,仿佛在铃身上蹭了一下。   “你变成小宠物了,白鸣珠。”   沈铎感觉下巴微微发烫,银铃在情绪起伏比较大的时候就会变烫,而现在的情绪很明显,就是生气了。   是不喜欢被绑着吗?   他回忆起刚才。   是那些金线打算缠上他的脖子时,白鸣珠才感觉到被冒犯,把它们全都咬断了白鸣珠变成碎片以后,脾气变得好大啊。沈铎又蹭了一下他,“好了好了,绑不到你了,你看着吧,我替你报仇。”   银铃接二连三被他磨来蹭去,已经从一种滚烫变成了另一种滚烫。   嗖一下转身,用花纹的那一面背对着沈铎。   这铃铛格外精巧,两侧还有小小的凸起,看起来就像人的耳朵一般。沈铎要是低头再蹭,就能发现两只凸出来的小银耳特别滚烫,像被热火灼烧,心烦意乱。   沈铎此时却没再关注这些。   因为鸣珠震怒因祸得福,他的脖子能够自由活动了,但身体一大半还深陷在金线牢狱。只能自己想办法。   目光触及到金线,随之变冷。   “用尸骨来做道具?”   沈铎翻转手臂,金丝因拉扯而痛苦铮鸣,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变成了最有耐心的小提琴手,对待那些金丝。   亚伯和其他人看到的,是一座华丽的牢狱。但沈铎听到的,却是每一次使用时,早已死去的玩家发出的悲鸣。   “你们在用一个人的尸体拉琴,还觉得这琴声非常动听。”沈铎轻声说着,伸手触摸手腕上的金线,那些金丝深深勒入他的血肉,但他不觉得灵魂很痛,一种和蝶母连结时的奇异感觉出现,仿佛一个早已死去的玩家正在用他的灵魂悲鸣。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愿意为此发声。   即使很痛。   沈铎轻声:“蔑视他人痛苦的人,都该死好吗?”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金线从紧绷变得缓解,放开了沈铎,在空中释然垂下。看似沈铎只是抚摸了手腕一下就解开束缚,但只有了解规则的玩家知道,相同派系的玩家之间对抗宛如拔河,为什么需要提高数值,就是因为87的精神力可以压制86的,哪怕有过持平时刻,最终也会倒向高阶一方,讽刺来说,这可能就是这个游戏最为公平之处了。   “这不可能”亚伯看着垂下的万千金丝,“即使存在压制,但这个玩家早就已经死了,你怎么压制早就死掉的他!”   沈铎已经安全落地。   闻言,很疑惑地抬头,“我并没有压制他。”   “那你刚才做了什么?!”   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只是做了告慰。”   “告慰”亚伯刚要否认,脑海就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理论上,其实是可行的。   精神系的道具一般都比较神经,它们跟相同派系的玩家一样,敏锐、感性、夸张而矫情。就像魅力派系的道具,总是控制不住引诱他人,他们也像心理医生一般,想要自我疗愈,更想疗愈他人。   在这方面,各家有各家独特的小癖好。   玩家有时候就会从这些小癖好下手,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掉道具阻碍。比起毁灭战胜一件高级道具来说,还是这种捷径更方便。   只是亚伯不懂。   沈铎一个内测池的新人玩家,这么短的时间就学会了耍花招走捷径?   懂得去安抚【赫拉忒的织网】?   不,亚伯在心里摇头。   沈铎的疑惑做不了假,他是真不知道,歪打正着   可是亚伯低头看向掌心的金手帕,这玩意嚣张、任性,还充满疯狂。因为死之前的诅咒,更是时不时发癫。【赫拉忒的织网】和【无尽之扉】放在一起投票公选,谁是最难缠的道具,说不定赫拉忒还要更胜一筹。   但是,它却被沈铎告慰了?   还选择罢工?   “哎。”亚伯微微抖动手掌,简直要恳求了:给点面子。   但赫拉忒的织网一动不动,在他掌心轻柔荡漾,像是一汪美丽的金湖。它看起来很愉快,前所未有地愉快,似乎要将罢工进行到底了。   “亚伯。”   “啊。”   “尝尝这个。”   无意识抬头的亚伯立刻吃了一脑门子弹,他的精神力立刻逃窜:草了爹了,贪吃蛇又来了!   “还给我!”   白嘉回刚要挣扎,就被埃布尔按住了。他将自己抢来的角色卡举高,看着上面深红色的进度条,脸色阴晴不定。   “你的融合度居然也下降了”   埃布尔竟然生出一点惺惺相惜之情。   “融合度是什么?”   埃布尔:“什么?你不知道?”   他看白嘉回一脸茫然,似乎真不知道融合度的意思。   “你的判官是什么?”   “我不告诉你!”   埃布尔鼓捣了一下,“啊,居然是蛾。真罕见不过,也只有这种扑棱蛾子,能耍这种阴招吧?”   判官蛾沉默不语。   “嗯?我说得对吗?如果是狗之类的,我可能还会怀疑它们是不是知道融合度,但你,上生肖的你,绝对知道。”   埃布尔按住白嘉回,用他看不到的方式对判官蛾一字一顿道:“你是故意的。故意不告诉玩家融合度代表着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他的异能诞生、进化、破茧?”   他裂开嘴,笑得很阴狠,“你真是太恶心了。” 作者有话说: 公开调情(小小明珠牙尖嘴利,嘶因宠物太萌出了游戏立刻创作歌曲的沈铎,“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小明珠,他们可爱又聪明,他们勤劳又努力” 第55章去你的心24我们以后有   55   埃布尔骂完之后,判官蛾久久未出声。   就在埃布尔以为,它不会回应自己的时候,它忽然开口。   “是的,我承认我隐瞒了关键信息。”   它开启了二人交流模式,显然要将白嘉回隐瞒到底。   “但这么做,很有成效。如果白嘉回知道融合度下降会有危险,那他就会战战兢兢,不敢使用异能。”判官蛾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白嘉回本身就是个胆小鬼,再有顾虑,那大家都不要玩好了。   “那么你呢,你想要多管闲事吗?”   埃布尔:“我当然没有这份闲心。”   判官蛾:“你刚才的表情不是同情么?我还以为,你从他身上看到了可怜的你自己,想要拔刀相助呢。”   埃布尔:“换成别人说这话,我可能还会气个半死,但是你,一个动都不能动的系统,说我可怜?天哪,你为什么不伸手,保护你负责的玩家,把他的角色卡夺回去?是因为不想吗?”   “我从不否认我族的困境。”判官蛾心平气和,他们两个的交流仿佛恶碰恶,走向另一种诡异的平静极端,“没了这个玩家,我还能去负责下一位,说不定还是一位更有前途的,但你,埃布尔,你现在不光输了比赛,丢了脸面。这场副本结束之后,你的融合度值会剩下多少?”   “10,还是个位数?”   埃布尔看着白嘉回的角色卡,那黑红色的进度条也来到了10,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你和他,到底哪个会先来到个位数?你知道的,一旦融合度下降到个位数,你就会”   埃布尔打断它,“闭嘴吧。”   他就会被判定为【残废】的玩家,不受规则保护,而且会被流放进牢狱。   这种牢狱,并不是红名封禁区,而是深不见底的地宫。   据说,地宫一开始并不叫地宫,有着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废弃区】,和【封禁区】这种名字是一个系列的,很直白,一眼就能看出它的用途。   封禁是暂时的,而废物却是永久。   被判定为【残疾】的玩家,连回收处理的资格都没有,就被投放进【废弃区】。他们无法再参与游戏,也被剥夺了奖励和升级系统,商城不会再对他们开放。他们体验过非凡超能者的人生,又在一瞬间坠入地狱。玩家后来为它起了【地宫】这个名字,心酸而自嘲地称呼其为王宫贵族的坟墓。   非常形象。   但至于,【地宫】到底长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因为去过那里的玩家都不会再出来了。   而至于,融合度是什么,又会在什么时候降低?   这是正式服里经久不衰的讨论话题。   AC博斯这位【知识】属性的高等级玩家,特别爱发调查问卷。别人是玩游戏,博斯教授却喜欢在游戏里搞研究。   而且还很奇葩地连连破茧了。   怎么不算是歪打正着呢?   他还给出了很详细的解释:   【首先要讨论融合度什么时候会出现,我收集到的结果显示,这个黑红色的进度条会伴随玩家的异能一起出现在卡面上。也就是说,没有觉醒异能的玩家,大概率不会出现这个叫做融合度的进度条。】   【请注意,我的用词很严谨,是大概率。】   【虽然目前调查到的结果显示,玩家的异能和融合度会相伴而生。但我依旧不敢断定。也许会有诞生了异能、却没有出现融合度的玩家呢?也许他或者她不会被融合度限制。在这个游戏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其次,博斯教授还统计得出一个数值。   【请注意!】   【那些觉醒了异能的幸运家伙,请不要让你们的融合度数值低于10,只要变成个位数字,你就离残疾不远了!】   “我记得博斯说的每一个字,他发表在论坛的帖子,每一个我都倒背如流。”埃布尔说道。   融合度是悬在每个玩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开始降低的那天,是深夜,他喝得烂醉如泥,不敢置信地看了好几次,才冷汗淋漓地惊醒。那种感觉,就像被冰凉的恶鬼缠上了,他根本不想回忆。   “我尝试了所有努力,但是都没法改变”   融合度一直在降,一直。   埃布尔不想在一只蛾子面前示弱,他很快拉扯起僵硬的嘴角,努力大笑,用疯癫掩饰自己,“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担心我会告诉他真相吗?的,我才不会!”   “你给我送了一个伙伴啊,我们一块上路,多快乐啊!”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判官蛾心想,真是个疯子。   “但我很好奇,为什么这个小鬼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埃布尔拉扯着自己的脸,“老子的脸都要动不了了。”   博斯教授还指出,融合度下降会带来的表现其一,就是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   五官和四肢、身体各部位都会变得极为僵硬,好像每个关节都生了锈。   判官蛾顿了顿:“我给他吃了一点药。”   “药?”   “你肯定知道,黑市能买到的那玩意,吃了就能减轻症状”判官蛾不耐烦地说道。   埃布尔恍然大悟,他暗骂了一声。他想过吃那种药,但是那玩意治标不治本,而且还会反噬自己。如果融合度一直维/稳还好,一旦跌进个位数,吃过药的玩家的下滑速度是非常快的,他们很快就会疯掉,化为一滩金液。   被判定为【残疾】只是游戏的标准,玩家本人还是正常的,进了【地宫】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但如果玩脱了,那就等着完蛋吧。   “你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埃布尔晦气道。   如果下辈子能投胎,重生为逃生游戏的玩家,埃布尔许下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千万不要让蛾子当我的判官。   一人一系统结束了屏蔽交流。   埃布尔眼疾手快,将打算溜走的白嘉回再次抓住。   “放开我!”   “小东西。”埃布尔的话让白嘉回停下挣扎的动作,“看到沈铎了吗?他被亚伯控制住了,动弹不能。”   他故意放松手指,让小鬼回头看向不远处。   闪亮的金丝烫伤了白嘉回的眼膜,他看着那个卡滞在半空的身影,双眼不自觉涌出了眼泪。   “想帮助他吗?”   “不用你管!”   “想帮助他的话就用你的大招啊,我看到了,你破茧了!”   “我不会用的!”   白嘉回牢牢记得沈铎的嘱咐。   他愤怒地对埃布尔大吼:“少在这里煽动人心了,你的话术真的好糟糕!需要我帮忙的话,沈铎会喊我的,他才不是那种逞强的人。”   “我在这里拖住你,已经是在帮他了!”   “拖住我,你真敢说”埃布尔残忍地笑开,手底下刚开始用力,几发子弹就射中了他的后脑勺,灵魂钻心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痉挛,一个人影从身前闪过,将白嘉回扛起带走,顺便又给了他几枪。   依稀听到沈铎的声音。   “我去,你吃什么了,这么重?”   “这是力量,我加点加在力量上了,你懂不懂啊!”   埃布尔大吼一声,追了上去,刚到病床附近,却听到“叮咚”声连续响起。他认出这是系统提示音。   提示音同步播放给了亚伯和沈铎小队。   他们都朝自己看来。   “隐藏道具?”沈铎不确定道。   白嘉回:“好像就是道具,刚才通知一闪而过。”   埃布尔刚才就像探测器,也许无限接近了道具的位置,所以提示响了一声,但他还在移动,所以这道声音很快便消失不见,由于太快了,系统通知也只来得及闪现一下。   亚伯立刻指挥,“埃布尔,沿着病床跑一圈。”   “好的。”埃布尔答应完,猛然回头。   你以为老子是狗吗?   亚伯:“那东西在你身上。”   他说得很隐晦。   东西指的是一件道具【指宝针】。   【道具:指宝针】   【等级:A】   【该道具可以探测出副本内的隐藏信息,同理也可找到隐藏道具的痕迹。因为所属精神系道具,所以当佩戴玩家为精神系玩家时,辐射范围会扩大30%】   亚伯很庆幸自己带上了这件道具。   但在比赛开始前,决定谁来佩戴时,亚伯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埃布尔不可靠】   【但他是精神系玩家】   【埃布尔有病】   【你说得很对但他是精神系玩家】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他还是将【指宝针】交给了埃布尔。   “那东西在你身上。”亚伯又磨着牙说了一遍,这时候还计较什么,有什么比隐藏道具更重要吗?   他们都要输了!   埃布尔磨了磨牙,开始绕着病床跑圈,时而会听到亚伯响在耳畔的声音:“往左,再左,不不,往右”他忍耐忍耐再忍耐,直到抬起头来,看到不远处观赏【埃布尔绕柱走世界名画】的沈铎和白嘉回。   两个人就差掏出一把瓜子看了。   “哈哈哈哈,真的好像在遛狗啊!”   “没想到这个副本里第一个狗塑的居然是埃布尔。”   “?”   “倒也没有那么饥不择食哈。”   埃布尔呲牙:“再看就杀”   “叮咚叮咚叮咚!”   【隐藏道具出现!】   【隐藏道具:静止的眼泪】   原本灰色的未知像火烧般灼烫出了文字。   “静止的眼泪?”   沈铎看向李新宇,这才发现,距离李新宇的脸有一段距离,一滴泪珠正悬在半空。看起来,他是在流出眼泪的时候,进入待机的。眼泪从属于主人李新宇,脱离身体时,它还是温热的。   因此也凝固在半空之中。   这是一幅迟滞在过去的画面。   和他们一样。   沈铎忽然意识到。   【爷爷的手覆盖在李新宇的画上,恰好遮盖了“返乡号”最后一截车头,似乎在喊他,娃娃仔,回家吃饭了。】   【这是爷爷想要告诉他的话吗?】   【想对他说,爷爷和你之间,从不存在什么阻隔。】   【出现在工作、疾病、时间、金钱之后,超过了天灾的,是爷爷的手,是他残留的温度,是他的感情。】   【情感,才是隔绝了人与人之间的,最后一道阻碍。】   有了钱,也有了时间,但如果没有心的话,也是无法返乡的。   反过来,如果有这个心,那么天涯海角,我都会去往你的身边。   李新宇怔怔地看着病床上失去呼吸的老人。   他没有呼吸了,他的身体变得冰冷。但是情感还维系着他们,情感是滚烫的,让冷意也能退散。情感是强大的,能穿越所有距离。   他的爷爷,告诉他,娃娃仔,我们没有分开,我们不会分开。   心在一起。   你生我死。   他的眼泪滑落滴下,就此进入待机。   来龙去脉,沈铎全都知道了。   “这个给你。”   他将一件沉甸甸的道具抛给白嘉回。   “待会帮我拦住他们。”沈铎牢记一点,“用道具就行了,千万不要使用你的异能,别忘了那个进度条。”   白嘉回想起刚才埃布尔说的“融合度”,刚想要问一问沈铎有没有,但又觉得,现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等之后再问他吧。   我们有的是时间。   白嘉回点头,“那你呢?”   沈铎:“我去帮李新宇,‘去你的心’。”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结这个副本顺带剧透下一个副本的名字【大闹地宫】聪明的小宝已经猜出是哪位要出场了 第56章去你的心[完   56   “砰!”   白嘉回接过沈铎扔来的道具,瞬间被巨大坠力拉得倒栽。   【玩家“沈铎”与玩家“白嘉回”交易道具物品:白色沙子X10000】   【玩家“沈铎”与玩家“白嘉回”交易道具物品:水泥粉包X10000】   白嘉回看到通知,才知道为什么沈铎抛来的东西能把他砸进地心,他的力量值不算低,但如果是一万袋水泥沙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白嘉回狼狈地从粉尘乱飞的道具下爬出来:“咳咳你为什么买这么多沙子和水泥啊?!”   沈铎:“便宜啊。”   这个倒不怪沈铎,要怪就怪内测池的商城实在没什么好东西,他那天捏出白鸣珠以后,在商场走走看看,一边对比自己面板的优劣势,一边寻找防御力不错的道具。   一来,沈铎是个精神系玩家,很脆皮。   再者,沈铎很担心异能用多以后,被人看穿。如果有人在他走神的时候攻击他原本的身体怎么办?走神是能四处都去,但反过来,也不好看顾自己的身体。   判官狗说,逃生游戏里,生命只有一次。   当时说的三条规则,有两条都验证了。全球待机虽未降临,但却影响到了现实,在天空出现倒计时。内测池和正式服的种种区别,沈铎更是深有体会。只有这第二条,他还没有遇到过。   因为第一次副本是单人的,没有遇到玩家。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想掉以轻心,所以很用心寻找着道具   但他在商城里淘破烂淘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一件心仪的!   “不给拉倒。”沈铎破罐子破摔。   他自己想办法。   防御力要加强,无非就是做两件事。   第一,让敌人无法靠近自己;第二,武装自己的身体。沈铎买来的沙子和水泥,就是为了实现第一个防御目标。   白嘉回怒摔:“这东西除了造房子到底有什么用啊?”   “就是造房子啊!”   沈铎搓把搓把两下,一块非常结实的水泥沙土砖就出现了。   【道具:坚固的砖块】   【道具描述:沙子粘结性较差,但结合水泥就不一般了。由于取材都来自逃生游戏,属于神赐之物,制成品和现实里的土砖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拿着这块砖,你就可劲儿造吧,一造一个不吱声。】   白嘉回怒摔:“一块有鸡毛用啊!”   他觉得沈铎是不是误会了敏捷属性的意思,敏捷是速度快,不是什么速度都快!虽然他是C国人,但是平地起高楼的本事,他还是木有的哈。就算他双手双脚都使上劲儿,在空中舞出残影,也只能搓出一面矮墙吧。   “你交给我,就做好偷工减料的准备。”白嘉回很悲观,他觉得矮墙恐怕都造不出来,“可能我还会在墙上留一个狗洞给埃布尔去钻。”   沈铎:“不用你,我们有工人。”   白嘉回重振信心,“你还雇佣了工人?”   【玩家“沈铎”与玩家“白嘉回”交易道具物品:屎壳郎(改造版)X999】   白嘉回:“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沈铎:“很有用的好不好,人家都开始干活了!”   金色的屎壳郎已经爬上了沙子堆和水泥堆,非常尽职尽责地滚了起来。白嘉回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我还以为屎壳郎只会滚粪球呢”   “那是因为我改造了,没看见吗,是改造版,我给它们走了一点点神”沈铎很有选择性地挑中了999只屎壳郎大队的队长,走神到它身上,让它夜以继日对其他998只屎壳郎洗脑军训。   “朋友们!我们从前太狭隘了!”   “为什么要拘泥于粪球,万球皆可滚好吗?有朝一日,我们还能滚动地球!”   “地球是什么啊队长!”   “我也不知道,但我们未来要滚动地球!”   “滚动地球!”   白嘉回看着金色屎壳郎们团结严肃,整齐响亮喊着口号“万球皆可滚”在沙场上忙忙碌碌,“”   沈铎得意洋洋。   “变成屎壳郎对其他屎壳郎说话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不得不说,实在是太有用了,眨眼间,一面坚固的墙就将他和白嘉回包围起来,而且还在不断加高、加宽。沈铎还教白嘉回如何引导屎壳郎大队长在自己身上加固,这可是改造郎中的改造郎,有特殊的作用。   沈铎:“我给它赐名为【郎的诱惑】。”   白嘉回嘴角抽搐,“好吧。郎的诱惑,请帮我加固防御为什么它们都是金色的?”   沈铎:“啊,当时好像在和判官狗说金铃全服公告的事。”   “不成体统,大逆不道!!!”   侍者大人愤怒地拍打着桌子,旁边的人胆战心惊盯着这张桌子侍者大人自从观看比赛以来,已经拍碎了不下十张桌子。   “怎么能用金色神圣的金色来改造那群”侍者指着那些严肃干活的屎壳郎兵团,“来改造这种东西呢?!”   “尊敬的神明大人,请您,千万不要生气”   “哪里来的墙?”   埃布尔和亚伯看着病房里横空出世的高墙,依稀能看到墙后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亚伯凝重极了,“他们应该使用了非常高级的道具。”   埃布尔也看到了金色的闪光,数目很庞大,将他的眼睛都刺痛了,他更加敬畏,“没想到他们手里居然会有这种品阶的道具。”   白嘉回的声音在墙后响起,“你们两个西洋外国佬,看好了,给你们一点小小的东方基建震撼!”   高墙铺陈的速度更快,很快就填满了病房的空隙,将天花板和地板的角落都撑得爆开。眼看病床和李新宇都被遮挡不见,亚伯和埃布尔心急如焚。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一定要夺得隐藏道具!   【玩家“埃布尔”使用了道具:冲击炮】   【玩家“亚伯”使用了异能:秩序裁决】   亚伯:“病房中不该出现这道墙壁!”   他的异能可以找到漏洞,从而宣判出对已方有利的箴言。但也会受到制约,比如现在,他的话音落下很久,墙都纹丝不动。亚伯只能做出更精确的宣判:“病房中不该出现颜色不一致的墙壁!”   “轰隆”一声,深灰色的砖墙爆开了一角,白嘉回看向病房的白墙,意识到他得将这玩意染成白的!   【玩家“白嘉回”在商城中购买道具:白色染料X50桶】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沈铎的道具使用方式,拎着染料就朝四处泼去,但他个子不高,只能够到一半。   底下是涂好了,高处却还是灰色。   要去高处,最快的办法就是飞。   飞   白嘉回看向解锁的第一个格子。   “只用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的。”判官蛾看出他的犹豫,“为了这场胜利,沈铎已经走出了99步,你连1步都不愿意走吗?”   白嘉回闭了闭眼。   他干脆将耳朵堵了起来,“我可以用爬的,用梯子,有的是办法,沈铎让我别用,那我就不要用!”   其实,在埃布尔说出“融合度”之后,他多多少少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也许是判官蛾当时的沉默   也许因为身体好不好只有自己最了解   白嘉回感觉自己的速度没有之前那么快了,想到这里,他又掏出几片糖,扔进了嘴里。虽然有一点药味,但他已经养成了习惯。   每次吃这些糖,心情就会没那么糟。   但他同时又想起,这些糖也是判官蛾带来的。   “你”他犹豫片刻。   他想问,你会害我吗。   陪了我几百场副本的你。一直保护我的你。会害我吗   “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考,白嘉回暂时将这个念头抛在了脑后。但是窝藏在他脑海的系统,却能清晰看见白嘉回的步伐微微迟滞,关节仿佛生锈。它心里叹息一声,却不是为白嘉回遗憾。   而是为自己。   玩家的荣誉就是系统的履历。   白嘉回融合度下跌已经不可逆转,所以它想在悲剧发生之前,让白嘉回冲一把,最好能开出第二个格子。这对它下次找工作很有利。   但现在来看   白嘉回被放弃,已成定局。   沈铎听着那边连续爆破的声音,心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玩家“沈铎”使用了S级道具:撕裂次元壁的爪痕!】   这是沈铎第一次在副本中使用这件S级道具,只见一道细微的裂痕,在空气中出现,就像在玻璃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裂痕,下一秒,“砰”一声,空气玻璃就沿着裂隙不断掏空,仿佛一头凶猛的透明异兽,从内到外高声嚎叫撕扯空气,高品阶道具才有的炫彩光辉迅速吞噬着空洞,从中裂开另外的维度之路。   光辉越来越盛,吸引得埃布尔和亚伯抬头看去。   即使离了一段距离,他们也能感受到那道光彩有多盛烈逼目。   埃布尔和亚伯看着面前的金光。   “我服了,为什么内测池能有这么多高级道具?”   “你应该问,为什么它们一窝蜂都跑到了沈铎手里!”   “不行。”亚伯的脸色前所未有凝重,“接下来我们要全力集火了,不管怎样,先把这面碍事的墙拆掉!”   二人心齐可敌天,很快,白嘉回就发现自己补墙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墙破的速度,听到身后沈铎喊他过去,他果断放弃,招呼着郎的诱惑,“快给我造防御甲,快快快,先别滚墙了,保护我!”   亚伯和埃布尔跨过被轰炸得四分五裂的墙壁,看见满地乱窜的金色屎壳郎大队,一时之间有些震撼,久久未回过神。等他们反应过来,白嘉回已经跑到了病床边,说时迟那时快,埃布尔极快地拎起手中的炮筒,对准他。   “轰!”   连亚伯都有些惊叹埃布尔的反应速度,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和战斗系玩家的差距。   但是埃布尔的一炮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而且巨大的冲击力还送了白嘉回一程,将他推到了炫彩之光中!   S级道具!   道具之间的光芒差距,埃布尔和亚伯并不陌生。   埃布尔:“这是沈铎通关上一个副本拿到的奖励,你有没有能扫描的道具,我们得知道它是什么!”   道具之间亦有隐瞒性。尤其在正式比赛中,双方都会隐藏自己的招式,不被他人看破。因此,贩卖道具信息的二手贩子就应运而生,随之一起出现的,还有能解读道具属性与用途的专属道具。   “有是有,但不知道能不能解读出S级的”   埃布尔狠狠推了他一把,“别废话了,先拿出来用吧!”   亚伯踉跄几步,难以置信。   埃布尔的融合度难道又下降了吗?   他强装镇定,拿出解读器对准那道炫彩之光,“嗯只能感觉出来,好像是和维度相关的属性”   “太好了!”埃布尔疯狂大笑,表情格外僵硬,“我正好就有一件维度属性的武器,你让开,我来追他们!”   “沈铎,这是哪儿啊!”   白嘉回发现他的手脚都变成薄薄一片,但周围的一切还是立体的。尤其转过头之后,他看到了一个巨人,吓了一跳,刚要尖叫,就发现巨人其实是李新宇。   “我们变成了二维的纸片人。”沈铎对他晃手,“我用了撕裂次元壁的爪痕,现在我们变小了!”   “哦哦,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件道具。”白嘉回刚要朝他跑过去,就发现手脚不听使唤。只能待在原地。   “现在怎么办呢?”   沈铎用纤长的手指,对他指着不远处悬空的泪珠,因为变小了,他们跟那颗眼泪的大小差不多。   “把这颗眼泪推到画里去!”   “画里?”   是的。这就是沈铎想出来的方法。   一颗看似和任务“去你的心”无关的眼泪,究竟为何能成为影响战局的隐藏道具?静止的眼泪,是李新宇在待机之前,最释然又复杂的感情凝结之泪,要想让它发挥作用,需要先让它动起来!   “呼”   沈铎和白嘉回一前一后,飘坠落在眼泪球。   看起来,他们就像坐在一颗透明色的健身球上,一阵风吹来,白嘉回差点飘走,沈铎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回坐稳,白嘉回撸起袖子,摇摇晃晃走到中心,一阵猛跳,但是这颗静止的眼泪纹丝不动。   白嘉回:“我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但它就是不动弹!”   沈铎:“让我试试!”   他想了想,让白嘉回吹气,自己飘高一些,拿出二维化的银色手枪,填满了精神力的子弹,“砰砰砰!”   眼泪往下微微一沉,白嘉回飘了起来,激动大叫:“动了,动了!”   沈铎也很高兴,但随即摇头,“太慢了。”   他刚才开了那么多枪,眼泪球才掉了一点点。   他的精神力纵然无穷尽,但埃布尔和亚伯很快就会发现他们,必须争分夺秒解决。   但是,思路好像是对的?   沈铎飘在空中,不知不觉,背靠到坚实的一堵人墙。他抬起头,看到哭泣的李新宇,一阵有力的心跳声响起,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待机的李新宇,心脏还在跳动着。   沈铎恍然大悟。   【异能走神,爆发!】   李新宇睁开眼睛。   无数信息涌入脑海,他很快知道了当下的情况。他轻声对沈铎和白嘉回道谢,每一节车厢的共同作战,都历历在目。   甚至,他也心心共鸣,感受到了这两个人的“返乡”感情。   “你们也有想回去的地方吗?”   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教室,一个学校,一个城市。   他并不熟悉这些地方,但思念却打通了三颗不一样的心。   三个人,三种人生,三颗不一样的心脏重量,但其中诞生的感情却如此相似。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明白了。”李新宇道:“交给我吧。”   他像二维的火箭,带着沈铎的身体向下坠落而去,很快就来到白嘉回的身边,和他一起用力地推动自己的眼泪。   “原来眼泪这么重啊”李新宇吃力道:“那我以后可得少哭。”   静止的眼泪在李新宇的触摸下,像重返轨道的星球,他们两个像耗尽燃料的推进器,将全身力气都用来推动眼泪。而被异能换置到李新宇心脏里的沈铎,在一下比一下重的心跳声中,听到不远处的心声。   李新宇:“回去!”   白嘉回:“回家!”   李新宇:“我要回到你身边!”   白嘉回:“不在这鬼游戏待了!”   啊啊啊啊!两个人齐声大喊,似乎化身为了“返乡号”,一辆列车在空中奔驰而来,轰隆隆发出巨响,载着无数归家的乘客,他们一起推动眼泪星球回到家的轨道。眼看和那张病床上的画只剩咫尺之遥,轰隆的炮声忽然炸响,李新宇和白嘉回瞬间就飞了出去。   而那颗泪珠,堪堪与画错失,掉在了爷爷的衣服上。   白嘉回:“天啊,就差一点”   “不,不是的”   李新宇愣愣看着那滴眼泪,它坠落在爷爷的胸口。那颗顽固不化、因不可抗力静止的眼泪,忽然融化,像一朵炸开的小小泪花,浸透爷爷的衣物,浸湿他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   就像有引力一般。   引力切断了困住眼泪的笼子,让它,或者说,让他,李新宇放心地跌落在爷爷的心口。就像曾几何时,幼小的李新宇每次被抛起,都会稳稳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接住。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眼泪像蜿蜒曲折的河流,越过衣物和死亡化作的崇山峻岭,汇聚到小小的港湾。   【恭喜玩家“沈铎”,玩家“白嘉回”完成隐藏任务,成功帮助李新宇   去你的心。】   “去你的心”白嘉回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实现的。”   【玩家“沈铎”结束使用异能走神!】   埃布尔和亚伯也听到了播报声,本来看到眼泪被撞飞,他们还在笑,忽然间,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埃布尔怒不可遏,顾不上融合度下降的警报在耳畔响起,抬起枪口,就对着远处结束异能归位的沈铎乱射而去。   “沈铎,小心啊!”   【异能回旋镖爆发!】   一阵风冲天而起,将沈铎吹得远离炮火,他立刻对准空气,毫不迟疑挥下爪痕,绚烂之光爆破,他和白嘉回恢复正常。   白嘉回:“太好了,沈铎,我们”   “你怎么能用异能呢!”沈铎一句话就将他堵死,白嘉回摸了摸头,“你有危险,我想都没想就用了没事,你看,我不好好的吗?”   “把你的角色卡给我!”   白嘉回乖乖照做。沈铎看了一眼,发现那个进度条还在10的数值,这才微微放心,可他还是有些后怕,“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好,我知道了。”   任务圆满结束,副本世界正在消失,白嘉回和沈铎转过身,对李新宇挥手道别。   沈铎心道:哥们,虽然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进入待机,但我以后总会查明白的,你放心。   周围完全变白,他们知道,这是到了副本出口。   “不知道埃布尔和亚伯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哈哈。”   “管他们干什么。”   “哎,等等我。”白嘉回小跑几步,发现他的脚有点僵,像冻僵的那种感觉,但他太高兴了,跺了两下就跟上去。   “沈铎,我的面板上,多了一个键!”白嘉回揉了下眼睛,发现五官有点不听使唤。但他记得这个键很重要,于是艰难扯动嘴角,对沈铎高兴说道。   沈铎浑身的血都热了,“是登出键吗?给我看看!”   【玩家“白嘉回”对玩家“沈铎”开启了面板共览功能。】   沈铎知道登出键在哪里,他一眼就看到了。   以为是梦,他揉了一下眼睛,但登出键还是没有消失。这下他终于确定了,喜不自禁地抱住小鬼,“太好了,白嘉回,我能带你回去了!”   “我能回去了”白嘉回眼前一阵金星闪烁,他感觉嗓子都被锈住,但他却为沈铎的高兴而由衷高兴,“那真是太好了”   白嘉回的眼前像倒带一般掠过一幕又一幕回忆,这时候的他才发现,其实他是很想念爸爸和妈妈的。他们是有一点小毛病,但是能供自己吃饱穿暖,已经很不错了。他在这个游戏世界里,见过连自己孩子都不想要的父母,还见过把自己孩子当成实验品的父母。他的爸爸妈妈,只是望子成龙的心太急切了些,其实也还好啊   他用锈住的嗓子艰难在沈铎耳边说:“见到我的爸爸妈妈记得告诉他们我其实不怪”   沈铎的笑声传进他的耳朵,“不要!你都要出去了,你自己去说!”   “外面的世界变化非常大的,白嘉回,你一定不知道,你追的漫画早就完结了,还有你的同学,哈哈,他们都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过年你可以找他们要压岁钱的!”沈铎很感慨地说着。   他一直避免跟白嘉回说外面的世界,一方面是怕他接受不了,一方面是担心拉满他的期待之后,却没能将他带出去。   但现在好了。   白嘉回出现了登出键!   现实剧变带给沈铎的恐慌一扫而光,他的眼睛放出神采,甚至没注意,对白嘉回说了些矫情话。   “本来我还有些伤感,因为他们都不记得那首校歌了,连老宜都不唱了但是你又学会了。谢谢你啊,小小白。”   谢谢你,能跟我一起回去。   “我才要跟你道谢啊”   “你怎么了?身体怎么这么冷?”   沈铎终于意识到了。   白嘉回刚才就有点不太对劲。但他以为小孩是太高兴了,所以没太在意。   “白嘉回,你怎么了?”   沈铎感觉眼前的面板有些摇晃,他和白嘉回的共览功能还开着,白嘉回的面板像卡帧的电影,时有时无,时而残缺时而完整,他以为是系统的共性,但打开自己的面板,却是正常的。   他急忙调出白嘉回的角色卡,刚热起来的血又慢慢变凉。   那个黑红色的进度条,已经低于10刻度。   “为什么下降速度这么快”他低声道。   刻度值还在往下降低。   从9到7又降到4,沈铎眨一下眼,就会变低一点,到后来他都不敢眨眼了,一种莫名的恐慌感袭卷他的脑海。他放开白嘉回,看着他涣散的瞳孔,像龙一样发出淡淡的金色,想到赫拉忒的织网,那件金色的尸骨,沈铎更加恐慌。   慌张爬上他的四肢,让他浑身发痒,难以站稳。   “白”话刚起一个字。   空气中突然掠过一道尖锐弹痕,烫得射击轨迹扭曲。嗖一声,在他眼前,穿透了白嘉回的头颅。   在沈铎微微张大双眼里最终定格的,是一抹飙升而出的血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出口战01这就是被全   57   沈铎的大脑一片空白。   有一滴血甚至飙到了他脸上,刺激得眼皮一跳。   他顺着弹道看过去,对面的白色出口,同样站着两个人。   亚伯和埃布尔。   埃布尔手握一把黑枪,枪口飘出白色烟尘。   沈铎打消了咬断埃布尔脖子的念头,因为白嘉回倒了下来。   跟同伴的负伤比起来,报仇泄愤显得太没意义。沈铎无意识张开手,发现白嘉回的身体特别坚硬,摸起来就像一块大理石雕刻的石像,倒过来时关节都没有弯曲,直挺挺砸在了沈铎手上,发出沉闷的重响。   他感觉这一刻有十几分钟那么久,但事后回忆,其实只有几秒钟,因为鲜血很快就流到他手上,热的,暖流,味道,死亡的气息,生命的逝去。沈铎的手慢慢哆嗦起来,他的喉管好像在痉挛。   “白嘉回?”   剧痛让白嘉回睁开眼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了,刚才融合度疯狂降低的时候,他的视野都不清晰了。   但他现在又能看清沈铎了。   看到他充满震惊和担忧的眼神,白嘉回笑了起来,“”   看到他能笑,还能回应自己,沈铎多少安心了些,但是白嘉回头上的伤口还是很惨烈,沈铎赶紧让判官狗把药都找出来,强行和他开启交易。   【玩家“沈铎”申请和玩家“白嘉回”交易】   【玩家“沈铎”申请和玩家“白嘉回”交易】   发送的消息石沉大海,不像之前在车厢,白嘉回能为他疗伤,沈铎没办法跟白嘉回开启交易。   沈铎:“他的面板呢?为什么他的面板不见了?”   判官蛾:“因为他已经被判定为残废的玩家了。”   “判定为残废,就会剥夺身为玩家的权利,交易、面板这些服务内容,都不会再对玩家提供。”   沈铎这才注意到这只蛾子。   之前就是因为它什么都不肯说,所以他才将它排除在外,久而久之,便没了存在感。   但它现在滔滔不绝。   疑问得到了解答,但沈铎却没有感到放松,反而因为判官蛾的态度转变更加不安。他不顾异能还在冷却期,强行使用。   无法交易,那他就帮白嘉回交易!   原地爆发出能量波动,一瞬间,沈铎就和白嘉回完成了灵魂转换。   沈铎原本的身体,因为强行使用异能,呕出一口鲜血。而被换置过去的沈铎的灵魂,也没有好到哪去,强行使用异能的疼痛感,还有白嘉回受伤的剧痛,都包围了他,但沈铎不敢停下。   他立刻打开白嘉回的面板,发现果然如判官蛾所说,不能交易。丝毫没有犹豫,沈铎当机立断,又去白嘉回的仓库。   可能跟关服一样,先从要紧的功能开始关闭,最先不能用的是角色、异能还有交易付费,没那么重要的功能会在之后关闭,比如仓库。   沈铎是事后复盘的时候才想到这些的,这个时候的他只想着怎么让白嘉回好起来,他在仓库找出对应的药水灌下,看到面板重新浮现,各项数值也开始缓慢提升。游戏里的死亡和现实里的一枪爆头不同,数值如果到0,才是真正的死亡。   这也为他夺得了一点时间。   看着白嘉回的各项数值慢慢升上去,沈铎知道药水起作用了,但他还是不敢停下,因为致命伤还在,他所做的这些治标不治本。   判官狗:“沈铎,你的异能撑不住了,快回来!”   沈铎头晕眼花地被拉回自己的身体,同时听到那只扑棱蛾子正在嘲讽判官狗。   “要怪就怪你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系统,连融合度都没听说过。融合度一旦变成个位数,就会被扔去废弃区!”   “融合度。”沈铎终于知道了进度条代表什么,他的直觉没错,果然很危险。但他并不想用白嘉回的生命去验证答案。   他闭了闭眼。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也知道怎么能避免,但你没有跟我们说。”没跟沈铎说没关系,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判官蛾连白嘉回都不肯说明,“他受伤,对你有什么好处?”   判官蛾:“他的好处,我已经全都收到了。”   沈铎:“你在说什么屁话”   “好处,是靠自己去获取的。”判官蛾平淡至极。   “不是白嘉回给了我好处,而是我充分利用了他的潜力,开发出他的异能。没有我的帮助,他在第一个副本就死了。摊上一个B级的玩家,已经够倒霉了,我只能让我和他的经历更光荣一些。”   “一个原本可能死在起始站的玩家,一个连异能或许都觉醒不了的玩家,依靠我的知识,通关三百多场,觉醒B级异能,第一次破茧成功。”判官蛾熟练地说着,这是它的勋章,它的履历,它倒背如流。   “这些好处,都是我自己挣来的,不是他白嘉回给的。”   沈铎:“依靠你?依靠你只有死路一条!”   “哦,这你可误会我了。”   “融合度降低不会死亡,顶多就是掉入地宫。”判官蛾道:“他的致命伤是那颗穿头而过的子弹。”   “子弹”沈铎想起了什么,“等等。这个副本玩家不能自相残杀!”   这是进入副本之前就说过的规则,所以他们双方即使战成一团,也没有动过伤人的心思。但是埃布尔现在对白嘉回开枪了。   “他违反了规则。”沈铎指着埃布尔,“违反规则的玩家该怎么处置?”   “视情况而定。”判官狗终于找到了能回答上的问题,急急忙忙道:“这个副本虽然级别不高,但却经由侍者见证,在正式服玩家面前直播,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违反规则,行为非常恶劣,他肯定要被执行神罚!”   “埃布尔不会被惩罚的。”   沈铎盯着判官蛾,“你说什么?”   “它说得没错啊,我不会被惩罚的。”埃布尔得意洋洋。   沈铎感到一丝奇怪,埃布尔怎么突然加入他们的对话中来了。   但埃布尔的话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你忘了吗?还是没听过?被判定为残废的玩家,不受规则的保护。”   沈铎浑身一震。   埃布尔的意思是说,白嘉回的融合度降低到10以下,所以他不受这条规则的保护   “不要发疯了。”亚伯低声训斥他的队友,“你也好不到哪去。”   埃布尔此举,显然违背了亚伯的初衷,和一个疯子共事就会有很多风险,他现在只希望沈铎不要将自己也记恨上,亚伯这么想着,离埃布尔稍微远了一点,但沈铎却将他的话听了进去。   结合埃布尔的动作表现、种种异常,他很快就知道,埃布尔的融合度也降低了。   沈铎:“你的融合度是多少?”   埃布尔:“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沈铎又看向亚伯,亚伯完全扛不住那道视线,思前想后,决定对沈铎示好,低声回答:“他的融合度是11。”   卡得好准简直就像为了不受惩罚,专门卡的数值。   但埃布尔怎么知道白嘉回马上就要到个位数了?就像他,连埃布尔的融合度是多少都是他的队友最清楚等下,队友轰隆”一道惊雷劈下,沈铎头皮发麻,他终于意识到之前的怪异感来自何处。   “埃布尔,你为什么能听到判官蛾说话?”沈铎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飘,“你们早就有交流了。这是你们计划好的”   这是一个绞杀计划。   凶手是埃布尔和判官蛾。   凶手是侍者和那些语焉不详的工作人员。   判官蛾为了它好看而光荣的履历,不惜让白嘉回的融合度不断下降,终于在这个副本结束时跌破极限。   埃布尔作为融合度降低的受害者,看出了判官蛾的心思,他严格控制着自己的数字,就为了在出副本的时候开枪杀他。   恶劣的、漠视的、中立的。   每个人都经验丰富,都知道融合度是什么。   只有白嘉回不知道。   沈铎觉得荒谬,是因为这根本是一出拙劣满是漏洞的绞杀,但它却阴差阳错成功了。玩家的生死,在这里就是偶然的存在。   玩家偶然地活着,偶然地通关,又偶然地死去   “你们这么做,就不怕全服看到吗”判官狗看不过去了,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为沈铎出头。   “你说直播吗?”   听到侍者的声音,判官狗赶紧垂下头,恨不得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直播已经关闭了。”   侍者大人如今很愉快。   神明似乎终于对这场比赛厌倦,得到祂的首肯,他立刻抬走了直播。   埃布尔的表现也很让他意外,这算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心情最为愉快的时候了。   沈铎听到了他的声音,抬头扫过高处,他看不见侍者,但他的视线仿若实质,能在空气中愤怒地烧出洞。   他看向埃布尔,又看向白嘉回身上的判官。   神明。正式服。判官。   三座高山,压了过来,仿佛在告诉他,关山难越,逃生游戏有一重又一重的高山,横档在他的面前。   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新人。   你什么都不知道。   也什么都做不到。   出口徐徐打开,埃布尔慢慢将枪收起,他做得很缓慢,越慢越是嚣张。融合度11就是他的护身法宝,他是被规则保护的玩家,从容而退,而白嘉回,是被规则放弃的废物,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他不会有任何惩罚。   连神明都不会惩罚他。   亚伯沉默着朝出口走去,他看不得埃布尔这副模样,催促了几声,后者却还站在原地不动,看着远处一躺一立的两人,看着沈铎,看着这位曾被金铃笼罩、出尽风头的玩家,埃布尔感觉自己亲手造了一个血笼子,把他关了进去。   他笑了。   “沈铎。”   沈铎抬头。   “这就是被全世界看到的代价。”   埃布尔哈哈大笑。   “再见!”   “你,还有那个死小鬼。再见!”   他笑着转身,和亚伯一起走入传送口,看到门中涟漪倒映的场景,埃布尔知道亚伯将出口开到了他们公会。   亚伯:“你这次做得太过火了。”   “行了,别扫兴说这”埃布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有人忽然从身后抓住了他的衣领。但他想不明白,他的身后,那不是传送门吗?   他的后脚跟都落在了第九区的地面上,谁能突然从传送门穿过来?侍者大人有话没说完吗?   但他立刻感受到了枪的的重量,就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亚伯惊异地看着他身后,“沈”   沈什么?   “”   埃布尔大叫:“不可能!”   周围一片异动,无人见过从传送门追出来的玩家,更无人见过从内测池追过来的。   “埃布尔,亚伯这不是刚在直播的啊!”   “那个玩家那是沈铎吗?!”   死亡是有预兆的,埃布尔终于知道了,他抖动着嘴唇,想要说出话来,但是“砰!”一声枪响,击穿了他的头颅。他踉跄几步,倒退转身,看见一只手抓在传送门上的沈铎,他的上半身跨越了时空之门,闪耀着撕裂次元壁的光辉,但这么盛烈的光,都无法比得上他眼底的血红。   “他不叫死小鬼。”沈铎一字一顿。   “他叫白嘉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出口战02游戏外的白   58   判官狗大气都不敢出,沈铎一动不动,但他这样静静站着,更加吓人。   它唾弃过自己的无能很多次,但这是最严重的一次,“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融合度,如果我知”   话音未落,沈铎忽然迈出一步。   这一步似乎只是开始。   一步,两步沈铎越走越快,从快走到奔跑,到最后,像是离弦之箭追了上去!   判官狗愣了一下,急道:“你做什么去?”   传送门已经快消失了,埃布尔和亚伯的身影模糊在层层涟漪之后,沈铎径直朝门而去,同时手在面板上快如残影点触,匆忙间,判官狗只注意到沈铎拿出了“撕裂次元壁的爪痕”,装备在了手上。   在这种时候,拿出这件道具,傻子也知道沈铎想干吗了。   判官狗急道:“你不能这么做!”   沈铎充耳不闻,已经将道具装备在右手,他的指节变得枯瘦如柴,抽长如另一种动物,每根苍白的手指都浮现出S级的彩色光辉。   眼看就要冲入传送门,判官狗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丝颤抖,“不行!沈铎!停下!停下!!”   “内测池的玩家没有获得资格之前不能进入正式服,你在这里撕开次元壁,会直接违反规则!!”   “规则就是狗屁。”沈铎冷冷开口,他没有丝毫停顿。   判官狗都要急死了,“我知道你想干吗,你想报仇,杀了埃布尔,但你不能在这里动手啊!!”   沈铎当然知道,埃布尔故意将融合度维持在11,就是笃定那条“玩家不能互相残杀”的规则能够保他。   可是他怎么能什么都不做?   再不做点什么,他就要疯了。   沈铎对着快要消失的传送门,重重挥下,五指道具像恶魔之口,紧紧咬住了正式服和内测池之间的次元壁,重重的回弹力道震得手发麻,连脑子都嗡了一声,沈铎却觉得舒服了一些。   【警告!!!】   【玩家“沈铎”未获得资格,无法进入正式服务器!!!】   【再次警告!!!】   【立刻退出!!】   他充耳不闻,再次用力砸下,红色的警告提示被通通撕裂,像是泼洒的血液在沈铎身前溅开,诡异地在半空漂浮。   【警】   还未弹出,就被沈铎再次砸穿。此时似乎已经不再是道具的力量,【撕裂次元壁的爪痕】在内测池如鱼得水,可在遇到游戏壁垒时就被削弱,比如上次,沈铎用它追踪埃布尔和亚伯,当时只能撕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现在那个洞又浮现在传送门上。   这么小的洞,够干什么!   沈铎抓住两边,手脚被排斥得发麻。   但是他紧紧抓住,死也不放,咬牙切齿,汗水沿着下巴流入锁骨,白鸣珠的风铃似乎也在为他注入力气。作为内测玩家,他的身份遭到正式服的排斥,没被道具覆盖的那只手像遭遇岩浆,露出铮铮白骨,疼得他双眼发抖。   但他却诡异地觉得自己好受了许多。   无法宣泄的愤怒在喉咙战栗。   被排斥的感觉像是成为不被接受的病毒,沈铎周身刺啦刺啦不断掉帧,乱糟糟的光和信息弹窗遍布四周。他让游戏感到错乱的同时,自己似乎也变得混乱,无法识别。每次濒临极限的时候,都是一道清冷的风铃响将他唤醒。   “哗”   两只判官目瞪口呆,看到沈铎生生撕出一个传送洞,这个洞和先前的传送门重合,它们甚至听到了从中传来的埃布尔和亚伯的声音。   完了   在沈铎探身入洞的瞬间,判官狗感觉天都要塌了。   它很快听到那边传来了连续的枪声。   “你不能杀我!”埃布尔大叫,“我的融合度还是”   沈铎怎么可能再给他说话的时间,他用的还是那把银色的枪,子弹瞬间清空又瞬间填满,连续朝着埃布尔扫射,很快将他击溃。   假如有人注意到的话,就能发现沈铎现在根本瞄不准在一通乱射,但正式服的情况太混乱了。   有人已经架起拍摄机,开了直播间。   刚才直播突然关闭,玩家们不明所以,都还在讨论后续。突然看到【劲爆!沈铎从内测池冲过来杀埃布尔了!!!】的标题,当即惊了,一窝蜂涌入,刚进来就看到沈铎手持银枪击杀埃布尔的画面。   “我草???这是哪啊!!”   “我也要过去!!”   “他怎么过来的?!天啊!!他已经有资格进入正式服了吗?!”   “不对!!”   “你们看!!沈铎的状态不对,传送门在排斥他,他没有资格!!”   “那他怎么过来的!我草牛逼!!!”   极具爆点的直播内容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直播间的人数就比刚才还要多了。   亚伯顾不上跟公会的人解释,快步走过来,“沈铎!让他重伤就行,不要杀他!”   回应他的是几发枪声,亚伯吃痛地退了回去。   他抓住打算上前的副会长,“别过去他现在谁都打!”   天王老子来了,沈铎都要把他打成蜂窝煤!   埃布尔被逼到了墙角,刚要灌几口药,子弹雨又席卷而来,不给他任何喘气的机会。他心知死亡将至,却没想到会是这种公开处决的死法,一阵愤恨在心中燃起,但他刚抬头,对上沈铎的眼神,就不由得愣住。   沈铎就那样憎恨地看着自己,胳膊都已经被烧烂了,还紧紧扒住窟窿不放。   “你会被封”   “砰!!!”   我不在乎。   埃布尔听懂了枪林弹雨里传来的讯息,沈铎不在乎。   他要他付出一样的代价。   倒在地上的埃布尔不再发出任何声音,沈铎喘了一口气,他看向左边,左边的人就仓皇后退,看向右边,右边的人就如临大敌。他从一个拍摄屏幕中看到了自己,他半边身体都快被传送门烧烂了,就像个恶魔。   恶魔一瘸一拐走到了白嘉回身边,把他的头小心抱在了膝盖上。   白嘉回转动了一下眼珠。   “抱歉。碰到了吗?”沈铎说。   “用左手不太习惯。”   白嘉回唯一能动的眼珠,往下,看到沈铎破破烂烂的右胳膊,眼中晶莹闪烁。   沈铎对他笑了一下,但这个笑比哭还要难看,“帮你报了三分之一的仇。”判官蛾已经解除了绑定离开,他总会找到它的。   至于那个侍者是谁,他也会打听出来的。   沈铎心里想着这些,忽然感觉到脸上凉凉的,低头一看,是白嘉回艰难抬起手,帮他擦掉血。   他的血都在胳膊上,往下流着。脸上的血是白嘉回的。   沈铎张口:“对”   白嘉回像是很怕听到他道歉,擦血的手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要说对不起哥哥。”   沈铎的眼泪几乎一下就下来了。   刚才大杀四方的恶魔现在哭得像个水龙头。   “哭什么啊”   “你除了阴阳怪气的时候。”沈铎吸了一下鼻子,“除了阴阳怪气的时候,从来没有叫过我哥哥哇”   “原来我这么不懂事啊哥哥。”白嘉回有气无力地又阴阳了一下他,“那我以后多多多叫你啊,哥哥。”   “哥哥。”   “哥哥?”   “哥哥”   沈铎不断摇头。   “摇头又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不想听的意思啊。   沈铎一边哭一边想。   白嘉回从前没叫过几句哥哥,现在开始叫了。他的妈妈很少给他买巧克力,在生病去世的前几个月一直给他买着吃。   这些人怎么都这样啊。   沈铎:“我宁愿你一直都不叫我哥哥。”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又说。   没有了。   他知道。   白嘉回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他就像拼图组成的金灯笼,化成无数金光碎片往上飘走。沈铎膝盖上的重量越来越轻,等到最后一点份量也消失不见,沈铎睁开模糊的双眼,看着膝头上遗留的小小金块。   白嘉回变成了金色的骨头,和那块死掉的织网一样。   “沈铎,沈铎。”判官狗小声呼唤着他,“你要注意这些通知哦,记得看,我还帮你找了些封禁区的规定。”   沈铎听着它道别一般的语气,问道:“你也要走吗?”   “我怎么可能会主动走呢?”判官狗摇头,“你是我遇到的最好最好的玩家,反而是我我什么都帮不到你。”   沈铎:“跟你没关系。”   判官狗沉默了好一会,好像在忍住哽咽,等它平复了呼吸,才对沈铎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主动走的。”但它的表现太差了,调岗通知已经发到了它手里,从今往后,沈铎就不归它负责了。   它不会主动走,但被迫的离开,它也没有办法。   沈铎现在失魂落魄,根本没明白判官狗的潜台词,那些通知他早就看到了,从数量和字数就能看出,他应该惹上了很大麻烦。但沈铎不想管那些,他进这个狗屁游戏就是为了找到待机的原因,找回被困的同学。   可现在不光原因没找到,还没了一个伙伴。   沈铎愣愣看着【登出】   游戏里的白嘉回“死了”,那游戏外的呢?   他会不会解除了待机?从逃生游戏离开了?   沈铎就像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一骨碌爬起来,用力拍下了【登出】   沈铎环顾四周。   他似乎是在家里。   白老师和他之前说过,待机时间过长的话,可能会把他送回去。因为是再次进入游戏副本,他们也不知道会经过多久时间。   进入待机之前,是下午,但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但这个夜晚是什么时候的夜晚呢,几天,几年,还是几十年之后,沈铎也不确定。   他现在的时间观念很错乱。   顾不上想这些,沈铎拿起手机下楼,一边看日历一边打车。   坐上车的时候,沈铎确认了现在的日期和时间。   过了9天。   距离他进入待机,过去了9天时间。   这么一想,好像跟游戏内的时间流速差不多。   沈铎已经被时间给搞怕了。这次特意在商城买了个道具表,这个道具表可以记录下正常的时间流速,有时候在副本里会忘记时间过去了多久。   出来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下。   两边的时间恢复了一致。   “大晚上的,拉到个大活儿啊。”司机一上车就从后视镜看他,沈铎带了口罩出门,不怕别人能认出来。   “小少年,这么晚了上那旧学校去?”春风中学搬了新校址以后,为了区别,市里的人就叫原来的中学旧学校。   也确实,他们的确是一群留在过去的旧人了。   “开快点行吗?我可以加钱。”   “这不是加不加钱的事儿啊,最快也就这样了”司机可能看出来他很着急,脚下油门一踩,“我尽量快点,别急啊孩子。”   用了最快的速度,不到半小时就到地方了。   沈铎丢下钱,急急忙忙下车,跑向学校。   “哎,得给你找钱呢!”   一抬头,哪还看得见沈铎的身影,司机嘟囔一声,打算在原地等一会,这旧地方偏得很,孩子能不能打到车还不一定呢。   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那孩子急得好像都快哭了。   噔噔噔。   空荡的楼梯只有沈铎急促的脚步声,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高二3班的教室门口,那块碑还立在那儿,白嘉回也还在那儿。   定睛一看,沈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白嘉回之前是站着进入待机的,但是但是现在,他的动作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重回现实01沈铎,请跟   59   沈铎记得很清楚。   醒来后的那一幕太冲击,牢牢印刻在他的记忆中,简单来说,就好像是,咔嚓拍下了一张当时的照片。   他记得每一个同学,记得他们每个人在做什么。   尤其白嘉回。   他就在门过,太特别了,想不记得都不行。   之前的白嘉回抱着书包,手里还抓着几张卷子,似乎是匆忙间没能塞进包里。   他站在门过,正和副班长说着话。   可能是在问自己哥哥坐在哪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的白嘉回没站着了,他躺在地上!   沈铎扑上去,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去探他的呼吸,从前他看电视,总是不解那些人为什么屏住呼吸,脸色那么凝重但他此时此刻,也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直到指尖传来微弱、却还是存在的鼻息他的心才得以松开,能够重重喘气。   太好了   从那颗子弹穿头而开始,沈铎的心脏就好像被人紧紧攥住了,现在的他已经有些想不起来,是用怎样的心情撕开传送门,又是怎么击杀埃布尔的。   沈铎浑身发软,瘫在地上,大过大过地喘气。   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这一刻,更让他喜欢现实世界。   游戏里的人死掉之后,会被抹去痕迹,消除账号。   但现实里,他还能亲手感受到白嘉回的呼吸。   “啪。”   突然亮起的白炽灯点燃了整个教室,沈铎下意识抬手挡住了光线。   他从指缝中看到一个高个男人站在教室门过,他的眉头紧锁,站在纪念碑旁边。这似乎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做法这里是纪念地,相当于博物馆,没有人会像沈铎不由分说跑进去。   男人身穿警察制服,在他身后还有相同的影子晃动。   沈铎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都被他们看见了。   很有可能,还被他们误会了。   “”   沈铎拉下过罩,“我是”   他没能说完,因为男人忽然招手,让一个身穿防护服的人走了进来,开始对躺在地上的白嘉回做一系列检查。沈铎下意识想要阻拦,但他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消毒水味道,明白来,这是医务人员。   他松了过气。   “太好了”   “好?”医生的声音闷在衣服里,“这孩子的状态可一点都不好,梅队长,能跟上面申请一下吗,他得跟我们回医院做全套检查。”   那位梅队长道:“先别管那些流程,等申请批下来天都要亮了,你现在就带他走。”   白嘉回的情况似乎很严重,医生点了点头,叫了担架进来,沈铎跟着起身,想要跟上他们,却被那位梅队长拦住。   “不好意思,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半个小时前。   旧校址监控室。   大屏幕上分别是校门、通往待机地的道路、教学楼楼梯间,以及布控最密集的高二3班。   高二3班的教室里装了不下十个监控,没有死角地照应到每一个学生。   不论谁出现变化,都会被第一时间发觉。   小刘打了个哈欠,盯着各块屏幕。   前几天被抽调来的时候,小刘还挺有精神的。跟他一起来的,大概有二十多个人,都是从各区抽调来的警察,他们临时组建起一个小组,名义上是来当保安,实际上,是观察监视,看高二3班的学生还会不会有人醒来。   小刘接触不到核心内容,只听说,一周之前待机地学生苏醒的事让上面大发雷霆。但发火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监管不力,人醒了半天都无人得知。   对于政府组织而言,消息反馈和措施落实都具有一定的滞后性。   这个问题并不是很严重。   让上面冒火的,是有关“全球待机”的言论开始在网上发酵。   这次调来的,都是受专门训练、过风很紧的一群人,他们不能对外界透露任何消息。   “哈欠”小刘看了眼监控屏幕,发现一切都很正常,跟同事交代了一声,打算去泡桶面。他撕开泡面,走到饮水机前,背对监视器,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这些监控器都是最新的。   说到这些监控器。   重新叫安全人员来布控的那天,差点又出事。   之前的监控都是十年前的老东西,可见这里已经有多少年无人问津。但小刘却有些能理解,之前的那批机器成色也还不错,是十年前最好的货,当时正值待机讨论热潮,各方面对这件事都很重视。   从热议再到后来,只剩一个保安看守这不是短期内演变成这样的,而是经了十三年。   谁能想到,十三年去了,还能有学生醒来呢?   小刘端着泡面,走回座位,一边吃一边看屏幕。   看来看去都一样,已经好些天了,这些学生没有任何变化,小刘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他们时的震撼,人类居然真的能进入待机,维持着当时最鲜活的模样。   一周多去,他的震撼已经不复存在。   他感觉自己不是饿了,只是为了能动一下,不然再这样下去,他也要变成凝固不动的化石了。   “嗯?”小刘停止吸溜泡面,对着呼叫器说道:“小陈,在吗?帮我调一下3班门口的监控,对,放大一点。”   他的声音引得好几人抬头,连梅队长都走了来。   他们都站在小刘身后看着屏幕,小陈将画面不断放大,直到极限。   鸦雀无声。   “梅队。是我看错了吗?”小刘愕然,指着画面上的白嘉回,“他之前是不是站着的,但现在”   梅队:“把前面的记录调出来,一帧一帧看。”   很快小陈就将画面调了出来,在场的人,常年要和各类监控视频打交道,从中找出线索和蛛丝马迹。大家心里都清楚,如果事情到了不确定的地步,那么变化的速度一定是很快的。   也就是说,画面中的这个小男孩,他不是慢慢躺在了地上,他没有程,是瞬间就完成了转换,所以才无人看清。   很快,小刘就找到了转变的时间点。   但是每每将进度条拉到那一帧时,画面中的人就会变成残影,教室门过并未开灯,糊成一团的阴影不仅看不出是躺着还是站着,甚至小刘不太敢说,甚至那道阴影似乎都不是人形了。   “梅队,这是学生的资料。”   “他是意外被卷入事件里的。叫白嘉回。”   “已经按照梅队的指示,派人去教室门过了。下一步怎么办,我们要进教室,要挪动那孩子吗?”   警察面面相觑,和嫌犯打交道他们很擅长,但是这群孩子该怎么办?   这是异常现象吧?   梅队长:“先原地待命。”   “让安全人员来,对这段视频进行逐帧检查。还有医生,他们更了解人的身体发生的转变。把我们之前打招呼的医务人员叫来,让他们带上担架。”梅队长顿了顿,“那是谁?”   所有人看向屏幕。   一个戴着过罩、看起来极为不正常的神秘人正翻校门,直奔待机地而去。   “目的很明确毫不迟疑看起来是冲着高二3班来的。”小刘看着那个飞奔的人影,“队长,你说他会不会跟这个出问题的孩子有关系?”   前脚异变,后脚就出现。   有这么巧的事吗?   “有没有关系都不能放松警惕。”梅队长已经走出门去,“还不走?你们也待机了?再晚几分钟,他都要冲进教室了。”   “好的,队长!”   “姓名?”   “沈铎。”   “年龄?”   “17岁。”   坐在警察局,沈铎有些恍惚。   这段对话好像发生。   他刚醒来时,也曾和一个警察有类似的对话。但当时的那位女警察,非常和善。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高二3班的门过?”   “你认识白嘉回吗?”   “你知道白嘉回会出现问题吗?”   “你是如何得知的?”   门被叩响了,男警察看了一眼沈铎,起身。   门又关上了。   沈铎看着桌上的记录,男警察将他的回答转述为文字内容。   好短啊。   他和白嘉回在游戏相遇、闯关,和李新宇一起,经历9天的并肩作战,提炼成文字只有短短的数行。   门又开了。   “你可以出来了。”   沈铎走出讯问室,顺着墨绿色的墙壁看向远处,二姨穿着睡衣,神色焦急,看见他出来了,快步走来握住他的手,“小多,这么晚出门也不跟我说一声手怎么这么凉?”   “二姨,白嘉回怎么样了?”   二姨揉着他的手,“先不想这些,跟二姨回家。”   “我可以回家吗?”   沈铎还以为他会在讯问室待一晚上。   他想问二姨就这么走了能行吗,但他实在太累了,也不想待在这里,跟着二姨上了车,回到家以后,沈铎先洗了个澡,将手搓出许多泡沫,似乎就这样忘记了埃布尔的惨叫声。吹完头发,沈铎躺在床上。   开始回忆他在教室里看到的白嘉回。   回来的路上,他才想到,白嘉回躺着的姿势,就是他游戏里中枪倒地的姿势。   这么一想,沈铎又难起来,对着墙壁默默流泪。   难的时候,沈铎也在走神,从白嘉回手里的书包,想到飞到远处的卷子,又想到周围忽然就不哭了。   一骨碌起身,拿起笔就开始画。   旁人来看沈铎这样是很奇怪的,明明上一秒还在哭,下一秒就忘记了悲伤,开始聚精会神了。但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他潦草地画出,今天晚上在教室里看到的白嘉回。   慢慢发现了不对。   白嘉回的卷子,飞到了讲台那边。   讲台和门过离了一段距离,如果白嘉回是突然倒下来的,那卷子应该会落在周围吧沈铎这么想着,却还是觉得哪里没想通,好像有什么重要的细节,被自己忘记了。   他干脆在纸上写了下来。   把当时看到的画面拆分成一条条列出:   白嘉回的包还在手里。   卷子却飞得很远。   地面很乱。   副班长的桌面很干净,没受影响。   这时候,沈铎终于想起来。   一个被他忽略了的细节。   卷子从未被风吹走。   这十三年间,难道没有出现风雨,将白嘉回手指间摇摇欲坠的卷子吹走吗?卷子很薄,很轻,不像包,有重量。白嘉回又站在门过,风很容易进来。   就算有罩子保护着他们,但修建纪念碑的时候呢?那块碑翻新许多次,罩子不是一直盖住的。   就算这十三年里,每一次刮风都被卷子幸运躲了,但他醒来的时候,可是毫无顾忌在教室乱走乱看的。   他们都没有被他影响。   沈铎写下自己的怀疑:   难道,以待机人为中心,会出现一道结界?   白嘉回在游戏里出了意外,所以这道结界解除了?   所以包才会随重力下跌,卷子才会迎风飘远。   但白嘉回究竟算不算解除了待机啊。   沈铎看着越来越多的疑问,感觉只有经历了这些的白嘉回,才能回答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重回现实02鸣珠哥说。   60   凌晨四点多,二姨敲门,叫醒了沈铎。   “医院那边有了消息,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沈铎本就睡得不踏实,一晚上浑浑噩噩做噩梦,听到之后立刻收拾穿衣,二姨给沈铎带了热包子和豆浆,他摇了摇头,“没胃口。”   “吃不下也要吃,你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   在二姨的监视下,沈铎还是对付了两口。开车路上,二姨跟沈铎掐头去尾说了白嘉回的情况。   好消息是,白嘉回的命保住了。   坏消息是,因为医生并不清楚白嘉回的受伤原因,所以他后续是否能恢复意识,还不太可知。   沈铎很沉默,他以为听到这个结果会松一口气,结果并没有。人真的很贪婪,明明之前,他还在想,只要白嘉回能活着就可以了。   但现在,他又想要白嘉回像之前一样。   “他的父母也在。”二姨打了下方向盘,“他们还不知道具体情况,警方和他们沟通的时候,略去了你的部分。”   沈铎一听就明白了。   旁人不知道游戏内发生的一切,只看见他在现场,白嘉回的出事时间跟他过来的时间太重合了。怎么看,他都是最有嫌疑的人。   昨天那个警察,是把他当成嫌疑犯来审的。   但这些事并没有证据。   而且待机的学生突然身受重伤,且无人能找到原因,这个消息一经扩散就会造成混乱。在没有确定的结果以前,白嘉回的父母依然会将沈铎当成是奇迹一般的幸运儿,他们会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沈铎身上。   沈铎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小多。”二姨打开车门,对他伸出手,“走吧,二姨陪着你。”   重症监护室外站了三四个人,沈铎走近了,看见一对夫妻带着孩子,正在跟医生说话。那对夫妻的年龄看起来有三十多岁,披着披肩的女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眼睛一亮,似乎认出了沈铎。   “鹭姐。”女人口气熟悉,和二姨先打了招呼,这才朝着沈铎看过来,“这就是沈铎吗?”   沈铎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女人一把攥住了手,近在咫尺间,对方泪如泉涌,“孩子,你可得帮帮忙,救救我们家嘉回!”   “丽丽,别这样,别吓着孩子。”白嘉回的爸爸将妻子扶起,连连道歉:“鹭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他们口中的鹭姐,正是沈铎的二姨,沈白鹭。   能这样亲近地称呼,三人显然有着多年交情,沈铎记得二姨从前并不擅长人情往来,她就是一个醉心学术的知识分子,看起来这些年改变了很多。   沈铎并不知道,当年他和孙大圣双双待机,大姨为此一病不起。几个姐妹坐下来商量出今后的计划,生意的事交给老三,也就是孙大圣的妈妈,沈金蝉,待机的事则交给老二沈白鹭。   除了要跟进两个孩子的事,沈铎的二姨还要和其他学生的家长保持联络,她和白嘉回的父母就是这样熟悉起来的。   沈白鹭安慰着庄丽丽,等她平静下来以后,三人一起听医生说白嘉回的病情。   “医生,那他还能醒吗?”   庄丽丽一听到白嘉回成了植物人,差点崩溃。   医生叹了口气,“我这么说吧,现在我们依旧不知道他受伤的原因。”   “这孩子一直都在教室里,都没动,怎么受伤的?没人知道。但他现在这种深昏迷状态,的确又跟脑部的急性创伤很像,比如说车祸,枪伤等等,导致大脑功能严重受损我们现在的问题在于,无法把他归因于任何一类。”   在听到“枪伤”的时候,沈铎抬起了头。   白嘉回没有在现实里被枪袭击,但是他在游戏里的致命伤就是枪伤。   游戏内的他大脑中弹,游戏外的他呈现出了相同的脑损伤状态?   反过来,如果游戏内的白嘉回可以重新回归、变得健康,那他就能和现实里的身体建立连接,重新苏醒?   沈铎不觉得现代医术能救白嘉回,因为白嘉回的受伤原因就不是来自于现实。   还是得从游戏世界里努力。   可是游戏里的白嘉回连身体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块黄金骨头,要怎么重塑肉身   沈铎感觉小腿一暖。   他停止了走神,低下头去,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眼睛很大,跟白嘉回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跟白鸣珠也有点点像。   是白嘉回的妹妹?   他放轻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小回。”   “和你哥哥的名字一样啊。”   “你认识我哥哥?”   沈铎看到她好奇的眼神,随即想起,白嘉回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对方不算参观博物馆的那种见面,话说白嘉回的父母也不会带着孩子过去吧,指着玻璃窗里的老古董说,看见了吗,那个就是你哥哥   一声抽泣打断了沈铎的走神,小回看向哭泣的妈妈,回头对沈铎说道:“妈妈以前喜欢漂亮衣服,漂亮包包,现在没有了。”   小女孩的话很难理解,但是沈铎能听明白。   她大概是见过庄丽丽从前的照片,发现她以前和现在很不一样。   庄丽丽从前是强势的,张扬的,在白嘉回待机之后,变成了一株憔悴哀伤的植物。   创伤无处不在。   不仅留给了待机学生的父母,还影响了再生下来的弟弟妹妹,他们会发现家里有一个不能提及的幽灵哥哥和姐姐。出于血缘,出于好奇,他们都想了解那个哥哥或姐姐是什么样子,但是他们无法提问,因为这件事还没有完全从父母的心里过去。   生下他们就是为了让这件事能过去。   但是,很难过得去。   “你哥哥很会写作文。”沈铎忽然说道。   小回猛地抬头。   沈铎又道:“他写的作文让我昨天晚上差点哭得撒手人寰,太牛了,感染力一流。”   小回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真的?”   “想听吗,你哥写的信。”   “想!”   沈铎,哥。   好吧,还是叫你哥哥。   在你之前,我只承认鸣珠哥是我唯一的哥。但现在他都承认你了,那我也勉为其难接受好了。   鸣珠哥说,你总在前进。   目视前方,追逐那些最吸引你的事,欢笑着前进。   鸣珠哥说,你在的地方,总有笑声。   常常语出惊人,让一整个班哄堂大笑。   鸣珠哥还说,你总有稀奇古怪的幻想。   这些幻想比老师看重的100分满分还要珍贵   从鸣珠哥那里拼凑起来的你,在去你的心这个副本里,慢慢变得真实了。   你果然很会想,你那些使用异能和通关的点子,太奇怪也太好玩了!   和你在一起的这个副本,是我在这个游戏不,是我出生到现在最快乐放松的时间吧。也许是快乐到极致开始想有的没的,我都有点担心这种好日子能不能坚持久一点万一,我说万一,如果我没有通关,你不要为我难过,这个游戏带给我最珍贵的感悟,是和你在返乡号相遇时懂得的。   天大地大,我们总会相聚的。   对吧?   摸爬滚打三百多场,我还是和你再见了。   (好像有点毁气氛不要在意)   我写信的时候,破茧的风好像还在,我的手和脚都在抖,哈哈哈,实在是太爽啦!以后还跟你混!   今后,看我继续努力(咬牙切齿的小狗头)   PS:请记得给我孙大圣的联系方式!   听完沈铎念的作文,小回歪着头,“这是作文吗?”   “是啊。”   小回似懂非懂,但不妨碍她终于听到哥哥白嘉回的事,并为此高兴。小回被妈妈喊走时都不忘跟沈铎对口型,“再说,再说。”   庄丽丽看见这一幕,并没有像从前教训儿子一样板起脸,轻声哄道:“小回,怎么都不跟哥哥介绍自己?”   “跟哥哥说,你叫什么。”   “思回。”她奶声奶气道:“我叫白思回。”   思念,和等你回来的意思。   走出医院,已是早上六点多,天蒙蒙亮,沈铎全无睡意。   白嘉回的事这么严重,而他昨晚竟然很轻松就回家了,到现在也没有警察过来询问,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   沈铎下楼的时候,听到二姨在和远在外地的三姨通电话,她可能以为自己睡着了。   “我阻拦过,上次白老师打算召开记者会的时候,我就阻拦过。”   “上头已经想治他很久了,白家保得了他一次,能保他第二次吗?”   “他之前把自己外甥私自带出,已经被控制过一段时间,昨天晚上,是他对警察说,小多之所以那么晚跑去教室,是因为他小多?”   二姨愣住,看着走过来的沈铎。   “是白老师说的吗?”   听沈铎这么问,二姨知道,他全都听见了,跟电话那头说了一声,便挂断,让沈铎坐到跟前来。   “昨天晚上,是你们白老师跟我一起去的警察局,你知道,虽然这件事和你无关,但也确实很难解释。”   开车去警察局的路上,沈白鹭和白少闲通电话,对方很快想到了这个办法。   看她犹豫,白少闲又道:“上面看我不爽很久了,那个记者会,是我找人开的,过来的记者并不是主流的记者,没多久视频就被掐了。”   几个记者都被控制了起来,当成造谣处理。   “反正很快会查到我这儿,不缺这一件两件,先让孩子回去睡个觉。”   沈铎第一次听说这些,他没想到当时的记者会是这样的,也没想到全球待机会被当成谣言处理。   大概是眼看白嘉回死在眼前,大概是这种冰冷的处理态度总让他想起侍者,他非常生气,“那个倒计时,每天都在变,时间不等人啊,他们为什么把白老师关起来!”难道我不应该说吗?   难道我不应该站出来吗?   沈白鹭看着生气的沈铎,忽然说道:“我开车带你去一个地方。”   半小时之后。   车停下了。   沈铎透过车窗,看见崭新的春风中学,这里是新校址,今天是上学的日子,里面传出升旗的音乐。   他还能看到迟到的学生,站在校门口罚站。   很平静很正常的一幕,如果没发生待机,他们原本也是其中一员。   沈铎感觉被这一幕刺痛了。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二姨并未直接回答,指着门口罚站的学生说道:“你别看他在这儿站着,其实已经在想中午吃什么了,可能还在想下午放学找谁打球,晚回家的话要怎么跟爸妈解释。”   沈铎不知道二姨为什么说这些,但他并没有打断。   “这孩子的父母现在在做什么?”   “也许去上班了,也许就在附近,开了个店。”   “下了班买点菜回家,做一顿家常菜一起吃了,没准儿还会因为谁洗碗小小拌嘴,休息的时候可能会上一会儿网,可能会看到待机的传言,挺感兴趣,点进去看看,但是老二喊了一声,说爸妈,大哥又偷偷上网了,于是扔了手机,就去揍孩子。”   “这就是普通人的一天。”二姨说。   “政府的功能,是维持社会的稳定,不造成任何人恐慌。”   “他们并不知道你在游戏里经历了什么。”   沈铎知道二姨的意思了。   她想告诉他,待机于他而言,是一场劫难,于所有人类,是还未发生的劫难。   沈铎沉默了一会,“那为什么白老师之前都没事,这一次就被抓了?”他感觉自己跟老倒霉星似的,总让人走霉运。   沈白鹭心想,因为之前没有闹出人命啊。   但是这一次,却是一个学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了重伤。   “要不,”二姨想了想,“要不,你去见一见他吧?正好还得再去一趟警局,他们那边有人想要见你。”   “见我?”沈铎一愣,但马上就懂了,“噢,是昨天审我的警察?”   “不是,是另外一位。说起来,他并不算是本地人,也不算是警察。”二姨想了一个准确的形容,“你不是觉得,那些警察都不相信你说的游戏里的事吗?”   “但这一位,肯定会相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重回现实03破茧和喜欢   61   二姨的话给了沈铎一句准信,他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身体和精神都不再紧绷。   人一旦安定下来,就容易睡着,他把头靠在副驾上,闭着眼很快进入了睡梦。在梦里也不安分,眉头一会儿皱住,一会儿又平展,二姨看着看着,想起他从小就这样,淡淡笑了起来。   “嗯?”   二姨看见沈铎脖子上带着的风铃,怕他压得难受,想给他解下来,手刚伸过去,车就一颠簸,那铃铛也藏进沈铎的衣领里不见了,只能作罢。   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但二姨也没喊醒沈铎。   他们家的孩子,急迫万分,像狗撵一样为了拯救世界忙碌奔波。   头顶的倒计时,她看不见。   但她并不是因为看不见才不急迫。   沈白鹭没有结婚生子,沈铎喊她一声二姨,又很亲近她,她这个不怎么爱孩子的人,慢慢对他有了很深的感情。如今能失而复得,已是万幸中的万幸,沈白鹭第一希望他平安,第二希望在平安的基础上,他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铎迷糊睁开眼,“到了吗,二姨?”   “到了,还困不困?困就再睡一会。”   “够了够了,再睡都要变成猪了。”沈铎看着二姨收起纸笔,只来得及看到上面的思维导图,连结着沈铎的名字和待机、游戏、异能等字样,便知道二姨是在分析他的经历。   他见过这个厚厚的本子很多次,从待机醒来之后,经常看到二姨把它拿在手上,吃饭,睡觉,开车,拿出来写写画画,随时随地。沈铎还以为那里面记载着二姨的事业,没想到里面记着的其实是沈铎。   从二姨笔下看到游戏二字,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这些不可思议、天马行空的想法居然出自他不苟言笑的二姨。   沈铎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也许是的。   也许他是孤独的,在救助同学这条线上,他孤军奋战。   但他也不是孤独的,总有些东西,可以穿越游戏与现实,给他支持。   沈铎的眼神变得坚定。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警局大门,走向即将面对的疾风暴雨。   在见白老师之前,沈铎还要再去一趟讯问室,去见二姨说的那个外地人,顺便再回答一些问题。   二姨不能跟着他一起进去,只能在外面等候,沈铎跟她挥了挥手,心事重重地走到讯问室门口坐下,漫无边际地猜想,来见自己的人会是谁,还会跟那天晚上一样审问他吗,见了白老师之后要说什么。   白嘉回也是白老师的亲戚吧沈铎忽然想到了这件事。   那他一定也很难过。   白老师承受的压力不比自己少,想到他很有魄力地站出来解决这一切,沈铎便觉得他很厉害,不愧是自己的老师。   他还有很多需要向他学习的地方   正胡思乱想着,对面两个人的对话,吸引了沈铎的注意力。   其中一个,似乎是同样需要接受询问的普通市民,而和他坐在一起的人,就没有那么普通了。只见此人身穿皮衣皮裤皮靴,发型十分拉风,在室内还带着一副薄荷绿的夸张墨镜,他全身上下一通黑,只有那抹眼角的绿,是亮眼点缀。   说的话更是出人意料。   “哥们,你是为什么过来的?”   “来做笔录。”   对方明显不想跟他交谈,但此人非常热情,或者可以说,是相当没有眼色,他自顾自地递上一张名片,开始介绍起了自己,“鄙人黑天泽,你也可以叫我黑石。”   那人拿起名片,“你不是本地人啊?”   “我敢对天打赌,你找不到比我更像本地人的外地人了。”黑天泽夸夸其谈,“我从8岁转学到C市,在这念完高中,四舍五入,人生有二十分之一的时间都浪费在C市,怎么不算是本地人?”   那人被他一通忽悠,张了张嘴,“不不对吧。”   不对吧?   沈铎心里也在说。   8岁来C市读书,念完高中算他18,那就是10年。   “200的二十分之一才是10吧你是说自己能活200岁吗?”   黑天泽抱肘:“怎么了,不行吗?换句话说,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能活到200岁呢?因为平均年龄?因为最长寿的老人也不过一百出头?这么说吧,这个世界上,多得是你想象不到的事,活到200岁怎么了,我还相信全球待机是真的呢。”   说到这里,那双绿色的墨镜朝沈铎看来。   “你说对吧,拯救世界的少年?”   沈铎:“”   正好,讯问室的门开了,出来的人沈铎也认识,正是那天晚上见过的梅队长。他冲着沈铎点了下头,示意可以进来。   “哎呦,我也得进去了。”黑天泽又拿出一把名片来,分发给等候的各位,“大到水库拍到龙王爷,小到外星人开拖拉机,各位有什么异常现象,记得联系我,体制内正经组织,包不白嫖的。”   众人低头,名片上赫然写着:   特殊事件调查组,B市分组,副组长。   黑天泽。   “你听过吗,这个什么调查组?”   “没有啊。”   “他还说自己能活200岁呢,你信他是组长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各位,先说好。”黑天泽一进来就很不客气地落座了,“不需要向我汇报,这不是调查组申请过来的本意。你们之前怎么来的,现在还怎么来,我只在一旁听着就行了。”   梅队长身旁的小刘翻了个白眼。   谁会向你汇报啊!   “开始吧。”   梅队长说完,就坐在了门口。小刘上前一步,坐到了沈铎对面,和黑天泽并排坐在了一起。   三个人一起看着沈铎。   “你陈述过的,第一次待机的经历,唔,蝴蝶博物馆,我们已经调出来看过”小刘还未说完,旁边坐着的黑天泽就打断道:“什么博物馆,是雕塑馆。”   黑天泽肉眼可见地不满,但也没有多说,让小刘继续。   “你再次进入待机,是10天前的下午4点31分,根据你昨天的陈述记录,你是再一次进入了游戏空间?”   “是的。”   “这一次你遭遇了什么?”   沈铎又将自己昨天讲过的经历再讲一遍,小刘一边听,一边和同事昨天的记录比对,看有没有不一致的情况随着沈铎说:“然后我通过传送门,强行去了正式服,击杀玩家埃布尔,游戏里脑部中弹的白嘉回身体消散,我随即登出游戏。”话音落下,他对着梅队长摇了摇头,表示记录相符。   “那你为什么会来高二3班?”   有一个人又忍不住了,“我的天,小哥哥,他不是都说了吗?白嘉回脑部中弹,身体消散,你们梅队长要是在游戏里翘辫子了,你不得回他家里看看是死是活吗?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啊?”   小刘支支吾吾,瞥见记录,又道:“那你是击杀了一个玩家,那个玩家是人吗?你这算不算”   “算什么?”黑天泽抱肘听着,都笑了,“算杀人啊?”   他去看门口的梅队长,“小梅,你这招的都是什么人。你跑来当警察,真是白瞎了你当年的高考成绩了。”   严谨沉稳的两米高双开门男性,梅临梅队长,被称呼为小梅。   警察局的警察们同时打喷嚏,怀疑有人在说他们坏话。   事情的发展超过了沈铎的想象,他举起手来,“那个”   但是没有人听他说话,成年人正在激烈辩论。   啊,梅队长很沉稳,只有黑天泽很激动。   梅队长:“你不是说不干扰,只倾听吗?”   黑天泽:“听不下去了。你们也是奇怪得很,不是不相信人家孩子嘴里的话,当成游戏小说来看吗?那为什么还要在意一个玩家是不是人,是人的话你们还要把他抓起来吗?你们都把老白抓了。”   梅队长:“说来说去都是怪我们抓了你老同学。”   “你也是我老同学,但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已经叛变革命了。”   黑天泽把小刘一挤,“给我起开,能者多劳。”   “沈铎,我看过了你递交的两份书面记录,那是你在游戏里的经历,老白也跟我说了一些,咱们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黑天泽上来就抓重点,他指向左边。   这间屋子是没有窗户的,但是越过墙壁,能看到室外天际,黑天泽问道:“除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这些普通人看到倒计时?”   沈铎想了想,“有。”   黑天泽大喜:“什么?”   “成为游戏玩家。”沈铎说道:“或者使用游戏内的道具。”   倒计时是游戏造物,用游戏内的道具,诸如特殊镜片之类,是可以观测到的。除了道具,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成为沈铎这样的玩家,但是这个太难了,如何进入待机又如何脱离待机,目前他们还是一头雾水。   说到道具,黑天泽听说过白少闲的外甥将一个黑盒子带了出来。   “但是道具,在现实里应该无法使用?”   沈铎摇头,“只是目前无法使用,之后还不确定。”他已经知道了黑盒子来自于正式服,且不说有朝一日能去正式服,万一还有其他方法呢?   他现在对什么都不能完全肯定。   黑天泽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说道:“那你如果知道了办法,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那将是强有力的证据。”   沈铎点头,问道:“你是外面的警察吗?”   “我不算是警察,怎么了?”   沈铎看出黑天泽很相信自己,“你能不能把这件事扩散出去,让更多人知道,让上面开始重视?”   “瞧瞧,把人孩子都逼到什么份上了,人家都不相信你们,开始相信我们了。”黑天泽道:“别担心,术业有专攻,这种异常事件,就得我们特殊部门来处理。”   “那白老师会有事吗?”   “他脾气太臭了,一点也没我圆滑,不然怎么会被盯上?”黑天泽道:“放心好了,实在不行,我就把他再捞出来,一回捞二回熟嘛。”   沈铎想了想:“是不是上次把白鸣珠带走,动静也不小?”   “跟你这种聪明小人说话就是轻松哈,不像小梅,多说两个字我就闹心。”黑天泽刚说完,梅队长便道:“聪明小孩,不是小人。”   “你看看,我又开始闹心了。”黑天泽揽着沈铎的肩往外走,他个子太高了,沈铎仰着头看得很吃力。   “你说得没错,上回他把白家的明珠大小姐偷运走,闹得不可开交,我都跟他说了,再忍两年,按尿性上头没多久就会忘了这事,到时候你再偷运呗。”黑天泽刚说完,梅队长便又道:“那孩子不喜欢这个称呼,你少叫。”   “我偏叫,怎么了。明珠大小姐。明珠大小姐。要是把他从冰库里喊醒了来打我,也是功德一件。”黑天泽又低头对沈铎说:“总之那次闹得很大,我也是重新认回我爹,喊了声爸比,才把你们白老师捞出来的。”   黑天泽毫不避讳自己是靠爹吃饭的。   沈铎好奇,“认回?”   黑天泽把手一挥:“嗨,不说这些,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撕开传送门的,精神力的子弹用起来又是什么感觉?你说我进游戏的话会有个什么异能啊”   隔着玻璃窗看见白老师,沈铎恍然觉得物是人非。   这些天好像发生了太多太多事。   “白老师”他看着这个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男人。   他们上次分别,他立誓要去游戏里找出解除待机的办法,还要带同学们安全回来,但是   沈铎打起精神,对白少闲再次保证,“别为我担心,我会战胜这些困难的。”   白少闲却朝他一笑,鼓励道:“不是战胜。”   沈铎疑惑地嗯了一声。   “不是战胜,是度过。”白少闲说。   “如果怀着要去战胜困难的想法,那不是太累了吗?困难是无穷无尽的,你只要度过这些困难就好了。”   沈铎听着这番话,感觉心里和眼底都热热酸酸的。   也许是和白老师最后见了一面,沈铎离开警局的时候,心情又沉重了起来。   他几乎开始思考一些哲学问题,比如“人生是否会一直痛苦?”   沈铎从未想到痛苦会找上自己,他从来都是无忧无虑的,他的想法,他的精神,不被任何东西束缚,肆意乱窜,游走四方。但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却好像无数条锁链,捆住了他的身体和精神,让他的身心都无法自由。   心烦意乱间,沈铎忽略了一道声音的响起。   它像从沈铎耳边响起来,非常轻,似乎是这世界诞生的第一道声音,如锁链摇晃的声响,如冲破束缚的搏动。   【第二层破茧】   【二层破茧】   【玩家】   “啪!”   车门猛然关上,斩断了声音。沈铎对等候许久的二姨说道:“走吧,二姨。”   回家的路上,沈铎一边想怎么把游戏里的道具带出来,一边无意识地转动脖间的风铃,突然听到二姨说:“小多不开心吗?”   “啊?”   “你难过的时候就会拿着东西晃荡。”   “有吗?”   “有啊,你小时候和大圣吵架,气鼓鼓坐在房间里,谁喊也不吃饭,就盯着晃荡的风铃发呆。”   好像是噢。   沈铎后知后觉发现,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他每次不开心,就会盯着转来转去的东西发呆,如果没有,那他就自己晃,怀表,铃铛,钥匙扣,拿着在眼前晃,好像就能专注一点。   发现这一点之后,沈铎回到家里,坐在地板上,不知不觉又开始摇晃风铃。   他屈膝靠门坐,手里的风铃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注意力聚焦在这一点,心烦意乱的事都退潮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铎忽然听到风铃中传出轻声的哼唱。   听到的一瞬间,沈铎就呆在了原地。   这是白鸣珠在哼歌。   “宝贝,宝贝,你不要难过。”   “小鬼,小鬼,要记得快乐。”   翻来覆去就是两句歌词。但不是白鸣珠素日的声音。他的声音和外表的漂亮很不符合,是很磁性的,是变声期过后略微沉闷却又不失动听的音色。但是在哼唱这两句歌词时,他用了最轻的气声,就好像贴在沈铎的耳边,柔柔,又略微不好意思地唱情歌。   见鬼。   白鸣珠   白鸣珠为什么知道他在难过?   沈铎不可能不多想。这是白鸣珠指名道姓送给自己的道具。   而且   他难道知道沈铎会在难过的时候摇晃风铃吗?   沈铎一阵心慌,手里的风铃啪嗒掉在了地上,哼唱戛然而止,但却好像反反复复响在他的耳边,让他心猿意马,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他听到近在咫尺的,破壳,发芽,成长的声响。   【恭喜玩家沈铎,你已进入第二层破茧。】   游戏内的声音毫无征兆响在了现实世界。   沈铎并未意识到。   这一刻,他的破茧成长,和破土而出的喜欢,一起诞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重回现实04小白(   62   沈铎自动忽略了游戏声音,他是走神厉害的超能力者,但他此刻无法分神去想其他事,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白鸣珠吸引。   倘若白老师在现场,一定会连连摇头:   没想到我们家鸣珠还有这样小心机的一面!   首先,知道沈铎在难过时,会摇晃东西的人,是他最亲近的家人。能如此了解沈铎的外人,必然对他有过非常长久的注视,才能注意到这一点,为他量身定制出这款宝宝别哭哄睡歌。   再来,白鸣珠又不是孙大圣陶慕这些每天都和沈铎厮混在一起的同伴,他是怎么发现的呢?他的注视一定很长久,又足够秘密。   白鸣珠行事很隐晦,但歌词又很大胆。   试问,谁听到一身正气的白鸣珠用气声录下这么肉麻的歌词,不会跌破眼镜,大为惊叹:勾引,你小子也太会勾引人了!!   故意挑了最好听的声音吧!!   谁看到每天没有正形的沈铎面红耳赤,惊慌失措,短短三十秒进行了拍胸口、挠头、无意识张口、变成虫子在地上乱拱无数个动作,不会再次惊叹:原来你小子真吃这一套啊!!   疯了半天,沈铎头发乱翘着爬回来。   盯着风铃半天,才小心翼翼拿起。   “叮铃”   一不留神,铃身微晃,地动山摇。   “宝贝”   “啊啊啊!住嘴,你住嘴!!!”沈铎大叫一声,想立刻将这块烫手山芋扔出去,但又顾虑这里面有白鸣珠的灵魂碎片,不敢把他嗑坏碰坏,一边忍受着胸口密密麻麻虫蚁叮咬的不适感,一边将铃铛小心收在掌心。   “不许再唱了。”沈铎红着脸警告,“我长大了!我的阿姨们都不叫我宝贝了,不许再唱了,再唱我就,我就把你关小黑屋!”   “小鬼,小鬼,记得要快乐。”   “这句也不许,都不许唱!!!”   可是,他这番警告也许对真正的白鸣珠有用,却无法挟制一块灵魂碎片,而且还是最炙热最无所顾忌的那一片。   再者沈铎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对白鸣珠居然口出狂言,说了那么多个不许!   这个倒是有迹可循。   首先,风铃白鸣珠都不是个人,人偶白鸣珠又对他言听计从,方方面面,都潜移默化给了沈铎假象:   我好像和白鸣珠很熟了。   沈铎是个很善于蹬鼻子上脸的人,但并不意味着他不讲礼貌。   相反,他是掌管人际距离分寸感的神。   此事从他捏人偶的时候还要对白鸣珠致歉就可以看出   霸道都是被纵容出来的,而对小黑屋是什么毫无概念的银铃,也没有完整版白鸣珠的种种顾忌,连连哼唱。   情况更加混乱。   恋爱宛如最猛烈的暴风雨!   “我不难过了!我不想听了!”   沈铎确实现在不难过了,他现在是燥热。   但银铃:不,你难过。   最终,沈铎把枕头打飞拆了,扯下一团棉花塞住了铃铛。总算得到安宁的沈铎指尖发烫,不可避免地走神想到:如果风铃是白鸣珠的嘴巴,那他刚才岂不是掏进了他嘴里,铃舌是舌头的话,那他不是   啊啊啊啊!!!   抽屉一开又一合,塞住嘴巴的银铃被嗖一下扔了进去,沈铎慌不择言:“你你你在里面待着去吧!”   沈铎从桌边退到床边,又从床边退到门口,还是觉得不够远,一直退到了房顶上,再也看不见抽屉了,他才觉得身上没那么热了。   他很奇怪地摸了一下额头,是生病了吗?   房顶的风吹得他一激灵,“阿嚏!”   这才是生病吧!   算了。不管是不是生病,他现在必须做些别的,来分神   沈铎没想到,他竟然有必须被迫转移注意力的时候。从没有一件事能像磁铁,牢牢吸住他全部注意力,但白鸣珠做到了。   他像村口追鸡的老奶奶,吆喝无数安静如鸡的注意力,“死腿,快点给我跑起来,快点给我走神啊!”   沈铎拼命想啊想,终于被他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刚才好像就在白鸣珠哼歌的时候,还有个什么声音响起来着沈铎抬了下手,眼前像涟漪般晃荡出画面,猝不及防,吓了他一跳,差点从屋顶掉下去。   只是他现在已经过千锤百炼,现实的天空还有倒计时数字呢,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又发生奇异的事。   沈铎接受良好,镇定地再次抬手,眼前晃荡出一块面板。   是的。面板。仔细去看,原来是沈铎在逃生游戏中的角色面板。   但是并不清晰,像隔着浑浊的水波,瞧不真切,如果不是他对自己的面板了如指掌,那是怎么都辨认不出来的。   游戏面板也穿过次元壁,来到了现实世界?   可是游戏面板的出现,跟倒计时不一样,后者纯纯只是一个倒计时,而且还只有沈铎一个人能看到。但面板呢,面板要是能在现实里使用的话,那可就意义非凡了。   多亏了这些事占据沈铎的脑海,他现在已经不再想白鸣珠了。   他尝试去触碰面板,但却像伸手捞月,水月镜花一场空。他的手总是穿模一样穿出去。   除了掌心的风,他一无所获。   不能用,光能看?   但看也有看的好处。   沈铎看到一条最新的系统通知,【恭喜玩家沈铎,进入破茧第二层。】   这条通知在最上面。   什么意思?   是进入了破茧第二层,所以面板才能在现实世界出现?   是所有玩家都能做到,还是只有他一个?   和白嘉回相遇之后,沈铎总觉得他和其他同学不太一样。   如果说他们一整个班很特殊,那沈铎就是特殊中的特殊。他为什么会第一个解除待机呢?拍下登出键之后就回到了现实,当时他根本没有多想,那个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他又为什么,十三年只通关了一个副本,这也和白嘉回都不一样   他和其他人的区别在哪啊?   沈铎非常非常非常想知道,因为只有知道区别是什么,才能把其他人都带回来。   “破茧第二层”   他好像没有过第一层破茧啊。   啊,不对。是有的。   判官狗说,异能可以升级,而解锁第一个格子,就是第一次升级。   判官蛾说,升级等同于破茧,白嘉回经历了320场副本,付出融合度下降的代价之后,解锁了B级异能的第一个格子,完成了第一层破茧。   而沈铎的第一层破茧,已经在解锁第一个大招时完成了。只是当时发生的事情太多,这种被判官蛾看成大事的事完全被沈铎忽略掉了   还是那句话,沈铎太特殊了,没有任何参考性。   他觉得还是得参考白嘉回,他的情况跟其他同学比较符合。   话说回来。   破茧,茧已经破了,这是一个完成动作。   那么,白嘉回之前的几百场副本,难道是经历了结茧的过程?   而他,在第一个副本里,在异能诞生之后,紧接着就迎来了第一次破茧重生,短短一个副本的时间,他就做到了别人通关几百场副本才能做到的事?是他天赋异禀吗真就这么简单?   “这么看来,第二次破茧还算正常点。”   虽然时间间隔还是很短,但总算是有一个过程了。   这一次,沈铎终于体会到了白嘉回破茧而出的感觉。   被茧包住,如同锁链捆缚身体,他经历了差点失去朋友的痛苦,体会到被命运紧紧抓在手心的窒息,如同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行动不能,迷茫四顾,无所适从。   可能时间要推到更早。   也许在他结束待机,睁开眼看到面目全非的世界时,命运的转轮就开始转动。   只是他告诉自己,必须要往前走。   有那么多人在游戏里等着你,有那么多人在游戏外等着他们所以你,沈铎,必须要往前走。   于是压力被向前冲的劲头暂且压下。   在和白嘉回相遇之后,并肩作战的喜悦又让他忘记了压力,直到那一发子弹点燃他的怒火,冲动违反规则大闹正式服,看着白嘉回和他告别又消散于眼前,回到现实之后又被警察审问   见到白老师的时候,沈铎的压力达到了顶峰。   你们那么相信我,而我却什么都没能做到。   我搞砸了一切。   但他的性格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消沉,沈铎是那种很会给自己打气的人,他是在经历了这些、尚且还在憔悴时,就会向白老师保证我会战胜这些困难的人。   但是白老师好像看到了他的学生背负的压力,对他说:“你不需要战胜困难。”   只要逃生游戏还在,只要那个倒计时还在,困难就远没有结束的一天,让沈铎站出来已经是在为难这个少年了,他有什么义务必须去帮别人做这些事呢?   那个游戏如此凶险,现实纵使有倒计时,可那还没有发生不是吗?就算沈铎什么都不做,也没有人有资格去指责他。   白老师其实非常生气,在接到沈白鹭的电话时,他非常生气。   他的学生,出于他的良心,出于他是一个负责的好人,所以在游戏与现实之间穿梭但他们却还怀疑他的为人,怀疑他伤害了同学。   沈白鹭带走沈铎的时候,白少闲正在隔壁发疯,“反正这么多年跟我打交道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就是有点疯病的。”   因为白少闲说,倘若不把沈铎放回去休息,他就立刻精神病发作了,几人才放沈铎离开   沈铎可能不知道,当时坐在白老师对面的自己是什么样。   当时的他双眼通红,没有睡好,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就很不好,但他咽下了万千压力,打起精神对白老师一笑。   说,老师,别为我担心,我会战胜这些困难的。   看着这样的沈铎,白老师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游戏,现实,其他人,还有他,把这个少年逼成了什么样。   所以,他对沈铎说,你只要度过这些困境就好了。   他的话像一个美好的祝福,抚平了沈铎内心的慌乱、愧疚还有痛苦。   沈铎消化、接受困境。   直视磨难。   不畏惧磨难。   他走进警局的时候,像孤勇的战士,打算和暴风雨不死不休。   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却多了沉稳的气场。   之前发誓要带回所有同学,但他现在认识到了,这条路会有多难。   知道要对抗什么之后,他的心更加坚定。   他成长了。   于苦痛中蜕变。脱胎换骨。   所以机遇破土而出   【恭喜玩家沈铎,进入破茧第二层。】   第一次破茧开的格子是【神】,可以让沈铎命令所有灵魂,为他所令,为他开路。那么第二次呢?   沈铎有些好奇,等待着面板刷新。   现在的面板,就像一台无法点触的平板,只能等着它自己变化,还好就像广告轮转一样,时而会出现角色卡,时而会出现仓库和商城,沈铎等了一会,终于等到角色卡再次出现了。   大概是因为进入了破茧,而非完全破茧,第二个格子的锁链还紧紧缠绕着,只是不再发灰,漏出一点光来。   和【神】一样,也有一个字。   沈铎从各个角度看了半天,才勉强看清,好像是个【孪】字。   孪?为什么是这个字?   和他的异能没有一点关系啊   沈铎还看到,一个小鼻烟壶出现在格子前方。   这是【神】所没有的。   是进入破茧却还没开的格子才会有吗?   鼻烟壶也就是之前预示出他异能的许愿瓶,在第一次副本时帮了他很大忙。沈铎想到它的作用难不成,也可以预示出第二个大招是什么吗?他精神一振,立刻去看那幅显现在壶身的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重回现实05人类的历史   63   瓶子上画着两个瓶子。   跟俄罗斯套娃一样。   两个小鼻烟壶相对而立,一模一样,中间空着一段距离,自上而下写了四个字:物我一体。   而在下方,又平起一行字,从左到右是一句诗:骨肉缘枝叶,结交亦相因。   沈铎:“”   此乃天书。   沈铎干瞅了十分钟。歪着头瞅,托腮瞅,死死盯最后站起来朝楼下走去,“好吧,我真是个文盲。”   二姨正在烧年糕汤,咕嘟嘟的香气飘满了整间屋子,看见沈铎穿鞋出门,拿着勺子追出来,“你去哪啊?”   “去找白老师请教功课!”   二姨:“?”   门啪一声关上了。   “骨肉缘枝叶,结交亦相因。这首诗我不是给你们课上讲过吗?骨肉血亲之间的亲密关系,就像长在同一节树枝上的叶片,人生中结交的友人也会如此相亲。”白老师讲起这些来口若悬河。   “那物我一体呢?”   “物我一体,参商终是兄弟。想必是说,外物和自我本为一体,这就是哲学的方向了。”   沈铎点了点头,笨拙地拿笔记下。   白老师见状,非常感慨。   “你从前上我的课,没五分钟就会打一个哈欠,坚持十分钟就开始小鸡啄米,能撑二十分钟已堪称奇迹。”   而现在,沈铎居然主动抄写课堂笔记,眼睛炯炯有神。   沈铎支支吾吾。   “啊,原来您什么都看得到我以为没发现我打盹呢”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   “不是,你们真把这儿当课堂了?”   话音像是打破次元壁的石子,沈铎和白少闲从窗明几净的教室,瞬间回到了冷清阴暗的警局会客厅。   黑天泽和梅临像两个门神,一左一右站在门口,一个抱肘没站相,一个腰板挺得比钢板还要直。   白少闲这才瞥来一眼,“你们能不能出去?”   “怎么,我们站这儿阻碍了你发挥?我看也没有啊,这关了几天萎靡不振的,一上起课又风度翩翩了哈,白老师?”   “是吧,梅队长?”   黑天泽还试图拉梅临下场,但后者岿然不动。   “白老师,其实能在这里”沈铎比划了一下,让白少闲注意到这里是会见室,“能在这里上课是很不容易的,多亏了黑师父,我才能进来请教你。”   “哎,这就对咯,到底是学生好,知道心疼人,不像那种傲骨铮铮的老酸文人,被恩人捞出去好几次还不知道叩谢圣恩。”   白少闲忍无可忍,“叩谢圣恩不是这么用的!”   沈铎拉他的袖子:“还是得谢谢黑师父哈”   黑天泽哈哈大笑:“看到没?他还得谢谢咱呢!”   白少闲像是被噎住了,“你叫他什么?”   “师父啊。”   “他逼你叫的?”   沈铎摇摇头,“没有啊,我自己叫的。”   这也是有缘由的。当时黑天泽就站在警局门口等沈铎。   警局又不是菜市场,不能想去就去,沈铎在路上就联系了黑天泽,拜托他捎自己进去,再见白老师一面,刚给司机付过钱,“那师傅我下车了啊。”一时没有改过来口,顺嘴就叫了黑天泽黑师父。   本来还有点担心黑天泽会不会不高兴,没想到他欣然接受。   看到此情此景,沈铎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黑天泽不会是想和白老师一较高下才青睐这个称号的吧?   白少闲:“什么狗屁黑师父,那是我的学生!”   黑天泽:“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叫一次师父就是一辈子!”   沈铎:“你们不要再打了啊!”   梅队长打了个哈欠:“快四十的人了还在为一个称号争来抢去,你们幼不幼稚。”   白少闲:“无趣的大人。”   黑天泽:“我是快四十了不是快死了哈,小梅。”   沈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   先是黑白大吵,然后梅临发言,吸引火力,黑白一致对外每次都是如此。   起初他还会试图劝架,生怕他们打起来,到后来发现,这三人只是嘴上不依不饶,实际关系还不错,想到他们小团体内部也有奇奇怪怪的相处模式,沈铎便心如磐石,不再搭理,更何况,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   “我有想法了。”   三人一起看向沈铎。   “孪生子,不就是兄弟姐妹,兄弟姐妹,不就是骨肉至亲吗?”   白少闲:“但那句诗不单单是说骨肉血亲的意思”   黑天泽做了个手势,“不不,也许不能往深了去想,我也玩游戏,游戏里的术语,最好能让玩家一眼看明白,这技能是怎么用的。”   沈铎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眼前的面板其他人并不能看见。   他们看到的,就是沈铎的手点向空气。   孪生。骨肉。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沈铎的指尖触向瓶身上的双生小瓶,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穿出去,而且沈铎发现,他并不是触到了面板上的许愿瓶,而是在现实中,和游戏面板相对应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真实的瓶子。   那是一个实物,他的手就按在上面。   可以清晰感受到它的质地和温度。   瓶子身上,也画着两只精致的小瓶子。   也有文字。   也是物我一体和那句诗   出现在现实的这个瓶子,居然和面板上的许愿瓶一模一样!   沈铎激动得差点叫出来,他想立刻和白老师他们分享这个好消息,但又马上想到,现实中的人看不见游戏造物,他们连倒计时都看不见,不免有些失望。   但这依然是重大收获。   沈铎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打算对其他人说明情况。   可刚一转身,就看见三个人,三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黑天泽大张着嘴,忘记自己是要喝水,白少闲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连梅临梅队长,这个一贯冷淡的警察,身体都微微前倾,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们三个像无意识朝着有引力的地方靠近,引力就在沈铎的手边,那个悬空静止的许愿瓶。   沈铎:“”   他试探:“你们能看到?”   白少闲最先回过神,他情不自禁站起身,椅子都被掀翻了。   他是对待机和游戏深信不疑的人,但他同样为此震惊试问谁不会震惊?   刚才的沈铎,就像隔空取物,点石成金,在空气中取出了一个瓶子。   一个存在于他们的讨论中、存在在沈铎的脑海里,需要沈铎费尽唇舌、画出图文跟他们讲解清楚的瓶子。   但现在,白少闲很清楚地看见了。   和沈铎的描述一模一样。   沈铎已经将空中悬浮的许愿瓶拿在了手中,除了他,现场没有一个敢动。说也奇怪,在场的三个人,一个,是在书中见过万千世界的老师,一个,是见过无数异常和奇异的调查员,还有一个,是见过无数人性挣扎和尸体的警察。   但他们却不敢伸手,去触碰沈铎手中的小小瓶子。   白少闲情不自禁:“这个时候,真该有个照相机记录下来这一刻”   恰如钻木取火,恰如发现海路的航船,人类的火种和人类未曾见过的道路,和沈铎从游戏里拿出来的第一个瓶子。   也许后世的人,会说,此时此刻,人类向着未知的未来迈出了一大步,而他们都是在场的见证者。   这是谁都不曾知晓的历史重大转折点。   黑天泽:“又来了不是,你们这些文人”   白少闲非常骄傲,“梅临,你现在懂了吧?”   梅队长没吭声。   沈铎对他们在说什么一无所知,许愿瓶在现实里的出现印证了他的想法没错,而他的想法开始沿着这条道路脱缰狂奔:“我能把许愿瓶带出来,许愿瓶又是商城的道具,那我能不能把其他道具带出来?”   像是可以看见倒计时的特殊眼镜?   白老师:“应该可以,如果那个眼镜不是高级道具的话?”沈铎的这项能力还未解锁,估计只能带出和许愿瓶类似的。   说干就干,沈铎立刻进入了待机。   白少闲给陷入昏睡的少年盖上衣服,又提笔将刚才的情况记录下来,黑天泽望着许愿瓶一声不吭,不知道是不是被震撼到了,梅临也不说话   房间变得安静极了。   和沈铎清醒时听到的吵闹完全不同。   沈铎并不知道,这三个大人的争吵,其实只是想让他稍微放松一些,别那么紧绷。   “狗子,狗子!”沈铎在中转站大喊。   他要跟判官狗分享最近的好消息,这几天在现实世界奔波,都没顾上跟它联系。   上一次见它,还是白嘉回在游戏内消失不见   但现在,白嘉回没事了!   而他,还在现实有了重大突破!   “狗子,狗子!”沈铎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些事告诉判官狗,但是呼喊了很久,都无人响应,心道一声奇怪。   判官狗虽然懒惰无知,但并不会消极怠工。   “狗”   “别喊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出现,沈铎听着有些熟悉,“它已经不在这儿了,你说吧,有什么事?”   “是你?”沈铎听出来了。   这是那条蛇的声音。   “判官狗呢?”   “调走了呗,你干出在正式服杀玩家的事,它作为系统不可能不负责,现在估计在封禁区当牛做马吧。”判官蛇安慰它,“没事,你很快就能见到它了。”   沈铎犯下数宗罪状,肯定要被封禁监管。   说不准,还要被流放。   但沈铎听了,却松了口气。   还能见到狗子就好。狗子虽然没本事,但它对自己好啊。   “说起来,你对我的态度差别好大啊。”沈铎还记得上次见它,它对自己如何感兴趣,甚至让判官狗感到了危机,另外奖励离开后,判官狗和沈铎彻夜畅谈,说了无数判官蛇的坏话,沈铎对此印象深刻。   沈铎看出来了,这条蛇和判官狗的关系其实挺不错的。   有点幻视白老师和黑师父。   “我跟它关系才不好呢。”判官蛇哼了一声,“不过呢,经此一事,我是发现了,你啊,我是真的hold不住,我现在怕了你了,沈铎,你居然敢冲到正式服,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一个玩家”   “你们不觉得自己才奇怪吗?”沈铎说。   “这件事的源头说白了,其实是万恶的游戏,其实是创建这个游戏的人有罪啊。”   “如果没有这个游戏,那白嘉回和埃布尔都不会遇到对方,也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规则残杀对方!”   判官蛇脸色苍白,非常后悔。   它没想到,它一句话就让沈铎在这里指天大骂,数落天神的罪状。   “我的朋友因为规则差点一命呜呼,你却让我硬生生忍了,屁都不敢放,我为什么不能替他报仇?”   “埃布尔只是第一个,判官蛾我还没找到,还有那个侍者,我通通都要解决掉,你们敢做,为什么不敢当!敢拉我们进来,那就不要怪别人带来变数,我总要把这个游戏掀得天翻地覆!”   “覆覆覆覆”   巨大的回音响彻天际。   沈铎狠狠说完,调出面板商城,开始购买眼镜。   那条蛇在声音完全消失之后,才敢冒头:“那个,你要不要看一下,你的结算奖励啊”赶紧让这祖宗结算了走人,它不敢再招惹了!   沈铎一顿,“奖励?”   对哦,还有这件事。   上一次通关之后,他急匆匆跑去现实确认白嘉回有没有事,把奖励完全忘一边了。   “给我看看。”   沈铎还是有些感兴趣的。   第一次副本给的S级道具,撕裂次元壁的爪痕,在几次关键点都帮了大忙。去你的心虽然不是S级副本,但是他们解锁了隐藏任务,找到了隐藏道具,应该会给一些不错的奖励吧?这么想着,沈铎查看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这批奖励中,最特别的一件,并不是道具奖励。   而是一项服务。   【玩家沈铎,鉴于您在副本内的良好表现,以及您优秀的异能提升速度。   现为您解锁一项特殊服务,一项只会在正式服内提供的完整服务,期望为您带来更好的游戏体验。】   【服务一旦开启,无法变更,无法回退。   希望您做好一切准备再将它开启。】   【现在确认第一遍,您是否将要开启这项特殊功能   在当前内测服务器,打开世界频道?】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重回现实06世界频道响   64   世界频道?是他想的那个世界频道吗?   沈铎看了好几遍说明,确定有了世界频道,内测池的玩家就能沟通交流   那他就能联系上其他同学了!   沈铎看向银色水域上空,44张角色卡正在缓缓起伏。   之前有45张,但是白嘉回的角色卡已经粉碎了,在那之后,他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一张角色卡消失。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伙伴了。   沈铎将手放在【打开】上,有片刻犹豫。   要打开世界频道吗?   说实话,白嘉回出事,他领教了逃生游戏的恶意,这个游戏处处都是阴险,前一刻和你绑定的系统,会背刺你一刀,发给你的奖励,又会是什么好东西?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沈铎如今对异能的态度都变了,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再使用,就算非要用,也会提起十二分小心。   甚至他有了一个很罪恶的念头,也许他想把判官狗找回来,并不是因为有多珍惜它,而是因为这条狗笨笨的,什么都不知道,反而让沈铎觉得安全。   异能只会影响自己,但是这个频道不一样,它会影响当前服务器,万一他的选择会波及到正在副本中战斗的同伴呢?   所以看着【世界频道】,沈铎犹豫了。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仅仅迟疑了一瞬,沈铎就猛地按了下去。   不前进的话,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是通往救赎,还是通往死亡,他总要朝前迈出一步。   才能见到他们!   【玩家沈铎,您已选择在当前内测服务器升起世界频道。   当前内测池的玩家,可以通过世界频道进行交流,但注意,该服务无法跨服,玩家并未拥有和正式服玩家沟通的权限。】   这条通知似乎是特意对沈铎警告的。   沈铎当做看不见。   【服务启动中,请玩家耐心等候】   通知栏消失了,沈铎将手收回,偌大的中转站除了他和漂浮的同学卡片,再没有其他东西了。他等了一会儿,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发生,就像他不曾开启过世界频道,就像世界并未回应沈铎。   他有些失望,但是脚底忽然震了一下,沈铎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到水里去,震动来得猛烈又短暂,很快就停了,沈铎惊疑不定,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随即又是一下更猛的震动,从地底传来,就像地龙打滚。   水底,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沈铎转过身,将44张卡片拦在身后,右手亮出银枪。   远处的水波开始加速,逆时针旋转,一个深坑凹陷下去,不知通往何处。   越靠近深坑,水浪就搅动得越是翻天。   沈铎这才发现中转站的水域有多宽广,这个深坑越来越大,到最后目测都有小型水库那么大了,但他脚边的水却没有受到任何波及,而那深渊巨口还在无限扩张,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停下,只剩外围的银色水浪翻卷着,给圆形的水渊镶上一层银边。   片刻安静。   “轰”   从圆形水渊中升起一道巨大的屏幕,屏幕的质地与他们的角色卡很像,是古老花纹和未来科技的墨蓝结合体,无数流水从屏幕上方流下,看着这一幕,沈铎想起少有记得的一句诗词。   疑是银河落九天!   他走神地想:多亏背了几首诗。   不然这种震撼时刻,只能说一句:“我草!好猛啊!”   也太煞风景了!   那巨型屏幕升到四分之一便不动了,沈铎刚要过去查看,发现随着他走动,那巨屏又开始缓慢攀升。   难道,是因为他开启了频道,所以和它有了深层联结?   理论上是可行的,世界频道是内测池中,第一个提供给玩家交流的服务,它的意义非同凡响,不是别的什么普通道具和普通服务能比的,而作为第一使用者沈铎,自然有着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权利。   就像群主和管理员吧   沈铎试着抬手,果真有一股无形力量将屏幕托起。   但是越往上升用的劲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与沈铎拉扯拔河,因为用力,他的脖子爆出青筋,咬牙道:“靠!居然需要手动开启吗?!”   一条通知弹出。   【自古以来,创世都是极为不易的。】   这是创世吗?!   只是从水底拔了一个屏幕出来啊!   【如果您后悔了,世界频道还可以延缓开放,交流公屏也可以再退回去。】   真是谢谢你这么善解人意啊!但是不必了!   沈铎歇了一会,连干三顿力量加强餐,感觉自己变成了膀子忽然鼓起来的大力水手,雄赳赳气昂昂走到了深渊前,对着水底的东西比了个中指。   “来吧!”   站在深渊前的沈铎,仿佛与巨物对峙的渺小蚂蚁,但是谁说蚂蚁不能撼动磐石!   “嗡”   “嗡”   他一步一步踩入水中,身后的银色水潮被一分为二。   水域中倒映着巨物的影子,仿佛一轮暗黑色的太阳。   中转站从未如此喧哗,动静不休。   脚步声、地震声、水潮翻涌、屏幕升起无数声音打破了中转站内的安静,在沈铎尚未出现之前,这里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其他东西,只有被命运勒住脖子悬在空中的角色卡,但是现在,声音出现了。   全球倒计时还未停止,未来可能会有更多的角色卡漂浮在此,但那时的人将不必孤军奋战,因为沈铎已经为他们升起了世界频道。   “神说,要有光”   沈铎往后仰起,将那比自己大了无数倍的屏幕从水底拖拽升起。   “我说,要有世界频道”   “轰”   伴随无数高高的水浪,巨大屏幕终于完全从深渊中升起,在它站稳之后,深渊就开始闭合,直到完全消失,水面再次恢复平静。   但这次,却多了一面巨大屏幕。   【频道接入中,服务器对接率45%,匹配率56%】   【接管第一位玩家,沈铎】   沈铎就像第一位被拉入群里的玩家,能说话了,但现在这个群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看着屏幕空荡荡的十分难受,沈铎索性将其他45个学生的名字全写在了公屏。   世界频道完全被他当成黑板来用了。   有了警惕心,这次沈铎把使用手册和所有通知都完整看了一遍,发现还真有一条漏洞。   【正式服玩家可以通过此频道,和内测池的玩家发起交流,但后者无法主动联系正式服玩家】   “什么意思?啊?”   沈铎戳着屏幕。   “你这个沟通包不包括定位?他们是不是能找到我们的位置,就像埃布尔和亚伯找到了我?”沈铎事后想起来,埃布尔和亚伯是怎么精准找到他的,亚伯看起来就是冲着他来的,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比赛。   “如果像他们一样,能定位接近我们,那我们不是全方位暴露了?”   这么一想,世界频道果然有坑啊。   虽然获得了交流的渠道,但只要发出声音,就会伴随被识别被定位的风险?   沈铎忽然想到,也许内测池没有世界频道,是为了保护这些尚不成熟的玩家,保护他们不被正式服的玩家猎杀。   【内测池的玩家可以不回应他们,主动权在你们手中。】   但沈铎觉得光是这样还不够。   最好想一个只有他们内部才能认出来的暗号   “我去,这什么东西啊!”判官蛇只是出去一趟,给其他玩家颁发奖励,回来一看沈铎这里就变出了一块巨型屏幕。   “你其他的奖励先不说,我要跟你讲一下,之后去封禁区的事,你得你倒是听我说话啊!”   沈铎的手在商城上点来点去,他正在购买眼镜。   “你知不知道杀了玩家要去封禁区啊,没多少时间了!”   沈铎瞥了一眼,距离自己被强制执行还有一个小时。   “一小时够了。”   “够什么了?”   “够给他们见证奇迹了!”沈铎说完,用力拍下了登出键。   “看到了吗?”   “嗯?”   “喂喂喂。”   沈铎在三个带着镭射眼镜的男人身前走了十来圈。   三个男人纹丝不动。   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化石。   完蛋。   不会是接触到游戏里的东西,进入待机了吧!   沈铎大惊失色,立刻像爬树一样爬到离得最近的梅队长身上,巴巴挂在了他的肩膀,开始用力往外拔眼镜。   同时还在大哭:“呜哇对不起我应该确认一下再让你们带上眼镜的嗯?”沈铎轻而易举就拿开了梅临的眼镜,发现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黑天泽长出一口气:“天。”   白少闲摘下了眼镜:“天。”   沈铎:“”   原来只是被震撼了。   白少闲无法形容自己看到天上倒计时的心情,好在有之前拿出许愿瓶的一幕,他没有那么遭受冲击。   黑天泽和梅临也一样,其实他们在沈铎拿出眼镜的时候就已经完全相信了。这种流淌着电子数据流的眼镜他们只在3D电影里看到过。   白少闲问黑天泽,“如何?”   黑天泽嗯了一声,“有这个就好办了。我去跟上面说。”   但这个眼镜也有弊端,在游戏外的持续时间不是很长,虽然让人看到倒计时只需要一下就够了,但是沈铎马上就要进入游戏了,他不在的话,这些东西就没有了效果。   黑天泽只能先拍点视频,然后让梅临和白少闲当口述证人。   而且还要让沈铎亲自写一份异常事件报告。   由于沈铎的“一小时倒计时”迫在眉睫,他们很快就处理完了这些事,黑天泽晃着手上的报告,对沈铎说道:“知道这东西会被保存在哪吗?”   沈铎摇了摇头。   “会跟很多重要文件放在一起保存。”   黑天泽在沈铎耳边说了几个耳熟能详的人名,沈铎睁大了眼睛,那些名字都是他在教科书上看到过的居然能跟他们并排放在一起,四舍五入不是当了他们的同学吗?   黑天泽:“什么感想?采访一下。”   沈铎:“应该把字练好看点。”   可恶如果是白鸣珠来写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还剩十来分钟,现在送你回去的话,唔,你应该在车上就进入游戏了。希望下次我们见面,都能告诉对方一些好消息。”   黑天泽看了一眼手表,“速战速决吧,你还有什么事想要问你白老师?”   “有的。”   沈铎道:“能不能帮我找到旧校歌的曲谱?”   找曲谱用了五分钟,沈铎回到游戏,在商城找到了音乐处理器,输入曲谱,录制声音,连结世界频道。   世界频道也能发出声音,虽然只是通知音效,但却五花八门,甚至可以自定义。   沈铎作为管理,拥有权限。   很快,飞扬的前奏就流淌了出来,从屏幕上的46个名字流向银色的水潮,流向漂浮不定的44张角色卡,又流向天际参差不齐的轮廓。   中转站每个角落都飘荡着音符和旋律。   “铃响之间的青春   黑天白夜的友人   绝不踏过2班宿敌的红线   我们才是春风聚齐的少年   题目做不完就抄老书   听说他已闷不吭声进修到高数   抓早恋我们比教导主任更勤快   但真谈了也别瞒着我们别见外”   逃生游戏内,响起了春风中学的另类校歌。   沈铎希望这些熟悉的旋律,能穿透角色卡,传递到每一个人耳边。   就像听到他的心声一般,公屏上忽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新玩家接管中。】   有新人入群!   沈铎的嗓子眼都要蹦出来了。   【接管第二位玩家,孙大圣】   看起来世界频道接管每一个玩家的速度不一样,不知道是依据什么来判定的,是副本的难度吗,还是玩家个人的等级?   沈铎漫无边际地想着,同时期待着孙大圣的新消息。   “沈铎,你的强制执行将在10秒倒计时后进行。”判官蛇似乎充当了代理系统的职责,面无表情对他宣布着。   沈铎目不转睛看着屏幕。   在这个游戏里,玩家只有一条命,死了真的会死。   以前不确定,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得抓紧时间才行。   “8,7,6”   忽然间,离沈铎最近的角色卡忽然剧烈地翻动起来,动静惊得沈铎回过头来,看见孙大圣的角色卡像呕血般边缘渗出淡淡的血色。   “判官蛇这是怎么回事?”   判官蛇停下倒数声,对神色紧张的沈铎叹了口气。   “这个玩家,他快要死了。”   “”   沈铎:“你在开玩笑吗?他明明才连上频道”   很快,他就知道孙大圣为什么会第一个连上了,因为身后的屏幕忽然弹出一条血红的求助消息   “沈铎,救命!” 作者有话说: 我恨木头配音演员!!!今天一天忙得没时间写 第65章大闹地宫01高二3班同   65   617是帝国联邦管辖之下的一颗偏远星球,盛产一种名为“异晶石”的晶体,正好是联邦紧缺的建筑用材。   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联邦一直驻军在此,驱逐原住民们下地心挖掘异晶石,源源不断提供给联邦。   异晶石有辐射污染,同时又在地心变异生长出名为“晶虫”的怪物,采矿之路凶险万分,原住民们不仅被辐射污染,长相丑陋,完全不似常人,还被虫怪接连咬杀,代代早死,生灵凋零   本来原住民们希望,在合同到期之后,联邦军带走最后一批异晶石,就可以归还他们安宁。   但没想到,联邦军赶尽杀绝,见这颗星球的最后一滴价值也被榨干,前脚刚开走飞船,后脚便下令,让人杀光了原住民。   自此之后,617便成了一颗凶星。   阴魂不散,恶意不消,途径的星际飞船总是远远避开,直到一艘载满研究人员的飞船,因为缺失补给不得不停靠在617。   而你,作为船长德尔特教授雇佣的星际游侠,又该如何保护他们安全离开呢   “你们逃生游戏,安排副本是不是太随意了一些?”诸葛书吐出一口鲜血,“上一个副本是战斗本,这一个又是,又是!我的异能不是力量系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到底怎么当星际游侠啊。”   “没关系,诸葛书。”一道细细的声音响起。   “我和你相伴这么久,自然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你最擅长的是纵横谋划,是智谋,是动脑子!哎,眼下这一关,对你来说确实是难了一些,但是没关系,我们未必不能取胜,你看,德尔特教授不是已经安全返回飞船了吗?”   “可是”   诸葛书一句话还未说出,那细细的嗓音便再次叽叽喳喳。   “现在我们只要拖住追击大军就行了,唔,让我看看,北边爬上来的,是晶虫大军,数量大概有几万条。西边打过来的,是星球的原住民,以及他们的统帅,瞎了一只眼睛的赫伯兰德总督,一个小时之前,你用毒药毒瞎了他的眼睛,啧啧啧,你打人不行,毒人一毒一个准啊。”   “因为瞎了一支眼,原住民这边战意沸腾,唉,难办,实在难办我本来还想拼一下完美支线任务,出去之后帮你兑换一件好用的武器,算了,现在这种情况,也不能再让你使用异能了,不然”   诸葛书被它吵得头晕,“你先别说了,好吗,判官蝉。你的话真的很多。”   “我也是担心你啊!再用异能你就要”   “我知道,不然融合度会降低的,所以我很谨慎啊。”诸葛书咳嗽了两下,从炮塔的间隙看向远处,计算炮台到德尔特教授飞船的距离,他掐指算了一下,“已知晶虫和原住民的速度,从这里到那里不,不行。”   “时间不够啊?”   “不够。”   “那得另外想法子了。”判官蝉很信任他的计算能力,“你的异能为什么不是量子心算呢?我之前负责的一位玩家就是这个异能。”   “我只是一个高二3班小小的数学课代表。”   判官蝉撇嘴,“但你现在的异能已经很不错了。”   诸葛书在进入逃生游戏之后,觉醒了知识系的异能【诸子百家】,能在瞬间推演沙盘,众筹帷幄,纵横谋划。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他们也进游戏了吗?   诸葛书着急回去收卷子呢。在进入游戏之前,他们正准备上白老师的语文课,他的桌上却还放着一套数学卷子,要是白老师看到了,肯定会和数学老师吵架   “诸葛书,小心!”   他猛地抬头。   密集的白潮朝他逼近,这些晶虫竟然又肥了一圈,速度也变得更快!诸葛书心道一声糟糕,撑起上半身,踉跄往前跑去,但是他的速度实在很慢,这是知识系异能的通病,而且他又负伤了。   诸葛书的大脑不断运转,连续闪过了好几个逃生计划。   但面前忽然闪出一道熟悉的面容,正是被他弄瞎了一只眼睛的赫伯兰德!   他的双眼闪着汹汹怒火。   前有猛虎,后有追兵。   诸葛书心道,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正在他闭上双眼,绝望等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奇怪的声音。   “嗯,这是什么”判官蝉道:“谁在接管我们的频道,奇怪,这是内测服,怎么会有主动发起的交流啊!”   判官蝉被一道屏幕顶飞了。   【接管第5位玩家,诸葛书】   诸葛书忽然听到了一道阴暗沉稳的声音。   “老书?”   “”   诸葛书:“楚可?”   “不,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老书。楚可,你忘了他交代的暗号吗?”又一道女声响起,诸葛书暂时没认出她是谁,他对班上的女生并不熟悉。   楚可嗯了一声,突然开始哼歌:“铃响之间的青春,黑天白夜的友人。下一句,你唱。”   诸葛书:“”   他被赫伯兰德一拳打飞出去。   “这种时候,你们确定要让我唱歌吗噗”诸葛书都吐血了。   还是那道女声,“不行,这是他千叮咛万嘱咐的,必须要对上暗号,我们才能确定你是自己人。”   诸葛书一边呕血一边唱歌:“绝不踏过2班宿敌的红线,噗我们才是春风聚齐的少年噗题目做不完就抄老书,听说他已闷不吭声进修到高数噗,够了吗,老书都要死了啊”   “够了够了。”   诸葛书这下听出来了,这是班上很爱在课间玩塔罗牌的陆天璇。她那边哗啦啦响着翻牌的声音,同时道出了他现在的困境,“你受伤了?唔,伤口还在流血。但没关系,卦象虽凶,却还有转机。”   诸葛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很快就意识到,眼下正是转机。   于是顾不上吐血,语速极快地对他们两个说道:“我在617星球,当星际游侠护送赫尔特教授,现在在炮台被围攻了!”   陆天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没有参加过这个副本,你呢,楚可?”   楚可低沉:“我有。”   他问诸葛书:“你在几楼?”   “5楼。”   “下楼,去1楼,东南角的巨钟下面有一个密室,那里有通道可以直达地心,那是原住民为了逃难挖出来的秘密通道。”   “好。”诸葛书答应。   见他拿出葫芦,判官蝉便知道他要做什么,“这么近的距离用毒气,你也会受伤的,再说了,这个鬼频道来历不明,这两个人也是突然冒出来的,他说1楼有密室就会有吗?诸葛书,你从来不会轻易相信人的!”   “他们不是别人。”诸葛书说道:“他们是我的同学。”   话音落下,他拔开葫芦塞子,紫色毒气喷涌而去,磷虫不怕剧毒,但赫伯兰德却是怕极了,见他迟疑一瞬,诸葛书立刻翻身下楼,使出浑身力气朝1楼的巨钟奔去,果然如楚可所说,在钟下面找到了密室。   他大喜过望,“楚可,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一个密室?呃,但是要怎么开?这房间设了密码。”   楚可流畅报出一串数字,他阴沉沉地笑了笑。   “我觉醒的异能叫做【锁匠】。”   二十分钟后。   诸葛书成功坐上了德尔特教授的飞船离开,德尔特教授对他充满感激,连连道谢,但诸葛书却心不在焉,在频道里聊得热情似火。   “你们两个怎么会联系到我的?”   “不是我们联系到你的,是这个频道。”陆天璇道:“我是被连上的第三个玩家,第四个是楚可,第五个就是你。”   “那第二个呢?”   “是孙大圣。”   诸葛书更疑惑了,“我参加了一百多场副本,从来没有出现过频道”   他几乎瞬间就想通了,这可能是某个玩家获得的某种奖励,极有可能,就是第一位连上的玩家开通的频道。诸葛书通关了一百多场副本,从未听说过什么奖励能在内测池开频聊天,要获得这种奖励这个玩家要么异能格外出众,要么是他通关的副本异常困难。   楚可和陆天璇都是3班的同学,看起来,他们全都进了游戏?   这个人也是他们的同学吧。   符合的人选   他的脑海迅速过了一遍高二3班的人名。   “是白鸣珠开的频道吗?”   “不是。”陆天璇和楚可都笑了,他们被拉进群听到群主说话时,也很吃惊,没想到连诸葛书都猜不出来他的身份。   “是沈铎。沈铎开的频道。”   “原来如此。”   诸葛书:“但他为什么不说话?”   “唔,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沈铎现在,每天只有十分钟的网聊时间。”   诸葛书:“他的副本这么难啊。”   “不是,他在坐牢呢。”   诸葛书:“?”   “不是,他干什么了?”   陆天璇:“好像是杀了一个玩家”   诸葛书:“?”   楚可修正:“杀了正式服的玩家。”   诸葛书:“?”   他的脑海中闪过沈铎的脸,他总是坐在最后一排,和孙大圣陶慕等人嬉笑打闹,任谁来看,都很无害   他无法将记忆中总爱走神、笑容满面的少年,跟坐牢杀人联系起来。   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找不出来,找不出来啊!都说了,我找不到那个孙大圣在哪啊!”   于凡往前爬了两步,大声呼喊着监管的名字,“监管救命,沈铎又要杀人了,救命啊!额呜呜呜呜!”   于凡被掐住了脖子,像死鱼一般被翻了个面,拿捏住他要害的人居高临下,眼神冰冷,正是名字早就传遍监管区的内测玩家沈铎,他因为犯下“私闯正式服”和“杀死正式服玩家”两大罪,被封了两个月。   这两宗罪,无论哪一个,听起来都很骇人。   沈铎走进监管区的那天,很多玩家都乘着放风去凑热闹围观,挤了一层又一层,连带着高压电的铁网上都爬满了人。   有的玩家没到放风时间,甚至不惜刑上加刑,也要闯出去一见真容。   那天于凡也去了,不过他没挤到最前面,只是站在最远最高的地方,听着前边传来如海浪般的口哨挑衅声,隔着铁丝网看见监管区大门打开,几十个监管严阵以待,列了两队,一个带着红色颈圈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像是在想别的事,投来的无数灼热视线被他当做空气,官方的警戒、玩家的围观,为他加冕,带上了一顶透明的王冠。   那就是沈铎吗?   竟然比直播屏幕上看着还要年轻,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沈铎的履历已经被人扒烂了,坦白说,他其实是目前曝光度最高,同时隐私也被泄露得最严重的玩家。现在谁都知道他是内测服来的,而且也都知道他参加了几场副本,甚至因为直播,他手头有什么道具,他是精神系异能这些本应严防死守的秘密,现在在游戏都传遍了。   因为风头正盛,很多玩家跃跃欲试,想要和沈铎打一架。   被封掉的玩家多少都沾点大病,他们宁肯犯错也想和沈铎过两手,哪怕输了,也是一段谈资。   于是沈铎刚进来就打了七八场架,被关了七八次小黑屋。   每次打架,于凡都是站在最后面,远远瞧着。   于凡发现这个只经历了两次副本的玩家,下手特别狠,眼神特别冷,脸上的表情,又愤怒又急迫,又复杂又隐忍,这样的神情,于凡只在那些经历了许多场副本、失去过很多的玩家身上看到过。   沈铎来者不拒,有求必应,要打便打,从不多话。   每次打完要么骨折,要么鼻青脸肿,但就算如此,沈铎还是会在被监管架走之前,抬起头来,问倒在对面的玩家一个问题。   因为离得太远了,于凡从没听清过他在问什么。   他也不感兴趣。   他以为他和沈铎不会有任何交集。   于凡是因为私自交易积分进来的,和沈铎犯下的错误不一样,只需要关三天就能出去了。   沈铎在他将要放出去的第三天盯上了他。   因为他当时千不该万不该,对着邻座的玩家吹起了牛皮:“哎,你要不要在游戏里找人啊?我这边有门路啊!”   从这句话开始,沈铎就坐在了他身后。   于凡一无所知,还在兴奋地炫耀,“给我一张角色卡,我就能撬动整个地球哈哈,开玩笑的,不需要角色卡,只要给我你想找的玩家的名字,我就能帮你找到他的位置,哼哼,很管用的,只要他在这个游戏里,藏在哪我都能帮你找出来!”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喂喂,我说真的啊!”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于凡肩头。   他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抬起头,从悬空晃荡的银色风铃,看到深红色的封禁颈圈,再往上,对上一双眼睛。   “沈铎”   于凡终于听清了沈铎逢人便问的问题是什么,“你能帮忙找人?”   “”   “说话。”   “可可以的。但是,有一个苛刻的条件。”于凡小心回答,不敢触怒这个年轻的凶神。   “如果不能满足这个条件,我也找不到的”   沈铎的声音抬高了,“你不是说,只要他在游戏里,藏在哪都能给我找出来吗?”   我那是口嗨啊大哥!于凡瑟瑟发抖,心里掐算着监管还有几分钟才能赶过来。   “算了,你说吧,什么条件。”   于凡小声:“我的异能叫做【滴血寻亲】,你要找人,那个人必须得跟你有相近的血缘关系,太远的血缘也不行”   闻言,沈铎扯着嘴角笑了,于凡感觉他笑起来更加可怕。   “那成了。”   他毫不在意地将手掌割破,“要多少血?”   于凡看着血不断涌出,忙道:“够了,够了!一滴就可以了!”   “没事儿,多了可能更准呢。”沈铎又割了几刀,“他叫孙大圣,和我一样是内测的玩家,这个不影响你找人吧?”   “不影响不影响!”于凡看着他的血哗啦啦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滴,配合着沈铎毫无所觉的表情更加渗人,只能连连点头。   “那就快找啊。”   “好好好!”   于凡赶紧掏出一面镜子,将沈铎的血捻在上面,一边默念孙大圣的名字一边发动起异能,往往在片刻之后,镜子里就会出现所找之人的位置,时而是副本信息,时而是服务器大区的名字。   但这一次,等了很久,镜子中都黑漆漆的,没出现任何东西。   沈铎轻声:“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于凡抖如筛糠,“不不不,没有的!我的镜子很少出现这种情况,我也很意外我也不知道啊!”   “等等,我知道了,有一种情况是会变成黑色的这个孙大圣或许已经死了,死了所以找不到!”   “你放屁!”   拳头袭来,于凡避开,紧紧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感觉有什么液体从脖子上流下来,吓得快要尿了,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睁眼一看,那竟然是沈铎流出来的血。   他一拳砸烂了玻璃,无数玻璃片扎进了他手掌,将原本割出的伤口毁得更加惨烈,但他像是没任何感觉一样,于凡感觉他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精神状态很吓人。   “他不会死的,他还在给我发消息。他不会死的,我不会再让谁死了。”   他在对谁说话啊,于凡浑浑噩噩地被拎起来,“你再仔细找一遍,看他到底在哪。”   无论于凡试了多少次,镜子里都是漆黑一片,到最后,沈铎被监管架走再次关禁闭,于凡也因为私自斗殴,又被加了三天封禁期。   他恨死沈铎了,又恨又怕。   因为沈铎只要从小黑屋出来,就会再次找到他,让他发动异能,找一个叫孙大圣的玩家。而于凡无论试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   这一天他终于受不了了。   “我真的找不到,我真的找不到孙大圣啊!”   他崩溃地砸着自己的头,也不知道是砸灵光了还是怎么,还真的蹦出一个奇想:“等等,还有一种情况。”   但因为这种情况实在匪夷所思,所以被他忽略了。   沈铎将他放开,“什么情况?”   “地宫。”于凡道。   “去了地宫的玩家,形同死路,在镜子上同样显示不出位置如果你确定他没有死,那他极有可能会在地宫。”   于凡这么说,是想让沈铎清楚,不管死没死,这个叫做孙大圣的玩家,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最好还是放弃吧。   但沈铎却问他:“好,怎么去地宫?”   于凡:“”   真是个疯子啊!   “你知道地宫是什么地方吗?”他以为沈铎是内测玩家,所以不清楚地宫是什么。   “废弃区。”   “原来你知道啊地宫就是废弃区,去了那的玩家没有一个能出来的,能去的玩家就要融合度降低到10以下。”   但沈铎根本没有融合度这个东西。   他也没打算跟对面这个玩家说这些,“不看融合度呢,一个正常的玩家要怎么去地宫?”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办法啊!”于凡不自觉说道。   但现场响起了第三道声音:“当然有让正常玩家进入地宫的办法,只是知道的人很少罢了。”   “而我,恰好就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嗯,蝉和蛇都是中生肖,排名蝉在前,蛇在后。不是所有的判官都像扑棱蛾那么恶劣。弟弟真是老倒霉蛋了,不是3班的但被拖进游戏,遇到的又是蛾子。弟弟这什么体质 第66章大闹地宫02返老还童,   66   沈铎皱起眉。   “你是谁?”   四处是飞溅的玻璃,突兀插入他和于凡对话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文质彬彬,脖子上也带着一个红色的颈圈。   这东西在封禁区人手一只,是专门为了防止他们逃狱的。   假如有人带着颈圈跑出封禁区的范围,那就会原地爆炸成烟花。   这个男人和他们一样,也是犯了事进来的。   但沈铎对偷听的人没什么好感。   男人正在用餐偌大的食堂里,只剩下他一个还在用餐,其余人在于凡和沈铎打起来的时候就已经逃之夭夭。   他对盘中餐很有耐心,认认真真地把最后一粒米吃完,才抬头对沈铎解释。   “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这顿饭太好吃了,我本来想吃完再走。”但还没吃到一半,沈铎就和于凡在旁边大声密谋起如何进入地宫的事。   “啊,是你”于凡似乎认出了男人。   本来他还在想,是谁在这里大放厥词,说自己知道去地宫的办法但如果是他的话,就得另当别论。   “沈铎,你去问他吧,他肯定知道。”于凡对沈铎努嘴,小声在他耳边道:“这个人,叫黄玉,是从第二区来的,他在第二大公会,有人脉的!他说知道,那就不是夸海口,可能真有门路呢。”   于凡只是想快点从沈铎身边溜走,但后者误解了他的殷勤,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半晌,心想,这是不是又是埃布尔和判官蛾的组合?   “你就在这待着,在我们说完之前,哪也不许去。”   于凡刚要说话,面板忽然跳出来一笔积分转账。   “这是你使用了异能的报酬。”   听沈铎这么说,于凡又坐回去了。   沈铎下手是很狠毒,但是出手也很阔绰。于凡认识一些杀玩家的疯子,他们丧尽天良,用完他的异能叫他滚就不错了,怎么还会给钱。   于凡并不知道,他应该感谢的,是春风中学。   春风中学抓学生的素质教育抓得很紧,连学校头发最酷最拉风的那帮混混,在烫完头之后都要对理发师鞠躬道谢。   本质上来说,于凡和校门口那些卖烧烤的老板是一类人,区别在于他提供的不是烤串,而是找人的服务罢了。   吃了东西要给钱。   还有,浪费可耻。   沈铎于是坐下来,拔掉手上的玻璃碎片,擦掉血,继续吃剩饭,刚才于凡突然出现,他没吃完就去抓人了。   对面的男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饭友之间的欣赏。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玉。”   “来自第二区。”   “犯事的理由就不说了,说点你感兴趣的。我来到封禁区,其实就是为了前往地宫,不妨帮你一把?”   沈铎拒绝道:“不用了,你要多少积分。”   “积分?”   “是的,我们钱算钱,不用帮不帮的,第一次见面,真没什么情分。”   还是金钱交易冰冷而让人安心。   黄玉听了,不生气,也不强求。   “那就转我这个数吧。”他比了一个数字。   沈铎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低头转账,实际上心在滴血。他之前遇到的埃布尔和亚伯都来自第九区,真不知道第二区的玩家会这么奢侈。   一大笔积分隔空转出,于凡听得艳羡,比刚才沈铎给他的高了百倍。   但黄玉却是很淡然的模样,像是习惯了。   也不检查一下,就对沈铎说:“要想去地宫,你现在犯的事儿还不够大,量刑还够不上去流放地。”   “流放地?”   沈铎想起来了,判官蛇说过,他差点就被流放了。   “你杀了一个玩家,的确够得上流放罪。但是,你的异能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你该庆幸你是S级。”   “他们不会让一个S级的玩家白白待在监狱里浪费光阴,两个月的刑期都有点长了,看着吧,你就算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会给你减刑期的,从两个月变成一个月,一个月又变成十天,然后嘛,很快就能出去了。”   黄玉说得很流畅,就像他见过很多次。   沈铎猜,他身边应该有不止一个S级玩家。   这就是大公会吧。   “去流放地就能去地宫?”沈铎问。   “可以这么说。”   “地宫,是废弃玩家的集合地。而流放地,却是废弃副本的集合地。”   “副本也有寿命,在内测阶段就淘汰下来的,或是经历了重大事故不得不弃用的,评判标准嘛,还是玩家的异能,如果对玩家提升带来不了任何正向辅助,那这样的副本就会被废弃。”   “久而久之,就都挤在一起了。”   沈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但是,废弃了,不管便是,为什么还要被称为流放地,而且还要封禁区的玩家过去这不是前后矛盾了吗?   黄玉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玩家过去,不是为了通关的。”   于凡一个人质,都听入迷了,“那是为了什么?”   黄玉轻声:“为了【补天】。”   沈铎情不自禁:“补天?”   黄玉:“这只是一种,唔,浪漫的说法。其实就是补游戏的漏洞。流放地那些副本,最容易出问题,你永远不知道封闭了许久的村子百年里变成了什么样,也不知道古堡里又滋养出了什么恶魔。”   “流放地的漏洞是最多的,说是漏洞,其实就是变异之后危险级别难以预料的副本,官方想要将它们彻底抹除,封禁区那些身负异能的玩家闲着也是闲着,派过去劳改补天最能磨炼性子。”   “要真碰上不听话的玩家,把他们直接封死在副本里,抹除了,也是相当方便省事的。”   沈铎听懂了。   简单来说,流放地就是一个三不管危险地带。   派去封禁玩家去补漏洞,又是一举两得。   既能白嫖容易生事的劳动力,又能威胁和暗中处理他们。   但是这跟地宫有什么关系?   黄玉似乎又看出了他内心所想,很快回答:“不是我不告诉你。我也是第一次去地宫,经验不比你多多少,会长只是告诉我,进入地宫的契机就在补天的刹那,同时还告诉了我一句话。”   他顿住了,扫向一旁的于凡,似笑非笑,“再听下去就要收费了。”   于凡赶紧滚了,“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待他的身影消失,黄玉才对沈铎放低了音量,“【树上游泳,金骨钓洞,返老还童,即至地宫。】”   沈铎默念了一遍,感觉这句话十分晦涩,很是难懂。   “会长说,到了流放地,自然就会懂得其中含义。”   沈铎心想,流放地有那么多副本,怎么确定他们抵达的那个,就一定能进入地宫?   黄玉:“两天之后。”   沈铎抬头看着他。   “我在等两天之后的那趟流放,如果你打定主意,要去地宫,最好在这两天把事办了,闯出个能被流放的大祸。”   沈铎心想,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骗我被流放,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在那被处理掉?   黄玉笑了笑:“这我不必骗你吧”   “但你也不必一直观察我的心思。”沈铎打断,直勾勾看着他,“高阶道具,还是你的异能?”   黄玉一顿,意识到刚才沈铎是故意的,“在我观察你的时候,你也在观察我?”   沈铎后期不怎么说话了,而他还在观察他的心声,直接给出答案。   黄玉抱歉地笑了笑,摘下一只怀表,“习惯了。但我并没有恶意。”   沈铎已经起身,朝匆匆赶来的监管走去,很自然地将双手伸出,被他们咔一下拷上,同时转过身道:“我要先跟同伴商量一下。”   黄玉听了,有些疑惑。   沈铎第一次的副本是单人的,第二次虽然是双人,但同行的队友已经被埃布尔击杀,尸骨无存。   他哪里来的同伴?   “沈铎的状态不是很好?”诸葛书问道。   陆天璇:“他没有跟我们说具体情况,每次上线都很匆忙。喏,他把融合度挂在最显眼的地方,还叮嘱了我们一百遍,说千万不能相信判官的话,还说在这个游戏里,除了我们班的人,其他玩家都不值得信任。”   楚可:“很糟。”   其他两个人等着他说下一句。   楚可很阴沉地说道:“这种情况,很糟。”   “我家的老头子喝酒打人之后,我把家里的锁都换了,他打不开,就打不着我。那段时间,我谁也不鸟,谁也不相信。”   陆天璇发了一个[摸摸]的表情。   诸葛书叹了口气,“杀了一个玩家,还跟正式服有接触。我们在内测池闯关都很费劲了,可想而知,沈铎之前通关的难度。”   陆天璇:“他接下来还要去找孙大圣”   沈铎没跟他们说孙大圣怎么了,但他在群里却一言不发,而沈铎又很迫切焦躁,种种情形都很让人担忧。   “老书。”楚可道:“该你动脑子了。”   “我在想了,我”   叮咚一声,沈铎上线了。   “诸葛书?”   他很惊讶。   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又拉进来了两个同学。   现在群里已经有6个人了。   他看向第6人,“元小盒怎么不说话?”   紧随诸葛书之后,被接管的第6位玩家,元小盒。   一进群发了一长串哭泣表情之后,就下线了。   “小盒在忙呢,她上线没有规律的。”   沈铎嗯了一声,人没事就行,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正好,老书你来了,快帮我动动脑子。”   诸葛书一进频道,其他人似乎都放弃了用大脑思考。沈铎也是。大家好像都得了一种不想动脑子的病。   沈铎把黄玉的话掐头去尾说了个大概,只说自己要去地宫找孙大圣。   “去是肯定要去的,我目前也没有其他方法了,但是,我对这个人不放心。”   诸葛书听出来了,沈铎现在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他们。他的视线落在频道内亮起的人名,回忆着每个人的异能   “陆天璇心诚则灵的牌阵,在她的异能作用下,会有测谎的效果,而且保持时间很久,应该够你撑到流放地。楚可有一把锁,能在关键时刻把你锁起来,那个玩家听起来实力很强,最下招才是跟他战斗,最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沈铎:“诸葛书,你太棒了。”   但他又想起来,“但我怎么拿到这些东西呢?”   他们并不在同一个队伍频道,无法交易。   诸葛书笑了,“这就要靠小盒的异能了。”   元小盒来到逃生游戏之后,觉醒了一个非常鸡肋的异能:【商品上架】,这个异能毫无战斗力,负责她的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系统说,她根本没有参加副本的必要,“丧尸来了你怎么办,现场表演一个上架商品吗?”   但元小盒偏偏最争气,她昼夜不分地上架商品,居然由此获得了基础积分,然后抠抠搜搜购买武器和提升自己竟然就这样苟到了现在。   所以诸葛书等人都有聊天的时间,但元小盒没有。   她好像在商城上了一天班,精疲力尽地爬上来,听到陆天璇说:“小盒,帮我上架一下这个牌阵。”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做梦了,梦里还在干活。   一番解释之后,元小盒知道了,这个牌阵和锁原来是陆天璇和楚可的,他们要放在商城,让沈铎购买。   “因为不能交易,所以只能这样购买了。”   沈铎对元小盒说:“你这异能真有用啊,天生的老板。”   老板   元小盒似乎被打开了不得了的思路一边思考着,一边将东西利索上架,很快沈铎就拍走了。   “谢了各位,等我的好消息。”沈铎刚要走,被诸葛书叫住了,“等一等,你把我的东西忘记拍了。”   “你也有?”   沈铎拍下,拿到手里,发现是沉甸甸的一沓数学卷子。   “”   他马上就困了。   诸葛书却说:“每天做一套,回来交给我检查。”   晴天霹雳!   沈铎险些晕过去,但又无法抱怨,他以为这些卷子也是提防黄玉的一环,沉默着收下了,“好。”   生怕诸葛书再给他塞两套,沈铎脚底抹油,转眼就下线了。   陆天璇:“做数学题?好天才的想法。”   楚可:“好残忍。”   诸葛书:“数学是一门很有用的学科,你们应当对数学抱有敬畏之心。”沈铎会在做题的时候想起春风中学高二3班上课的日子,那才是正常人该过的生活。   不管他遭遇了什么,在做题的时候,他的身份都是普通学生。   诸葛书希望他们不在沈铎身边的时候,沈铎也能时时刻刻想起自己是谁,记得他跟谁有再见的约定。   他的心灵会在做题时平静。   甚至昏睡。   元小盒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沈铎拍下商品的做法让她懵懂打开了脑洞,之前她都是单人过关,从没想过她的异能会跟其他人擦出火花也许她的异能在单人时很鸡肋,在人越多时越有用   元小盒很惭愧。   她对【商品上架】的开发程度不足3%   正在几人各说各的时候。   沈铎却又上线了。   诸葛书刚想问,是不是数学题不够多,忽然听到了不属于沈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们好。”   “白鸣珠?”   这个名字触发了指令,他很快回答:“嗯。”   真的是白鸣珠!   几人激动起来。   白鸣珠居然跟沈铎在一起蹲大牢吗,恐怖如斯这么大的事,沈铎居然不跟他们说!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更激动了(望天 第67章大闹地宫03人偶玩人,   67   “你和沈铎一起进去的吗?难道你们一起干了件大事?不过你为什么没有被拉进群里啊?”   诸葛书疯狂转动的脑袋瓜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白鸣珠用的是沈铎的号。   不等白鸣珠回答,诸葛书便道:“别告诉我答案,我要自己想!”   陆天璇:“老书的病又犯了。”   楚可阴沉:“又犯了。”   诸葛书此生最大的敌人,就是白鸣珠。   因为他的数学成绩总是被白鸣珠稳稳压过一头,总成绩不用说,白鸣珠无人能及,但是数学桂冠,他怎能拱手让之与他人!   诸葛书暗中较量,在课间苦学,偶尔遇到难题,就用笔尖连连敲桌,前面坐着的白鸣珠便会因此嗒嗒嗒晃动。他转过头,看见诸葛书对着一道题目冥思苦想,一边嗒嗒嗒微晃,一边施以援手,“最大值是2,最小值是2。”   诸葛书:“!!!”   从那之后,诸葛书就对白鸣珠退避三尺。   不会给他任何抢答机会。   诸葛书的头脑风暴开始!   “封禁区的玩家,似乎都知道沈铎是谁。这应该是上一个副本造成的结果。这个副本情势危急,逼得沈铎杀了对面一个玩家唔。”   “所以这个副本,分敌我双方。唔,沈铎总是说“杀了1个玩家”1这个量词,如果只是单人和单人的对抗,他不会反复强调,那么,这个副本至少还有1个玩家,而白鸣珠和沈铎又同时去了封禁区”   诸葛书感觉自己懂了。   “这个出事的副本是双人对抗的,沈铎和白鸣珠一起参加了!”   诸葛书完全不知道,他的公式是对的,但数值代错了。   沈铎是参加了双人副本没错,但他的队友是白嘉回,嘛,虽然某种意义上,白鸣珠也算是参加了。   沈铎想起白嘉回就心情沉重,他并没有向同学们提起这些。他把白鸣珠放出来当应答小客服,也是因为他马上就要去忙活大事了。   “白鸣珠,你说我说得对不对。”诸葛书很激动。   他说了那么一堆,白鸣珠只是一个人偶,无法处理和分析那么多信息。   但不妨碍他抓取关键词。   “沈铎和白鸣珠一起了!”   白鸣珠:“你说得很对。”   太棒了!   诸葛书握了一下拳,为自己精彩的分析呐喊。   楚可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沈铎的异能是S,你的也是吗?你们现在赚到多少积分了?上一把爆的装备看看。”   诸葛书:“看看。”   陆天璇:“”   多么熟悉的一幕,她无感地看着男生们凑在一起,不知说起了什么就原地自燃,发出“喔喔喔”原始人一般的整齐叫声。   “奇怪啊。”陆天璇的自言自语被元小盒听见了,她问道:“什么奇怪啊鹿鹿。”   “小盒你还不去上架吗?”陆天璇倒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她感觉出来元小盒很忙,争分夺秒,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你每天都上架那么多商品,应该赚积分会很快呀?”   元小盒叹气:“但那些商品都是我自己做的。”   她能力有限,做不了什么高级道具,不过内测池的商城,也不能上架很高级的东西。   元小盒能搓出水泥和沙子,也是因为老家修房子,跟着工人看了看。   前不久,她上架的水泥和沙子突然售空,这可让元小盒大大赚了一笔,也是因此,才能买到好一点的防御道具,现在她可以在一个简陋安全屋里上架商品了,不必东奔西跑,还要躲避怪物追赶。   “难怪你之前赚积分那么慢啊。”陆天璇沉思。   接触不到其他玩家,元小盒只能从自己身上薅羊毛,但她一个人的羊毛总是有限,所以看似很忙碌,其实只能分成一点点。   “我来帮你吧!”陆天璇用塔罗牌和自己的异能结合制造而成的牌阵,具有多种功能,经过审核判定,价格还挺高的,比楚可的锁都要贵一点。   沈铎拍下的时候,30%的钱抽给了制作者陆天璇,3%的钱给了中介元小盒,剩下的67%都归逃生游戏。   这样抠搜的一单,已经比元小盒之前累死累活多赚很多。   陆天璇说干就干,“我多做一些吧,你也能多休息一会。”   “鹿鹿,谢谢你!”要不是面板挡着,元小盒已经和陆天璇贴贴了。她想起陆天璇之前的话,“对了,你刚刚说什么奇怪呀?”   “噢我感觉白鸣珠和沈铎有点奇怪。”   陆天璇没有诸葛书那么热爱抢答,也没有楚可那么关心爆出来的装备,女孩子更为敏锐细腻,何况她还算一个灵知。   “先不说白鸣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号,用了沈铎的,白鸣珠的状态也很不对啊。”陆天璇能抽牌感应对方,这在当下是个很实用的技能,因为感应是无视时空距离限制的。   她之前就是这样,感应到诸葛书受了重伤。   刚才她试着感应了一下白鸣珠,流淌在耳边的却是水声,还有下雨天泥巴路的味道这是人该有的味道吗?   也许是她太敷衍了,陆天璇打算认真起一次牌。   这一次,她具象化了主题“白鸣珠此刻在想什么?”   她之前拿这招对付过领主的夫人,确定她才是幕后真凶,对副本的BOSS都有用,对白鸣珠当然不在话下。   很快,答案便在白色的牌面浮现。   “沈铎出去了。”   “沈铎很累。”   “沈铎在干什么?”   “沈铎”   陆天璇:“”   她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陆天璇没有声张,悄无声息,直击要害,“白鸣珠,你跟沈铎,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铎给白鸣珠留下了许多自动回答语录,像是融合度啦,正式服啦,还有去你的心副本内容啦全都是同学们能用上的实用信息。   沈铎唯独忘记解释,白鸣珠为什么会出现。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不重要,恰恰是因为沈铎人在局中,潜移默化,逐渐习惯,并不觉得白鸣珠和他在一起,是一个需要解释的问题。   因为没有触发关键词,所以白鸣珠选择了沉默。   但沉默对陆天璇没用,因为她不是靠听人说话判断的。   她刚问完,就又尝试抽牌,看提到沈铎之后,白鸣珠的状态如何。   粉色。粉色的泡泡。   无数粉色泡泡涌出,将她呛得咳嗽!   “咳咳咳”   陆天璇直观感受到了白鸣珠的喜悦之情提到沈铎,他未免开心过头了!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你们之前就爱上了?太不够意思了,‘真谈了也别瞒着我们别见外’,你们两个也太见外了天啦,还在冒泡泡,白鸣珠,你就这么喜欢沈铎啊?”   “白鸣珠你就这么喜欢沈铎啊”   白鸣珠:“你说得很对。”   这边在已读乱搭,另一边还在关心战况。   “也不知道沈铎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诸葛书忽然道。   楚可很感兴趣:“封禁区肯定很轰动。”   刚才听诸葛书说完,沈铎心里就有了底,既然决定要跟着黄玉去流放地,那就要在短时间内刑上加刑。   楚可提供犯罪点子,诸葛书加以完善。   沈铎再根据自己的情况小小调整。   很快,大闹地宫的第一步大闹封禁区,初具雏形。   诸葛书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沈铎应该已经到地方了。”   封闭的牢房,仅有洗手间那么大,却挤了十多只瘦弱的判官狗。   因为要进封禁区受罪,它们不再是系统形态,变回了原来的人身狗头。整间牢房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儿,却连一声呻/吟叫痛的声音都没有。   牢房充斥着绝望。   靠在墙边的377号判官狗发出一声啜泣,“我不想我不想死啊”   “没事的,是去流放地,又不是马上就死了”   “我们又不是玩家,去流放地只有死路一条啊。”377的狗眼流淌出晶莹的泪水,泪眼朦胧中,它看到了墙角坐着的520号判官狗。   不禁唏嘘起来。   520是前一阵流传在狗之一族的传奇狗物,因为它居然和一位S级异能的玩家绑定了。   消息传回族内,振奋狗心。   大家都为520感到高兴。   520带回玩家的刁钻问题时,很多判官狗还会为它出谋划策。   还带动了一波族内的学习风气。   后来它们在直播中看到了520负责的玩家沈铎,无数判官狗在工作之余,紧张地盯着屏幕,为他和520加油打气。   看到那颗眼泪最终落在李新宇爷爷的心脏上,沈铎和白嘉回获得胜利,无数判官狗流出了泪水,一场与他们无关的胜利,却会引发无数连锁反应。   520负责的新星冉冉升起,520也会一起升起。   而它们,会沐浴在新星的光辉中,迎接新的未来。   这是多么鼓舞狗心啊!   但是紧接着,直播掐断了。   再看见沈铎,画面已经切到了正式服,怒不可遏的少年撕开次元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玩家埃布尔击杀。   那一刻,不止520感觉完蛋了。   其他判官狗都觉得要完蛋了。   “520。”377艰难地走到520身边,看着它的脸上又多了几道伤口,不知道要跟它说什么,“唉,520,造化弄狗,你不要伤心了。”   “我没有伤心。”   520看得很开,活到现在,已经赚了。   就算没有负责沈铎,它的业绩那么差,很快也要被流放了。   “没关系,往好了想,万一,万一那个玩家想要你回去呢?”377道:“他是S级的玩家,要你回去又不算很刁钻的请求,只要他张口,上面会同意的。”   520的头慢慢垂下,“不可能的。他不会要我的。”   沈铎为什么要它呢?   它又笨,又无知,连融合度这么关键的信息都不知道,它蠢爆了,换它是沈铎,都不会想要这么蠢的一条狗。   “没事啊。你有你的优点。”   520抬起头。   377:“你虽然很蠢,但却很忠诚。”   520:“”   377:“我是说真的!你不会告诉玩家虚假的信息,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不也是知无不言吗?”   “信息差是可以补全的,我们要是有机会,也可以像判官蝶判官蛾那么博学啊,但是忠诚就是学不来的东西了。这一点很可贵。”   520毛茸茸的大尾巴晃了晃,这是它们一族表示亲近的行为。   “谢谢你,377,但我还是觉”   “轰!”   巨大的响声,从牢房外传来,连带着地都开始摇晃。   520和377面面相觑。   “怎怎么了?”   它们看不见外面,但狗的听觉很灵敏,旁边关押着其他判官的牢房也有了动静,监管正在大声呵斥。   “可能是玩家那边打起来了吧呃啊!”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离他们更近,520听清楚了,这是爆炸的声音!   轰隆隆的爆炸声接连不止,将判官们的监牢吵得沸腾不息,越来越多的杂声出现,连监管都有些压不住了。   “是有人想要越狱吗?”   377已经趴在了墙上,“不,不是!越来越近了!”   “我们离两边的出入口都很远,要越狱也不该走这个路线!”   “轰隆!”   又是一声爆炸响起,这次520和其他判官狗都听到了,近在咫尺这人是冲着关押判官的监牢来的!   “喂”377的声音吸引了全部狗的注意,“520,是不是沈”   “轰隆!”   外面响起大门被击碎的巨响。   监管的声音响起,“有人闯入7区,7区危险!呃啊!”   “不许动,停下脚步,收起武器,退后,否则我将啊啊啊!”   惨叫不断,警报尖锐,监牢骚动不止。   要是玩家,恐怕已经开始暴动,但这里囚禁的都是判官,它们更加畏惧逃生游戏,即使听到监管纷纷倒地,也没有一个敢行动。   “砰砰砰!”   520听到熟悉的枪声,猛地抬起头来。   “判官狗,判官狗”沈铎踩着一个监管的头,将自己暴露在摄像头下,推开倒在显示屏前的人,直接调取判官狗的资料,出来了好多编号,沈铎啧了一声,揪起一个监管的领子,“我,认识吗?”   “”   “我,认识吗?”   “砰!”   沈铎又揪起一个,这次不用他问,那人便猛猛点头,“认识认识认识!”   “负责我的那个判官呢?”   “在47号”   “砰!”   留下一地被击碎精神力,濒临崩溃的监管,沈铎在镜头的注视下嚣张跋扈,大摇大摆来到了47号房门口,轰碎了大门。   烟尘滚滚中,沈铎踹开牢门,犹如天神降临。   大概是他身后的光线太明亮,太美好,太刺眼,判官狗520情不自禁流出了眼泪,他听到377的喊声:“天啊,520,真的是沈铎,他真的来救你了!都不是开口要你回去,是直接来接你了啊!”   “为”   520呆愣愣的,“为什么?”   为什么来救我?   为什么会是我?   少年心性,想做就做,从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如果非要有的话   “因为我们是伙伴啊!”沈铎说。 作者有话说: 死心塌地了 第68章大闹地宫04流放副本   68   话音随烟尘散去,逼仄的牢房显出真容,十多条遍体鳞伤、瘦弱不堪的狗头人挤在铁栅栏上,正在兴奋地晃尾巴,瞧着沈铎。   沈铎走了进来,他分不出来谁才是判官狗,但刚才确实听到了它的声音。   这些狗头人的体型比他要大很多,其中一个双开门的缺耳黑狗头对沈铎沉声道:“你要找520是吧,它在这儿!”   沈铎:“520?”   “嗯!”狗头人俯视着他,动物的脸凶神恶煞,却不自觉摇晃尾巴,“我们有自己的编号。每个判官家族的编号都是从1重新开始计算,我是377号判官狗,它是520号,喂,520,快过来呀!”   几位判官簇拥着将520推了出来,热情地对沈铎说:“它都高兴傻了!”   沈铎盯着520,看得后者有些难为情。   “确实是你。”沈铎认出来了,这就是当初卡在门上和他故弄玄虚的那个狗头。   当时它的脸上就沉甸甸坠了很多瘤子,现在又多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看起来那些瘤子也是陈年旧伤。   满脸的疤痕让它看起来更加恐怖,动物判官的体型要比玩家大上很多,520略微弯着腰,让沈铎认真辨识着它的脸。   它不想脸上的血滴在沈铎身上把他弄脏,于是用力地在胳膊上蹭了两下,转过身背对他,“上来,我背你出去。”   它是挺笨的,不过体型在这摆着,跑得还算快。   沈铎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   狗!   大狗!   能骑上走的大狗!   现实里可没有这种奇物,沈铎马上爬了上去。   等到沈铎抓稳了,说可以动了,520才开始行动,矫健地翻出铁栅栏,一人一狗来到了笼子外,沈铎回过头,看见那些判官一动不动,有些不解,“你们不走吗?”   他已经把笼子门打开了,想走随时可以走。   被沈铎炸出缺口的屋顶漏出一点天光,落在牢房门口。浅浅一道光河,却像天堑无法逾越。   520和377之间隔着铁栅栏,沈铎作为玩家无法明白,但它却能和它们共情。   520:“走出来是要背负代价的。”   没有允许,趁乱离开,会背上叛者的罪名。那个时候,就不是流放能解决的了。   520:“可能会死,可能会被通缉,被追杀,再也当不了系统”   沈铎噢了一声,抓着520脖颈间的绒毛,让它平静下来,他好像也能明白520和它同族的心情。   这种感觉很像当初,和蝶母还有万千雕像共鸣。   破坏牢房只是一瞬间的事,但从牢房走出来好像需要更沉重的东西。   沈铎这会才想起来问520,“那你就不怕吗?”   “怕啊。”520现在怕得要死。   不夸张地说,它现在背着沈铎,看着倒地的监管和废墟般的前路,浑身都在发抖,它分不清这种战栗来自于什么,兴奋还是恐惧。   沈铎说它是伙伴,所以它想要跟着伙伴一起离开。   这是他对前来拯救的伙伴,做出的最义无反顾的回应。   除了这个理由,还有另一个原因,促使它走出了笼子   如果不在此刻抓住沈铎伸向他的手,那它就会一直卡在门上,继续它被囚禁的命运,这是一眼能看到底的未来。   520看懂了377无言的眼神,那里面包含着担忧、期盼和祝愿。   520转过身,弯下腰。   “我把命卖给你。”520轻声说完,沈铎还没有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520突然抬脚,踢飞了监管手中的警报器,对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只突然发疯的判官,“你知道袭击监管是什么罪名吗?!”   回应他的是一张血盆大口,狗忽然爆发出狼的血性,三两下就啃断了监管的手臂。   “别什么都吃啊!”沈铎抓住他的脖子。   520将獠牙收了回去,一秒乖乖蹲下。   监管看着这个轻晃尾巴的大家伙,简直不能把它跟刚才撕咬自己的恶犬联系起来,“”   “沈铎,你知不知道,你闯入禁区,纵狗行凶,大肆破坏,数罪并罚,已经快够判你流放了!”   沈铎:“快够?所以还是不够?”   “”   他眼睁睁看着沈铎纵狗离去,在走廊带起一阵疾风。   所到之处,枪声不绝,爆炸不止,不到半个小时,7号禁区内所有关押着判官的牢房都被轰开了大门,被折磨得失去理智的动物们跟随沈铎的枪声,撞碎牢房狂奔而出。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奔腾而过,激起尘烟滚滚。   “沈铎!”   沈铎在千军万马前回过头,如愿以偿听到了心仪的罪名:“行为恶劣,不知悔改,不重重罚你,不能对上面交待!”   “两天后,滚去流放!”   “老书,楚可,成了,成了!”沈铎的声音差点炸碎几个人的耳膜。   诸葛书:“你能去流放地了?”   “能去了!”沈铎特别激动,“我生怕罪名不够大,让他们把跑路判官的罪也给我加上了,我就不信,这么多罪还能去不了!”   诸葛书:“数学卷子做了吗?”   沈铎:“”   他刚刚想说的话都被噎了回去。诸葛书一听就知道一个字没动,“一天一套啊,别忘了做。”   沈铎感觉自己瞬间被打回原形。   从大杀四方的越狱高手,变成了普通平常的高中生。   异能S怎么了,越狱怎么了,开枪砰砰砰怎么了,不照样要在数学课代表的监视下写卷子吗?   “那我走了啊,去流放地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多半没法上线,你们别忘了我说的话,我不在的时候,有人要是被拉进来,记得把我的话转告给他们,我想想还有什么没说的”   沈铎的语气充满了焦躁和不安,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频道里的其他人都能感觉到。   听不惯他絮絮叨叨叮嘱后事,诸葛书又是一棒子把他打醒,“数学卷子不要全给我选C啊,老老实实把过程都写上,只写个解的话这烂摊子我就不管了。”   沈铎急了:“你怎么能不管呢!”   “你也知道很难管啊。”诸葛书说:“那你就放轻松一点,不要全压在自己身上。”   沈铎:“”   楚可轻描淡写:“去吧,爆了好装备给哥几个瞧瞧。”   陆天璇:“你在地宫能不能放校歌啊,或者把咱们班校服挂上去当旗甩两下,肯定酷毙了。”   楚可:“到此一游。”   诸葛书:“喂,这不是大闹天宫啊。”   他们轻松的语气让沈铎觉得自己真是在打游戏,即使知道这些人是在故意炒热气氛,沈铎也不自觉卸下了重担。   外面一堆人命关天的大事,回到这里就像回到家一样。   “那我走了啊。”沈铎说。   “去吧,等你回来吃饭。”   楚可的冷笑话冷得沈铎想笑,刚要走,却听到陆天璇追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像个幽灵,“沈铎,沈铎”   “干吗啊,你吓死我了。”   陆天璇很神秘地笑了,“安心吧,我会替你们保密的。”   沈铎一头雾水:“什么保密啊?保密什么?”   陆天璇摇了摇头,“没什么,真心实意夸奖你,悄无声息就把人拿下了,那么聪明的脑袋什么也不想”就想你了。   沈铎像听天书一样。   陆天璇:“孙大圣知不知道你和白鸣珠的事啊?” 盐汤  终于有句能听懂的话了,沈铎摇头:“他不知道。”孙大圣当然不知道他会带着白鸣珠去找他。他连白鸣珠是人偶都不知道。   陆天璇:“那我很期待你们的见面。”   陆天璇的语气意味深长,沈铎关了面板,陷入沉思,想了好久,看向对面乖巧坐着的白鸣珠。   “你刚刚跟他们都说了什么?”   白鸣珠拢共就说了两句“你说得很对。”   这也没什么啊?   沈铎抬起头,发现白鸣珠有些委屈。   “”   不知道是不是他升级了,这回捏出来的人偶好像更活灵活现,沈铎有些于心不安,还以为是刚才话说得重了。   “没有盘查你的意思”沈铎见他更委屈了,心慌意乱下声音跟着变大,“那要怎样嘛,要怎样!”   白鸣珠见缝插针提出了他的要求。   “我不要回去。”   沈铎疑惑:“回哪里去?”   白鸣珠凑近,指尖刮了下他脖子上的风铃,带来的风有淡淡的香气,沈铎感觉整个人像被冰到弹了一下。   “”   太近了。   为了不跟白鸣珠继续对视,沈铎慌忙低头去看脖子上的风铃,转移注意力,“我以为你喜欢待在里面呢。”风铃和灵魂碎片的关系,就像蜗牛壳和蜗牛吧。   哪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的家呢?   白鸣珠却盯着他,“就是不喜欢。”   好理所当然的语气,沈铎都有点心虚了,“好吧,那不进去就是了,这多简单。”   听到自己能待在外面,白鸣珠非常高兴。沈铎暗中观察着,发现这碎片的喜怒哀乐都特别直白和简单。   开心的话会表现在脸上,还会直接说出来。   “沈铎,你真好,谢谢你,我好喜欢你。”   沈铎的脸从白转红。   “你生病了吗?”   沈铎拍飞他伸过来的手,“你这碎片怎么这样,这种话这种话不要随随便便跟人说啊。”   白鸣珠点头。   沈铎却还是不放心,“跟谁都不要说!”   “跟你也不行吗?”   “我更不行了!”   “”   “不要委屈了,我不吃这套!”沈铎像头红温的雄狮,头上冒着烟离开了,520看到他出来,刚要说什么,就看见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520是认识白鸣珠的。   520知道白鸣珠是碎片,是人偶说起来,比白嘉回都要了解情况。   520刚想跟白鸣珠打招呼,就发现他眼里没谁,目视前方。   那并不是傲慢或者冷漠,就像人的心无法一心二用,灵魂碎片也只能做一件事。   白鸣珠看着沈铎,跟着沈铎,想的也是沈铎。每个碎片都有一只盒子,打开会看到事业、学业、社交但这个碎片的世界只有沈铎。   碎片也有小有大,每个人的侧重点有轻有重,都是不同的这个世界是白鸣珠最大的世界吗?520并不知道。   结果就是520跟着白鸣珠,白鸣珠跟着沈铎,一人一人偶一恶犬的组合来到集合点。   在训话(辱骂)结束之后,集合点的玩家就要通过传送门,被送到流放地去。   沈铎四处看了看,看到了黄玉,正在远处对他招手。这一批玩家数量很少,寥寥十来个人,各自站着,各自做各自的事,谁也不搭理谁。   有一个玩家吸引了沈铎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繁复宫装的少女玩家,鱼骨裙撑得很满,打了一把红色的洋伞,黑发像漂亮的缎子,缀满了鲜花和首饰,珍珠丝带一直垂到腰间。   投向她的视线有很多,但她置之不理,显得有些冷淡。   沈铎感觉这个女玩家有点奇怪,正在他探究这种怪异感源于何处时一道影子挡在了他面前,抬头一看,白鸣珠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正在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个古板的声音出现在头顶。   “各位垃圾们。”   “颤抖吧,愤怒吧,你们的挣扎都是无用,你们这群马上要被无情地抛弃,死在不见天日的游戏边缘,珍惜你们最后的焚烧吧。”   “你们的埋骨之地,本次流放的目的地,是一个封锁25年的副本,它有一个很动听的名字”   “【时间树】。”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只是入口的作用,重头戏还是在地宫小沈会后悔把小白放出来这个决定的因为(消音)(消音)(消音) 第69章大闹地宫05沈铎520   69   沈铎听到了时间树这个副本的名字,脑子里已经跑出了二里地,长出了一棵耸入云霄、枝繁叶茂的大树。   要排队了,黄玉跟了过来,还是一副很绅士的样子,微微一笑,“这几天闹出的动静很大啊。”   沈铎没心情跟他闲话。   孙大圣发来消息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这几天他虽然没闲着,但感觉进度还是落下了一大截,而且孙大圣发完消息就闭麦了,他在这边喊破嗓子,都没有回复。   加上他喊了救命。   沈铎很担心,不知道孙大圣情况到底怎么样。   孙大圣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当初三姨给他取了这个名字,是想有个好寓意,“大圣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呀,他会帮你打走所有的病魔,帮你勾掉地府里的名字,你都叫这个名字了,还怕不会好吗?”   孙大圣咳嗽着,“不怕了。”   沈铎那时已经到各家赖着讨饭吃了,在旁边听得若有所思,嗖一下冲出房门,一下午不见踪影。   到了晚上,三姨一开门,看见沈铎穿着不知道从哪淘来的行头,想揍他一拳,“去哪了也不知道跟我们说!”   但是沈铎穿了虎皮围裙,拿了个金箍棒,真就跟小猴子一样,从她手底下溜走,飞快地跑到了病床边,拿着棍子到处乱捅,孙大圣被捅醒的时候,刚好看见他那不知道从哪拔了几根橘猫毛,黏在脸上装猴儿毛的哥哥沈铎,正在扬棍起舞,帮他打走所有病魔。   “没关系。”沈铎还在捅,“全都打跑了。”   三姨把他们两个一块儿揽进了怀里,热热的眼泪流在了沈铎和孙大圣的身上,像血缘的绳子,牵着他们,密不可分。   沈铎叹了口气。   孙大圣身体不好,进了这个鬼游戏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黄玉看他心事重重,也没有多说什么,一队人有条不紊地朝发光的传送门前进,门口坐了一个蛾子头的判官,很强壮,衣服鼓鼓囊囊的,露出来的皮肤是灰土色,背后还有一对灰扑扑的翅膀。   沈铎一愣,“那是判官蛾?”   520懂行,看了一眼胸口的编号牌,摇头:“不是那个判官蛾,我记得它的编号,是1617,这个是101号。”   就算如此,沈铎还是恨屋及乌,看这只判官烦得要死。   他们的对话也没避着黄玉,他在后面什么都听到了。   沈铎是这么想的,黄玉既然来自第二区,那情报网应该比第九区的玩家更广,他在黄玉面前早就没有秘密了。   既然对方门儿清,那就没必要缩手缩脚了。   黄玉听到了这段对话,也没有说什么,似乎比亚伯老练更多。   老实说,沈铎对他为什么要去地宫也有些好奇,人人都说地宫是一个有进无出的地方,他是为了救人才头铁的,那黄玉呢?   在沈铎成功获罪之后,黄玉大概是觉得他能进入“闯地宫”的队伍了,稍微对他解释了一下,“会长有一个很看重的人流落到地宫去了,我这次过去,是要把他找到,带出来,我们之间没有冲突的地方,说不定还能互相帮忙。”   帮不帮的先放一边。   沈铎听到他去地宫,是为了捞人。   不管是真是假,这么听起来,第二公会的会长还挺讲义气。   “等一下,拿着【补天石】。”101号判官蛾对门口的玩家说道。   【补天石】这个新奇概念,黄玉已经跟沈铎解释过了(又是拿积分换的,第二区玩家就是吞金兽)   【补天】是为了补游戏的漏洞。   一般来说,这种工具多为修补程序,而程序是没有外观的。   但在逃生游戏里,这种修复补丁却有外观和实体,而且还有一个听起来就很牛的名字:【补天石】。   101号判官蛾的桌上放着一个篮筐,里面放满了圆形的黑蛋。他们排着队,有种影院领3D眼镜的既视感,每次通过一个玩家,101号都会给对方一块黑蛋。   黑蛋就是补天石?沈铎升级过后,视力已非常人可比,远远看见那颗黑蛋是金属质地,圆圆的,大概有手掌那么大。   之前过去的玩家闷不吭声拿了一颗就走,但这个浑身穿得很严实的玩家却没有,直挺挺往门里冲。   要不是101把他喊下来,人早就冲进去了。   “这人怎么这么热情?”沈铎心想,他还以为玩家都不想去流放地呢,判官狗不就不想去吗。   黄玉嗯了一声。   沈铎格外警惕:“我没问你啊,别想收我钱。”   黄玉:“”   他笑了一下,风度不减,“看着就知道了。也有玩家很想去流放地的,因为那里能赚快钱。”   101号判官蛾对那个玩家说:“第一次来吧,拿着,补天只能用这个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那个玩家可能真没去过,“可我的异能不修BUG太可惜了”   “那也不行,这是规定。要么拿上进去,要么别进,在这儿违反规则可没人管你,这里离地宫也很近。”   语气中的威胁意味很明显,那个玩家想了一下,还是拿着黑蛋进去了。   沈铎更讨厌判官蛾了,天下蛾子一般黑。   “你不问问,他要怎么赚快钱吗?”黄玉闲得慌,没话找话。   “你都说了是快钱,在这种边缘地带,肯定是很危险的赚钱方式,有玩家豁出去也要来,利润应该也很高吧。”   这种一本万利的赚钱方法,估计是拿命换的,要么去当踏脚石,过去探路,打听那些封闭起来的副本情况,要么就是直接闯进去。   沈铎:“那些副本封闭了很久,危险级别很高,虽然有漏洞,但能收获的道具级别也很高吧。”   黄玉笑了笑,看起来沈铎说对了。   他看向队伍最前方,那里有一道格外吸睛的红色身影,正是沈铎之前看到的那个打洋伞的冷淡少女,不知为何,她身边的人都离她特别远。   黄玉:“她应该早就被人盯上了。”   在这儿排队的亡命之徒,都很缺钱,黄玉今天过来,特意换了一身行头,没穿那身看起来就很贵的西装。他是不怕人过来找麻烦,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那个少女,浑身缀满了首饰,那些闪亮流光的珠宝和钻石,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红衣少女浑身散发着“我很贵”的炫彩之光,方圆二百里都能看出她身上有极品道具。手中那把红伞的伞骨上也凿刻着黑色的繁复刻痕,看起来也是一把很贵的武器。   沈铎这会也发现红伞少女的怪处了。   她排在队伍里的时候,特别明显,和其他装扮简朴的玩家一点也不一样。   他这才发现黄玉换了衣服,弯弯绕绕一下就想明白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发现根本没必要换,又看了眼520,发现它比自己穿得还要破。   倒是白鸣珠,需要换一下行头。   黄玉发现沈铎在给身边那个人偶换衣服,心想,这个人偶好像在上一场比赛里就出现过了,时在时不在,难道是沈铎的秘密武器?   但黄玉也没想起来上一场比赛,人偶起到了什么作用。   白鸣珠在去你的心里起到的关键作用,一次是被安全防护程序识别成了神灵,一次是风铃截杀赫拉忒的织网。只看视频的话,不太能识别出来,这两件事都是他干的。   但人偶的身份是确定无疑的,谁来看,这都是一具人偶的外壳,里面若隐若现的灵魂碎片也没引起黄玉在意。正式服中还有拿完整的灵魂当傀儡的呢,碎片又怎么了。   现在看到沈铎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一套衣服给人偶换上,黄玉恍然大悟,正式服有些玩家会有人偶收藏的癖好,只是没想到沈铎也有,他看起来像是会收集大炮飞机的,现在却在给美少年换装。   黄玉调侃道:“我开始觉得自己定价低了,你都有钱养这种东西了。”   黄玉故意在“这种东西”上重重点了一下,沈铎如此木头都听出来他是在调侃自己和白鸣珠,转头瞪了他一眼,点了下面板,把白鸣珠的衣服从正装衬衫修身马甲换成了普通的白衬衫。   换完之后,沈铎长长嗯了一声。   520:“好像没什么变化?”   黄玉也道:“我觉得不是衣服的问题。”   是人的问题,沈铎看出来了。   要怪就怪白鸣珠长得实在是太妖孽沈铎这个词穷的人只能这么描述。白鸣珠这张脸,是沈铎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完美的脸,连他在现实游戏里捏出来的人脸,也隐隐可见白鸣珠的轮廓。   当时他还感叹,带上一两分白鸣珠的气质,就已经是旷世神颜了。   白鸣珠:“”   沈铎:“你又委屈什么啊,我没有怪你。”   黄玉道:“这个人偶还挺有意思的,你卖吗?”   沈铎听了,很惊悚,“当然不卖。”   不止不卖,他生怕黄玉觊觎,特意让判官狗520将白鸣珠挡住了,现在他们三人的排列组合变成了:沈铎520白鸣珠。   发现沈铎误会了,黄玉连忙解释,“不是给我自己,我们会长很喜欢长得漂亮的东西呃,人和人偶都喜欢带回去收藏。”   不管他说什么,沈铎都严词拒绝。   前方忽然一阵喧哗,沈铎看去,发现是两个玩家打起来了。101号判官蛾已经站了起来,挡在了两个玩家中间。左边的,是那个打着红伞的少女。右边的,是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个子男人。   “这是我的!”小个子举起手里的宝石,“上面写了她名字吗?她说是她的,那我还说是我的呢!”   沈铎看着那块粉色的水晶,心想这人真是空口套白狼,这明明就是那个女孩子的,正要说话,却听见红伞少女冷淡看着小个人男人,和他身后的两个人。   开口道:“你们三个人,合伙偷我的宝石。”   语不惊人死不休。   声音传来,沈铎惊讶极了。   这个打伞的“少女”,居然是男的。 作者有话说: 小沈会换上瘾的。不知不觉踩缝纫机做了很多套衣服,发现哪一套都很好看,等到白鸣珠不是人偶了,也情不自禁想给他挑选今日搭配,抱着衣服兴冲冲来找他。白鸣珠:(事情的发展好像超出我预料但是这个走势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其他人:哦豁?陆天璇:看戏生活都这么艰难了培养出一个换装小爱好怎么了!小沈如是说,他只是给老公做了一个海澜之家而已呀他有什么错!诸葛书:但你可以做数学题放松啊。沈铎:再见 第70章大闹地宫06没名没份我   70   “好了,你们先不要吵。”   熟悉的判官蛾中立立场,不得不说,这是非常老道成熟的职场生存方式。判官蛾没有把任何一方的说辞听进去,它在意的是,这两个玩家要是再吵下去,其他等候的玩家就没办法正常进入传送门了。   传送延误,那交接时间就会错过。   这会影响它的工作。   “你们几个,到这边来,不要影响后面的人。”判官蛾拿出了熟悉的规则一套,威胁几个玩家跟他走。   小个子男人似乎还有些忌惮,但那位洋装“少女”却波澜不惊,跟着判官蛾过去了。   队伍正常往前走,沈铎等人逐渐靠近传送门,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更清楚。   判官蛾:“你刚才说,是三个人偷了你的宝石,卢成科和程思、江元力离得很远,你怎么知道他们认识,还合起伙来偷你的宝石?”   那“少女”道:“我看见他们发消息了。”   卢成科刚要大喊你放屁,那“少女”转过身来,红伞映着传送门的光,将她的瞳孔也映成绯红色,那双眼睛深邃幽冷,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卢成科有些怔住,回过神来,那“少女”已经开口,连珠炮般发射。   “‘卢成科’,你确定能得手?这小娘们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又怎么?你觉得她会去告状?呵呵。那只死蛾子,满脑子只有规则规则,的!抱着的规则下蛋去吧噢,死蛾子都下不出来蛋,哈哈哈!这些判官是不是阳痿啊?你别犹豫了,那死蛾子不会在意谁的宝石被偷了,它只在意时间不能错过,急着回去给老板。”   “少女”语气没有起伏,将私密频道的聊天记录全部倒出。   说到“小娘们”的时候,她也没有停顿,表情丝毫未变,像是与自己无关。   沈铎噗嗤一声笑了,这几人说话粗俗不堪,但是配上这个“少女”少年人机般的冷感声音,怎么听怎么好笑。   “‘卢成科’,别犹豫了。就算这小娘们告状了,咱们没得手,不也还有时间?这种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经过毒打,哈哈,让哥几个进去好好调教调教,到时候就算叫破天,也没人管了!”   沈铎捂住白鸣珠的耳朵:“呕呕呕!”   520眼神谴责,其余人窃窃私语。黄玉似笑非笑,好像已经习惯这种局面了。   卢成科三人面红耳赤,他们倒也不是多有羞耻心的人,但人渣语录放到台面上来被围观,那也是有些丢人的,何况没本事的人,越好面子。   卢成科:“我我杀了你!”   他的手被判官蛾抓住,对方一点点掰开他的五指,将那块粉色水晶抠了出来,卢成科的手指被掰到一种诡异的折度,疼得他发出惨叫。   判官蛾把水晶丢给原主,无情地宣布:“卢成科,程思,江元力,严重阻碍传送进度,送回封禁区,等重新量刑再做处理。”   捂着手指的卢成科和他的同伙被拖下去了。   判官蛾转身,看到那红裙洋装少年还未进入传送门,不客气道:“你叫什么?”   “牯岸。”   判官蛾在面板上扫了一眼,发现确实有一个叫做牯岸的玩家,不属于任何公会,无业游民,异能是保密状态,心想,怪不得被盯上,这是真的有钱。   在逃生游戏,只要你能花积分,就能做到资料保密。即使是工作人员,也无法查看你的资料。但是,这仅限于判官这种级别的工作人员,遇到更高级别的,比如说,侍者,那还是想看就看的。   “进去吧。”判官蛾不想再出岔子了,它对惹出祸事来的牯岸也没有好脸色,“以后不要穿得这么招摇了,你不把宝石挂在身上,谁会来觊觎?”   牯岸听了,有些疑惑,但还是拎起裙摆,原地行礼,“谢谢你帮我。”   “跟它道什么谢啊。”牯岸似乎听到身后传来这样一句话,他回过头,在人群里寻觅着说话的人,但判官蛾催促着他,于是只能先拿上补天石走进传送门。   很快就轮到了沈铎。   101号判官蛾认识这张脸,它的视线扫过沈铎,以及他旁边的判官狗520,和美貌的大人偶。   “进传送门的时候要把随身物品都收起来。”   哪有像沈铎这样一边一条狗一边一个人偶,把所有行李都挂在身上的,那还是流放吗?又不是托运行李去外国春游。   “犯了事就要有犯了事的态度。”   沈铎:“”   倒不是他故意和判官蛾犯冲,沈铎看它是讨厌,但一码归一码,现在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耽误时间。   不收白鸣珠的原因好吧,这个再说。   重点是判官狗520,他没有收到调岗回沈铎身边的通知,所以现在只能以原形态跟随着沈铎,至于罪责,不重要,反正520本来就要被罚去流放。   101:“你没名又没份,在这里做什么?”   520的衷心天地可鉴:“就算没名没份,我也要跟着沈铎!倒贴我也愿意,舔狗就是我本人!”   101:“”   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没名没份的事嚷嚷得前后左右都知道了。   现在流放玩家都知道一只判官,被沈铎下了迷魂汤,死心塌地要跟着他走。   判官蛾看了眼时间,感觉有点来不及了,只能先让沈铎和他的两个挂件先过去。这还是沈铎第一次正经穿过传送门,他很新奇地看看摸摸,但是很快就想起来,上次他见到传送门还是因为白嘉回中枪。   “”   沈铎的心又变得沉重。   黄玉是第二公会的,他会不会知道怎么救白嘉回呢?   如果他说他知道,沈铎又能相信他吗?   沈铎现在有一种被骗后遗症,但他又必须要克服这种后遗症,在混乱的似真似假的信息里去判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他必须睁大了眼睛,掐疼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所以还是得问问黄玉吧,信不信的,到时候再说   “你好。”   沈铎抬头,看到那位洋装红裙的玩家,在车内依旧撑着一把红伞,像一株纤细的红芽,幽冷的火焰。嗯车内?他看向四周,发现他被传送到了一辆行驶中的卡车车厢,车厢很空,也挺干净,没有异味,不知道是运送什么的。   卡车被封闭得很严实,也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正在沈铎观察四周时,那位名叫牯岸的玩家又说话了,“你刚刚为什么要说,我不该跟它道谢?”   原来牯岸是因为沈铎那句话,才专门等在这里问他的。   沈铎一边给白鸣珠换回原来的衣服(大概是牯岸穿得太好了他生出了攀比心),一边给520找位置坐下,他都快把刚才说的话忘记了,“那你为什么又要给它道谢?”   “因为它帮助了我,受到帮助,理应致以感谢。”   “问题就在这里了。”沈铎说:“我不觉得他是在帮你。”   “如果时间比较宽裕,如果卢成科和那两个玩家没有羞辱它是死蛾子,那它就会置之不理,无所作为,它出来制止,只是因为你们争执影响到它的工作了。”   “从结果上来看,它还是帮了你哈,不管它心里怎么想的,你都因此受益了,但我就是很主观啊,我就是讨厌判官蛾。”   “而且。”沈铎说着,抬起头来,“它最后说的话也很恶心,什么叫你穿得招摇才会被觊觎,这还成你的错了?就冲这句话,你也不该跟它道谢,让它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牯岸看了他好久。   沈铎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怎么了?”   “你很懂得拆解人的心思,别人的,还有你的。”   “什么拆解啊”沈铎嘟囔着,传送门又是一闪,黄玉出现在车厢,看见沈铎之后,便朝他走了过来。   沈铎:“为什么会在车里?我还以为我们一出来就是目的地。”   黄玉:“这已经算是在副本里了,也许那棵树长在深山老林,我们要坐车才能过去。”   他们交流着,牯岸走了过来,问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随便啊,这里又不是被我们买了。”沈铎说。   左右还有一段时间,沈铎于是开始询问黄玉,“游戏里死掉的玩家,还能活过来吗?”   黄玉知道他在说谁,埃布尔击杀白嘉回的那段虽然被掐了,但是沈铎追杀到正式服来,这件事还是造成了轰动,很多人都在讨论他这么做的动机,再加上白嘉回那个玩家似乎消失了,一来二去,就有了沈铎队友丧生的猜测。   黄玉也是这么猜的,但直到沈铎问出口,他才确定,那个玩家是真的死了。   “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沈铎的心瞬间掉了下去。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白鸣珠垂眸,目光像小小的月亮,把沈铎微颤的手笼罩其中。   “但是但是这里不是游戏吗?”沈铎不甘心,“游戏里死了,游戏外还有气像是植物人的那种状态,也没办法吗?”   黄玉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沈铎和那位玩家的关系这么好。直播只能看出他们似乎早就认识,但黄玉并不知道高二3班的情况如此复杂。如果没有待机,那他们可能会成为朋友,但有了待机,他们却成了游戏内外都彼此相伴的战友。   他们是地球上遭遇了第一轮待机的玩家。是最清楚彼此处境的人。   黄玉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如果是你说的这种情况,也许会有转机。”   沈铎:“真的吗?”   “我只能从游戏玩家的角度来给你建议,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的伤来自于游戏,转机必定也来自游戏,换个思路,如果是在游戏里大脑受伤了怎么办?是打针还是手术?这和现实里的治病不一样,你要救他,就得在游戏找对症下药的办法。大脑受创,那就要大脑重新完好。”   沈铎陷入了沉思。黄玉的话他之前也想过。   但他当时只是模糊地想到,得从游戏里找方法,而黄玉经验更丰富,他给的建议也更直接。   “不过。”黄玉却改口道。   “不过什么?”   “不过最难的不是在游戏里找治疗方式。最难的是你怎么把它带出去呢?”黄玉耸了耸肩,“逃生游戏里的东西,带不到现实里的。”   沈铎啊了声。   那他随手掏出来了一个瓶子怎么说?   他看着黄玉的表情不像是说假话,暗暗留下心来,打算之后看看是不是真这样。   那么最难的部分,对沈铎来说,根本不算问题,因为这恰好就是他的第二个大招。   沈铎想起那个孪字,难不成,是游戏内外的孪生兄弟对照组?游戏内的瓶子还在,瓶子不是被他拿了出去,而是因为他的异能,在外面同步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瓶子吗?   沈铎想起那块金骨,那是白嘉回的“遗骸”。   赫拉忒的织网中,还遗留了那位精神系玩家的执念,那块金色骨头里,会有白嘉回的残魂吗?如果真的有,那把骨头拿到游戏外,是不是能让白嘉回的情况变好一些呢?   慢慢有了思路,沈铎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下一点。   “这些消息多少钱?”   黄玉:“不收你钱。”   沈铎狐疑地看着他。   黄玉:“现在我们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不谈钱,之后齐心协力就是。”有牯岸在,他们不能说得更详细。   说来也怪,牯岸过来坐下后,并不说话,他只是靠着伞骨,静静听他们说话,一副游离在外的状态。想到之前他活了一般,追问自己为什么不让他道谢   沈铎心想,也许他对自己在意的事才会留心吧。   沈铎很熟悉这种状态,他就是这样的,所以他也不管牯岸了。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解铃还须系铃人。”沈铎想到黄玉刚才的话,“你说话还挺玄乎的,像个神棍。”   “因为他来自教会。”红伞下忽然传来冷淡的声音。   沈铎一愣,“教会?”   “你不知道第二公会的名字吗?”那双红眸没有波澜,“被游戏官方承认的正统宗教,第二公会叫做【缄默圣教会】,信仰着游戏唯一的创世神。”   黄玉脸色一变,刚想让他停下。   就听到这个车内打伞,毫不在意此举是否阴怖不祥的洋装少年,面不改色地议论神明:“看来你不知道,这个游戏至高无上的神明,就是静默的编织者,秘语的守望者,祂的名讳”   黄玉声色俱厉,声抖如鬼,“住口!”   怎能在此,妄议神灵!   但牯岸已经看着沈铎,说出了那个,黄玉在教会日夜恭敬诵念的名讳。   “祂叫做【缄默之子】。” 作者有话说: 太好了是沈铎弟弟有救了! 第71章大闹地宫07封地令和二   71   车厢内安静极了。   并不是因为车里没人,而是黄玉在牯岸说“至高无上的神明”时,就开启了封闭空间,其他人都听不到他们说话。   沈铎听到神明二字,皱了下眉。   拜那位侍者所赐,他对这位创世神没什么好感。   说起来,忘记打听那个侍者叫什么了   他的游思被黄玉冷不丁一声“好”惊了回来,黄玉脸色难看,连连说了几个“好好好”,似乎被牯岸气得不轻,索性也直说了。   “看来别人也不知道,所谓的牯岸,应该是你的假名字吧?”   沈铎惊悚地看着他们互相自爆。   “沈铎是新玩家,他不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是第九区新爆出来的黑马玩家,能力很强,单枪匹马过了好几个A级副本,甚至还有一个是S级别的。你一直都是独狼,却在前不久,加入了第九区的一个小公会有多小呢,这个公会的名字到现在我都记不起来。”   牯岸加入这个公会之后,就带着队伍,击败了第九区的一大公会。   其他队员抱着名都报了随便打两下回来切菜的想法被牯岸硬生生一拖四打破纪录躺赢到最后,人都是懵的。   “他击败的那个公会,你也认识。”黄玉忽然转头,对沈铎说道。   沈铎在听到第九区的时候就有些耳熟了,“不会是【荆棘草丛】吧?”   “就是【荆棘草丛】。目前正在为了淘汰赛造势,赢了淘汰赛,就能获得进入正式比赛的资格,第九区之前从没有拿到过这张入场券,【荆棘草丛】苟了好几年猥琐发育,今年阵容全齐,势在必得。”   甚至为了后续筹码,让亚伯专门去内测池挖S级的潜力股沈铎,但这事却被埃布尔搅黄了,这个暂且不说。   【荆棘草丛】对上如此小公会,本该稳赢才对,谁知兵败如山倒,输得飞快。   算算时间,正好就是沈铎登出游戏,在现实里度过的那几天。   在这短短几天之内,一个要问鼎正式比赛的大公会,被默默无闻的小公会击败了,而这,都是因为小公会新收的黑马玩家,牯岸。   在此之前,没人听过这号人物。   大家都猜,这是什么满级大佬开马甲虐新的剧本。   “你到底是什么人?”黄玉劈头盖脸地问牯岸。   他看过牯岸的比赛视频,他使用异能的方式很费解,近似于本能,根本没有蓝条耗光的时候,没有间歇的使用方法吸了许多粉,也惊掉不少人下巴。   沈铎对异能的开发都没到这种程度,非要说的话,牯岸的异能情况,跟沈铎用精神力射击有点像,沈铎的精神力也是源源不绝的。   黄玉第一次见到牯岸,就认出他是谁了。   因为这家伙根本没有做任何伪装,浑身发光,招摇过市,被几个常年待在封禁区不问世事的蠢货盯上,他们没认出来这是第九区讨论度正高的黑马玩家。   异能怪异,出招怪异,行事怪异。   好吧,游戏里的怪人很多,这也没什么。   但黄玉没想到,牯岸居然会在一名主教面前公然念出神明的名讳,这跟刨人家祖坟有区别?   他怒火攻心,才问:“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牯岸听了,还真的思考起来,刚才沈铎和黄玉交流了半天玩家死了怎么办,牯岸作为玩家,一点都不感兴趣,黄玉气急败坏问出来的一句话,却让他认真思索起来,好久了,才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他语气疏离,还带了一丝懊恼,听在黄玉耳中,却分外刺耳,好像又被他挑衅了一遍。   黄玉又噎又气,转过头,想跟沈铎说一声,他要换个地方坐,扭头一看,沈铎却在做数学卷子。   “”   不得不说,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出来,沈铎的年纪有点小。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原本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个高中生。   黄玉总会忘记沈铎的年龄毕竟【内测池新人玩家撕到正式服,把第九区的埃布尔打成了筛子锒铛入狱!】的视频还在首页飘红呢。   “你在干什么?”牯岸好像对沈铎挺感兴趣,挪动着坐近了一点,歪头,看沈铎写了一个C。   “做题。”   其实不是做题,沈铎怎么会主动做题呢?   他只是听到这两个玩家滔滔不绝,说的都是挺重要的情报,想赶紧找个东西记下来,没想到随便一掏就掏出一张卷子。   “”   想起诸葛书的临别嘱托(警告),沈铎唉了一声,记下他们的话之后,开始写今天的作业。   没想到他的作业吸引了两位玩家的注意。   毕竟这么用功的学生,在游戏里实在少见。   沈铎没写翻面就哈欠连天,头一点一点,快滚到地上的时候,被旁边坐着的美貌大人偶轻轻揽靠在了肩上,白鸣珠拿过卷子默默地填起了答案。牯岸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听到黄玉屏蔽了其他人,只对他一个开启了对话交流。   黄玉:“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牯岸:“去地宫。”   “我果然没猜错你为什么要去地宫?”   “去找人。”   黄玉都要笑出来了,跟他的理由居然一样。   “你是现编的吗?”   牯岸摇头,“是去找人。”   “那太好了,我也是为了找人,我们都要去地宫,还都要找人,这可真是太巧了。”黄玉的阴阳怪气,牯岸完全没听出来,还点了点头,“好巧哦。”   “你要找谁?”   “找我的弟弟。”   牯岸似乎把这段交流当成了黄玉在关心他,想了想,他也该做出回应,“那你又要找谁呢?”   “不是我找。教会唱诗班的指挥呃,不小心进了一个副本,指挥嘛,战斗力比较弱,没通关,被罚去地宫了我帮会长过去找人。”   “那你们会长好好啊。”   黄玉再一次沉默,“你是”   他有点条件反射,想问牯岸是不是故意的。   【缄默圣教会】的会长,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们已经经历了多次破茧,在游戏中可用化身行走,化身的外形,是一金一银两位教皇,这也是有缘由的,创世神大人分别授予他们一金匙一银匙,前者象征“天堂之权”,后者则是“人世之权”,令其代理无上权柄。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玩家挤破头,想进教会的原因了。   无他,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了神职就像有了编制,铁饭碗在哪都是吸引人的。   但是这两位教皇的名声,却是有些不太好。   哥哥尚且还好,但弟弟白银教皇喜欢在人间行走,且有一个小小癖好,凡是皮肉灵魂美丽之人,他都不忍其在副本遭受风吹雨打,每每他们求救,教皇便会伸出援手,将他们带回教会的唱诗班。   在那里,他们不必再面对游戏摧残,无忧无虑地吟唱赞美之歌即可。   这次流落到地宫去的,就是很早便加入唱诗班的一位美男子。   他在唱诗班过得顺心顺意,十指不沾阳春水,为什么执意要走,黄玉也不清楚,只是听说,那美男子半夜喝多了哭哭啼啼摔了琴就走,嘴里还说着什么“有他没我”“他在我就走”之类的醉话   黄玉猜测,这事可能跟唱诗班来的新人有关。   那个新人,也是个玩家,但却是从内测池来的,说来,好像就是沈铎那个服务器吧黄玉心中警惕,这事还是别叫沈铎知道比较好。   沈铎对于同服务器的玩家太执着了   话说回来,那位争风吃醋的唱诗班指挥,这么多年都在教会娇生惯养,怎么打得赢别人?   这不,融合度一下降,就被扔去地宫了。   教皇特意召见他,下达了前往地宫的命令这就是前因。   黄玉听牯岸这么说,第一想法就是,他是不是又在阴阳怪气。   毕竟在一些玩家眼中,白银教皇的救人行为,颇有点见色起意,不符合神官这个身份。   “那你说说,我们会长好在哪里?”   牯岸真心实意,“去地宫找人,很难的,抛下一切才能去。”   黄玉心想,其实也没有抛下一切。   来地宫,是有两件事要办,第一件事,是来拿【封地令】,第二件才是找人。   【封地令】是让公会进一步升级的道具,每次升级都有苛刻的要求,到了他们这种大公会的等级,适用的【封地令】可遇不可求,黄玉敢说,这个消息要是走漏风声,很多么会闻着味儿就来了。   他们教会能抢先一步,是因为教皇能接收神谕,有先天优势。   牯岸也是为了【封地令】吗?   黄玉不相信他说的找人的话。   但他一个第九区的黑马,哪里来的信息来源三四五区的公会,都没听说啊,这可是神明大人专门留给他们的恩泽。   黄玉的怀表看不透牯岸,要知道,这怀表对S级的沈铎都有用。   所以他才想探一探牯岸的口风,没想到对方滴水不漏。黄玉有些遗憾,他还为此屏蔽了沈铎呢   他没有看到,在沈铎旁边闭目养神的判官狗520,耳朵抖了抖。   “牯岸原来这么厉害啊。”   听了520的汇报,沈铎说道。   他们的交流是用陆天璇的塔罗牌,因为牯岸之前看穿过卢成科的私聊,沈铎怀疑他能看到别的玩家的私聊。   腹诽了一波这是什么偷窥能力,沈铎拿出空白的牌,自己和520一手拿一个,心里想什么,牌上就会浮现出来。   陆天璇的能力真方便啊,沈铎遗憾,什么时候要是能团战一波就好了。   “牯岸也要去地宫吗,他的弟弟也在地宫?”   沈铎暂时还关注不到那么多人的弟弟,各人弟各人救吧,问520道:“你觉得黄玉忌惮的是什么?”   听起来,黄玉开私聊,也不是针对沈铎,是忌惮牯岸去地宫的目的,在探听他的口风。   “我也说了要找人,他为什么不怀疑我?”   520心想,你的心事都摆在脸上了,何况他那怀表,还很会告密。   有一点,520并不知道。   沈铎目前不归属任何公会,说白了,他才是真正的独狼。【封地令】在他手里发挥不了作用。   “不管怎么说,黄玉去地宫,不止为了捞人,这个是肯定的,他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希望别跟沈铎救人冲突,不过就算是冲突,他也要把孙大圣救出来。   即便是对教会开战也无所畏惧。   “谢了啊,狗子。”   要不是520,沈铎还没办法确定呢,他伸出手,520就像条件反射,立刻弯腰低头,让沈铎摸了摸它的耳朵,非常愉悦地听他夸自己。   “你这招也太厉害了,那可是第二公会的玩家和刚刚打败了荆棘草丛的玩家,你居然偷听到了这么多消息,还没被发现。”   520嘿嘿:“可能因为我是系统吧,他们的对话只要还在系统内部,我都能黑进去偷听。”   沈铎:“原来你的技能点错了。”   520啊了声。   “你是天生的黑客啊,却一心想当情报通。”   听了沈铎的话,520若有所思。   不想当情报通的判官不是好厨子,谁看到判官蝶判官蛾侃侃而谈能不心动?   而且要是它知道得多一些,说不定马上就能猜出来,黄玉去地宫是要做什么了520特别想帮沈铎。   “啊,到了。”沈铎一看前面的队伍停了,走快几步。   时间树这个副本真是有够拖拉的,他们先是坐车,然后又徒步,现在才到出现漏洞的地点,按理来说,进入副本会有一段背景描述,但这个副本可能是封闭太久了,破得厉害,什么也没有。   他们还是各凭本事,沿着路上的标记,对照残缺的提示,走到这个村子来的。   沈铎看着夜色中的路牌。   【二十四倍速村】   什么名字啊?   沈铎知道倍速,看视频走神得厉害,就会开个2倍速快点看完,但这个村子24倍速?而且为什么会有村子叫24倍速?   “提示上说的,就是这里了。”前面的人喊着。   “先进去看看。”   “小心啊。”   沈铎发现,这些流放地的玩家,还挺谨慎的,进村之前,把能开的道具啊异能都摆了一桌,他走在中间,黄玉走快几步,压低声音:“你要跟他们去补天吗?”   当然不去了。   沈铎来这又不是为了补天,他还记得黄玉说的那条口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四处找起了树。   不管能不能游泳,首先得是一棵树没错吧?   沈铎想到这个副本的名字,时间树。   二十四倍速村。   都是时间啊会有什么关联吗?   前方传来抱怨声,“不必今天就开始干活吧,给的期限是三天,我们只要三天之内把补天石放到位置就好了啊。”   “不管,我是累了,我要先睡个觉。”   说着,那人便找了个地方,倒地就睡。   深沉的夜幕下,远处房屋森然伫立,轮廓若隐若现,没有一间屋子亮灯,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整个村子死水般安静,被不可名状的死气笼罩着。   估计是怕危险,所以没有进屋睡觉。   他们想休息,沈铎却没空,正要去前面的树林看看情况,光线忽然亮了起来,日出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   晨光迅速驱散夜色,光芒浓烈得不可直视,在树林间洒下大块大块的灼金色块。很快,那个刚躺下去的玩家就坐了起来,“我去,刚刚才十二点啊,怎么天就亮了!”   他特意看了一眼时间才睡的。   刚才还是夜里十二点呢,才躺下一会,太阳就出来了!   而且还越来越晒   沈铎看着表,“时间不对”   时间过得很快,表上数字如同脱缰野马,飞速跳动,这个村子里的时间,正在以24倍速疯狂流逝。   沈铎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这里要叫二十四倍速村了。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沈铎要是知道封地令能开公会就要又争又抢了。 第72章大闹地宫08忽大忽小白   72   “难怪我们之前走得那么慢”   其他人也慢慢想明白了,来的路上走了那么久,说不定不是路途遥远,而是时间过得太慢了!   来的路上,还看到过其他村子的痕迹,只是因为判官蛾给他们的地图对不上,所以他们没有停留,现在想想,有村子叫二十四倍速,那就会有其他倍速的村子吧?说不定他们来的路上,经过了零点几倍速的村子!   他们赶路的速度是正常的,但是体感的时间却很缓慢。   “不行,我们不能在这儿待着。”黄玉很快就摸清了其中门道,“二十四倍速下,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要是时间结束了,他们还没有将补天石放到正确位置,那他们来不及找到去地宫的路,就会被带回封禁区。   即便再判流放,也不会是这个副本了!   黄玉当机立断,“往外走!”   其他玩家匆忙沿原路返回,事态紧急,沈铎一把抓住白鸣珠的手,往外走,520速度更快,两三步就跳出了村外。   出来的时候,沈铎看见艳阳光下,牯岸红裙红伞,早已等在路口,心中诧异,在这么浓烈的日照下,牯岸却还是没有一丝人气。   黄玉也在,这两个正式服玩家思路灵活,判断精准,做事毫不拖泥带水,在同一阵营的时候,真的是很好的搭档伙伴。   “天很快就要暗了。”黄玉看了眼天色。   “注意点有人气和灯光的村子,我们出村的时候,没有遭遇任何怪物,也没有碰到任何人,这么看来,二十四倍速村已经是个废村了。”   在这里,时间就是杀伤力最高的怪物。   所有人一下就想通了。   越快的速度,人就越容易变老,换到比二十四倍速还要快的倍速村,或许真会上演一出“朝如青丝暮成雪”,早上才是新生儿,晚上就花白了头发,所有鲜嫩的器官都衰竭,谁能在这样的村子里活下去?   时间杀人于无形,分秒毙命。   “这个副本还需要补天石,说明还有活动的NPC,这些人一定躲起来了这里应该有一个副本居民精挑细选的避难地,我们往那走准没错。”   黄玉这个时候站出来稳定人心,还真有一点主教的样子。   “速度。”   在他侃侃而谈的时候,牯岸的伞朝着沈铎倾斜了一点,斑驳的红色暗影落在他和白鸣珠牵着的手上,沈铎就像被开水烫到,忙放开手,暗道怎么忘记松开了尴尬地咳了两声,看见白鸣珠面色如常,才松了口气,去问牯岸。   “你说什么,速度?”   “嗯。”牯岸轻声道:“接下来考验的,是速度。”   沈铎很快就懂了。   因为谁也不知道,踏入哪片土地以后时间会骤然变化,所以只能让自己尽量变快,争取反应的时机。   玩家们包括黄玉都开始检查装备和道具,牯岸却还是一动不动,看着沈铎:“你需要帮助吗?”   沈铎啊了声。   “你带了两件行李。”牯岸看向520和白鸣珠。   520忙道:“我可以自己跑,我跑起来很快的!”   牯岸点头,又看向人偶,“那我帮你搬它吧。”   “啪。”   白鸣珠把牯岸的手拍飞了。牯岸低头,看着被拍红的手背,“他讨厌我?”   准确点,应该是除了我之外,谁都看不顺眼沈铎摆了摆手,“不用了,他很轻的,我带着他就好,谢了啊,牯岸。”   沈铎第一次念他的名字,才发现两个字连起来念快了是guan。   “走吧,大家不要掉队!”   黄玉对他远远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前面见。接着,一队十多个玩家,各施其法,避开时间陷阱,越过滚滚而来的白天、黄昏和夜晚,有时候两秒之内,他们会连续看见两次日出,有时候时间仿佛完全停滞,他们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个副本里的时间太混乱了,沈铎到最后有点头昏脑涨。   不知道倒了多少次漫长时差,他们总算看见了前方升起的炊烟。   “到了。”黄玉让大家停下来,“我先进去看看情况,等确定安全之后,给你们发信号,你们再进来。”   流放地的玩家都有些动容。   放在之前,沈铎也会动容,但是他和黄玉相处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不过只是他发展教众的手段。   “诸位。”黄玉在进去之前,做了一个虔诚的祝祷,“伟大的缄默之子大人,会让一切劫难都过去。”   有玩家不由自主,也跟着做出同样的姿势,说出同样的话。   沈铎心想,还真被他发展出了新信徒,这个玩家说不定出去之后就要拥护教会了。   他没有动,牯岸也没有。   牯岸没动很正常,他现在已经被黄玉拉入了发展黑名单。   等了没多久,村子里升起一道烟火,看到黄玉的信号,大家这才进村,沈铎看向四周,村里的房子看起来很破,黄玉站在有炊烟冒出的一间茅屋前,沈铎刚想走过去,却发现,这间屋子里好像有人在偷看自己。   他停下脚步,定睛看去,窗口黑漆漆的。   时间树这个副本的运行规则是什么,对他们来说不重要,判官蛾已经给玩家发了很明确的任务,玩家只要在规定时间内,找到漏洞所在处,并且把补天石放上去修复就可以了,这个任务是优先于副本任务的。   而对沈铎他们来说,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地宫的入口。   因此,察觉到有人偷窥,沈铎也没有很在意。   至少,那道视线没有流露恶意。   玩家被分成好几队,四处去找漏洞,沈铎听到脚步声,发现牯岸又跟了过来,见他戒备地盯着自己,牯岸问道:“你要来我们公会吗?”   牯岸对他太热情了。   这种热情不会让沈铎感觉到不适,因为他在不适之前,首先感觉到的是疑惑,他不明白,牯岸为什么对他这么热情。   这种热情就像仓鼠在路上看见了坚果,一直很感兴趣地拍拍看看。作为坚果,沈铎不会觉得危险,但是仓鼠老过来拨它两下,让他感觉有点烦人。   “不来。”沈铎直接问:“你为什么总跟着我?”   “我在学习。”   “?”   牯岸:“跟着你,能学到很多。”   是我要向你学习才对吧!你能打败荆棘草丛而我只能打败草丛里的亚伯。   “那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吗?”牯岸的理念是我学了你,你也要从我这里拿走点东西,“我可以告诉你。”   沈铎刚要转身的动作停了,他想了想,“怎么建公会?”   他不去牯岸的公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想建自己的公会。   同学还没找齐,沈铎已经开始筹谋,这就是军马未动粮草先行。   “要积分,人,和【封地令】。”   “【封地令】?那是什么东西?”   牯岸解释:“有了封地令,在游戏里,就有了可去之地,那是公会的落脚点,也是玩家的。”   沈铎懂了,地契。   “这东西从哪获得?”沈铎没见内测池的奖励,有过封地令。   牯岸看出来了,“你想要封地令吗?地宫里就有一块。”   刚走过来的黄玉:“”   他的脑子里闪过“牯岸怎么会知道”“这下沈铎也知道了”沈铎看到他的脸色,“你知道?”联系之前520监听到的对话内容,沈铎的脑子里也闪过“黄玉知道地宫里有封地令”“他在试探牯岸知不知道”   三个玩家,三个角站着,心思飞快地转动。   还是黄玉最先打破了寂静,他笑了两声,摊开说了:“是的,我这次去地宫,一是为了这块【封地令】,二是为了救教会唱诗班的一个指挥。”   “之前没说,不好意思,但我们的计划并没有冲突的地方。”   沈铎:“你没去过地宫,也不知道后面怎么行事,怎么知道跟我冲不冲突?”   万一要杀了孙大圣才能拿到封地令呢?谁也不知道地宫里会发生什么事。   “”   黄玉略一思考,“算了,都到这份上了,我就直说吧。”   “我们教会做事,很大程度上,是遵循神明的指示。占卜吉凶,出行便会有所避,有所不避,我们在出来之前,也会从神明那里获得一份神谕,根据神谕中的吉凶预测,我们便可以决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黄玉解释:“神明大人并没有让我杀死你,也没有提孙大圣这个人,所以你们不会是阻碍。”   “既然顺路,也无冲突,一起走一段路也无妨。”黄玉是主教,他说话做事,都代表着教会和神明的脸面,所以他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稳定人心,这也是为了教会的正面形象考虑。   身为第二公会的主教,他实在没必要去欺骗一个内测池的玩家。   既然沈铎都知道了,那更没必要瞒他,黄玉索性全部说清楚,还附送了许多关于建立公会的情报,以及有了公会的好处。   “你看,像牯岸这样的独狼玩家,也要加入一个小公会,不仅因为人多力量大,更是为了参加比赛。你们内测池的玩家进入正式服之后,也会有大量PVP对抗赛,这是有了公会才能参加的副本。”   沈铎看向世界频道。   他想把这些事,告诉诸葛书他们。   沈铎过来后才知道,流放地内可以对外交流,他之前以为不行,所以先和诸葛书等人隆重告别了。   可以把流放地看成是内测池,但是一个没人维护的内测池,它独立于其他主服务区,因为得不到维护,一直封闭着,所以这里的信号很差。   但再差,它还是以副本的逻辑运转着,不像地宫,完全和逃生游戏断了联系。   所以还是能对外打电话的。   “但就是收费特别贵。”黄玉说。   沈铎:“”   很不妙的预感。   吞金兽都说贵了,那得多贵?   “看你是和谁联系。”这话是白问,黄玉知道,能和沈铎有联系的只有内测池的玩家,“如果是内测池的话,会便宜一点吧,我没联系过,所以不太清楚,但我和教会汇报一般都是这个数。”   沈铎看着他比出的数字,“”   这比国际长途还坑啊!   “是很贵,我知道。”   吞金兽竟也知道民生多艰,沈铎微微动容,便又听见这货说道:“要不是教会报销,我是万万不肯用自己的钱的。”   沈铎扫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一瞬间生出“要不然也加入教会得了”的念头,虽然转瞬即逝,但却让他更加理解公会的好处,这下必须要联系诸葛书他们了。   世界频道内,陆天璇和楚可挂机中,由于没有【登出】,他们只能辗转在各个副本中不断锻炼和升级。   不管怎么说,有了频道交流之后,他们通关比之前轻松了许多,因此时不时会出来冒句泡,元小盒沉醉事业,一心想着扩张她的商业版图,说话最少。   诸葛书端详着频道内的人数。   他这次参加的总算不是对抗力量本,有充足时间来研究这个频道。在沈铎开启之后的几天内,世界频道飞快地接管了包括他在内的6名玩家,但之后,速度就慢了下来,这几天一直没有人进来。   接管是随机的吗?还是有规律可循呢?   诸葛书一边想,一边尝试将群内的消息,收进他的知识库。   他的异能【诸子百家】快要迎来第一次破茧,格子上的锁链已经有所松动,可能就差一个破茧的时机。判官蝉说他可以借助格子前的许愿瓶来熟悉自己的大招,诸葛书仔分析过这个异能升级体系,非常科学,在融合度数值和异能开发之间找到了近乎完美的平衡模式,让他们这群玩家对异能逐步升级。   这个破茧系统,很考究,很专业。   对付世界频道,不用开大,异能的基础属性就够用了。   就像沈铎走神时,精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诸葛书很擅长信息收集。   他很快就将频道内6位玩家包括异能、特点、基础数值、当下水平全都收集起来,分门别类装进了他的知识库。   就在这个时候,沈铎忽然上线了。   “老书!”   诸葛书惊讶,“你不是在流放地吗?”   “先不说这个,国际电话特别贵,你先听我说,咱们之后,人可能会越来越多,公会这个事得早点办了。”   诸葛书点头,“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沈铎刚想把他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就听诸葛书如数家珍:“建立公会需要10万基础积分,还要有40位以上的玩家,我们班有46个人,第二个要求直接可以满足,第一个,能凑,也是小事。”   “就是这第三个要求比较麻烦。”诸葛书说:“我们上哪去找【封地令】,这东西太少见,内测池的副本基本没有。”   沈铎都听懵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诸葛书:“楚可和陆天璇也知道啊,你的判官没有告诉你吗?”   沈铎:“”   好吧,他终于知道520的业务水平有多差了。   “我刚刚听说,地宫就有【封地令】”   “地宫?”   诸葛书摇头,“算了,一心不能二用,你走神起来,没完没了,还是先救孙大圣吧,我们现在人都没齐呢,公会这事不着急。”   不过沈铎确实给他提了个醒,积分得先凑起来了。   “行,那就”沈铎刚要断开,就听远处骚动起来。   “主教,主教!”被黄玉发展出来的新信徒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大声喊道:“那边的时间能影响人!”   “赵先永刚刚掉进水里,爬上来就变老了!怎么回事啊,主教,你快过去看一看啊!”   黄玉和沈铎对视一眼,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那句“返老还童,即至地宫”。   沈铎被地宫入口可能出现的消息震晕了脑袋,也没注意“电话”还没挂断,就跟上黄玉跑向事发地。   诸葛书:“”   楚可上线了,“沈铎?”   陆天璇从刚才就在,但一直没打断诸葛书和沈铎的交流,现在听到那边大呼小叫,问道:“沈铎不是说国际长途很贵的吗?”   诸葛书试着喊了几声,那边传来“小心,别靠近水!”“岸边也会被影响,快上来!”微弱的声音,由于离得太远,诸葛书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听到沈铎的喘息声,一阵大过一阵。   沈铎在跑。   刚跑到岸边,就听见黄玉大声:“岸边也会被影响!”连忙刹住了脚步,但还是有好几个人中招了,十几岁的迅速长高,变成了青年,原本是青年的,却长出了小肚子,成了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520倒吸一口冷气,“这”   沈铎转头,人都傻了。   在他面前的,哪还是同龄人白鸣珠!   “白鸣珠,你怎么怎么变大了啊?”沈铎看到他朝自己走来,忙道:“别,别动了!”   但是白鸣珠所在的那片地方时间似乎非常混乱,他就动了一下,便又慢慢变小了,沈铎给他做的衣服袖子变长,垂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又变小了”   非常糟糕的声音传到了世界频道内。   诸葛书三人见沈铎不回,便开始做自己的事,等他自己发现挂断“电话”,但没想到,沈铎喘着喘着,忽然石破天惊来了一句:“白鸣珠,你怎么怎么变大了!”   “别,别动了!”   “啊!怎么又变小了”   诸葛书:“”   楚可:“”   陆天璇:“天呢。” 作者有话说: 两手一摊。 第73章大闹地宫09地宫开了   73   诸葛书:“什么东西?沈铎刚刚说什么?”   楚可惟妙惟肖地重复了一遍,想要重复第二遍的时候,诸葛书忙叫停:“停停停,我知道了!不要再说了!”   沉默了半晌,诸葛书才问其他人:“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楚可:“这要看你想的是什么了。”   陆天璇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们,“原来你们这么懂啊。”   男生和女生之间,有着不同的圈子,陆天璇对他们两个的印象,停留在“数学课代表、不催作业不会死的直男”和“家里好像有什么事的阴湿男”,了解并不是很深。   同理,她对沈铎和白鸣珠的印象,停留在“无所事事靠窗四人组那吵闹的老大让各位老师拿出监视犯人的劲头盯梢的牛人”和“父母老师长辈们赞不绝口的掌上明珠能让语数外各科老师笑得合不拢嘴的天才第一名”。   相对而言,她和元小盒还要更熟悉些,虽然元小盒并不是她在班上的好朋友,但她却知道元小盒家境不好所以很节俭,以及她的消费习惯,这都是女生们手拉手去小卖部买零食吃的时候注意到的小细节。   陆天璇不了解楚可和诸葛书,所以这次关于SEX的交流阴差阳错开启了3班男生和3班女生的第一次外交行动。   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群体,因为沈铎和白鸣珠的SEX迎来了第一次“破冰期”,第一次注意起了对方   诸葛书:为什么陆天璇会懂,女生夜谈会也会说这些?   陆天璇:楚可就算了,诸葛书?抱歉,一直以为你是个榆木脑袋书呆子   “咳咳。”诸葛书咳了两声,试着呼唤沈铎,“你那边还好吧?你和白鸣珠遇到危险了吗?”   “啊。”沈铎这才发现“电话”没断。   想到巨额的积分如流水逝去,沈铎像被狠狠捅了一下般发出呜咽的声音:“我草,我真的受不了了”   沈铎一句都不想多说,“不说了,忙正事去了。”   然后就挂断了。   三人:“”   正事到底是什么啊   诸葛书的声音被远远抛在了内测池。   和白鸣珠的对话阴差阳错造成了巨大误会,沈铎对此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最后的两句话直接将误会绑成死结,像是一枚重击炮轰在了世界频道。   他看着不远处水光粼粼的湖泊,几个人挣扎着游向岸边,忽然开始走神:“树上游泳,这个副本叫做时间树”   仔细想来,他们刚才拼命奔跑,寻找有人烟气息的村落,是不是就像这几个人一样?都在时间中跋涉,都在躲避时间的陷阱,时而变老,时而年轻,无比相似。只是区别在于,一方是奔跑,一方是游泳。   也许这句话,要抽象着去理解?   倒也符合沈铎对谜语的印象,谜语一般都不写实。   “大家小心点,按我说的路走,别踩错了!”黄玉已经总结出规律,按照他说的,一行人小心地退回,远离了危险的湖水和岸边。   沈铎对小白鸣珠打了个手势,让他留在原地,不要动,小白鸣珠便真的一动不动,等沈铎走到他身边,将他一把抱起,白鸣珠微微一笑,还没有笑多久,沈铎便将他塞给了520:“你先看一下他,我有事要找黄玉。”   520:“好,我可会哄孩子了,你去吧。”   沈铎刚走,520便拔了路边一朵花,殷勤地带在了白鸣珠的耳边,“小花花,带上人人夸”   白鸣珠揪下花,扔在了地上。   520:“”   “黄玉。”沈铎几步追上去,将刚才的想法告诉他。   “树上游泳,是不是说,我们要在时间树这个副本里一直“游泳”,直到找到正确的时间路径?”   他的话有点抽象,黄玉一时间没懂。   沈铎解释:“时间树这个副本,不是物理空间,而是许多个时间的交汇点,村子很可能只是它呈现出来的外部形象,它的本体就是一棵树。”   一棵树,枝繁叶茂的大树。   每个树枝都是不同的倍速,二十四倍速,零点八倍速,倍速树枝或枯黄或鲜绿,或苍老或初生,都通过枝叶向树干交汇,旺盛的树枝会长出许多叶子,沉甸甸垂向其他倍速的时间树枝,这个时候,就会交汇成时间的乱流。   变成这片危险的湖泊。   黄玉下意识:“如果像你说的,在树上游泳是在不同的时间穿梭,那我们怎么确定哪段时间才是正确的啊。”   他恍然大悟,“要用金骨钓洞?”   沈铎:“返老还童,即至地宫,应该是指抵达地宫的过程中,会遇到返老还童的情况,和这片湖水造成的效果类似。”   “这句都说到进入地宫会发生什么了,那上一句,金骨钓洞一定是找到入口的关键。这个钓出来的洞,就是入口。”   “唔,这个我知道。”黄玉说。   “神谕有让我出门带上这个。”   他摊开手掌,正是金色的骨头,沈铎一愣。下意识低头,朝着脖子上晃荡的金骨看去。   白嘉回变成的金骨,被他系在了风铃上,白嘉回应该愿意跟他哥哥待在一起吧?这是他全身上下最好的观景位置,沈铎希望日后为白嘉回报仇的时候,他能像个王子,坐在王座上观看。   一直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拿这个钓?”   黄玉没发觉他表情异样,“是的,你有吗?”   “没有。”有也不能钓,要是掉水了丢了怎么办。   “那我还有,给你。”   沈铎心思复杂地接过黄玉递来的金骨,不用这个陌生人的骨头,他就要用白嘉回的为了孙大圣,他忍了。   “但是钓洞”他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泊。   这么大一片湖水,要在什么位置钓呢?他总不能一个点一个点去试吧,那也太费时间了。   沈铎心急如焚,好像又陷入了僵局。   “洞神。”牯岸忽然开口。   沈铎:“什么?”   “这个村子里的人,信奉着洞神。”牯岸轻声说着,微微侧身,僵白的手指指向沈铎刚刚过来的屋舍,“住在那里的人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说我们这样,会打扰到洞神休息。”   他指的房子,就是沈铎感觉有人偷看的那一间。   黄玉:“洞神?”   他的语气有些不悦,“在这个世界中,只有一位神明,就连我教那两位超乎凡人的教皇大人,也不能自称神明,洞神?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神?你们为什么要信仰这种神明?”   屋子大门被一把推开,沈铎终于看到了偷窥自己的人是谁,那是一个老人,脸颊削瘦,拄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拐杖,整张脸呈现出病态的蜡黄,他咳嗽不止,却被黄玉的话激怒到极点,涨红脸大声反驳。   “洞神是存在的!”   “咳咳”   老人说不出更多话,只能不断重复着“洞神是存在的”,黄玉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们啊。”   他对沈铎解释:“很早之前,就有一小部分玩家整日嚷嚷着洞神洞神,但是这位据说无所不能的神明从未出现过,也没有回应过他们的期盼,后来经教会证实,才承认是在副本中被人蛊惑了。”   黄玉看着老人,讥笑:“原来你们还在坚持不懈地骗人啊,如果真有洞神,那他为什么不出来拯救你,带你离开这个寸草不生之地?”   沈铎还是第一次看见黄玉如此不依不饶,这么刻薄,涉及到神明信仰,这位主教就像被踩中尾巴,激烈地输出攻击,完全忘记,眼前这个老人,只是一个副本内NPC,他的一些话语和想法,只是副本灌输给他的程序。   沈铎看着这个老人,他因为黄玉的话更加暴怒,涨红了脸,说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反驳他,最后竟然流出浑浊的两行眼泪:“洞神,是存在的,是存在的!不管你们怎么说,祂都是存在的!”   主教大人又要开始输出,被沈铎按住了。   “冷静点。”沈铎对他说:“别像个孩子一样闹脾气。”   黄玉:“”   沈铎走过去,为免NPC老人将他识别为黄玉的同伙,赶紧和他切割:“我跟他不一样,我相信洞神是存在的!”   老人:“”   他没好气:“你又是谁啊?”   沈铎诚挚极了:“一个历尽九九八十一难,来到这里信仰洞神(救孙大圣)的平平无奇高中生。”   老人狐疑看着他,沈铎更加真挚:“洞神怎么能不存在呢?我的同伴多年之前就被洞神带去了另一个世界,我就是为了找他才来到这里。”   前面的是话术,这一句却出自真心了,甚至说到最后,沈铎都有些悲伤起来,他想起了被游戏带走生死不明的孙大圣。   老人看他表情,不似作假,已经信了一半,“你那同伴,真的被洞神带走了?”   见沈铎重重点头,那老人摆手:“你走吧,你见不到他的,被洞神带走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里危险,你们快点离开,以后也不要来了,咳咳”   “不,我就要救他!我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不要这条命了,也要找到他!”沈铎这番话听起来,就像是说,就算豁出命去,他也要誓死追随洞神,老人当即动容,“好,好好好,好小子来,这个给你!”   那是一本小册子,封皮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洞神箴言录。   黄玉撇了一眼,在心里讥笑:这种神明箴言录,在他们教会都有专人负责,这老头子交给沈铎的箴言录,居然是手写涂鸦的,这不是胡编乱造是什么?   沈铎接过之后,面板弹出一个破烂的通知。   【或得伏本关键具,是否立可查¥   副本好像真的荒废很久了,通知缺斤少两,少了个括号不说,还有错别字。   沈铎点了确认,巨大的知识很快就灌入脑海,他的知识属性没有加太多,之前获得的加点积分大多都点在了力量,导致现在看书看得很吃力,如果诸葛书来的话,就不会是这个效果。   “找到了。”   沈铎睁开眼,对黄玉说道:“金骨钓洞,钓的就是洞神,洞神第一次出现,就在那片湖边!”   当然,原话并非如此。   这本小册子汇集了老人疯疯癫癫的碎碎念,一会说洞神会降下惩罚,村里的人变成这样是遭到时间诅咒,一会又说洞神对他们失望了,再也不会现身疯话呓语充斥在字里行间,大段大段的宣泄和赞美,痛哭流涕   沈铎对老人有些同情,他可能只是一个颁布任务的NPC,是为了告知玩家洞神的存在,被安置在这里的。可是他却在经年累月的传教中,真的对洞神这个虚假的存在深信不疑了,他叹了口气,将小册子还给了老人。   “等我找到洞神就回来告诉您。”   老人眼睛都亮了,“我等着,我等着啊!”   沈铎和黄玉来到岸边,520抱着小白鸣珠站在不远处,旁边还有打着伞的牯岸。这是沈铎叮嘱的,因为待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谁也没去过地宫。   沈铎又想起来,“也要跟其他玩家说一声,让他们离远一点。”   黄玉:“你信不信,他们没一个会过来?”   流放玩家们都不见了,连那个被他成功传教的信徒都离得很远,黄玉看了一眼,对沈铎说道:“我愿意为教会,为神明进入地宫,你呢,为了一个内测池的玩家,你就要进去?你现在走的路,可跟正常玩家截然相反。”   沈铎:“如果我现在转身离开,才是走了相反的路。”   说完,他甩出一道金色的痕迹,划破天际,坠入湖中,湖中雷声震震,很快便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洞。   地宫,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大闹地宫1027岁和1   74   脚下的石子嗡嗡震动,面前的流水忽然变成了固体,水纹和波浪被切成了一条一条的琥珀色长条果冻,其中一条流向岸边,但因为飞快的速度和变形后的固态,流淌这种动程更像在朝岸上猛烈击打。   轰一下就击出一个深坑。   沈铎不敢小瞧这些“果冻”,它们看起来很好吃,但杀伤力却极强。   他转过身,刚要喊520过来,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朝他而来,下一秒,他就被人揽住腰身,往后轻轻一带,沈铎双脚腾空而起,落入某人的怀中。   沈铎抬头,“白”   一双锐利的眼眸看向他。   “”   白鸣珠又长大了。   也许因为他身体的构成是泥和水,本就是重新生长的人偶,在时间混乱的场所,他受到的影响也最明显,三番两次的变故,都先在他身上出现。   先是变小,然后又长大。   现在这个白鸣珠,看起来年纪增加了十岁,青年的身体已经熟透,薄肌覆满沈铎亲手捏出的血肉骨头,时间将白鸣珠从他手中夺走,时间斥责他对生命的霸占和私有,重新赋予这具人偶新的生命力。   如果说之前,沈铎对少年人偶熟悉到不能熟悉,但现在将他搂在怀中的,却是陌生的青年人偶。炙热之魂浇灌给青年后,会变成什么样,会采取什么行动,会出现什么变化,沈铎通通不知道。   换做之前,他可能随便拍两下,就能让白鸣珠松开手。   但是现在,他面对这个动作和气息都极富攻击侵略性的白鸣珠,却有些不敢开口,只是下意识挣了一下,就被认为是要离开,更强硬地将他抱紧,保护了起来。   白鸣珠的声音响起,“躲开,进去,洞门要关闭了。”   他的声音轰隆隆的,像雷声一样,沈铎挨着他的胸口,雷声传入耳中,让他错觉是白鸣珠的心跳。   “放”   沈铎又推了两下,发现还是挣不开,在心里臭骂起了逃生游戏,是不是给他把力量点加错了,为什么连个人偶都推不开。   但天地良心,这件事可跟逃生游戏没有关系。   沈铎没意识到,他半推半就,使出来的力气就那么一点点,挣扎意图很明显,可是身体表现更直接。   未长开之前的白鸣珠,那张脸就对沈铎有着致命吸引力,能让他在放学路上和其他三人骑车高呼时,被走在一群群蓝白校服中的漂亮脸蛋吸引去目光,有一次忘记蹬车前进,还把陶慕摔飞了出去。   沈铎以为少年的这张脸就很完美了,没想到白鸣珠长大之后,更是不得了。   更加锐利的脸部轮廓,将清丽的眼睛逼近到沈铎眼前,高挺的鼻尖,似乎能掠过沈铎稚气发卷的碎发,在饱满的额头似点非点他深吸一口气,才从丢魂状态恢复,总算不傻傻张嘴,发痴地看着白鸣珠了。   白鸣珠似乎发现了他的不安分,更沉更磁的声音如热雨落下。   “进去就好了。”   沈铎的脸迅速涨红。   不要带着这样一张脸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啊!   金色的洞门隐藏在万千乱舞的果冻后方,沈铎一跨进去,就从白鸣珠身上滚了下来,慌不择路地逃开,他不敢去看白鸣珠,只能去看后面的大部队,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有些慌乱,“520,520呢!”   “在这儿呢。”   声音不是从后方传来,却是从前面。   金洞之后的幽暗隧道,似乎没有前后的概念,沈铎只能以自己作为坐标点判断,扭头朝反方向看去,发现黄玉早就进来了,牯岸拖着520,也在不远处。   是他和白鸣珠耽误了时间吗?   不知道在洞里看沈铎发痴发了多久的黄玉:“”   他五味陈杂,视线从沈铎和白鸣珠身上收回,“看到那边的金线了吗?这个空间应该是过渡的,跨过那条金线就彻底进入地宫了。”   沈铎也看见那条金线了。   但他不知道黄玉为什么要说这些。   这就像沈铎已经拿着票在动物园门口站着了他还要问,您确定要去是吗?   “意思就是你现在想要放弃,还来得及。”   黄玉来到这里,是有逃生游戏的创世神神谕护身,牯岸无所谓,一个不尊重神明的玩家,但沈铎要是莽撞闯入地宫,就此丢失,下落不明,那游戏就会抹去沈铎的名字。   想到沈铎的金铃铛才响起没多久,黄玉有些可惜。   为了一条不知真假的消息,值得吗?   但沈铎已经起身,朝着金线走过去了,“你们教会的人真啰嗦,知不知道我们伟大的国家有一句名言。”   黄玉:“什么名言?”   沈铎拉着520,520拉着白鸣珠,先后跃入地宫分界线。   “来都来了!”   时间冲走了一切。   沈铎的手变得苍老枯槁,抓不住520和白鸣珠,“白”发出的声音像嗓子锈住,时光镜子屋再次出现,照出他此刻老了六十岁的面容,老去的脸和元气十足的眼睛嵌合在一起,显得别扭又好笑。   他现在应该在时间的乱流中穿梭,520和白鸣珠都已经用道具【哀怨蛛丝】固定在了他身上,这是之前就提前做好的准备。   沈铎自己更不用担心迷失方向,因为金骨还在他身上,不管背后的原理是什么,但金骨就像一个稳定器,能帮助他准确找到地宫所在的那条时间线。   话说回来,为什么金骨玩家留下的骸骨,能找到地宫的位置?   忽然,沈铎看见前方的镜子上出现了一个小洞,那个小洞像有引力,带着他抬手向前,就在快要触及到的一瞬间,他从洞中听到了声音。   “是这里吗?”   声音很模糊,像是被乱流扯碎了   沈铎想起箴言录上的记载,“你是洞神?”   对方顿了很久,才笑了,“就当是吧,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吧。”   沈铎对创世神并没有黄玉那么深的情感,对洞神也是,但他更相信实实在在看到的东西。而现在,出现在时间乱流里的洞口,真的传出了声音,对方好像完全不受影响,很是游刃有余。   沈铎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洞里的那道声音,是安全的,可以去相信。   问题吗实在太多了。   比如,待机究竟是什么。   比如他为什么能解除待机而别的同学不行,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很多很多的问题,从进入游戏开始就积累起来,如今快要冲破他的胸口,一同冲开的,还有他疑惑到愤怒的感情。   是因为有迫在眉睫的任务,所以他才勉强压下这些疑问,马不停蹄地往前走去。   “洞神”静静等待着,沈铎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不想问有关待机的这些疑问,他想问另外一个问题。   很久之前,白老师在炎热的夏季课堂上,对他们全班46人提出的一个问题。   “如果”聒噪蝉鸣,众人昏昏欲睡,白老师在过道里慢慢走着,“如果大厦将要倒塌,人们都无能为力,你们作为大厦里的人,会怎么做?”   孙大圣说:“我要救人。”   宜平凡说:“活着就好。”   陶慕说:“杀了那个让大厦倒塌的人。”   陆天璇说:“给家人打电话。”   46个同学,每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经历造就了他们的个性,个性造就了他们的选择。   白老师走到他旁边,沈铎胡乱收起涂鸦的作文本,白老师难得没有说他,竟也询问起他的想法,“那你呢,沈铎,你会怎么做?”   沈铎笑嘻嘻:“救人杀人多没意思,如果是我,就要撑起这间破破烂烂的房子,让大家看看,才不是无能为力。”   孙大圣:“是大厦不是房子啦。”   沈铎:“不管了,就要撑起。我撑起,你救人,陶慕杀人,老宜嘛,老宜负责活着。”   他们这边吵吵嚷嚷,白老师已经走去另一边,去问他的外甥了,“那白鸣珠你呢,你会怎么做?”   白鸣珠的回答和热夏里的风一同传来。   “我和他一样。”   这段记忆已经过去很久了。   沈铎却在时间乱流里再次想起。   自从全球待机的倒计时出现,他总是梦到摇摇欲坠的大厦,只有他知道大厦很快就要倒塌了,别的人都不知道。   大厦里的人有的和他有关,有的和他无关,他从小就在这里生活,认识了很多人,发生过的很多故事将会成为他人生的记忆,人就是记忆组成的生物,他以后还会在大厦里遇到更多人,拥有更多记忆。   如果全球待机没发生的话。   “我能撑起大厦吗?”沈铎问完,忽然想起自己根本没解释前因后果,对方怎么知道大厦是什么,又怎么知道撑不撑得起。   但洞内却传来了洞神的声音:“你可以的。”   洞口消失,镜子消失,一切都消失,沈铎脖间的金骨缓缓发烫,面孔再次回到十七岁,巨大的重力将他拉入某个空间,他像是一颗从远方投射而来的石子,在落地的瞬间就昏了过去。   “唔”沈铎睁开眼,看见淡粉纱帐垂下,迎风拂动,他的脑子还嗡嗡疼着,却能看出这纱和木床都不是现代家具,一股淡白色的烟雾如蛇游进床帐,沈铎吸进几口,立刻头晕目眩。   好吧。看起来是不是撞晕的,而是被香迷昏了。   沈铎撑起上半身,绸被立刻滑落在地,凉飕飕的。   他低头一看,居然未着寸缕。   想到待会还要跟黄玉和牯岸见面,沈铎打开商城,打算再买一件时装,没想到虚空点了半天,都没有呼唤出面板。   跟面板一起消失的,还有角色卡。   和角色卡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异能。   “地宫是废弃区,那里的玩家都是融合度下降到10以下的”沈铎耳边响起黄玉的声音,他猛然想起白嘉回和他共享过的面板,在白嘉回出事的最后一段时间,面板忽闪忽灭,所有的功能逐渐消失。   我靠?   沈铎一心想着找人,把这事给忘了。   来到地宫之后,居然不能使用角色卡和面板了吗?   怪不得地宫完全和逃生游戏断联了这里根本就是与世隔绝啊!   可是与世隔绝了,又为什么会有纱床呢?这里好像还是一个自成一体的世界,背景形式也跟副本很像。   但是没异能我要怎么救人啊!   在游戏内面板不离手的沈铎,很不适应,这时,屋外忽然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把那个和尚给我揪出来!”   “光天化日之下,和尚居然跑进青楼了!真是有损我们东土高僧的颜面!”   沈铎出神:大白天的,和尚居然逛起了青楼?合盖鄙视啊。   他没发现,这床上还有一个人,躺在他身后,骨节有力的手沿着绸被,揽住了他的腰,往下倒去,“呃唔”   沈铎停下手刀,看着他。   白鸣珠?   沈铎很惊讶。   白鸣珠竟然没变回去,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天旋地转躺在下方,沈铎又看到了那张漂亮到攻击性十足的脸,这比之前的距离还要近,白鸣珠也没穿多少衣服,但他好歹还披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袍,但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更具遐想,不如不披   这和上次副本,出狱后坐车的时候很像。   只是那时候的白鸣珠,没有长大十岁   沈铎从那双成熟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很惊讶地发现,他的头发居然变短了。   之前还有点碎发,但现在接近于寸头!   门“啪”地一声被踢开了。   “沈铎!”他转过头,看见一个更光的光头,勃然大怒,指着他就是骂。   “光天化日之下,颠鸾倒凤你你你你,还不快把衣服穿起来!”   砰一声。   沈铎面前跳出来另一块面板。   出现和逃生游戏截然不同的系统通知。   响起了从未听过的系统女声,很柔和。   【你叫沈铎,你进入了一个架空的世界。】   【你成为了一个和尚。】   【你目前正在跟随其他和尚越过仙妖大战的边境线,昨天夜里,仙族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接到了救世之人,仙族的救世之人姓黄名为玉,和预言记载的名字、相貌一模一样,士气大振,而妖族这边,却因迟迟等不到救世之人,陷入苦境。】   【妖族这边的救世之人,是一位能救大王出世的长老,因此妖族对来来往往的和尚盘查得很严,你们一行人已经滞留很久了。你本来想,既然早晚都要死,不如做个风流鬼,于是来到青楼,醉酒当歌,却不想被师父们发现,要将你逐出寺庙。】   沈铎:“”这都什么啊!   而且这个面板这不是逃生游戏的啊,从哪冒出来的?   “沈铎!”又是一声疾呼。   闯入门的正是沈铎的师父,他看到弟子衣衫不整,你你你了半天,“再这样,我就只能把你扔到妖猴那去了!”   沈铎抬头:“妖猴?”   “是啊!那妖族的妖猴,吃人不眨眼,尤其是和尚!他们每年都要抓好多和尚回去,说是要孝敬他们妖猴儿的大王,齐天大圣!你如此冥顽不灵,我只能将你扔过去了!”   齐天大圣,妖猴?   见沈铎呆愣,那和尚大师父还以为自己的恐吓管用了,正要将这光着身子的小和尚从床上提溜下来,却看见纱幔之后,披着月白衣袍的妖孽,揽着他那沈长老的腰,眸子沉静,惊心动魄。   真是个勾人的妖孽啊!   难怪他那徒儿一夜之间性子大变!   沈铎哗一下起身,却发现没起来,他转头,有些气急败坏地看着白鸣珠,但是这张脸实在是他心头好,他的想法瞬间从“反了你的放开老子”退化成“贴一下也不是不行”。   沈铎于是很没气势地坐了回去,叫嚣道:“妖猴们在哪,我要去找齐天大圣!”   “告诉他们,没救世之人不要紧,他们的救世和尚来了!” 作者有话说: 都说了不要把他放出来你看出事了吧顺便让我们期待一下孙大圣的表情: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第75章大闹地宫11这是大圣给   75   “找什么齐天大圣!”大师父指着他,“你真是疯了来人,把他给我带回去!先把他的衣服穿上!”   几个武僧法袍加身,鱼贯而入,手里弹出一枚金光,那小金豆破开屏风,扬起纱帐,直朝沈铎而去。沈铎看见金光,还以为梦回赫拉忒的织网,那金光嗖一下飞到他身上来,瞬间就将他的双手捆住。   沈铎:“”   从人手中释放,变成绳子捆住敌人这真的不是道具吗?   那和尚阿弥陀佛:“我知道你不规矩,入寺之前还偷学了一些本领,因此特意拿了这捆妖索来对付你。”   捆妖索?   沈铎又看了一眼,名字也很像道具啊。   无论是金色的光芒,还是使用效果都很像道具。   他这边还在苦思冥想,一道疾风忽地从他身后扬起,风势强劲,不容忽视,轻纱帐被切碎如雪花洋洋洒洒落下,仍不减缓,直奔那捆了沈铎的武僧眉心而去。   “吽”一声沉音响起,那武僧闭目双手合十,身前出现一道屏障,梵文自下而上游走其中,挡住了这记掌风。   沈铎定睛一看,这屏障怎么那么像防护道具?   还有这记掌风   他扭头一看,白鸣珠的手还未落下。   “”   他都不能使用异能,白鸣珠是怎么发动攻击的?来到地宫之后,白鸣珠如鱼得水,快要脱离沈铎的控制了。   他从没有主动地掌控过白鸣珠,可人偶总是依赖主人,听从他意愿的。   沈铎走神的工夫,白鸣珠又起手,驱赶动作被他做得如弹琴般优雅漂亮,修长手指起落间,几道血红残影戾色而去,将那布满梵文的金屏瞬间击穿,一个武僧吐血倒地,立刻有人补上,五人并列一排,齐齐“吽”声震,更宽的梵文金光再次转动,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白鸣珠毫不恋战,又一记掌风劈穿屋顶,从捆妖索的绳结拎起沈铎就像拎起一颗菜,翻窗而出,下楼而去。   沈铎傻眼了。   白鸣珠不光知道怎么打人,还知道跑路。   跑得还相当利索。   都不需要他发动号令,白鸣珠就开始自己行动。   沈铎此时受到的冲击,不亚于看到windows系统自己抱着电脑在家里乱窜。他现在摸不准白鸣珠是被病毒感染了还是从w7进化到了w10,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去找孙大圣总没错,他转过头,想先解开捆妖索。   【是否使用妖气?】   沈铎眼前又弹出了那个陌生的面板。   妖气?   他点了确认,只见自己手上也发出和白鸣珠一样的妖异红光,但那红光似乎打不过捆妖索上的金光。   【并未到妖气使用时间,无法解开,抱歉。】   “妖气使用时间?”   一声大喝打断了沈铎的思索,眨眼间,他已经和白鸣珠来到了青楼门口,沈铎对青楼还是有些好奇的,正想着会是什么古色古香的名字,抬头看到“绿野仙踪青楼”几个简体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青楼为什么要叫绿野仙踪?   是为了讽刺绿帽子吗说它遍地绿野?   但是绿野仙踪是我们学校门口一家茶楼的名字啊不要剽窃行不行   “喂,喂,你们两个人,站住。”一群叽叽喳喳的响声让沈铎不得不把视线从青楼的招牌上收回,四五个穿着衣服的马喽当街站着,拿着棍棒武器,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们,“你这妖怪,是从哪里来的,俺们老远就瞧见这里妖气滚滚,不知道这里是丽景山吗?”   “这是我们大王的地盘!”   “还不快哪来的回哪去!”   马喽叫嚣,对沈铎来说没有任何威胁力,但他们手里的棍棒武器,都散发着绚丽的光彩,沈铎估摸着这可能又是不知名的道具,于是没有轻举妄动。   哪成想,其中一个扛刀的马喽看了沈铎半晌,忽然疑惑地嗯了一声,“那个没毛的小人儿,你走过来,让俺们瞧瞧。”   沈铎要走过去,得先挣开白鸣珠铁钳一般的手,不过白鸣珠此时眉头紧皱,好像侧耳在听什么,听沈铎说了去去就回,就松开了。   沈铎被他们上上下下前前后后转着盯了一圈,那拿刀的马喽道:“是我看错了吗,他和画像上的沈长老长得一模一样。”   “小人儿,跟俺们说说你叫什么。”   “沈铎。”   马喽高兴得叽叽喳喳,“姓也对了,哈哈哈,俺是不是找着沈长老了!”   “太好了,我立功了,俺们大王有救了!”   瞬间化敌为友,马喽们簇拥着沈铎朝外走去,青楼忽地追出几个和尚,还喊着“反了天了”,马喽们疑惑地回头,沈铎马上倒反天罡:“要不是这几个人绊得我脱不了身,我早就来救你们大王了!”   “岂有此理,这臭和尚,看俺不踩烂你们的光头!”   马喽大怒,冲过去就是一顿暴打。   “沈长老,贵客。”得知沈铎的身份之后,连带着白鸣珠的身份也跟着变了,“丽景山刚被仙族焚烧过,恐怕不能好好接待你们了。”   沈铎这才注意到这座山头的名字。   丽景山?   呃是误会吗?   他们小区就叫丽景小区。   “你们大王现在是什么情况?”沈铎问道:“他是不是叫孙大圣?”   “大王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齐天大圣,也确实姓孙。俺们大王自从五百年前大闹仙宫之后,便被仙族杀得神魂俱散,大王说了,五百年后,会有一位沈长老,是他老人家的有缘人。沈长老途经此地,能帮助我们大王重塑肉身,重返世间。”   沈铎本来被神魂俱散四个字吓得魂飞魄散,听到后面的才微微放心,又看这些马喽的表情也不像担心的样子,猜到还有救,便问道:“五百年前?”   孙大圣已经被压了五百年?   可他前不久才刚收到他的消息   “是啊,我们大王在弥留之际,给沈长老留了一道密令,不知您是否有收到呢?”   沈铎想起那条留存在世界频道的消息,因为是在频道内,跟着面板一起丢失了,所以现在没法拿出来查看。   尽管如此,他还是试着呼唤了一下。   没想到,却凭空出现了一块玉色的笏板。   笏板上赫然写着一行字:沈铎,救我!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马喽们非常激动,若说刚才还有些怀疑,现在便是完全相信了。   沈铎看着玉板上的字,消息的内容没有变,但载体却变了。   在这个副本中,道具不再是道具,频道不再是频道,基础属性变成了妖气仙气一样的东西可它们又没有失去效果,还是有用的。   “你们听说过逃生游戏吗?”沈铎问道。   “逃生游戏?那是什么,俺们从没听说过呢。”   沈铎想了想,又问道:“你们这儿,把能跟人远程联系的东西,叫什么?”   如果道具这些东西都还管用,只是换了包装,那是不是有什么可以联系上黄玉和牯岸520他们呢?   黄玉接到千里传音时很欣慰,“沈铎,你还好吗?”   “我在妖族这里。”   “嗯,我看到了,你似乎是妖族的救世之人?”黄玉也听到了陌生系统的宣布消息,他猜沈铎也知道自己是仙族的救世之人了。   “仙妖之间正在爆发大战,你如果扛不住了,可以考虑来投靠我们仙族。”虽然黄玉要忙着寻找领地令,但照顾一下落水小狗还是没问题的。   沈铎听出他的自信,“你觉得妖族会输?”   “嗯,这个副本在限制妖族。你用过妖气了吗?用过应该就知道,妖气很弱,根本不能抵抗仙气。”不像黄玉,仙气的使用没有限制,无穷无尽。   “我听石台龙仙首汇报过了战况,如今仙族已经将妖族赶到了丽景山,妖族只剩妖猴一族还在苟延残喘,输不是必然的吗?”黄玉这个人其实很傲慢,只是他藏得很好,但现在沈铎听出他的傲慢了。   黄玉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有骄傲的资本。   他是被神明庇佑的主教,来到地宫是有公务要办。一进地宫,就来到占尽上风的仙族,他猜那块封地令就是大战胜利之后的奖励。   本来进地宫还有些忐忑,但黄玉现在完全不担心了。   他就是躺赢的节奏。   沈铎不爱听他唱衰孙大圣,刚要说话,却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你刚说什么石台龙石台龙仙首?”   “是啊。告诉你也无妨,我们这边的石台龙仙首,历劫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已一脚踏入天外仙境,根据史料记载,石台龙仙首还未飞升之时,就靠他的双拳和肌肉打退了众多妖魔鬼怪。不止是他,我们还有曼陀罗女仙,灵光将军沈铎,你们那边,似乎只剩下一个弼马温了?哈哈。”   黄玉大概是进入状态了,说话都文绉绉的。   之前没有利益危害的时候,黄玉还是很中立一玩家,但现在站在了沈铎的对立面,就要拿出打比赛的状态了。   他在挑衅沈铎,可沈铎却没生气。   他满脑子都是“石台龙”。   还有“曼陀罗”和“灵光”。   石台龙的谐音和史泰龙一毛一样啊?   至于曼陀罗,那是他们班政治老师的外号。因为又慢又能拖堂还姓罗。   还有灵光这个本来看不出来是什么,可是因为有曼陀罗的例子,沈铎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他们班另一位老师的外号,英语小杨老师,眼睛像激光一样,还没进教室,就能杀人于无形,学生特赐名:光女士。   为什么地宫里,全都是他认识的人啊?   黄玉把沈铎的沉默认为是害怕,正想笑出声,又听沈铎问:“你刚刚说,这里是副本,但为什么系统和面板都和逃生游戏不一样?”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它的情况跟副本一模一样,有引导,有任务,道具和异能都可以使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所以还是叫副本吧。”黄玉很乐观,他觉得就着任务线顺利前进,总会知道原因的。   沈铎却从他的话里想到了别的。   像是换了一种包装。   沈铎之前玩过一些换皮游戏,它们不换汤不换药,玩法界面什么都没变,只是换一种包装,比如说,原来的武器系统叫宝具,换皮之后就叫法器,地宫这个副本的情况就跟这种很类似。   但地宫这个副本的系统,沈铎看过了,还是有些残缺的。   任务线也不是很明确,他人都见到马喽了,才慢半拍地提醒,目标NPC已在附近。   地宫,就像一个正在换皮、发育中的副本。   沈铎心想,难道地宫想要跟逃生游戏夺权吗?   “别害怕了。”黄玉爽朗地笑着:“你还是有退路的,待不下去了就来明珠殿,你又不是牯岸那种不敬神明的玩家,我照顾照顾你还是可以的,来了还能请你喝天宫灵草汁,小孩不都爱喝吗。”   沈铎:“”   明珠殿摆明了是在cue白鸣珠吧。   天宫灵草汁   那是沈铎校门口奶茶店出的茉莉奶绿夏季口味!   “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在妖族历练历练吧。”沈铎本来还想问一问黄玉,牯岸的联系方式是什么,但转念一想,黄玉怎么可能跟牯岸加好友。   “沈长老,我们到了。”   沈铎一看,他们已经到了丽景山。   不得不说,传送法阵真快这是他从前最想要的超能力了,任意门哎!   沈铎看向白鸣珠,自从他说耳边总是有声音吵闹之后,就很少说话,好像深受困扰。   “你能不能在这里等下我?”沈铎试探。   “不能。”   答得好快。   脸更臭了。   换作从前的白鸣珠,根本不会说这种无礼的话,他切出来的这个碎片热烈而直接,让沈铎无从招架。   “我拜托了这些马喽们,帮忙留意520,你在这里还能帮我盯一下呢,好不好?”沈铎球球了,“我去一下就回来,绝对不乱跑。”   白鸣珠嘴角忽然噙起一丝笑意,搭配上他成熟的长相,沈铎猜不透他的心情,却隐约感觉这种似笑非笑的注视像在调戏自己,正安慰自己白鸣珠不会那么恶作剧。   就听到:“在求我啊。”   绝对是在调戏!   “你去吧。”白鸣珠很快又道,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成年人的玩弄收放自如,沈铎看到他还是皱着眉,“你听到的那些声音”   白鸣珠:“去忙你的事。”   沈铎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山洞,旁边一只妖艳的马喽捂嘴咯咯笑,他回过头,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哎呀,那位妖族的小哥哥,真是好有本领呢,这一招以退为进,可不是叫长老您牵挂上了。”   “胡说什么呢,白鸣珠不是那种人。”   “不是哪种人?觊觎你的人?”妖艳马喽吸溜一下,“他不是人,是妖呀,他想吃了你!长老,你可小心点,妖那方面都很强的,小心他口口你!”   “别污蔑我朋友了!”   见沈铎真要生气,妖艳马喽旁边的强壮马喽忙出来护妻,“对了对了,沈长老,俺们大王料事如神,说五百年后恐怕仙妖实力失衡,为免长老您这边势单力薄,大王特意留下三根救命毫毛,助你一臂之力。”   沈铎一愣,“救命毫毛?”   “是的,长老,这救命毫毛,据说能带来三位世外高人,他们与您,与俺们大王,都是有缘人呢。”   三位世外高人   沈铎眼前闪过三道人影。   诸葛书,楚可,陆天璇元小盒要待在安全屋,来不了。正好是三个人。   什么意思。   孙大圣喊人来帮他打团吗? 作者有话说: 好戏登场! 第76章大闹地宫12第一波参团   76   “这救命毫毛,怎么个用法?”三根毫毛被装在一个细颈花瓶,花瓶周身泛着妖光,看起来也是价值不菲的道具,沈铎接过,小心倒了出来,发现三根毛的颜色很接近他们小区里的流浪猫大橘。   “长老有所不知,俺们大王早已得道,修得仙身。他变化出神,浑身上下皆是宝贝,吹口仙气,就能应物随心咧。”   仙身?孙大圣不是妖猴吗?   沈铎心知肚明,这可能又是地宫这个残次品副本的锅,有些设定还没有补全,有的设定还自相矛盾。   难怪打不过逃生游戏,虽然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谁也别说谁好,但是设定残缺引导不全,对应的就是更加危险的副本环境,地宫副本这种低劣产品,可能只有在这种废弃区,才会被迫成为玩家的第一选择。   但是,这些拿着道具的马喽、和尚,是NPC还是玩家?   如果他们是因融合度降低掉入废弃区的玩家,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深深跟地宫融合在一起呢。   洞内昏暗,只有火把照亮下行蜿蜒的道路,沈铎踢动的石子踢踢踏踏滚向下方,哼笑了起来,“这不是你们大王的原话吧?”   那马喽很惊讶,“自然不是,大王说话很直白,这是俺们百年窝在山里,闲着无聊,随便给大王编着玩儿的。”   “这也能编着玩啊。”   “是啊,从古至今,哪位大王没有自己的传说呢,俺们的任务就是给大王狠狠造谣,让他死了也别闲着,长老您有所不知,如今凡间小孩一听齐天大圣的名号就哭鼻子,可害怕俺们大王咧。”   “那可真是太好了。”沈铎心想,孙大圣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抽你们嘴巴子。啊对,抽嘴巴这种事只有陶慕能干出来,孙大圣只会微笑着把你们锤进地里。   “沈长老真厉害,听一声就知道不是俺们大王的原话咧。”   那马喽着实佩服,“沈长老和大圣是什么关系啊?”   “从小穿一条裤子的关系。”   “啊,啊。这,这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这么说吧,孙大圣抬起屁股,我就知道他要尿哪个坑了。”   “不是,理糙话不糙但你这也太糙了”   沈铎懒得跟他说那么多,“反正我们从小就认识。”   那马喽看他许久,忽地笑起,笑声在荒凉百年的埋骨之洞中,来回飘荡。   “大王魂飞魄散之前,只叫俺们等着沈长老来,我们还不相信呢。五百年啊,谁知道会不会来呢?来了又愿不愿意接下这个烂摊子,但您真的如大圣所言来了,俺们大王,没有信错人呀”   洞壁忽然影影绰绰,出现了虚幻之景,沈铎微微讶异:“这是什么?”   “啊,已经快到大王当初魂飞魄散之地了。”那马喽眼眶微微湿润,自从大王仙去之后,他们怕触景伤情,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大王当时的消散,引起了三界震荡,赤子丹心,死而不灭,他的意志泼洒在这洞里,百年过去,居然还在啊。”   沈铎抬起头,和五百年前的孙大圣隔空对望。   潮湿的洞壁映出他陨身前最后一幕,他并不像这些马喽浑身长毛,脸还是很白净,头戴紫金冠,身穿黄金甲,有一种可笑的大王气度,沈铎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的弟弟是那么虚弱,已经快要死了。   他的王座下,跪了一堆猴子猴孙,都呜呜哭着。   五百年前的哭声响彻洞中,淅淅沥沥如百年不止的雨。   这场雨好像跟很多年前的一场雨重合了。   “孙大圣!”小小的沈铎问小小的孙大圣,“你就没有不喜欢的东西吗?”   他没见过像孙大圣这样的小孩子,三天两头生病,却对谁都笑眯眯的,好像天底下就没有能让他生气的事,小小的沈铎艰难地爬到病床上,担忧地看着他的弟弟,“你不会真的变成圣人了吧?要不我们改个名字。”   “我有不喜欢的东西啊。”   “什么什么!”   “我不喜欢下雨”为什么不喜欢下雨,也许是因为妈妈在给他讲孙悟空的时候,说孙悟空是火眼金睛,他担心下雨会让英雄看不清。   也许是因为每次住院,都是雨声不止的梅雨季。   孙大圣讨厌下雨,可他死掉的地方却下了五百年的雨。   “长老,长老,咱们到咧”沈铎却还是目不转睛看着墙壁上幻景中的孙大圣,他弥留之际,还在笑着安慰那些猴子猴孙,孙大圣就是这样一个人,自己都要死了还在关心别人伤不伤心。   “呜呜大王,如果俺们等不来那位救世之人怎么办啊。”   “是啊是啊,咱们这里与世隔绝,又是漫长的五百年,万一他来不了呢。”   “不会的。”孙大圣说道:“沈铎会来的。”   “沈铎,沈铎是谁啊?”   “自己都很危险,还要关心我平安不平安,沈铎就是这样一个人。”   自己都要死了,还在关心别人伤不伤心,孙大圣就是这样一个人。   沈铎微微一愣。   在说完这句话后,孙大圣就如金光灯笼化为碎片朝天穹外飘去,沈铎在雨雾蒸腾里,看着那片片金光掠过洞壁最边角,视线落在了孤零零布满尘埃和苔藓的洞中王座,当年,孙大圣就是坐在这里,垂着头魂飞魄散了。   而现在,他要救他回来。   “沈长老。”提及接下来要做的事,马喽有些紧张。   “要俺们大王重塑肉身,重回世间,需要用您的血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您的血,但大王是这样说的。”   沈铎顿了顿,“我的血?”   孙大圣只向他一个人发出了求救信号,他肯定自己能救他,为什么呢?是血缘吗?因为他的血和其他人不一样?   还是因为他的异能,孪那个格子?虽然他和孙大圣并不是孪生兄弟,但他们的血脉已经非常接近。   “沈长老,将血滴在地上的法阵里就可以了。”   沈铎接过马喽递来的匕首,撩起衣袖,比在了胳膊上,却有些犹豫。   人很奇怪。非要到临门一脚才开始犹豫。   在一切未知只有孙大圣的求救信号时,他想都没想就进地宫来了,等到真的能一刀解决的时候,他却开始犹豫。   沈铎知道他不是在怀疑,虽然多多少少总会有怀疑,但目前的他只能选择去相信,更多是害怕一刀下去也无法解救孙大圣。   目光闪烁不定,沈铎忽然瞥到王座上粒粒沙尘,排列有序,竟然诡异地排出三个字形,此情此景有些眼熟,沈铎很快想起,这是他和孙大圣刚认识时,两人独特的交流方式。   因为太亲密了,因为要面子,很多道歉和感激的话,没有办法直说出来。   他们都是很坦荡的人,但那时候沈铎刚来沈家,性格很别扭,孙大圣也不习惯,为了玩具总是争吵,被阿姨们按头道歉也不肯说一个字。   有一天晚上沈铎打开房门,瞥见隔壁大姨卧室房门开着,听见她对二姨叹气,“还以为他们两个兄弟会很要好呢。”   沈铎没有看到隔壁房门也开着,孙大圣和他一样,站在门口偷听中间卧室的对话,他们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影子被灯光投射进房间里,长长的,各占一边,就像大姨未来的左膀右臂。   从那天之后,他们两个就发生了转变。   虽然还是会争吵,虽然还是不肯服软,但却会把对不起弟弟和谢谢哥哥写在一楼院子里的落满叶子的地上,答谢和致歉就这样变成地上轻飘飘的涂鸦,风一吹,隔阂就没有了,他们心照不宣,再次和好。   【相信我】   从小区的地面变成洞里的王座,孙大圣和他的交流方式却没变。   那些灰尘碎屑拼凑起来的三个字,就是【相信我】   相信我,沈铎。   相信我,哥哥。   这是五百年前,孙大圣留给他的专属密码。   沈铎毫不犹豫,一刀落下!   血气四溢,雾雨蒸腾,从沈铎身上流下来的血,绕过曲曲绕绕的法阵,重流汇聚到王座底下的一支枯荷,得到滋养的荷花重焕生机,长出新叶,徐徐旋转,花叶一片片剥离落下,剥出里面的人身。   若不是亲眼看到,沈铎不敢相信这一幕会在眼前发生。   让死去的人复活,这是逃生游戏都做不到的事,但在地宫却可以发生。   沈铎下意识迈出一步,“”   他不敢相信孙大圣这么轻松就被自己救出来,一定要亲眼看到才能安心。   但因为流血过多,头晕眼花,快要跌倒时,被一只手扶住,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是笑着的,“哥。”   沈铎抬头,看了孙大圣好一会,伸出拳头和他轻轻一碰,“死人啊,为什么不从石头里蹦出来?”   他说的话连旁边感动哭泣的马喽都听不懂,但是孙大圣却秒懂了,沈铎这是在说他的出场方式,“当哪吒也很好啊。”   两个人笑着打了对方一拳,马喽一句没听懂,莫名其妙。   “孙”   沈铎有好多话想要跟孙大圣说,比如宜平凡长成了大叔,比如陶慕下落不明在逃生游戏经历的种种,他都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孙大圣,毕竟他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共享秘密的。   除了白鸣珠。   他流畅的心思在白鸣珠身上打了个磕绊。   正在犹豫时,孙大圣却开口了,“谢了啊,哥。”   沈铎一阵眼热,却又给了他一拳,“不客气!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就在这时,头顶忽地地动山摇,洞外马喽惨叫连连,他们的叙旧也只能先放到一边,跟沈铎一起下来的强壮马喽大声呼喊着“大圣爷爷回来了,大圣爷爷回来了”往外赶去,沈铎和孙大圣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救命毫毛。   “他爷爷,这三根毛是怎么用的?”   “瞧好了他爷爷。”   孙大圣轻飘飘往外一抛,吹了口仙气,那三根毫毛落地就长,忽然变成了三个小猴儿,站在洞口。   沈铎自己都没有隔空变人的本领,他感觉孙大圣开挂了。   “这么牛?”   他有心显摆显摆自己的异能,于是也不管伤口还在淌血,点开陌生的面板,发现妖气条已经充满,在这个新包装下,似乎妖气充满之后才能使用异能,沈铎也不知道自己的异能在新副本中会出现什么魔改,毕竟这里都被魔改成这种样子了。   【沈铎使用了妖力招魂】   异能变成了妖力。   走神变成了招魂吗   更汹涌的力量传入身体,孙大圣在旁边道:“也许能拉进来外面的人?”   “不可能吧”   沈铎刚说完,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孙大圣的话仿佛给他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沈铎接连破开了界限,五指虚空一握,招魂发动成功,竟然真的连上了四道世界频道内的灵魂。   他松开了安全屋的元小盒,转而抓住了另外三人,轻轻一拽。   正在副本中砍人的楚可:“?”   正在数牌的陆天璇:“?”   正在琢磨世界频道的诸葛书:“?”   突然之间,三人全都感受到一股强大外力劈开副本界限,他们像是变成了纸张上的墨迹,被人一把抹去,等再次落下时,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洞口。   而他们的身上还毛茸茸的。   陆天璇抬头,看见装扮怪异的沈铎和孙大圣,大喜过望,刚要叫出声来,又听见楚可一声“白鸣珠?”和楚可疑惑的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道高大的身影,他快速掠过三人,带起一阵风,诸葛书等人都看到了。   这是白鸣珠,却又不是。   是年长了十岁的白鸣珠。   而在看到他走到沈铎面前,拉起沈铎的胳膊之后,原先的怀疑也成了确定。   陆天璇:“白鸣珠!”   楚可:“长大了?”   诸葛书:“孙大圣!”   沈铎:“你干什么?”   白鸣珠:“你为什么流了这么多血。”   孙大圣:“嗯?”   马喽们连打仗都忘记打了,都被洞口的混乱情况吸引,那妖艳马喽更是不嫌事大,摇旗呐喊,“我滴个乖乖,咱们山头算是乱成一锅粥了!!” 作者有话说: 鸣珠哥:给高二3班一点纯爱震撼(震声 第77章大闹地宫13史上最大封   77   “沈铎,还不束手就擒”   天空飘来无数长袍身影,仙气飘飘,洞口几人都被吸引视线。   说话的正是黄玉,他已经入乡随俗,换了一身云纹长袍,手上还搭着一块玉如意,散发金光,站在仙族大军之前。   来不及叙旧,沈铎一行人就被迫加入了大战。   诸葛书不认识黄玉,但却觉得这人身边站着的两个人,一男一女,有些熟悉。   男的身材高大,肌肉贲张。   女的眼神犀利,咄咄逼人。   诸葛书不禁道:“这是谁啊?”   看见洞口的三只瘦弱小猴儿被吓到,黄玉微微一笑,回应了他怯生生的发问,“这位,正是我族的仙首,石台龙。”   楚可:“噗”   “而这一位,正是我族法力高强的女仙,曼陀罗。”   诸葛书:“政治”   政治老师,是你吗,我竟不敢和你相认   转生成为女仙我还会在仙界拖堂吗   陆天璇指着旁边目射金光的女将军:“英语老师也来了?”   回应她的,是灵光将军的瞪眼:“放肆!”   轰隆一声,劈开了陆天璇脚下的地面,看见这横扫消灭一切的金光,三人同时:“绝对是英语老师,正义的光女士,不会错了!”   大战随着灵光将军先手,瞬间爆发。山头上的猴子猴孙和落下凡间的仙族们殴打在一起,拳打脚踢,撕扯头发,交缠间闪耀着各种光芒,虽然变成了棍棒、拂尘等等法器,但使用的效果却和道具一模一样。   黄玉有备而来,看着沈铎和孙大圣,敲了敲手中的如意。   【黄玉仙气条已满,是否使用仙力共鸣感召】   在他身旁摸鱼的仙首与女仙眼睛忽然变成金色,耳边响起了教会中日夜吟唱的神圣诗歌,他们瞬间被打入鸡血,完全感知不到痛和害怕,石台龙举起山包一般大小的巨石,曼陀罗手持长长藤萝,像挥舞教鞭般甩向地面。   二人对着地面上的沈铎和孙大圣发起了猛烈进攻!   沈铎面前一空,白鸣珠放开了他的胳膊,本来就被耳边不知名的声音吵得头疼,又看见沈铎受伤,白鸣珠已经很不爽了。   没等沈铎抓住,就飞出了三里地去,越过了仙首石台龙河女仙曼陀罗,直接找上了罪魁祸首黄玉。   面对白鸣珠气势汹汹讨债般的攻势,黄玉不慌不忙,低念仙咒,一条浑身黑鳞的蛇怪出现,高高扬起脖颈,挡住了他身前,白鸣珠毫不减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剑,对准黑蛇的七寸刺穿。   白鸣珠:“死。”   黑蛇的惨叫响彻天地。   沈铎刚要发动异能,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诸葛书的声音响起:“别动。”   诸葛书的双眼雪白一片,他在落地之后很快就检查了能不能用异能,现在已经是全开模式,战场在他眼中宛如棋盘,参战的万人就如密集的棋子,他很快就找出了适合当下的最佳战术。   “沈铎受伤了,原地不动,保存战力。”   “陆天璇,给他上治疗。”   “楚可,打开防御盾。”   诸葛书天天在频道里泡着,之前收集到的信息派上了大用场,他对这几个人的异能如何使用倒背如流。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要没人杀他这个脆皮,他就是最好的战术师。   一面防御盾在沈铎身前架起,一起响起的还有楚可阴沉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能开防御盾?”   诸葛书:“你的异能是锁匠,对所有机械的东西都很精通,上吧,现在你就是这里最厚的盾。”   “真是的。”陆天璇抱怨:“你把我的老底都兜出来了!”   说着,塔罗牌在身前列出一个牌阵,给沈铎施加了治疗效果,惨烈的伤口不再流血,而很快,连伤口都愈合不见了。   石台龙投掷过来的巨石砸在了防御盾上,只是发出咚一声巨响,被楚可支撑着,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楚可在防御盾后方旋动锁就像旋动开关,盾的中间咔一下分开,长长的炮筒伸出,对准石台龙。   楚可:“给我死吧。”   “轰”   曼陀罗挥来的长藤很柔软,绕到防御盾的死角逼近沈铎,眼看就要击中他后背,被孙大圣抬手抓住,轻轻一拽便扯断了。   诸葛书看着这一幕。   在这里所有人中,他唯一不清楚异能的,就是孙大圣了。   他不知道孙大圣的异能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很强。   “黄玉!”沈铎朝着天上骂:“你有病吗?来打我?”   “我不是在打你,我在夺封地令。”   “那你去夺你的啊!跟我救人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但跟你救的人却有很大关系。”黄玉的视线落在孙大圣身上,“我查过了,封地令五百年出现一次,上一次是在他大闹仙宫的时候出现。”   “你的弟弟孙大圣,拿走了这里唯一一块的甲级封地令,我千辛万苦来到地宫,寻找的东西就在他身上。”   “沈铎,今天我非拿不可。”   沈铎转过身,看着他弟弟,“怎么会在他身上啊。”   黄玉:“你不知道你救出来的是什么吗?”   沈铎看不见,他却能看见。这片山头有数以千计的妖猴,还有众多被仙族杀得毫无反击之力,只能依附在更强大的妖物身上苟延残喘的小妖怪。只要孙大圣吹个口哨,它们就会在各地跪下,就此臣服。   “封地令就在你身上。”黄玉道:“我说得对吗?妖王之王,孙大圣。”   正式服,第二区。   公告栏。   占据了整面墨蓝墙壁的巨幅公告栏,是逃生游戏用来发布重大公告的地方,放眼望去皆是盖着红章的官方通知,被金色钉子固定在上面,并没有玩家水聊的版块。   不过,S级玩家的觉醒通知,会在公告栏最上方刷屏整整一周。   现在并没有红字刷屏,S级玩家极其罕见,上一次挂在这里大放光彩的名字,还是来自内测池的沈铎。   沈铎也是第一个,还没有走进正式服,就被正式服玩家熟知的人。   公告栏是各区通用的,也就是说,上面的内容对所有正式服玩家开放,因为备受瞩目,在公告栏上放出来的内容都是精挑细选、慎之又慎,不是很重大的新闻,都不会在上面出现。现在最受关注的消息,无疑是各大S级副本的更新,这关系到第一梯队的比赛队伍接下来的刷本安排。   以及各区明星选手的资料更新。   比起这些内容,普通玩家最喜欢看的,还是各战队在赛前下本时,会在公告栏发布的战书,这一环节又叫著名的“赛前放狠话”环节,每个战队的风格不同,战书也千奇百怪,比起看这些S级玩家在副本里大杀四方,普通玩家还是更喜欢看他们说垃圾话,不会像前者那么没实感。   能备赛的明星玩家,都已经过几重破茧,使用异能时接近半神,比起看神们虐菜,普通人还是觉得这些神仙人物挑衅对方暴跳如雷时更有活人感。   在许多人围着点评战书的时候,角落却站着一位玩家,他约有十九岁,金发被随便抓了两把,只有几撇垂盖过饱满的额头,其余都向后梳起。他身穿暗紫色的敞领丝绸衬衫,外面套着缀满金属环叮里哐啷的皮外套,背上随便挂着一个疑似炮筒的笨重巨物,造型相当离经叛道。   他对副本更新、明星选手和战书版块都不感兴趣,因为一个人站了很久,有人自然投去视线,却发现他目不转睛,盯着公告栏上的【争夺战】   【争夺战】是专门劈出来的版块,为玩家宣布【封地令】出现,和争夺【封地令】的进程与结果。   但现在上面空空如也,已有的【封地令】各有其主,并没有新的出现。   “那不是第二区的爱德华吗?”   爱德华的家族是著名的装备制造商,承包了游戏内百分之九十的武器、皮肤制造改装。   但爱德华在家族里的位置却有些尴尬,大家族内部不乏争斗,何况是这样一个商业巨国,家族内的几名伯爵和女爵每个季度,都要亲自设计服装和武器,供玩家挑选,上架之后谁的销量更高,谁在家族内就更有话语权。   爱德华伯爵每次都是倒数第一。   “他为什么在看争夺战版块?最近应该没有封地令出现吧?”   “没有啊,要是有封地令出现,几个公会肯定早就动弹了,你看,他们还在下副本,积极备赛呢。”   “难道这又是爱德华下一季度的新风格?”   “你说得对他那么离经叛道,倒是很有可能想些新招,只是每次玩家都不买账就是了。”   背后议论纷纷,爱德华不发一言。   秀气的眉毛微微一皱,爱德华有些急躁起来,“为什么还没动静,黄玉不是说他要去找封地令吗?”   爱德华和黄玉走得很近,这在第二区也是奇事一桩。   黄玉的个性没话说,这人很擅长传教,嘴上功夫很厉害,能和爱德华交好也不意外,可是爱德华这个人,吹毛求疵,张狂自大,还很嘴贱,能被他看得起的玩家,实在很少。这两个人似乎是不打不相识,在副本里抢爆出来的装备时认识的。   后来聊得投缘,关系就铁起来了。   爱德华在家族里常年倒数第一,今年实在混不下去了,于是拜托人脉很广的主教大人为他寻觅一位擅长销售的玩家,最好异能跟此沾边,帮助爱德华度过难关。   前阵子黄玉联系他,“我要外出一趟,帮你找人的事可能要往后推一下。”   至于去哪,黄玉也没说,语焉不详的表现倒让爱德华留意起来,跟黄玉见面的时候注意了一下,发现他可能是要帮教会去寻找封地令。   爱德华吓了一跳。   这可是很重要的机密情报,他就这么轻易探察了出来爱德华脑子一转,就知道了,黄玉是故意的。   他身为主教,对教会忠诚,自然不会主动外泄机密,但作为主教之前,黄玉首先是一个玩家,他出发去寻找封地令,是很危险的任务,如果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将要去执行机密任务,那么他死在某处可能都没人知道。   他用很隐晦的方式暗示了爱德华,却没告诉他要去哪里找那块封地令。   但爱德华能猜到,那肯定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不然黄玉不会做二手准备。   他已经在公告栏等了好几天,上面都没有刷新出新的封地令,要不是黄玉到现在还不回自己的消息,爱德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去执行任务了。他想转身就走,可是黄玉临走时跟他说的话犹在耳边。   “我好像找到了一个跟你要求很适配的玩家,她的异能是【商品上架】,虽然在内测池,但是已经能在商城里供货了,未来发展不可限量,你得在你的哥哥姐姐们发现她之前,把人抢过来。”   爱德华欣喜若狂,他的设计那么优秀,每次都败在没有好的推荐机制。   要是有一位玩家帮助他在商城里操盘推荐,那就不一样了!   “她叫什么名字?”爱德华迫不及待。   “不着急。”黄玉说:“等我回来,慢慢告诉你。”   爱德华:“”   这个老狐狸!   他就是想让自己抓心挠肝惦记着,笃定自己会为这句话,一直蹲守在【封地令】刷新点,直到他安全回来!   一声水花轻响传来,爱德华看向【争夺战】的小屏幕,发现画面不再灰暗,像是电视启动一般出现了通知。   金色的通知,意味着重大公告。   【封地令甲级于刷新】   【玩家沈铎、孙大圣、陆天璇、楚可、诸葛书、牯岸、黄玉、罗景、苏小谷、布青、埃里克共计10974位玩家参与本次争夺战】   多多少?!   炸/弹消息投入了人群,轰动喧哗不止。   “一万多玩家我没看错吧?”   “七八个公会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人好吧!!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啊!”   “沈铎!为什么又有你???”   爱德华陷入了沉默。   他看到了黄玉的名字,但玩家的名字还在不断刷新,很快这面小屏幕就放不下了,黄玉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一万多人参与,这是游戏史上最大规模的争夺战了。   还有一点,爱德华很在意。   其他人也陆续发现了。   “为什么没有刷出地图?”   “是啊,只说封地令甲级刷新了,但是没说地方啊!”   所有玩家都想不通,爱德华也是,一万多玩家的争夺战发起,但是没有一个人发帖关注此事,说明大家都没看见,那这么多人都在哪里呢?   “是副本吗?”   “不可能啊,是副本就说副本的名字了!”   “而且一万多人的副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副本啊!!”   是有的。   爱德华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看着屏幕上还在不断滚动的名单和代表着他们是否生存的红点,因为没有地图所以所有的红点像漂浮在黑色的宇宙中,他喃喃道:“是那里?不不可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大闹地宫14玩弄我们让   78   沈铎看着黄玉良久,“好吧,那你拿。”   闻言,其他人都很惊讶。   “沈”诸葛书迈出一步,想要跟沈铎说一下,封地令的重要性。建立公会的三个条件中,最难实现的就是封地令,这就好比是在逃生游戏里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对公会来说不可缺少。   他本来没想很快推进公会的事,但现在都送上门来了,还在自己人身上,怎么能拱手相让呢?   孙大圣拦住了诸葛书,作为话题风暴的中心,他一点也不着急,等着哥哥沈铎把话说完。   沈铎:“不过你要怎么拿呢?”   黄玉观察孙大圣,“嗯,不会错,就在他身上。但是已经过了百年,恐怕他和令牌已经融为了一体,要想拿出来,可能得让他吃点小苦头,从他身体里剖出来不过你放心,事后我会给他用最好的治疗术。”   “好啊,那你过来剖一个。”   听了沈铎的话,黄玉有些犹豫。   但他对身后的仙族大军很自信,给自己套了个盾,就从云端滚了下来,直直朝孙大圣和沈铎走来。最先经过的,就是坐在干净的石头上,扶着额头一脸烦躁的白鸣珠,他身上还沾着黑蛇的血,看起来就像个玉面煞星。   白鸣珠被耳畔的声音吵得头疼,又见这是沈铎的要求,于是对冒昧而来的黄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过去了。   先被白鸣珠冷冷盯了一路,然后又路过了楚可、诸葛书和陆天璇化身而成的三只猴子,黄玉不知道他哪里惹到了这几只猴子,也被他们死死看着,周围静得可怕的,山雨欲来的平静。   这是什么觐见的道路吗,他荒唐地想。   短短几步路,他走得后背都要湿了。   终于来到沈铎面前,见他后退一步,让出了孙大圣,黄玉才将心放进了肚里,“多谢你,沈铎,出去之后,我自会向教会美言”   “等一下。”   沈铎忽然开口,看着他拿出来的长刀,“让你拿封地令,你为什么拿刀啊。”   “就是为了拿封地令才要拿刀啊?”黄玉哭笑不得,“不用刀我怎么把它从他身上剖出来。”   沈铎靠了一声,“那你不早说,我怎么能让你解剖我弟弟,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的是你吧!我都说得很清楚了。   黄玉气得刀都在抖:“你之前答应得好好的,怎么临时变”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去,你耍我?你根本没想让我拿!”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要是你过来拿了就走,不动他一根毫毛,我绝对是愿意的,毕竟我过来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封地令。”   谁叫黄玉一定要动刀子见血呢?   沈铎:“你是千辛万苦来地宫的,我就不是了?他是我的血救活的,老子那么多血呢,全在他身上,你说砍就砍,你是不是有病?”   好一个破皮无赖!   黄玉气得面红耳赤:“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伴随着黄玉下令,更多天兵天将滚落下来,像下饺子般进入沸水战场,都没用上法宝,靠着简单的嘴臭和极致的肉搏,和妖族混战在了一起。   仙族那边本就士气高涨,而妖族这边,因为大圣爷爷醒过来了,也斗志高昂,两方目前看着战成平手。   但因为规则设定,仙气充能快,妖气积攒慢,而后者又有时间限制,所以很快就落于下风。   沈铎早就留意到了这一点。   仙气和妖气的待遇是不一样的,这直接导致了仙族和妖族交战的不公平。   这种设定有点太抬仙族了,妖族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打残,既然妖族必定要亡,那何必掀起这场大战?   他耳畔响起了黄玉说过的话。   “封地令五百年出现一次,上一次是在孙大圣大闹仙宫的时候出现。”   “你的弟弟孙大圣,拿走了这里唯一一块甲级封地令。”   五百年前,孙大圣大闹仙宫。   都大闹仙宫了,恐怕是一场比当下更惨烈的大战。   难道,五百年前,就爆发过一次战役吗?   那次的胜利者,是孙大圣,是妖族,胜利的果实就是封地令。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妖族当时的实力是很强的,几乎攀越到了最高峰。   沈铎后知后觉意识到,如果没有地宫横插一手,更改限制,抬了仙族,那妖族经过五百年的发育,只会强到可怕,毫无对手对手?沈铎悚然一顿。难道之所以这么设定,就是为了双方能一直打起来   永远都有对手?   “又要来了,楚可,上盾!”诸葛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天上投来大块阴影,石台龙精神不减,又抬起一块巨石,朝他们砸来。沈铎顿时因爱生恨,脱粉回踩。他决定回到现实以后,就把卧室里史泰龙的海报撕了,换成施瓦辛格。   防御盾忽明忽暗,快要消失在空气中。   楚可:“不行。妖气不够了。”   楚可还没习惯这个脱胎换骨的新面板,只能感觉到妖气似乎对应着异能和道具,但现在妖气不够了,他的防御盾也开始失灵。   不光楚可,妖力不够的情况笼罩了所有人,沈铎连同这座山上的妖猴,所有要用妖气驱动法宝和能力的生灵,都被剥夺了异能和道具的使用权限。   石台龙那块巨石朝他们砸下,一旁的曼陀罗女仙也再次挥起鞭子,灵光将军更是双眼炯炯,虎视眈眈。   这三人要将地上妖族一网打尽。   白鸣珠放下手,缓缓站起,轻呼一口气,将脑海中混乱的杂音屏蔽,再次从虚空中拿出一把剑来,第一剑斩出,灵光将军坠落云端,第二剑跟上,将石台龙手中的巨石堪堪劈成两半,碎石哗啦如雨,从天而降。   “为什么他还有妖气?”沈铎的脑海闪过疑问,还未来得及解答,就听见嘶地一声。   白鸣珠一人击退了灵光和石台龙,却还有曼陀罗这个漏网之鱼,鞭子劈头盖脸朝他们再度抽来,白鸣珠刚要赶去,却被黄玉拦下。   眼看失去妖气的众人将要被锋利的鞭风抽得滚下山头,忽然之间,所有人都闻到了鲜花的香气。   沈铎的眼前出现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镰刀。   刀身是大团大团的红色鲜花,生命力充沛,艳丽蔓延,拼出尖锐芬芳的刀口,从山花烂漫之中,生长出长长的枯枝,浑然天成,正是镰刀的刀把。几朵妖艳的红花缠绕着枯木,镶嵌在主人的手指间隙,宛如一枚鲜艳的戒指。   这把怪异的镰刀挥舞起来,香气生风,可落下的速度却无比迅疾,带着斩人头颅的势头,一下就将曼陀罗的鞭子削断。   艳丽而死气,这样一把收割的鲜花镰刀,握在一个人手中。   不,应该说,是背着狗的一个人手中。   沈铎惊讶道:“牯岸?”   他看到牯岸背上,眼睛一亮,“520!”   520没有回应。   那么强壮的身躯挂在牯岸的小身板上,似乎也没给牯岸造成任何负担。   “咚。”   牯岸将520抛给他们,沈铎注意到他似乎不喜欢被人触碰,没想到狗也不行。   勉强背了520一路,华丽着装的少年已经不堪忍受,丢下520就仓皇离开,迫不及待去杀人了。   他单手抬起那把比他还要长的鲜花镰刀,和白鸣珠配合,两个尚能应战的不明生物瞬间就朝仙族攻打而去!   “520!”沈铎检查了一下,发现狗子并没有受伤,只是陷入了昏睡。   “先下山,离开这里,楚可掩”   诸葛书说话间,被这只从天而降的狗吸引。   漫山遍野都是长了毛的妖猴,连他们都不例外变成了猴子,这里却有一只狗,还是狗头人身。   还有比这更奇怪的事吗?   “啊,这是我的判官。”沈铎解释道。   诸葛书更震撼了。   判官不是系统吗?   在他们脑子里对话的那种系统啊?   判官蝉虽然很吵,但也没有真的变成蝉啊!   沈铎张了张嘴,“算了,之后再解释吧。”   不止这件事需要解释,别的也要解释,诸葛书三人突然被拉进来,完全搞不清这里的情况。   白鸣珠耳旁的声音,还有他的异常,沈铎也很在意。   但这里不是能说话的地方,他们得找地方坐下来,好好交流一下。   可就在这时,每个人的面板都发生了变化。沈铎一开始以为这种变化只在他们这些外来者身上出现,但是不止黄玉,连史泰龙和曼陀罗、还有那些妖猴和仙族,全都茫然地在身上摸出一模一样的面板。   数以万计的人一起做同一个动作,整齐划一,显得毛骨悚然。   沈铎下意识以为是黄玉干的,可是黄玉也一脸茫然。   陆天璇:“他们的样子变了”   作为一名持有塔罗牌的灵媒女祭,她几乎瞬间就发现仙妖两族的样貌发生了改变。   和沈铎搭过话的强壮马喽慢慢褪去身上和脸上的黄发,露出一身腱子肉,他拿在手里的两块石头变成了两个拳击手套,和他一起的妖艳马喽一样褪掉毛发,变成了一头红发、涂红色眼影的大姐头。   他们原本茫然的眼神,在样貌定型不变之后,变得清澈,似乎认出了对方是谁。   而被强壮马喽用石头狂殴的仙族,也去掉长袍和玉冠,变成了一个文弱的男子。   变化蔓延在天上地上,仙妖两族的人,很快都恢复了人身,他们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逐渐染上怒火,第一件事就是抬起手里的武器,对准手里的面板,愤恨地开口。   “玩弄我们让你觉得很好玩吗!”   “轰”   沈铎这下知道,地宫里的玩家都去哪里了。   原来他们都变成了这个副本里的猴子和仙人,他们忘记了逃生游戏是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是谁,尽职尽责,无忧无虑,就这样打来打去过了好几百年而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清醒了。   沈铎觉得,跟面板重新出现有关。   因为他们之前都没反应,是在摸出那块面板之后才开始有变化的。   接连受到玩家怒火攻击的面板毫发无损,甚至比之前仙妖副本中还要光滑。   一端连着玩家,一端是逐渐鲜亮、逐渐全面的系统面板,沈铎总有种错觉,好像这块面板是靠吸取玩家的生命力焕发出了生机。   原来的任务线都是残缺的,但现在却出现了新的完整的任务线。   原来的功能都是失衡的,但现在却在飞速弥补。   无视了玩家们的怒火,系统自顾自更新完成,一道声音在其中响起,因为很久都没有系统对他发号施令,沈铎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这是更新迭代过后系统发出的声音。   不同于他之前听到的任何一种系统音,这位“少女”疏离又冷淡,听起来就像一个很普通的,人类的声音。   沈铎冒出了这个奇怪想法。   因为不觉得它是系统,沈铎下意识就觉得是她喊出了一个名字。   “孙大圣。”   孙大圣谈恋爱了?沈铎又走神了。   但系统的下一句话告诉他不是。   “你的五百年结束了。”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孙大圣的心脏位置浮现出淡淡光芒,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心脏,动作近乎于确信的本能。一枚血红色的令牌凝结出现,飘到了高空,被万人仰望着,听那道女声淡淡宣布。   “新一轮的争夺战,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大闹地宫15你和白鸣珠   79   争夺战,争什么?   当然是封地令了!   黄玉欣喜若狂,其他的地宫玩家却是一脸麻木,黄玉来不及细想他们为何如此,沉浸在任务将要完成的快乐,高兴得抓住一人摇晃,“是封地令啊,你们没听说过吗?甲级的封地令,很难得的!”   那人厌倦道:“甲级的又怎样,你要是几百年争来抢去没完没了,早晚也觉得无聊!”说罢,挣脱了黄玉的手,懒得再理他。   黄玉一愣,“什么几百年?”   “是啊,没听见吗,她说,孙大圣的五百年结束了。”   黄玉:“是啊可那又怎样?”   黄玉还以为,是因为他来了,所以这个持续了五百年的副本才结束了。   封地令从孙大圣的身体里剖离,下一刻就是交付到自己手中   原来不是这样吗?   “你是新来地宫的吧,这也不知道你肯定是新来的,我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看见封地令都乐晕了。”   那人看着黄玉,仿佛看着好多年前的自己,说得耐心细致了一些。   “待会那种争夺战,每隔百年就会在地宫上演一次,最终赢得封地令的玩家,将会开启一个副本,副本会持续多久,将由胜利玩家自行设定,孙大圣当初抢了封地令,开启的副本是仙妖模式,要求的时间是五百年,在这个副本中,一切都将随他的心意生长。”   这样的交流,在隔壁也在上演。   沈铎听了,恍然大悟。   “难怪啊”   难怪之前的仙妖副本,会出现英语和政治老师,以及他们家小区和校门口的茶楼、奶茶原来这个魔改副本是按照孙大圣心意长大的副本,沈铎生出一丝微妙感,好像闯进了他弟弟的内心世界,让他有些不适。   还好孙大圣跟他一样,每天只记得史泰龙锻炼肌肉,在这个副本里,没有出现别的奇怪的东西。   唔,还有一点是因为孙大圣作为这个副本的“拥有者”,魂飞魄散了,所以系统和任务才会残缺吗?   诸葛书从刚才起就在认真听讲,时不时在膝盖上的本子写写画画(当他在混战战场上拿出笔记本和中性笔的时候,楚可震惊得人都清醒了)   诸葛书沉吟:“副本居然会长大么,闻所未闻。”   听起来,不像一个死物,而像一个拥有生命、能长大发育的东西。   沈铎对一身腱子肉的拳击手道谢,“谢谢你跟我们解释这些啊,强壮马”   沈铎看着那张没了猴毛的脸,叫不出来马喽了。   “还没问你名字是什么?”   “叫我包顺天就行。”包顺天旁边的红眼影大姐头给陆天璇掏出几颗酒心巧克力,对他们有些冷淡,“我叫牟丽。”   沈铎点了点头。   一开始,他还对包顺天和牟丽有些提防,但孙大圣说他们认识,于是就走到一块儿了。   孙大圣:“其实可以这么理解。我在五百年前开启这个副本时,就有意把和我熟悉、或者说我比较认可的玩家,放在了和我一边的势力,而对面的仙族,大部分都是和我交恶过的地宫玩家。我和包顺天牟丽早就认识了。”   但却是在这个副本里,才加深了感情的。   包顺天和牟丽可是等了他们的大圣爷爷五百年,这种深厚的感情在当猴子时似懂非懂,在变成人之后,却像叠加了几百倍沉甸甸落在了心头,他们好像已经和孙大圣有了出生入死的交情。   “不过”包顺天神色异样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红眼影女人,不自觉往旁边挪了一点,牟丽立刻大声:“你退什么!”   “别忘了是谁五百年跟在我屁股后面,别的猴子看我一眼就去拔人家猴毛,你当拳击手的时候怎么不这样呢!”   “死男人敢做不敢当!”   包顺天:“”   孙大圣哈哈大笑。   对沈铎悄悄解释:“包顺天和牟丽之前活像一对冤家,变成猴子之后却谈起了恋爱,现在两个人都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沈铎也悄悄:“你大爷的,我找你找得半死不活,你在地宫里面当媒婆。”   孙大圣呛回去:“我大爷就是你大爷。”   诸葛书对他们动不动互呛习以为常,他合起了摊在膝头的本子,问道:“沈铎,这里是地宫?”   “啊,这件事”   沈铎刚要解释,就听见头顶系统再次开口。   似乎是时间到了,开始宣布争夺战的游戏规则,诸葛书知道规则的重要性,对沈铎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听完再说。   孙大圣附身过来,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你还记得我们玩过的吃鸡游戏吗?”   “记得。”沈铎不懂他这会说这个干嘛。   孙大圣:“你照吃鸡的规则去理解就行了。”   沈铎似懂非懂地转过头去,却对上了一双暗得发红的眸子。   沈铎:“”   白鸣珠和他们坐得很远,他进地宫之后,性情就大变,非常受不了人多和杂声,现下他安安静静坐在远处一块大石头上,那石头特别高,沈铎坐上去估计都要悬空了,但白鸣珠一双长腿搭得很随意,落在地上尚有余力。   刚才他们激烈讨论,白鸣珠一言未发。   沈铎现在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做什么,这样的白鸣珠有一种脱轨的危险。他相信其他人早就察觉到了,但都不敢上前跟他搭话。   沈铎有种错觉,白鸣珠是在忍耐。   很匪夷所思的想法,但他一对上那双眼睛就忍不住这么想,白鸣珠似乎用粉身碎骨的代价对抗着某种风暴,这种风暴一旦刮起将会撕碎他自己,他的忍耐只能在那双又红又暗的眼里发觉一二。   更多时候都静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鸣珠无声无息,却像已经历了九百九十九道天劫。   整个世界都听不到他粉身碎骨的声音,沈铎却能感受到,尤其和他对视时,能看到酝酿的乌云和风暴,铺在深海里,暗沉沉的。   沈铎坐立难安,几秒钟换了几个姿势,冷不丁对上了正对面坐着的陆天璇,她用目光点了一下远处的白鸣珠,转头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作口型道:“我都懂。”   你懂什么了!   孙大圣拿胳膊肘捣他两下,“别走神了,要分队了。”   分队?沈铎回过神。   “001组,队伍成员,11人。”   “沈铎,孙大圣白鸣珠牯岸,陆天璇,楚可,诸葛书,包顺天,牟丽,辛小羽520。”   女声系统卡了三次,似乎有三个不明物体,存在在这个队伍中,令她难以识别。   但她很快就去分后面的队伍了。   从001到100,在场的一万多人被分成了100个队伍,每一队的人数都在10人以上,有的会多出几位。   现场没有人对分队提出疑问,对面板发出的攻击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淡定的女声仍然在进行着自己的工作,玩家们身心俱疲,走到了各自的队伍中,提起一股气来,和队友打着招呼。   沈铎远远看着,若有所思。   地宫跟他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他本以为地宫会是一个丧失希望的灰暗之地。   他是亲眼看到白嘉回的面板一步步消失掉的,他知道玩家进入地宫之后,就什么都用不了了。但没想到,地宫之中,另有一套运行的规则。   这里的时间、规则、任务发起和结束,都由另一位系统主宰。   而玩家们,却可以对这位主宰发火、发动攻击。   至少在外面,没有哪个玩家敢对逃生游戏的官方放肆吧?   这里的玩家,嗯,怎么说呢。   让沈铎多少有点想到了自己。   沈铎之前有几款很爱玩的小成本游戏,但这些游戏总是自己作死,他在恨铁不成钢的时候,就会冲去游戏官方评论区当个威武的喷子。不过骂归骂,他的本意还是希望官方能改掉那些缺陷,好好运营下去,如果不骂了,那才是真没感情了。   地宫的玩家对这位系统的态度就很类似。   上一秒还在愤怒:“这么耍我们很好玩吗?”下一秒就进队开始准备了。呃,怎么说呢,很凶,但是很听话?   “我提议沈铎来当队长,各位有异议吗?”孙大圣发起了投票。   牯岸的镰刀变成了一把红伞,正在把自己打完仗收获的战利品藏进裙子里,慢吞吞道:“同意。”   包顺天和牟丽这两个人自然没意见,而另一位地宫玩家,正是之前被包顺天狂殴的辛小羽,他是上一届的仙族,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分到一群妖族里,辛小羽本身就很瘦弱,之前靠着仙族人的buff都打不过包顺天,现在更不行了。   弱小可怜的他在一群妖族里,恨不得完全抹掉自己的存在感,被孙大圣问起,哪还有多余的话。   至于诸葛书和楚可,更没意见,陆天璇则替不吭声的520和白鸣珠投票了:“别问,问就是同意。”   于是沈铎走了个神的工夫,队长的重担就落在了他身上。   “怎么选我,你更了解这里,应该是你来啊。”沈铎对孙大圣说。   孙大圣摇头,“你先听规则吧,有可能变了。”   沈铎不相信,总觉得孙大圣是想摸鱼。   “本次争夺战的时间,为48小时。”   “在这48小时之中,100个队伍将会进入封锁战场,战场地图将会在你们进入的第一时间,就在面板亮起。”   “你们能在面板上看到剩余的队伍人数。”   “玩家击杀和玩家死亡,都会在面板刷新。”   “每隔一段时间,地图都会进一步缩小,你们必须提前进入下一区域,倒计时结束之后,还没进去的玩家,将会被淘汰。”   “还真是吃鸡啊。”沈铎对孙大圣说。   孙大圣却道:“你再听吧,这部分是一样的,但下面就不是了。”   那系统女声淡淡宣布。   “我们的地图,仍然采用【登天梯】的规则。”   “每一节天梯,对应着一层全新的区域地图,一共有五层,五层地图分别象征逃生游戏的五位神侍者,你们会在‘击杀’他们之后,进入最后‘击杀’神明缄默之子的最后一道天梯。”   “第一层,你们将进入象征‘力量’神侍者的领域,那里是怒焰的领域,是熔岩的海洋,是生与死的交界。”   沈铎擦了一把额头滚滚而落的汗水,他浑身都湿透了。   抬起头看向天空的时候,耳机里的系统声音也一同响起。   “那里的天空常年被灰烬和烟雾笼罩,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息,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食火焰。”   确实,沈铎的嗓子都要干透了。   地面就像长满了溃疡的口腔,一层又一层凝结的岩浆硬面,龟裂而乌黑,不时冒出巨大的气泡,随后爆裂开来,每一步踏上去,都会发出“呲呲”的声响。   沈铎除了要小心避开那些滚烫的气泡,还要注意红海里的黑影。   在这些破碎的地面下方,还会涌出名叫【熔岩巨力兽】的怪物,刚才进来时他们就撞上一个队伍,在这种巨大怪物的袭击下团灭了。   沈铎又挪了一下耳机,以免被汗水打湿。   【登天梯】的规则有些复杂,沈铎一早就录了下来,进来之后,一直反复在听。   “每个队伍进入地图之后,在规定时间内找到天梯口,通过天梯口进入下一区域,在通过之前,必须留下天梯要求的玩家人数,该数量不会超过队伍总人数。”   “如果数量为1,那么就要留下1位玩家,请注意,如果队伍剩余为3人,那么必定只会留下1位玩家,而不是2位”   “沈铎,过来。”   他听到诸葛书喊他。   “我们找到了一个没被岩浆包围的避难所,先进来补给一下,队里大多数玩家的异能都需要恢复期。”   进入争夺战之后,他们的异能就能照常使用了。这也是沈铎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点,明明他之前亲眼看到白嘉回的面板消失的。   要不是黄玉很确定,他都要怀疑这里是不是地宫了。   “好,来了。”   诸葛书找到的是一个隐藏在火山口下的研究所,外表覆了一层扭曲的岩石。沈铎走过一片焦黑的岩石地,想了想,试探着在原地笨拙摔跤,但是他像个企鹅一样,滑稽地打滑了半天,白鸣珠都没出现。   沈铎撇嘴,“真是的,还不好骗。”   白鸣珠进来之后就不见踪影,要不是他那会听系统播报走了神,差点踩进岩浆坑里的时候,突然闪现到身边,扶了他一下,他几乎以为白鸣珠失踪了。   沈铎是没跌进坑里,但是被突然出现的白鸣珠吓到的其他人却是差点没了,一行人的视线都落在他扶着沈铎腰部的手上。   “”   白鸣珠扶完人就走,一秒钟都不多待,沈铎还在四处张望,没看见身后几人复杂而沉默的表情。   孙大圣:“不问不行了。”   诸葛书:“不问不行了。”   陆天璇:“你们才看出来啊。”   楚可:“发生什么事了?”   沈铎刚走进避难所,就看见诸葛书、陆天璇、孙大圣还有楚可坐成一排,他有些纳闷,“你们怎么了?”   “和我们谈谈吧。”孙大圣终于问了,“你和年级第一,到底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大闹地宫16五百年前,   80   沈铎:“什么意思?”   孙大圣看他表情就知道没听懂,换了种说法,“你和白鸣珠,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叫我和白鸣珠现在是什么关系。”沈铎更疑惑了,“我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和他就是什么关系啊。”   除了楚可,其他人纷纷摇头:那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哈。   几个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词穷。   其实,玩得好的少年人,根本不在乎是跟男生,还是女生谈恋爱,而且,谁跟谁谈恋爱,那是个人选择,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有点讨人嫌了。   之所以要问沈铎,一是因为他和白鸣珠的关系,牵扯进游戏,有些复杂,不得不问个清楚。   二嘛,是因为虽然两人疑似在奸情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众人却总是感觉到一丝不协调,尤其现在,看到沈铎一脸茫然,那种微妙感就更明显了。   得找个能说会道的人   三个男生求助地看向陆天璇。   陆天璇:“”   本来在看戏,忽然天降重担,她轻咳了下嗓子,“事情得从前几天,我们在世界频道听到的对话开始说起”   沈铎一口老血喷出:“什么?”   他低声念了几遍,发现果真很叫人误会,这误会一旦往深了去想,就犹如一群土拨鼠破土而出,喊得天地不宁,沈铎内心红温,面上却毫不示弱:“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现场的情况是这样”   他赶紧一五一十解释了个清楚。   “520和牯岸当时也在,他们能替我作证。”沈铎揪住昏睡不醒的520猛甩,一边甩一边张望寻找牯岸。   孙大圣看出来他是真急了,“作什么证,这又不是在审你,你别慌啊,说清楚就行了,我们相信你。”   沈铎这才心定了一点,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真正的白鸣珠并不在这里,怎么会和他发生那些事?   沈铎越想越觉得后怕,还好及时解释清楚了,传出去自己也罢了,反正人人都知道他很不着调,但是白鸣珠不行啊   这样下去不行。   沈铎心想,得告诉他们真实情况。   “其实,那并不是白鸣珠。”沈铎看着众人,“我接下来说的事也会涉及到你们,本来不该在参加副本的时候说这些的算了,早点说清楚也好,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外面的现实世界。”   “外面,大变样了。”   接着,沈铎就将第一次登出游戏后的所见所闻,和同学们说了一遍,几人毫无防备,得知游戏外已是沧海桑田。   听到父母都已老了十三岁,先前调侃的表情变得凝重,沈铎内心叹气,他也不想撕开残酷的现实,但是他们早晚都要面对。   他省略掉了一些细节,没告诉陆天璇,她的妈妈至今都住在春风中学旧校址对面,日夜盼望她的女儿早日醒来,说这些没用,只会让陆天璇担心着急。可母女连心,陆天璇又怎么会不知道母亲的担忧。   十三年,那可是十三年啊。   她小时候回家晚半个小时,妈妈就很着急了。   三人垂着眼,听沈铎讲下去。   “我不是第一个解除待机的人,白鸣珠之前醒过来一次,交给了白老师一个从游戏内带出来的道具,让他转交给我,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道具是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枚风铃,我触碰风铃之后,就释放出了白鸣珠的灵魂碎片,你们也看到了,这枚碎片的性格,和原先的白鸣珠大不一样。”   “我把白鸣珠的灵魂碎片放到了人偶的身上,是的,外面的白鸣珠,其实是一个携带着碎片的人偶,严格来说,他是白鸣珠,但又不完全是。”   “他在上一个副本通关的时候还帮了我大忙”沈铎想起白嘉回的事,犹豫了一下,如果要跟他们讲起这件事,一时半会肯定是说不完的,想到关键的融合度,他们也都知道,于是就先略过了。   “进入地宫时,我们几个人一个判官一起穿过时间乱流,大家都没事,但白鸣珠却长大了十岁。”   “为什么确定是十岁?”   诸葛书对十三年这个数字印象太深刻。   为什么不会是十三岁呢?   沈铎一顿,“嗯”   确实啊。   白鸣珠是长大了,但长大了多少,没人测量,十岁也只是基于目测。也许是十年,或者十三年,都是有可能的。   “也有可能吧。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暂时变不回去了。”   沈铎:“总之,就是这样,我已经解释清楚了,请你们别误会他和我的关系,没有的事。”   但已经没人在意他和白鸣珠了,大家都被现实世界的变化重击到,楚可接受得最快,噗嗤一声笑了,“十三年,我家那个垃圾应该已经死了吧,那真不错。”楚可不觉得那个男人会像别人的父母寻找他,他可能早就离开了。   话虽如此,被迫待在游戏里,和有选择要不要出去,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楚可:“我没出现过【登出】,你们有吗?”   诸葛书和陆天璇都摇了摇头。   沈铎想了想,“你们破茧了吗?”   三人摇头。   沈铎:“应该跟破茧有关,正好了,这次大家都在一起,你们抓紧时间突破,对了,一定不要让融合度降低。”   “我破茧了。”孙大圣冷不丁出声,大家都朝他看去。   “但我也没有出现【登出】。”   孙大圣:“是因为我在地宫吗?”   这下难倒沈铎了,他也是摸着石头过河,“那我们更要离开地宫了。”他作为队长嘱咐其他人,“我再出去看一看,你们原地休息。”   诸葛书和陆天璇心事重重,话都变少了,楚可对沈铎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沈铎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孙大圣喊他。   “等一下,我有事要和你单独说。”   陆天璇心情乱糟糟的,连楚可喊她都没听到,心烦意乱之余,还保持着理智,知道不能走太远。   陆天璇的身体发肤已经被逃生游戏再次打磨了一遍,她现在是游戏都会承认的熟练玩家,可是给了她身体发肤的父母却和她分开了,他们中间隔着时间和空间组成的天堑,没那么轻松能跨越。   她背靠着坚硬滚烫的墙壁,将头埋在膝间。   忽然听到一墙之隔,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你也能听到声音?”   陆天璇用牌阵【看见】了墙那边的人,是和沈铎一起进入地宫的玩家牯岸,他打着红伞,站在焦黑的地面上,被他询问的人,噢,现在应该说是人偶了,正是白鸣珠。   看起来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找到了避难所最僻静的地方休息。   陆天璇不想听他们说话,起身打算离开,却听到白鸣珠开口:“为什么会有声音?”   一句话,岩浆沸了三次。   陆天璇停下了。   为什么人偶会有自己的意识?   能主动询问他人问题,这已经不是当初只会说“你说得很对”的人偶了。   按照沈铎之前所说,灵魂碎片应当携带着主人强烈的个性,就像是将人的七情六欲整齐码进盒子,沈铎开出来的盲盒刚好就是这一片虽然有些不太严谨,但事实差不多就是这样。   陆天璇不知道之前人偶表现是什么样,但她是灵媒,沈铎三言两语的叙述,就为她提供了许多信息。这枚碎片,似乎是集合了真挚、勇敢、炽烈等美好之词构成的个性,和白鸣珠克制、内敛的性格大不相同。   陆天璇不意外。   一个人,就是会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个性,善与恶,小气和大方,这些看似冲突的性格却很有可能在一个人的身上体现。人性是很复杂的。   等等陆天璇忽然意识到。   进入地宫之后的白鸣珠,他的外表长大了,那么他的感情呢?   会不会他如今出现的种种异常,是因为内心那纯粹的感情得到了疯长?   如果这枚碎片代表的感情非常炽烈滚烫,非常激烈那么疯长过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陆天璇用牌阵【看到】了坐在岩浆中心的男人,他平静坐在那里,眼底倒映着沸腾的气泡,起了又灭,灭了又起,他的身体那具被时间加速的水土之躯,强行容纳了所有浓烈的激烈的疯狂的感情。   惊涛骇浪在他体内咆哮,而他淡淡的,却连一滴水都没有渗出。   “沈铎,你等一等,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孙大圣喊他。   现在只有他和孙大圣坐在避难所荒废的入口,外面岩浆的气味隔着门还是刺鼻无比,明明很热,但沈铎却觉得很冷。   他重复了一遍孙大圣刚才的话,难以置信道:“你说你在五百年前的最后一道天梯上看到了什么?”   天梯层层往上,孙大圣是五百年前走到最后的玩家,在抵达最后一道天梯口时,他身边已经没有别人了。   当时他环顾四周,看着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来到的最后试炼地。深深觉得,如果只给他一块破令牌,真是没天理。   最终的试炼地,不应该用来埋藏最大的秘密吗?漫画都是这么画的。   孙大圣真的看见了“秘密”。   但他当时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为什么系统会将【那些】视作秘密。   直到听沈铎说起,现实之外的他们,已经在高二3班的教室进入了待机。那一刻,五百年的记忆穿透了孙大圣的灵魂,他人还和其他人坐在一起,但其实已经被钉挂在了避难所后方的墙壁。   孙大圣浑身哆嗦,鸡皮疙瘩起了又下去,下去又迎风而起。   就算此刻再次说起,也依然汗毛倒竖,双手麻痹。   “五百年前,我通过了考验。代表着逃生游戏内五个维度的神明侍者,都被我击杀。我来到了最后一层,在那里,我击败了逃生游戏唯一的神明,缄默之子。”孙大圣的声音轻飘飘的,他说的内容很像跌落谷底的玩家所做的一场美梦。   “从系统手中获得封地令之后,她给我看了【最终的秘密】那个秘密。”   孙大圣有一丝茫然,“是我们。”   “在天梯的最后一层,我看到了46个学生,高二3班的每一个人,最后一层的时间乱流让一切飞速掠过,而我们岿然不动,栩栩如生,永远不老不朽。我当时深深觉得神奇,问系统,这是什么。”   “系统对我说,这就是待机。”   孙大圣的记忆像是在重燃一般活过来,他像被岩浆泼了一身,却打了个阴寒刺骨的哆嗦。   “是的!我看到了我们。”   “五百年前,我就在地宫看过了,那就是待机的我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大闹地宫17判官狗博士   81   “然后呢。”沈铎感觉自己的声音也在飘。   “那肯定不是真实的我们,只是被投放出来的片段,怪就怪在,为什么会出现在地宫,又为什么会让我看见。”   沈铎忽然问了一个无关问题:“我的知识是22点,你的呢?”   孙大圣:“21点。”   这不分伯仲的难兄难弟。   “那把诸葛书喊过来吧,我对我们的知识能不能分析这些信息感到怀疑。”沈铎起身去摇人了。   诸葛书本来在自闭,但听到沈铎说的这些,也知道事关重大,立刻过来坐下,又在膝盖上摊开了笔记本。   “首先是时间的问题。”   “这个五百年,不一定是真的过了五百年,沈铎,那个地宫入口的副本叫什么来着,时间树?”   诸葛书早就注意到地宫内部,和外界不太一样的时间流速,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很多思考点,现在是时候推演结论了。   【玩家诸葛书,使用了异能“诸子百家”】   沈铎:“你现在就要用异能吗?”   诸葛书的双眼变得雪白,但是隐约去看的话,那雪白的双目里像是有起伏的云浪流过,宛如掠过的光阴。   一场一场推演在其中进行着。   “我只会在关键时刻使用异能。”诸葛书有很多个料事如神的时刻,而现在,他觉得到时候了。   他快速说道:“有两种可能。第一,时间树和地宫都有【时间】特殊的属性,因此能互相吸引乃至关联,前者可以作为后者的入口。第二,有可能地宫本就充斥着时间的乱流,溢出的能量直接让这个入口诞生,又被人误认为是地宫的唯一入口。”   “实际上二者本身就是相连的。”   诸葛书在五百年上画了一个叉。   “你不可能真的在这里过了五百年,因为你,还有这些地宫玩家的外貌都没有改变。”   就拿包顺天和牟丽来说吧。他们从五百年的猴子扮演里清醒过来以后,想起二人的龌龊,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如果真的过了五百年,那他们怎么会把这些小细节记得这么清楚,而且感情一点也没有变化呢?   沈铎:“佩服佩服。”   孙大圣:“聪慧聪慧。”   诸葛书沉浸在思考之中。   “再来,是【待机的我们】,我目前和孙大圣的看法一样,【待机的我们】不重要,因为那不是真的。”   “重要的是,背后隐含的信息。为什么地宫的系统知道外界的我们进入了待机,对此了如指掌,还认出了你就是其中一员,你不觉得她是特意投放到你面前的吗?”   “换一个玩家登上天梯,她还会给他看【待机的高二3班】吗?她给出的信息,很有可能是分人的。”   “但是”   诸葛书思绪翻涌。   “但是这样,就有一个问题。”   “地宫的时间流速究竟是什么样的,你的五百年究竟是多少年?我们必须重新定义这个概念,在没有搞清这一点以前,一切讨论都是雾里看花。”   诸葛书双手一挥,沈铎和孙大圣的面前凭空出现了沙盘一般的图景,一颗颗字宛如棋子纷纷落下,排列出诸葛书的举证。   孙大圣进入地宫。   孙大圣开始打团。   孙大圣登上天梯。   孙大圣看到了待机的我们。   孙大圣进入仙妖副本,力量被削弱,魂飞魄散之际,发出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再被沈铎收到。”诸葛书将信号圈出,牵引到沈铎的名字,意味着孙大圣之前的行动在沈铎这里得到了收尾,而沈铎接下来又会开启新的行动。   “在那之前,先来看沈铎之前经历了什么。”   沈铎进入逃生游戏。   沈铎开始通关蝴蝶雕塑馆。   沈铎登出游戏。   沈铎看到了待机的我们。   代表着沈铎的黑字对称出现在孙大圣的白字旁边,诡异的是,每一步看似毫无关联的行动,都有莫名的对应既视感。   “到这里为止,都是可以对上的。在这之后,沈铎就去参加了副本去你的心。”诸葛书在【去你的心】上画了一道,“沈铎参加这个副本的用时,为9天,孙大圣,你大闹仙宫的时间,有多久?”   “9天。”   “所以也能对上。”诸葛书一一连线。   沈铎进入副本去你的心。孙大圣进入仙妖副本。   沈铎通关成功,拿到奖励,开启世界频道。   孙大圣大闹仙宫,魂飞魄散,在生死关头,发出求救信号,被频道接管。   “沈铎收到了孙大圣的求救信号,时间线由此变得明朗同步。”   沙盘再次清洗,重新出现已变得井然有序。   “这五百年本来混乱又难捕捉,但我却找到了其中不变的坐标,来定位时间。”诸葛书胸有成竹。   “孙大圣进入地宫,开始打团,登上天梯,对应的就是沈铎进入游戏,开始通关,登出游戏。然后,地宫中的孙大圣和游戏外的沈铎,一起看到了相同的一幕。”   沙盘上浮现出栩栩如生的图景。   将封地令沉入心脏的孙大圣,抬起头来;从午睡中醒来的沈铎,转过头去。他们身处的场景是那么不同,一个是荒凉而充斥死亡的地宫,一个是物是人非的静滞教室,可是投射在他们视网膜上的景象又是那么相同,是进入了待机的全体同学。   诸葛书挥手,沙盘在眼前缓缓褪色。   “这样一来,就可以清楚一个事实。”   “地宫之内的时间流速,远没有五百年这么荒谬,基本上和其他玩家不,其他玩家说的是我们,我们还是会经历无数个副本,而且也没有登出,我们看不到外界。孙大圣你,是和沈铎保持了一致的。”   “你在地宫内的时间,和沈铎保持了一致。”   “也就是说,这是你的第一个副本。”沈铎很快意识到不对,“不不,掉入地宫,你的融合度一定下降了。”变成了白嘉回那样才会掉入地宫,而白嘉回在此之前经历了许多个副本。   沈铎问孙大圣:“你之前参加了什么副本?”   孙大圣:“”   沈铎:“”   孙大圣:“我不记得了。”   沈铎:“你不记得了?”   几乎是同时说出口。   “我就知道。”沈铎去拧他的耳朵,“这种事为什么会忘记啊!”孙大圣也拧了过来,“我哪知道,醒过来就在地宫待着了,我也很纳闷呢!”   “嘶啊”混战之中,诸葛书被误伤扯中头发,“等一下我有话要说”话未说完,又被踹了一脚。   诸葛书本就心烦意乱,接连被揍更是恼怒,撸起袖子加入了战场,楚可听见声音,忙不迭加入混战,生怕晚了几秒就被落下,陆天璇回来时看见四个人打得面红耳赤,问他们为什么打架,但是四个男的早就忘了为什么开战的。   “别打了。”陆天璇对沈铎说道:“你的判官醒了。”   “520醒了?”沈铎眼睛都亮了。   “520?”   “是他的编号,每个判官都有自己的编号,他是判官狗520啊对,你们的判官没有跟进来是吗?”   几人都点头,自从被拉进地宫,他们就不知道外面是怎么回事了,他们的判官可能正抱着他们的身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判官蝉一定说了几万字诸葛书想起他回去之后要看的通知,顿时一阵头疼。   陆天璇:“好吧520,他说有很紧急的事要跟你说,你快点过去吧。”   沈铎推开铁门,发出巨大的吱嘎声。他身后还跟着一串小脑袋,诸葛书等人都对这个长了毛的系统很好奇,于是也跟来了。   沈铎走进去,“520?”四处找寻,却没看见狗在哪里。   这个房间算是避难所比较清凉的地方,家具什么都挺完整,沈铎一转头,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强者无敌般坐在地上,英俊的狗头微微低垂。   520脸上的疤痕全都不见了,整条狗散发着奇异的光彩,抬起头看着沈铎时,双眼不再自卑、怯弱、充满不配得感,而是散发着阅尽千帆沉淀得来的睿智。   “嗯”沈铎不确定,“是520吗?”   520的声音充满了智慧,“沈铎,那些时间乱流改造了我,穿过地宫的时候,我【吃掉】了许多知识,所以才会陷入昏睡。”   玩家在穿过时间乱流时,看到的景象跟系统不一样,520那独特的体质,还有他那无限渴求知识的心灵,让他像人工智能般疯狂吸收历年积累的知识,直到他撑得受不了才停止   短时间内接收这么多信息可能会撑爆他的大脑,昏睡就是后果之一,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去做了。   因为他太想成长,太想帮助沈铎。   所幸结果是好的。   可以说,判官狗520进修博士成功,现在比游戏里任何一个系统都要博学。   他一醒来,就想告诉沈铎这个好消息,要不是身体还有些动不了,他一定会跑去找沈铎的。   “我完全蜕变了。”520迫不及待摇着尾巴。   “现在的我,能告诉你许多你想知道的知识。”   “太棒了!”沈铎说:“快告诉我们怎么解除待机!”   “这个不行。”   “那蜕变了个鸡毛啊!”   “没关系。”520现在沉稳又镇定,智慧给了他最强大的滤镜,看起来颇具魅力,“虽然无法告诉你,如何解除待机,但我却能预言,你将在登上天梯之后,向这里的系统询问答案。”   沈铎:“这里的系统,你认识她是吗,她是生肖吗?”   520摇头,“她不是生肖,是游戏创世之初就出现在地宫的存在,我并不知道她是什么,很抱歉,你的第二个问题,我还是无法回答。”   “我可以用另外一个问题补偿您吗?伟大的主人。”   “当然可以!”   520对沈铎的态度叫其他人很是惊奇,这是完全没见过的相处模式。   “还是说回和创世相关的知识吧。”520沉稳道:“地宫是创世之地,那位系统,记录着世界最开始的声音和景象。”   “有传闻说,缄默之子大人,就是从地宫里走出来的。”   沈铎对其他人解释:“缄默之子就是逃生游戏的创世神。”   诸葛书:“我知道啊。”   陆天璇:“嗯嗯。”   楚可:“你不知道吗?”   沈铎:“”   他指指点点520,“你看看你。”   520却很平和地微笑着,得到了飞速成长之后,他的心境已经进入到另一层境界,能和之前自卑、胆怯、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握手言和,“我不否认我的从前,就算是那样缺点缠身的我,也是我啊。”   从前他很羡慕判官蝶,但如果他是一个无所不知的系统,就不会遇到沈铎了。如果和沈铎相遇的代价,是凿刻在他脸上深深的无数伤痕,那他甘之如饴。甚至520醒来之后,看见那些伤痕都愈合了,还有些失落,好像和沈铎相识的一部分也逝去了。   但他很快就想,没关系,沈铎告诉他,要向前看,创造新的回忆。   “如果停留在原地,我就不会有这样的破茧重生了。”   “沈铎,这就是你教会我的事。”   沈铎被他说得汗颜,“我哪有那么好啦。”   “对了,说到系统,我还有另一个知识点需要告诉你们。你们应该知道,生肖不同于你们认识中的十二生肖,是经过了重新排序的。”   包括沈铎在内的几人都点头。   “下生肖的狗和上生肖的蝶,有着天壤之别,这个排序在游戏创世之初,就被神明定下,谁也无法打破。”   大家的眼神迫不及待。   他们的判官从未解释过,这个排序因何而来。   520看着等待他公布答案的几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坐在这里,坦然地对玩家还不止是一个玩家,解释规则。那些知识仿佛飘在他脑海,信手拈来,如此轻松,这就是所谓生肖一族的破茧之道吗?   “十二生肖的重新排序,根据能否破茧而定。”   “位于上生肖的四大生肖,蝶蛾蚕蜂,天生有着破茧能力,而下生肖的狗虎兔猫,没有任何破茧的可能。”   520带上了微笑,“在这个游戏之中,不止玩家能够破茧,生肖也可以,甚至道具也可以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大闹地宫18举报了,开   82   “你这话把我有点说糊涂了。”沈铎说,“生肖也罢了,好歹是活的,可道具是一个物品,死的,它都没有生命,怎么破茧?”   “不愧是伟大的主人,一眼就因出问题所在,道具这类的死物要想破茧,确实更难一些,它不像生肖和玩家,已经有了生命,对于他感来说,第一层脱胎换骨,得是从死物转变为活物。”   “还记得【无尽之扉】吗?”对这件向主人疯狂示好的道具,520有一种危机世,匆匆带过,“它其实就很有活力。”   听起来也太难了,沈铎心想。   破茧听起来,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机制。   能不能破茧,破茧快或者慢,在这个游戏们得到的体验千差万别,换句话说,能够破茧的【种族】,在游戏们自然高人一等。   像他感这样的玩家,虽然在游戏们身不由己,但是比起生肖,已经算是过得非常舒服了。   520像一尊慈祥的狗菩萨,没有了任何戾气,端坐着点拨他感,“各位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呢?”   就像在上白老师的课一样,大家不约而同因向知识数值最高的诸葛书。   诸葛书:“生肖也是吗?蝴蝶和蛾子,天生比你感多一次破茧,这是天赋造就,所以它感排序在你感前面。”   520流露出欣赏之色,“是这样的。”   “从破茧难度来说,是道具>生肖>玩家。”   “生肖之中,又是下生肖>中生肖>上生肖。”   “而在玩家眼中,破茧,代表着你感的升级,每个玩家的破茧速度各有不同,有时,需要一定的机遇,比如主人你,在第一次进入游戏时,就遇见了S级神话生物蝶母,这就是你的机遇。”   “你把握住了机遇,没有被灭顶困难碾压至粉身碎骨,而是从逆境中挣扎出一条活路,破茧重生,才被全走界因见。”   好玄妙的话,沈铎听得云们雾们。   520微笑道:“你忘了第二次破茧,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闻言,其他人都惊讶地因着沈铎,孙大圣嗓子都劈了:“你都第二次破茧了?”   “没有没有,才刚开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沈铎之前因过,面板上第二个格子还是被锁链缠绕着,但颜色却鲜活了许多,不再发灰了。   520的话让他想起来,迎来第二次破茧时,他正好身处极大困境,游戏内外的双重压力逼得他喘不过来气。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沈铎这段时间的确经历了飞速成长,可是,比起在游戏们遭遇同伴死亡、下落不明,他更愿意在教室们睡到自然醒。   他原本不用选择这条路的不是吗?   因着色泽鲜艳的解锁格子,沈铎总有一种世觉,好像在用自己的挣扎和痛苦喂养它。他不喜欢这种世觉。   “总之,破茧是游戏内很重要的机制。”   520吸收了那么多知识,破茧这两个字出现了无数次,在任何一个时期,任何一个地方,都会被反复提及,破茧,贯穿了整个逃生游戏。   “我还因到一些数据,有41.9%的玩家投票认为,异能的评级也跟破茧有关,伟大的主人,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孙大圣的异能之所以是S级,是已为你感的破茧速度非常快呢?”   沈铎因向孙大圣,声音也劈了,“你的异能也是S级?”   但他为什么没听到金铃响呢?   孙大圣:“可能已为我在地宫?”   只有这个原已了。沈铎忍不住腹诽,为什么孙大圣不第一时间跟他分享这个消息呢,他可是第一时间就告诉他了可转念一想,进了地宫之后就是事情赶事情,从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机会。   “我有一个问题。”诸葛书举手,“我先问孙大圣,他要是回答不了,520再帮我感解答。”   520:“没问题。”   孙大圣:“你要问我什么?”   诸葛书:“在你之前,还有玩家登上过天梯吗?”   沈铎:“!!!”   干得漂亮诸葛书,真是个好问题啊!   地宫要是在创走之初就存在了,那争夺战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轮,在孙大圣之前,应该还有玩家登上过天梯。   毕竟这因起来,像一个走走代代承袭封地令的机制。   孙大圣点头,“有。”   “都是谁?”   “我只记得在我之前的那个玩家,他叫梁平,还在地宫。”   “那好。”诸葛书道:“我们尽快找到这个梁平,从他口们撬出情报,越多越好,如果能问到上上一位胜利者的名字,那更好。”   “行。”沈铎因大家休息的也差不多了,“那我感马上出发,去天梯口的路上,大家留心,找一下有没有叫梁平的。”   三个男生出门去了,剩下一个陆天璇,欲言又止,“沈铎,白鸣珠他”   沈铎本来被诸葛书启发,也拿了一个笔记本,把紧急任务标注出来,听到此话,迅速后退,大惊失色,浑身炸毛,连连摆手,“我都说了我感没事,没有的事啊啊”   “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陆天璇无奈,把刚才的猜测对沈铎说了,“本来,他感的对话是我不小心听到的,不该对其他人说,但是我刚才听了520的破茧论,忽然就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了。”   沈铎听到白鸣珠和牯岸有交流,微微皱眉,“你说下去。”   “如果像我说的,进了地宫的这个人偶白鸣珠,他生长出了自己的意识嗯,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同样迎来了破茧呢?”   沈铎如受重击。   “可人偶怎么能破茧”   “死物也可以破茧,别忘了我说的话,主人。”520突然道。他在旁边一直等候着沈铎,听到这句才忍不住出声,“而且他很特殊,是无生命的人偶和有生命的灵魂结合的产物,可能在地宫之中,多年来仅此一位。他在地宫中会变成什么样,我想就连那位系统,恐怕都不知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似乎知道主人的人偶,耳边困扰的声音来自于谁了。”   “谁?”沈铎大喜过望。   520现在简直无所不知,“我因到了一些人,他感都提到了【耳畔异声】。”   “【异声】似乎是和系统同时出现在地宫的,已为听起来和系统的声音类似,还被怀疑过,是不是系统的另一面,已为那道声音听起来,和系统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语气?520用到了语气这个词来形容系统,就像系统也有生命。   沈铎漫天神游,听着520的话,“但这个声音,玩家是很难听到的,没有生命的东西,像道具、人偶之类,就能听得很清晰,在经过时间乱流的时候,我也听到了一点,不多,也不怎么清楚,可能已为我是系统的缘故。”   沈铎:“那你听到它在说什么?”   “诱惑。”520道。   沈铎非常不解,“诱惑?”   520的耳边,似乎再次回响起了混乱隧道的声音。掉帧卡带般不清不楚,没有一丝世情的声音,在隧道回荡反复之后,多了种难以言喻的生冷质世。   “那个声音会一步步【找到心】,有了【心灵】,就会诞生【生命】,这种声音是如何和没有【心灵】的死物接上信号的,我暂时还不知道,地宫也没有人得出过答案。只能说,它非常擅长揭穿内心深处真实的渴望。”   不明声音当时因穿了他,将源源不绝的知识展现在他面前,诱惑他一步步踏去、吸收、吞噬,如果不是他的生肖体质,换成别的无生命体,可能会朝着疯狂的吞噬之路一路狂奔。   “唤醒欲望,撕裂束缚,颠覆一切。这就是那古怪声音游荡地宫,这些年来坚持做的事。”   沈铎沉思了很久。   白鸣珠耳边的声音会诱惑他去做什么?因来他之前不是错觉,对方确实是在隐忍着什么,白鸣珠正在抵抗的,就是那道声音促使他去做的事吗?   他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而我,该把他融化吗?   融化对人偶那一堆水土构成物来说是很简单的,可是听陆天璇说白鸣珠有了自己的意识之后,沈铎就没办法点开面板,去勾那个【消除】了。总觉得是很残忍的事。   “啊。等等。”沈铎忽然道:“不对啊。”   他因着陆天璇和520,“牯岸为什么也能听到声音?他不是跟我感一样,是玩家吗?”   陆天璇:“你和他早就认识?”   沈铎摇头,“和黄玉一样,进地宫临时组的队,他人不错,还帮我救了520呢。”   陆天璇却道:“就这?沈铎,你还是太里信男人了,怪不得会被男人”   沈铎:“怪不得什么?”   “没什么。”陆天璇道:“你把他的事简单跟我说说。”   沈铎便扼要把牯岸的经历对陆天璇说了。   陆天璇听了,“他也来地宫找弟弟?”   沈铎嗯了声,“说起来我还没问他,有没有找到弟弟”   外面传来了孙大圣催促的声音,“沈铎,再不出来包顺天和牟丽又要打起来了,你快点啊!”   沈铎说着来了来了,收起笔记本,带上判官狗,往外看去,回过头对陆天璇说道:“待会我感可能要冲在前面,要不你帮我因着点白鸣珠啊呸,帮大家因着点,还有牯岸,你也留意一下。”   陆天璇是天生的后方英雄,没必要冲在最前,她点了点头。就算沈铎不说,她也会盯着牯岸的。   一行人出了避难所,还没看多远,就遇到了一只队伍。   沈铎眼睛都亮了,“终于有人要打我感了!”   这一路光顾着躲避岩浆气泡,就算遇见玩家也是已团灭,因着争夺战的剩余人数不断减少,沈铎毫无参与世!   话音刚落,身后卡嚓卡嚓拔地而起一座巨大机甲机器人,跨过他感朝那个队伍大步跑去,孙大圣的骂声跟在后面,“楚可!你有本事抢人头,你有本事下来啊!”说罢在耳后一拂,吹了口气,空气被撕出一道裂痕,从中出现的人火眼金睛、金冠金甲、帅气逼人,正是孙大圣使用异能,从另一个次元召唤出来的真正美猴王!   诸葛书:“你居然是召唤系!举报举报!我也想要这个异能,太逆天了!举报举报!”   沈铎眼红得不行,酸溜溜道:“有什么厉害的,我才不想要呢”   “你擦了口水再说话。等会,你拿着笔记本在写什么呢。”诸葛书定睛一因,【任务1:登上最后一层天梯,询问系统,如何解除待机】【任务2:寻找梁平】【任务3:争夺封地令并且找到离开地宫的办法】   诸葛书:“好啊,你也是写上笔记了,抄袭我!”   沈铎:“坐好吧脆皮课代表,因我保护你。”   在诸葛书“你一个精神系的脆皮有什么资格说我”的咆哮声中,沈铎对准远处,双手卡出一个摄像头的手势,正好将另一个队伍卡在手指之间。   那队伍左边上空是挥舞落下的鲜花镰刀,右边上空是裹缠着水土之气的层层剑光,身后是巨大的机器人砍断后路,一只机械脚高抬起,阴影正要落下,队伍们的人刚要从前面跑出去,却被拳击手套重击滚回,伴随着夺目金光,嗤笑怒骂响起:“还不快快给你大圣爷爷跪下!”   沈铎对着镜头破口大骂:“打团没人等队长吗?!”   【异能看神触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大闹地宫19你弟弟杀了   83   49队的队长索博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从高空坠落,下意识伸出强壮的机械臂,去挡美猴王的金箍棒索博想得很简单,无论如何,得先挡下孙大圣。   孙大圣可是上一次争夺战的胜利者,一个拥有S级异能的玩家!   他必须先拦下他,才有可能挽救全队。   然而,索博的抬挡却扑了个空,他抬起头一看,“”无语凝噎。   不知怎么搞的,他竟然远离了战场,是孙大圣队友的异能吗嗯?等一等?索博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太对劲,似乎是惯用的机械臂没那么重了,低头一看。   “这根本就不是我的身体啊啊啊!”   【玩家陆天璇对玩家索博使用了牌阵束缚】   细细的绿色藤蔓将“沈铎”的双手捆了起来,不让身体内茫然的灵魂有反应的机会,控制住“沈铎”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被囚禁在身体里的索博灵魂形态茫然看着两个高中生走到身边,男生有浓浓的书卷气,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己。   “这就是走神?好有意思。居然能远程完成灵魂转换吗?”   “带我们来地宫的不就是这一招吗?”   “两个小屁孩!”索博用陌生的身体做出威胁的表情,殊不知龇牙咧嘴在沈铎这张狗狗眼娃娃脸上毫无威慑力。   “快把老子放开!呃那是谁?!”   不远处的混战场中,索博震惊地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正在和机器人联手痛击己方队友,他们队里唯一的仅有的被一路小心翼翼保护的奶妈已经被打成了猪头,像一枚薄薄的枯树叶嗖一下扔出硝烟弥漫的团战。   “奶妈”   索博内心绝望,但还在努力地安慰自己,没关系,我们还有一个牧师,牧师也是可以奶人的结果他亲眼看见自己用机械臂把牧师锤进了地里。   “”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想把自己打死。   索博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明明是在镜子中看过无数次的熟悉面容,但索博却和他不敢相认。   索博笃定这是某种阴邪的诅咒,在他蹲下来拍自己的脸时,忍不住往后爬:“妖孽你是妖孽!”   他没能爬多久,后背很快就抵到了冰冷的表面,正是装着厚重防护甲的机器人,他恶作剧般抬起一只脚,马上就能送他上西天。   “别真踩啊,我还没换回来呢。”索博听到自己这么说道,从前听过无数次的声音变得陌生极了,让他又是恐惧又想要呕吐。   “你你是谁啊?!”   那个“索博”没回答自己的问题,“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梁平的玩家?”   孙大圣已经检查过了,这一队的玩家里没有梁平。   他们留着队长索博,就是要问出他的下落。   “梁平梁平我不认识”   孙大圣笑眯眯道:“你确定要这么回答吗?索博,我记得你人缘一直不错,在上次争夺战的时候,第一层还要和我联盟,到了第二层,立刻联合了两个队来围剿我。”   “你不妨思考好了再回答他的问题,不然五百年过去,我不介意和你再续前仇。”   索博熟悉孙大圣,更熟悉这个如春风拂面的笑容,他总是笑吟吟地和你说一些很可怕的事,索博马上道:“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不认识梁平,但是50队的队长罗赛迪认识!”   “他刚刚还给我发了消息,说想要和我联盟,就等在天梯口那里,说什么来一个队伍就杀一个,我正准备过去,就遇到你们了”   孙大圣:“罗赛迪,这个名字好像很耳熟啊。”   “嗯五百年前那次,我就是联合了他们来围剿你的呃啊!”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孙大圣刚说完,索博眼前再次天旋地转,等睁开眼,已经回到原本的身体。这一来一去,他完全不清楚其中原理,眨眼之间队友都已团灭,他也像小鸡仔一样被人围在中间。   他看着对面睁开眼的少年,他正抖落双手间的绿藤。   一切的问题似乎都出在他身上,是异能导致的吗这是什么异能啊,比孙大圣还要棘手。   地宫什么时候进来了这样一位玩家?这次的争夺战真是强者如云   索博忽然觉得,倒在这里也挺好的,反正又不会真的死。   “你自己来还是我们帮你?”那少年还很好心地问他。   “我自己来。”索博干净利落地抬手,“砰!”   【玩家索博死亡,49队全员退出争夺战】   【目前剩余人数:5913人】   【请所有玩家尽快赶往第一层天梯口,第一层区域将在15分钟后关闭】   沈铎:“只剩五千多玩家了?”   孙大圣:“第一二层淘汰得最多,越往上越是强队云集,所以才会有队伍想在前期联盟。”   “懂了。”沈铎清了清嗓子,“走吧,去天梯口,找那个叫罗赛迪的!”   陆天璇最后一个动身,她环顾四周,发现白鸣珠又不见了。   众人从避难所集合离开时,她就没找到白鸣珠,一直到刚才团战爆发,他才面无表情地从空气中走出。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销声匿迹的。   她悄无声息地发动了异能,遥远地感应对方的状态,发现人偶被一层黑色循环流动的瀑布裹缠其中,她的灵知在触及到黑色乱流时就是一阵刺痛,这还只是表层,还未接触到内部。难以想象,身在漩涡中心的人偶会是何种感觉。   如果是作为生命诞生那他此刻已经拥有感知了吧?   会痛、会怒、会伤心。   会扪心自问:我是谁?我从哪来,又要到何处去诸如此类灵魂问题。   陆天璇向塔罗牌提出了更明确的问题,想要将那团黑色看得更清楚。随后一个深黑色的茧状物,出现在她的意识里,那更接近卵的形状。   黑卵隐隐跳动着,一下接着一下,仿若生命搏动。   白鸣珠被束缚在内部,完全与外界隔绝,更深的,她就感知不到了。   不过,从他能应援团战来看,暂时还是无害的。   但是,陆天璇很快就改变了想法。   在前往天梯的路上,他们又遭遇了几波袭击,白鸣珠还是会在战火爆发的一瞬间就从空中现身,手里的武器偶尔是剑,偶尔是刀,偶尔是枪,似乎是从尸体堆里随手拿起一件就用了。   一旦现身就会带来哀嚎,简直像降临战场的杀星。   陆天璇本来以为,他的暴戾多半是因为看到了沈铎被袭击,可后来发现,白鸣珠似乎只是在发泄。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身体内部沸腾的火焰从指尖挥洒而出,痛快一些想想也知道,被水和土制造而成的人偶,从未见过生命破土而出的火焰,又怎么去承载呢?   趁着给沈铎施加治疗,陆天璇将这些话对他说了。   “你打算怎么做?”陆天璇道:“现在还只是第一层,我现在还能感应到他,之后就不一定了。”   “如果你要【处理】,要早做打算。”   沈铎看着前方,他们已经抵达天梯口,高高的天梯耸入云霄,第一道关隘像一层塔楼,堆满了未能向上冲锋的玩家尸体,白鸣珠的衣服已经浸透鲜血,面无表情跨过尸体,走到守关口的罗赛迪面前。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罗赛迪跪下求饶时,转头越过硝烟,朝沈铎看来。   还是那样的眼神。   自从进了地宫,他就那样微微偏着头,皱着眉,很不痛快,像是在倾听着什么,压制着什么。   看了自己一眼,便又冷冷回过头去了,单手将罗赛迪拎起,走下了天梯。   “我其实也能感应到白鸣珠。”沈铎忽然对陆天璇说:“但我不是像你一样,用塔罗牌,用异能。”   我用眼睛就能看到他。   我用眼睛就能看到那只风铃。   “人偶可能会疯长出另外的可能,但风铃不会,寄存在人偶身体里的灵魂碎片,是炙热而纯粹的。”沈铎清楚,因为他见过。   “我不会做任何处理的。”沈铎朝她笑了笑。   陆天璇几乎立刻明白了。   那气定神闲的笑容,是在说,即使人偶变得不可知,发生了不可想象的后果,他也有能力处理。   沈铎似乎有些变了,陆天璇按捺住探查他精神状态的念头,“你做决定就好。”心里却在想,沈铎一定还见证了其他事,没有告诉他们,这件事应该对他造成了很大影响,埋藏在他的潜意识里,连他本人都未发觉。   陆天璇走到一旁,不无后怕地想。   其实,最应该关注的人,也许是沈铎啊   “砰。”白鸣珠将人丢在沈铎面前。   他这次居然没有直接消失,而是拎着罗赛迪走了回来。看着沈铎疑问的眼神,他竟然又开口说话了,“不是你想要吗?”   沈铎再次用眼神发问:我什么时候说我想要罗赛迪?   白鸣珠转过身,剑指城楼,“在那里,你看我,你想要。”   难怪刚才看了自己一眼就转过去了,原来是这样啊沈铎哭笑不得,孙大圣也回来了,扑了个空的他难免有意见,微笑道:“哇哦,沈铎想要,沈铎拿到,真不得了。”   “去去去。”沈铎对孙大圣嘘完,转到白鸣珠这边又笑起来,“那我不能辜负你的一番好意,来,罗赛迪。”   “你认识一个叫梁平的玩家吗?”   “认识。”   “他在哪?”   “上第二层了。”   孙大圣在沈铎耳边悄悄:“他,梁平,还有索博,三个人应该又结盟了。梁平先上去,他在这里守着,把其他队伍一网打尽,索博是在第一层扫荡的时候遇到咱们了,不然他和罗赛迪汇合以后,就会一起上去。”   可惜遇到了他们这一队。   罗赛迪至死都不知道,孙大圣的队怎么又加强了。如果上天再给他一个机会,他要对系统说:“帮扶可耻!内定可耻!”   “砰”   枪声远远传来,沈铎一行人登上天梯。   一座宫殿镶嵌在天梯中间,穿过宫殿,还有更长的梯子不断往上,高不见顶。   但是宫殿的殿门并未开启。   沈铎:“怎么回事?”   孙大圣:“啊,这个。”   “每一层都要留人守门的。”孙大圣娴熟地走到殿门口,牌匾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定格在了2。   “看来我们要留两个人在这里守门。”   沈铎:“这是什么规则啊,看不懂。”   “你们过来看。”陆天璇似乎发现了什么,在宫殿旁边,还有一面石雕,刻着几幅壁画,“这些壁画连起来,好像在说一个飞升成仙的故事。”   “飞升成仙,须得忘情。”   “贪嗔痴,怨憎会,人生八苦,七情六欲,都要一一抛却。”   “舍弃了这些,才会超脱成仙。”   陆天璇指着壁画上的仙人们,他们每通过一道天梯,就要丢下一些东西,而后眼神越加无情,来到最后一层的他们,已是另一般境界。   “我才不要忘情呢。”   “吃火锅就会开心啊,为什么要忘了开心?”   “但如果能忘却胃痛和拉肚子倒是不错。”   一群高中生嘻嘻笑着,指来点去。壁画上的仙人菩萨悲天悯人,不通人情。   孙大圣:“其实,【登天梯】只是借用了这个故事,你看我,就算上了天,也没有飞升啊。这只是系统为了方便设定争夺战借来的背景,不要太在意。”   说是如此,但还是按规则说的,留两个人。   沈铎本来想说,“要不抓”   “让我留下吧!!!”一个瘦弱的男人忽然大喊。   沈铎看着他,“你是谁啊?”   “”   我是你们的队友啊!   就算没什么存在感,但完全不认识也太过分了吧!   但是谷小羽更加认识到了,他跟着这群人根本没什么用,“我太弱了,还是留在这里算了,你们继续往上走吧!”   “还有我。”牟丽也道:“但我不是觉得我没用。”   牟丽的异能是探查方面的,这一路都是她和陆天璇在帮忙找天梯。   沈铎:“那你是为什么?”   牟丽:“不想跟男的待一起。”   沈铎:“好吧,我就多余问这一句。”   但他乐观地想,牟丽应该不是觉得他们太吵,而是觉得包顺天很烦人吧。   “既然留守的人选定了,那我们就这是什么?”在牟丽和谷小羽走进宫殿后,牌匾上的数字消失,忽然变成了一个黑洞,吓了沈铎一跳。   孙大圣:“别担心,这是奖励。”   “奖励?”   “嗯。【一个无所不知的洞】。”孙大圣指了指520,“也是在时间乱流里生成的,和你一样。”   “在地宫里,这种奖励比道具更吸引人。你可以对它提出任何问题,一个你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只要不出格,它都会回答的。”   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洞神呢?沈铎想起了那个回答自己的【洞神】,直觉它们不是同类。因为这个并不会说话那说起来,他遇到的【洞神】还更高级呢。   “既然是奖励,那按照击杀人数来算吧,谁杀得最多,谁来问。”沈铎看向排在最高处的名字,“白鸣珠?”   喊了几声,都没人出现。   沈铎耸肩,“闹情绪呢,那就顺延到第二名,牯岸?你来问吧。”   牯岸撑着红伞走了过来,仰头看向黑漆漆的洞。   太黑太深了,仿佛是将自己的声音投掷进去,“我没有找到我的弟弟在哪,但他应该就在地宫,我感觉得到,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没有回应。   孙大圣笑着解释:“问题并不是一次性的,它如果没有回应,那你可以更细致地去提问,尽管去试吧。”   牯岸点头,“谢谢。”   再次仰望着洞口。   “我的弟弟,还活着吗?”   这一次,洞中涟漪般起雾,幻化出文字。   【已死】   沈铎不由得看向牯岸,他终于出现了一些表情变化。   “他是怎么死的?”   【被人所杀】   “被谁所杀?”   这一次,涟漪晃动了很久,才浮出文字。所有人在看到的一瞬间,全都呆愣在原地。   【被你队之人所杀】   “告诉我他的名字。”   涟漪中再次浮现三个字,牯岸缓缓将它念了出来,“孙大圣”他转过身,缓缓收起了红伞,“是你杀了我的弟弟吗?”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本来想春节说的,谢谢大家喜欢我的故事,新的一年也一起加油吧 第84章大闹地宫20和地宫玩家   84   那张清秀的面孔上,难得出现了一些笑容之外的表情。   孙大圣对牯岸的认识,留步于“他和沈铎认识”,连他是在寻找弟弟,也是刚才得知,但这道黑色的涟漪却将他和牯岸联系了起来,让他不得不开始认真回想,是否遇到过和牯岸外貌相似的人。   不知道他的弟弟是否也和牯岸一样,喜欢穿繁复华丽的红色宫裙,如果也是这么一个过目难忘的人,他应该会有印象的。   “牯岸,他不会”沈铎忍不住想为弟弟解释,却被孙大圣拦了下来,“地宫有地宫的规则,让我来吧哥。”   想到孙大圣的确更熟悉地宫的情况,沈铎便忍住不说话了。   他想起从前,病恹恹的孙大圣总是打不过隔壁小区的小孩,打不过也不让他帮忙,稚嫩的声音听起来倔强极了,“哥你别管,这是我的事。”   说起来孙大圣的身体似乎没那么弱不禁风了难道是自己的血很好用?   孙大圣问牯岸道:“你的弟弟叫什么?”   牯岸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什么?”楚可匪夷所思,“你连你弟弟叫什么都不知道?”   沈铎与孙大圣对视,他们这才发觉,牯岸虽收起了红伞,却没有召唤出那把亡命镰刀,就连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是骤闻噩耗的伤心。   退一万步说,就算孙大圣真是凶手,他也不该是这么平淡的表现吧?换成沈铎,可能又要怒发冲冠,撕开次元壁为弟报仇了。   但牯岸始终淡淡的,那句“是你杀了我弟弟吗?”真的只是一句问询,和“您今天吃了吗?”差不多。   “你不知道他叫什么,那怎么知道他在地宫的呢?”沈铎之前以为,牯岸是和他用了一样的办法,可能也在封禁区威胁了叶凡,才定位到地宫的。可这么看来,就不是了,牯岸连弟弟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找人?   牯岸的回答却石破天惊,“因为我们出生在地宫。”   众人呆若木鸡。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离开了地宫,他留下来了。”牯岸歪着头,看着那颗黑洞,可众人却觉得他更像一个黑洞,正在往外散发着未知的能量,“其实我大概能感觉到,他似乎是死了。”   “因为我没找到他。”   “我大概也能感觉到,他是被人所杀,但不是你,它说错了。”牯岸拍了拍孙大圣的肩,“没事,没事。”   孙大圣费了半天劲,才领会到,他是在安慰自己。   但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做得笨拙无比。牯岸的安慰是将“拍肩”和“没事”机械结合的产物,他可能是在哪看到过有人这么安慰人,所以就学会了,上一个动作做什么,下一句话说什么。   但因为只是模仿,只是做了出来,不带有任何感情,所以让被安慰的人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等会,等会,我们一件件来说。”沈铎努力回想着刚才那些话,试图找到最开始的线头慢慢往下梳理。   “第一,你和你的弟弟,出生在地宫?”   牯岸点头。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这事可太大了!   牯岸:“你们没有问我啊。”   沈铎回头,从大伙儿的眼中看到了无奈。谁都以为,牯岸是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玩家,毕竟以一拖四的经历摆在那里,谁都能看出来,牯岸实力很强,经验丰富。对于这样一位高手,只有他想不想说,而没有别人想不想问。   大家都以为牯岸是对自己的身世避讳极深,没想到他只字不提,只是因为没有人问。   沈铎:“那这事,黄玉也不知道?你们公会的人也不知道?就没一个人知道?”   牯岸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在最后一刻停下,严肃道:“不对,现在你们知道了,一,二”   看着他还想数清楚是几个人,沈铎真是哭笑不得,按住他的手,“好了,不要数了。”   看着这样的牯岸,沈铎的心情非常复杂。那些公会里的玩家,包括黄玉,都视牯岸为心腹大患,谁能想到随便一问全是破绽,随随便便就把家底倒得一干二净   总而言之,在这样的意外发展下,气氛变得松弛许多,大家不再如临大敌。   诸葛书抹了把汗,“还以为要在这儿打一场呢。”   楚可:“唉。可惜了。”   沈铎试着征求牯岸的意见,“那我们路上继续聊?这还着急赶路呢,就不浪费时间了。”   牯岸:“那为什么不早点走呢?已经浪费了一会了。”   众人:“”问你自己啊大哥!   沈铎大概摸清了牯岸的交流方式。   问一句,答十句,设防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我诞生的时候,还没有争夺战呢,所以这次回来好新奇哦什么时候出生的?很早很早了,那时候好像还不叫地宫呢,人也特别少。嗯,对,是后来才离开的,但当时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我醒过来就躺在时间树的村子里,然后一个人走了好久,到了一个没有阳光的地方,他们说那里是第九区,有个人给了我一瓶可乐,好好喝啊,我就跟着去他们公会了。”   众人:“”   牯岸:“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沈铎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起来,牯岸还比他高一点,这个熟悉的动作让牯岸有些疑惑,“为什么,你在安慰我吗?”   “是的,这就是安慰。”沈铎愁眉苦脸地看着他。   “怎么能一瓶可乐就把你骗走了啊。他们公会都不给你发工资吗?你可是一拖四赢了大公会哎。”   “有呀,每次打完都会有可乐喝。”牯岸从裙子里掏出空空的易拉罐,一个连着一个,全拿出来展示,“这么多,全是我的。”   居然还收藏起来了沈铎总算知道他的裙子鼓鼓囊囊都藏着什么了。   牯岸想了想,“但我也不是为了可乐留在那里的,给我可乐的人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   “嗯,和你一样,和我也一样,我们都有弟弟。他对弟弟很好,每次都有可乐喝。”   “对人好不是喝可乐就行的”   “那什么才是呢?”牯岸很好奇,“要像你一样,把一半的血都分给弟弟,那才算好吗?”   “当哥的看到弟都要死掉了,就是要努力救活他啊。”   “我听不懂。”牯岸摇头,“死掉了,就是死掉了。枯萎和腐朽是生命必会经历的结局,为什么要去改变呢?”   “”沈铎难得地词穷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没话可说,他一把拉过来看热闹微笑的孙大圣,“嗯,身为弟弟,他也有很多话想要说呢,你不想问问他吗?来吧,comeon!”然后在孙大圣谴责的眼神里遛远了。   沈铎遛到诸葛书身旁,“怎么样?看出什么没有?”   【玩家诸葛书使用了异能诸子百家】   双目再次雪白的诸葛书面对着沙盘,“第一,他说他出生在地宫,第二,他耳边也能听到地宫的异声,以及他那不通人情世故的思维方式和发言我能断定,他不是人,520,他有可能是系统吗?”   520嗅了嗅,“我没有闻到和我相似的味道。而且,系统无法成为玩家参与游戏。从我获得的那些知识里,也没有类似的例子。”   陆天璇:“会不会是道具?”   “但道具也不会变成玩家呀,他太像人了。”   诸葛书想了想:“我需要一点时间,把他所说的诞生时间和外界的时间一一对应,要做到这点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沈铎,接下来的第二层,除了梁平,我们还要尽可能去跟地宫的玩家和睦相处,问出来他们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   “好,没问题,和睦相处嘛,简单简单。”沈铎分派任务,“那老书跟着包顺天,楚可和陆天璇一队。”   他对陆天璇道:“你跟后边,让楚可扛伤,对了,要看着楚可,这个人杀起来就忘情了发狠了。”   陆天璇:“呵呵。别小瞧我。”   楚可给沈铎竖了个中指。   沈铎:“我说你们要对队长尊重一点哎呦!这什么东西!”   他们刚要踏出宽敞阴凉的宫殿,头顶忽然纷纷扬扬飘下来许多卡片,沈铎头上顶了好几张,拿下来一看,正是自己那张帅脸,当即心花怒放,“嘿,不错不错,真不错,角度找得真好,把我的英俊帅气体现得淋漓尽致。”   陆天璇也看到了照片里的自己,正是对地上的“沈铎”施加异能的那一刻。   还有在机器人上面目露凶光的楚可,跟在大部队后面晃荡的诸葛书越来越多的照片从天上洒落,都是他们在第一层岩浆地狱里拼杀的画面,刨去真实的处境,照片里的他们像是在一个主题乐园里化着妆穿着奇装异服打打杀杀。   直到走上天梯,照片都还在洒落,沈铎在地上空中乱瞟没有一张拍到白鸣珠。   这个神出鬼没的人偶到底怎么办到的?   包顺天见怪不怪,“哈哈,这是老传统了。”   “传统,是地宫的传统吗?”   “是啊。就连那些被淘汰的玩家,在死亡的瞬间也会看到照片闪过,谁也不知道照相机安在哪里,但它就是能捕捉到我们每一个人。”包顺天摘下拳击手套,捡起拍了自己的照片,有些怅然地说道。   “其实,我这次的存在感也挺低的,可能就比谷小羽高了那么一点点吧,但是你看,照片会记得我们一起并肩战斗过。”说着,他将照片递到沈铎面前。   那是一波很漂亮的团战,包顺天的拳击手套和楚可的机器人碰撞在一起,两个人面对着敌人,表情都很狰狞。   “会是谁拍的呢?”沈铎看了一眼孙大圣,“你知道吗?”   孙大圣:“是系统。”   “我猜也是,能看到全员全地图的,除了她也没有谁了。”沈铎转过身,对着天上挤眉弄眼,比了个耶,“你说她现在在偷拍我吗?”   孙大圣:“这我不知道,但是白鸣珠肯定在看你。”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沈铎顿时脸火辣辣的,悻悻地放下手,走上天梯时,不忘回头去看,可是冷清宫殿漫天云彩,他也不知道白鸣珠藏在哪里,系统这个全自动三百六十度摄像头都找不到,他就更没办法了。   “走吧!朋友们,记住我们的行事规则,要和第二层玩家和睦相处!”   “向奎!”17队队长正在点兵,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声音,转头一看,一只长着翅膀的翼龙兽朝他们扑来,嘴中喷出灼热吐息,向奎大惊失色,一面金盾在面前架起,冲挡了大部分热浪,但还是有几个队员浑身起火。   向奎怒不可遏,看向翼龙兽背上微笑的始作俑者:“孙大圣!你这个”话音未落,向奎眼前一变,晕眩过后,居然已经坐在了翼龙兽背上,而孙大圣就在他的眼前,笑眯眯地伸出了手刀。   “向奎,你有没有看见梁平在哪啊?”   “”   另一边。   “楚可!”陆天璇坐在机器人头顶,表情恼怒。   她给自己上了一个恒定不动的法阵,因此不管机器人如何颠簸,都不会掉下去。但是楚可已经杀疯了,控制室远远传来他的笑声,陆天璇让绿藤垂下去,砰砰敲击着机器人巨大的眼睛。   “不要杀,留活口,我们还要问”   嗖一声,冷箭穿透了陆天璇的绿藤,被切碎的藤蔓哗啦啦掉了下去。陆天璇回过头去,看着32队的队长谭东远正在举着一只大弓哈哈大笑,立刻青着脸站起身来,“你居然撕烂了我的绿藤!我要杀了你!”   楚可:“喂,我们不是要留活口吗?”   陆天璇:“先把他杀了再说!”   楚可:“好嘞!”   【17队全员阵亡,退出争夺战】   【32队全员阵亡,退出争夺战】   密集的阵亡通知在存活玩家的面板上不断刷新着,他们很快从逃窜的玩家口中得知,“孙大圣带队杀过来了,那个队伍,可怕得很啊!有拳击手套,喷火龙,机器人杀人的时候还从天上落花瓣!啊啊啊!好变态的虐待杀人法!”   “最最可怕的他们还会使妖法,嗖一下,就把你的身体夺走了,他们队里的妖孽,能把你的灵魂都吃得一干二净!!!”   以上谣言传到梁平耳边时,他正在和同伴举杯推盏,脸部贯穿刀疤的男人喝到兴起,就会格外话多,“嘿,你们想不想知道,我那次拿到封地令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啊?”   又来了又来了。   梁平的同伴无奈道:“老大,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再说下去连孙大圣都要知道了。”   梁平以为同伴在夸孙大圣,红着脸一摆手,“不!他当然比不了我,嗝,我看到的,我敢说他根本没见过,你们都不知知道这个地宫这个地宫啊”梁平念叨着贴到地面上,好像要把自己埋进土里,去听更深的声音。   “这个地宫她是活着的!” 作者有话说: 啊啊,我要准备加更了。3k的还没写呢!这个副本结束的时候会对待机认识得更全面(大雾) 第85章大闹地宫21地宫也在破   85   见梁平又神神叨叨,队友林山摇了摇头,“又来了,每次喝多了,都会说”他的双眼忽然呆滞,抬起的手也卡在半空,但很快就恢复了神采,转变实在太快,一旁的队友于云涛都未发觉,还在就着话头往下说。   “是啊,老大每次都会说,地宫是活的,还说他见过,哈哈哈!”   “地宫是活的?”   “是啊,你刚才不也听见了。”于云涛转过头,“哎?你什么时候用右手拿杯子了,我记得你不是左撇子吗?”   林山的神态也不似从前,于云涛冷不丁想起“将身体灵魂夺走的妖孽”,狐疑地对暗号:“天王盖地虎?”   林山:“你像二百五?”   见于云涛脸色顿变,沈铎立刻掀桌,“你们还不快上!”自己则按住要起身的梁平,砰砰砰几枪下来,打得他精神力突降,眼神涣散,考虑到待会还要问他话,沈铎收起了武器,和林山换了回来。   于云涛和其他队友已经被捆好了,其实这一队的水平实在不弱,梁平大小也是孙大圣前一届的胜利者,但是谁也禁不住沈铎闪电战的突袭,还没开打,一群人就全蒙了。   “好枪。”孙大圣赞了一句,“给我看看。”   沈铎扔给了他,孙大圣拿到手里,将弹匣倒出一看,发现是空的,想到刚才也没看见枪火四射,“怎么用的?”   沈铎用手比出一个枪,对准了自己的脑门,“精神力凝结出来的子弹,能咬着吃别人的精神力。”   “这么强?”孙大圣低头,看见阿巴阿巴的梁平。   梁平的精神力不弱,孙大圣是知道的,但现在他已经有点像弱智了。   “这武器真不错,你怎么获得的?”   沈铎呃了一声,520的笑也有些僵硬,“这你就别管了”   孙大圣啊了声:“我知道了,肯定又是你乱七八糟制作出来的,所以不好意思说。”于是不再细问,将银色手枪抛回沈铎,“这枪有名字吗?”   沈铎:“有。”   520看向沈铎,他记得上一次白嘉回问的时候,这把枪还没有名字。   沈铎:“叫【天谴】。”   孙大圣疑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沈铎起名字一般都是怎么省心怎么来,游戏内的账号ID已经祖传三代,按照他给自己起的网名咚咚咚(铎作为乐器被敲时发出的声音)的思路,那这把枪应该被赐名碰碰碰才是。   天谴实在是一个很有文采而又不属于沈铎的名字。   沈铎蛮不在乎:“因为觉得,这个游戏里的神罚很搞笑,凭什么是他们来定义谁该死,谁该活,他们有神罚,那我就有天谴。我就是要越过神明侍者还有别的什么鬼一意孤行。”早晚,这把枪能抵到神明的太阳穴如果他有太阳穴的话,到时候务必要让他听听天谴的声音。   天谴的声音,复仇的业火。   在白嘉回化为碎片的那一刻,沈铎的枪就有了名字。   “你说什么?”被绿藤串在一块的于云涛也听到了沈铎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他和身旁的玩家面面相觑,不敢置信地问:“你刚刚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干吗?”沈铎想起这事就心情挺差的,“只能他们随随便便宣判,别人就不行?别说一遍,就是一百遍都行,什么神明缄默之子侍者老子统统击毙,看见了吧,这就是天谴!”   “说说得太好了啊!!!”于云涛连带着后面一串扑了过来,抱着沈铎的腿泣不成声,“说得太好了哥,你叫什么啊哥,从今以后哥们跟定你了,上刀山下火海,咱们都为你卖命!”   沈铎:“你们不是梁平的人吗?”   “梁平是谁啊我们根本不认识!”   “变脸可真够快的”沈铎不适地扒拉他们,“别哭别哭了!啊!我裤子都要湿了,去去去!”   这边拉拉扯扯,那边梁平却有些恢复了,睁开迷蒙的双眼,就看见一口一个梁哥我亲哥的兄弟们抱着沈铎的大腿哭成一团,“哥啊求求你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吧,梁平那个畜生我们根本不认识的”   梁平气得清醒了,“我操了,你们说什么呢!”   “你不知道这位哥刚才都说了什么”   “不管说什么你们也不能恩将仇报骂我吧!”于云涛带着一串兄弟们声泪俱下复述了一遍,梁平“扑通”一声,双眼通红地跪倒了,一起抱住沈铎的腿,“哥你骂我吧,你是世界上唯一能骂我的人”   “哎呀你们这群人,你们有病吧,我就这一条裤子!”   孙大圣笑道:“别说他们了,就连我听了这些话,也热血沸腾好吧。”   “什么叫连你听了也你本来就该为了你哥热血沸腾。”   “话不是这么说的。”孙大圣摇了摇头,视线从这群泪眼汪汪的玩家身上,移到了远处同样动容的包顺天,沈铎的这番话,在外面可能会被认为是大逆不道,可在这里,却像是在替他们出头和发声。   莫名抚平了这群被抛弃在地宫里的玩家的心伤。   这群玩家每次看到融合度都会回想起,自己是怎么被放弃的,像被打上了残废的钢印,从此就低人一等。被扔到地宫里,独自舔舐伤口的日日夜夜,他们报团取暖,从未忘记是谁降下了这样的规则和审判。   尽管恨之入骨,却不敢抬头叫骂。   他们是深受规则审判所害的玩家,更加惧怕这游戏中存在的不可抗力。   可是眼前的这个玩家,却敢指天叫骂!   更敢比肩神明,起出和神罚同等的名字天谴!   孙大圣看着自己的哥哥,他如今被于云涛等一众地宫玩家包围,很不自在地应付这些莫名涌来的热切感动,恐怕早忘了刚才喊出了什么。他哥就是这样,永远只有眼前的情绪,当下的事件。   刚才那愤怒的发声,怕也只是因为牵动了心底的什么,无所顾忌想说就说了。   梁平大声嚷嚷:“哥,你说吧,我能回报你什么!”   “这可是你说的。”沈铎拎起梁平,“你现在就能回报我呢,当初登上天梯之后,你都看见了什么?说说。”   “还有刚才你说地宫是活的,也跟我们一块唠唠。”   “好的哥,没问题哥!”   两个队伍紧密地围成一团,让人难以想象,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激烈厮杀、争夺生死。   “事情啊,得从我遇见上上上一个胜利者说起了,那时候还没你呢,孙大圣。”沈铎听梁平这么说,心想,这还是一个击鼓传花的故事?一个胜利者传给另一个胜利者,地宫千万代,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那个人啊,跟我说”   那一天,戴着斗笠的女人甩着手里的锄头,“地宫为什么会有系统,你有想过吗?你没有。你们只知道沮丧度日,不知道掘地三尺,挖出一个真相。你们为什么会被扔到这里来,又为什么能在这称为废弃区的地方,继续使用系统和异能?”   梁平也很疑惑,为什么来到地宫之后,他还是能用异能,而且地宫也不像其他玩家说得那么可怕。   可他当时被切断了一切联系,公会的,同伴的,就因为融合度下降,风头无两的他被扔到了这里来,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能用异能,可他却再也不能往上爬了梁平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听了女人的话,有气无力道:“那你又挖出什么真相了?”   “你不觉得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太像人了吗?”   “有吗?”   斗笠女人笃定:“有啊,听起来就是一个女孩子。”   “是她制定出了这里的规则吗?是的话为什么要设立争夺战的游戏,又为什么让我们不知疲倦地往天梯上爬这些我都想问一问她。”   “所以我要去见她!这就是我这次要赢的理由了!”   “我至今都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后来她真的成为了那一次争夺战的胜利者,从天梯回来之后,我去挑衅她,问她有没有亲眼看见那个女孩子啊。”   梁平很难忘那个女人当时的表情。   “说不出来她是得偿所愿的高兴,还是失望,可能两者都有。总之,她跟我说,她确实见到了系统的真身。”   “她说系统有了生命,还有了实体和意识。”   “还说系统就是地宫的化身,也就是那个女孩。”   梁平:“那我肯定不相信啊,所以第二次,我就打上去自己瞧了。”   梁平当时到了最后一层,站都没站稳就和系统说,“我要见你,出来,让我看看操控我们打来打去的东西长什么样,出来啊!”   “结果你猜,她长什么样?”梁平卖关子,被沈铎一瞪,忙道:“别急啊,哥,她长这样!”   梁平抛下一枚小磁块,触地的瞬间,一束神秘的幽蓝色光芒迸发而出。这光芒如同旋涡般缓缓旋转,逐渐凝聚成一个身着白裙的少女形象。她的裙摆上绘有古老而复杂的花纹,那些图案让人想到角色卡和面板上的符号。   少女的一头乌发被破旧的发饰松散地束起,她的颈项和手腕上缠绕着各式各样奇异的破损饰品。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机械娃娃,娃娃的头部和四肢由五彩斑斓、质地各异的零件拼装而成。   这些看似随意拾来的废弃物品,在她身上到处都是,与她那双干净的蓝眼眸很是不合,看久了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破茧。”诸葛书忽然道。   所有人的视线从蓝光移向他。   诸葛书:“如果地宫,也就是系统,也有了生命和意识,还有了能行走在地宫的载体,那是不是说明,地宫,也在破茧?”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写的很少。今天朋友的小猫去了猫星,我陪她一起去火化了。小猫4岁多的一辈子里,也有1岁是在我这里度过的呢。每一年新年,小猫都会来我这边过年,但今年不会了。其实我偶尔会觉得写东西很神奇。因为在写更新的时候,我虽然很难过,要哭很多次,可我写出来的东西还是很搞笑很有活力。不止今天,之前也有过。现实已经很痛了,我想传递给大家开心,如果这个故事能让大家开心得笑起来,我就会很快乐了。 第86章大闹地宫22来自地宫的   86   诸葛书:“活化之后,有了生命的东西,即使是死物,也可以迎来破茧,这是地宫才有的规则。从我们进入地宫开始,就一再地熟悉着这个规则。”   “我一直在想,沈铎你把我们拉进地宫,是不是也包含在这个规则之内?毕竟你想一下,换成外面的副本,你可以把我们随便到处拉吗?”   楚可:“你特爹说的好恶心啊,我们是大便吗?”   其他人都笑了,沈铎却没笑,他仔细回想着使用异能那一刻,从孙大圣吹走三根毫毛落地就长,到孙大圣似笑非笑让他也试试。   “确实那次使用异能的感觉,跟从前很不一样。”沈铎说不出来,“好像有别的力量涌来就像是被人扶了一把,然后就做到了。”   诸葛书:“听起来像是超水平发挥。但在这里,似乎可以有另一种解释。”   “你的异能也获得了【生命】,不断活化,生长,所以有了更无限的可能,连在地宫之外做不到的事也能做到。”   沈铎转向孙大圣,“还有你,你好像也只有那次吹出了三个猴子,其他时候都是从撕开的次元壁里召唤救兵吧。”   沈铎那会还以为那一整座山的猴子都是孙大圣用猴毛变出来的,当时觉得这个异能也太炸裂了,后来才知道,这些猴子都是玩家。   不等孙大圣说话,沈铎又思维跳跃,“啊!还有还有,在那个洞里,我用血救活你,你就像哪吒重生出来了。”   这一幕实在超出沈铎的理解范围,他一直以为,那是孙大圣在自己赢来的副本里随心所欲的魔改,可是魔改也要遵循逻辑,孙大圣重生回来这件事非常符合沈铎的心意,所以他很少去想。   一个魂飞魄散了的人,这么简单就能重生?   除了他的血,应该还有其他助力吧?   会不会就是地宫神奇的生态造成的?   诸葛书沉思着:“在这个地宫里,生命力像是源源不绝的,玩家死了也不怕,可以一次又一次重生参加争夺战,而在副本里魂飞魄散的,也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来实现复活。没有生命的人、物品、系统、副本,在这里都能拥有生命。”   这座地宫,仿佛一座生命不息之泉,以井喷之势哺育着万物。   说话之间,谁也没看见一袭红裙的身影朝这里走来,狩猎归来的牯岸冷不丁看到了沈铎面前的蓝光,和那白裙少女对视的瞬间就停下了步伐,眼中透着淡淡的迷雾,似乎在追寻某段久远的记忆。   然后迟疑地喊出了一个称谓:“母亲?”   “你叫她什么?”沈铎吓了一跳。那少女看着和牯岸一般大。   “母亲,她有一种母亲的感觉。”   “你见过她吗,还是你此刻的感觉?”   “抱歉,我想不起来了。”   牯岸迷迷瞪瞪地看着蓝光发呆,见他实在想不起来,沈铎也不去难为他了。   诸葛书:“如果这位少女,真是给地宫提供了生命力的神话存在,那牯岸确实得叫她母亲。”毕竟牯岸说,他和弟弟是在地宫出生的。   “而且不光是他,我们三个,还有你你你”诸葛书指了一圈,“都应该叫她母亲,因为我们能站在这里,全都是因为她。”   陆天璇:“几万生灵的母亲应该是地母大人吧?”   “不不不。”梁平忽然摇头,“她并没有那么无私,是吧,孙大圣,你应该也听到了她的要求吧?我们每个胜利者,在拿到封地令的时候,都会被她要求做一件事。”   沈铎看向孙大圣,他点了点头。沈铎心头霎时涌起慌乱,但还是尽力听着梁平接下来的话。   梁平:“当时她问我,愿不愿意以身喂养封地令哈哈,当我不知道封地令是什么吗?可以拿来建公会的令牌,其实就是游戏里的一块地,地宫这一块,不就是她自己吗?让我以身喂养,那不是要魂飞魄散么!我才不干呢。”   “啊等等!难道”梁平恍然大悟,“难道那个斗笠女人,那次那么失望是因为也被要求喂养封地令?活该!她以为系统会是什么好东西,地母怎么了,能复活又怎么了,还不是有自己的龌龊想法,我看她就是想吸我们的血!”   陆天璇忍不住,“所以你没答应她?”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答应啊!没有人答应的,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去做这件蠢事!”   沈铎终于忍不住了,严肃地看着孙大圣,“那你呢?”   “什么?”孙大圣一愣,“我?我当然没有答应了。”   “哎,他没答应,本来看到他魂飞魄散,我也以为是答应了,可他不是好端端站在你面前吗?如果真用自己的血肉喂养了封地令,那他的身体骨血早就融化在地宫每一寸地方,怎么可能还会复活。”   沈铎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这也不算要求啊。”陆天璇说道:“她只是询问了你们愿不愿意,不愿意就放你们走了,怎么能算要求?”   梁平似乎没想到有人会反驳自己,“但是有这个想法就很不好吧等等,我还想到另一件事。”   “这些年里,地宫的玩家一直在减少呢!我之前说的那个斗笠女人,你们难道没想过,我和她都这么熟了,为什么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因为我想去问的时候,她人已经不见了,你们一定猜不到是怎么回事!”   “她是被地宫给吃了!”   沈铎一怔:“吃了?”   他忍不住看向蓝光,那静默少女仍在其中旋转。   “是啊。很多玩家都不见了,可能哪一天我也会悄无声息地消失。我们这些活着的玩家,也越来越不正常,无休止的争夺战影响了我们的记忆,有时候我们会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结束了也醒不过来。”   “还有一些,是被系统错误提示,导致反复复活反复死亡,他们还不如死了,生不如死啊。”   “归根结底,这都是地宫造成的,你还要说她是伟大的母亲吗?”   陆天璇不说话了。   梁平哼了一声:“不要对这个游戏的任何存在掉以轻心,它们都是冲着吃干抹净榨干你最后一滴血而来,不管是地宫还是外面,全都一样。”   诸葛书:“我一直想问,这个争夺战有什么意义呢?你们好像也挺痛苦的,这么一听还有醒不过来的风险,如果说每次是为了选一个人出来喂养封地令,可又不是强制性的那说明不选人也行啊。”   沈铎也想问,这么多年持续不断地登天梯又是为了什么。   不远处就是第二层的天梯口了,他们已经离得很近,能远远看见那道耸入云霄的梯影,以及悬在半空的空中殿堂。   “谁知道呢,这些高高在上的东西,谁能猜中他们的心思,我们不也不知道”梁平还是不敢说出缄默之子的名字,“不也不知道让我们一直参加副本是什么意思吗?”   “不过”梁平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不过这一次,好像是有点特殊。一来,是那系统从没有在开始之前对上一位胜利者说过话。”但这次,却对孙大圣说了“你的五百年结束了。”没有头尾的口吻,听起来就像他们认识。   “再来,是每次通过宫殿的时候,掉下来的照片越来越多了。你们应该知道照片是什么吧?于云涛说每次发照片,就像主题乐园的游玩进入到了尾声,给我们发来照片留作纪念,这次越来越多,总觉得是更盛大的结束要来了我在说什么啊,哈哈。”   “总之啊,大家都在这个副本里浸染得久了,还是有一些直觉在的,你也能感觉到吧,孙大圣,说不定,这次争夺战真跟之前不一样,也许地宫等着的人终于来了不对,我草,哥,不会就是你吧?!”   沈铎:“地宫等着的人?”   孙大圣:“我们之前有过猜测,争夺战反复进行,会不会因为地宫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人。之前能让我们安全离开,也是因为人不对。”   “不会吧。”沈铎看着蓝光里的少女,“我也不认识她啊。”   梁平摸了摸头,“那就真不知道了算了算了,先走吧,倒计时要来了,我们得赶紧去第三层!”   尽管他们已经用了最直接最简单的对话交流,可还是在这里花了不少时间。   有了梁平一队的加入,来到天梯口只用了上一层一半的时间,沈铎总算知道为什么需要结盟了。   他们这次在殿门口摇出的数字是1,需要留一个人,包顺天自告奋勇留下了。   这次也出现了黑漆漆的洞。   因为上一次的失误,这次没人想去问问题,还是沈铎站了出来,想了想,问道:“你是活的吗?”   涟漪中出现了字影。   【是】   “我见过你吗?”   【没有】   沈铎心想,竟然不是隧道里遇见的“洞神”?   不过,这个【洞】既然也是活的,那是不是   沈铎忽然冒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孙大圣一看他的表情顿感不妙,“你要做什么,别乱来啊。”   【玩家沈铎使用了异能走神!】   沈铎的异能可以走神到任何活物身上,地宫里的【怪洞】也符合这一标准,虽然有些冒险,但地宫无限生命的规则,给了沈铎这么做的底气他在脱壳飞翔的一瞬间还在想,这就是有妈妈守护的感觉吗?   你可以这么去做,因为我会注视着你,所以你不会摔倒,也不会受伤。   沈铎在走神时的超强共情似乎提前爆发了,如今的他灵魂脱离身体,已经会有短暂的停留,这是二次破茧带来的升级,他的余光瞥到殿外的白裙少女,她像一道朦胧的影子,与玩家相距甚远。   还未看清,就被吞进洞中。   巨量的呓语顷刻涌入脑海,沈铎在听清那声音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怪洞】的声音和【系统】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是前者毫无逻辑,语速极快非常疯狂,后者却完全相反。   出现失误是因为【怪洞】的神智本就不清吗?   一模一样的声音,全然不似的个性,让沈铎想起地宫的流言,系统与洞神,或许只是一体两面   沈铎结束了异能,回到身体里,按住了额头,一道治疗术的圣光即刻覆盖在身上,沈铎脸色慢慢好转。   “你太乱来了!”孙大圣看他表情,“有收获?”   “有。”沈铎刚要说话,一阵恶心感袭来,只得先摆了摆手,“先走,先走,离开这儿再说。”   梁平的队伍用抓阄决定好了留谁,于云涛和包顺天会停留在殿外,并且不会受到倒计时的危害,他们会在梁平或者沈铎的队伍胜利或阵亡时迎来自己的结局。   于云涛和包顺天挥着手,目送两位队长踏入宫殿。这次的宫门,比上一层大上许多,宽敞的殿内,摆放了不少神像,沈铎不认识,梁平却认得。   “这是掌管着【精神】之力的侍者,他不像其他几位大人避世不出,经常出来行走,在游戏中亦有自己的化身,【首席】是游戏实验公司的幕后管理者,你们在内测池参与的副本、新研发出来的道具都由实验公司开发。”   梁平好心提醒,“对了,他很高傲,要是碰到了门,记得离远一点,免得惹祸上身。”   沈铎本来漫不经心听着,听到之后微微一顿,“门?”   520的脸色跟着一变,他和沈铎都想起了前来派发角色卡的侍者,他就是以门现身的。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侍者的名字。   时间乱流告诉他,侍者的代号为【首席】。   【首席】和埃布尔,还有判官蛾,联合造成了白嘉回的意外身亡。   沈铎:“他叫什么?”   梁平:“【首席】。”   沈铎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   孙大圣看着他,“怎么了?”   沈铎摇了摇头,“没什么,有点恶心。”   诸葛书已经跑到前面去看神像了,“我早就想问了,地宫的系统,那位地母大人,是不是很讨厌逃生游戏的其他神明,你们看,这些神像倒的倒,塌的塌,还有一些被破坏了五官。”   梁平:“这也是地母大人为数不多的优点了草,我怎么也跟着叫地母了,算了。登天梯每一层的怪物,都是提取了每一位神侍的能力创造而出,在地宫,你不仅可以打侍者,还可以打那谁呢。也只有这里,才会有这种体验了。放在外面,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而每一层的宫殿里,都摆放着被污染被破坏的神像,这些在教会都是被供奉起来的,在这嘛,啥也不是。”沈铎想起了黄玉,黄玉是捏着鼻子上的天梯吗?他真的不会被气死送出争夺战么   梁平:“这还不算什么,越往上恶意越大,有的我都不敢看。”   沈铎:“这么一说确实等等,她是不是想要取代外面的神明啊?所以才发起这一轮轮争夺战?”   一阵惊叫声自身后传来,倒计时结束,没有在规定时间内进入宫殿的玩家已经被强行逼退。   从高空看去,就像从天上横来的剪刀,在天梯口拦腰一剪。   无数玩家惊叫着掉入深渊。   而已经登上天梯的玩家更不敢停留,远远看去,就像无数只黑色蚂蚁,沿着通天之路不断前行。   第二区。   公告栏。   在争夺战爆发后的六个小时里,流言如野火般在游戏世界蔓延。由于官方迟迟未公布此次封地令的具体位置,各种猜测层出不穷,愈发离奇,局势似乎正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滑落。   如今,聚集在事发点的人越来越多。来不了的玩家,也可通过无数高高架起的屏幕在面板上观看转播。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   在争夺战中,数万名玩家如同红点点缀在漆黑屏幕。随着数量不断减少,厮杀的惨烈程度可见一斑。然而,这些红点似乎总是在一段时间后,以一种规律的方式汇聚在一起,向上攀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   当这些红点拼出两个字时,许多玩家已经来不及闭眼低头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红点拼出了【缄默】二字。   那是被供奉在神殿里反复诵读的名讳,从来都是金光闪闪,现在却被猩红之光亵渎。还是在全部玩家面前!   不等玩家们喘一口气,黑屏之中,仿佛伸来一把天外飞刀,横空拦截,硬生生在玩家们的关注之下剪断了【缄默】的下半身,无数红点随着掉落,消散在空气中。   鸦雀无声。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就连网上的直播弹幕都静悄悄的。   终于,有人动了,指着黑屏上方【封地令争夺战】的旁边,“地点刷新了,刷新了,快看啊!”   是的,长达六个小时之后,人们终于知道这场争夺战爆发在何处。   也知道了直呼神明名讳并对其不敬的人是谁   【地宫】   名字堂而皇之地出现了,紧接在剪断神名的行动之后,这无疑被视为一封正式而明确的战书。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消息迅速传开,这封充满挑衅意味的战书,正是来自地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大闹地宫23   87   游戏实验公司的员工,也是官方人员,收到消息的时候,确认了好几遍。看着面板上转播过来的画面,他们连伪造视频这种低劣手段都想到了,就是不敢确信那是真的公告栏上代表玩家的红点排列出了教会信仰之神的名讳,而且还血淋漓地一刀剪断了。   将名字残忍地一分为二,就像是在祭典上,将神像五马分尸。   “要要拿进去通报【首席】吗?”那人哆哆嗦嗦地问。   【首席】已经知道了。   倘若有人走进【首席】的办公室,一定会发现,他那极简冰冷的住所,已然变成了粉色主色调的蜜糖屋,旖旎色彩令人眼花缭乱,若有似无低吟的海妖歌声荡漾四处,【首席】一走进来,就知道是谁人到访,冷哼一声。   “多年未见,您热衷于改造房屋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呢,【小爱神】大人。”   【小爱神】是比他位阶更高的神侍者,不露面许久,【首席】也很奇怪,是什么风把她给吹来了。   魅惑的声音,如红酒般倾倒在屋内。   【首席】看不见她的身影,但她的声音却遍布各处,像妖娆起伏的影子。   “看来你的下属还没有告诉你,好贴心的隐瞒呀?”她咯咯笑了起来,“那就让我来做这个可恶的罪人吧亚历山大,看了可不要哭鼻子喔。”   【首席】一顿,“已经很久没人叫过我的真名了”但他很快就不在意这小小的不快,面前绽放出的屏幕被花瓣簇拥着,转播画面冒出咕嘟嘟粉色气泡,显然也是被爱神大人改造过。   他在屏幕中看到了公告栏,旁边的资讯可以看出,这是第二区的公告栏。   “您千里迢迢来此,就是为了给我来看公告”轻佻的言语突兀中断,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那是他伟大主人的名字被卑微的他藏在心底只敢在夜里诵读的名字,竟然被那庸俗的凡人红色玷污,公然放在了简陋的公屏上!   “这是谁做的?!”   【首席】的心脏又开始气得发疼,好像又回到了内测池观看直播的那次。   “再往下看看呢,亚历山大”   “【小爱神】大人,我知道您一向喜好恶作剧,神明大人宽容才允许您一直任性,但是恕我直言,现在您最应该做的事,是和我协力揪出背后作祟之人,狠狠将他惩”他的眼睛和嘴巴再一次睁大了,屏幕上的红字被一分为二切断的时候,他的心脏都疼得抽了两下。   过了好久,他才冷冷问道:“这是哪里的封地令?”   不难看出,这是有人借着争夺封地令,在向逃生游戏挑衅。回应他的依旧是镜头推动,这次聚焦在了封地令的刷新点:【地宫】   “地宫么”   “你好像不是很意外呢,小亚历山大?”   “不如说是欣慰,我很欣慰,【小爱神】大人。在游戏内部,没有公会和玩家参与这场闹剧,说明我们的教会宣传做得还是不错的,主的仁德深入人心。”【首席】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是地宫那就不意外了,那种聚集了废弃玩家的荒凉之地,做出什么疯事来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距离对上一个地宫发动【湮灭令】也没有隔太久,每次都是地宫,是遭受了诅咒么?隔三差五都要叛逆一次?”   他所说的【湮灭令】是对应【封地令】而生的神明指令,有史以来,只对地宫下达过。这里是一个游戏空间,一个副本、一个公会的存在如果对游戏发展来说百害无一利,就会下令湮灭,让其完全消失。   那些存在着BUG和漏洞的副本,就有这种风险。   这也是为什么要派玩家和系统过去仔细检查、不断补洞的原因了。   至今为止都没有出现过失控的副本,在神明操控之下,游戏空间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尽管残酷,却有着自己的逻辑。   只有地宫,被湮灭过一次,连灰都没剩下。   而今,又卷土重来了。   【小爱神】呜呜哭了起来,“没有隔太久?之所以有这样的时间观念,是因为你我的寿命都很长久,你非要在此时提起年龄吗,真是不愉快的话题呢,亚历山大,过了这么多年,你依旧不会和人交流。”   看着到处飘荡的心碎表情和要将他房间淹没的泪水,【首席】的额头青筋一跳,有些后怕地躲开,“不说这些了,【小爱神】大人,既然您是看热闹的心思,那就由我来为主人出面,捎带一提,这恐怕又在神明大人的意料之中。”   “喔?”哭泣停止了。   “神明大人早有预见,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祂在不久之前亲自下令,派遣一名主教前往地宫收取封地令,请注意,是收取,而非争夺,这本来就是我主的东西,只不过被邪恶失控的气息玷污,因此才要拿回,由教会保管”   但是【首席】并不确定,神明大人是否改变了初衷。都已经失控成这样的封地令,还有必要收回吗?   不如再次下令【湮灭】算了,他举双手双脚支持。   “唔,我记得那名主教,叫做黄玉?”   “喔,亚历山大,我看到这个名字了?”   【首席】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再次朝屏幕看去。谢天谢地,那些红点不再排列出亵渎之语,而他也准确地在红点中找到了黄玉的名字,他攀爬得很高,不愧是主选择的人。【首席】微微点头,习惯性瞥向黄玉红点的旁边。   看到沈铎的名字,差点一口血吐出十米高。   “怎么了亚历山大,黄玉是你的心爱之人吗?竟然让你心动到吐血?呀呀呀,我想给你们牵线呢”   “又来了又来了”   “又是他又是他”   【小爱神】捂着嘴,震惊于【首席】和主教的绯闻,没想到看似古板的【首席】竟然恋上了一名神父,好放浪不羁呀听起来还不止牵挂了一次。被误会的【首席】根本没有想解释的心思,他眼中只有那个红色的名字,像噩梦一样缭绕在心头,让他又想起不久之前心情如过山车般的直播。   “不行!我要去第二区,亲自盯着才能放心!碰上这个坏家伙,准没有好事!”   门的金色之影在原地消失,房间的主人已经瞬移去了第二区。   办公室已被改造成为爱神的玩物,本该是书柜的位置,被垂着粉紫色床幔的羽毛被和床榻取代,一缕粉白色的卷曲头发垂在了地毯上,又被修长的手指拨弄,细小的爱心与星光在指尖轻吻。   “那我也去看一看吧?看起来很有趣呢”   第二区。   公告栏已被戒严。   据说是侍者大人亲自来了,想也知道过来的是哪位。   虽然戒严程度不断提高,但还是有不少玩家看见了沈铎的名字,口口相传着他不久之前造成的轰动   【内测池的玩家,却来到第九区击杀了埃布尔!】   【哼哼,被全世界看见的S级精神系玩家正是沈铎是也】   【据说是在封禁区服刑,那为什么跑去了地宫啊?】   就在大家众说纷纭猜测的时候,一条评论悄无声息出现在论坛:“你们还不知道吧?沈铎之前杀了埃布尔,就是因为埃布尔在副本里谋杀了他的同伴,他冒险来第九区,根本不是为了出名,他是为了报仇啊!”   有人讥讽:“说得你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我还真的亲眼见过。待在地下室的亚伯恶狠狠灌了口发霉的营养药剂,因为公会在大赛中落败,他被会长训斥没办好差事,驱逐出了荆棘草丛,如今只能做个无业游民,捉襟见肘到只能租住在地下室,连营养药都买不起最新的。   诅咒已死的埃布尔是没用了,他苦思一番,觉得只能换一条出路。   他在网上发表这些对沈铎有利的言论,也不奢望他能重用自己,只求他未来来到正式服,不要找他报仇。   埃布尔被捅穿的一幕,给亚伯留下了不小震撼,如今想起来又是心惊肉跳,连忙丢开营养药,噼里啪啦打字为沈铎摇旗呐喊。   “还有还有,我听说他去地宫,也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同伴!那可是地宫啊,只能进不能出的地方,你们在深陷绝境的时候,难道不希望出现一个人,死也不会放开自己的手吗?在这个冷酷的游戏里,遇到这样的玩家你就谢天谢地吧,沈铎永远不会抛下你的!”   亚伯开了无数小号带上#沈铎永远也不会抛弃同伴##地宫燃起#等词条不断刷屏,本以为会无人问津,没想到沉默的大多数给他很快点赞上了热评,亚伯后台看了一眼,发现点赞的不少人都是第九区的。   这群在大街上穷困潦倒的底层玩家本就很牵挂沈铎的下落,现在终于听到了他的消息。   在亚伯被地下室生活刺激出的超强文笔渲染下,玩家们看得深受感动。   听到他不顾危险也要去地宫拯救同伴,更是肩膀抽搐红了眼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给亚伯点赞。   【首席】扫一眼屏幕,就看到了这些让人无比心烦的言论。   “教会那边怎么说?”   虽然他很生气,但还是要先询问过神明大人才行。   【首席】不耐烦地敲着桌子,跟来的工作人员跟上次直播是同一批,又默默从商城下了一批桌子订单,以备不时之需。   看这次的情况,可能报废的桌子比上次观测室还要多呢。   “侍者大人,又开始排字了!”   外面的屏幕上,红点又开始聚集,这一次排列出来的,不是连贯文字,而是单独出现,【首席】一个接一个念出来,“我要”   【我】【要】【见】【神】   红点如火焰烧出一个个字迹,坚定不移表达着自己的唯一诉求。   “不要看!”【首席】冷漠下令,人们低下头颅。   可那些红点仍在不断灼烧飞舞,似乎一次看不到,就会出现第二次,直到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首席】忍不住了,“教会有没有消息啊!”   “教会传来了神谕!大人您请看!”   【首席】连忙躬身行礼接过,错愕地看了半晌,咬着牙转过身,挥手,下达的命令顷刻间哗然四方:“重新接入地宫!”   爱德华正在担忧地看着黄玉的名字,忽然间,红点消失了。   他的心猛地错了半拍,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定睛看去,发现不只是黄玉的红点没了,其他玩家的都没有了,争夺战的整块屏幕完全熄灭。   他回过头,朝着侍者大人暂居的高塔看去。   争夺战被禁止了吗?   那黄玉还能回来吗?   有此疑问担忧的不止爱德华,还有地下室的亚伯和其他第九区的玩家,都为沈铎捏了一把汗。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第二区公告栏上的所有讯息都熄灭了,屏幕如黑云密集,酝酿着倒计时的暴风雨,他们在屏幕中看到自己的脸,全都很僵硬。   哗一下,屏幕骤然变亮!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大屏幕之上,正是玩家们很熟悉的沈铎!   “沈铎!到天梯了!别对着天上摆你那张脸了,快过来,我们要赶在黄玉来之前上去!倒计时要结束了!”   “我这不是感觉这里会有个镜头吗。”沈铎放下手,不知道他的预感是真的,转接进地宫的镜头已经在地宫上空出现,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是什么沈铎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屏幕他不是在地宫吗?”   看着沈铎身后那大一群玩家,和他们身处的残酷的环境,大家都有些心慌。   “是刚才的争夺战吗?”   “天,这这该不会是地宫吧?!”   “不会吧!地宫与世隔绝多久了,怎么会啊!难道之前的挑衅,是这群玩家故意做出来的,现在是神明大人要惩罚他们吗?”   “天啊,那沈铎该怎么办啊”   以为赌错宝的亚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但他很快从这些人脸上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当时他不也是这么笃定吗?认为沈铎和白嘉回是必败之局,但他们还是赢了。   亚伯决定不相信自己,只相信沈铎就可以了,他又是很激烈地打起字来,在论坛上为沈铎发声造势   “啊。不过。”他忽然停下动作,“既然是重新接入游戏了,那么,地宫之内,应该也能看到外界了?毕竟,连接是相互的”   地宫。第三层天梯口。   紧张刺激的留人环节又要开始了,大家的视线都聚焦在不停变动数字的牌匾上,直到定格在【3】。   沈铎很惊讶,“这次要留3个?”   之前都是2人,或者1人。   3个人已经算是他们三分之一的人员了。   地宫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急切呢?从刚才起,诸葛书就注意到,地宫似乎有意在推进他们的行动。如果他们是散落在地面的棋子,那一定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他们拾起摆放在对应的位置。   诸葛书、楚可和陆天璇互相看了看对方,“就让我们三个留下吧。”   “不行。”沈铎摇头,“陆天璇有治疗,得跟到最后一层。”   “其实我也能治疗人。”孙大圣忽然道。   “你也能?”沈铎疑惑地看他,孙大圣从未说过他会治疗术,一路上也都是陆天璇在治疗。   “我可以治疗,所以就让她留下吧。”   不知为什么,沈铎总感觉,孙大圣是不想让牯岸留下。   他本来就打算将牯岸留在这一层,牯岸要是跟上去,那这一队能打的都集聚在了天梯顶部,如果下几层出了问题,是来不及反应的。   他在路上也提过这一层要留谁,孙大圣当时就表现得不是很赞同。   想来想去,孙大圣都要对地宫更熟悉,这么做可能有他的原因,沈铎便利落地答应下来,“那就这么定了。”   诸葛书:“别担心,一路上陆天璇搜集到的信息,还没跟我同步呢,我们正好留在这里梳理。”   诸葛书已经有一些思路了,关于地宫为什么让玩家在这道天梯上反复攀登,他猜测,或许并不像孙大圣说的,【登天梯】只是借了一个背景故事,这道天梯应该还有别的意义向上攀行,不是很像在逃出生天吗?   也许【天梯】不仅代表着所有玩家的生天,还代表地宫自己的。   这点也符合【地宫】一直在用争夺战寻找合适的玩家。   梁平说这次争夺战很特殊,而地宫忽然间又表现得无比急切那是不是意味着,合适的时机,很快就要出现了?   轰隆隆   宫殿的后方,无垠的云海之中,忽然裂出一道缝隙,越推越宽,变成了一面巨大悬空的屏幕。   屏幕中竟然是一群呆若木鸡的玩家。   一开始,沈铎还以为他们在照镜子,可是这面“镜子”中的玩家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神情变得兴奋,止不住地叫唤着什么。   沈铎费力地辨识了半天,发现他们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这是”闻讯赶来的梁平愣在原地,声音都变调了,“这是第二区,这是逃生游戏的第二区啊!天啊!!!”   除了沈铎这群刚进地宫的,那些被封闭了几年十年几十年的玩家们都双腿瘫软,几乎站不住脚。   这就是重见天日吗?   他们被判定为残废,抹杀掉未来的所有可能。   不见天日并不是被关押在禁闭室,而是一个个原本等着大展宏图的玩家被中断了未来。他们在地宫里,还是能用异能,但是每一次使用的时候,他们都会想起,异能从他们身上剥离的瞬间。   那个瞬间从过去一直延伸到了现在,在每次使用异能的时候,他们都会想起来残废的身份。   他们名不正言不顺,用的异能也不再得心应手。   在被扔来这里的第一秒,就是腐朽的命运。   可是现在,地宫再一次迎来了外界的注视。   地宫重新接入了逃生游戏。   这里不再是废弃之地。   “我们能出去了”就在梁平刚要欢呼出声的瞬间,一个惊悚的念头从尾椎骨上窜,让他遍体生寒。   他冷不丁想起了身后宫殿内那些倒塌破损的神像。   如果被外面的人看见这些神像怎么办?   怎么办。梁平在心里尖叫:绝对会被判上比残疾更严重的罪责,很有可能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层的神像会被破坏得更加厉害梁平还在屏幕中看见了一晃而过的【首席】,他更加为未知的命运忐忑。   在上一层和沈铎说的话,像回旋镖射回了自己身上。   那时候根本没想到,地宫会被外界注视。   他想回过头,去确认那些神像是否还在,可是身体格外僵硬,根本不由自己做主,灭顶的恐惧压垮了梁平,不止他,很多玩家都反应过来了,脸上浮现出后怕。   他们会被认为是亵渎神像的罪人,即使这一切都是地宫所为,可谁会听他们的辩驳?   “”梁平抬起头来,茫然地在半空中搜寻着摄像头他前所未有地希望这里有摄像头。   他想跟地宫对话如果她能听到。   他想恳求她,让他们平静地经过宫殿吧,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他想恳求她,最好让那些神像全都消失,不要触怒外面的侍者和神明   但是   【请玩家在争夺战中继续破坏神像,破坏,永无止境!】   果然没那么简单!梁平看着弹出来的通知,几乎崩溃地想哭。   在这个时候接入屏幕,就是想让他们成为帮凶,成为罪人!   “你真的疯了那么多玩家消失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从洞里传来错误的引导时我也不相信,我始终对你有着信任,就像斗笠女人说的,你是想保护我们但其实你就是疯了,你想要挑衅神明,想要争权柄,你去找他们啊,关我们什么事啊,我们”   梁平泪眼朦胧,又怕又哆嗦:“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砰】   他怔住。   天谴的子弹穿过他的脸颊,连续不断朝着宫殿中的神像而去,激烈地击碎了神像的五官沈铎用的是实弹。   这是沈铎第一次用实弹。   “复仇的火焰,要真刀真枪地点燃。”他转过身,砰一声,天谴再次击碎了地宫的通知,将她的命令击落云端:“我不是被你逼迫得站队。”从来都是我想谴责苍天。   “来吧。”沈铎手持天谴跨入殿门,跟随在他身后的是孙大圣、牯岸和一抹幽灵般的白影。   等候在殿门口的诸葛书、楚可和陆天璇也架起武器、摆好法阵。   “什么神像啊!”沈铎挥手下令攻击,众目睽睽之下,炮火淹没了神像,倒塌进地狱之中,少年们的声音高昂传来:“我们可是唯物主义接班人!” 作者有话说: 我决定不再在意数据什么的了!认真展开写我想写的就好。 第88章大闹地宫24铎神的融合   88   沈铎带队轰炸神像的画面实时转播到了正式服,看到被供奉在教会的【时间神侍者】被轰炸得四分五裂,一个小小的时间齿轮被抛飞出画框外,玩家们都沉默了:“”   “不是,这对吗?”   “是不是疯了?可能真疯了。进了地宫就没打算出来,所以随心所欲不考虑后果了?”   “太可惜了啊S级的玩家哎。”   “才参加了两个副本,内测池都没出呢我要是有这本事,肯定会珍惜走花路。”   【为什么你们听起来都认识沈铎?是叫沈铎吧?他在外面很有名吗?】   【呜呼!自由的空气】   【放我出地宫吧,上面的人什么都会做的】   正式服玩家很快发现直播间里进来了一群奇奇怪怪的玩家,发言框明显跟他们有着区别,正式服的发言框是幽蓝色的,简洁干净,带着一点古老的花纹。但这一群玩家的发言框却是黑色调,还飘着邪恶的机械小尾巴。   这群玩家正是从地宫过来的。   地宫被重新接入之后,就不再与世隔绝了。而地宫和正式服的这两块大屏幕,就像游戏中常见的一种PK直播形式,地宫是地宫的直播间,地宫玩家就是加入了地宫直播间的粉丝团,反过来也一样,逃生游戏也有自己的直播间,玩家可以来回跳跃发言。   相比于镇定观战的正式服玩家,地宫玩家显得更激动一点,毕竟他们被封闭了好多年,忽然翻身把歌唱,一窝蜂全涌出来看外面的世界,浑水摸鱼,探听消息,打扰得正式服玩家烦不胜烦。   “你们能不能认真参加争夺战啊!别过来带节奏了!”   【我们都死了还怎么参加】   【是啊是啊,死了等复活呢,正闲着无聊】   【跟我唠唠沈铎到底是谁呗,别走啊】   这群死掉的玩家里还有和沈铎打过照面的索博、罗赛迪,两个人都因沈铎而死,在正式服直播间闲逛的时候,发现沈铎这厮在外面好像还是个名人,于是便默默关注起来,这不关注不要紧,一关注人都目瞪口呆。   沈铎,好像是一个S级的内测池玩家!   地宫玩家们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S级,内测池,地宫字都认识,放一起怎么全不认识了!   【S级为什么会来地宫内测池的话应该没参加几次副本吧,他的融合度不该掉这么快啊】   索博发了好几条都无人理睬,忽然被一个第九区IP的玩家戳了一下,然后很热情地贴来了亚伯的热评【沈铎的生平经历美化版滤镜版歌颂版】   索博一看,人更傻了。   回去戳了下罗赛迪,“罗赛迪,你如果离开了地宫,会回来救我吗?”   “不会。”   “那梁平呢,梁平会回来救我吗?”   “你配吗。”   我不配。索博顿时心安了。   这才是他熟悉的冷漠世界。刚才是被热情洋溢又善良直率的少年气刺伤了双眼现在终于正常了。   “罗赛迪,你知道吗,沈铎的融合度一点都没有降低。”   “那他为什么会来地宫?”   “为了救孙大圣。”   “救了孙大圣能干吗?”   “不干吗。”索博也很茫然地说着,“就是为了救他,他们好像是同伴。”   “同伴。”罗赛迪嗤笑了一声,“如果是同伴就会来救,那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们?我们在外面不也有组队和公会朋友吗?那些难道不算是同伴?”   好像是不算的。索博不确定地想着,“但是他之前也有一个同伴,是的,就是他上次参加的副本,沈铎和朋友组队对抗第九区的两个玩家,其中一个利用规则杀掉了沈铎的朋友,然后你知道沈铎做了什么吗?”   “你不要卖关子,我正在看外面的消息,不关心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索博说:“沈铎去正式服杀了那个玩家。”   “”   “所以他才会被罚去封禁区,S级的玩家,即使杀了一个融合度11的玩家,也只有两个月的刑期,他其实很快就能出去了。”放在沈铎面前的是一条无数人羡慕的光明大道,但是他偏偏来了地宫。   一个完好无损的玩家,独身勇闯地宫。   只为了   “拯救一个朋友这样可笑的理由?”   “这是可笑的理由吗?”如果可笑的话,为什么索博在听到的时候眼睛都有些湿润,难道不是因为他知道这有多难得吗?   “救人,真的需要理由吗?”索博说道:“会不会是我们忘记了,救一个人,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他笑得眼泪乱飞,“难道不是你在嫉妒吗?罗赛迪,你不相信会有人奋不顾身为你而来,我也不相信,所以才会在听到沈铎是单纯为了救人闯入地宫时下意识反驳,承认吧,我们是在嫉妒,我们是在羡慕。”   我们是在希望,能有人解救自己于这条永远封闭的死路。   罗赛迪和索博再次看向屏幕里仍在攀爬天梯的沈铎,已是不一样的感受。   “把这些事说出去吧。”罗赛迪忽然说道。   “说给地宫的玩家们,说给梁平,他们应该也能看到屏幕上的话吧,让我们告诉他们,这个玩家是为什么来到地宫的。”   “索博。”罗赛迪察觉到自己的心情,和彼时听到的破茧声极其相似,振奋而勇敢,在身体里再度疯跳的心脏,是因为他走出了狭隘的观念,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重新活了过来,在这具早已腐朽的身体里。   “把这些事告诉梁平,梁平还有他们一定会迎来破茧的。”   “你说什么?地宫怎么能有人破茧”   “地宫为什么不能有人破茧?”罗赛迪喊起来,“如果不能破茧,那我此刻感受到的心情又算什么?这一次,我不要别人来判断定义我,我能破茧,就算我是个残废,我也可以破茧重生你懂吗,这才是绝处逢生啊!”   是啊。索博忽然眼睛模糊。   他们已经走到绝境之中去了如果真的有破茧重生,脱胎换骨,那此时此刻就是他们最后最好的机会不是吗!   还在等什么啊,放手一搏吧索博!   “好!”纵然不能争夺,但他们还能发声,还能传递出这些可能地宫那么宽广,总还有他们能做的事不是吗!   索博:“我和你一起!告诉他们,就算残废也有无限可能毕竟你看,融合度没降低的玩家都来到了地宫!”   说干就干,两人也不闲逛了,将亚伯整理的【沈铎生平经历美化版滤镜版歌颂版】再次渲染加工,变成了歌颂的二次方,在地宫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地宫的玩家们顿时出现了人传人现象,索博和罗赛迪经历过的目瞪口呆在每个人脸上上演了。   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只有沈铎队伍和黄玉队伍没听说这回事,其他玩家都知道了。   这两个队伍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正在对峙。   黄玉终于和沈铎在第四层天梯口相遇了,他此时正陷入巨大的纠结当中击碎神像,他这个主教就别想回教会了,可不击碎的话,他就不能拿下争夺战的胜利。   最后黄玉还是决定按照神明大人的指示行事,也就是击碎神像。   这么做是违背了教会,可是却没有违背神明啊!   正在黄玉打算先沈铎一步,进入宫殿开始破坏时,忽然察觉到周围玩家的眼神有些异样因为没人打断他和沈铎的对峙施法,所以目前还是有不少地宫玩家在殿门口的广场聚集,他们投来的视线很是怪异,看得黄玉浑身不舒服。   黄玉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已经泄露了。   地宫接入正式服,沈铎是受益者,黄玉却是受害人。   索博和罗赛迪在为沈铎编写圣经的时候还有意外收获这个黄玉,竟然也是从正式服来的,在外面也是个名人!   但黄玉的身份就没有沈铎那么根正苗红了,他只要在这里振臂一呼:我是缄默之子大人的信徒,一人一口唾沫不能淹死他,地宫一道惊雷也会劈死他。所以黄玉默默隐藏着自己的身份,一路怂恿别人破坏神像,自己在旁边就做点假动作,苟着苟着也上来了。   第四层是遇到沈铎,实在没办法苟了才决定破坏神像的。   眼看就要登上天梯,没想到被正式服的同事认出来了。   从地宫屏幕上了解了事情经过的黄玉:“”   有几个忍不住的玩家已经走上前来,先对沈铎鞠了个躬,然后毫不客气地问黄玉,“你是教会的狗?”   黄玉听得皱眉,但他不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地宫玩家现在正被沈铎圣经激发出了一身热血,破茧第一剑,先斩教会狗!   但这样的玩家毕竟还是少数,很多还是在观望,所以黄玉面对这几个人,也不是很害怕,“你们要做什么?我背后可还有队友。”   他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退步声。   转头一看,“”   他的队友竟然用行动回答他:你的身后空无一人。   另一边,上来就受了几个鞠躬的沈铎也是一头雾水。   他问梁平,“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又用那种眼神看着黄玉?”梁平从刚才起就很奇怪,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盛满了小星星,看着黄玉的时候,咬牙切齿煞气突破天际,看起来就像精神分裂。   “没什么!”梁平转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热泪,他一个刀疤的汉子,怎么会轻易流泪,但哽咽的声音却传来,“哥,你知道吗!就在刚刚,我懂得了一个很重要的道理!”   沈铎:“那一定是很有用的道理。”不然梁平不会泪流满面。   “是的,我懂得了世界那么大,我总会找到一个同伴!”   “很好。”沈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梁平懂得了这一点就会仇恨黄玉,但这确实是一个很有用的道理,他转过头,没看见梁平狠狠抹掉脸上汹涌的泪水,而他身后的玩家、广场上的玩家,也是备受鼓舞,满含希望的表情。   他们的身体里激荡着从未有过的生命之激情这样的破茧声,曾经有过,但已经距今很久很久了。   久到足够死过一次,再重新诞生。   “既然黄玉那边出事了,我们也不必再盯他们。”沈铎不清楚黄玉那边发生了什么,让孙大圣和牯岸他们回来。   然后对梁平说道:“我们继续前进吧。”   “好!!!”   整个广场传来气势恢宏回应的声音,沈铎诧异地转过头,这下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这群玩家对他的态度变了。   这一幕传到正式服,让无数玩家沉默。   为为什么感觉地宫才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呢?   他们攀登着没有止境的天梯,也不知道生天是否就在头顶,但为什么他们像重新活过来一样注入了生命的活力。   在无人看见的远处,一个白裙少女的身影若隐若现,她同样感受到了丰沛的生命力正在此处涌动,湛蓝无波的眼睛都因此有了波澜,站在宫殿门口的牯岸和孙大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都朝着她的方向看去。   似乎没想到孙大圣会和自己做同样的动作,牯岸茫然地看着他,却诧异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弟弟”   白裙少女很快就消失了,沈铎没注意到这一幕,转身跨入殿门,抬手轰碎神像的前一秒,旁边的人却占了先手   轰隆隆   神像倒塌了。   沈铎转过头,看着额头滴汗做出渎神之举的黄玉,就算已经决意这么去做,但对准日夜叩拜的神像发动攻击的时候,黄玉还是受到了极大震动,他气喘吁吁,有点疯地对其他玩家说道:“这下你们相信了吧,我是为了封地令来的,为了封地令,我在所不惜!”   “很好啊。”沈铎点头,“好事大家一起来。”   黄玉:“”   “本来看不透你才抢的,现在谁先谁后都没必要了。”比起封地令,沈铎更在意孙大圣和如何离开地宫。   说完,抬起天谴砰砰射击,和队友一起破坏了剩下的神像。   黄玉随口一问,“你没用精神力的子弹?”   其实黄玉知道为什么不用,精神力无法对神像造成破坏,沈铎在殿击必定是用实弹。他这么多此一举搭讪,纯粹是为了拉一下自己的好感度虽然现在已经稀碎了。   因为是句废话,沈铎都没回答他。   黄玉:“你那一招挺厉害的,精神力从不枯竭”他的声音忽然消失。   黄玉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在此之前被他忽略了的问题。   沈铎的融合度是多少?   他使用异能过度,似乎只会头疼吐血,但不会降低融合度。等等,他有融合度这个概念吗?   “是啊,上次我就想问了。”   “谁敢像他那样使用精神力的子弹,很容易降低的好吧。”   这个本就被人在意的问题,因为沈铎身处地宫又被重新提起,沈铎周围都是一群因融合度降低丢入地宫的玩家,这让他显得格格不入。   “你的融合度是多少?”   “呵!干什么呢!”梁平大骂道:“你这问题太隐私了吧!哪有人问别的玩家这个问题的!”   “没事。”沈铎看了一眼屏幕,“正好我有一些话想要说。”   “说实话,我在上一个副本的时候,都不知道融合度是什么意思。”   沈铎说话的时候,孙大圣看着他。   在另外几层的陆天璇、楚可和诸葛书也看着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会说起这件事,也许是因为这个话题牵动了他的记忆,也许是他终于看到滚动的【沈铎生平】,这些在别人眼中是勋章是荣耀的经历,却是他对弟弟都不想说起的自责回忆。   “在上一个副本中,我遇到了偶然被卷入游戏的小孩,他不是我们班的,白嘉回,你们应该认识。”沈铎虽然是对他们说的,可是大家都听得到。   “他死了。在游戏里融合度降低,被扔进地宫的前一秒,被埃布尔一枪击杀。”   “就在我面前。就在他能跟我一起登出游戏的前一秒。被击杀了。所以我才去正式服杀了埃布尔。”   “当时我觉得,合谋害死他的人一共有三个,埃布尔是一个,还有另外两个。可是后来,我发现其实我也挺有病的。”   “就因为我不认识融合度这个该死的东西是什么,所以我没能提醒他。”   “我为什么不认识这个该死的东西呢。”沈铎轻声道:“因为我的角色卡上,就有病一样的没有这个东西。”   地宫安静。   正式服安静。   连屏幕上的评论都消失了一秒。   然后才更汹涌更密集地涌动起来   “那不是没有啊!”   “不是!!!!”   “你有的!!你有的!!铎神!!”   “角色卡上一定会有融合度的。”说话的是黄玉,他的瞳孔微微晃动,“如果没有,那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全满状态,和角色卡融为一体,所以看不出来,只是这么久了,一直都是全满吗?”黄玉想到沈铎从没有见过融合度,就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他紧紧闭上了双眼,语气是羡慕也是怅然,“沈铎,你有融合度的,你的融合度是百分百啊。”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留人的时候把狗忘了对不起狗,这就把你补上去还有上一章我给爱神设计的对话里有小心心,竟然无法显示变成了问号算了算了!(窝囊地生了一下气)以及我们小白的融合度也很特殊的!虽然要下一卷才能透露 第89章大闹地宫25哥哥总会奋   89   沈铎的融合度是百分百随着黄玉说出这句话,两边的玩家就彻底疯了,不断在用这句话刷屏。相同的字相同的排序压出重影,沈铎给玩家们带来了一场热烈的精神污染,狂热的情绪席卷了正式服。   但是,有一个人忽然发言了。   他的发言框有着超级VIP的光标附体,评论还没发出,可代表他名字的ID已经乘坐着专属标识飞进了直播间。   “他的融合度并不是百分之百。”   是AC博斯!   这位热衷于调查研究的知识系大拿对融合度有着全面的认识,玩家很快想起,正是他曾经严谨地提出,【虽然游戏中尚未出现,但不代表不会有玩家,诞生了异能,却没有出现融合度】【这样一位玩家,或许不会被融合度限制】   他当时用词很考究,【不出现融合度】的说法和沈铎说的【我没有融合度】完美贴合了,博斯教授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玩家们更加激动。   “合影合影,我要合影!”   “但是教授,您说沈铎的融合度不是百分百是什么意思啊?”   博斯教授没有再发言,但第二区公告栏的封锁区外,乌泱泱的人群聚集之地,忽然打开了一道传送门,代表着智性的灰色涟漪徐徐散开,走出了一位带着厚重眼镜、手捧书籍的白袍青年,正是闭关不见人影许久的博斯教授,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到了现场。   他望着大屏幕中的沈铎推了下眼镜,语速很慢地说了起来:“完满状态,这也是我提出的概念。但我当时并没有一位具体的玩家进行参考,都是基于想象得出,所以目前需要纠正一下这个说法。”   “诸位,你们认为,融合度的完满状态就是一百吗?”   这番话打成文字可能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但博斯教授用自己的语速说了大概一分多钟,玩家们伸长脖子,等得心急如焚,可博斯教授就是这样一位打字很快、说话很慢的奇男子,几句话说下来,玩家们看到他的喜悦之情都已蒸发得一干二净,现在只想把他原地遣送回去。   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打字吧博斯教授。   “诸位是不是并未听懂?”博斯教授很诚恳又很缓慢地询问,“需不需要我再详细地重复一遍”   “不用了教授!我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嗯您这么问,一定是觉得完满状态不一定是一百吧,可不是一百又会是多少呢?”   “是的,这都要从融合度进度条被玩家发现开始说起。”   博斯在众位玩家的绝望表情中娓娓道来,“融合度并不像其他数值,比如知识力量这些,有明确的文字指示说明,大家最初拿到角色卡的时候,都不明白那个长条和刻度值代表什么,因为没有人帮助我们去认识和了解。”   “是在玩家们不断尝试之后才确定的,三道刻度线分别对应着某种危险的梯度,如果掉落到最后一道刻度线,那么玩家就会变得手脚僵硬、关节和五官生锈做不出来表情。因为无法使用异能,因此被游戏官方判定为残废无用,扔去废弃区。”   “这三道红线分别是,60,30和10,但角色卡上并没有这些数字,这只是为了我们能预防下跌的危险,自己设定出来的红线,而教会询问过神谕之后,缄默之子大人并未否定这种说法,于是我们就一直沿用下来。”   “你们说沈铎的融合度是100,那只是在10,30和60的基础上能给出的最大值,但我认为并不止于此。”   玩家们沉默了。   博斯一番话说下来,屏幕上的沈铎已经快打到第五层,而他们旁边正在发地宫难财的商会玩家已经烤熟了第三顿烤鸡。他们等得鸡熟了鸡吃了鸡骨头都扔了,博斯教授才说到最后的重点。   听麻了的玩家问道:“那他的融合度最高不是一百,会是多少?”   “无限。”   博斯罕见地激动起来,语速都跟着变快了:“我认为,是无限的。就和他那取之不竭的精神力一样,他的融合度也没有上限!”   玩家们震惊了。   一时之间不知是被博斯都急得说快了话震惊还是为沈铎的融合度居然无上限震惊。   “但是教授,您从前都很严谨的,这次居然没有任何根据哦也是有的,但就只凭沈铎精神力不会枯竭做出了这么肯定的判断吗?”   “我愿意为我今日所说的一切承担责任,早在我过来之前,区公会联盟的所有会长就迫不及待要走了我的口头判定,他们对沈铎这位内测池玩家非常感兴趣,现在恐怕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嗯,那是教会的教皇大人吗?”   【首席】暂居的高塔,蜿蜒的阶梯上,一群主教庄严肃穆地分列两队,目送空气而行。那空气隐隐带有白银的流光,可以看出来冠冕和长袍的轮廓,这些细碎的闪光说明来者很有可能就是教会那位白银教皇。   他居然也来了。   还有博斯提到的区公会联盟,是一个聚集了九大区所有公会的组织,每一个公会都按封地令的等级有着自己的排序,一般是从一区排到九区。   放眼望去,公告栏下面全是叫得出名字的公会会长   甚至有人闻到了甜蜜的爱的气息,说高塔之上除了【首席】,还有未露面的【小爱神】大人她也来了。   这是一个何等魔幻的地方,居然聚集了两位神侍者和堪称最全阵容的公会会长,他们是因为融合度无上限的沈铎而来的,还是有其他不可深测的理由?   玩家们转念一想,又觉得非常合理。地宫都破天荒重新接入了好吗?还有什么荒谬的事不能发生?   也许待会还会爆发更加激烈的事。   这场聚集了一万多玩家的最大规模争夺战开启之后,一环接着一环,不可思议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沈铎在被万人瞩目的同时,地宫也在被神明和侍者们威严注视,地宫有了生命力,地宫掀起了这场争夺战。   地宫到底想要做什么?   “博斯教授,您终于来了。”高塔之上,实验公司的员工早早等候着教授。   其实博斯过来还因为另一件事,实验公司委托他校验这块封地令的数据。这是很正常不过的流程,封地令就是地宫,而地宫归根结底是一个副本,是副本的话,最开始的数据都会在实验公司里找到。   “教授,我们刚才发现”那位工作人员咽了一下唾沫,“这块封地令,似乎就是之前被【湮灭令】摧毁过的。”   “什么?”博斯愣住。   他虽然很不赞同官方此举,但也听说过【湮灭令】的威力。   那相当于在某一块地方降下毁灭的天灾,顷刻间人和地就会荡然无存,这是自然的,不然不会起湮灭这个名字。   “我记得,当时是因为地宫的玩家们想要通过【漏洞】逃出游戏,所以才被降下【湮灭令】。”   这道指令很危险,博斯有记忆的仅仅只有两次。   这次也不是朝着地宫去的,这个垃圾场只是受到了牵连,被一同毁灭了。【首席】当时还很生气,说为此需要重新寻找适合作为垃圾场的区域,这是很麻烦的   【首席】都这么说了,那地宫和地宫中的玩家应该都荡然无存了才对。怎么可能还是之前的呢?   博斯记得这件事的后续就是换了一个废弃区。   他以为这是新的,没想到是旧的?   “还是同一个地宫?”博斯忍不住看向高塔之外的大屏幕,那道长长的天梯和精神头十足正在攀爬的玩家,他们似乎全然不知自己身处垃圾场,朝气蓬勃像是在游玩主题乐园,“那这些玩家呢,也是之前的玩家?”   “我们对照过了,确实是的,而且数量也一致”   博斯觉得这件事超出了他的认知,他的大脑里没有任何一项研究可以对应此事,“那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的求知欲前所未有地爆发了,他的异能席卷了整块屏幕,求知的渴望像触须攀附在每一道线索之上,他的双眼迷蒙又再次清明,反反复复,不到片刻就得出了结果,但这结果却让他更加疑惑。   “这个主题乐园,是虚假的。”   “天梯是假的。”   “宫殿是假的。”   “这场争夺战也是虚假的,是骗人的幌子,是诱人的饵食。”   工作人员请博斯过来就是想让他使用异能帮忙,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得出结果,即使离得这么遥远,博斯也能看出真相正是被地宫隐藏和掩埋的真相。   “您又破茧了是吗?”工作人员很羡慕。   博斯没有回答,他还是很惊讶地看着那道长无尽头的天梯,“都是假的,这些玩家被地宫欺骗了。”   “欺骗?您是说,地宫会像人一样欺骗?”   “记得我发表过的一篇报告吗,根据活化道具无尽之扉延伸出来的讨论,如果道具可以拥有意识,那么副本呢,封地令呢,如果这些东西都拥有了意识,那是不是得承认它们也拥有破茧能力,从而有了生命?”   “但我记得副本活化比道具活化难得多”   “是的,不要小看生命啊,让生命诞生和让生命死亡都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事。为什么会是这个地宫拥有了生命我想或许跟它最初的副本名字有关,这个副本最早叫做时间树,它的时间和游戏面世一样长久,必须要这么漫长的时间,才能孕育出一个新生命吧。”   博斯教授并不知道,他的看法和地宫里一个名叫诸葛书的高中生不谋而合,如果知道的话,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带回此子当自己的关门弟子。   “它一遍遍说着想要见神,是想复仇吗?因为当时差点被【湮灭令】摧毁?所以才不断造梦获得力量?”   博斯越说越觉得如此。   “地宫如今的构成非常混乱,它似乎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吸收了很多东西作为养分,全都是地宫的废弃物,它是在垃圾场里长出来的怪物。”   最恐怖的不止于此。   “我还发现,它最近一次吸收的,是一个玩家。”   “我比照过了数据,发现这个玩家还在地宫那究竟算不算在呢?他的血肉都喂养给了封地令,他变成了天梯,变成了宫殿,变成了神像,他是这些梦境中的玩家,也是这片巨大的虚幻本身。这么说来的话,他似乎是在地宫,而且永远在了。”   “像燃烧自己一样给地宫提供着动力来源,源源不断支撑着这座主题乐园存在的玩家,他的名字叫孙大圣。”   沈铎和孙大圣走进了第五层。   天梯已经很高了,无限接近头顶的天空,但沈铎抬起头去看,觉得还是很遥远远得就像地宫玩家这些年不停前行却无法触及这天空分毫。   第五层只允许两个人进入,其他玩家都被留在外面了。   “哥。”   沈铎嗯了声。   “你能来救我,我很高兴。”   “那能告诉你的真实身份了吗?”   “”   沈铎伸出手,去接纷纷扬扬的碎屑,带着火的灰烬,却有着湮灭的气息,火雨从天而降,像要烧掉整个空间般,令天梯褪去幻境的色彩。   终于安静了,火雨遮挡了屏幕,沈铎终于能说出来。   “我自己的弟弟,我怎么会认不出来。”   “虽然你演得挺成功的。”“孙大圣”以为是在夸他,刚要笑就又听沈铎说:“诸葛书他们发现不了,但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没有你强壮,他太虚弱了,就算我的血很厉害,也不会这么有效果吧我倒是希望我的血有这么厉害呢。”   “那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能让他不受苦,让三姨不难过了。”   “哥哥总会奋不顾身来救弟弟吗?”“孙大圣”的声音已经发生了变化,说话时嗓子浑浊不清,像是吞咽可乐时发出的怪声,“就像你一样?”   沈铎转过头,看见一个不能称为人的高大怪物站在原地,他褪去了孙大圣的伪装,露出铝制金属的身体骨架,空落落的骨架被人很疼惜地系满了各色的垃圾袋,此刻正随火雨迎风飞舞,悬挂在身上的无数废弃物叮叮当当碰撞出童话般的音调。   他看起来就像撕毁过又缺了一半的大易拉罐。   飞起的塑料像在指引沈铎的视线,让他看向破损的身体和头颅,其实那不该称为头颅,只是一个随风鼓起的白色垃圾袋,笨拙地掏出了嘴巴和眼睛的形状,看久了竟然有种萌感,语气也有萌萌的骄傲。   “我的哥哥吃掉了我的大部分,他是更完整的易拉罐。”   “你哥哥?”沈铎忽然想到了,“是牯岸啊,是罐啊。”   牯岸不知为何忘记了过去,但却记得这个名字。   “他和他的哥哥,是一只活化的易拉罐道具,一体双生。”白裙少女在火雨中出现了,蓝眸望着他,“和我一起诞生的。”   “好吧,其实我也不怎么关心这件事。”   “真假美猴王的游戏结束了,真正的齐天大圣在哪?”沈铎之所以按兵不动,还算有理智地一路打上来,和他们平心静气地对话,就是感觉到孙大圣似乎还在这里。   是在这里,可他却不知道具体在哪。   很莫名其妙,但就是这种感觉。   “在那。”   沈铎转过身,火雨已经烧透半边天,露出了荒凉的地宫真貌,地上蔓延的无数废弃物聚集成了一个巨大而丑陋的金属怪物,嵌合组合方式和白裙少女身上的废物如出一辙。这个比楚可的机器人大了几百倍的怪物像托举生命一般,托举着无数闪亮的生命舱,那是沈铎在商城里看到的维持生命的基础生命舱。   虽然眼前这些很旧,但却很干净,似乎是有人擦拭过,尽力保持在了最好的状态。   做这件事的肯定不是孙大圣,那是谁呢,那个少女吗?   和脏污的怪物相比,这些生命舱是那么干净,但却正是这脏污丑陋的怪物用尽全力将他们举起,不让这些废弃的生命砸碎在地上。   在外面弃如敝履的生命,在垃圾场却得到最珍重的对待。   像小药丸被托起的生命舱,仍在运转,数以万计,刚才才分别的梁平就躺在离他最近的生命舱,旁边是包顺天、牟丽、谷小羽一张张熟悉的脸闭紧双眼,沉睡其中,尽管衰弱,还是在呼吸。   连接着这些玩家的生命线散发着红色的光芒,曲折蜿蜒,在怪物群山上行走,比时间树上漫长的时间还要沉重,这些红线收束到怪物的炉心处,那里也有一个沉睡的人。   “”   “如果一间大厦即将倒塌,你会如何做呢?孙大圣。”沈铎恍惚听到了白老师的声音,然后又听到了孙大圣轻轻的、无比坚定的回答。   “我要救下所有人。”   那个人是他的弟弟。   用最病弱的身体撑起了整个地宫、延续着垃圾场、救下所有残废玩家的人,是他的弟弟孙大圣。 作者有话说: 大圣是自愿的哈 第90章大闹地宫26用你的BU   90   沈铎转过身,面向易拉罐的弟弟和白裙少女,席地而坐,呵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眼神随之变得坚定,“我们来谈一下吧。”   废弃物在他身后像一座压倒而来的高山,白裙少女想起了孙大圣,他们的眼神中有着相似的东西。   “大部分事情我明白了。”在看到孙大圣的时候沈铎就明白了,“但有一些还需要你们解释,比如,是谁给我发了救命的那条信息?”   假的孙大圣是小易拉罐扮演的,真的孙大圣却被压在了这座垃圾山下。不止五百年。   “是我。”小易拉罐很抱歉地扭动着手指,他的举止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但是做出来的动作却是铝制条刺啦刺啦撞击,“孙大圣让我们不要找你,但是,但是母亲说必须这么做,所以我爬上去,使用了他的面板”   沈铎问:“孙大圣叫你们不要找我?”刚要问为什么,他就明白了。   地宫是一个有来无回的地方,这是第一重危险。而地宫应该还发生过更惊险的情况,让这些玩家必须用生命舱延续存在,他们现在活着不算活着,死了不算死,但是,就连这种诡异的状态都是孙大圣支出巨大代价交换来的。   沈铎不知道地宫之前到底遭受了什么。   如今看似能维持存在,可这存在却是脆弱扭曲的。   就像肥皂泡吹出来的梦境,一个手指头就能戳破。   地宫就是这么一个层层危险累积起来、指不定哪天就会爆/炸的火药桶,孙大圣当然不希望他过来冒险。   小易拉罐说完之后,紧张地从抠出来的黑窟窿里乱瞥,不断观察着沈铎的脸色。但沈铎并没有很生气。小易拉罐虽然欺骗了自己,却让他知道了孙大圣的下落,而且目前还不到死局,他还是能想办法救他。   沈铎发现自己的心态好了很多。   可能是上一次锻炼出来的。   “我要知道两件事,”沈铎没回头,扬起手指向后方的垃圾山和生命舱,“地宫和地宫的玩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孙大圣当时和你交换了什么?”   孙大圣一定是在登上天梯之后答应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也许就像梁平说的,他用自己喂养了封地令,这一点小易拉罐也隐瞒了他,沈铎正是在那一刻肯定了,面前这个孙大圣是假的。   沈铎的目标很明确,从头至尾都是救孙大圣。   而要救他,就得知道当时到底支付了什么代价。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所以最好别讲很长的故事。”沈铎看着那个白裙少女,“你有名字吗?”   “名字?”   “对啊,我可以叫他小易拉罐,因为他哥是大易拉罐,但你呢,我总不能叫你母亲吧算了,你先说吧。”   小易拉罐坐了下来,身体不免又发出刺耳的刺啦声,白色塑料袋微微红了。少女坐在他用手臂刮擦出来的干净地面,沈铎注意到,她在说话时会轻轻拍着小易拉罐的膝盖如果那根铝条是他的膝盖的话,就像轻哄孩子入睡的母亲。   而小易拉罐的巨大身躯勉强依靠在母亲的身上,因为他身形特殊,这样的依偎又显得相当怪异。   “他们变成这样,是因为之前遭受到了【湮灭令】的冲击。”少女用最简单的话解释清楚了【湮灭令】是什么。   沈铎一听,就感觉还有别的事没说,“你当时应该也付出了代价?”   如果【湮灭令】是这个鬼游戏发明出来的,那肯定不达目的不罢休,但现在人还在,地,也还在。那说明【湮灭】没有起效。   沈铎想起来,“洞神是你吗?”   “是我。”   “玩家们说的,做出错误引导的声音是你?”   少女点头。   “给了牯岸错误的回答,让他误会孙大圣的也是你?”   点头。   “白鸣珠和牯岸耳边的声音呢?传荡在地宫的异声也是你吗?”   她这次没有点头了,用一种疏离的语气亲口承认:“都是我。疯狂,错误,吞噬,这些会带来毁灭的力量,全都是我。” “我在破茧之后,觉醒的异能,叫做 她如此轻松认下所有罪责,却让沈铎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她的   如今的地宫虽然脆弱不堪,但却被掌握在某种相持的微弱平衡中。有一种力量,消解了她的疯狂、错误、以及吞噬。   “你的大招是什么?”沈铎问道:“你应该也有自己的专属技能吧?”   “有的。”少女轻声。   “是什么?”   “【修复】。”   “能补好破损的易拉罐,填满荒凉寸草不生的土地,能让脆弱的心脏再次跳动。”少女点了点小易拉罐,它的铝条伸长,被火雨腐蚀了一半,然后又在沈铎的亲眼见证下,被少女双手呵护,慢慢抚平了所有的伤痕。   连带着沈铎身上的伤也被修复了,渗血的伤变成疤痕,不再疼痛。   她的手很冰冷,没有人类的温度,但是却让沈铎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和几乎被忘掉的记忆。那是穿着病号服的妈妈朝着他的膝盖上吹气,那时候的自己胳膊胖乎乎的像藕节,“吹一吹就不疼啦。”   “真的不疼了。”小易拉罐笨拙地道谢,“谢谢母亲。”   沈铎:“”   “我能让失灵的面板再次恢复,能给他们重新使用异能的机会,能让这里变成一个世外桃源世外桃源是什么?这是以前的玩家说过的话,我不是很能理解。”少女的蓝眸一眨也不眨,像个机器人:“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不是很全面。”   “世外桃源?”   少女嗯了一声,“还有游乐园。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但是照片里拍下来的他们,看起来很开心。”   “游乐园世外桃源都是很美好的地方啊。”   “美好?”沈铎用了一个她能理解的词汇,“他们在夸赞我么?”   “是的。游乐园,世外桃源,是无忧无虑、永远快乐的地方。”沈铎心想,那这地宫可太棒了,比外面厮杀惨烈的逃生游戏不知道好多少倍。   但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满覆废弃物,还很荒凉。   “在抵抗过【湮灭令】之后,我的能力似乎就失灵了。”少女伸出手,手腕上挂着的手环重叠在一起,哗啦啦摇晃,沈铎注意到,这些手环似乎是某种道具的零件,上面还刻有玩家的名字,每一个都不一样。   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少女所说的话上来,“我好像被切成了两半,一半是疯狂的,不可控的,只记得进化和吞噬。”   “另一半的我,还记得修复和保护他人的愿望。但因为【湮灭令】将我几乎摧毁,我的破坏力和修复力都很微弱,已经无力将世外桃源延续下去了。”   沈铎感觉迷雾在散开,“所以,你才不断发起争夺战,寻找玩家?”   “我没办法再给他们真实的世外桃源,他们也没办法再来体验。【湮灭令】即使被我阻挡了大部分,他们还是被波及到,即使只有一点点,也足以让他们毁灭,我只能找到生命舱,用我最后的力量,将他们安顿下来。”   沈铎的眼前浮现出她一边失控一边忍耐,在地宫中寻找着勉强能用的生命舱,再一一修复到完好的状态,把它们一个个擦拭干净,把玩家一个个装进去,砰一下关上舱门,就像给孩子们盖上被子。   “睡吧,睡吧。”她哼起歌来,那是她在地宫游走时,听到玩家哼的安眠曲,她从这里诞生,又在这里生活。   这些被扔进地宫来的废弃物是她的宝贝。   玩家是陪伴她最久最长远的人类。   人类是她的导师,她从他们身上学习和模仿,人类也是她的孩子,她照顾着他们,让他们在地宫无忧无虑地长大。   让这些被暂停的生命,能够再长大。   “没有生命,应该被判定为残废。”她说道。   “我用最后的力量塑造出了这场【登天梯】的游戏,让他们一遍一遍做梦,但做梦终究不能抵达天梯尽头,我需要找到能带我离开这里的人。你就是这个人。我听到了你的金铃声,我知道你的异能。”   “虽然孙大圣并不同意,但是只有这样才能拯救他。”   少女看着沈铎,“用我的BUG和你的走神,能带我离开地宫”   “母亲,你不能这么说。”小易拉罐忽然打断:“你忘了吗,每次你这么说,他们都会生气,就像喂养封地令”   “但是孙大圣答应了。”少女说,“他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答应了我的人。”   那些玩家因为遭受到冲击,连过去她所做的事都不记得了。   他们只记得自己是被游戏里的神扔来地宫,对她这位“神”的存在更是怀有戒心。   在天梯尽头听到她用失控的语气说起喂养封地令延续地宫的话题,也认为是别有所图。大家都以为她是想和神明争权,对神明复仇,但没想到,她所做的一切,从来都是为了他们。   在天梯上转身就走的孩子,她不会强求他们答应,这么多年以来,她面对的都是离开的背影。人类是怀有私心的,但不是人的她并不能理解这回事,因此还是一遍又一遍发起争夺战尝试着,尝试寻找一个人能与她一起分担。   别的玩家也没什么错,沈铎可以理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是有个傻瓜却在她面前停下了。   没有转身离去,让她看重复了几百次的背影,孙大圣咳嗽了两声,弯下腰来微笑答应:“好的,你是需要帮忙吗?”   “他帮助了我,我不会让他就此消散。”少女抬头望着镶嵌在炉心的沉睡少年,他比任何一个玩家都要羸弱,可他却是她见过的最坚韧不折的生命。   她不会让这样的生命在游戏中消失,她会保护这个人。   但这种保护不像保护其他人。   孙大圣是她还拥有完整的修复之力时,就梦想、向往、憧憬的生命体,是她想进化到的尽头。他身上有她破茧而出想要拥有的东西,虽然她无法再进化了,但是她会保护这个生命,就像保护她自己。   她不再是无私的,因为一个人类,她知道了私心是什么。   知道了心是什么。   “好极了。”她听到沈铎这么说。这个人类是孙大圣的哥哥,是他宁肯失去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的另一个人。   这个人无疑是很强的,在沈铎走进地宫之后,她就密切地关注着他。   看到他让睡梦中的玩家迸发出激荡的生命之热,那热量让她忍不住现身在梦里。   “很高兴我们有一样的见解。”沈铎伸出手来,“那就让我们愉快地结盟吧。”   她愣愣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漫长时光中,第二个愿意答应自己的人类出现了。   “结盟?”   “是啊。不是你说的么,用你的BUG,用我的走神,离开地宫。我们就这么做吧,杀到正式服,杀到神明面前去!”   “可是”她少有地无措起来,“你不问我能不能成功吗?”   那些玩家都会问的。连喂养封地令都会问。   走出地宫这样的大事,沈铎却不问一声就说要结盟。他知不知道地宫是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地方,知不知道自己在全盛时期都没送一个人出去过?   正式服没人会相信地宫中有人能突然现身。   “你不问我,会支付什么代价么?你不问我,这么做的后果?”   在已经看到孙大圣承受的代价,了解过【湮灭令】的威力之后,沈铎依然要和自己站在一起么?不她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她忽然有些后悔,应该在沈铎糊里糊涂答应下来的时候就略过这个话题。   “有什么代价都无所谓。”沈铎说。   “没有生命应该被按下暂停键,他们眼瞎耳聋,装看不到,那就打过去,打到天崩地裂,让他们不得不睁开眼看看!”   “看什么?”   “看被湮灭的生命,也能活下来,还能活得好好的。”   “看破茧出来的副本,比人更像人,比神更像神。”   沈铎的声音并不大,也没有特别起伏的表情,他很平静地说着这些话,却让她感受到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热度,游走在心和血液里如果她有这些东西的话。   温热的感觉从她脸颊流过,像极了睁开眼后看见的天光,在她的额头流淌而过。可沈铎怎么会是天呢?   沈铎:“哎呀,你怎么哭了,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我哭了吗?”一滴晶莹的泪水滴落在地上之前,被小易拉罐小心盛在了铝皮上,惊奇地打量。   “不会吧,这么多年都没哭过啊,那你是得好好放松放松,但不能休息太久,我弟还在炉子里烧着呢。”沈铎站起来,活络了下脖子,“来吧,洞神!别的神能做到的事,你也可以。”   来什么呢?她仰望这个人。   “让全世界看到我,你也能做到。”   “让这个游戏世界,响起属于你的金铃声!”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我以为我能写到杀过去那明天杀等着沸腾吧正式服!!! 第91章大闹地宫27第二区所有   91   第二区的公告栏可谓是人满为患,大屏幕前人都是重影,卡得掉帧,第二区不得已只能限流。   从各个区闻风赶来围观的玩家们进不去,只能在入口处看起了转播。   这些直播间为了流量,特意将标题起得很有噱头,有【融合度无上限博斯教授亲自认证的玩家火热闯地宫】这种一眼就想点进去看看的,还有【地宫真正的目的或许是为了掀起神战】这样的理性讨论,但因为带了和谐词,刚引起关注就被抬走了。   但不管怎么样,每一个直播间的镜头都紧紧跟随着沈铎。   沈铎在哪里,流量就在哪里。转播的人很清楚这个道理。   终于看到沈铎登上第五层,看到他被规则限制,只能孤身闯入,人们又紧张又期待的视线正随着他走进宫殿   咔。   黑屏了。   “”   没过几秒,屏幕再一次亮起,玩家们咽回污秽之语再次伸长脖子,却发现屏幕上播放的画面变成了广告   【封禁区7区监牢正因不可描述的原因灾后重建中,急需大量人手,力量系、以及有建筑方面异能的玩家都热烈欢迎联系电话】   “”   有玩家破口大骂,“什么破广告啊,老子要看沈铎!”   “不过7区为什么要重建,我记得那边关的都是系统,应该很牢固啊?”   “好像是被劫狱了来着,目前还有只判官狗下落不明呢”   “啊?可我看见最近判官狗家族都在吃席呢,还以为他们有什么大喜事自家狗都丢了还这么高兴?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玩家们忍耐着看完了这段广告,好不容易等到结束,以为马上就能看到沈铎,没想到又变成了实验公司招人的广告。   竟是轮播制啊摔   实验公司是【首席】管辖的,他们不敢大声指责,转手就去投诉。   被投诉的玩家只是开直播的,他们也很生气,被沈铎带来的泼天流量就这样没了,转手去投诉公告栏的官方频道。   投诉信像雪花般飞来,很快淹没了审核区的服务人员,他们真想甩手给这群人一个表情包【沈铎沈铎天天就知道沈铎】,又转身揪住维修人员的领子摇晃:“亲爹!你们倒是快修啊!”   维修人员也急得火烧屁股,屏幕突然就变黑了,排查了半天似乎都不是他们这边的原因,维修师的头儿只能硬着头皮敲响房门,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超强威压这里聚集了所有公会的会长,更里面还有教皇和两位侍者。   所有的大佬都在等他开口解释,但他要说什么?说要不我们派个人去地宫看看是什么情况   “那就把你扔过去吧。”毫无疑问会得到这个回答的!   “这个”他额头落汗,刚说了一个字,大屏幕哗一下又亮了起来,所有人转过头去,看着屏幕中的沈铎。   维修师的头儿热泪盈眶。   在这一刻,沈铎已经超过他最爱的机械扳手,他准备回去就给沈铎投票论坛如今多出了很多投票,激烈讨论着沈铎会不会被游戏官方捞出来。   玩家评论的语气又是羡慕又是很酸。   沈铎如今已经有了博斯教授亲口认定的【无限融合度】,这简直就是在逃生游戏横着走的官方背书、免死金牌。   这样的沈铎,就算跑到地宫把地宫搅得天翻地覆也不会有任何惩罚,可能还会被官方接出来重点培养,那些公会会长就是证据。   他们不是吃饱没事干跑来第二区,这群牌桌上勾心斗角唯利是图的家伙,全是看中了沈铎的价值才会过来的。   论坛的帖子,如今全是和沈铎有关,反而事件的另一主人公【地宫】【地宫玩家】销声匿迹,无人问津。甚至连这场封地令争夺战,都没太多人关注了。   玩家们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宫玩家】已经在他们的讨论中消失了,真的不是刻意遗忘的,自然而然就不去关注了。流失掉的是关注和讨论度吗?流失掉的,其实是【地宫玩家】的未来。这群玩家已经失去了所有可能性。   与之相反,是光芒四射的沈铎。   他能引起广泛关注、聚焦所有镜头,是因为他还有未来,他的未来很让人期待。   所以哪怕他击碎神像、大闹地宫,投票的结果还是稳在【沈铎能被安全接出地宫】这一边,没有悬念的结局让人有些丧气,丧气之余还多出一些阴暗的嘲讽。   在那些称赞沈铎很厉害的评论下面,多了一些夹枪带棒的回复:【说白了不还是靠官方吗?】【噢哟真是好了不起】【但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击碎神像说不靠神明的样子】如此种种,多不胜数。   因为结局不出意料肯定是沈铎赢,再加上又黑屏了,论坛安静了好一会。   直到再次被一个帖子引爆   【最新消息,沈铎开始作死了!】   【他放话说要自己走出来,做不到就永生永世待在地宫,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看人这么能作死,不出意外沈铎是走不出来了!】   【不是意外,是绝对,谁从地宫走出来过?】   【没有人】   【好唏嘘一副好牌被打成了这样】   【我相信沈铎,各位请看沈铎之前的挑衅战绩,基本全胜,如果你不相信,第九区的埃布尔就是下场】   【等等!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们还记得被抬走的那个直播间吗?那个玩家预判了接下来的走向,说地宫肯定会让沈铎赢,因为他就是自己挑选很久终于等到的完美傀儡,接下来就要操控他,利用他,逃出地宫,你们看,全都对上了!】   【所以,理论上来说沈铎还是能走出地宫的但是说白了,他还是得看两边的脸色,在这个局里,沈铎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是无关紧要的,重点是地宫,地宫马上就要行动了】   “报告” 维修人员去而复返,推开高塔大门,神情紧张:“封禁区之外的所有副本,忽然全部出现了   砰   视频的光影在所有会长的面孔上流动,丧尸围城、全息都市、魔龙之谷各种各样的副本中,无一例外出现了巨大的黑洞,有的吞噬了天,有的吞噬了地,就连一些小场景副本如矿洞和废船也在洞底和甲板出现了黑洞。   从视频中看去,那黑洞深不见底,怒目圆睁,占据了整块屏幕,竟有穿透屏幕将他们也一并吞没的错觉。   见多识广的会长们都有一丝阴寒可怖之感。   唯有【首席】面不改色,瞥了一眼后方幽暗之处,发现那抹粉红痕迹仍然存在,就知道让人头疼的【小爱神】还没离开。   【首席】发现黑洞避开了副本内的玩家,“没有玩家被吞进洞里吗?”   “没有。”维修人员道:“这也是我们很奇怪的一点。”   BUG是不合逻辑的,就是因为疯狂而没有逻辑,才需要一直有人去补天,补好游戏副本里的漏洞,连那些废弃的副本都不例外,可是这次爆发的漏洞噩梦,堪称历来波及范围最广的一次,足足有一整个区的副本都受到了牵连,但却诡异地避开了所有玩家无形之中,似乎有一只手在暗中操控一般。   “难道有人能控制这些黑洞吗不,不可能”维修人员喃喃。 “你说对了。”【首席】不屑看外面的大屏幕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个小东西,以为我们没发现她觉醒了   博斯教授已经向【首席】汇报过,此地宫就是彼地宫一事。   但是有的会长并不知道,虚心请教道:“侍者大人,请问您说的她是谁?”   “当然是”   所有人在听到【首席】说出【洞神】的名字时,都抬起头来。   【地宫】让封禁区边缘的副本瘫痪!   【地宫】朝着逃生游戏打响了复仇的第一枪!   消息传遍第二区,所有玩家毫不怀疑,眼前爆发的,是一场真正的神战!   副本中出现的黑洞正在无限吞噬和膨胀当中,无穷的黑色淹没过神明的金色,像是黑潮海洋淹没了封禁区的天空,这片没有尽头的疯狂漏洞更有连绵爆发的迹象!   这一刻,玩家忘记了响彻头顶的金铃之声,占据他们眼睛和双耳的,是黑色沉重的丧钟被撞响   砰。   砰。   砰!   至于沈铎,这个被认为是神权斗争之下牺牲品的玩家,已经无人关注。   虽然他还气定神闲坐在公屏之上是的,在黑屏结束之后,沈铎就以这个姿势坐在一个奇怪的椅子上。那个椅子是铝制的,布满裂纹,伸出的把手锋利无比,椅背上飞舞着五彩斑斓的废旧垃圾袋。   沈铎坐在这把怪椅子上,颁布给正式服一个倒计时。   “再过十分钟,我将从地宫离开,来到你们面前。”   他把举世罕见、无人成功的行动说得像一个轻松华丽的魔术。   玩家们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是沈铎却真的隔几分钟就预报接下来的行动,“一分钟之内,封禁区的所有副本将会全部瘫痪。”他笑了起来。   “就当是成功的第一场礼花吧,给你们免费赠送了。”   而在所有副本真的瘫痪、黑色丧钟不断敲响之后,玩家们笑不出来了,沈铎居然能这么强吗?但他们很快就否认了。   不。不是沈铎厉害。   沈铎其实很可怜。他已经变成了被洞神操控的傀儡,他说的【成功的礼花】是洞神为自己提前奏放的。   看到这一幕最高兴的,还是那些阴阳怪气过沈铎的玩家:【沈铎原本能被好好接出地宫的,哎,谁让他自己作死!】【大好的未来就这样被摔碎了吧,那么跳干什么呢】这些话发在论坛还不算,他们看见沈铎那副狐假虎威的样子就来气,一股脑加大加粗放在了直播间刷屏,就想看到这小子破防。   但等来的却是沈铎大手一挥,在地宫的直播间抬出了一条红蓝色的投票。   “为什么要等别人来接啊?你的一辈子只能等别人没别的事可干吗?”   因直播间联通机制,投票很快出现在了正式服玩家的头顶。   每一个玩家都能投出自己的一票。   【我能不能靠自己的双脚走出地宫?】   【能】vs【不能】   像专门跟沈铎对着干一样,代表【不能】的蓝色投票条呈压倒之势,击破了脆弱的红色。认为沈铎不能的玩家,除了看沈铎不顺眼的,还有理性分析之后,真的认为沈铎这步棋已经走到死局的。还有大部分慕强的墙头草,看局势对沈铎不利,立刻煽风点火,哪还记得沈铎闯天梯时他们喊得最凶。   沈铎看着居然没被击破的红色投票条,“不错嘛,还是有人相信我的。”   他不知道。   这一小撮沉默的玩家,其实离地宫只差一步之遥。他们的融合度已经濒临危险值,马上就要来到地宫。与其说他们是在给沈铎投票,不如说是在对未来的自己施以援手,他们怀着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微弱念头,隔着时空为远方即将落入绝境的自己投出一票。   这是信任的一票。   是逆行的一票。   在这种一面倒的时候,他们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于是在被蓝色的【不能】击碎之前,他们这些散票聚集拧成了一簇微弱却很明亮的火焰,无论对面气焰如何滔天,他们都紧咬着牙喊出了那句:你能。   你必须能啊,沈铎!   大屏幕上的沈铎就像听到了这些无声的祝福。   “时间到了。”   倒计时结束了。但没有任何事发生。   沈铎还是坐在那把怪椅子上,玩家和侍者忍不住扯起嘴角,刚要笑出来,却听到大屏幕裂开的声音。   “”   屏幕中的沈铎抬起手,对着镜头戳了一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就出现了。坚不可摧的屏幕,在他的手下像是豆腐块一般不断坍塌,很快,小洞就变成了一个黑洞,无数玩家屏住呼吸,等待着洞神出现。   先是扶住屏幕黑框的一只手。   然后是微微俯身出来的白色头发。   沈铎走出公告栏上的黑洞之后,安静持续了几分钟,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你你是洞神吗?”   “洞神?”沈铎说:“她才要过来呢。”   “”   说得好像洞神是任他差遣来去的?   沈铎的手还扶着黑洞的边缘,他闭上了眼睛。   闪过的片段是他制定计划的时候。   这个计划被他命名为修复能力大觉醒。   “你的修复能力失灵了,那我们就去修复好你的修复能力。”沈铎像在说绕口令,“嗯,你说,你可以吸收副本里的能量?”   少女点头。也许因为她是副本进化的,副本对她来说像是食物一样。   但是她和其他副本是与世隔绝的,自己用异能制造出的漏洞最远只能出现在封禁区,但那边的副本都是坏掉的,她不能吞噬。就像坏掉的食物,吃了会拉肚子,对修复能力毫无帮助。   “也就是说,只要你能离开地宫,就能吸收外面那些正常的副本?唔,所以才需要我帮忙啊”   少女又点头。沈铎的确是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要让你有吃东西的时间。”沈铎已经完全把这个计划当成送少女出去吃饭了,“以免他们一看到你就降下【湮灭令】,最好是让他们完全搞不懂我们在做什么,唔,所以需要故弄玄虚”   于是就有了沈铎倒计时变魔术、地宫疑似发动袭击。   高塔之上的侍者看着大屏幕前的沈铎,如今也不确定他究竟是沈铎,还是洞神。   “到时候我使用异能把你换到身体里。但我估计他们应该猜得到这一点,因为我已经用过异能很多次了,所以你得在到达正式服的瞬间就脱离我的身体,嘛,这对你来说也不算难事,你是洞神,附在那个黑洞上就可以了。”   “到时候,你就可以大吃特吃。”   回忆结束。   正式服用手抓住黑洞边沿的沈铎轻声,“开吃吧。”   先是公告栏完全灭掉,然后第二区的所有副本,无论是正在进行还是没有进行的,全都出现了BUG黑洞。   顷刻之间,第二区所有副本全部瘫痪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高塔之上的【首席】,他重重放下茶杯,有些失态地站起来,“向教会申请,第二次【湮灭令】!”   他有些狰狞地看着公告栏底下的老鼠洞,难以想象对方是通过这个小洞吞噬掉了整个第二区,如果他再不制止,其他区的副本也要沦陷了!   【首席】额角青筋跳动,他不知道地宫甘愿第二次毁灭也要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大人,神谕提醒您,尽快使用【湮灭令】!”   太好了。这道神谕来得真快。   【首席】的脸色好了一些,挥了挥手,一片轻飘飘的鹅毛就从高塔飘落,被风卷着,很轻盈地朝着公告栏而去。一路上经过了许多玩家,都是慌不择路地避开,所到之处就像分开洪水人浪。   沉重的天灾,却是从一片微小的鹅毛开始的。   “【湮灭令】【湮灭令】来了!”   “躲开,快躲开啊!”   连在地下室的亚伯都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喊着让沈铎躲开,可是那道轻飘飘的灾难却很准地降落在了沈铎的肩头,他只微微侧头瞥了一眼,下一秒,就粉身碎骨,化为了一滩泥水?   亚伯以及其他沈铎的支持者刚要哀恸,就看见地上消解而出的,并不是金液。   而是一滩湿漉漉的泥水。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要收尾了其实这个好像也不算副本吧望天,总之这个篇章快要结束了小沈留了一手的,还记得第二个大招吗! 第92章大闹地宫28   92   被【湮灭令】消解之后,一般会先变成血肉骨头,然后再化成风沙,直到存在于世间的痕迹完全【湮灭】。上次那道【湮灭令】就是这样消解掉了洞神少女的异能,如果没有她全力拦下,那么地宫中的玩家就会连渣都不剩下,彻底消失在游戏中。   【湮灭令】直接落在了沈铎肩头,但他为什么会变成一滩泥水呢?   这个问题,不止围观的玩家想问,【首席】也很想知道。   下一刻,黑洞就消失了,屏幕在几秒之内就修复成了原先的样子,修补的精细程度让修复人员的头儿过来看一眼,立刻就会飚出十斤眼泪,羞愧地逃离此地。   无损的屏幕中出现了完好的沈铎,玩家们一时不敢相信,看了看地上的泥水,又看看铝制王座上的沈铎   “砰。”沈铎打了个响指,“好啦好啦,我承认,刚刚是我从孙大圣那里偷学来的小游戏,叫做真假沈铎。”   “外面那个沈铎,是假的。”   是他提前用自己的【孪】大招复刻出的另一个自己,这个格子的锁链已经开了三条,还剩另外三条没开,色泽也变得更加鲜活,仿佛很快就会呼之欲出。   沈铎如今用起这个大招,已经不像上次在现实里掏瓶子那么生涩。   在闯地宫的过程中,他的破茧进度似乎又加快了。   而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沈铎判断,离开地宫来到正式服会伴随很大的风险,埃布尔那个蠢货有句话说得很对。被全世界看到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在地宫起调这么高,就要做好被追杀的准备。   果不其然,【湮灭令】一下就来了。   沈铎留下的话和泥水,让正式服的玩家开始逐帧分析和讨论,玩家们渐渐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之处沈铎他,好像又一次破茧了。   因为大家都记得他之前的能力是什么。虽然上次狠狠地诓了埃布尔,但那场直播直接暴露了沈铎的异能是精神系,埃布尔和他的对决视频也被人反复鞭尸,很多人都知道,沈铎开大类似于灵魂互换。   还有玩家为沈铎喊冤: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沈铎这一招打的就是出其不意,现在人人都知道他开大是要做什么了,都有准备提防了还怎么玩?   这部分玩家感同身受地代入了自己,他们的异能也需要一定的私密和保护性。但这又涉及到游戏里老生常谈的隐私问题   总而言之,沈铎的异能暴露之后,玩家很是替他捏一把汗。   但是,没想到,他好像又要破茧了。   “两个沈铎”“亦真亦假”,如此金蝉脱壳之法,怎么看都不是灵魂互换所能达到的,难道是洞神的能力?可是高塔传来的消息代表着侍者的意志,他说洞神的能力是BUG那就是BUG,左看右看都只能是沈铎的异能如果真是他开了第二个格子,那他的破茧速度也太快了!   正式服再次炸成一片。   投票却还是维持在【沈铎不能离开地宫】这一边,代表着红色的可能性只在沈铎走出黑洞的时候短暂压了过去。   大家是看到了沈铎破茧,但也看到【湮灭令】在黑洞闭合之前飘了进去,天灾将会像鹅毛大雪压垮地宫,盛大的雪崩已经开始了,在屏幕上吹落而下的第一片雪花已经来临,等到整面大屏都被白色覆盖,湮灭的力量将会把公告栏都摧毁。   砰。   代表毁灭的第一片飞雪,被天谴的精神子弹击碎。   沈铎的脑海也传来一阵刺痛,【湮灭】的威力似乎可以无视距离。   “你恢复得怎”沈铎看向洞神,她双眼紧闭,显然是在艰难地消化。   在她恢复之前,只能先由自己处理。沈铎用天谴填满的精神力子弹可以击穿飞雪,他并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的一招对应的正好是湮灭的唯一解法:能对抗毁灭和抹除的,唯有坚定不移的精神和信仰。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法,【湮灭令】带来的鹅毛大雪正在不断增加,从一片变成两片、三片变成四片。绝望如连绵的雪灾,崩溃就在一瞬之间。沈铎在击碎它们的同时,自己又会受到影响,还是需要洞神尽快恢复起来。   沈铎和洞神能短暂出现在正式服,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地宫已被重新接入游戏。走出地宫最难的一步已经解决了,他和洞神只需要利用BUG搞出黑洞,然后再让沈铎使用走神,带洞神出去就餐即可。   让正式服震惊下巴的一招就是这么完成的。   做到的时候,洞神和沈铎都有些感慨。   这短短的一步,有的人却走了数十年,数百年。地宫里的玩家有的等到湮灭,也没有离开。   “”沈铎察觉到脚步声传来,一边射击一边侧头看去。   小易拉罐不在他妈妈旁边待着了,刚才他似乎想给艰难消化的洞神捶背,但锋利的双手却让他无所适从,于是一个人在垃圾山乱扒拉了一会。   沈铎对这个小易拉罐还挺感兴趣的,但大战在即,一直克制着自己,不被他吸引。现在他笨拙地走了过来,似乎想走出一种偷摸的感觉,可是巨大的身躯和特殊的材质却让他的移动发出刺啦刺啦的噪音,显眼无比。   发现自己被沈铎发现了,小易拉罐停了下来,双手交叉。   但白塑料里的两个窟窿频频投来视线。   “”   沈铎记得牯岸,也就是他哥哥,也对自己很感兴趣。是因为他来救孙大圣的行为让这对兄弟共情了么?   但牯岸对小易拉罐的态度,却不像自己和孙大圣。   这群从废弃物中生长出来的生命,他们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呢?   他们眼中的弟弟、哥哥、母亲,又是什么样?   “我找到了他们。”小易拉罐指向远处,怪物山脚下整整齐齐躺着三个人,从左到右分别是:黄玉,520和牯岸。   一个人一条狗一只易拉罐,和沈铎一样,都是外来者。火雨消弭了天梯幻境之后,他们没有生命舱能躺着做梦,因此只能躺在地上。   小易拉罐对【湮灭令】心有余悸,于是在他们头顶搭了一个高高厚厚的金属顶棚,他的双手像园丁也像裁缝,做起这些事来飞快。   虽然金属顶棚不断在飞雪下融化,但还是能勉强支撑一段时间。   小易拉罐保护好了几个人,又来保护沈铎,手里拿着一块金属板子,想给沈铎也做一个遮风挡雨的顶棚,兄弟两人似乎都对雨伞有着奇怪的执念。但是他的身躯实在太巨大了,雪花落在他的铝制手上,瞬间洞穿,像橡皮擦擦掉笔迹一样什么都不剩,沈铎“砰砰砰”几枪打掉了朝他卷来的雪花。   “只有这几个人吗?”沈铎没有找到白鸣珠。   小易拉罐知道他在问谁,如果说在这些外来者中,沈铎是除哥哥之外,他最感兴趣的人类,那白鸣珠就是他最感兴趣的人偶。   “抱歉,我找不到他。”   沈铎倒是不紧张,人偶白鸣珠在上一个副本和李新宇变成好朋友之后,他就给灵魂碎片装了定位器,看见小易拉罐有些紧张,他安慰道:“没关系,我知道白鸣珠在哪,他不会跑远的。”   “没关系”   “我知道白鸣珠在哪”   “他不会跑远的”   三道不同的声音从小易拉罐身上传来,三小簇颜色不同的火焰躲在金属板下面,大呼小叫着。   正是没了灵魂状态的诸葛书、楚可和陆天璇。   他们的身体是孙大圣的毫毛搓出来的,孙大圣本人正在炉子里烧着,幻境结束后,他们三个没法回到原本的身体,只能以灵魂形态漂浮着。   沈铎对淡蓝色的小火苗说道:“陆天璇,你最后能感应到的白鸣珠,状态怎么样,还好吗?”   淡蓝小火苗:“我是诸葛书啦你个脸盲!”   “对不起。”沈铎转过身,又对暗黑色小火苗说了一遍,发觉对方一声不吭,且阴暗地看着他,沈铎若有所思:“楚可?”   金黄色的小火苗跳了起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啦!”   变成了灵魂小火苗的三个人似乎回归到了本真童趣,咋咋呼呼极了,陆天璇一边说话还一边冒金黄色的小星星,“那还是在第三层的时候,他很不好哎,好像在生气,气有这”三个小火苗手拉手围成一圈,“么大!都鼓起来了,一看你就很生气,爆炸无敌生气喔!”   天地良心,我可没惹他。   “呃啊”黄玉揉着头坐起来,一抬头就看见漫天白雪,“下雪了?”   沈铎的声音传来:“是【湮灭令】。”   “原来只是【湮灭令】啊什么?!”刚坐下去的黄玉垂死病中惊坐起,动作太大踢飞了一只螺旋机,鹅毛雪轻柔地覆盖在机身,很快就消除了它的存在。   黄玉:“”   “为什么为什么会下【湮灭令】?”他的内心剧烈波动,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屏幕,想要找出一个教会的人来问一问。   神明大人不是要他来拿封地令吗?祂不需要封地令了吗?黄玉已经从眼前一切有所感觉,封地令似乎根本不是重点,天梯都消失了,他只是短短睡了一觉,就已经跟不上节奏,这不该是事件的主人公应该会经历的命运。   答案或许只有一个,他根本就不重要。   也许他的任务,在带领沈铎来到地宫的那一刻就完成了。   他只是别人世界里的一个NPC,却还在妄想做主角的美梦黄玉呆愣愣的,“所以我就要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死去么”   “也许你的路才刚刚开始。”黄玉转头,看到一路跟随沈铎的520用一种过来人的坚定语气说道:“黄玉,你从来都只跟随神谕做事,像一只受人摆布的木偶,这一路上,我真正感受你活着,是你挣脱了教会的束缚,击碎神像那一刻。”   “我知道你此刻在想什么,在怀疑自己,在想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才会被神明抛弃,如果你一直任凭自己这么丧下去,你就只会是他们记得的,被【湮灭令】抹杀在地宫的黄玉。”判官狗520严肃地指着大屏幕里的玩家。   “但如果你不这么想,你的死亡就会是你的新生。”   黄玉愣愣听着,身旁朽物无数,周围湮灭飞舞,可他却无比心安,比在教会祈祷时更加心平气和,判官狗520的话给他打开了一扇从未打开过的大门。   “是”他内心震动不已,“是谁告诉你这样的话?是谁?”   520转过头,深深吐出一口气。   “请允许我向你介绍,我们伟大的救世主沈铎”   黄玉和520就像两只小蚂蚁坐在废弃物的山脚下,放映在直播间的画面不再聚焦在沈铎身上,特意遵从了侍者的指示,不断推远,拉高,像俯视的无人机,照出【湮灭令】覆盖白茫茫之处。   好让人们牢牢记住违抗的下场。   正式服玩家看见了那座废弃物组成的高山,以及这黑色怪物托举起来的无数生命舱。   指示灯闪亮着,像是白色的湮灭和黑色的废物之间,忽闪忽暗的生命。   “那是那是什么!”   “那不是梁平吗?还有包顺天他们不是残废玩家吗?”   为沈铎沉默着投票的玩家们,抬起头来,看着广袤荒凉大地上闪亮的一颗颗蓝色碎星,“”   他们终于知道梁平这些人去哪里了。   黑屏结束之后,之前登天梯的玩家们就消失无踪,只剩下沈铎一个人。接着沈铎、洞神与侍者、【湮灭令】爆发对抗,没人关心那些玩家去了哪里,他们像微不足道的石子,被碾碎在版本更迭的齿轮里,都不需要【湮灭令】,他们自己就会灰飞烟灭。   但是现在,他们终于看到了他们。   地宫里的玩家就是他们的未来,而他们就是地宫玩家的过去。   这些本该在很早之前就湮灭化为尘埃的玩家,如今被珍之重之地装载在生命舱里,高高举起,朝向天空。   镜头滑翔了许久,这片闪烁在黑色大地的星河都没有尽头。   “呜啊啊啊啊!”有玩家已经憋不住眼泪,泪眼朦胧重重按下投票键,胸口挤压的感情快要膨胀而出,让他们在游戏各处爆发出吼声。   “你可以走出”   “你绝对能走出地宫”   “沈铎”   滴滴。   滴滴。   滴滴   面板忽然发出尖锐爆鸣,他们模糊着视线看去,发现角色卡上被锁链缠绕封印的格子隐隐颤动。   “”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融合度已经濒临危险值的他们,居然再次迎来了破茧时刻!   随着锁链不断挣脱,代表着融合度的数值竟然往回走了数步这是黑市的药物都做不到的奇迹!   沈铎。沈铎   正式服各处响起了呼喊声,似乎喊着这个名字,就能为他们带来更多奇迹,声音虽然微弱,却像星火般燃烧、连绵,有逐渐燎原之势。   “【首席】大人!有玩家有玩家”有人扑进高塔。   【首席】有些得意,“怎么样,镜头拉远之后,玩家们感到恐惧了吧?这就是【湮灭令】的威力!”   “不!不是的!【首席】大人”就连官方人员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幕,“第二区的不少玩家,在镜头拉远之后,突然出现了破茧的迹象”   【首席】的笑僵在了脸上,“什么?”   “是真的这些玩家原本是很危险的处境,马上就要被送进地宫了,但是但是他们不光出现了破茧的迹象,竟然连融合度连融合度都回升了!”   “”   “大人,我们我们还要将镜头拉高吗?”   “”   【首席】还在呆愣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小爱神】的笑声,她伸手卷着头发,却收起了轻佻,“不论你们做什么,都阻止不了这场生命的激情,不是吗?”   “我”【首席】还要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你是侍者之中力量最微弱的,因此也最向往这个位置。但不是谁都会图谋这些东西啊”   【首席】咬牙切齿,“他们难道没有图谋吗?一个新人,一个地宫,一起跑过来,吸收了整个第二区的副本!这不算图谋么?”   “是啊,是吸收了整个第二区,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营救他人。”【小爱神】注视着屏幕中,和沈铎站在一起的白裙少女,忽地笑了,“一个在最污浊寂寞之地长大的怪物,却让我看见了最纯净的爱意呢。”   屏幕之上的生命舱,一个接一个变得明亮,白裙少女站在炉心之处,掌心源源不断释放出能量整整一个区的副本能量,在充溢进身体的一刻,终于有了吃饱的感觉。她没有丝毫留恋,消化之后立刻交给孙大圣,又通过孙大圣传递给下一个人。   修复的生命线像溪流焕发生机。生命舱中的面板重新变得明亮。   正式服的玩家们哑口无言,他们知道少女的身份,正是知道,才觉得这一幕很是荒谬   “她她是在保护这些玩家吗?”   “她掀起神战,让整个区变得昏暗,就是为了修复这些玩家?”   “不惜冒着【湮灭】的风险也要这么做吗?”   “不是她能明白,保护是什么吗?她能懂得,人的感情吗?”   感情是很复杂的。   白裙少女感受着手中的冰冷温度。   人类并不知道,副本吸收来的能量是冷的,吞噬的力量是冷的,包裹着地宫的时间乱流也是冷的。   但是修复的力量却是热的。   保护人的心情是热的。   听到沈铎称赞自己比神更像神的话,流出的眼泪也是热的。   被易拉罐叫做母亲,被他们全然信任的感受也是热的。   她是在乱流中长大的生命,她经历的不止是几十年,而是百年、千年。在这漫长的时光中,唯独爱和被爱是滚烫的。她思念这种感受。   生命舱中,梁平睁开了眼睛。   他还记得沈铎带来的慷慨生命之热,几乎在睁眼的瞬间,面板上的锁链就开始疯狂晃动。同样的声响在各个生命舱中砰砰作响,通过生命的长线仿佛又回到了少女的手中,让她错觉自己也拥有了心脏,正在砰砰跳动。   “沈铎。”她微微侧头。   看着孙大圣的生命舱,眼睛一眨不眨的沈铎嗯了声,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吸引,“我在消化的时候,感受到了我那失控的进化之力,她将赌注投在了你的同伴,白鸣珠的身上,抱歉,我没有拦住她。”   沈铎有些失神地听着。   “我收回力量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太过疯狂,太想成长,这些都投射在了你的同伴身上,换句话说,我现在掌握的只是修复之力,而完整的吞噬之力,被她尖锐地切割,全都灌给了白鸣珠。”   “那”沈铎有些听不见自己的声音,“那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少女摇了摇头,“但是在和她断开连接的最后一秒,我听到他说,要去吞噬【湮灭令】”   “我要去吞掉【湮灭令】。”白鸣珠站在白色大地,脚边铺满了湮灭的羽毛,雪花落在他身上,像落在黑洞里。   这种痛楚,与他走进地宫之后,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的生长痛相比,简直太轻了。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耳边的魔咒似乎又响起了。   我是一个人偶。起初的回答是这样的。   我是一个人偶?回答慢慢变得不确定了。   他还记得在第一层被敌人击中时,伤口中流出了干净的水,和其他人流出的血不一样。那一刻他是很茫然的。   他是一个人偶,但他又有着灵魂。   灵魂里的感情烧着他,从内到外,他像窑炉里的瓷器,慢慢成形。   从第一层到最后一层,他从泥水之躯变成了肉体凡胎,他的感情也在不断长大,除了身体上的生长痛,他还要忍受另一种啃噬的疼痛每一次,在沈铎投来视线的时候,他都浑身难受。   他想告诉对方,不要再随便看自己,这是很危险的。   他快被这种不断膨胀的感情控制,快要干出很可怕的事来,所以才要离他远远的。   那些事对于这片灵魂的拥有者,恐怕是很难想象的吧?白鸣珠想到这一点,有些扭曲痛快地微微笑了,灵魂碎片携带的感情是很纯粹、很干净的,他也是白鸣珠,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想把最安全最好的碎片留给对方,但却在这个地宫里,阴差阳错被挖掘出了最深刻的阴暗面。   我们是一体两面。白鸣珠心想。   我能理解你,你也能理解我。   我知道你怎么看沈铎。   我知道你想对他做什么。   你其实远不如你的外表那么克制、安全。   “你决定了去对抗【湮灭令】”耳畔的声音有些扭曲,“你能进化破茧你是我的杰作伟大的生命吞噬”   不断重复着吞噬一词的声音显得无比癫狂。   “对抗【湮灭令】还有另一个理由。”白鸣珠说。   “什么”   “你已经把消息传过去了吧?那沈铎应该知道我马上就要死了。”白鸣珠非常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死期,“我只是一个碎片,他对我没有产生感情,这是我暴怒的根源,比起对他愤怒,我对自己更愤怒。”   “像我这样的东西,在离开这个副本的一瞬间就会灰飞烟灭,而他会被朋友簇拥着继续往前走去,他会忘了我,绝对会忘记我。”   “就算有一天我出现了,他也不会有任何动容,他只当我是朋友,但我不要,我不要。”已经成年的白鸣珠偏执得像个刚出生的小孩子。   “我不要随随便便地消失,我要他永远记得我,记得我是在拥有了生命的那一刻死去的。”   “你真的不去见他最后一面吗”   “不必了。”白鸣珠平静地拂去肩头的雪,他的手被洞穿的瞬间就流出了鲜红的血,但他仿佛没有任何感觉,朝着屏幕最上方,第一片飘进来的【湮灭令】走去。那是一切的根源,结束它,灾难就结束了。   到时候沈铎会离开这里。   想到再也看不见他的笑,听不到他的声音,白鸣珠内心一阵痛楚。   虽然他的笑他的声音他整个人都是自己煎熬的根源,但他就是避免不了想念他,想看见他,想的不得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直到突然停住。   “不。”   他平静的面孔出现了一丝裂痕,一种更深的执念从灵魂碎片攀爬而出,地宫有她的生天,而他有自己的生天。   为什么不再做得狠一点?   他转过身。   “你去做什么”   去见他。   告诉他。   喜欢他。   亲吻他。   把这岩浆一样滚烫的心情凿刻在他的命运里,深深的。   “然后再去死。”白鸣珠说。 作者有话说: 这个切片小白可以看作是小白的真实内心,但是是在这个环境下扭曲放大版的哈。之前似乎有人猜过小白是腹黑?他的确有一点的(今天写得太长了,后面我会尽量准时的(滑跪) 第93章大闹地宫29他真是太对   93   “白鸣珠的自毁倾向很严重?”沈铎问完,又从记忆中检索了一遍,进入地宫之后的种种流淌过脑海,他不由道:“是不太对,不行,我还是得去找他。”   白裙少女又看了他一眼。   沈铎很看重孙大圣,她能感觉得到。   他在这个时候选择去找人偶,说明他同样珍视人偶的生命。   地宫里的玩家也有随身携带的人偶,但丢了就丢了,他们并不会去找。   沈铎做出了更具人性的选择,他能很快就确定人偶的表现不对,也是因为平时很关注吧?他一定很珍惜这个人偶,很珍爱他。   少女能共情一切非人的生命体,她为白鸣珠感到高兴。   “不行,走过去太慢了,我先联系一下他。”沈铎很庆幸之间购买定位器的时候,狠了心加价买了高级版。   在这种时候,定位器附送的1V1联络服务显得极为关键。   他进行了呼叫。   一声轻响之后,对面传来了白鸣珠的声音。   “沈铎?”   听起来很平静,比从前以往更加平静,沈铎啊了一声,“你的声音你变回原来的年纪了吗?不不,这个不要紧,你就站在那里,别动了,别走了啊,白鸣珠,我过来找你!你等我”   沈铎快速看了眼时间,“等我五分不,三分钟,我马上过来!”   那边静了片刻。   “好。”   沈铎断开定位器讯号后,听到少女提醒他。   “他在更靠近屏幕的地方,离第一片飞进来的【湮灭令】很近。”少女又对沈铎补充,“吞噬掉那片,其他的湮灭羽毛会跟着一起消失。”   “知道了。那你帮我好好看着孙大圣,我去去就”沈铎话还没说完,忽然一声巨响,远处的地面忽然出现了一个大洞,附近没被白雪覆盖的垃圾小山包倾泻倒灌进洞里,一瞬间就消失干净。   “那个洞”沈铎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少女却是看惯了,她早就见识过【湮灭令】,“那里之前是一座垃圾山,但没有旁边的厚重,应该,是被完全吃光了。”   沈铎:“吃光?”   这些如鹅毛般的大雪,并不是真的雪。   落入地宫,白雪皑皑覆盖了一层,看似无声无息,实际却在不断蚕食,这些垃圾山其实就是地宫的地表,等到所有的地面都被吃干净,地宫就会变成完全的空洞。   实际上,能被吃了这么久才掏空,已经算是很持久。   这也可以看出,地宫里到底堆积了多少垃圾。   这些垃圾山有高有低,掏空的速度也有快有慢,沈铎看到小易拉罐带着520和黄玉被迫朝更高的垃圾山爬去,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要不了多久,整座地宫都会被掏空,他们没有时间了。   沈铎绞尽脑汁想着拖时间的办法。   但好像真的没有。   生命舱也快被融化了,它们被举在高空,是最快接触到湮灭令的,要不是他持续不断地发射着天谴的子弹,这些生命舱早就坚持不住。   因为耗损了太多精神力,沈铎一时间有些头昏,扶住了旁边的舱门,这下他的手掌不远处就是少女的手掌,不同的是,少女的掌心连接着生命线,正在源源不断地传送能量,他的什么都没有,就只是单纯地放在冰冷金属门上。   少女却像感受到了什么,看了过来。   沈铎的担忧和焦虑似乎随着他的掌心传入了舱内,他和沉睡不醒的孙大圣之间并没有任何线的连接,但一种她并不能理解的生命线好像出现了,它是红色的,像人类血液的颜色,它连接着沈铎和孙大圣。   孙大圣好像感觉到了亲人的焦虑不安,正在更快地苏醒过来。   “加速了”她轻声道。   声音传到沈铎耳边,他睁开眼,透过小小的透明圆窗,看见孙大圣微微颤动的眼皮,他的脸部恢复了一些光泽,但身体还是十分孱弱,四肢和躯干像是被抽走了血液和脂肪,整个人干枯得可怕。   这就是他这些年持续不断燃烧自己的后果。   能活着就好,沈铎如今不奢求更多,他问道:“什么加速了?”   “他的复活加速了嗯?”少女不确定地抬起手来,发现她的手已经接近透明色,沈铎刚要问怎么了,就听见一声大喊,“哥!”从身后传来。   要不是孙大圣还闭着眼睛,沈铎恍惚以为还是他醒过来了。   他转过身,看见不远处站在生命舱里的梁平,正在朝他疯狂晃动双手,“哥啊啊啊,终于见到你了!”   “小心湮灭”沈铎刚要提醒,梁平就拍着胸口道:“我知道!我什么都记得呢,你就一万个放心吧!”   说着就窜出生命舱,顶着一块金属板子开始四处援助。   沈铎也看到了包顺天和牟丽,他们远远招手打完招呼,也很快投入了援救。   他们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相遇、拼杀,斗得你死我活,但现在,他们面对同一场灾难,同仇敌忾,相依为命。   “大家都醒了吗?”沈铎很高兴。   “嗯。”少女连接着所有人,能最快感觉到。被她一个个放进生命舱的玩家,在苏醒过来后就脱离了襁褓,走去危险的征途。孩子们去闯荡了,不再需要自己,在感知到生命线断离的刹那,她既感到心痛,也感到欣慰。   但还有一个玩家,没有醒来。   两个人一起看着孙大圣的生命舱。   沈铎忍不住重重拍了下,“喂,得了吧,进了游戏还赖床吗?”   他笑着在说,内心却很不安,孙大圣吸收了那么多能量一点变化也没有,不像梁平他们,孙大圣连身体都还是原样。   那些能量好像穿过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全漏掉了。   “我在第二区吸收的能量,经过了精确的计算,按理来说,能供给地宫所有的生命舱。因为孙大圣受伤太重,我第一时间就将能量供应给了他,但是”   少女抬眸看着从孙大圣生命舱连出去的生命线,“但是他却将这些能量都散给了其他人。”   “我不懂”沈铎好久了才道:“既然总量是够的,那谁先谁后都没关系吧,其他人都醒了,那剩下的能量都给他不就好了,为什么现在别人都没事了,他还是还是这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少女没有说话。   原因太多了。   有可能是她的估算出现了偏差,有可能是孙大圣受伤太过严重,有可能他的情况已经不是生命舱恢复就能变好的   让孙大圣死掉的理由简直太多了,让他活着才是难上加难。   即使是她这样不通人情的生命,也知道此时不能对沈铎说这些话,于是沉默了很久。   沈铎看到她微微透明发抖的手指,意识到她为救人已经竭尽全力,他愣愣地转头,看着舱内熟悉的那张脸,好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女不由道:“沈铎”   沈铎突然退后一步,用天谴砰一下击碎了舱门,少女想要伸手阻拦,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有些出乎意料,不符合她的认知。   现在没有任何能量输送给孙大圣,但是他却还在吸收着什么。   他身上的血缘亲情,是另一条生命线。更加坚韧,更加漫长。   不止和沈铎连着,还和游戏之外的人相连。在长久的时间里,她见过这种能跨越时空和生死的东西,说微弱也微弱,说强大也强大。   微弱到平时感受不到,强大到现在濒临死亡,还能再次复活。   “你很牛啊,孙大圣,你真牛!”沈铎上半身探进生命舱,狠狠揪住了他的领子,“你为了救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真厉害啊!天底下你最厉害了!”   “你知道你有妈妈吗?你知道她们都在等你吗!你还叫我别来救你,你也知道很不占理是吗!”   好轻啊。   沈铎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的身体,好轻。   一只手就能拎起来了。   沈铎不骂他了,松开了手,把弟弟脆弱的身体小心地放下来,心中的苦闷和悲伤没有因为骂他好受半点,反而更纠结地缠成了死结,他垂着头,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对不起”   他的额头贴着孙大圣的手臂,忽然感觉对方动了一下。   “呕”   他抬起头来,看见孙大圣。   不再是小易拉罐扮演的孙大圣,是真的孙大圣,真的他弟弟,他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亮亮的,“好恶心啊沈铎你要把我晃吐了。”   沈铎一巴掌拍了过去,“废物,这就要吐了!”   巴掌在快拍头上的时候,变成了拳头,孙大圣提前伸手,握拳接住了沈铎的拳头,轻轻一碰,默契一如既往。   然后孙大圣就被拳头撞得歪倒。   沈铎:“我根本没用力!”   “我没事”孙大圣一脸鼻血,拳头也软绵绵的。   沈铎:“”   没事个屁啊!你怎么比以前更弱了!   “我”孙大圣鼻血落在地上,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坚硬金属如龙鳞在他身上生长,很快就裹满了他细瘦的身体,被沈铎轻轻一下就拍断的手腕,被滋滋的电线重新接起,孙大圣抬起手,砰一下,就被重新接了回去。   接回去的那只手也变成了金属爪。   沈铎:“”   生命舱无法再容纳这样的孙大圣,他必须弯着腰才能走出舱门,十分帅气地在沈铎的注目礼下走了出来,孙大圣刚要意气风发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听到肚子咕噜一声,他整个人就像金属气球又缩了下去。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孙大圣的鼻子又开始流血了。   一直观察的少女道:“你的新身体是地宫的废弃物组成的。”   沈铎一看,还真是。   孙大圣脖间还有残留的金属片没有消失,这些乌黑色的金属有着猩红色的锈迹,覆盖在他身上,就像全新的血液。   有意思。   孙大圣用自己的血肉滋养了地宫,现在又在被地宫滋养吗?   “一般人无法容纳这些地宫的废弃物,我也做不到,可能是你在炉子里烧了几百年的缘故,现在你拥有了两具身体,一具是你原本的,因为滋养了地宫,所以比你从前的身体更加虚弱,更容易受伤。所以才会连沈铎的轻轻一拍都受不了。”   “另一具是新的身体,由地宫的废弃物组成,经五百年燃烧锻造,坚不可摧。”   “但是,这具新的身体耗能很快,你以后的饭量会很大。”少女默默看着沈铎给孙大圣塞了一嘴营养液,“你的新身体不属于人类,人类的饮食对你没有作用,可能跟我们的就餐习惯相似。”   孙大圣点了点头,“你们吃什么?”   “垃圾。”   沈铎:“”   孙大圣:“”   “垃圾也太过了”孙大圣感觉气血一阵上涌,突然就喷了一口鲜血出来,这下他对自己脆弱的人类身体有了更清醒的认识,“好好好,我吃,我吃!”   “喏。”少女递来一片金属齿轮。   孙大圣面露难色,但是身体叫嚣着痛苦,他咬咬牙,接过来塞进了嘴里。   本以为会直接崩掉大牙,但是却很丝滑地咽了下去,甚至回味无穷,还觉得有些好吃,没吃够。   沈铎:“什么口感?”   孙大圣:“你还记得小学门口的那家肉烧饼吗?”   沈铎一下就懂了,“我草,居然这么好吃?”   他按捺不住,频频看向金属片,但少女却道:“最好不要尝试,他现在的身体改变了,所以才能适应这些食物,如果是他的原本形态,也是不能吃的。”   说着,又递给孙大圣一些金属齿轮,少女又对孙大圣说道:“理论上,地宫里所有的废弃物都可以成为你的食物,不用担心离开地宫找不到吃的,这个世界上有垃圾就会有你一口饭吃。”   沈铎刚想笑出声来,就感觉到一股火辣辣的视线,他像被烫到屁股,立刻转过头,看到小易拉罐,他手里还有三股灵魂小火苗。   刚松了口气,就看见小易拉罐用铝制手直直指向对面,“嗯嗯”   怎么了?   沈铎转过身,看见白鸣珠站在不远处。   你就站在那里,别动了,别走了啊,白鸣珠,我过来找你!你等我   “”   沈铎的愧疚值50%。   他很心虚地道歉,“对不起,这里突然有点事,孙大圣刚刚”   “没关系。”白鸣珠朝他笑了一下。   愧疚值70%。   “我来找你也是一样的。”   愧疚值80%。   沈铎看着这样的白鸣珠,不知为什么,他不再是成年人的样子,恢复成同龄人之后,身上那股强压也不复存在,说实话,他刚才还有点不相信洞神的话,什么人偶有了生命   但是眼前这个白鸣珠,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这就是高二3班的白鸣珠。   印象中的白鸣珠就是如此好说话,和人相处如沐春风。永远不会让人为难,是可以托付信任的好队友。   那种安全感又回来了。   “欢迎你归队!不过你不过来吗?”   白鸣珠说了声好,然后走了过来,沈铎看见他脚下出现了一串血色的脚印,“你受伤了你在流血呢!”   白鸣珠淡淡道:“刚刚在那边一直等着,受了点伤,不过没关系,我刚变成人,挺耐痛的。”   这一刻沈铎的愧疚达到了顶峰,“”   “你不要动了,不要走了,我过来,我马上就来扶你!”   别说扶着他了,沈铎很自责地想,就是背着骑着抱着也没什么,他真是太对不起白鸣珠了。 作者有话说: 沈铎:什么姿势都可以 第94章大闹地宫30被爱神瞩目   94   沈铎顾不上找遮挡物,匆匆忙忙走了过去,好在这一处是垃圾山的炉心,当初为了保证孙大圣安全,周围都有加固过,多少能抵抗一阵。   沈铎走得磕磕绊绊,碰到一长段光滑的金属板,还会滴溜一下滑出去。   远远看去,真的很像步履蹒跚焦急赶路的企鹅。   孙大圣看着他终于赶到了白鸣珠身旁,不由分说就架住了他的胳膊,白鸣珠竟然也很自然地接受了,有些疑惑,吃金属片的速度也减慢了,“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诸葛书停下飘动:“你不记得了?”   在第一层的避难所里,沈铎对他们解释过白鸣珠的复杂情况。诸葛书还不知道当时的孙大圣是小易拉罐扮演的。   “是这样的”小易拉罐唯唯诺诺地开口,“这里有一段真假孙悟空的故事,我是假的,他才是真的”   一番解释之后,大家总算明白了。   诸葛书几个火苗睁开眼就看见闪着银光的怪物(易拉罐)照顾着自己,很是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觉得他很酷了,小易拉罐也被高中生“好牛啊你”“易拉罐竟然能说话”“帅死了知道吗”的彩虹屁迷惑,到哪里都带着他们,保护他们。   几个火苗都以为小易拉罐是地宫特有的怪物,当时的情况也不允许细究,现在知道他和地宫一样,都是破格进化的生命体,没有惊奇,全是赞美,小易拉罐被夸得脑袋变成深红塑料袋。   只是没想到。   “牯岸是你的哥哥?”   他们不由望向另一边,黄玉、520还有牯岸他们正在一起营救,玩家们互相帮忙,正在疏散,就地搭出避难所。   幻境结束之后,牯岸也睡着了,最后一个醒来,诸葛书敢保证,他睁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弟弟,但两兄弟的反应就像陌生人,隔空对视了一眼,无波无澜地转开,就各做各的事情了。   别说兄弟了,连认识的人都算不上,所以他们根本没往这方面去想,现如今知道这两个人竟然是兄弟,难免惊讶。   小易拉罐还是很唯唯诺诺,交叉着双手,“我有点害怕他”   “别怕呀。”陆天璇飘了过来,“他好像失忆了,整个人都有点呆呆的,说不定是没缓过来呢,给他点时间就行了。”   小易拉罐低声道:“真的吗?我还以为他不想见到我”   “不会的。你忘了?他问洞神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弟弟怎么样,还是很牵挂你的。”   非人的生命,表达情感的方式很独特。陆天璇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止是易拉罐兄弟,包括那位少女,他们做事表达都很有特点。   她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人也是一样的,有的人情感外露,有的人内敛克制,每个人表达开心的方式都不一样,为什么要限制兄弟相认必须泪流满面,有像沈铎和孙大圣那样的兄弟,也有像易拉罐这样的兄弟啊。   “等这些事告一段落吧!等离开地宫,你们就有很多时间了,能坐下来好好说话,把这些年没说的想说的全说出来。”   诸葛书也附和,“是啊是啊,结束了大战,我们就可以去吃大餐了。”   楚可也赞同,“对。结束考试就要快乐吃喝。”   三个火苗达成一致,小易拉罐怔怔:“是吗?”   “是的!辛苦过后的大餐,更好吃更美味!到时候我们一起开party,把包顺天他们也喊上!”   小易拉罐:“party是什么?”   “party就是”陆天璇刚要解释,灵识忽然悚然,升起了红色警报,她连忙飘着转身,却只看见走近的沈铎和白鸣珠。   弟活了友也在,沈铎双喜临门,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人还没过来,笑声就飘过来了。   楚可飘过来,“怎么?”   陆天璇:“唔没事,可能是我的错觉。”   为什么在白鸣珠过来的时候,她会感觉到危险靠近?这种灵性上的直觉,一般会在大型恐怖BOSS出现之前降临,她之前是有点忌惮白鸣珠,但现在看起来挺正常,变成同龄人以后,没那么有压力   “各位,白鸣珠归队!”沈铎拍了两下白鸣珠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很高兴地说道:“孙大圣也没事了,现在我们要全力抗击湮灭令,目标只有一个,全员存活,离开地宫!”   “接下来,我们分成两队。”   听到这话,众人都收起心思,陆天璇也不再联想。   【湮灭令】还悬在头顶,他们也没有走出地宫,这是首先要去解决的性命攸关的大事,其他都可以往后放放。   “我想你们都注意到了,现在地宫的地面正在不断下坠,这是因为湮灭令正在不断蚕食导致的,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   沈铎指着远处不断垮塌消失的垃圾山。   “你们有没有想过,是地宫先消失,还是我们先消失?”   “我们现在在地宫内部,必须要保证地宫的存在,也就是说,不能再让塌陷继续,同时要保护好封地令。”   诸葛书飘着问:“封地令?封地令不是在孙大圣的身上吗?”   孙大圣腮帮子鼓起,一边嚼一边说:“不这个事有点复杂。”   “当时是因为我供养了这块封地令,所以才在我的身上。但现在我醒了,所以令牌也已经归还给你你,你怎么了?”   一直沉默的少女,从五指透明,变成整条手臂都透明。   沈铎:“她是地宫的化身,封地令的化身,现在整个地宫都在被蚕食,所以她会很快消失掉”   “那可不行啊。”所有人异口同声。   少女看向他们。   “我也觉得不行,还好白鸣珠脑子转得快,他帮我们想了一个办法。”沈铎看了一眼白鸣珠,又对那少女说道:“这个地宫的前身,其实是一个叫做时间树的副本,对吗?既然是副本,那就存在入口和出口,虽然在叠加时间流里早就变得面目全非,但我们可以根据入口来定位出口。”   “入口的话,我们几个都是从入口进来的,好找。”   “出入口都是随副本最早诞生的东西,一定比这些废弃物还要埋得深,我们得尽快找到它,在”沈铎看着变得透明的少女,“在你完全消失之前。”   她有些怔愣,蓝眼睛眨了一下两下。   这不是沈铎或者白鸣珠能知道的方法,这些关乎地宫的来历,连易拉罐都不知道。   她看向白鸣珠,仿佛透过他,在看一股疯狂的吞噬之影,“是她告诉你的吗?”   白鸣珠微微侧头,他在地上的影子忽然扭曲生长,变成了一个和少女完全对立的黑裙少女,她的双眼是鲜红色的,样貌、装扮与她完全一样,气质却和她截然相反,带着暗涌和澎湃,一点就燃。   “在这么大的地方找出口无疑大海捞针,但白鸣珠说,你们对此有感应。”沈铎挠了下头,“我是不明白啦,但你应该知道?这是她想对你说的话。”   白裙少女:“你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呢?你都站在我眼前了。”   黑裙少女:“哼我只是出来看看你落败的可怜样子”   “不要吵架,不要吵架。”沈铎拍了两下手,“你们马上就要并肩作战呢。孙大圣,找出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带着他们去吧。”   “好。”孙大圣吃了半天,精神百倍,英姿勃发,在地上包了点齿轮,打算放在路上饿了吃,被沈铎一把拍飞,“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废弃物了,你到哪都能吃,打包什么啊!”   孙大圣也不生气:“有点被饿怕了那你们呢?”   沈铎指了指天上,“你们下地,我们上天。”   地宫正在不断塌陷,他们离第一片湮灭令已经很远,找出口的任务得跟消除湮灭令一起进行,不然还没出去,他们就会和地宫一起消失了。   “你熟悉地宫,这些,那些,全都交给你带队。”沈铎画了个圈,竟然将远处近处的所有人包括易拉罐和火苗都包括进去。   “全给我?”孙大圣问:“那你呢?你一个去?”   沈铎:“我当然不会是孤家寡人了,我还有白鸣珠呢。”   孙大圣:“那没问题了,我对你不放心,对白鸣珠一万个放心。”   安排完一切,沈铎刚要沿着垃圾山往上走,忽然感觉脖子一凉,金黄色的小火苗飘了过来,揪起他的耳朵语速很快地念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之前的惊悚不是错觉,他就是很可怕呀!”   陆天璇想了半天,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刻意!   不管是变回同龄人叫人放松警惕,还是体贴至极无辜做派,这样的白鸣珠,充满了刻意。往深了思考,就是大写的套路二字!   她急忙飘过来提醒沈铎,“是不是计划也是他安排的,是不是他说要你们两个人一起行动,哎呀”   沈铎回头,“什么声音啊?”   刚把火苗弹飞的白鸣珠:“没什么,一只小虫子。”   翻滚出去的陆天璇:“你才是虫子你全家都是虫子呢!”   楚可飘了过来,诸葛书把她搀扶起,“怎么了?”   “沈铎跟白鸣珠一队你们都不担心吗!”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啊,虽然我万年老二,但也不得不说一句,白鸣珠是很可靠的。”   “是啊,两个人就能顶起一片天,这也太酷了,我也要当这样的男人。”   酷   酷你个头啊!   两个人一起去,不想要别人跟着,肯定是有别的事啊!然而不管陆天璇如何叫嚷,都改变不了沈铎高高兴兴跟着白鸣珠走了的事实。   她只能看着那两道背影越来越远   影子越拖越长,沈铎盯着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后方的人声消失了,他们两个攀登着白雪覆盖的垃圾山,必须格外小心,不踩到白色的痕迹,提防着高空掉落的白雪。   沈铎发现他和白鸣珠配合得很默契。   人偶只会等待他的指令,但这个白鸣珠却会主动行动。往往在他还没说小心的时候,白鸣珠就从地上抬起金属板或者武器,准确地击飞白鹅毛,让它们轻飘飘地调头,朝另外的方向飞去。   “打得好!”沈铎心悦诚服。   “你扶得好。”白鸣珠扔掉了武器。他的武器都是随便到处捡的,跟孙大圣的随地大小吃有异曲同工之处。   沈铎心想,可千万不能让白鸣珠听到他这句心声。   “对不住啊。”沈铎听他说扶这回事就想起来,“我应该早点赶过去的。”   “第10遍了。”   “啊?什么第10遍?”   白鸣珠笑了一声,笑得很轻,但沈铎和他紧紧挨着,动静就像地动山摇,晃得他有点恍惚,抬起头,看见被雪光照亮的一张脸,离得太近,睫毛都能看见,垂下来长长的,像黑色指针全部朝沈铎看齐。   “你已经道歉10遍了。”   “哦”沈铎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你数学真好。”   轰   沈铎刚要踏上去,面前的废弃物就被掏空,还没说话,白鸣珠就很利索地从远处拖来一块金属板,搭在二人脚下变成空中之桥。   白鸣珠刚要迈出一步,却听到头顶传来不妙的飘落声。他没有动作,沈铎抬起枪,对着天空砰砰连射。   两人安全登上空中之桥。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并肩作战。”   “感觉如何?”   “超级好。”   白鸣珠看了过来,又转了回去,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那和宜平凡比呢?”   “老宜?他不行。”   “和陶慕比呢?”   “陶慕打起来根本不会管我的死活。”   “那和孙大圣比起来,怎么样?”   沈铎陷入了深思,“这个”在他犹豫着回答的时候,四周的废弃物忽然嗡嗡震动,后方他们刚刚走过的金属桥,像是承受不来某种力量,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还是你吧。”   山鸣停止了。   沈铎又想了想,这次很确定,“还是你。”   豁然开朗,天气转晴。   “我是有事实依据的!”沈铎说道:“我只和你并肩作战了一次,感觉就很不错了,只有一个例子哎,都很难忘了。”   “”沈铎摸了摸鼻子,“好吧,你肯定不明白我抽象的话。”   “我明白。”   白鸣珠说:“就像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太阳。”   沈铎:“!”   沈铎很惊喜地看着他,“是的,没错,你的这句形容,真是完美的表达,是大太阳,很亮很亮的太阳!”   如果有人在旁,肯定听不明白他们这番没头没尾的话,沈铎内心充满着奇思妙想,没有人能跟上他的幻想,除了他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好的朋友就是他本人,有时候,连一同长大的孙大圣,也不能快速理解他的抽象言语,但是白鸣珠却可以。   他像是活了十几年,第一次挖到宝藏。   又像人生中亿万次走神,终于蓦然回首。   沈铎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如获至宝,既是惊喜,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怅然,“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沙沙的脚步声,明亮的天空和闪亮的山峰。   白鸣珠说:“现在也不晚。”   “我们是朋友了?”   “早就是了。”   “那你死掉之后,还会记得吗?”沈铎终于提到了这件事。   就像打破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停了下来,此时已经距离大屏幕格外近了,那片【湮灭令】就飘在头顶。   看着这样的沈铎,白鸣珠不知不觉说出一句,“这是最好的办法。”   这和他的预想不一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好像是从沈铎看到他开始,他心中盘旋的恶意就消失殆尽。   他原本的设想,是构建出二人天地,然后让沈铎深切地感受到他非人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样他和湮灭令同归于尽烧起的大火,就能在沈铎心里烙出坚固的痕迹。   但他现在不在乎能不能被沈铎刻骨铭心记住了,他只在乎他是不是快乐的,一路走到这里,特别艰难不是吗,何必还要让他额外背负沉重的记忆,不记得就不记得,忘了就忘了,他愿意随风而去。   “我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所以我本来想,多说一点好听的让你高兴的话”   “什么好听的话?”   沈铎的眼前晃过许多画面,最后定格为一只风铃。   他把风铃从领口掏了出来,没有灵魂的温度,冰冰凉凉的,递到白鸣珠的眼前,“你送来的风铃,是这个游戏里最有安全感的道具。”   白鸣珠在看到风铃的一瞬间就怔住了。   这一刻,他好像和完整的自己面对面,那是一个浸泡在蓝色之水中的身影,他提前预判了一切,留下灵魂碎片是一步棋,送给沈铎风铃是一步棋,包括他此刻能看见这只风铃,恐怕也是一步棋。   他很确定,自己的任何一缕灵魂,任何从空洞一片挣扎长出血肉的自己,都会走上同一条路。   即使沉睡,即使不在,也胸有成竹等待着未来每一步棋子落下。   这就是完整的他自己。   “但是”沈铎把风铃收了回去,“这只是我之前的想法,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就算不牺牲你,我们也能赢的。”   他在路上就决定好了,再用一次S级道具,撕裂次元壁。   “如果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呢。”白鸣珠说:“你还要阻拦吗?”   沈铎一愣,“你自己的选择?但是,那是你的自毁”   “不,我已经没有那种想法了。”白鸣珠看向远处移动的地宫玩家,这个时候,沈铎忽然感觉他有些不一样了。   “我喜欢这个地方,我不愿这里消失,我想让他们活下来,愿意为此拼尽全力。”白鸣珠转头,对他展颜一笑,“仅此而已。”   沈铎:“”   白鸣珠:“下次见。”   沈铎:“等,等一下!”   他慢了一步,白鸣珠已经伸手接住了那片发光的羽毛,轻飘飘的,却瞬间洞穿了手掌、手臂就像橡皮擦,原地擦掉了他的轮廓。   隐隐的震荡从白鸣珠消失的地方传来,沈铎却久久难以回神,仍在回想白鸣珠最后的一笑不合时宜,他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为什么从前总是被白鸣珠吸引,并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白鸣珠的脸是一块美玉,他的心灵更像一块宝石。   闪闪发光,吸引得沈铎无法走神。   白鸣珠对每个人都特别好,老师、学生、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哪怕是烦人的小孩子,他都能保持笑容,和他们耐心对话。   他拥有找到每一个人优点的魔法。   人偶身上,就缺这一道点睛之笔,那可能是绘制在白鸣珠灵魂上的最重要的一笔,但因为灵魂分割,变得四分五裂,模糊不清。   可是刚才,白鸣珠看着地宫,说他愿意为这里拼尽全力的时候好亮眼,又让他看得失神了。   正式服。   “既然这里的风波都已结束,我也该走”【小爱神】漫不经心朝公告栏屏幕投去最后一眼,却愣在了原地。   “湮灭令湮灭令居然不见了!”   “怎么回事湮灭令居然能被吞吃掉吗!”   可以啊。   【小爱神】忘我地追逐着丝丝缕缕从屏幕中飘溢而来的甜蜜爱意,好纯粹,好悲伤,好苦痛,又好甜美的爱   “啊!!”   “这不是小爱神大人吗?!”   “您怎么会现身于此”   忽然现身在屏幕前的【小爱神】掀起轩然大波,但她却亲密地贴近屏幕,用指尖轻轻点触着消失的身影和原地失神的身影,“是呀,你们不知道吗?能让湮灭荡然无存的,自然只有丰沛热烈的爱了”   “但是。”她骤然转折。   “既然准备好了告白和热吻,不一一呈上就退场,是不是太过可惜了?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小爱神】”高塔中的【首席】看清她干预的动作,愤怒到忘记她的尊称,“你要违抗神明吗?!”   但是【小爱神】已经出手。   地宫之中,原本被湮灭令擦去的白鸣珠,又出现在沈铎面前,这一次,两个人都是不明所以,沈铎刚要开口,就被白鸣珠打断了。   “有一件事,不告诉你实在不甘心。”   “噢,你说啊,什么事。”沈铎还没回过神来,顺着他的话说。   “我喜欢你。”   沈铎把要说的话全忘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大闹地宫31洞神,是存   95   沈铎大脑宕机,却飘忽听到一道声音,仿佛丘比特之箭射中了他的脑海,在脑子里凭空响起,“你也喜欢他对吧?那就上前接受他的告白吧!”   “你谁啊?”   “我是爱神呀被你们的爱吸引而来的爱神,我在正式服为你们加油呢!”   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声音,自称为爱神,还提到了白鸣珠的告白。沈铎恍然大悟。   “白鸣珠被控制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突然的告白。沈铎的心猿意马立刻停止,很负责任地走近一步,用他和白鸣珠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没关系,我都懂,你按照她说的办吧,这些话我离开地宫都会忘记的。”   他举起两根手指发誓保证:“你的表白,我绝对绝对不会当真的。”   白鸣珠:“”   “你绝对不会当真吗?”   沈铎听到他有些咬牙切齿,心中想到,乖乖,这操控之法居然如此邪门,白鸣珠这么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都脸色发青了,忙按住他,“别说了,就按她说的来啊。我知道你很厉害,但强行挣脱,对身体不好!”   白鸣珠:“你真的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沈铎:“我知道啊,你在对我表白嘛。”   白鸣珠的耳朵都红了,“你知道知道还这样?”   沈铎:“只是表白而已啊,演演戏就好了,干吗要受苦受罪,你就随便说说,骗人你不会吗?就当骗人玩啊,我也经常随便说的,这没什么”   “”   “你随随便便就会对人表白吗?”   “”沈铎真是服了,白鸣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他脸色又青又红,看着要没救了,大手一挥,“不就是表白吗?我也能跟你说,喜欢你,喜欢你,沈铎最喜欢白鸣珠了,白天想,夜里哭,天天做梦都想跟他打啵儿唔唔唔!”   “别说了。”白鸣珠的手按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巴,“求你了别说了。”   沈铎的下半张脸完全被盖住,他虽然有点婴儿肥,但是骨架很小。白鸣珠的手掌还挺大的,他又走神了。   手掌几乎盖住他的鼻息,密不透风,指尖更是够到了他的下颌线,痒痒的。他睁着眼,视线也跟着跑神,从他乱翘的黑发,跑到利落削下去的侧脸,正在他信马由缰到处撒欢儿的时候,白鸣珠忽然直起身。   漆黑的眼珠俯视盯着自己,沈铎哈了口气,白鸣珠把手松开了。   “你为什么不被控制?”   “嗯?”沈铎下意识道:“因为我会走神啊,爱神也追不上我的精神力,谁都不能控制我,这方面是比你厉害一点点啦。”   “所以你不可能被任何人控制。”白鸣珠问道:“你很相信自己,是吧。”   “可以这么说”   “那就对我使用你的异能。”白鸣珠的脑子转得太快了,沈铎都有点跟不上,“用你交换的那一招,看看我有没有被控制。”   沈铎:“”   白鸣珠:“不敢吗?”   这三个字对付沈铎,一试一个准,“敢,有什么不敢的!”   【异能走神触发】   人偶的身体好紧绷,他不习惯,适应不了这具身体,心跳脉搏都加快。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第一次非作战使用异能,沈铎却比任何一次都紧张,仿佛面对的不是白鸣珠,不是他熟悉的同学,而是一个崭新的庞然大物,一个未知领域,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沈铎后知后觉地领悟,其实在白鸣珠决定用异能验证自己没有被控制的时候,事情就脱离控制了。   他为什么想要证明自己?   他不能深想,不得不深想。这都是白鸣珠逼他的。   看着“白鸣珠”没有任何动作,他的肩膀不再紧绷,干笑着说:“好了,我相信你没被控制”越说越心慌,沈铎接受不了,心底惨叫一声,落败而逃,“我要结束了,我不玩了,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还给你。”   “唔!”   回应他的是附身而来的凛冽的气息,和唇边一触即分的热度。   【异能走神结束】   沈铎回过神,只看见空荡荡的金属山顶,白鸣珠如他所说,将身体还给了他。   但他好像也从他这里没收走了一些东西,强硬的,不由分说的。   “天。”   沈铎听到声音,迟疑地转身,“”   不知何时在他身后亮起的面板,似乎是孙大圣传来的讯号,想要和自己同步任务进度,但是视频中的孙大圣却像被轰了一炮,表情四分五裂,“沈铎,你刚刚,你刚刚你在对可怜的白鸣珠干什么?你有没有人性?”   可怜的是我才对吧。   金黄色的小火苗挤在镜头里,“原来我预知到的危险不是白鸣珠,而是你,沈铎,你好可怕,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诸葛书:“白鸣珠太可怜了!变成人偶还被你为所欲为!”   楚可:“出生。”   沈铎听着听着,嘴边出现一丝微妙的微笑,“好好好,你们非要在这个时候刺激我。那我就告诉你们吧!我早在上一个副本就变异了,我得了一种24小时不找个人接吻就会发狂的怪病,我可怕得很,你们原地等着,我马上就来了!”   降下热吻宣言的沈铎说完便挂断视频,孙大圣一边担心这个病对沈铎有没有影响,一边吩咐下去:“湮灭令已经被成功吞噬,接下来不用再警戒头顶的降落物,不过还是得小心脚下。”   脚下的垃圾山还是有一些空层出现,这算是历史遗留问题,他们寻找时,要记得小心规避。   梁平:“包在我身上。”   孙大圣:“还要小心沈铎。”   “”梁平:“为什么要小心沈铎!”   “他现在见了谁都要接吻,你不害怕?”   梁平心花怒放:“那太好了!我正好就是同性恋啊!如果我们在一起,是不是就要喊你弟弟了。”   孙大圣看了他半天,给了他一下结结实实的铁巴掌。   “轰”   被孙大圣一巴掌扇碎爱情梦,梁平哭丧着脸爬起来,抬头一看,吓了一跳。白裙少女静静地看着他。   “”   梁平对她的感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梦里的恐惧挥之不去,见到她还是下意识想逃;另一方面,得知这些年能够活下来都是因为她,又很想跪下来磕几个头。   梁平眼神乱瞟,注意到少女手腕上层层叠叠的金属环。   之前沈铎就问过,为什么她会带这些东西他当时只顾着害怕,没有细看,现在一注意,顿时发现异常。   这些金属环大小不一,有的大到容易脱落,有的却窄窄箍住腕骨。   尺寸不一样,颜色就更有差别,白的黑的什么都有,方的圆的叠在一起,快要变成少女手臂上两截怪里怪气的金属袖套。   “嗯?”梁平盯着其中一枚窄窄的手环,忽然摘下头上的帽子,这个金属质地的帽子正是他的一件道具,不被毒液融化,也无法被侵蚀,实在是一个很好用的保命道具。但在进入地宫的时候,不小心嗑了一下,于是把一枚装饰嵌环搞丢了。   因为是装饰用的,没了也行,所以他也没急着去找。   怎么跟她手腕上的手环那么像呢?   梁平看看手环,又看看帽子,迟疑问道:“这个东西,是你在地宫找到的吗?好像是我的哎”   他这么一说,其他不敢接近的玩家慢慢围了过来。   “嗯?这枚银色的手环,好像跟我扔掉的镜子外圈很像?”   “这个白色的我记得,是我丢在地宫里的!”   相认大会不断发出惊呼,很多玩家都从少女身上找到了自己的遗留物。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过去的记忆就浮现心头,他们都记得是怎么来到地宫的,那实在算不上很好的回忆,但现在时过境迁,他们发现,还是有一些回忆,是能被珍藏起来的。   人的感受很复杂,在得知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时,有些不可置信,而在她身上发现旧时用过的物品时,各种感情才慢慢发酵。   更多的玩家靠近,围成了一个圈,将少女置于中心。   “啊!还有头上的饰品。”   “那个暗紫色的小罐子我还以为装的是毒药,每次看到就跑天哪,我才想起来,这不是我之前觉得没用,丢在地宫里的药罐吗!”   “我也记得,那些药是你从黑市买来的,说是能恢复融合度,当时以为肯定没救了,所以就扔了居然,居然在你身上?”   他们丢弃遗失的很多物品,都出现在少女身上,似乎不是偶然。   “还有这个娃娃”牟丽指着她怀里抱着不离手的金属娃娃,“这也是你在地宫里捡到的吗?”   “那不是她捡的。”孙大圣走了过来,“是她自己做的。”   提到此事,他也有些怀念。   那个时候,他登上天梯,和她一起接续封地令的寿命。那时的他,就注意到了少女奇异的装扮,并从金属娃娃身上背的毛绒包上,看到了熟悉的三根猴毛。   “当时这个娃娃,还没这么大。”孙大圣比了一个尺寸,笑眯眯道:“你一直都在用心地装点它呀。”   少女垂眸,盯着娃娃。   “我走不出这里,永远都保持这种模样,我不知道长大,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她发现,娃娃是可以有变化的,她可以今天变一种发型,明天换一把武器。   她停滞不动,娃娃却不会。   所以她捡起这些玩家不要的金属物,悉心打扮着娃娃,陪伴着她长大。   她举起手中的娃娃,对着玩家们说道:“谢谢你们,送给我这些礼物。”   “这”牟丽眼睛有些湿润了,低声道:“这算什么礼物”都是他们不要的东西,却被她当做宝物。   包顺天将两个拳击手套重重靠在一起,眼睛也红红的,“会有更好的礼物,我们会送给你的!”   梁平:“这个帽子给你啊!”   她看着这些玩家,听到孙大圣说:“要拍照吗?”   “嗯?”   “这一次,拍合影。”孙大圣接过黑裙少女递来的相机,晃了晃,“不要总在天上看了,主题乐园要一起玩才开心啊。”   大家恍然大悟。   “原来每次登天梯的时候,都是你在给我们拍照啊”他们还以为那是监视器,或者是自娱自乐的把戏。   “但是为什么?”   孙大圣:“答案很简单。”他看向黑白少女,“你来告诉他们吧?”   一红一蓝的眼睛看向他们,两道叠加在一起的声音说道:“被遗忘的时间,也有被铭记的意义。”   “”梁平、包顺天、牟丽地宫玩家的眼睛都红了起来。   他们是被遗忘的玩家,在融合度下降到10的那一刻,迎来了在这个游戏里的虚拟死亡。但是眼前的少女,按下了生命的重启键,让他们的时间在时间树这个副本里仍在继续。   “这些年,你们也在不断闯关。”还是两道叠在一起的声音,“和地宫外的玩家拥有的生活一样。”   哗哗   哗哗   照片如雨倾倒,他们在地宫的一幕幕像是被重新放映一遍。   “即使你们不记得,我也会替你们记住的。”   “”梁平抹了把鼻涕。   “一起走最后一段路吧!!!”所有玩家将少女抛了起来,有人用异能整合所有的废弃物,地宫最深处似乎变成了一万多人的游乐园。每个玩家改造十米,一万多人就是十万多米。   连谷小羽也放出了他的道具【咸鱼】,丢进梁平和其他人改造出来的海底隧道,没用的咸鱼就变成了观赏鱼。孙大圣扶着变透明的少女坐上金属缆车,和其他玩家驶入隧道,一路疾驰,高声欢呼,在相机咔嚓咔嚓的拍摄声中,来到了时间树的出口。   出口却是封闭的。   “各位。”孙大圣转过身,对其他人说道:“他们封了地宫。”   在【湮灭令】开启的瞬间,地宫就失去了接入游戏的权利。   封闭的这个权限其实非常难打破,沈铎和洞神其实是借了地宫接入的光,才能轻松突破前往正式服。   但现在,地宫再一次被关闭了。   他们再一次与世隔绝。   “沈铎他们离开地宫,去第二区为救我们拼尽全力,现在轮到我们自己,来为自己出力了!”   孙大圣说完,转身看着已经快要完全透明的少女,“接下来,我会把我的”   “让我来!”梁平挤上前来,“你小子,五百年的风头没出够吗,这次该我了!”   “不行,得我来!”   “男的都死一边去,交给我们啊!”   就连黄玉也被感染了,“都给我滚开啊,我是教会的走狗,应该让我先去死!”   一万多人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像孙大圣当年融入封地令一样,毫不犹豫地交出了他们的生命。少女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丰沛的生命力,和她所不理解的感情一起涌来。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唇角却向上扬起。   “谢谢。”   话音落下,她忽然原地消失不见,从她消失不见的位置,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宛如骤然飞射的烟花,一路疾驰往上,冲破地宫的最底层,照亮了他们从未攀登到顶峰的金属天梯。   “孙大圣!”   不少玩家发现了孙大圣身上的异常,看着他惊呼。   地面的金属废弃物像有引力吸附一般全部飞到他手中,孙大圣这个曾提供给地宫燃料的炉心,算是地宫半个主人,可以随心所欲改造地宫,他身体里的废弃金属,不断吸引着地宫里的废弃物。   整个地宫都为孙大圣轰鸣。   只见这些金属转眼间在他手中形成一条锈迹斑斑的长棍,这长棍还在不断嗡鸣,不断壮大,握在手中的一瞬间,孙大圣抬起头来。   他看见了站在高处的沈铎。他及时赶来了,朝他点头。   离得那么远,孙大圣还是看见了沈铎的口型。   “捅破这天吧。”   孙大圣持着金箍棒,势如破竹,朝着高空那道永无尽头的天梯劈下!   轰然的破碎声中,沈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一看,黑裙少女正站在他旁边,也跟他一起仰望高空那道被撕开的裂缝。   大概因为是吞噬的力量,所以不能回归到封地令中,不然就会出现孙大圣之前被吸干的情况,这些将自己交付给封地令的一万多玩家,也会岌岌可危。   “我的力量不见了”黑裙少女的话让他的笑容停滞,“他最后说了什么”   沈铎暂时不想思考任何和白鸣珠有关的事。   但他不回答,黑裙少女却很了解:“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的满脑子都是你”   沈铎:“”   他快速地岔开话题,“树上游泳,金骨钓洞,返老还童,即至地宫。”在地宫被捅破的出口,他念出这句寻找地宫入口的口诀。   “其他几句,我都能理解,但为什么一定要金骨钓洞,地宫才能在眼前出现,其中的原因,我是到了地宫,才明白的。”   沈铎的眼前出现了赫拉忒织网,和白嘉回留下的金骨。   “在游戏中死去的玩家,以及融合度下降的玩家,他们的不甘是共通的。”用金骨钓洞,其实就像用死亡,钓出死亡。   “但我现在觉得,得换一种说法。”沈铎看着那道小小的缝隙,在孙大圣的金箍棒下撕开,漏出点点天光,照亮了这永无宁日的荒凉之地。   “是用希望,钓出希望。”   黑裙少女少有地笑了,“这里不是希望之地”   “从前不是,但我来了,它就是了。”   黑裙少女看向沈铎,这一瞬间,她似乎有些明白,白鸣珠一直在憧憬些什么,眼前这个人,的确有他耀眼之处。   “跟我去找姐姐她要告诉你待机的秘密”   “待机?!”沈铎呃了声,“原来她是你姐姐,是姐姐就给我好好称呼啊,孙大圣都要叫我哥哥呢。”   “”她想收回之前的话,“白鸣珠真是个傻子”   “这跟白鸣珠又有什么关系?!”   地宫之外。   时间树副本。   一点二倍速村。   封禁区边缘的副本都遭到了吞噬,前来处理的官方人员疲惫不堪,也拿不出好脾气面对这里的原住民了,“去去去,走开,不要耽误我们办事!”   和沈铎有过一面之缘的老人还抓着那本《洞神箴言录》,驱逐着他们:“你们这些人,对洞神不敬,在这里大声喧哗,是要遭报应的!”   官方人员气笑了,“洞神?”   放在平时,他可能笑一下就算了,但是连夜的折腾和侍者的高压,让他们精神也处于紧绷,竟然对着一个原住民嘲讽起来。   “你在你的村子受苦受难的时候,怎么不见伟大的洞神前来拯救?”他一把抢夺过那本《洞神箴言录》撕烂,“为了写这个东西,你的家里人都走光了,他们也受不了你每天洞神洞神的吧,洞神是什么狗屁啊,祂根本不存在!你给我醒一醒!”   “啊啊啊”老人扑到地上,捡起那本撕成两半的册子,努力地拼起来,却老眼昏花,始终对不齐,昏浊的泪水爬过他丑陋苍老的脸庞,他像一个弯曲的小虾米,把自己缩成一团,躲避着拳打脚踢。   洞神是存在的   她是存在的.   老人喃喃自语。   我听过她的声音,我受到过她的指引。她是存在的,为什么人们宁愿追名逐利,也不肯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为救赎对抗湮灭的神明呢?   然而不管他怎么诉说,旁人都只是嘲笑讽刺。   “轰”   “轰”   巨响从高空传来,一块金属片嗖地掉了下来。   “”动作停了。   他们在室外,天上怎么会掉东西?   抬起头一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突兀出现在天穹顶,金属碎屑陆续不断地涌出,从天上掉落。   天上,出现了一个洞?   有人,把逃生游戏捅出了一个洞?   “洞神”老人大张着嘴巴,瞠目结舌地看着天空中的黑洞,用力抓紧破损的《箴言录》,忽然爆发出强大的力气,一骨碌爬起身,推开他们,朝着天上泪如泉涌地大吼:“洞神洞神!!!我就知道,洞神是存在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结束。沈铎遇到的那个“洞神”也会解释,待机这条主线也要解释。孙大圣确实在现实里遇到了很大麻烦,不过没关系,沈铎可以解决w 第96章大闹地宫32告诉我怎么   96   “【首席】大人,封禁区的副本出现了黑洞!”   “【首席】大人,这种黑洞形同于游戏的BUG漏洞,但博斯教授目前还没找到修复它的办法!”   “【首席】大人,黑洞里开出了一条一条缆车,啊啊啊啊!还有好多鱼!缆车上坐着的全是地宫的玩家!梁呃啊!”   “还打小报告呢,包顺天,给我打!”   “怎么有个老头子摔倒了,哎哎,别扒我腿啊,这破书是什么箴言录?”   “【首席】大人,请求支”   讯号啪地断了,【首席】脸色可怕,额头的青筋正在疯狂跳动,墨绿色的眼瞳中似乎燃起了熊熊怒焰,叩在桌上的五指微微颤动,整个高塔的玩家包括会长在内都感受到了一丝精神上的剧痛。   门砰的一下又被撞开了。   “【首席】大人”   “又有什么事?”他怒不可遏地问,对方是一位唱诗班的指挥,身姿笔挺,脸庞白皙,身披教会唱诗班特有的浅色长袍,赤脚站立,无垢而神圣。   任谁见了这张脸,都会温声细语,小心呵护,奈何首席是一位钢铁暴躁喷火龙。   有人已经认出这位指挥是谁了,颇为暧昧地朝【首席】身后的帘幕看去,自【小爱神】跳下高塔去当媒婆之后,那道帘幕之后就只剩下白银教皇。   公会会长们认出这位指挥就是教皇近些年最宠爱的唱诗班孩子,轻笑,不屑,无感,好奇种种视线探究,但帘幕之后始终安静,白银教皇并未出面解围,此举也让不少人深信近来的传言。   难道教皇真的换了新宠?   那个从内测池捡回唱诗班安置的新人?   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叫什么,藏得很深呢。   白银教皇不出声,那位指挥孤身抗下【首席】的怒火,瑟缩之后便倔强地直起背来,看似柔弱无骨,却很是刚折不屈。   “教会那边传来了神谕,主教大人托我前来传达。”   “讲。”   听到神谕二字,【首席】的脸色微微好了一些,只要【缄默之子】大人一声令下,他就会将地宫这群玩家全数绞杀。   “神谕宣布,地宫中的玩家全部无罪释放。不用去封禁区,也不用服刑。”   【首席】愕然,“什么?”   “但是地宫玩家不能再回到原来的区了”   【首席】的脸色这才转好。   难道神明大人是想对他们另行处置么?的确,这群玩家犯了如此大罪,封禁服刑都是便宜了。   但他却听到:“他们经此一战,融合度都有所回升,一万多玩家中,还有三分之一完成了破茧,需要重新评判等级他们完全有可能去更好的服务器,过更好的生活。”   【首席】的表情已如凝固般可怕,但对方仍在传达神谕所说。   “还有各区那些融合度濒临危险值的玩家,他们也需要重新评估定级,不必着急投送地宫了。”   公会会长们精神一振,他们等候在此,都是为了沈铎。   地宫玩家这些从犯都不用受罚,那沈铎这个主要肇事者呢?   有人鼓起勇气,越过【首席】询问,“那沈铎呢?他会受到惩罚吗?”   “神谕并没有直说对沈铎有何奖惩啊,有提一句。”指挥想起主教长长的话,努力找出了那句跟沈铎有关的,“说这算是沈铎在内测池参加的第三个副本,按照A+级别的副本奖励进行结算。”   奖励那就算是通关成功了。   沈铎将地宫捅穿、让第二区瘫痪、连续两次让游戏秩序丧失、挑衅神明和教会的威严上次就只是轻飘飘地送他去封禁两个月,现在,居然还要奖励他?   “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离开了”唱诗班的指挥说着,远远瞟了【首席】这边一眼,后者正觉莫名其妙,回头一看,一身白袍的教皇已经结束了他的打盹,他来到这里仿佛只是为了睡觉,伸了个懒腰,掀开层层水晶帘,朝着小指挥走去。   【首席】看到这一幕,忽地想起教会传出的流言。   白银教皇宠爱的一位唱诗班指挥流落地宫所以主教黄玉前去寻找,奉神谕前往地宫收取封地令。但这个黄玉,好像并没什么卵用,他的唯一作用,似乎只是出现在封禁区,引导沈铎找到前往地宫的路。   黄玉接受的是神谕是【缄默之子】大人让他这么做的。   而如今,这位唱诗班的指挥就在这里,根本没有失踪!   这是一个隐瞒了自己的骗局!   不他怎么能用欺骗这个词。   他其实是这场局中一枚有用的棋子。   沈铎既然受到了嘉奖,想来神明大人很满意如今的局面,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为了这个结果,黄玉、沈铎、所有公会会长、第二区的副本、乃至他和小爱神、教会全都是原地待命的棋子,他忽然打了个哆嗦,一股恶寒自脊柱袭入脑海,他已经很久没有恐惧过什么。   可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无论做什么,在这个游戏里都逃不开神明的注视。   此时此刻,首席再次回忆起弱小时对庞然大物的惧怕,如今他是站得高了,但也离那庞大可怖的阴影更加靠近。   “你们都先出去吧。”白银教皇走到指挥身边,朝着其他人挥了挥手。   众位会长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不再留恋在此,争先恐后涌出门外,出来之后竟然都是同一个动作:   打开面板朝自己的公会发布通知。   “沈铎要进行奖励结算,还没有离开地宫返回正式服,如果有人能联系到他,提前将他招揽进公会,必有重赏!”   外面的声响却传不进门内。   高塔顶端,如今只剩下教皇、指挥和首席。   一阵甜蜜的气息夹杂桃心飘过,淡粉色长发垂至地面,小爱神再度归来,看见白银教皇醒来,倦怠地打了一个哈欠,“还真是很有落差呢,刚刚看见那么真挚的纯爱,就见到你们了。”   白银教皇头上的圆环晃动,眼睛眯了起来,“我们也是纯爱啊。”   小爱神懒得再理睬他,“没意思,我要走了。亚历山大,你不走吗?”   “我要去觐见神明我要去问祂,为什么”   “真是可怜啊,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小爱神叹了口气,“是被信仰迷住了眼睛吗?你狂热地迷恋着神明大人,却完全不了解祂想要什么。”   “说得好像你了解似的!”   “不止我啊。”小爱神瞥了一眼笑而不语的教皇,“有个一直睡觉的家伙也很清楚呢,全力输出的只有你,亚历山大,不过你也算歪打正着了吧,在这样的事件中,总是需要一个大恶人的,没有你,这些玩家又怎么会拼命反抗,直到重获生机呢。”   首席茫然地抬头,他似乎微弱地抓住了一点灵光,“神明大人难道愿意被人反抗,被人忤逆,被人冲撞吗?”   “不,不是的。你迷失了方向。”小爱神在窗口呵了口气,透过小巧精致的爱心看向不远处熄灭的屏幕,“神明大人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让玩家不断破茧,这个游戏里,能破茧的玩家越多越好。”   她的手指在首席面前拉动无形的弦,一阵波光流过之后,涌现出了沈铎在地宫的经历回放。   停在了他让地宫重新涌动生命力的时刻。   “你难道忘记了吗?玩家在什么时候最有可能迎来破茧?”   “是”他嘴唇嚅动。   她替他回答:“是深陷绝境之中。”   “那些判官为什么要使出浑身解数让玩家置身危难之中?有一些判官都不惜欺骗利用玩家。”   小爱神的声音听起来如同叹息落叶,“因为它们知道,命运是难以改变的,改命必须付出脱胎换骨的代价,置之死地而后生,正是这个道理。”   首席失神地看着地宫中抗争到底的玩家们,以及让这股生命之泉喷发而出的沈铎,那个新人。   小爱神的话说得很明白,他能听懂。   地宫就是绝境,向生还是向死,往往就在一念之间。沈铎撕开的不只是地宫的天,他让地宫那道长无尽头的天梯有了终点。   “他给一片死水带去了转机”首席忽然顿悟了,死亡的凝滞的静止的困境这就是缄默之子大人一直引导他们打破的。   “沈铎为神明带回了一万多可以继续破茧的玩家,这可比教会传唱祂赞美祂一万次有用多了。依我来看,只是照常发放奖励,还真是给少了。”   “回想一下你的所作所为吧,亚历山大,近些年来,你除了奉上一些好听的没用的溢美之词,又做了什么实事?在做好实验公司的首席时,不要忘记我们的本分。”小爱神说到最后,淡淡笑了,仿佛自嘲。   “在这个游戏之中,道具、副本、系统、玩家,所有生灵的任务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破茧,破茧,破茧,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一切后果地破茧。”小爱神走进地上暧昧的桃心,仿佛步入她的命运。   在她的身影消失之前,首席无措地抬头,“神明大人,对我失望了么?”   空气中已不见她那婀娜动人的身影,唯有几声轻笑带着香气飘来,“你应该闭关等待下一次破茧了,不是么?”   “是的,破茧”首席下定了决心,“只要破茧,我就还有机会!”   他如一阵风从高塔离开,急切得忘记和教皇道别。   “真是一个热爱神明的痴人,就如我一般。虽然我不仅热爱伟大的神明,更爱世人。”偌大高塔,只剩下他们二人,教皇亲昵地揽住他的腰,低声在耳边说道:“宝贝儿,你好像又瘦了。”   “请放开我不要在这里求您”   “我还没有对你做什么呢。”教皇放下了手,爽朗地笑着,声音像是蛊惑在他耳边响起,“听说你最近总是去教会下面找人,我不是说了,不让任何人靠近他吗?”   指挥想要捂住耳朵,但是晚了一步,魔音已经灌入耳朵,他从抗拒变得着迷,仰起头来,眼中流淌着暧昧仰慕的迷河,一步步向前,而猎手却气定神闲,一步步往后,提出一个又一个他不得不回答的问题。   “你为什么去见他?”   “他想知道外面的消息”   “噢?真罕见。外面的消息那么多,他不会全都想听一遍吧?”   “他向我向我打听一个人。”   “谁?”教皇看向小爱神挥手织就的回放画面,沈铎的脸模糊不清,清爽地问道:“不会是他吧?我们的大红人沈铎。”   指挥急切地向前,终于扑进了他怀里,而他什么都不用做,猎物就自投罗网,沙哑上扬的声调卷入耳中:“您好厉害一猜就中。”   “我倒是希望别的地方也能一下就中呀。”他暧昧地轻抚指挥脸上的泪痣,眼神却冷了下来,“他那个硬骨头的脾气,不会突然就打听一个陌生人,沈铎一定跟他认识,关系还很不错。”   “教皇大人,我该怎么做”他抬起头,额头已满是汗水。   白银教皇神秘地笑了一下,将他炙热的动作暂停,在指挥茫然的时候就转身离开,十分干脆利落,他挥了挥手,残忍地捏碎了他们渴求的消息和生机,“不告诉他,你什么都不用做。”   银白色的影子消失不见,高塔中只剩下一个人。   而后响起了唱诗班的神歌,和轻轻的哭声。   地宫快要消失了。   但这种消失并非坏的消失。这块封地令如今被沈铎和孙大圣拿下,成为了一块真正的令牌,可以在游戏中建立公会的特殊物品。   然而很尴尬的一点,因为沈铎目前还是内测池的身份,孙大圣也是,并不满足建立公会的条件,因此只能短暂化为物品的形态,等到日后需要时再拿出来使用。   封禁区,时间树副本。   缆车附近的玩家重新收到了通知,逃生游戏让他们集中前往评定处,重新接受各项数值的判定。   再一次收到通知,重新看到熟悉的面板,玩家们都有些沧海桑田之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从地宫走了出来。   “以后还会有地宫吗?”牟丽下意识问。   没有人能回答,有融合度这个概念,似乎就会永远有地宫,他们暂时摆脱了,但别的人还没有。   “哎,先别想这些了。”包顺天很乐观,“不管怎么样,这里都不会再是地宫,孙大圣,我们以后能过来串门吗?”   孙大圣点头,“当然可以。但建立公会的事还得请教你们。”   “也是啊,差点忘了,你们还是内测池的玩家。”包顺天哎了一声,“那三个小火苗呢?”   诸葛书等人已经提前被沈铎放回去了。   在没有被强吻之前,仓皇离开。   孙大圣是和沈铎汇合了,但其他同学还在各个内测池副本,想到这里,孙大圣的笑就黯淡了许多,包顺天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儿,有什么就问我们,现在你们在各个区都有朋友呢。”   梁平和索博也围了过来,罗赛迪也点头。   玩家们互相打了个照面,还发现了不少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梁平指着一个带斗笠的女人,“你你你,你怎么出现了!”   孙大圣也看着她,他还记得她的名字,叫做拜雪柳。   拜雪柳摘下斗笠,朝众人笑笑,“地宫的漏洞出现后,她用剩下的修复之力带回了我们。”他们这些在地宫中消失的玩家,其实是被失控的黑裙少女吞噬掉了,而白裙少女逆着时间将他们重新找回。   也是黑裙少女并没有真的伤害他们的意思,所以才能完完整整回来。   “她?”索博一愣,“是她啊”   大家不约而同望着面板,都有些怀念地宫里的系统,但他们已经接入了逃生游戏,那样的面板不会再出现了。   “在这个游戏里,离别总是最轻易的”梁平这个刀疤男触景伤情,刚要流出几滴男儿泪,却被拍了下肩膀,转头看见带斗笠的女人,她指着自己,“这次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拜雪柳。”   梁平一愣,然后笑了,“好!拜雪柳,我记住了!”   自我介绍和你好的使用效果一样,都是按下开始键,让故事流动发生孙大圣不由得想起沈铎在拉四人群的时候,说过的话。   他转过身,在人群中坚定地逆行,朝那个深不见底的漏洞返回,包顺天和梁平同时喊他:“你去哪啊?”   孙大圣没回头,挥了挥手,“去找我哥!”   “那你快些啊,让沈铎也快一点,这个地宫的形态维持不了多久了!”   “她不能维持太久了”黑裙少女带着沈铎在地宫中走着,忽然停下,语气有些烦躁:“她又在救人啧”   沈铎瞥她,“傲娇小孩子,其实你也很为她骄傲吧。”   黑裙少女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我不是小孩子”   “我比你的祖宗的祖宗的祖宗还要大”   “但是比年龄就是很小孩子的做法,我很成熟,而你,还是一个小屁孩。”沈铎幸灾乐祸地笑着。   黑裙少女顿住。   “白鸣珠真是个大傻子”   “这跟白鸣珠有什么关系啊!”   黑裙少女终于发现了沈铎的软肋,心情颇好地离开了,“我要去找她”   “你能找到地方吧”   黑裙少女估计要用更快的办法回到她姐姐身边,也没法带沈铎过去,可能是双子之间特殊的联结方式。沈铎点头,“没问题,地宫现在挺小的,走两步就到了。”   如今的地宫,不再辽阔无边,装满废弃物。   地面上还是有一些残留的金属废品,但是很少,沈铎终于能看见土壤的颜色,缝隙里还长着几朵红色的花。   这可能是地宫最早期的样子,地宫幼儿班。   沈铎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间屋子,突兀地出现在空地上。   那屋子的外形也很奇特,四面漏风,全是废品。但看着并不荒凉,因为周围长满了红色的花,跟沈铎之前看到的是一个品种。   沈铎走到院子门口。这院子的篱笆墙是闪着银光的铝条,他想起小易拉罐身上的铝条,好像就是这样的。墙上挂满了空荡荡的易拉罐,里面的饮料早就没了,但是全部都插满红色的花。   风一吹,像长得很奇怪的风铃,叮里哐啷的。   沈铎不打算久留,正要往前走,余光被一道银光一闪,看到了一个很让他意外的人影,“牯岸?”   进地宫之后就不怎么看到他了,也不知道他和小易拉罐见面没有。沈铎见他跪坐在地,没有回头,也没有在意,只当又是看什么看呆了。   走近之后,却发现他身上的红裙子破破烂烂,像是被利器切割过,身上的饰品宝石全都洒落一地,那把不离手的红伞孤零零滚在远处。   裙子烂了,鱼骨撑也烂了,藏在裙里的小玩意全掉在地上,很多都是空的易拉罐,还有商城里的营养剂空袋子,糖果,总之是一堆漂亮而无用的小东西。   能藏下这么多的东西,是因为他的身体和弟弟小易拉罐一样,也是铝制的骨架。只不过他要比弟弟更完整一些,远远看去,已经和人类的骨头没区别,只是颜色闪着银光,十分锋利。   “”沈铎神经再粗,也发现他状态不对了。   他慢慢靠近,牯岸跪坐在地,用一种做梦的语气说道:“我记起来了,这里是我的家。”   他不动声色,“你的家?”   “嗯。”牯岸:“我和弟弟的家。”   沈铎刚要说那很好啊,你和弟弟能继续住在这里了终于走到牯岸身边,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地上的银色碎片,忽然一怔。   “我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地宫了。”牯岸看向地上被撕碎的铝制长条,以及更远一些的白色塑料袋,呜呜鼓满了地宫的风。   “因为我总是忍不住想吃掉他。所以只能离他远一点。”牯岸终于抬起头来,沈铎看到他的脸上也有被利器切割过的痕迹,他试着让他冷静下来,“牯岸,你”   “我不叫牯岸,我和他有同一个名字,叫做易拉罐。但就像要争夺这个名字,我们从诞生起就争夺着力量。你们有理性和感性可以控制破茧进化,我们没有,我们是道具,我们没有感情。”   “我们的拥抱就是厮杀,所以他死了。沈铎,不是你弟弟要杀他,是我,是我想要吃了他,杀了他。”   无数的铝条从他身上伸长,捂住了牯岸的脸,沈铎耳畔响起白裙少女的声音,“沈铎,他破茧失控了,对他使用异能!”   【异能走神触发】   我是一只202型号的易拉罐。直径52.3毫米,高度122.5毫米。   我的出生要追溯到这个游戏的诞生。   我和我的母亲,是见证过创世神如何出现的副本和道具。我们独一无二,因此拥有了意识和生命。   母亲比我更厉害一些,她也更有想法和觉悟,早早就脱胎换骨,开始迎来破茧。   而我只是一个没太多想法的易拉罐,唯一爱做的事就是收集易拉罐,收的多了,就搭一个房子,让我和弟弟能一起住进去。   噢,我好像还没有介绍我的弟弟。   我出生时遇到了一点小状况,因为我不是一个封闭的完整易拉罐,我的拉环飞出去了,所以我有了一个弱小的弟弟,他没有我成长得快,看起来很高大,但也只是看起来,其实脑子不太好,笨笨的。   不过就算如此,我也不想伤害他。   他能给我捡来的易拉罐插上红色的花,后来我从人类那里学到一个词,说这叫兄弟之间的默契。   所以当我发现他很美味的时候,我有些不安,找到母亲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说,因为我是道具,是非人的生命体,在破茧的时刻来临时,自然会渴求更完整更强大的力量。   我问她,那为什么你和黑色小姨没事。   母亲回答,因为她们本来就归属于两种不同的力量,可以独立成形。   但我和弟弟不一样,他只是一只易拉罐身上的一块小拉环,严格来说,他还是我的一部分,所以我想要破茧,就一定要吞掉他才能完整进化。   我说那我不要破茧了。   话虽如此,却抵抗不了本能,我还是忍不住想吃他,为此我搬家了,逃去地宫的另一边,但他总会找到我,我恨兄弟之间的默契。   他追上我,像傻瓜一样问我为什么,最后我没处可去,只能离开地宫。   但是穿过时间乱流的时候,我的脑子好像冲进来很多乱七八糟的记忆,让我迷糊了好长一段时间。   最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唯一记住的两件事,被我用小刀刻在骨头上。   我想要了解什么是感情。和不能回地宫。   沈铎的视角变成了牯岸的,他像是在玩第一视角的游戏,耳边还会响起牯岸的心声,就像画外音解说。   这一次,视角变成躺在地上,牯岸的语气听起来很茫然。   我在地宫外面的生活很愉快,只要拥有强大的力量,就能有很多同行的人,我过了很久醉生梦死的日子,直到开始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一小部分的我自己,被我永远搞丢了,它被我扔在一个很荒凉的地方,每天都在找我。   因为心里很空,所以我找了很多东西装满我。   我朴素地认为,一个易拉罐被装满的时候,自然就不会空了。   我的每一根骨架都被我装满东西,但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挥之不去,有一天我路过一条街,在一个小孩子面前停下。   我听他喊另一个人,“哥哥。”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就去加入了他们的公会。   我认识的人类越来越多了,公会的伙伴,敌人   黄玉,沈铎   但我不能拥抱他们,因为我会割伤他们,所以我穿了很厚很厚的美丽裙子,我把自己包起来,填满,就像他们填满垃圾场一样的地宫嗯,我为什么会说地宫,这是什么地方?   是不能回去的地方。   因为不懂感情,所以不能回去吗?   那现在我多少理解了一些,起码知道了哥哥的含义,我是不是能回去了呢?   沈铎终于在牯岸的视角里看到了自己,牯岸的声音变得上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上就要到地宫了。   沈铎是一个有趣的人。   他也是一个哥哥,他也要去地宫去寻找自己的弟弟。   其实我还是能理解人类的对吗?   我不懂为什么别人喊我哥哥会骨头疼,不懂作为哥哥为什么会义无反顾去救弟弟,但是沈铎,看到你以后,我就明白了。   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伤害孙大圣。   我知道洞在骗人,想杀我弟弟的另有其人。   你和孙大圣,哥哥与弟弟,真是很好很好的感情。   为什么想要理解人类的感情呢?   我躺在地宫的地上,我看到有人在面前呕吐和大哭,人类是在垃圾场呕吐大哭理所当然的生物,我不懂人类,即使我有一天从它变成了他,有了人的身体,但我还是不理解人类的感情。   地宫的天被捅破了。地宫又变成了我熟悉的样子。   我又回到了这间屋子,看到满屋子的红花易拉罐,我的记忆恢复了。   有人在不断装满这些易拉罐,装满这个四面漏风的屋子,我知道他是谁,因为兄弟之间的默契。   “哥哥。”像诅咒一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是我非常想念的声音,但我不能回头去看他。   “哥哥,你生我的气了吗?”   “我不会再跟着你惹你生气了,这次不要走了好吗?”   我没有生气。   我不会走了。   我转过身。   他拥抱我。   我拥抱他。   他死了。   他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我完整了。   我不空了。   沈铎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而牯岸或者说,易拉罐躺在不远处,双眼紧闭,身上布满拥抱带来的伤痕,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他的异能还能这么使用,就像在看另一个人的人生。   严格来说,是看一个易拉罐的诞生、远行和回归。   失去和获得的感受,易拉罐和人其实没多少分别。   他做出了选择,他不想也不能再逃避了。多像沈铎自己,他也有不得不面对的命运,他也有不得不拯救的大厦。   就像眼前这种满红花的屋子。每个人都有一间这样的屋子。   每个人都有且只有自己能做的选择。   “其实我们不会像人类一样,用血脉去继承些什么。”白裙少女坐在牯岸的旁边,黑裙少女靠在她肩膀上,两个人起来密不可分。   “就像你,沈铎,你继承了你妈妈的记忆,和她的基因,易拉罐以为他没有,但是”她握住那铝条锋利的双手,轻轻呵护在脸旁,“但是保护他人的心情,已经完完全全从我这个母亲这里接收到了啊。”   沈铎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看到的记忆感受到的心情都太沉重了。   他感觉到破茧的进度又加快了,第二个格子的锁链已经完全解绑。   “谢谢你帮忙。”白裙少女说:“不必忧伤,沈铎,破茧和进化是我们必将经历的,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命运。”   “没有你他不会这么快平静”黑裙少女也道。   两人一起说道:“为了表示感谢,你接下来的问题,我们都会回答的。”   “我们诞生了很久,看过了很多,也算了解这个游戏,希望可以帮到你的忙。”   “那我就不看气氛了,我确实有很要紧的事想要问,”沈铎定了定神,专心在眼前的事上:“你见过待机的人,你知道怎么解除待机?” 作者有话说: 写不完了,明天继续写 第97章大闹地宫[完]孙大圣不许   97   少女似乎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检索寻找着什么。   过了许久,才对沈铎摇头,“没有直接的答案能帮助你,但我的确看到过很多待机的人,他们会在各种时间流里出现。”   本来有些失望的沈铎,听到她的话,又觉得希望涌现。   “没关系,你就跟我说说这些吧,我也遇到过一些待机的人。”雕塑馆、李新宇,他都遇到过,也许是获得的信息太分散了,他现在并不能将它们联系起来,对这些人为何待机,他也有一肚子问题。   “白老师说了,复杂的问题,最适合一对一高效沟通,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就像他手里拿着一两块拼图,但白裙少女手里拿了更多,他们都不知道这些拼图放在一起,会拼出个什么来。   但首先得坐下来讨论怎么拼。   白裙少女点了点头,“先让我们对齐一下颗粒度。”   沈铎:“颗粒度是什么?”   “唔就是看一下,我们在待机这件事上的信息参差程度,你知道的,我就不多浪费时间,你不知道的,那我就详细多说一点,最好能让我知道你在游戏里都经历了什么,可以么?”   沈铎点头,但又皱眉,“这一时半会可说不完啊”   “让我来接入你的系统就可以了。”   白裙少女示意沈铎打开面板,520的越狱经历如今已被一笔勾销,合法合规的他再次成为了沈铎的系统,如今变成了一个蠢萌的狗头桌宠,本来在合眼休息,他也需要时间消化在地宫获得的知识。   现在看到白裙少女和沈铎都注视着他,连忙爬起来干活,小桌宠抄起两只爪子干得热火朝天,没一会儿白裙少女就收到了所有记录。   其实用这样的方式还要更快些,系统的必要性这时候就可见一斑,它们相当于最详细最没有错漏的历史记录,沈铎进入游戏之后获得的奖励都能在系统通知里翻找到,而白裙少女可以快速地阅览完毕。   顺便还对520说道:“你的系统功能有一些漏洞,似乎是另一个判官留下来的,我闻到了蛾的气息,顺手帮你修复了。”   蛾520和沈铎一怔。   和他们有交集的一共两只扑棱蛾子,传送口的那只没道理也没时间在他们身上埋雷,只有可能是那只白嘉回的系统。   那死蛾子临走还给他们埋了一手?   “我竟然没发现还好有你。”520的进取心又燃起来了,更努力地两眼一闭,消化那些知识去了。   “好,我大概了解了。”少女看完,忽然用很微妙的眼神看了沈铎一眼,虽然他们总是自称不理解人类的感情,但沈铎却从这一眼里结结实实感受到了同情。   他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对于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抱歉,我注意到了一些你们之间的谈话,可能有些侵犯你的隐私,但我不得不说,”少女一顿,继而问起:“你的星球那颗蔚蓝色的地球,将在10天之后迎来全球待机,对吗?”   “是一个月”沈铎下意识道。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一个月的期限是他第一次通关后看到的倒计时,中间经历了去你的心,在现实待了几天,又进入地宫这个副本这些时间加起来,恐怕真的有20天过去了。   倒计时像催命符砰砰撞击着他的心脏。   但他如今已是强心脏,定了定神,平复了呼吸,注意到她话里提到的:“我的星球?还有别的星球吗?”   沈铎早就注意到,角色卡上有一栏提到了他是地球玩家,当时就在想,这个游戏里是否还有其他星球的玩家。   “内测池规模很小,来的系统也不熟练,副本更是和正式服有着天壤之别,这是因为,内测池中都是预备役的玩家,是倒计时即将出现的星球候选,当倒计时结束,内测随之结束,星球就将登入正式服,全面参与游戏。”   沈铎听着这番话,怔怔道:“那正式服里的玩家他们的星球都已经已经爆发过全球待机了?”   少女点头。   沈铎的心沉入谷底。   他和正式服的玩家打过交道,埃布尔、亚伯还有地宫里的玩家,他们都是正式服的,沈铎从他们身上看清楚了一件事:即使离开内测池,前往正式服,他们还是不能摆脱这个游戏,而且还被捆绑得更深了。   这些玩家还在为游戏的规则和升级系统挣扎,第九区这个未曾谋面却出现过很多次的地方,也在埃布尔的身上具现化,是一个更加残酷的弱肉强食之地。   沈铎甩了甩头,告诉自己,正式服什么的那都是之后的事,现在是已经进入待机的高二3班更要紧。   他不能允许白嘉回的事再发生了。   “所以李新宇,还有那个村子里的人,他们所在的地方都爆发了全球待机”沈铎回想起“返乡号”列车的陈设,确实和他见过的不太一样,还有雕塑馆所进行的实验,也超越现实。   “他们并不是真人,沈铎,副本是脱胎于待机玩家记忆的产物,具体怎么打造出来的,恐怕要去问首席所在的实验公司才能知道,但你放心,他们并不是真实的,在副本中出现的人其实早就不在了。”   “为什么会不”沈铎的声音消失了。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在这个游戏里,活下去很艰难,但说到死,那死法可太多了。   “那么多的玩家,难道没有一个登出成功吗?难道没有一个解除待机?”沈铎有些麻木。   “不。”少女道:“是有的。”   “有吗?但我遇到的正式服玩家,他们都没有登出过,更别提解除待机了”埃布尔和亚伯他不信任,但这次却在地宫遇到了不少玩家,和梁平关系变好以后,沈铎问过他,但得到的回答却不尽如人意。   “他们都是很可爱的孩子,但在这个游戏里,光是可爱是不行的。”少女温柔地望着远处,仿佛能透过黑洞看到那群离开的玩家,“离开地宫之后,我不能再庇佑他们,他们就要不断升级破茧,找到离开游戏的可能。”   “你是说,他们还不具备解除待机的可能?”   “嗯。”少女点头。   “据我所知,目前登出过、解除过待机的玩家,要么已经在顶级公会,要么已经成为侍者。小爱神,首席,他们都已经成功了。”   “但具体是什么方法,他们从没有对外界透露过,这倒不是因为他们自私,而是因为神明有过限制。”   “虽然语焉不详,但我却能模糊地感知到,这个方法可能会影响到破茧这个机制,因为那位神明大人,最为看重的,就是破茧和进化了。你这次没有受罚,而是受到奖励,应该也是因为帮助地宫玩家破茧成功的原因。”   这一番话听得沈铎大起大落,到最后还是丧了一口气。   难怪她不能告诉自己解除待机的方法原来有那么多玩家都在游戏里沉沦着,从待机始,到待机终,他们都没法完全脱离游戏!   顶级公会、侍者如果要到这个级别才能知道办法,那距离得有多遥远?他的同学能等到他走到金字塔尖吗?   “但是。”少女似乎看出了沈铎的郁闷,又对他说道:“曾经有一个意外从顶级公会滑到地宫的玩家,他是天之骄子,很快就受不了打击死去。但在死去之前,他好像把我认成了别人,而当时又在地宫,神明的限制没有那么严格,于是他短暂地挣脱了束缚,透露给我一句奇怪的话。”   “现在想想,那可能和待机如何解除有关。”   沈铎眼睛都亮了,“是什么话!”   少女回忆着那个人回光返照的一幕,“他说,其实谁都不知道,那真的是最简单的方法。”   沈铎还在等待,却发现好像只有这一句,“”   “没了?”   少女摇了摇头。   “我真是”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沈铎反复念叨着这句话,“谁都不知道最简单的算了!先不想这些。再跟我说说破茧吧,你对破茧了解多少?”   他发现了。破茧在这个游戏里就是最重要的机制。   就连解除待机的方法,也是因为影响到了破茧,所以才会被下令禁止的。看起来他必须搞清楚这个破茧是什么。   “我现在知道的破茧,主要来自于角色卡的使用。”沈铎很熟练地对齐着颗粒度,“我懵懵懂懂感觉到,破茧的开始,好像跟一个人经历了重大变故有关,比如我第一次破茧,是在蝴蝶雕塑馆,第二次破茧是在游戏外。这两个时期的我都在经历危险的事,心情也在激烈的变化。”   少女问道:“你破茧的时间很快。”   沈铎嗯了一声,“这怎么了?”   “一般来说,茧越厚,越难破,同时意味着破茧获得的异能越强,你是S级,为什么会这么快就破茧呢?”   这么一说,沈铎也发现不对了。   他第一次破茧,是直接在第一个副本里破掉的。开始和结束简直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第二次距离第一次更是没有多久。而在地宫副本结束之后,他的第二次破茧又完成了。   先前没有概念,现在少女告诉了他,他才知道这个速度是很罕见的。   “茧越厚?你这么说,好像茧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确实是可以看见的。但只有特别的人才能看见。地宫这些玩家出去之后要经过重新评定,负责审核工作人员就能看见他们身上的茧是什么颜色,据说茧的颜色藏在玩家的眼睛里。”   “眼睛里?”沈铎拿起牯岸的胳膊,对着明晃晃的铝片看自己的眼睛,“我看不见。”   “S级应该是金色的。”   “和金铃是一个颜色啊。”这个游戏的神明还真是喜欢金色。   沈铎鬼使神差地想,不知道白鸣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但他很快打住不去回想那双眼睛凑近的画面。   “每个玩家都有自己的茧,但不是谁都能破茧而出,有的人可能会作茧自缚,困死在自己的茧里。简单来说,茧是一把双刃剑,破茧的时间越久,异能越强,但难度也越大,越容易死,S级的玩家寥寥无几,也有这个原因。”   “这下你知道自己的特别了吧?”   “我一直都挺特别的。”沈铎蛮不在乎,“没有这个死游戏,我也挺特别的,不需要谁来限制我。”   少女忽然笑了,然后才道:“你的确是很特别的。”   “全球待机是一定会爆发的,但我想,是你的话,一定可以改变这一切。你所在的星球,也许不会是悲剧结尾。”   沈铎刚要说话,却发现少女的语速正在变快,她可能意识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这个游戏里,一共有五位侍者,小爱神对应的是魅力,与你已经见过,其他的三位,想必你很快也会见到。”少女喃喃:“我能感觉到,整个游戏的进度加快了,这些隐世的侍者都会一一现身,大变革的时代将要来临,这是我作为游戏的副本所感觉到的我和游戏之间的联系。”   可能因为她才提到破茧,沈铎听到“游戏进度加快”,总感觉这个游戏也像在经历破茧一样,速度正在变快。   少女站起来,温柔地挽住黑裙姐妹的手,对方用力地抓紧了。   “首席,与你有仇的那一位侍者,和你是同一属性,他一直对你充满敌意,可能是因为你是精神系。但他,还有之前的精神系侍者,都是侍者中力量最弱的,这一点从没改变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起风了,地上的沙粒形成旋涡,沈铎注视着那些狂舞的颗粒,“为什么?”   “因为这个游戏的唯一神明,精神力格外强大,无人能超过他。”   也许是太冷,也许是坐麻了,沈铎忽然感觉身上慢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要抬头才能看着她们,两双异瞳充满了期待,那种期待很是庞大,超过宇宙的极限,让他不由自主头皮跟着发麻。   “在听到你的异能出现,在你被全世界看到的时候,我就很确定你能给地宫带来改变。”   “如果说有人能改变这个游戏,那个人只能是你。”   封地令出现在她们身后,那是双子未来的住所。   但她们并不为此感到悲哀,因为希望已经出现。   “我们看过游戏的诞生,神明的出现”   那时她们的意识还是朦胧的,好像在很混沌很温热的水里浸泡着,看什么都模糊不清,但不远处的人影却慢慢透过模糊的雾,传到眼底。   那些人影像森林一样伫立着,瘦长而没有影子,宛如苍白的蜡像。   那究竟是人,还是雕塑?她们并不知道,总之,那些影子不会动弹,却在不断发出绝望的悲鸣。   “他们在诞生的时刻伤心,仿佛在默哀。”少女说:“如果你知道他们当时在悲伤地重复着什么,就知道你能改变什么。”   沈铎看着她们的身影被拖拽进封地令,没有了两姐妹,周围变得漆黑一片,她们说得动容,他仿佛也身临其境,来到了诞生伊始,听到那些雕塑的哭声。   他们的悲伤会传染,哭声也很轻,诞生之地仿佛是死寂之地。   缄默,死一样的沉默。   但却陆陆续续响起了他们的声音。   当沈铎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脊梁柱窜起一层寒意,像冷冷的爆竹闪得他视线模糊,精神巨震。   神不能走   他们在痛呼,神不能走!   重重叠叠的雕塑,正在低吼,神不能走!   神不能走   这四个字贯穿了他的耳朵,像最大的文字正在他脑海刷屏播放,像污染一样的“神不能走”。   他恍惚地打开面板,角色卡上异能一栏的二字闯入眼帘,他已看过这两个字无数遍,已经使用过它许多次,也算建立起一些感情,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这两个字非常陌生。   走神。   他的异能,叫做走神。   很久了,沈铎才听到后方传来“哐当”一声,他转过身,看见倒在地上的孙大圣,收起面板,跑过去将他扶起。   “地宫消失了,你没吃的了?”   孙大圣却死命趴在地上,就是不起来。沈铎无奈道:“这个时候跟我耍什么小孩子脾气,你有登出键了吧?”   孙大圣还是趴着,从胳膊肘里嗯了一声。   “那就登出吧。”沈铎却好像想到什么,“等等!你的融合度没有降低吧?”不管孙大圣如何摇头,他硬是共享面板看了起来,发现融合度保持在70,才松了口气。   “很高啊,心态真好,不愧是你啊。”然而不管怎么用胳膊肘捣孙大圣怎么揶揄他,他就是把头埋在胳膊里不抬起来,久而久之,沈铎也感觉不对了,生气道:“你到底怎么了?”他强硬地扳开孙大圣的胳膊,看清他的脸之后,倒吸一口冷气。   “”   孙大圣变老了。   他正在急速地衰老。   “你怎么回事!”   孙大圣只是笑,沈铎气得打了他两下,“你别笑了!到底怎么回事!”   “疼啊哥,别打了!”   沈铎恨得眼睛都红了,“你也知道疼?你快点说,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孙大圣笑了下,“她们跟我说过这样的情况,说我在时间混乱的地方待得太久了,又融过封地令,可能永远都无法离开地宫了。”   “离开地宫的时候,这些时间都会叠加在我身上”仿佛五百年真的过去。   现在地宫这个副本消失了,变成了一块封地令,孙大圣不得不离开。   他从黑洞返回寻找沈铎的路上开始出现了苍老的变化,正好和双子姐妹被拖进封地令的过程相反。   也就是说,在沈铎和她们交流的时候,孙大圣就已经是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趴在地上了。   “要不是我看见,你就打算一直不出声?你可真行!”   “别气了哥,身体要紧。”孙大圣小心翼翼陪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人固有一死”   “你给我闭嘴!”   孙大圣也很难受,但是看到沈铎着急他更懊悔,要是诸葛书这些同学在的话肯定很惊讶,因为一向笑眯眯的孙大圣居然有些赌气地说:“你别管我了,你能管得过来多少人啊,你为你自己想想吧!”   “这句话跟你自己说吧你个!”   孙大圣也是急了,爆出一句粗口,沈铎一听就跟他打了起来,两个人平时打架打习惯了,知道打对方哪最疼,但因为孙大圣现在很弱,最后还是沈铎占了上风。   他挂了一个熊猫眼扭住孙大圣的胳膊,毫不客气地嘲笑对方的鼻青脸肿:“让你救人,让你个狗日的救人!”   沈铎站起来,感觉浑身的火气都发泄了,在原地来回走起来,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有什么办法吗,有没有什么办法”   沈铎心急如焚,现在不是孙大圣变不变老的问题,如果真像他说的,时间会一股脑叠在他身上,那他会直接老死的!   孙大圣又没法像两姐妹一样塞进封地令里!   沈铎在心里说了一万遍没关系。   没关系,没事。   冷静,冷静。   这次的情况跟上一次不一样,还有时间   沈铎停了下来,看向那块封地令。   姐妹俩不是没良心的人,对孙大圣又很照顾,如果知道他有危险,不可能什么都不管就走掉。她们刚才可能给了自己提示沈铎忽然很想给自己一拳,都怪他当时问得太多了!   待机待机,他一直想着待机的事!   等等。   待机?   沈铎愣了一下,忽然抓住封地令,用尽全力喊道:“如果在现实里醒过来,是不是就能实现两边的同步!”孙大圣现实里的身体是没问题的,他一直待在地宫,和外面的身体断开了。   但如果解除了待机呢!   孙大圣在现实里醒来,这里的时间不就影响不到他了?到那个时候,地宫的影响恐怕也消失了!   沈铎越想越要解除待机,否则按照白嘉回那次枪伤和外界同步,那外面的孙大圣的身体也会因为苍老而衰竭!   封地令那边传来了回答:“可以。只要你解除他的待机,实现同步,我们让封地令平稳下来之后,会减小这个副本带给他的影响。”   沈铎只听到了那句可以,立刻拍下了【登出】,朝着孙大圣吼了一声,“给我等着,你个狗日的哪里都不许去,也不许给我死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这次都要解除孙大圣的待机!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终于写到我最想写的情节了(一位坐在键盘前码字到疯魔的女人发出可怕的笑声)啊对。教会那个囚禁play的同学不是白鸣珠哈,是另一位重要人物。 第98章再回现实01他的神真的   98   A市,监控室。   房间内唯一的光源就是一台开着的电脑显示屏,黑天泽正在一帧帧检查沈铎醒来之后的教室监控。   距离沈铎再次进入游戏过去了一周时间。   一周之前,他向上级提交的视频、照片还有沈铎的自述报告,得到了回复,好消息是,上级很看重。   他们单位比较特殊,特殊事件调查组。   单位的老领导对异常事件的接受程度很高,但这些老成精的人物往往有很刁钻的角度,黑天泽从前被他们烦得脑子冒烟,但白少闲一句话就让他想通了:“你烦什么呢,你老了比他们更难缠。”   特殊事件调查组里有无数个黑天泽。他们的长相、气质、加入理由可能千差万别,但是他们能到这个组里,百分之九十都是出于对世界异常现象的兴趣。   比如黑天泽的上级,那个姓商的老头儿,就跟他很有兴趣地问起,“既然是待机,那沈铎是如何解除待机的?”   黑天泽被噎住了。   那老头笑呵呵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再好好查一下,你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他就回来查监控了。查也没什么,沈铎进入游戏之后,他们在现实的进展就无法推进,他除了回家哄一下爸比让他快捞白少闲,就没其他事可干了。   这个危机不像肉眼可见的洪水野兽,会直接造成危害。   第一是爆发范围非常小,如果待机是一个病毒,那这个病毒其实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它只选择了一个班级降落,然后就以此画了结界,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病毒能保持稳定也是本领,何况还保持了十三年,从这点来说,它甚至很安全,安全到让人慢慢放松了警惕,不觉得它能有什么危害。   主流大众现在对待机都是当娱乐新闻来看的,从搬上荧幕拍成影片和综艺里调侃就能看出来态度。   一个小班级的灾难引起的波澜是很小的,这些父母形成的救援会组织局限于他们内部,再悲伤的哭声都无法传达出去。   第二是这个灾难还牵涉了游戏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且,只有沈铎了解这个游戏是什么样的,这就把范围缩得更小了。   其实沈铎周围有一些人,像黑天泽和白少闲,他们是很渴望了解逃生游戏和全球待机的,但就算是黑天泽,也要调动想象力来想象沈铎经历的一切。   理解之前是共情,共情之前是想象,他们和沈铎有太多阻隔了。   这么一看,沈铎真是一个全方位被不理解之人他先被时间抛下,然后又独自脱离,来回游戏之间,费尽唇舌解释,没有人需要解释自己的生活,除了罪犯。但沈铎被人好奇、同情、仰望已经离普通人太遥远。   他做不回普通人了,还要像罪犯一样,一遍遍解释自我经历。   黑天泽的视线定格在教室里,他已经看了这节视频很多遍,其实所有的视频都是千篇一律,教室里的人像化石一样不会动,每一年都如此,当他用鼠标拖动到最后,跨越十三年看到坐在后排的沈铎终于有了反应时,竟然有种想要飙泪的冲动。   “嗯?”黑天泽拖了两下鼠标。   上一秒是趴在桌上睡觉的沈铎。   沈铎进入待机的时候,是在午睡的。这没什么。他们已经看过无数遍了。   下一秒是沈铎醒过来,直起身看向右边。   “嗒。”黑天泽点了暂停,放大去看,嘶了一声,“不对啊。”   怎么感觉缺了一帧似的?   沈铎睡觉的姿势,是胳膊搭在桌上,头埋在里面,但是下一秒直起身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没有了胳膊,黑天泽又反反复复拉了好几遍,画面上的沈铎重复着趴下起身、起身趴下的动作终于确认。   是少了,少了胳膊的动作,导致看起来不连贯了。   沈铎应该还有一个放下胳膊的动作,但监控并没有这一幕。   “为什么没人发现呢?”黑天泽自言自语。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   首先,沈铎醒来之后,待机事件被重新重视,这才换了一波监控器。   这段视频还是前些年的监控拍的,清晰度不够。   再加上摄像头离沈铎有段距离,课桌的画面糊成一团,他校服的颜色和桌上的书本颜色很接近,就更难分清了。   而且,也没人会像他一样放大视频看好几遍。   “这可是个关键细节啊”黑天泽记下了时间,拍下照片又画了红框,发到了他、白少闲和梅临的三人群里,这个群好久都没用了,但上次之后,和梅临的关系好了一点,正好他在B市,需要梅临这个A市队长的身份打听消息,于是就又找出来了。   “叮咚。”消息很快回复了过来。   黑天泽挑眉,这么快?   白少闲还被重点控制着,没法发消息,来人只会是梅临,那就更奇了,他居然会主动回复?   黑天泽低头一看。   【梅花6:出事了,速来旧校址。】   “”这一次登出游戏的沈铎,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可能是时间树这个副本的特殊性,他在离开游戏的时候,居然被裹挟进一股时间乱流之中。   沈铎看着长而幽深的隧道,周围是宛如拖长如流星尾部的混沌画面,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   不要着急。他告诉自己。   他回头,来时路已消失不见。   他又转了回去,试着往前走,可是这隧道仿佛没有尽头,根本看不到出口在哪里。重复的、枯燥的、没有线索的正是沈铎最讨厌的处境。   头皮又紧绷起来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绷着,但沈铎处于极大的情绪波动中,直到此时才发觉。   他在色彩斑斓的蛹虫状管道里停了下来,试图从过往的经验找到出路,印象中,有一段隧道和眼前的相似。   那是在他进入地宫的时候,变成果冻条的河流中出现了入口,然后他是怎么经过的来着沈铎往前走去,摸索道:“是这里?”   “还是这里?”   “是这里吗?”   如盲人摸象般在隧道的墙壁上摸索,这些墙壁的触感像是发光的琴弦,拨动其中一条就会出现回声,有的是小孩子铃铛般的笑声,有的是碰撞酒杯的“干了”,这些斑斓的色块是他人经历的人生碎片,被他轻轻一碰就会涌出小小泉眼。   但与他想要的出路无关。   就在沈铎的手慢慢垂下时,一道光弦忽然水滴石穿,漏出的小洞中,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是洞神吗?”   “”   好熟悉的声音。   好熟悉的语气。   急切而茫然的,就和他此刻一样。   沈铎微微发愣地伸手,摸向发光的黑洞,它看起来深不见底,但却是温暖的。因为从中传来了过去的自己的声音。   长而无尽的隧道,拨动琴弦响起的都是他人的悲欢离合,在这个数不清的人生组成的宇宙里,唯一能回应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那时的他初到地宫,手握一条生死不明的求救信,前路无知而无尽。   现在前路依然不清,可地宫的事已经解决了,他也见到了孙大圣,问题变得清晰准确,他正在走一条螺旋式上升的上坡路。   沈铎的心安定了,他笑了。   这一刻,他就是自己的洞神。   年幼时沈铎总会做一个梦,梦到墙可以像壁橱一样分开,出现裂缝或者洞口,很小的时候盼望另一头出现神明,到了长大,遇到困难,步入困境,却希望对面能出现未来的自己,多多少少告诉他一个确定的说法:   这些都是小问题,未来都会得到解决的。   而现在,这个恐怖而让人讨厌的游戏做到了,让他幼稚的幻想成真,他开始对着洞另一边的自己抛出信号。   “就当是吧,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他语气非常温和。   “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吧。”   那边沉默了。但沈铎毫不着急。   他知道他会经历一段时间的回想,然后在迷雾中回想起白老师,回想起那间倒塌的大厦,想起每个人不同的回答他会在时间的乱流里稳定本心,即使有小小的摇晃,但不会影响到结局。   因为他就是那个结局。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过去的沈铎问:“我能撑起大厦吗?”   “你可以的。”   时间在这一刻形成完美的闭环,出口出现了,沈铎毫不犹豫踏入扩大的裂缝,这一刻他与过去的自己擦肩而过,他们都有迫不及待的事要去做,未来和过去的影子瞬间擦过,连片息的烟波都未曾留驻。   但他们都会跑向同一个终点,所有的自己都会在经历茫然之后跑向同一个终点,沈铎非常确信。   他在这种确信的心情里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在高二3班的教室。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能够进入教室,但眼前还考虑不到这些问题,沈铎快步走向孙大圣,没有察觉到墙角的摄像头正在沉默地注视着他。   “”   孙大圣仍然保持着二十多天之前的样子。   事实上,这是他十三年前某个夏天的瞬间。   他抛起的那个纸团,仍然在半空驻留,纸团想要提醒的人,已经提前醒来了,就是沈铎,沈铎就站在他面前。   正在沈铎打算做点什么的时候,半空的纸团忽然颤抖了一下,然后在他放大的瞳孔注视下,坠落在了地上。   “”   连锁反应就从这个纸团坠落开始爆发,先是很明显感觉到一股空气波动,以孙大圣为圆心开始扩散,这种波动并不猛烈,沈铎的感受是,好像有一块膨胀的海绵开始收缩,或者包裹着孙大圣的透明充气膜被人拔了芯,气体源源不断泄露,属于孙大圣的小世界正在不断塌方。   要怎么去形容,就好像和孙大圣有关的外部笼罩着一个结界,但是从纸团掉落开始,这个结界开始抽离了。   很不妙。   沈铎忽然想起上一次白嘉回倒地时,他从不会飘飞的试卷推测过结界的可能。   也许白嘉回出事的时候,这个“结界”一样的东西也崩塌过。   但他当时是从家里赶过来的,因此可能错过了这一幕。   错过的画面,以另一个同伴的出事重现在了眼前。   想到在医院生死不知的白嘉回,沈铎重重踏出一步,胸腔剧烈起伏,“能不能告诉我我跟你们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我为什么能解除而你们不行我们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是因为他的异能特殊吗?   不,别的玩家也脱离过待机,异能一定不是限定选项。   沈铎绞尽脑汁地回想,大脑的压力和身体的压力让他完全屏蔽了外界,没有听到外面响起的急促脚步声。   也没有发现周围再次出现空气波动,这次却以他为中心在爆发,沉浸于回想的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头发慢慢染成白色,在光的折射下流光溢彩,手边隐隐出现面板的轮廓。角色卡上的锁链彻底消失,沈铎的异能完全进化。   【恭喜玩家沈铎,异能第二次破茧结束,进化完成】   伴随着提示音,沈铎的眼前忽然炸开了一幕   他像短跑健将一鼓作气冲过了最近二十天的记忆,来到了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他看见趴在桌上午睡的自己还未解除待机,时间的指针很快来到他苏醒的瞬间,趴在桌上的身体发出砰地一声,像从内部炸开,身体周围的空气抽搐了一下,然后沈铎做了一件万万没想到的事   他抬起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过去的记忆冲入沈铎的脑海,他微微失神,仰头,不自觉做出了和当时一样的动作,抬起双手,缓慢、坚定地握住了他的脖子。   当时的沈铎,完全是不清醒的状态,就好像他只有一双手解除了待机,其他部分都没有,所以他自己用手掐了或者说,戳了他自己一下。   然后,他的待机就解除了。   后面的事就是沈铎记得的了。   他以为他登出就自然而然解除了待机,其实并不是,还有自己掐自己这件事,但是被他忘记了。   而鲜红的掐痕却留了下来。   “你脖子上是什么?”   “谁干的?”   二姨的声音响起。   二姨给自己的脖子涂药。   “当啷”一下镜子坠地,沈铎从中看到了他没有变老的面容,以及往下,脖子上的掐痕。   红色的掐痕,出现在沈铎脖子上的痕迹,现在已经褪去不见。   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奇异现象,任何一个普通人类只要双手用力,都能留下这样的痕迹,但留下这个痕迹的人却是沈铎自己。   他为什么要掐他自己?   结合后面解除了待机来看,这似乎就是开启待机的钥匙。只是沈铎还是没有想到其中的因果联系。就在此时,保持着与过去同步的动作,他竟然与过去的记忆完全连结,这让他以清醒的状态重现了那一幕。   轰   沈铎的视线忽然扭曲转折在空中像一个回旋镖一样转了个弯,就像他灵魂出窍了一半,身体还在原地,然而灵魂却在空中回头看他。   在那一刻,他的神,真的走掉了。   他的神走掉了,像一团缥缈的发光雾气,钻入他的双手,令他的手能够反转,做出动作先是双手,再是脖子,脖子撑起头颅,脸能够扬起,一系列的激活连串爆发,在他快要窒息到濒死的时候,身体的眼睛变得清明,然后喘着气倒在桌上昏了过去,这个时候,他的胳膊还交叉握在脖子上。   在游戏内破茧成功,出现登出   在游戏外濒死状态,解除待机   沈铎的耳边响起声音,“其实谁都不知道,那真的是一个很简单的办法。”   待机。   解除手机或者电脑的待机,只要点击触摸就可以了这是来自外部的唤醒。   而手机或者电脑必须保持内部程序完好,如果内里是坏的,那么也无法被唤醒这是游戏内的限制。   对于唤醒一个人类而言,需要力度更强烈的点击和触摸,就是掐脖子导致的濒死状态,将他从凝滞的待机状态唤醒。   需要唤醒。   真的是很简单的办法。   沈铎放下双手,看向一旁的孙大圣,他的脸已经出现了很细很细的皱纹,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做出抉择。   要不要冒着亲手掐死他的风险,全力一试。   “”沈铎的呼吸变得平缓,他在原地暂停了一秒,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拔起身,双手用力掐住了孙大圣的脖子,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二姨的惊呼声,“小多!”   还有梅队长的喝问:“你在干什么!”   然而沈铎只是停了一瞬,就目光坚定地勒紧了他弟弟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 因为写现实部分所以重看了一个月之前写的现实部分唔,你们都好包容我,那个时候的笔触还是蛮青涩的,可能也是因为有了一点进步吧(挠头,懵懂中也许以后的我看到这里,也会觉得可以更进一步?时间真的很奇妙啊,但是也要一直坚持下来才行。(这也是连结未来的洞口哦!)总之非常感谢能看到这里! 第99章再回现实02妈妈找了你   99   要做到下死手其实很难。   沈铎发着狠掐了一次,就完全脱力了,跌坐在了地上。   现在并不是在游戏里,身后的人是他的亲人,也是孙大圣的亲人,周围的环境是他最熟悉的班级教室。他没办法把这里也当成游戏。   “沈铎!”又一声喝问让他激灵了一下,梅队长还以为他终于能听自己说话,放缓了语气,“沈铎,你到底怎么”   哪知道让沈铎再次下定决心。   他再次暴走。   像道利箭破风而过,扑到孙大圣身上,又一次死死箍住他的脖子。   “!”   梅队长倒吸一口冷气,他不能再当这是孩子打架了,脸色郑重,重重踏出一步,“拉开他!”   “滚开!”沈铎甩开他们,可是一只柔软的手急切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多!”   “”   沈铎看不清二姨的脸,喉咙吞咽了两下,不知道自己语无伦次在说什么,“对不起,二姨,你相信我,这样才能救他,对不起二姨”   他强硬地扒开了她的手,不去看她的脸。   当着她的面再次掐住了孙大圣的脖子,还在不断道歉,“对不起二姨,真的没有时间了,我得救他”   再一次   视线远离了孙大圣。   沈铎又一次被人架走,他崩溃地大吼:“你们给我滚开,我在救他!我在救他!没有时间了!”   “你这是在救人?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无论被拖走多少次,沈铎都会像野兽一样挣脱控制,再次扑回去。   没有人会相信他救人的说法,比起救人,他更像要置孙大圣于死地。   沈白鹭更是痛苦,沈铎的五官看起来都要扭曲,孙大圣好像也出了问题,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感觉心头肉都在疯狂撕扯,重重呼吸了好几次之后,她坚定了想法,伸手拦下梅队长,“不要拦他!”   “你也疯了吗?!”   于情于理,梅临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但是他居然无法控制沈铎,对方的力气简直不是一个高中生应该有的,就在梅临打算采取强制措施的时候,沈铎忽然放开了孙大圣,站了起来。   急救人员以为人死了,连忙围了上去,一看孙大圣,心就跌到了谷底。   孙大圣的脖子上红痕明显,呼吸也很微弱,沈铎这不要命的掐法竟然让他的弟弟转眼就进入濒死状态!   “快送医院!担架,担架!”   沈铎目不转睛地看着孙大圣,在旁人看来他残忍得可怕,就像留在犯罪现场继续观察他的反应,随时等着再补一刀。   “你”就在急救人员忍不住想要骂出声的时候,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哆嗦了一下,还未低头,就从梅临等人的表情判断出,有什么事发生了他以为孙大圣死了,连忙低头去看。   哪知道孙大圣居然猛地睁开眼,像溺水的人一般,张口急促而重重地呼吸着空气,周围死一样安静,只剩下孙大圣风箱般的粗重呼吸声这样的声音不亚于婴儿第一声啼哭,是高二3班的学生再一次解除待机的证明。   每个人都缓缓看向沈铎。   他做到了。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他居然真的让待机的学生,苏醒过来了!   沈铎在看到孙大圣睁开眼呼吸的时候才放松了身体,他额头冷汗淋漓,却勾起唇角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哈。”刚笑出一个字,腿就软了,倒进了二姨的怀里,他去看戴着口罩的急救人员,想到他刚才好像对着自己说了一个你字。   “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沈铎问。   “”急救人员刚刚是想骂沈铎的,但现在的情况别说要骂他了,这简直是医学史不,人类史上的奇迹,他怎么会骂沈铎?   见急救员不说话,沈铎还以为孙大圣有什么事,“他有什么不对吗?”   “啊!不不这个,要等我们送医院检查了才知道。”急救员扶起孙大圣,又对沈铎说道:“我看你也来一趟医院吧,你也需要做个检查!”   沈铎刚要跟上,却想起什么,回头看着梅队长,“我能走吗?”   梅临很沉默,沈铎这样他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现在一头雾水,又有些歉疚,点了下头,道:“先去医院。”   一行人下楼,沈铎走出楼门,被冷风吹得一抖,才发现他后背全被汗湿透,二姨拿过来一件衣服披在了他身上,沈铎也没注意,那件衣服是梅队长的,裹在身上就上了车,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对欲言又止的二姨说道:“我知道,有很多话你想问我,但我现在头好疼,我想休息一会。”   二姨没说话,帮他把衣服掖紧了。   梅临没着急上车,原地抽了根烟,把烟头踩灭了,转身对身后一个人道:“手机拿出来。”   对方支支吾吾,梅临道:“我不想说重话,快点拿出来。”   那人只能拿出来,梅临道:“刚才拍的照片和视频,全部删掉。”他刚才余光瞄到有闪光灯,恐怕是将沈铎掐人的过程拍下来了,这些视频流出去之后,沈铎会背上什么名声,用脑子都能想到。   那人在梅临的注视下全删了个干净,梅临点头,“哪个队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对方硬着头皮说道:“嗐,我是今天才来帮忙的”原来并不是警察,梅临想了想,“今天在这的人就这么些,别人我不怀疑,都是自己人,如果外面有了议论,说沈铎杀人什么的,总得有人来担责。”   意思很明显,如果有风声,那背锅的就是自己。对方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梅临开了车门,刚要上车,就看见对面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沈铎喊他,“梅队长。”   梅临方才训斥人的厉色淡了些,“怎么了?”   “有数学卷子吗?”   “”   沈铎:“唔,我想做数学卷子了。”   “”梅临叹了口气:“等着。”   几辆车前后从校门口开走,对面一栋楼的中层,窗边灯暗了下去。   陆天璇的妈妈陆梅英愣愣站在窗边,不可置信地回想,刚才看见的担架上躺着的人不会错,她已经把高二3班的人认全了,那就是孙大圣!她认得!他睁着眼睛,是醒着的!   不行。陆梅英站了起来。   得去看看!   刚刚那辆救护车,是哪家医院来着   陆梅英连包都没拿,抓着手机就冲出了门,她的心脏正在狂跳,不自觉抹了满手的热泪,十三年了十三年来,她搬了家,住在女儿对面,但这一刻,她才感觉到和天璇的距离变近了。   孙大圣是怎么醒来的,她马上就想知道!   让孙大圣醒过来的方法,她就算失去生命也会去做,即使要她的血要她的肉,她也能给,那是天璇,她唯一的女儿啊!   医院。   还是上次的医院,看起来是专门承包他们这群学生的。沈铎这次没有去住院部看望白嘉回,坐在陈医生就是那位赶来急救的医务人员,他专门让出了自己的办公室,让沈铎做数学题。   沈铎已经做了有一会了,诸葛书说得不错,他现在什么都没空想,整个人昏昏欲睡。耳边响起的黑天泽的声音,也像催眠。   黑天泽路上收到了梅临的消息,方向盘一拐又来了医院。   一来就跟沈铎说起监控没了的事。   沈铎打起精神,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黑天泽急道:“你先别做题了,嘿!”   沈铎:“我在算时间呢,黑师父,你说的那段没了的监控,差不多就是我掐我自己的画面。”   听到他说了“掐”,黑天泽迫不及待:“是不是跟你今晚掐孙大圣有关?”来的路上,他已经听梅临说过了。   沈铎前手掐,孙大圣后手醒,要说没点关系,黑天泽是不信的。可他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这和待机有什么关系。   三小时的路赶成一小时半,就等沈铎指点迷津呢。   “你是不是知道怎么解除待机了?”黑天泽声音都高了。   “差不多吧。”   沈铎的回答让黑天泽更加激动,刚要追问,沈铎却伸手:“借你手机用一下。”   “没问题。”别说手机了,沈铎就是让他现场转一百万,他都会毫不留情刷卡的。只求他赶紧给自己一个明白。   “其实很简单。解除待机需要唤醒。”沈铎戳了下屏幕,“喏,就像这样你壁纸好抽象。”   “那是卡皮巴拉!多可爱啊!”   “卡皮巴拉是什么?”   “”黑天泽:“算了,你这个跟不上潮流的高中生。别跑题啊,继续说,需要唤醒,然后呢?”   “没了。”沈铎把手机还给他,“就这么简单。”   “没了??你在逗我??这算什么方法,你只是戳了我手机一下”黑天泽感觉脑子里划过了一个光点,但是很微弱,他没有抓住,“戳了一下,戳了一下?”   沈铎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给人上课的时候,“待机待机,把我们当成手机来看就好了,我们是不是也对外界不响应了?手机不响应休眠的时候,一般怎么做?”   黑天泽恍然大悟:“唤醒要唤醒,才能让手机响应。合着你们真是在休眠啊?”   “我们遇到的问题麻烦得多,还要保证游戏里出现登出键,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在游戏里破茧升级。”   沈铎想了想:“可能跟手机内部程序完善差不多,如果你手机进水了,那就是戳烂了也没用。”   “对于人来说,这种外界刺激需要更强烈。”沈铎告诉他第一次苏醒时遗忘的记忆,“就像那会我掐我自己。”   “但是监控为什么少了这段画面呢?而你正好也不记得了。”   沈铎的笔尖在纸上缓缓敲着,涂出一个漆黑的墨团,“我不知道怎么说,那一刻我的感受很奇怪,我的神好像真的走掉了,离开了我的身体,驱动着我的手臂做出动作,就像是在帮助我。”   “你的神?走神吗?”黑天泽太惊讶了,“那不是你在游戏里的异能吗?居然在那个时候就出现了?”   如果是游戏那个超现实的东西造成的影响,破坏监控就毫不意外了。只是这么一看,走神这个异能,实在是太特殊了。   唤醒这个方法是很简单,但谁会去试呢?   这群学生,没人敢碰一下,就跟老古董似的,呵护照顾着。   要是沈铎不醒过来,他们整个班放到天荒地老都没人去唤醒。也许亿万年以后,桌子朽了,衣服烂了,人类都灭绝了,他们还在原地保持不变。   外面没人帮助唤醒,他们就算在游戏里有了登出也没用,这是一个死局,只有沈铎走神才有解。   黑天泽佩服得不行,刚要说话,门却被一把推开,陈医生看起来很高兴,“太棒了,他的身体比之前还要好!”   孙大圣过去的身体怎一个差字形容,但待机醒来的他却诡异地健康了许多。   陈医生一晚上接连见证两个医学奇迹,整个人容光焕发。   沈铎也不做题了,“他醒了?”   “对,要去看看吗?他现在各项指标都很好,他的病好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陈医生太兴奋了。   孙大圣的身体为什么会变好,沈铎心里有数。离开地宫的时候他刚吃饱,身上全都是金属,怎么不算是铜头铁臂?   这么看来,那意外的炉心遭遇,倒是给孙大圣烧出了不破金身呢。   沈铎一边想,一边往病房走,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捂着嘴巴,时不时抹一把眼泪,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眼睛都亮了,“沈铎”   她泪如泉涌,哽咽道:“孩子,好孩子,阿姨就知道相信你没错,你能把天璇带回来吗?阿姨真的太想她了”   天璇?陆天璇?   沈铎认出来了,这是她的妈妈。   “这个”黑天泽怕他为难,刚要解释这事还没确定,就听沈铎说:“阿姨,我这次见到陆天璇了,她很好。”   陆梅英猛地抬起头来,“真的?真的?你见到天璇了?”   沈铎笑了下,“这样吧,我让天璇来见您好吗?”   无论他说什么,陆梅英都会相信,她连连点头,“好孩子,阿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太谢谢你了”   其实她哪里懂什么游戏呢。沈铎要用什么方法她也不知道。可是孙大圣都好好在病床上躺着呢,还能吃苹果。他去一趟那个游戏,就带回一个人。白嘉回住院她略有耳闻,可是这次,孙大圣却是真的苏醒了。   是沈铎带来了改变,陆梅英是个死心眼的妈妈,就认准这一件事。   她等了女儿十三年,十三年里她没有回应过自己一次,眼前终于出现转机,不管是什么她都会去试一下。   “跟我来。”沈铎走回陈医生的办公室,黑天泽想要说什么,但沈铎对他笑了下,“没事,我的异能升级了。”   陆梅英忐忑不安跟着沈铎来到房间,见他像弹钢琴一样弹着什么,沈铎抬起头问,“您能看见吗?”   她摇了摇头。   看起来没有待机的人看不见面板。刚才黑天泽也是一样。   沈铎继续点触,在频道里沟通好了以后,释放了自己的异能。   其实不该这么冲动的,但是沈铎想做一件好事。一些温柔的事。   今天晚上,他差点害死一个人,自己的亲人。现在他想用这双手做一件好事,能给别人带来安慰的事。   一团柔和的光在他旁边凝聚,复刻一个和陆天璇如孪生姐妹的人影,熟悉的声音传入陆梅英耳中,“妈妈。”分毫未变。   就像那年待机,她出门穿鞋,朝厨房忙碌的她喊道:“妈妈我去上学了。”然后下午就进入待机。   然后就是十三年。   陆梅英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怔住了,继而放声大哭,“天璇我的孩子妈妈找了你找了你十三年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再回现实03高二3班,   100   陆天璇也哽咽了,“妈妈你怎么”   怎么老了这么多?   陆天璇是被陆梅英独自带大的,陆梅英是一个好强又踏实的女人,把娘俩的日子过得很好,陆天璇认为怎么赞美她伟大的妈妈都不为过。   陆梅英在市里开餐馆,生意不错,后来又开了茶楼。   尽管是单亲家庭,但陆天璇过得并不差。   在她记忆中,妈妈是很精干的,喜欢穿宽松的有中式盘口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头发会用一只木簪子挽起来   但现在,她的眼角出现了深深的纹路,一双眼肿胀着,没了从前的精神头,头发还是挽起来,却白了很多。   “天璇,乖宝,你受苦了,是不是瘦了”陆梅英情不自禁走过来,疼惜地去摸女儿的脸,却不知道这番话听在陆天璇耳中,更是苦涩。   她一点都没变,变化更大的是妈妈,受苦受难的是妈妈才对。   但陆梅英不会心疼自己,只会心疼女儿。   “我没事”陆天璇努力笑起来,一边说话一边伸头,像从前一样,让妈妈摸自己的脸,但是她就像气泡聚合起来的人影,在被触到的一瞬间就星光四散,吓了陆梅英一大跳,“天璇,天璇?”   “不是”她无助焦急地看向沈铎,“是我是因为我吗?”   “不是因为你,阿姨,您再看看。”   陆梅英太相信沈铎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沈铎让她去看,她便转过头,看见那团星光并未散尽,重新聚拢成一个清晰的人影,朝她撒娇道:“妈妈,我又回来啦,像不像游戏?这就是游戏,你不要害怕”   此时的陆天璇,是依托沈铎的异能出现的。   在现实里复刻出一个孪生的陆天璇,正是他二次破茧出现的能力。不过这个等比复刻出来的陆天璇,却有很大的限制。   第一,只能看,不能碰,一碰就散。   只是沈铎没分清,这是因为他能力有限,还是本就如此。   严格对照孪生的说法,游戏内的陆天璇并不是实体,她其实是一段游戏数据,那么出现在外面,当然不会是能触碰到的人。   但沈铎上次亲手拿到了许愿瓶,那个东西是有实感的。   “物我一体”?是因为人和物的区别吗?这四个字当时就写在许愿瓶的瓶身上   再来,这个孪生的陆天璇只能出现在沈铎附近,她和妈妈交流的时候,沈铎在旁边试了试,发现只要退后差不多七步的距离,陆天璇就维持不住,有了消散的迹象。   “好了,妈妈。”陆天璇说了好一会儿话,依依不舍道:“我要走了。”   能在此停留,都是沈铎不声不响地提供着异能,陆天璇自己算牌算久了,都会脑袋昏昏,她不能过多消耗别人。   “我会尽快回到你身边的。”陆天璇伸手,替她挽起耳旁的碎发,但她发光的手却从妈妈的耳边穿过,她顿了一下,声音更大了,“但是,在那之前,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吃好睡好,要乖乖等我回来哦。”   陆梅英不住地点头,直到眼前的人影消失,又忍不住看了好久,好像原地还残留着女儿的余热。   很久了,她才转过身,看向沈铎。   沈铎抱肘靠在柜子上,似乎在出神思考着什么,没怎么打扰她们的交流。但陆梅英知道,自己能再见到女儿,能听到她的声音,都是他在提供帮助。   陆梅英在十三年里找过无数活神仙,给他们送了很多钱财,茶楼关了,餐馆变小,但这些所谓的神仙都没帮她唤醒女儿。他们所做的,连沈铎动动小拇指都比不上。他们算什么神仙啊,沈铎才是。   她自己都没发现,看向沈铎的眼神变了。   从前是期盼,现在则是叹服,“沈铎,阿姨阿姨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她的眼神里,还有些敬畏。   “您确实能帮我呢。”   “好,你说,不管什么,阿姨能做到的,都会尽力去做。”   沈铎笑了笑,“你们家卖的炒面,超级好吃,我大姨过生日那天吃过一次,然后我就念念不忘,但现在好像没有了?”   “啊。现在确实没有了”没想到会是这个要求,陆梅英愣了一下,“餐馆改小了,炒面也就没卖了。卖得不好,可能有的人不爱吃。”   “那重新考虑一下吧,”沈铎笑道:“走了的人都会回来的。”   陆梅英听到这话,情不自禁地笑了,“好!回去我就忙活起来。”   “对了,沈铎”听到比自己年长的阿姨毕恭毕敬叫自己的名字,沈铎摇头道:“您叫我小沈小铎都行,陆天璇还天天喂喂地叫我呢。”   “这孩子,从小就顽皮。”陆梅英笑了,但还是很难把沈铎当做小辈看待,“好,小铎,阿姨还有个事想要问你”   看到陆梅英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沈铎不由得好奇,她要问自己什么,难道和黑天泽一样,好奇他是怎么唤醒孙大圣的?   不过陆梅英根本没在意这个问题,她现在就是完全信任沈铎,沈铎要用什么方法她都不会质疑的。   “我刚才打车的时候,正好碰见诸葛书他妈妈了。”   “诸葛书的妈妈?”   “是啊,他妈妈以前没工作,这几年在开出租车了。”坚持找孩子就会花很多钱,而且这些钱大部分都是打水漂,陆梅英深有体会,女人更懂女人的难处,她今天半夜打车来医院,正好坐上令铃的车。   见她半夜仍在操劳,一双眼红得像兔子,没忍住对她说了今晚看到的事,“抱歉我知道,这些事不该乱说会不会影响到你呢?其他人我都没说,令姐也答应了,连诸葛书的爸爸都瞒着。”   沈铎却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诸葛书的爸爸还在教书吗?”   “在呢,还在从前的学校,他爸清苦得很,这几年倒是为了评职称,开始到处托关系送礼了,哎,说来说去,都是钱的原因”   随着陆梅英的诉说,沈铎眼前浮现出一个个人影。诸葛书的父母,其他人的父母,这些年他们所过的生活,就这样清晰地呈现在沈铎面前,他似乎又体会到了走神到蝶母身上时的心情。   尽管没有走神到他们身上,可沈铎却能感受到他们的辛劳与坚持。   他决定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现实并不是热血动漫,沈铎已经明白了。   王道热血漫的主角也要经历许多才能蜕变,漫画家是最会骗人和玩弄人心的家伙,他们只会刻画主角的关键转折,却忽略了,主角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平凡人,他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他们的生活,就是高二3班父母们所经历的。   沈铎经历的才是现实,他费尽千辛万苦、付出许多代价才获得待机的方法,而这方法也是漫长道路上一块微不足道的砖石,想要撑起一间大厦,还需要更多的砖石,这条路无疑要走得很辛苦。   他从前无从想象,但现在已经有所觉悟了。   所以,现在的他,只要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好。   先完成一个小目标,先拯救这些父母的世界,先撑起他们的大厦。   “令阿姨在医院外面吗?”沈铎问。   “在的在的,就在外面呢。”陆梅英心想,也许她可以送他们一程,这样沈铎就能坐令姐的车,说不定也能让她看看孩子。   “那麻烦您给令阿姨打电话吧。我这次也遇到了诸葛书。”沈铎说:“最好让诸葛叔叔也过来。”   “”陆梅英睁大了眼睛,她很快明白,沈铎是要做同样的事!像带回她的女儿一样,把诸葛书带给他们看,连忙答应道:“好,好好好,我这就打电话给不,我直接去喊她吧!”   陆梅英匆忙出门,经过走廊。   蹬蹬   夜深了,医院的长椅上,脚步声惊醒许多人,有的是患者,有的是患者的亲友,心情都很困倦。他们对陆梅英有印象,一刻钟之前,她还满脸泪水,哭泣着走过这段走廊,但现在她的眼中放出神采,步伐都轻快而有力。   不久之前,他们还在想,这女人真可怜,怕是生了大病。   可现在,他们却欣慰而羡慕:真好,有人救了她的命。   不多时,陆梅英便去而又返。   蹬蹬   陆梅英身后跟了一个女人,泪水涟涟,跟她不久前的状态很像,女人进房间之前,被陆梅英一阵安慰,似乎是让她鼓起勇气看大夫,而她深深吸了口气,便开门走了进去,很快,房间内就响起了低低的哭声,“书”   神医失手了么?   蹬蹬   走廊又响起脚步声。   又一个男人出现了,他带着一幅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师,但是头发乱翘着,鞋都穿错了一只,陆梅英朝他招了招手,他便匆匆跑来,统一走进了那间诊室。   十多分钟后,两人一起出来,眼睛很红很肿,却能笑出来了。   坐在长椅上的人不自觉看向那间诊室,一个晚上救了三个人?   真乃神医啊   “小铎,我们真的能把这些事告诉其他人吗?”陆梅英有些担忧,诸葛书的爸妈也是,虽然知道其他父母得知之后,一定会欣喜若狂,可是他们也担心,这会给沈铎带来困扰,因为要一直麻烦他。   “没关系,告诉他们吧。”   沈铎想了下,“不过,有的同学我还没见到。”说起来,世界频道好像又多了几个人,但他刚才忙着喊陆天璇和诸葛书,没留意,等下得进游戏再看看。   “这样吧,我列个名单,名单里的人,能像刚才那样,和爸妈见一面,其他人我还得想想办法。”   还不是沈铎说什么是什么,陆梅英等人连连点头,掏出手机把沈铎加上了。   看见黑天泽在房间外靠墙等着,几人知道他们恐怕还有别的话要说,加了好友就道别了。陆梅英下楼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令姐,咱们咱们刚才真的见着孩子了?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似的?”   “哎,别说你了,我都像在做梦”   “不管怎么说,今天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是啊,十三年了,今天才觉得累了,能睡着了”   “那是因为大家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呢,不过我说,咱们还是不能松懈,没有让孩子在前冲锋,我们什么都不干的道理。”诸葛叔不苟言笑地说道。   “没错,是这个理,不过还是让令姐来说吧,我啊,这么多年听你说话都像在上课,哎哟,诸葛老师!”   笑声在医院门口传远了。   “我想起一件事情。”沈铎从孙大圣的病房出来,一边按电梯键一边对黑天泽说道:“我这次进游戏,听说了一些正式服的消息。”   沈铎把地宫双子告诉他的事,又和黑天泽说了一遍。   “这么看来,全球待机的倒计时,更像是内测池的关服倒计时。内测池关闭之后,全球人类都会被拖入游戏,而在现实呈现出来的状态,就是待机。”黑天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正式服有九个区,这得有多少玩家啊。”   “不知道。”沈铎还没去正式服待过,但从淘汰到地宫的人数来看,不会少到哪去。   而且这已经是被游戏苛刻淘汰过后,剩余的人数。   “还是先替我们担心吧,到时候肯定会是一场浩劫。”   “”   黑天泽再一次认识到,沈铎今晚找到的唤醒方法,对于10天之后的地球来说,有多么重要。而他作为能在游戏现实穿梭的唯一一人啊,现在得再加一个孙大圣了。他们在游戏内掌握到的经验,也会成为全人类未来的助力。   黑天泽毫不怀疑,未来的日子,沈铎和其同伴的交流,哪怕是一句日常闲话,都会被收集起来,印成灾难之际的紧急自救手册,这些册子将在以后被数以万计的人阅读。   “不行,这些事太重要了,我得连夜赶回去跟商老头子汇报。”黑天泽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沈铎和前台打了一声招呼,沿着昏暗的灯光走到住院部一间病房,推开门,走到病床前,看了白嘉回好一会,然后将一张卡纸放在了他枕头边。   纸这种东西,也许真的拥有灵魂,否则李新宇的爷爷,为什么会将孙子的唯一画作放在枕头边。   总能带来一场好梦吧   他转过身走了,不多时,房门轻轻被人合上。   暗淡的灯光照在枕头边的硬卡片上,那上面写着孙大圣龙飞凤舞的签名。   【玩家沈铎登入游戏】   【是否结算您在上一个副本的奖励?】   沈铎按了否,他关掉密密麻麻的通知,打开世界频道,看了一眼总人数:“10?”   诸葛书、楚可、陆天璇、孙大圣、元小盒、还有他。   一共6个人。   进了一次地宫,多了4个人?   速度有点慢啊沈铎关掉屏蔽,频道内的声音涌入耳朵,最先响起的,是一道熟悉的男低音,“吴爵,请遵守纪律!”   “英文会造成阅读障碍,别的地方我不管,但在频道交流的时候,请用中文!”   沈铎:“孔司令?”   孔司令:“沈铎?”   孔司令原名孔司龄,之所以有这个外号,是因为他是高二3班的纪律委员。   “沈铎来了?”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放浪不羁,“好巧。我正跟一群吸血鬼分享你大闹地宫的故事呢,你就来了!”   “吸血鬼?”沈铎怔了一下。   “是啊,我是吴爵,英语课代表!正因为本人的名字和职务,才有了这独一无二的天赋,成为一只中国吸血鬼!请叫我爵爷!”   孔司令忍无可忍,“胡说八道,你刚才还在说英文!”   “哎,体谅一下嘛,两种语言体系,很难转换的”   除了孔司龄和吴爵,唐之桃和蒋雨凝也跟沈铎打了招呼,沈铎和她们说过话,但没两个男生那么熟。   就记得唐之桃那会很少来上课,让他非常羡慕,后来听说她是去拍广告了,是一个有几万粉丝的小网红。   “唐之桃,”沈铎对她说:“你的粉丝变多了。”   “真的?”唐之桃很高兴,“现在有多少啊?”   “666。”   “掉粉了啊”唐之桃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很烦恼,她都不更新十三年了,肯定早就掉光了。   “这六百多个人肯定是我的真爱粉。”   “不是六百六十六,”沈铎说:“是六百六十六万。”   唐之桃:“啊?”   “网友发现你上课在玩手机,然后扒到了你的账号,你现在可火了。”   “啊啊啊,我现在就想出去!!!”   沈铎又看向蒋雨凝,“”发现没什么可以和她分享的,这位美术课代表很是文静,进入待机的时候也在安静画画。   至于早期进来的几人,元小盒还是离开状态。诸葛书和陆天璇刚见过父母,情绪波动很大,楚可楚可很沉默,沈铎挺同情他的。   就像幼儿园放学,别的小朋友都被父母接走了,但楚可却没人来管,现在像一株阴暗的植物,闷不吭声在角落待着。   沈铎正要跟他说两句话,系统通知忽然强硬地跳了出来。   【请问现在是否结算您的通关奖励!!!】   判官蛇弹了几次,沈铎都视而不见,终于忍不住提前剧透,【奖励是和升级世界频道有关的!!!升级之后接管速度会变得更快!!!】   “哦?”沈铎挑了下眉,“那升级。”   【世界频道升级完毕,是否加快接管速度,将其他内测池玩家接入?】   【是】   【接管第11位玩家,唐长安】   【接管第12位玩家,牛游】   【接管第13位玩家,立月】   等到通知刷新到【接管第20位玩家】时,沈铎发现不对了:这接管速度像坐了火箭猛窜,这样下去,他们班所有人都要被接进来了!   【接管第21位玩家,原芬子】   【接管第22位玩家,年嘉音】   不可思议的火箭速度一直来到最后一位   【接管第45位玩家,钟灵秀】   沈铎:“”   至此。   高二3班,全员集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再回现实04老宜老宜我   101   全部人集合,这可真是个大喜讯,沈铎刚要笑出来,却一愣,“不对。”   高二3班一共有46名学生,待机的一共有45位,之所以在计算人数时,还是下意识统一为46,是因为白嘉回恰好补了宜平凡的空缺,游戏内还是46人。   而现在接管进来的只有45个人,沈铎无视了频道里的闹哄哄,拉了一下列表,发现少掉的一个人是白嘉回。   好像也可以理解,白嘉回如今不算是玩家了,自然无法被接管。   频道内的吵闹声,在纪律委员孔司令的控制下,已有所缓和,几名一代目成员开始自发地为后来者讲经,并和其他同学对齐颗粒度这个从地宫双子那学到的说法,真的非常好用。   沈铎因此有许多时间能检查这个升级之后的频道。   片刻后,他发现了另一个异常。   陶慕和白鸣珠的名字是灰色的。   “判官蛇,还在吗?”沈铎问道。   “在的。”判官蛇头痛地看着沈铎这次获得的奖励日了狗了,太多了!升级世界频道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项,他必须要跟沈铎一一通知到位才能离开。心里想着快问我别的快问我别的,哪知道沈铎却指着频道。   “这些灰色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啊,这个。”判官蛇懒懒地看了一眼,“掉线了嘛。”   “掉线不是死亡吧?”沈铎刚问出口就否定了,死亡是白嘉回的情况,陶慕和白鸣珠应该不是。   “那当然不是。”判官蛇想了想,“这么说吧,你们频道里的元小盒,是离开状态,这种状态对应的是玩家进入了副本,一时之间无法交流。”   “这个副本在哪,是什么,你们不知道,但官方却很清楚。所以元小盒只是短暂离开,而非断联。”   “但这两位就不是了,简单来说,他们两个现在在哪,谁也不知道呃。”判官蛇的嘴巴打了个磕绊,其实神明大人肯定是知道的,但是这个例子太极限了,所以还是算成无人知晓更合适。   “”沈铎看着陶慕和白鸣珠的名字。   “会不会是在封禁区之外的那些副本,有了漏洞,很不正常,所以联络不上?”   判官蛇刚要回答,便听见一道低沉浑厚、极具魅力的声音响起,这声线十分熟悉,然而语气却跟他记忆中大不相同。   “不。”消化了知识的判官狗自信睁眼:“那些副本即使有漏洞,但数据还是原原本本存储在实验公司。”   “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在意,刚刚也思考获得了答案正式服的人为什么那么快就知道,这个地宫和从前的地宫是同一个,并且相信她没有被湮灭令摧毁?那是因为比对过底层数据。”   “啊,狗子,你醒了?”   “是的,如今的我,浑身充满了知识的能量。”判官狗终于发现了判官蛇,友好地对他一笑。   判官蛇:“”   该死!   这笑容如此刺眼夺目!   他的脸上,本该垂满了丑陋的瘤子,可是现在,却皮毛顺滑,眼神不再充满怯弱,自有其意气风发   这只狗,自从攀附上了沈铎,就走向了命运巅峰。   一步一步,竟然让他完全赶不上了   “对了。”沈铎对判官狗说道:“你之前入狱,他还挺担心你的。”   判官狗挑了下眉,眉毛上的疤痕还没完全消除,但这样却更添魅力,一旦不对着沈铎说话,他就会释放出野兽的野性。   “是吗?骚蛇。”   “你滚一边去吧!”判官蛇心想,他今天下班就要把家里供着的牌位给撤了,怕兄弟过得苦,更怕兄弟开路虎。   “哎,等一等。”沈铎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参加的第一个副本就是把评级搞错的那个,数据也在实验公司吗?”   “应该是在的,不然不会流入内测池。”   话虽如此,但评级能搞错,说明他们并不了解这个副本沈铎心想,当时的自己,如果被频道接管了,也会是灰色的名字吗?   算了,想这些没有意义。   沈铎将注意力转回失联的二人,将他们的交流总结归纳,“他们肯定还在这个游戏,还活着,但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和外界联系。可能是在一个很特殊的副本?”   “不一定。”在判官蛇想要回答的时候,判官狗再次截胡了,“除了副本,还可能是他们自身的状态无法和外界联系,这种情况,就算不进入副本,也是会出现的。嗯”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或许是在关键的破茧之中。”   “破茧?”沈铎不解,“但我破茧的时候,照样能跑能跳,能联系人。”   “不能拿你的情况来对应所有人。”判官蛇忍不住了,“你是个例中的个例,根本没法比!”   “是这样的。”判官狗也点头,“玩家的茧越厚,那他破茧的时间就会越长,如果是很关键的时期,就会像闭关修炼的人,无法和外界联系。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样的进度,一般都是很后期的破茧了,你们只是内测池的玩家,就连主人你,也是第二次破茧,怎么有人的进度会这么快呢?”判官狗看着陶慕和白鸣珠这两个名字,主要在意的是后一位。   “好,这也是一个可能。还有别的吗?”沈铎问。   判官蛇想不出来了。   “有的。”判官狗一笑。   判官蛇:“”   判官狗自信作答:“除了特殊的副本,玩家进入破茧关键期,还存在一种可能,就是官方被骗了。”   沈铎惊了,“官方还能被骗?”   “是的,要骗到官方,一定是对游戏本身就很了解的人。比如说各区的顶尖公会会长,顶尖玩家,还有教会,这些都可以做到掩盖玩家的痕迹,但是你的同学,都在内测池,不至于和外界交锋,怎么会惹上其他人呢?”   “唔说不好。”   白鸣珠或许不会主动惹人,但陶慕可就不一定了。   沈铎又想了一会,“算了,硬想也想不出来,总之他们活着就好,这两个人的实力我是相信的。”   判官蛇精神抖擞:“那让我们来结算奖励吧!”   沈铎此次通关地宫,获得奖励颇丰,除了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收获认识黄玉,打通了教会的人脉;认识了易拉罐,积累了第九区的人脉;以及那一万多位分散四方有了过命交情的地宫玩家。   而在沈铎看不见的地方,奖励依旧在延伸会长们等着他进正式服抛出橄榄枝;濒临危险值的玩家燃起的星星之火,足以让他一呼百应还有那不计其数受到鼓舞的底层玩家,已经先一步在第九区开始传教了。   以及焕然一新的判官狗博士。狗之一族的青睐   除却这些,游戏官方给他的结算嘉奖也很丰厚,虽然是按照A+级副本来算的,可是给的奖励和积分远超A级,这点没有人会质疑,因为地宫副本造成的轰动和连锁反应在游戏里极为罕见。   奖励中最让人流口水的,还属那块封地令封地令本身就很稀缺,而这块更是独特。   “拥有自我意识的封地令,在正式服也很少见,好好养着吧,以后会派上大用场的。”判官蛇心情很复杂地看着那块陷入休眠的封地令。   “养?”   判官狗对沈铎解释道:“其他封地令,大多都是在游戏里找出一块已有的空间,来给公会使用。换句话说,公会只有使用权,没有改造权,但你获得的这块不一样,是一块白纸,一块初始空地。”   双子姐妹其实不该再叫地宫双子,她们的命运已和地宫切割开来,现在是全新的开始。   她们会像一个新生儿一样,重新被注入可能。   到了沈铎和高二3班同学们的手中,未来会长成什么样还未可知。   “虽然现在还不能使用,但等到能建公会的时候,你们可以将空间尽情打造,像是在游戏里专门辟出一块属于你们的区域,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啊”沈铎的脸垮了,“我对房屋装扮没兴趣。”   他玩游戏最不爱玩的就是基建了!   “你是不懂这里面的好处。”判官蛇用一种“你真是暴殄天物”的眼神谴责他,“以后要是跟其他队打比赛,就会有主客场的区别,轮到你们主场,是可以下战书让其他队伍来你们地盘比赛的。”   “这不就是主场优势?”   话虽如此,沈铎还是有些头疼地看着封地令,养孩子和装扮空间,都精准避开了他的优势和兴趣!   现在的令牌微微透明,两个拇指小姑娘一左一右,蜷缩在其中静静沉睡,就像深埋在冰层之中。她们的沉睡,一方面是要让自身稳定,另一方面,则是等待沈铎能够建立公会的时刻到来。   判官蛇语气发酸道:“这两个逆天的小姑娘,就是你们公会未来的土地灵了,在主场比赛时,是能无视裁判,下场支援的。”   “知道了。”沈铎收下封地令,打算从班级里找一个最适合当保姆的人,来担此重任。   “另外,还有一件事。”判官蛇很想快些结束任务,他幼小的心灵在沈铎无意识的凡尔赛下快要破碎,而判官狗的成长更是给了他致命一击。   他麻木道:“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内测池即将关闭。逃生游戏对地球玩家的表现非常满意,尤其是你,给神明大人带来了很大惊喜,因此,内测池的数据很快就要清空了,正式服马上要在地球登陆上线。”   “然后,地球人类将会陆续接入游戏。”   “”   沈铎想到现实里的人,还对此一无所知,就觉得很是荒谬跟不真实,只剩10天就要爆发了,现实里不会有变化吗?总不可能像他们整个班待机一样,毫无预兆地降临吧?   不。应该不会。   内测是进行得很小心谨慎,但是那个亮闪闪的全球待机倒计时,却很张扬夺目地爆发在现实里的天空。正式上线和内测,完全是两种待遇。   沈铎有不妙的预感。   也许现实里,很快就会有预兆显现了。   “所以。下一次副本,就会是你们内测池最后一次副本了。”判官蛇还要继续往下说,“关于这个副本”但是中转站的空间忽然出现了转变,以沈铎为中心,一张张桌椅依次出现,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落在摞起的课本和辅导书上。   教室的窗户像蝴蝶的翅膀缓慢开合,炫彩的光芒如镜头推移从前至后。   他错觉以为登出了游戏,但是判官蛇和判官狗的声音还在耳边,下一秒,能证实不是现实的画面出现:   他的前后左右,忽然出现了一个个身穿校服的同学。   他们以待机时刻的姿势出现,春风满面,容光焕发,可却没有被封印在琥珀之中,时间再次恢复流淌,这里并非现实。   就连无法联系上的陶慕和白鸣珠,在这个教室也有自己的位置。   被拉入游戏的学生,在同一时刻出现在沈铎面前,这次好像才算集齐“不,不对。”还是少了一个人。   一个在游戏之外的车水马龙里独自走过青春、背负着“厕所仔”的外号读完了高中、大学,并未实现自己的理想的,他们的同伴。   “宜平凡!”   报社的领导将一叠照片甩到他的脸上,“你再给我说一遍,这报道,你是发,还是不发?”   宜平凡的嘴唇嚅动了下,视线自上而下,看向照片上的人。   很糊。这是视频的截图。   画面中心的人,他很熟悉,是前不久才给他带来好运的沈铎。随着拍下他的照片,宜平凡拿下一笔足以还清他房贷的奖金,和真金白银一起涌来的,还有领导的重用,从前对自己视而不见的人,纷纷围上来。   一时之间,全世界都看见了自己。   没人再叫他“厕所仔”了,关于泌尿系统是不是有问题的玩笑话,更是无人提及。   宜平凡很感谢沈铎,但最近事太多了,总想着哪天要再见一面没想到再见,居然是单方面通过视频。   宜平凡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吓了一跳。   拍摄者是在很昏暗的环境里拍的,但能看清是在教室。高二3班教室里的灯光十年如一日地亮着,照亮了沈铎青筋绷紧的脖子,和几乎痉挛的双手他的手就放在孙大圣的脖子上,从孙大圣憋得青紫的脸来看,近似于众目睽睽之下行凶。   “这是假的吧。”宜平凡看到的时候下意识说。   沈铎怎么会疯了一样地去掐孙大圣?   但事实证明不是。   无论鉴定结果是不是真的,领导都决定尽快出一条报道因为卖掉这条视频的人很着急要钱,不出意外还发给了其他新闻媒体。   “我们一定要抢在所有人前头,把头条拿下。”领导的眼睛在室内扫了半晌,最终停在了宜平凡身上,“还是你来负责吧。”   连宜平凡都佩服领导营造噱头的眼光,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条消息只有他发才能最爆。   首先,他是前不久刚发了沈铎照片的记者。   再来,他还是沈铎昔日的同学。   无论是“老同学指认十三年前的好友谋杀”还是“十三年前成为人生节点,一方大义灭亲,一方退化为杀人怪物”都能很快引起舆论风暴。   宜平凡坐在办公间,喝了好几杯咖啡,彻夜未眠。   第二天拿着截图照片走进了领导的办公室,说这事他干不了。   不出意外被骂了   “您听我说”宜平凡不想激怒他,条件反射地挤出一个笑容,“医院那边传来了消息,孙大圣很有可能已经出院了,这些照片和视频的前后语境是什么样的,我们都还不了解,不能轻易”   领导怒目圆睁:“你懂还是我懂?上次就是这样,上次的小孩还在医院里躺着,那个叫白嘉回的小孩,你不是也认识吗!你能联系上他的父母,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用?真是个废物!”   唾沫星子飞溅到他的脸上,但他只是眼皮眨了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反正骂累了就不骂了,忍忍吧。   “你不要以为你无人替代,别以为拍了张照,就真的成事了,那件事你办得也不漂亮,沈铎让你拍,你就拍,让你发,你就发,你的领导是沈铎还是我?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只想到了你自己,还好最后的结果对咱们有利,可要是万一呢?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宜平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了。   原来还是因为那张照片,他没有请示过就直接发了,让他记到了现在。   宜平凡忽然想起这些天他带着自己出入各个场合,见过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领导们,他以为他是真的赏识自己,以为他认同自己提出来的策划,认同他的理念,以为他们是因为志同道合走到了一起,可如今看来,这些推举并非出于他的本意。   好烂的世界啊。   宜平凡盯着散落在桌上的照片,盯着照片上的沈铎瞧,瞧得眼睛微微发酸。   “行了,别再想那些了。”领导说了半天,见他一声不吭听着,心中有些满意,他本就有借此事敲打宜平凡的心思,“你啊,跟着我,还有的学呢。你那个同学沈铎,已经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啦。”   “说真的,你就没有一点看他可恶的想法吗?”   宜平凡啊了声。   领导笑而不语,“我知道他,说着游戏什么的,自以为成了现实世界的明星,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运转的逻辑是什么样,是我们给了他曝光度,他才能被万人评价,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造星,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他落下神坛。”   他拿起照片,展开放在宜平凡眼前,“封神的照片是你拍的,毁灭的照片也是你发的,一个人的命运就这样操控在你手中,别说你不心动,不心动是假的。这些是钱财之外的快感,你啊,还嫩着呢。”   他把照片塞进了宜平凡的手里,好久了,才听到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我学习成材,有自己的理想,我理想中的世界,不是这样的。   但我也只能这样说说而已了。用没人听到的音量。   宜平凡的手慢慢垂下,他的头也跟着垂下。   身后的格子间,忽然骚动了起来。他无暇,也没力气去关注。可声音却吸引了领导,他推开门去看,“怎么了,吵吵闹闹的,不上班了吗?”   “电视忽然自己开了。”   “电脑也是”   “跳出来的是什么啊”   “黑客入侵?”   “好像不止我们,外面的屏幕也是一样的画面”   “高二3班”   “沈铎吗”   “游戏?”   熟悉的名字跳入耳朵,一点点撬开了宜平凡凝固的血液其实他也早就进入待机了,和他们一起,停在十三年前。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始终为过去保存着一个小小的角落。   金色的,光明磊落的,敢作敢当的。   执拗的稚嫩的自己,敢于发声的自己,那个宜平凡面对这样的事会怎么做呢?   当年的白老师提了大厦倾塌论时,沈铎回答,房间负责被他撑起,孙大圣负责救人,陶慕杀人,老宜呢,老宜负责活着。   他回答了什么呢。   他当时摇了摇头,“除了活着,我还想把你们的事宣传出去,发光发热”善念和壮举,如果无人知晓,岂不是很可惜。如果能被更多人知道,那英雄就能更不费力。他做不了英雄,他是凡人,但凡人至少有嘴巴。   嘴巴能说我要,我不要。嘴巴能拒绝。嘴巴能赞同或者否定。   发声是看似很容易实则很需要力量的动作。发声是掀起惊涛骇浪的动词。   你要发声吗?你还能发声吗?   “”   宜平凡看着被未知力量入侵的电视屏幕,不自觉溢出了微弱的声音。   办公室里的电脑、投影出现的电视、窗外商场上的大屏幕,全部被入侵,结束放映广告,出现了未知的画面。那是一个教室。   办公室的人、街上的人整个世界的人类都在恐慌,可他却是心安的。因为他认识那上面每一个人。   高二3班的同学,他们好像在游戏里,装扮不同,还携带武器。但这样的他们就像当时放学后坐在电视前等着看的动漫角色,好像过去的梦。   宜平凡能看到他们,能听到他们说话。   他听到一头白发的沈铎对全身覆满黑鳞的孙大圣摇头:“不行,少了个人呢,老宜不在啊。”   他看到同学们七嘴八舌为缺席的他如何到场想办法。   听到熟悉的校歌响在教室。   他完全不知道这段画面从何而来,却再一次想起大厦倾塌时,自己给出的回答把他们的事宣传出去,那是他走上这条路的初心,一颗种子。   宜平凡的头缓缓地抬起来了,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迈出门,将照片砰一下塞回给领导。   领导正在打电话询问黑客入侵操控视频的事,焦头烂额之际被宜平凡一推,勃然大怒道:“你有毛病吗?厕所仔!”   “有病的是你。”   “”他震惊道:“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就连其他同事也惊讶地看着宜平凡,他的老实人形象完全破碎,可他却像打破了硬壳浑身舒爽,于是他指着其他几个经常喊他厕所仔的同事,把从前音量很小的心里话骂了出来:“背后讲人坏话的人全都短命,我草你们大爷的!”   “疯了吧。”领导指着他,“你信不信我开了你!!!”   “不用你开。”宜平凡的手缓缓伸出,就在领导以为他要道歉的时候,那只手竖起一个中指,“出差报销要批几个月,年终奖也卡着不发,抠门又计较,赚个屁啦!你这种烂透了的媒体,是没有前途的,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刚好站在大屏幕前的宜平凡,错位般嵌入了高二3班。   春风满面,容光焕发   “跟你坏掉的良心一起下地狱去吧,我要辞职,我要开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再回现实05   102   宜平凡说完便走,竟然连工位的东西都没收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领导差点背过气去,好不容易灌了口水气顺了些,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这次是家里的来电,他不耐烦地接起:“我这忙工作呢,没空接孩子。”   电话那头爆出哭声,“还接什么孩子啊,孩子根本就没去学校!老师说今天放一天假是不是跟电视上冒出来的东西有关系,老徐啊,那到底是什么?”   “家里也有了?”徐总编吓了一跳,暂时不去想宜平凡了。   “是啊。哥嫂从老家打电话来问,说老家那边也有了”   这可给徐总编吓懵了。   他老家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小镇子,那边都有了,说明情况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这可能是小范围的黑客袭击,入侵了城市网络,将这个视频投放在所有联网的屏幕,以前不就发生过类似的事吗?   但如果连老家都有了,那说明涉及范围极广!   “到底是什么”他愣愣地看着外面商场上的巨幅屏幕,忽然想起,这好像就是宜平凡十三年前所在的那个班级,“操”他应该把人留下来好好问问的。   “你先在家”他的话还没说话,那边的哭声又大了起来,“老徐,出事了,出事了!”   “又怎么了?”   “大哥打来电话,说咱爸咱妈忽然犯病了!”   “胡说八道,他们上半年刚做检查,而且怎么会两个人一起犯病!”徐总编骂道:“什么病,大哥有说吗?”   “就是这个症状才奇怪呢,爸妈手脚都不能动了,全身上下都很僵硬,吃药也不管用,老徐,爸妈是不是瘫痪了”出现在电话里的声音是熟悉的,可话的内容却让他打了个哆嗦,他冷不丁看向高二3班,屏幕上的他们是活蹦乱跳的,可是现实里的他们却像雕塑一样。   不能动僵硬   爸妈的症状让他瞬间就想起这个班的学生,“你别自己吓自己,我先打电话问问”徐总编的手颤得拿不稳手机,拨了几次号码都没有按准,窗内外的惊慌骚动让他心神更加摇摆,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僵直无法动弹。   “啊啊啊!!!”他像见鬼一样发出惊叫声。   商副局长的家里,黑天泽焦头烂额地回着消息。   三个小时以前,他开车来到商老头儿的家里,沈铎的事才汇报了一半,突然就被一个电话打断电话那头说的事也很重要,这让他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坐在一旁忍耐着听,边听边看手机。   这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变天了!   “商副局长!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全市的电视、电脑、手机之类电子设备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高二3班的学生!”   “这个班的学生如今都在待机中,这段视频十有八九是合成的,这是一次有组织的黑客袭击!”电话那头的声音颇为慷慨激昂,“这一恶劣行动涉及范围极广,不光是本市,邻市的屏幕上也出现了!”   黑天泽回忆着。   早上七点多,应该就是他停车的时候。   来时路上有没有看到异常的大屏幕?嗯没太注意,但天没亮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嗯?等等。   这个时间,难道是沈铎登入游戏的时间吗?   沈铎说过,之后可能还要进游戏结算奖励。既然是结算,停留在游戏内的时间应该要更久一些?不会像之前,和诸葛书父母、陆天璇妈妈见面那样,短暂地动用一下异能。   如果他在游戏里停留了一段时间黑天泽心中默算。   差不多就是“黑客入侵”的时间。   黑天泽猛地站了起来,对手机那边说道:“把视频发给我操,我可以自己看。”黑天泽直接拿了遥控器打开领导家的电视机,出现的画面不是商老头平时爱看的历史节目,赫然是高二3班的学生。   如果不是这些学生都能行动,黑天泽都要以为是将教室内的监控直接挪过来了。   他们的模样还跟十三年前一样丝毫未变,关注了唐之桃的粉丝早就从屏幕上看到了她,她的粉丝量正在暴涨,很快就突破了一千万。   他一边观察画面,一边听电话那头的人放屁。   “商副局长,黑客在七点这个时间选择入侵,是经过认真计算的,这个邪恶的组织,知道什么时候袭击最能让人惊慌,早七点,是快要接近上班的高峰期,这个黑客是故意挑选”黑天泽骂了一声,“黑个屁,别以为跟老子一个姓就是黑客了,你们睁开眼睛看看,电视上这些学生是什么样的!”   那边的人不言语了,似乎是在看手机屏幕。   商老头子也看向电视机上的学生。   沈铎的头发出现了细碎的闪光,孙大圣的脖颈间覆满了黑鳞,手里还拿着一根锃亮的金属棍,陆天璇的手上漂浮着一叠塔罗牌,诸葛书的双眼泛白,面前出现一块流动着图景的沙盘,而在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机器人,这个机器人的做工和呈现效果,完全超过了世界现有的科技水平   黑天泽就差拎着对方的耳朵喊了,“这是现实里能出现的东西吗?你告诉我?”   对方迟疑:“也有可能是合成”   “合个屁!”黑天泽道:“这是游戏!逃生游戏!”   他直接把电话挂了,对静默不语的商副局长激烈发言:“老头儿,我实话跟你说吧,你我眼前看到的这些异常,其实人家沈铎早就提醒过了,全球待机的倒计时是不是早就跟你们说了?逃生游戏的事我是不是详细在报告里写了五六页?你们看了吗?你们重视了吗?”   “这回我过来,人家孩子也托我给您带话。说商爷爷,我仰慕您很久了,我敬重您是个体察民情的有志老头儿,所以这些话非跟您说不可。”   “这个游戏如今是要破釜沉舟了,它很快就会在现实上演大动作,10天之后就是全球上线,我们班不会是特例,我们班只是试点,接下来才是动真格的。眼前这些不就是吗?”黑天泽将遥控器摔得啪啪响,“你我眼前出现的,就是游戏内的实时画面,信不信我现在打个电话联系沈铎,绝对联系不上,因为他进游戏了。”   黑天泽掏出手机来做了个假动作,冷哼了一声,“算了,你不会相信的,因为你们从来没信过。”   商副局长:“”   “白少闲是不是快要把喉咙喊破了?结果呢,到现在还在蹲大狱呢,”黑天泽挥了下手,脸上的绿框墨镜都在抖,“我算明白了,这世道,操心没用,我还是回去混着吧,要不就跟白少闲关在一起得了,逢年过节您老多来看我放心,这回我绝对不孬,我不喊我爹救我!”   见黑天泽起身就走,商副局长终于忍不住了,“回回来!”   “来了。”黑天泽马上转了个弯。   “”商副局长摇了摇头,“你啊,真是个没皮没脸的,刚刚那些话肯定是你自己想的,人家孩子说不出来这话!”   “您知道就好,这就是我心里话。”   “你”   商副局长叹了口气,看着各处涌来的突发情况:   和“屏幕中的高二3班”一起出现的,还有突然降临各地的噩梦不少睡到上午还没醒来的人,都做了不同的噩梦,他们在梦中穿梭到了各种各样的恐怖游戏,在密林沙漠中开始极限逃生。   他们醒过来之后,随手刷了下网页,手机就像中毒般被高二3班入侵,但他们却发现学生们手中拿着的面板和角色卡,以及商城和道具,和他们梦里出现的东西很相似!   一旦有一个人提出疑问,就像蝗虫过境般引发了讨论。   屏幕中毒是在现实爆发,而逃生游戏的噩梦却在网络疯狂蔓延   待机、学生、十三年、春风中学、逃生游戏一系列关键词全部成为高频触发。   而和网上猜测一起爆发的,还有全国各地的医院,陆续被赶来就医的病患占领,他们无一例外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双手双脚僵硬,伴随面瘫,说不出话,无法正常回应外界   这样的症状很快被命名为“待机综合症”。   商副局长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异常现象比黑天泽吃过的菜都要多,可眼前局面的棘手程度,远超从前任何一种。   他叹了口气,“不能再失控下去了。”   “你也知道呢,老头儿。”黑天泽和他是忘年交,才敢如此直言,“你见多识广,又位高权重,你都感觉棘手了,那些普通人呢?现如今外面人心惶惶,就等着有人能给一个信服的说法。”   “我站出来说有用吗?或者是你,还是别人?我们的话没人会信的。”说实话,黑天泽觉得挺爽的,因为他此刻感受到的质疑和不信任,恰好就是从前沈铎所经历的。   商副局长没反驳他,忠言逆耳,黑天泽说得对。   “三种异常现象都指向同一点,待机。”   这三种现象很有针对性,且高度重合交织:   游戏,待机,高二3班。   汇聚在了一起,宛如逃生游戏下达的最后通牒,逼迫人们直视末日降临。   商副局长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时候,沈铎出面是最合适的。”他第一个解除了待机,又第一个提出逃生游戏和全球待机现在还直接解救了另一个待机中的学生,成功让他回到了现实。   商副局长其实早就信了黑天泽的话,但他想要静观其变,再观望一时片刻没想到这个游戏打得人措手不及。   逃生游戏的做法,变相地将学生们尤其沈铎推到大众面前,沈铎对待机无疑是最有发言权的,他的种种预言已经得到了证实,而那些关于正式服、其他星球、融合度的预言,也会在未来得到证实。   商副局长看向黑天泽,“你能不能”   “民心惶惶,所以需要沈铎了?”黑天泽冷笑一声,“看看网上对人孩子的恶意中伤吧!”黑天泽将手机翻开。   没有被宜平凡发出的视频已被其他人趁乱发出,因为主人公是沈铎和其他学生,立刻就在网上引爆,结合出现的乱象,议论纷纷,一时之间,很多充满恶意的谣言接连涌出:   【我只说一点,沉睡了十三年还能回来,这不是怪物是什么?】   【谁知道他是不是被夺舍了!真正的沈铎恐怕已经在十三年前死了,现在的沈铎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的所作所为完全不像一个有人性的人类】   【这是谋杀!】   【杀人的怪物!】   没有人触摸,手机屏幕自然变暗,黑天泽想起了沈铎的唤醒论,想到他为此夜不能寐,穿梭于现实和游戏之间,步履不停,压力极大,极为不爽地磨了磨牙,收起了手机,“还他们一个真相,不难吧?沈铎都做了什么,总该有人知道吧?”   “起码得有诚意地邀请他过来吧?”   “看来是不行了。”听了老头子的话,黑天泽还以为他要变卦,刚要撒泼,就见他无奈地递来手机,上面有一条刚发来的消息,“看起来他刚出游戏就要先被请过去了,非常抢手啊。”   字很多。黑天泽大概扫了一眼,是说高二3班里有一个领导家的孩子。   “这事我听说过,好像是个女孩?市里财政局副局长的女儿。”黑天泽指着电视上的高二3班,“多惠,就是她吧。”   据他所知,多惠的爸妈在女儿待机之后的第二年就生了孩子,如今那个男孩也有十来岁了。   多惠的爸爸给待机救援会提供过很多帮助,但没能像沈家姐妹坚持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仕途有了波折,不方便再接触这些旧事;还是因为小儿子长大了,分走了父母的思念和关注。   总之已有一段时间没有在救援会出现了。   黑天泽很疑惑他们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又要不管不顾地找孩子。是被电视上的画面刺激到了吗?   “不是。”商副局长摇头,感慨道:“这个高二3班,真是藏龙卧虎啊。”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这个班上的宋弥,竟然是宋老司令的亲孙子。”   “宋老司令?”黑天泽吃了一惊,“难道是那位老爷子我听说他中风了,躺了好几年,也不见外人。”   听到黑天泽居然了解对方近况,商副局长有些惊讶,转念一想,黑天泽的父亲也有背景,虽然父子二人关系挺一般,但难免会在一起吃饭,吃饭时又难免会聊起来,听说过也无可厚非。   他点头,“就是那位宋老司令。”   “他中风就是因为骤然听闻噩耗,牵动了脑子里留下的陈年枪伤,哎,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前不久似乎有转好的迹象,好像是家里人一直在跟他说沈铎的事,老爷子估计是看孙子得救有望,所以拼着一口气慢慢从阎王殿爬了回来。”   “这不,一醒过来就说要见沈铎。所以我说,咱们如今见他可能都要排队呢。”   游戏内,阳光照耀,风平浪静。   沈铎对外界的天翻地覆一无所知。   他们全班都被拉入了教室这个教室和除他以外的同学都是虚拟造物,又被虚晃一枪,沈铎很是恼怒,判官蛇连忙解释:“等到下一个副本,你们就能见到彼此了,现在是因为有一半多的人还在结算,所以只能以这种形态出现。”   下一个副本能见到彼此?沈铎一愣。   仔细想想,判官蛇之前似乎就说过,下一个副本将会是你们最后一个副本原来是你们一起参加的最后一个副本?   判官蛇的话其他人都听不见,沈铎望向他们虽然无法交互,但却能看到彼此,同学们很久没见了,正在热情地交流。   “我们要一起参加下一个副本吗?”他确认道。   “是的。”判官蛇看了一眼通知,“这个副本是内测池通关率最低的一个副本,因为参与人数众多,很难聚齐这么多人,已经很久不对外开放了唔,也是A+等级。”   “A啊。”沈铎说。   听出他的语气,判官狗无奈道:“像主人你遇到的S级副本,那种情况才是小概率,内测池里,A级的副本已经算高了。”   “不要给我忽视那个+号啊,A和A+也是不一样的。”判官蛇有心敲打一下这狂妄的一人一狗,神秘兮兮道:“而且在这个副本里,你们的异能会受到限制。”   “啊?”   “你在之前几次副本里,都能随心所欲使用异能吧?你的那些同学应该也一样,但是在这个副本里,你们必须较为严格地扮演自己的身份,我举一个例子,像之前那种超大型机器人,就无法在古代副本出现,在乡村也不可以,除非故事背景有提到。”   沈铎皱起眉来,这可有点头疼。   “下一个副本叫什么,是什么背景?”   “在副本开始前的12小时,你会自动收到内容提示的。”判官蛇终于结束了任务,脚底抹油迅速溜了。   诸葛书正在按照沈铎所说的,统计所有人的破茧情况。如果有人能登出游戏,沈铎是可以让他们跟父母见一面的。   正要去问问诸葛书,却看见班上的宋弥走了过来,“沈铎。”   “啊,睡觉大王”   沈铎记得宋弥,是班上看起来最懒的那个人,整天都在睡觉,不知道他的异能会是什么,总不能是打呼吧?   “我听孙大圣说了你在现实的处境,也许你可以去找我爷爷,啊,希望他还活着”宋弥很佛系地说道:“如果爷爷还活着,大概率是能帮到你的。”   沈铎点了下头,“你爷爷是谁啊?”   “一个大官吧,感觉是的,家里人来人往的,总有人来看他。”   沈铎对大官的极限想象就是多惠的爸爸,“多大的官呢,有局长大吗?”   宋弥想了一下,曾经在家里见到过多惠的爸爸,可他一向对人情世故不太敏感,不太分辨得出那是礼貌还是惶恐。   他懒得去想了,甚至有点懒得再说:“你就去问嘛,我告诉你一个只有爷爷和我才知道的秘密,如果没用那就算了。”   宋弥说得很懒散,沈铎也没有太放在心上。然而登出游戏之后,看到戒备森严的医院,和大汗淋漓的陈医生,以及他们交谈时传来的“宋老司令亲自来了”   沈铎才意识到:喵的,宋弥的爷爷有些不得了?   “沈铎,是么?”一个四十多岁左右的硬汉走到沈铎面前,努力放缓语气,以便冲缓他自身携带的兵痞气,不要吓到这个小朋友,“请跟我来,我们老司令想要见你。”   “是宋老司令么?”沈铎从陈医生口中听到了这个称呼,“是宋弥的爷爷?宋弥有句话想托我带给他爷爷。”   “”   此时的沈铎,宛如天神下凡,未卜先知。   宋老司令仍需卧床休息,只能沈铎过去见他,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房门轻轻合上,走廊里掉根针都能听见。   “小弥”一门之隔,依稀听到了老爷子哽咽的声音。   留守在门口的老陈,也算跟着老爷子好几十年,却是第一次听到他发出这种声音,他心想,事情成了。   于是不等老司令主动吩咐,便回给商副局长以及其他人消息。   【尽快对造谣者做出处理】   【严惩不贷!】   一夜之间,对沈铎恶意中伤的言论全被蒸发抽空。   更奇妙的是,许多蓝V亲自下场,宣发内容也很一致:将高二3班定性为抗击灾难的勇士先锋,沈铎更是优秀少年杰出代表,连带着春风中学、待机救援会悉数受到嘉奖,而白少闲更是扭转口碑,从造谣骗子华丽丽转变成人生进步导师:【能教育出这等心性品性的学生,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所有人都懂了   沈铎,这是有了国家的背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再回现实06世界的逻辑   103   白少闲被人毕恭毕敬送出了拘留所,一辆车停在街边,身着黑色皮衣的男人笑眯眯摇下车窗,“哟,人生进步导师。”   白少闲连眼皮都没掀,“现在这种情况,你能笑出来?”说着坐上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给我支烟。”   “早知道你憋坏了,座位下面自己摸,还是老牌子。”   烟雾袅袅飘出窗外,白天的大街上却没有几个行人。   偶尔经过的一些人,也像狂欢一样不正常地大笑着,以前总有人说千禧年是世界末日,然而现在末日真的要来了。   繁华都市高楼耸立,随处可见高清屏幕,这本该给带给现代人便利和娱乐的屏幕,却成了火烧赤壁时连在一起的船帆,全都放送着同样的画面,根本没办法暂停和关闭,像污染一样铺满人的视野。   火势越烧越大了。   “不管怎样,日子该过还得过。这点好心态啊,你就该跟我徒弟学习学习。”黑天泽接到人之后,一脚油门踩了出去,驱车前往电视台。   “沈铎怎么样?”白少闲没理他的称徒道弟行为。   “你的学生你还不了解么?这孩子最好的一点就是跑神,永远向前跑,那天晚上的事,他已经不在意也不关心了。”   越过车窗,远处的电视塔耸立如云,那是本市最大的电视台。   今天晚上七点半,在原本固定播放新闻的时间段,将要开始一场面对全国的官方发布会白少闲从十三年前就在期待的答案,终于和灾难一起降临。   这场发布会最让人瞩目的环节,是由沈铎、孙大圣两位事件的亲历者,亲自向民众解释,何为待机,何为逃生游戏以及种种他们关心的问题。   两名学生还未成年,必须由白少闲出面当监护人。   “不知道那个逃生游戏里的比赛是什么样的。”黑天泽开车时就想说话,想到哪说到哪,“其他玩家应该没有这么小的吧,以后打起比赛来,这些学生是不是也需要监护人?”想到那个画面,黑天泽自己都乐了。   白少闲都佩服他的好心态,他们虽然一块长大,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个性,他这辈子,沉重较真的底色是改不掉了。   少闲这个名字真是一语成谶。   他捏了下眉心,“跟我说一下正式服的事,其他有重要的你也跟我同步一遍,挑要紧的说就行了。”   “嗯,我想想啊,沈铎的异能进化了,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实现的,但他现在可以让家长和游戏内的学生见一面,你知道宋老司令吧?就是力保你出来的那位老人家,他就是这样和孙子见面的,对沈铎深信不疑啊对,并不是全部的学生都可以,这个也是今天发布会的重点”   “沈铎,看一下名单有没有漏的。”梅临递给他几页纸。   沈铎拿过来一看,是几位学生家长的照片和名字,分别列了出来和沈铎在游戏内收集到的破茧学生的名字互相对应。   这些能够登出游戏的学生,是可以在发布会上出现的。   他们的家长,会在发布会上,直接和孩子见面。   “你可以么?”梅临有些不放心。这次不比之前,沈铎需要连续不断地使用异能5次。   这5个学生中,还包括之前成功过的陆天璇、诸葛书和宋弥。   成功过的自然不必担心,可有两个学生是新参与进来,梅临担心会不会出现意外,“比如他们和你的异能对冲之类的?”   “对冲?”沈铎反应了一下,才理解梅临的说法,不由得笑了,“梅队长,一看你就很少玩游戏吧,哈哈!什么叫对冲。”   被嘲笑的梅临:“”   他确实是三人组里玩游戏玩得最少的,黑天泽是什么都玩但只有三分钟热度,白少闲则是很重情,会玩一个游戏到天荒地老他,可能是唯一的体育生吧。万事不决,只要练俯卧撑就好了。   “还是多了解一下游戏吧,倒计时就要结束了,以后的事说不准呢。”沈铎小大人似的叹气,又安慰他道:“另外两个学生,一个是蒋雨凝一个是百里青,放心好了,我们班女生其实比男生更靠谱,她们没问题的。”   沈铎又想起了蒋雨凝和百里青的异能。   蒋雨凝的异能让他差点跌破眼镜,她在演示的时候,直接端着油漆重机枪出现了,从中发射的弹药全是各色颜料,打在人身上超级疼,而且根据颜色的不同还会影响和操控人的情绪,沈铎当时中了一发蓝色的,在墙角蹲着默默哭了一分钟。   孙大圣中了一发红色的,好好的一个人忽然自燃起来,说是要冲到正式服去杀掉缄默之子,被全班男生抱住了大腿才勉强拖住。   没想到总是安静画画的美术课代表,内心却是如此疯狂不羁。   这也让沈铎想到,是不是因为很具有反差,所以到了游戏里,原本受到压抑的蒋雨凝才会破茧速度飞快呢?   至于百里青的异能,沈铎在看过之后,如此下定义:“如果说陆天璇是西方小巫女,那百里青就是东方小巫女。”   一个用塔罗,魔法阵;一个用符纸,桃木剑。   她们的异能来源和蒋雨凝略有差异,不过多少还是因为个人兴趣,陆天璇私下会玩塔罗,百里青家里受过熏陶,至于蒋雨凝,也是因为她喜欢先锋艺术,总是走在突破创意的最前沿   至于宋弥,呃,这个人为什么会破茧,沈铎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懒人,在副本里很少认真做事,杀怪是不可能杀的,任务不强制就不去做,进了副本先找床,能睡就睡,还睡得贼香,一旦睡着,就算是和怪物同枕而眠也雷打不醒。   宋弥的异能很微妙,算是植物系吧,因为他可以在关键时刻变成一盆睡莲,并且让周遭的NPC和怪物陷入昏睡,懒惰的宋弥就是因为这样才能在副本不断脱险。总而言之,没有啥大成就,却活得非常好。   但宋弥为什么会很快破茧呢,这个人一点进取心都没有啊!   沈铎摇了摇头,“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现在能很好地控制自己不走神了。   “沈铎!”大厅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沈铎转过身,“白老师!”   看到白老师,他的心就定了许多,对他来说,一切还跟十三年前一样没有变化,他自然而然地信任着自己的老师。也只有这种时候,会让他想起自己的学生身份。只见白少闲疾步走来,拍了拍他的肩,“孙大圣呢?”   “被几个科学家爷爷喊过去了,好像要研究他的金箍棒啊不,武器。”   “快到时间了。”白少闲看了眼手表,“喊他过来吧,我们要入场了。”   沈铎气沉丹田,“孙大圣”   这一声不光让孙大圣回头了,金色庄重的大厅,人来人往,表情是沉痛而沉重的,末日预兆如黑云过境,每个人都对前路充满茫然,整个大厅虽然声音不断,可始终有一种压抑的氛围,而在沈铎这一声轻喊过后,如石子轻坠水面。   每个人的心都激灵了一下。   “啊。”沈铎看到许多人回头看来,才懵懵地摸头,“我是不是该有礼貌一点?”   “没关系。”白少闲道:“他们知道你还只是个孩子。”   确实如此。沈铎是出现在这里年纪最小的人以往能受邀来此的中学生,都是成绩很好的。即便有一些是因为取得重大成就来到这里,也不会像沈铎一样,拥有一个专属的发言台。   叮铃   “走吧。”他和孙大圣汇合,穿过宽敞铺着柔软红毯的走廊,尽头的两扇门被人打开数不清的麦克风和座椅在门缝里清晰可见。   叮铃   沈铎在门前停下脚步,回过头,只看见了白少闲,他疑惑地看着自己。沈铎又看向孙大圣,“你听得到吗?”   孙大圣茫然:“什么?”   “是”   是铃铛的回声,他的视线仿佛变成会飞的蝴蝶,沿着红毯长廊翩然飞去,蝴蝶跃入了现实和游戏之间的次元交汇点,他分不清这金铃的声音来自过去,是他第一次在雕塑馆听到的全服公告,还是全新的开始。   总之,铃声又一次响在耳边。提醒他。   你已被全世界看见。   哗   沈铎推开了门,和孙大圣一起走进了演播厅。   七点半准时来临,守在电视机前的人超过以往,世界万人空巷,全都盯着一个小小的屏幕。就连国外也第一时间转播了,这次爆发的三种异常现场席卷了全球,并非只在一个国家降临。   数以亿计的目光焦灼地等待高二3班的亮相。   “大家晚上好,欢迎收看今天的新闻节目”   没有往常的熟悉报幕,发布会直接开始,现场一片肃静。   沈铎和孙大圣一左一右落座,白少闲帮助他们调试了麦克风。接着,沈铎开始从头讲述:“十三年前,我在现实里睡午觉,突然被拉入逃生游戏,被分配了一个会说话的狗判官,然后进入了第一个副本”   没有任何讲稿,说的话也不官方,但这样的讲述却比一些空话更有说服力。至少沈铎很明白地解释了,出现在人们梦里的逃生游戏是什么,“在最后通关的时候,我解锁了我的异能,使用效果是这样的。”   沈铎顿了一下,“宋老司令,您可以上前一步吗?”   尚且只能用轮椅的老人被宋弥的父母缓缓推了出来,沈铎很熟练地对着镜头使用了自己的异能,如今的他,做起这项工作来得心应手,但今天,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张他不确定,镜头能不能捕捉到这个宋弥。   如果他只能被肉眼看到呢?   但现场人们呆若木鸡的表情告诉他:   成功了。   发布会没有提前预告过沈铎会做什么,救援会的父母将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   沈铎身旁出现的宋弥简直就像投入的一颗炸/弹,很快就有人发现,沈铎身旁淡淡浮现出的面板和角色卡,和他们梦里的一模一样。   沈铎接连让5名待机的学生出现在现实,这些学生与他还有孙大圣一样,容貌没有任何改变。这样怪力乱神的一幕,迅速被剪辑成切片,在全世界范围内疯狂传播。原本对沈铎半信半疑的人,全都沉默了。   待机综合症是一种病症,不管多么可怕都只是一种病而已。   噩梦也只是噩梦。   三种异常里最无解的其实是那些失控污染的屏幕。   沈铎对着镜头使用的超能力,几乎完全肯定了一件事游戏是可以影响到每一个人的,甚至可以像改写人的基因一样,让其诞生超能力。   这个世界的逻辑和秩序,正在被推翻重建中。   人们的固有观念也在被推翻重建,正在看电视的家家户户、现场近距离感受到的工作人员他们的世界正在摧毁重建   可怕的事还在后面。   孙大圣的医生出具了他的身体报告,证明他已经不可思议地康复。但是那些黑鳞无法在现实里出现,沈铎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孙大圣如今在游戏只能吃金属片存活这一幕很快在他登入游戏后开吃播得到证实。   孙大圣正在全球人面前开吃播的时候,沈铎又拿出了之前让自己陷入舆论风波的视频,详细解释了,当时他只有这么做才能唤醒孙大圣。   “我希望大家不要惊慌失措,现在我们至少掌握了解除待机的方法,再也不是之前无解的时候了。”沈铎不知道他的话能否带来安慰,但他还是尽力尝试。   “我知道在这十三年里,大家对于我们整个班,有过很多猜测,这些猜测很有意思,可是太多了,眼花缭乱,就不知道真相是什么。而对现在的你们来说,最需要的,就是清晰可见的真相了。”   地上掉一根针都能听见。连拍照的声音都停止了。   白少闲拿过了话筒,他的这张脸,在十二个小时之前,还是无人认识的,但现在,他的经历已经传遍各处,人们都知道他这些年坚持不懈在做什么。   白少闲目光如炬。   “很多年前,我刚刚来到春风中学,担任这群孩子的老师时,我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进步。”他沉声。   “灾难不会成为进步,但灾难之中可以诞生进步的事业、进步的人士、进步的精神。我们的人民,为什么会惧怕一个新事物的降生呢?为什么会害怕重塑观念呢?一个从未听过的游戏,一种突然降临的超能力,就让大家闻风丧胆了吗?”   “是不想研究,还是不敢研究?是对人类自身没有信心吗?是对人类文明没有信心吗?”   “因为逃避和惧怕,十三年,整整十三年,病毒就埋伏在你我周围,而我们纵情欢乐,什么都没做。”   “这个社会进入了待机,它凝固不动,污垢丛生,我们的媒体,不敢报道真相,只顾贪名逐利;我们的领导,早已忘却抛头颅洒热血夺回的土地和权利,沉浸在舒适和庸碌之中。不要忘了,什么才是人民的公仆。”   白少闲像是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小小的讲台。   “我刚刚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在整个大厅里,只有我的学生,他们的声音最洪亮,我知道,不光是在这个大厅,在这个电视塔,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国家乃至全球,声音都因为恐慌消失了。”   “灾难不会因为我们恐惧它就消失,这个游戏也不会因为我们害怕它就放弃。我们依旧有能去做的事。”   “不惧怕,不逃避,向前,始终向前。”白少闲的声音让话筒传出刺耳的噪音,音浪以电视塔传遍世界,朝着夜空中的倒计时不知死活地撞去。   “怯弱向前也是向前,振奋向前也是向前,在敌人碾碎我们的骨头之前,我们唯有一条前路是明亮的,就是继续向前”   黑天泽抱肘站在最后,梅临和他一左一右守在门边。   慷慨激昂的声音透过门传来。   “有点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了啊”黑天泽按了下胳膊,试图将鸡皮疙瘩一个个按下去,梅临冷不丁道:“鸡皮疙瘩是按不下去的。”   “操,用你说啊。”   沈铎一样热血沸腾,他看了一眼身旁进入游戏的孙大圣。   然后对不远处的宜平凡打了个手势老宜在他的举荐之下,担负了今天的另一项重任。他得盯着另一块屏幕,好让沈铎随时能切进游戏内的画面。   白老师的话,让他知道了。   此时此刻,人类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信心。   白老师会从言语上鼓舞人心,而他则会从实际行动进行沈铎要赌,他能和游戏官方谈判,让他们消除异常现象。哪怕是暂时的,也能恢复信心。   地宫的遭遇,让他懂得,逃生游戏最为重视的是什么。   他有九成的把握能成功。   在白老师放下话筒后,沈铎趁热打铁地开口:“就像白老师说的,这个游戏并非那么可怕,比如说现在,我将再次登入游戏,我能让这三种异常现象消失。”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   但沈铎如今的话语权非同凡响,所以大家充满期待地等候他进入游戏。   沈铎对宜平凡使了个眼色,对方比了个OK手势,表示一定会在关键时刻投放出全球各地的画面三种异常现象全部消失,需要许多镜头,宜平凡最适合来做这项工作,他有许多朋友,已经在各地安排好了。   沈铎成功的瞬间,他就能宣传出去   宜平凡的手指都在颤抖,沈铎来告诉他这件计划的时候,他下意识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团战吗?”   沈铎很疑惑,“当然不是了,这是我们第79次团战啊。”   宜平凡眼睛都酸了,沈铎居然连十三年前的都算上了,好像他从未离开他大声道:“好,我一定会全力配合,打好团战的!”   【玩家沈铎登入游戏】   【玩家沈铎呼叫玩家黄玉】   教会的黄玉,算是沈铎认识的正式服最大的人物,而且又来自教会,还算半个自己人,由他传话最合适不过。   还好他离开地宫时,留下了一件专属的联系道具,要不然沈铎在内测池,还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沈铎?什么”   黄玉的头像刚跳出来,还未说完,沈铎就对他语速飞快地说道:“黄玉,帮我,我要见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再回现实07先定一个小   104   黄玉正在教会垂头忏悔,面前的大主教正在念他在地宫里的所作所为:包括不限于【击碎神像】【公然大吼自己是教会的走狗】换成任何一个老实主教,恐怕已经良心不安到自动退出教会,但黄玉不是,他出身不好,走到教会来穷尽心思,是绝不会离开的。   回来路上他都想好了,如果教会让他滚蛋,那他就在门口撒泼打滚。   不过他并没有机会这么做那道神谕就是他的免死金牌。是神明指引他前往地宫的,他是无辜的冒险之人。   然而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他还需要对自己在地宫犯下的罪状一一忏悔:“在那一刻我好像被鬼迷心窍,才会背离自己的信仰,说出言不由衷的话,请您宽恕我,至于那些有罪之人,我是不会再跟他们联系了”   “有罪之人,你指的是?”   “自然是对神明不尊不敬的沈铎,神明大人宽恕了他的罪过,还让他获得了嘉奖,他应当在内测池缄默十天,以示悔过。”   “你可和他再有联络?”   “自然没有,我早就和沈铎断了联”   正在此时,跳出了沈铎的声音“黄玉,帮我,我要见神!”   黄玉:“”   大主教:“”   黄玉尴尬一笑,“这这是一个意外。”   “提到了你的姓名,我瞧并不像是意外。”大主教收起卷轴他只有一个毛绒抱枕那么大,但没有人会把这个长着雪白长胡子的老人看成毛绒玩具,他已经进入了第6次破茧,与【最终】只差一步之遥。   收起的卷轴竖在他身旁,和他个头相当,大主教温和道:“既然你有约在身,那忏悔的事就放到明天吧。”   “大主教”   身影原地消失了,黄玉恨恨地接起通讯,“什么事!”   “不是说了吗,我想见神,你是教会人员,应该会有办法?”   “见神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一个声音跳入黄玉脑海,“答应他。”   “”黄玉认出这是大主教的声音,但是四周都没有他的身影,那道声音似乎无视了他的个人意志,让他服从说出言不由衷的话:“好。我可以帮你。”   “太好了,谢谢你啊!”沈铎问道:“但我要怎么过来?”   声音再次劈入脑海:“让他原地等候,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退出游戏。”   黄玉又对沈铎说了一遍。   脑子不受控的感觉很可怕,黄玉什么都不敢想,深怕被大主教发现平日里肮脏的想法,但对方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于是他也能缓缓溢出想法沈铎要见神,大主教说可以这背后,难道是神明的意志?   他颤巍巍抬起头,瞥向前方高大的神像。   忽然感觉神像上的眼睛动了一下。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沈铎刚挂了通讯,就听判官狗问道。   他疑惑:“你没听见?”判官狗作为他的系统,可以听到频道内的所有声音,他自然而然以为和黄玉的通讯也是这样的。   “那是他的专属联络道具,我听不到,可能是有特殊的屏蔽器这个不重要,主人,你们想到办法了吗?可以去见神明大人吗?”判官狗心里没底,那毕竟是整个游戏的创世神,别提见祂了,连提到祂的名讳都很少。   “说是让我在这里等。”沈铎看了一眼惊讶的狗头,自从告诉他外界的异常之后,他就很是忧心忡忡。   “你没发现么,你越来越像地球狗了。”   判官狗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开始为地球人考虑了。”沈铎回忆起第一次见他,“那时候你说全球待机将要来临,就像陈述一项工作,一个任务。但现在,你开始为我们担忧了。”   自从判官狗知道降临在地球上的危机之后,就发自内心地为沈铎他们担心。被沈铎指出之后,判官狗才意识到他的心态不同了。   以前是游戏的系统,现在则是沈铎的同伴。   “为同伴担忧,不是应该的么?”判官狗笑了笑,“其实很久之前我也想过,会不会我们的星球,早就沦陷在游戏里了,因为我们算不上人类,所以连玩游戏的资格都没有,这么说来,我们的星球早就已经毁灭了。”   “但我希望,你们不是。”而且他相信,沈铎一定能保护好他的同伴和家人,就像那时候从天而降在他眼前。   “希望是”话未说完,沈铎的身影就消失了,这一下来得极为突然,让判官狗很是发蒙,他变成了一个漂浮在面板上无主的幽灵,突然失去了自己的主人,面板也像被扔弃在了中转站。   他不能控制沈铎的面板,但却可以在世界频道内发言,立刻呼喊:“孙大圣,沈铎突然不见了!”他心想不能引起慌乱,于是将前因后果细细说明:“他说要在原地等候神明大人的接见,然后一下人就不见了,面板都还在原地。”   听到判官狗焦急的声音,孙大圣立刻检查了一遍频道内沈铎的状态,名字并未消失,也没断线,这让他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让拥有搜寻和感应异能的同学开始寻找,但得到的回答都是不见踪迹。   “那就是被神明召见了?”孙大圣知道沈铎的计划,这种结果反而符合他们预期。   但听判官狗说的,沈铎在原地瞬间消失,连面板都没带走。这种身不由己的失控感似乎从没在沈铎身上发生过。   同样的感觉,沈铎的感受更为明显。   原地被擦除,带离,身不由己。这都是往常他让别人感受到的。   等看清身处什么地方之后,这种感觉变得更甚他如今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忏悔室里,前后就一个转身的距离,非常狭窄。四扇浑然一体的黑木组成了这个忏悔室,刚好对着他头颅的位置,开了一扇活窗。   窗户并不是完全封闭,隐约能看见外面的白影。   “是神吗?”沈铎毫不畏惧。   “当然不是。”对方是个老人,说话时窗户上的细格透出淡淡的白光,像是白须一样的东西在不断飘动,他的声音很和蔼,“祂已与世界相融,怎会轻易出现,你有什么话,就对我说吧。”   “你是谁?”   “人们称呼我为大主教阁下。”   大主教沈铎默念。   黄玉说过,缄默圣教会是在第二区。难道他已经到了正式服?想到上次他使用了S级道具又付出了一半身体烧毁的代价,才在第九区勉强待了一分钟,沈铎就觉得此刻坐在忏悔室的平静时光很是荒谬。   旁人要竭尽全力,但对于神来说,这个游戏就像是他的家。   沈铎获得允许之后,就能被他带着,在游戏里随意穿梭了。   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决定开门见山:“破茧。你们最看重的是玩家能不能破茧。那么就先得停下对地球的入侵。”   大主教:“说出理由。”   “我觉得你们特别傻,真的。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选在这种时候引入玩家。”沈铎故意道:“现在全人类都在恐慌,认为这个困难不可战胜,你觉得以这样的心态进入游戏的玩家,有多少会认真玩游戏呢?他们又会不会迎来破茧?”   对方淡淡笑了:“既然如此,逆境是不是更能让人迸发生机呢?说不定,这正是我主智慧所在。”   没等他回答,大主教又道:“有一点我很在意,只是我个人的问题。”   “就算此刻停止入侵,就算让这些异象消失,也改变不了地球即将待机的未来,你冒险来到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沈铎静了一会,他来这里,不是告解,也并非为了忏悔。他的目的一直很明确。   “总有我们能改变的事。”   “什么?”   “我说。总有我们能改变的事。”   大主教并未打断他的话。   “全球待机吗?太遥远了。我根本想不到那么远的事。”他的注意力只够当下使用,“既然能改变眼前,为什么不改变呢?”总要做了,再去想意义。   何况   “你和你的神明,也相信未来不可改变吗?”   “”忏悔室内的光从左移到右,大主教这次停顿了很久,久到仿佛他无法做出决定,需要等另一个存在回应。许久了,他终于开口:“可以。”   “可以让地球的异象消失,只要你们全员参加下一个副本。”   “我们不是本来就要一起参加下一个副本吗?”   “现在有一点小调整。”忏悔室的黑木门板忽然像面板一样,浮现出了他们班每一个人,沈铎面前出现了高二3班学生们的一寸照,以及每个人的异能和当前破茧程度。除了他和孙大圣,陆天璇、诸葛书和宋弥,百里青和蒋雨凝,其他学生都没有出现【登出】按钮,他们的破茧进度还远远落后。   “你要做什么?”沈铎不知道他意图如何。   “神明大人,做了一点微小的改动。”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就在沈铎面前。其他学生的破茧进度都追了上来,每个人的进度都不一样,但就在一瞬间的功夫变成了齐刷刷的【即将破茧】,融合度也保持在了同一水平。   看着摇摇欲坠的锁链,沈铎毫不怀疑,只要再进一次副本,他们就会破茧了。   沈铎:“”他的大脑乱糟糟的,说不出话来。   神明,缄默之子祂可以控制每个人的破茧进度?   这是第一次,沈铎感觉头顶出现了一根细细的白丝,有人控制着他。虽然在被拉入游戏的时候,这条线就若隐若现。但当他看到所有人出生入死很多次都拼不来的破茧,就这么轻松地出现在眼前时他承认,他有一点破防了。   当他感觉了解了一些的时候,谜团又像毛线球朝远方滚去。刚刚领悟破茧是什么、待机是什么的时候,头上的白丝就勒紧他的脖子,告诉他:你不了解。   “神明大人说,这是送给你的毕业礼物。”大主教又传了话过来,沈铎还没回过神,愣愣道:“毕业礼物?”   “是的,你们马上就要从内测池毕业了,不是么?顺利的话,参加完这次副本,全员都可以尝试你的唤醒方法,离开这个游戏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沈铎总感觉他在唤醒二字上点了重音。   他们居然连这个都知道。虽然早就知道游戏和现实之间似乎有联系,不然双子姐妹是怎么看到他们全班待机的?但在此时再次戳破,却让沈铎生出恶寒的感觉,肯定他们别有所图。   果不其然,当他看到解锁的新副本信息时,一切都懂了。   “我需要跟其他人商量一下。”很久了,沈铎才道。   “当然可以,当你做好决定,告诉黄玉就行。收到你消息的那一刻,全世界将会为你而改变。”好的变化,坏的变化,皆在你一念之间。   沈铎闭上眼睛,离开了忏悔室,回归内测池。   “就是这样。”沈铎在虚拟而出的教室,对大家说清了前因后果,“副本的信息我都写在了黑板上,利害关系我们都懂,也就不多说了行了,现在投票。”   参加,不参加。每个人都有投票权。   沈铎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样更公正。   他先投了自己的一票,然后就退到一边,静静等待最后的结果。说实话,他不清楚大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如果这个投票只限于他们四人小团体,那他是可以确定的,再加一个白鸣珠、白嘉回,问题也不大。   但如果人数扩散到四十多个人,结果就不可预料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弥最后一个将白球投入黑箱这个投票箱道具是特地在商城购买的,不用人计数就可以自动出结果,并且非常公正,不会有任何作弊嫌疑。沈铎看着宋弥走下台,对另一边的孙大圣点头示意:“计数吧。”   砰   结果出现在黑箱上。   【全票同意】   沈铎的一口气还没放下,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转头一看,是吴爵,“小爷我刚才就看你战战兢兢,怎么,对大伙儿没信心?”   刚要说话,又被人在另一边拍了一下,这回是唐之桃,“我早就想出去了!而且我想跟大家一起战斗!”   “没错全员参加,听着就很有意思!”   “给这个烂游戏一点全员登出的震撼吧,内测池的新人玩家转生后会成为全服第一嘛?”   “我也要破茧我不服!为什么宋弥都破茧了,他到现在还在睡觉呢!”   “安静,安静!”孔司令大声道:“注意纪律!”   深深地看了所有人一圈,沈铎笑了出来,“那好,目标就这么确定了下一次通关,我们高二3班,全员登出!”   再次回到现实,睁开双眼,似乎是在医院。   沈铎听到旁边有动静,掀开帘子一看,是孙大圣,他躺在另一张病床上。   他们是在发布会上进入游戏的,在游戏里待了几个小时,也不能让全国人民看着他俩睡大觉,恐怕是白老师和黑师父把他们搬运到医院的。   “不知道异常现象消失了没有。”孙大圣看向窗外。   现在是深夜,医院外面还有保护他们的人。今非昔比了,在全国人民面前露脸之后,他们就不能再以普通人自处,这也是为什么没有带他们回高二3班,如今那里已被严格封控,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沈铎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发现是一楼,“走吧,出去看看。”   他们没惊扰外面的保安,开窗偷摸翻了出去,前半夜还在拯救世界的两个少年,后半夜却像逃学的高中生翻墙出院,跳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刚落地沈铎就啊了一声,“忘记带口罩了。”   真是出师不利。“那回去拿吧。”孙大圣说:“没口罩可不行。”话音刚落,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怯生生的:“不许动。”   他们两个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不动,沈铎余光瞥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微微转过头去,看见一个落单的小孩。   世界恢复正常了,大半夜小孩都能在街上走了最先冒出来的想法是这个,然后沈铎转过身,“你妈妈呢?”   话音刚落,巷子前方就响起了女人焦急的喊声,“朵朵,朵朵你在哪!”   孙大圣嬉皮笑脸:“朵朵,朵朵!”   “滚一边去。”沈铎踢他一脚,对那小姑娘说,“真巧啊,你跟我是同一个名字呢。这样吧,我们给你免费变个身。”   小孩的眼睛哗地亮了:“变什么!”   “游戏里的变身,你看好啊”   “妈妈,我在这儿!”终于听到女儿的声音,李清萍连忙跑了过去,她先是查看了孩子身上有没有伤,确定没有才猛地抱住她,“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知道这几天不太平吗,我差点以为你被带进游戏里去了”   “游戏?”女儿叽叽喳喳:“我知道游戏,我刚刚才见过游戏!”   童言无忌,她没有当回事,但女儿却在被她抱起后仍喋喋不休,还一直望向巷子深处,可李清萍看过去,却发现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有个白头发的,会哗一下放出来光和蝴蝶,有个黑头发的,像孙悟空!”女儿摇头晃脑地说着,逗得李清萍笑了,“真要像你说的这样,那游戏好像还不错哈?”   数天以来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放松了。这些天因为噩梦,她都没睡好觉,又因为时刻恐惧着会不会染上待机综合症,她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惊醒确认女儿和自己的手脚有没有发僵。在发布会开始之前,她还在家里屯了许多吃的,超市里面全都是抢大米的人虽然官方再三提醒不会出现食物危机,可是恐慌就像病毒一样在蔓延。   李清萍觉得,就算没有十天之后的待机降临,她也要被恐惧压垮了。   “妈妈,游戏很可怕吗?”女儿和她最亲密,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份压力,李清萍问她,“那你害怕吗?”   “我现在不害怕啦!”在见过白头发和黑头发之后,她就不怕了,“就算我去游戏里,他们也会保护我的,他们很厉害!”   “那妈妈也不怕了。”李清萍抱着她走出巷子,没有发现,她们身后的大屏幕上,想尽办法都无法关闭的游戏画面,忽然消失,亮起了正常的广告明星,她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重新变成了和女儿的锁屏照片。   【玩家沈铎登入游戏】   【玩家孙大圣登入游戏】   【玩家诸葛书进入副本】   【玩家陆天璇进入副本】   【玩家宋弥进入副本】   【高二3班内测池所有玩家全部登入副本】   【正在读取副本信息】   【副本名称:红山岭鬼校】   【副本等级:A+】   【副本参与人数:43人】   【副本历史通关率:0】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是本卷最后一个副本我忘记定时了 第105章红山岭鬼校01开局即死   105   看到历史通关率为0,沈铎也没有惊讶。这条副本信息,大主教早就告诉了他。最初看到时,沈铎也有些纠结。通关率为0的意思,就是这么久了,还没有一个人从这个副本通关过。   这个副本的参与人数在4050之间,高二3班刚好人够。   红山岭鬼校也不是玩家对抗本,不存在相互残杀。   这是一个机制比较特殊的多人参团副本,四十多名玩家齐心协力做完任务线,就能算成功哪怕最后仅剩一人,也算通关。这么一看,倒是非常简单了。   怎么会这么久都没人通关呢?难道是机制太特别?   沈铎看向面板上红山岭鬼校的规则信息   简单来说,进游戏之前,玩家会被打乱分成6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组玩家投放进游戏,沈铎就被分在了第1组。   他的队友分别是:唐之桃。原江淮。花漾。钟灵秀。   “”沈铎冒出一个想法:全是抽出来的新卡!   “太感谢你了。诸葛书。”沈铎对如今已不在这里的诸葛书同学大声道谢:如果没有诸葛书提前整理好每个人的异能,他现在真是两眼抓瞎!   【姓名:唐之桃】   【身份:普通学生】   【个人简介:唐之桃最会拍照了。就算你四肢僵硬,她也能帮你找到最适合的角度和动作,让你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就会眼球巨震:“这居然是我?!”】   【著名事迹:   1、运动会时期,为自己和同学们拍的系列图在网上小火,成功积累第一波粉丝(系列图中沈铎和白鸣珠的双人合照至今仍有CP粉,沈铎对此大为震惊表示不解,白鸣珠没有任何反应但是破天荒询问了她的ID,不知是要做什么)   2、十三年后的个人粉丝量已超过3千万】   【游戏内异能:延迟拍照,C级】   【异能简介:可以用手搭出取景框,在喊出咔嚓之后,可以令取景框内的时间暂停,持续时间30秒】   【姓名:原江淮】   【身份:普通学生】   【个人简介:每天放学都会雷打不动去足球场踢球,组建了一支自己的足球队,完全看不见场外应援的啦啦队和脸红跑来送水的少男少女,原江淮心仪一球,永爱一球,一生都将献给足球事业。】   【著名事迹:   1、因为无法说服白鸣珠加入足球队而伤心地一天没踢球(相当罕见!)   2、对其暗恋的男生比例似乎更高(诸葛书大为震惊地加上了这一条)】   【游戏内异能:大力神杯,C级】   【异能简介:可以不断生出大力神杯发给小怪和NPC,如果对方恰好喜欢足球就会成为己方势力】   沈铎越看越满意,诸葛书整理出来的这本小册子就跟同学录一样!而且还是游戏版的。这样去翻,一目了然。   而且还有著名事迹这个好东西,沈铎严重怀疑诸葛书是因为他容易跑神,所以才简单列举了一两条。   他还要去看花漾和钟灵秀的,却被判官狗喊停了,“主人,我觉得这是神明大人故意在为难你。你看这条规则。”   那是一条针对第6组的规则。   前面的5组跟沈铎这组一样,分成了5人一组,剩下来的18人全部都归到最后一组,这18人跟他们的游戏内容也不一样。   会被剥夺记忆,只会记得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事。   沈铎一看就明白了,这条规则看起来没什么,但却能影响到每个人的破茧。他们要在这个副本实现全员登出,然而有18个人进游戏之后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会彻底融入这个副本里,成为一名NPC。   就不说怎么让他们破茧了,找得到他们都是问题。   “不。最坏的结果你还没想到。”沈铎对判官狗说道:“如果他们只是一个普通人,这倒没什么可怕的,但如果他们是敌人呢?”   拥有记忆的他们对这些人无法下手,可对方却不记得。   “这么一看到处都是坑啊”沈铎甩了甩头,“我就知道通关率为0的副本肯定藏了什么猫腻,算了,我先看完花漾和钟灵秀的异能,进去要带队的话,得知道他们每个人擅长做什么,不擅长什么。”   判官狗:“主人您真是非常睿智了。”   【姓名:花漾】   【身份:普通学生】   【个人简介:总在课间念念有词练习扑克牌魔术,骗人手法一流,经常把老实人孔司令玩弄在股掌之中。】   【著名事迹:   1、热衷于变魔术,经常在父母面前把卷面成绩从60变成100,等到真的考了100却无人相信,爸爸给一巴掌,妈妈更是给他两巴掌。   2、我在洗牌大赛中赢过了校内99人,陆天璇你也来试试吧!】   【游戏内异能:真心话,B级】   【异能简介:真心话难能可贵,骗子花漾的真心话更加珍贵!开启异能之后如果保持24小时不发言,时间结束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将会一语成谶(对高出自己异能等级以外的道具、玩家和怪物无用)】   【姓名:钟灵秀】   【身份:语文课代表】   【个人简介:出口成章,唐诗宋词倒背如流,语文能考满分的可怕家伙,白少闲的第一爱徒!】   【著名事迹:   1、运动会期间和隔壁2班爆发宣传稿大战,以飞快的出稿速度稳稳压过了2班,让3班在运动会期间表扬稿没有断过!   2、创建了文学社团,和社团另外一名成员,以班级同学为主角写了一本小说,正在火热连载中,不按时交读书笔记或许会有被写死的风险】   【游戏内异能:万书有灵,A级】   【异能简介:在图书馆之类的场合将成为绝杀的技能,可以召唤出符合书籍性格的书灵(比如悬疑追凶的书灵适合作战,心理治愈的书灵适合救人)只要给她一个书架,钟灵秀就会无所不能】   “好了,我看完了。”正好倒计时来到最后,个人独处时间结束,沈铎说道:“走吧,看看这个副本到底什么样。”   伴随着他登入,一行行信息跳了出来。   【你是一个学生,十七岁的你是红山育才中学的一名高二住宿生,但这里刚开学就出现了闹鬼的谣言。】   【这所中学背靠一座长满凤凰木的大山,山顶上有一座废弃教学点,因为很早之前并校了,所以早就封锁弃用,但是育才中学里的学生却总是悄悄上山探险,并给这座教学点起了名字,叫红山岭鬼校。】   【不久之前,又有几名学生在晚自习偷溜上山了,他们回来之后,学校内就怪事频发,因此有了谣言说这几个学生,从鬼校带下来了鬼火,鬼火会烧死每一个人。】   【突然涌入红山市的四十三位玩家,你们是否能解开山顶鬼校的秘密?】   故事的前置背景就这样说完了,很快又出现了玩家能看到的规则提醒。   【请注意,由于玩家数量过大,不可一次投放完毕,因此最先投放进副本的,是没有记忆的18位玩家。】   一串名字飘过去了,沈铎知道这些人已经先一步进入了红山市。也许他们会变成自己的老师,或者是红山市的警察,又或者和他一样也是学生,但不管怎么样,他都认不出来了。规则上写得很清楚,进游戏后相貌会大变。   【第一组玩家进入游戏后,有24个小时的时间来搜集线索,只要你们活着,就能将线索传递给下一组玩家。】   沈铎挑眉,活着?那要是不幸死了呢?虽然死了之后就会退出,无法参与游戏,可这样对主线任务百害而无一利。   【第二组的玩家,将会在4个小时之后进入游戏,没有进入游戏,你们无法和第一组玩家取得联系。】   【祝你们好运】   字迹完全消失了,沈铎坠入了游戏副本。正在乱流中穿梭时,判官狗很兴奋地说道:“主人,我发现了一张新闻照片!”   沈铎精神一振,“快给我看看。”   这是判官狗的新技能。自从他在地宫乱流里成为了狗博士,回到乱流就像回到家,他在围绕着红山岭的时间流里随手一捞,就捞起了一张崭新的照片,似乎是刊登在报纸或是新闻媒体上的,边缘还有撕碎的【默哀】二字。   沈铎拿起一看,兜头扑来两个惨白大字:“惨案!”   【红山育才中学一寝室,因电路老化发生火灾,有10名学生当场深陷火海,其中5名重伤救治中,剩余5人】后面的就没有了。   照片上是一间学生宿舍,学生脸部都被打了码,因为不知道眼睛长在哪,反而感觉打码后全是眼睛,都在阴恻恻盯着自己。几个学生瘦得跟猴一样,背后的寝室非常杂乱,卫生条件差到难以下脚。   因为是从乱流里捞出来的非实物体,很快就在沈铎手里消失不见。   但手心总是有一种湿淋淋的坠重感,像是经年累月长在宿舍的青苔从掌纹里阴暗地生长,他擦了擦手心,彻骨的凉感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学生从山上带下了鬼火”   “中学宿舍又发生了火灾”   难道山顶真的有鬼,想要烧死每一个人?   但不管怎么样,判官狗捞起的这张照片都是很有用的,照片的发生时间应该是在副本背景提示语之后,相当于还没有进游戏,手中的底牌又多了一张,至少能避开这间会发生火灾的宿舍。   这么想着,沈铎终于坠地,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遍布全身,烧得他浑身颤抖等等,浑身他的身体呢?   往下一看。   是育才中学特有的高二校服校裤,但是他的左右手居然能在身体里握手他没有身体了,他变成了幽灵?!   “”这开局真是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但沈铎久经副本,皮糙肉厚见识深,没有太当回事,又闻到一股湿漉漉的清淡青草香,当即便忘了他没有实体的事,转头打量起了四周。   一股哀乐和哭声从脚下传来。   沈铎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了幽灵,忍着火辣辣的灼烧感,将自己拉扯飘得离草地近了一些,这下能看清了。   放眼望去全是黑色碑石,穿着黑衣丧服的男女老少正在草地小径上悄声行走,除了抽泣和哭声,没有任何噪音,惊扰亡灵   这居然是个墓地?   “节哀啊,李哥,你说小格怎么摊上这种事”   “养活他这么大容易吗,突然就没了”   李小格?沈铎记起来,这就是他进入副本的新名字,一个在红山育才中学读高二的高中生。   他死了?   沈铎又咳嗽了起来,飘到了墓碑前方,越过那两位副本内的父母朝前看去:爱子李小格之墓。   真死了?那我算什么?   沈铎咳嗽着,在小队频道里发消息,“我这出了点问题,你们那边怎么样?”   小队频道里死一般的安静。沈铎感觉不对了。   “李哥,那边好像是小格的朋友,不过去问问吗?”有人拍了拍沈铎的“父亲”,沈铎便跟着他一起看过去,那是另外一队默哀的人群,李父低声道:“不用了,我找大师问过,小格和他们是一个宿舍烧没的,我们做父母的最好断了联系,这样小格变成鬼了也能好过点”   不对啊?爸爸?你至少过去问一问呢?这样我才能好过啊???   沈铎很勉强地飘了过去,他如今行走起来仿佛是刚化人形的美人鱼,一步步都踩在刀尖上,浑身还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把皮剥了但就算如此,他也要过去看看,李父的话让他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想。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副本就要完蛋了。   沈铎飘到了第一个墓碑前第二个墓碑第三个第四个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终于来了,主人。”判官狗终于到了,但它的声音有点闪烁不定,似乎是沈铎目前的状态影响到了他,“我说话你能听到吗?主人,你那边怎么样?”   很不好。沈铎想。   “还记得你捞起来的那张照片吗?”   “记得啊,说一个宿舍有5个人烧伤了,咱们避开就行”   “晚了。”沈铎咳嗽着,双眼涌起被焚烧致死的厉鬼惨状,“我们五个,进游戏的身份正好是那个宿舍的5个人,但不是被烧伤的,而是被烧死的在游戏开始之前,我们五个就烧没了。”   判官狗断断续续地听到了沈铎的话,但内容却让他久久不能回神,“所以是穿进了五具被烧死的尸体?”   难怪沈铎会一直咳嗽判官狗问道:“那其他人呢?”   “在地里埋着呢。”沈铎看向那四块墓碑,那就是他四个队友。   “我算是知道,这个副本为什么通关率为0了,第一组进来的队友,全部都要死,一个线索都送不到后面去。”   “那你怎么办啊!”判官狗着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存活吧你都那么博学了,应该知道。”沈铎如今每一句话都阴阴笑着,真像是厉鬼索命,“因为我的异能,是走神啊,我的身体烧没了,但我的魂还在。”   “好好那只要我们坚持到下一组玩家进来”   “不不这种情况是很不稳定的,我能感觉到我在慢慢变虚弱”沈铎眼前跳出来一个任务。   【监察到玩家状态更改,玩家目前的鬼魂状态符合游戏内设定,判定成立,但目前为白天,玩家不可能以游魂野鬼的状态长时间在室外停留,简单来说,你这只小鬼,道行不够,速速去黑暗处躲避】   【不不。就算躲避也无济于事了,你已经在外面停留太久。】   沈铎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以厉鬼状盯着源源不断涌出的通知。   【玩家沈铎,触发支线任务】   【请在150秒内,找到能寄存你灵魂之物】   【否则,你将和唐之桃、花漾、原江淮、钟灵秀一起被退出游戏副本。判定为第一组玩家,全员失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红山岭鬼校02真成神了   106   【任务将在15秒之后开始】   判官狗大喊:“别别冲动!”   沈铎啊了一声。   判官狗忙给他顺毛:“别这么大怨气,有事咱好好跟他说!”说着将面板变成了一个圆圆的小狗头镜子,沈铎往里一瞧。   好家伙。   他现在裸露在外的皮肤全是鲜红色,脸烧得焦黑,鼻子里还沉积着大量烟灰,活脱脱一个被烧得惨死的恶鬼!   “怨气这么大?”沈铎内心想的是疑问句,但被这具恶鬼灵体说出,就变成了粗声粗气的“怨气这么大,我要索你狗命!”之效果,吓得判官狗一哆嗦,紧着解释:“李小格会变成恶鬼,一是因为他死得很惨,二说明着火案另有冤情,三嘛,就得怪你了。”   沈铎的大姨比较信这些,家里例行大事总要请人来做法事。虽然他对此一窍不通,但也略听了一二。   比如说厉鬼之来源。在他的那个世界里,信奉着人死如灯灭,人死了,那就是尘归尘,土归土。但是像李小格这种骤然死亡、还死得相当惨烈的,魂魄一时半刻没有着落,就会化为厉鬼,重返人间。   李小格本人的鬼样也停留在他临死前最痛苦那一刻。   被烧死的怨恨,竟然到沈铎取代了他,仍在凄惨散发,就差扯着沈铎的领子大吼:我死得冤,我死得好冤呐!   “前面我都懂,这第三,为什么会怪我?”   判官狗小心地看他,“这李小格,原本是在墓地的阴凉处待着避暑的,主人你一进来,就是一顿乱飘,他被大太阳烤得内心崩溃,惨上加惨,怎么能不怨气缠身?”李小格如今溢出来的黑色怨念,就连墓园里他的父母都感觉到不对了。   亲属们后背发凉,忙不迭辞别,墓园里的人散了大半,沈铎没法在他们的影子里藏身,只能往外飘去。   一边飘一遍想任务:“这个副本里有鬼存在啊”   判官蛇之前提醒过,说这个副本有限制。他当时说了一堆,大意就是必须要符合故事背景,楚可的机器人是代表未来的产物,除非这个副本有穿越剧情的设定,否则是被禁止使用的。   但现在这个副本有鬼存在走神之神,在别处是精神力、是灵魂,在这里,就是亡灵的魂魄,那么问题来了,能寄存死人魂魄的东西,会是什么?   “主人你可以选择上活人的身,但只能是那些阳气不足、身体虚弱、正气不够的人,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判官狗四处看了看,这里并没有适合的人。   “活人不行,那尸体呢?”   墓园有的是尸体。   “如果是半夜还好说,但现在大白天,忽然诈尸,主人你可能会当场引发混乱,然后在这个副本里危险程度升级,然后就被罚出游戏啊,这和正式服的副本很像。”判官狗忽然意识到,内测池里的最后一个副本,是按照正式服的标准来进行的。   判官蛇提到的角色扮演和副本规定,也是正式服会更加明确的。   只是此时不适合对沈铎多提了,“或者就像你爸爸刚才说的,联系那位大师,把你当作邪祟驱除”   沈铎想吐槽一句,那是你爸爸,可是倒计时已经开始,他必须争分夺秒。   “以我玩游戏多年经验来看,绝不会突然冒出一个支线任务。”就像恐怖游戏里引开怪物的任务,必定会把能引怪的道具放在附近。   “时限是150秒,肯定就在周围。”沈铎仔细回想刚才有没有漏掉的线索,忽然间灵光一闪,“大师?”   听起来,这位大师跟平时大姨请到家里的仙家、天师很像?他们身边应该有能上身的东西?   判官狗摇头,“可是根据他告诉你爸爸的话来看,这人非常不专业”   “不。”沈铎也摇头,“可能就是要不专业才行。”真要是专业人士,那沈铎立马就会被发现了。   判官狗不作声,沈铎却能理解他的担忧。   不专业伴随着另一个问题:说明这个“大师”身上,可能并没有能让他顺利上身的东西沈铎跟随着李小格的爸爸,飘出墓园,此时倒计时已经走到了80,他还剩下一分多钟的时间,不说上身了,他连人都没找到!   鲜红的倒计时和更剧烈的灼烧感袭来,就在这时,他终于听到李父喊了一声,“师先生!”   那人站在车前,身穿一身灰色的褂子,头发向后梳起,带了一副单边眼镜。   沈铎迅速踩着树荫和人影飘到他的车前,往里一钻,前面的司机正在玩手机,副驾驶和后座都没人,后座上放着一个长长的木盒子,被朱砂画满的符咒封死,旁边还有一个金黄色的口袋,里面放着桃木剑、辟邪镜、符纸和鸡血等物。   沈铎在口袋里横冲直撞,勉强找到了一个滴血纸人。   倒计时越催越紧,沈铎眼前变得模糊不清,视野剧烈震颤,判官狗催促道:“没有时间了,就这个纸人吧!”   但沈铎却诡异地停了下来,凭借第一直觉看向旁边的木箱,那箱子封得很严实,但他却能飘进去一看,判官狗似乎感觉到他要做什么,“还是不要了吧,这人的符画得还行,辟邪镜也有开光,看起来并不是半吊子,这木箱贴满了符文,万一是有什么禁忌呢?进去容易,出来难。”   “你说得对。但是”沈铎心想。   但是这个本土系统的通知,实在是有点太兴奋了。   可能也是八百年没见过沈铎这样被烧了还能活下来的,几乎是迫不及待而狂热地给他塞了这个支线任务。   “按照我玩游戏的思路,在第一关如果埋了个大雷,就像现在五个人全死的,那么下一步一定会柳暗花明,不然这游戏没得玩。”   沈铎飘到木箱子上空,“而这个东西,可能就是那个柳暗花明又一村。”   说完,他便钻了进去。   前座的司机感受到一股冷风,玩手机的手一顿,往后看去,外面的师先生看到他的动作,弯腰探进窗,“怎么了?”他们显然很宝贝这后面的箱子,见着箱身上的符文都好端端贴着,才松了口气,但师先生却白了一眼司机,“别玩了,仔细盯着,这东西可是我传家宝,弄丢了你可赔不起!”   “知道了。”这回他没再玩手机了,仔细盯着后视镜里的木头箱子。恍惚间觉得,它好像动了一下。“”   “怎么了?”师先生坐到副驾,瞥见他脸色不对。   司机摇了摇头,他怕师先生会骂他没看好传家宝,于是什么都没说,一脚油门踩出去,“是回家吗?”   “不,去育才中学。”师先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道:“我啊,可是大忙人,见了这个见那个,这不,育才中学的赵校长也喊我过去呢。行了,你开稳点,我稍微眯一会,这几天死的人太多了,我都没睡好。”   师先生冒失毛躁,毫无方才在学生父母前的高人样,但司机显然见惯了,或者说这才是师先生人后的真实模样。   红山市不大,墓园在西边,育才中学在东边的红山脚下,越往东开,路就越有坡度,街景也越破败,又过了一段僻静的山路,才看见几栋耸立在凤凰木里的教学楼,远远看去,中育才学像沉在燃烧的火焰里。   “还没到啊。”师先生打了个哈欠,睁开眼,“都要下午了。”   司机:“这学校真怪,城里那么多学校不去,非要修在这山脚下,学生上学多不容易啊。”   “就是要不容易啊。不然那么多学生都走读,宿舍楼修了给谁住,这是私立学校,撒出去的钱都要变着法收回来。”   “那就不上了呗,我可受不了住宿舍,而且还是他们那种条件。”师先生余光瞥着这个他雇来的外地小司机,似乎是姓许?撇撇嘴道:“你哪里知道这里的条件,红山红山,四周全是山,现在还好,有一座育才中学,以前的时候啊,山里的孩子走个十几里路翻山越岭去上学,从天黑走到天亮。”   小许咋舌,“真有这事?”   “别不信啊。”师先生指着远处重重山岭的最高点,“以前在那有一个教学点,什么叫教学点,连学校都算不上,老师就一个,学生都坐不满一个教室,但那可是周边几座大山的孩子咬碎了牙都想去的地方。”   小许听入迷了,“后来呢?”   “没啦,先是烧了,然后就锁了。”   “也是烧啊”小许想起来,“我听说那个被烧的宿舍,挤了二十来个学生?转个身都转不开吧。”   “哪有那么多,你别在外面乱听,真正懂的人就在你面前你不问。”师泽阳哼了一声,“那个宿舍,就住了12个人。”   “还是很多啊不对,不是10个吗?”   “哎,这里头乱着呢,那10个学生不是有男孩有女孩吗?他们是去串门儿的,平时不住在一起,只是玩得好而已,听说他们之前还约着一块上山呢。”师先生想起什么,“这个就别出去说了,赵校长介意得很。”   “啊,为啥?”   “你傻吗?那是男生宿舍楼,女生怎么能随便进去?校方一承认,不是坐实他们管理有问题么?”   话音伴随着外面的火烧云,一起坠入了木箱上未被符纸盖住的细缝。   车停了,后车门“啪”地打开,小许抱起木箱出来,疑惑地“嗯”了声,这箱子好像比他放进去的时候,重了许多?   师先生在旁“小心点,千万小心!”不住催促,将这宝贝看得极要紧,小许屈着身子,也不方便跟他说话,于是缓缓移了出去,师先生看着他扶稳怀里的木箱,这才从后座拿了黄布口袋自己的家伙什出来,“走吧。”   赵校长没有在校门口迎接,这让师先生非常不满。   等到夜色深了,赵校长才出现在保安处,带着他们往男生宿舍楼走去,小许感觉这人当官有点本事,两三句话就将师泽阳哄舒坦了,那张脸如今雨过天晴。   “本该早早下来接您才是,但我转念一想,您在苏书记那受到的是什么待遇?我总该把您风风光光迎进去。不过我这里毕竟有些特殊,叫学生见着您不好,何况您这里还请了【状元爷】,我可真怕冲撞到他老人家。”   家长请师先生做法事,那是情有可原。但赵校长将师先生请到了学校里,传出去就很不好听了。   然而他这一张嘴,愣是将偷摸做事,变成了免得学生冲撞到您。实在有几分说话艺术。   小许能听出来,师泽阳却不行。   赵校长看向小许怀里的木盒,肃然起敬,“这就是状元爷吗?”   “当然。”师泽阳自傲道:“各路神仙,点将封号,我师家请来的,就是状元爷。我师兄曾在状元爷相助之下,办成过什么事,想必你是知道的。”   “当然知道,当然知道。”赵校长忙不迭点头。   “所以对付你这一间宿舍,简直是大材小用。”师泽阳又想起来赵校长之前说的话,“你说他们看见了鬼火,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就是因为看见了鬼火,才喊您啊,不然我找谁不行呢?就算放着不管也行啊。主要这群学生”提起此事赵校长就咬牙切齿,“主要是他们太能折腾了,我怕放着不管会出事啊!”   “如果真是鬼火,那确实不能放着不管”师泽阳停下步伐,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了男生宿舍楼,所有学生都去上晚自习了,宿舍楼里没有声音,也没开灯,他们的影子长长拖在地上。   赵校长并不怕鬼,但此刻却莫名心悸。   比起鬼火,更让他在意的是木箱中的东西他不由瞟去,却微微一顿等一下,地上怎么有四条影子?   三个人,本该有三条影子,却冒出第四条黑影。   这条影子,浓得发黑,映得他们人影惨白,是从许司机怀里长出来的因为抱着一只箱子,他的身影变得格外臃肿。   “你怎么了?”师泽阳古怪地看向赵校长,他满头大汗。   “没什么原来是你开了箱子”但是箱子就那么高,怎么会在地上映出一个人影呢?   这里面到底是状元爷,还是别的东西?   “是要开箱啊,状元爷今年才出来了这一回,平时都在家庙里受享香火,不烧些他喜欢的东西,他可是不会出来的。”师泽阳已经在地上摆好了供食,又在火盆里烧着东西,赵校长探身一瞧,“怎么是试卷?”   “状元状元,可不就爱试卷?你往后边去一点,别惊了状元爷。”   说是如此,赵校长在起身的时候,还是看了那木箱一眼。里面稳稳坐着一尊神偶,为樟木所造,有一种淡淡的竹子香气,从身架传来,手持状元扇,刺绣袍服很是华丽,不像个状元,倒像个养尊处优的高贵世子爷。   不知为何,在闻到那滚滚浓烟时,这位神偶的嘴角似乎往下瘪了。   “状元爷真喜欢试卷吗”赵校长心里闪过一个想法。但很快,面前的宿舍门忽然砰一声被撞开,焚烧到焦黑的墙壁暴露在人前,这扇门里似乎走出来了什么东西,穿过他的身体,阴寒刺骨!   “是鬼吗是被烧死的学生吗!”赵校长惊慌道。   若有若无凄惨的声音在走廊响起。   唐之桃:“疼啊,我疼啊”   原江淮:“难受,我难受”   “啊啊啊,鬼,真的有鬼!师先生救命啊!”   “别吵了。”师先生心想,有他家状元爷在这,什么厉鬼都不怕,他对着木箱再次拜了拜,“状元爷,请您下凡,好好玩啊。”   正要念出咒语,师泽阳忽然看见贴在木箱上的符文少了一张,“”   师兄说,符文没了的时候,状元爷就要走了。   走了走了了   “师先生,真的有鬼啊啊啊啊!”   赵校长惊慌失措,“全都围着我!越来越近了,脚步声,有脚步声啊!他们是不是要对我做什么!!”   钟灵秀:“疼啊,我疼啊”   花漾:“我的皮烂了烂了”   师泽阳喃喃:“完了,都完了!”师兄没了,他早觉得家要败在他手里,没想到状元爷在这个节骨眼走了师泽阳真想躺在地上一死了之。   可就在此时,火盆忽然熊熊燃起,围绕着三人越走越近的厉鬼停下步伐,朝木箱内的神偶看去   “最讨厌卷子了,呕呕呕!”沈铎睁开眼睛,总算摆脱了死亡开局,和这具神偶融为一体,他和四只被烧死的厉鬼对视上,空气都安静了。   花漾:“疼啊,沈铎太疼了”   沈铎不由道:“我知道,我也是疼过的,我送你们走吧。”必须得送他们走了,因为他接过了那跑路状元爷的任务驱邪除鬼。   只是万万没想到,新官上任三把火,最先除的就是他亲亲老同学!   “谢谢啊难受我们太难受了”   “别谢。”沈铎想了想,“你们尽情发泄吧,撒出你们的戾气。”   “那不是会吓到这几个小凡人吗”   “会不会影响到你的计划”   “不会。”沈铎嘴角翘起。   厉鬼闹得越凶,等到他“收服”的时候,岂不显得他越厉害? 作者有话说: 虽然无限流养肥是必然的但看到这个救不回来的末点还是吐了口血 第107章红山岭鬼校03小黑和小白   107   赵校长:“师先生你说完蛋了,是什么意思,你没办法了吗?”信他师泽阳,不如更信他们师家的宝贝这尊状元爷神偶。可这木箱敞开半天了,耳旁鬼声鬼笑仍未停歇。难道,状元爷不灵了?   “状元爷”正和厉鬼火热聊天中。   “沈铎什么时候开始”四只鬼煞气滚滚,却乖巧坐在沈铎前面,坐了一排。   “我想想。”沈铎看着不久前弹出来的隐藏任务【红山神祗:信仰的复苏】这个任务是在他完成了上一个支线任务以后跳出来的。   【任务背景:在古老的红山市,流传着一个关于状元爷的传说。   四百年前,这片土地贫瘠而偏远,被群山环绕,交通不便,生活艰苦。然而,就在这样一个地方,有人寒窗苦读,终得金榜题名,出了一位状元郎,这在当时是极为罕见的奇迹。这位状元郎学识渊博,品德高尚,深受百姓爱戴。他去世后,被尊为本土神明状元爷,成为当地人心中的守护神。   百年间,状元爷的庙宇遍布红山,香火旺盛,信徒众多。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对状元爷的信仰逐渐淡化。庙宇荒废,香火稀少,状元爷的力量也随之衰落。如今,状元爷的神力几近枯竭,他需要重新获得信徒的愿力和香火供养,才能恢复往日的辉煌。】   沈铎思索,香火和愿力?   他在游戏内变成了孤魂野鬼,必须依附这尊神偶才能行动。本以为被困在这方寸之间,没想到这看似无奈的依附,竟意外带来一线生机。   只是,听起来是他最不爱玩的经营游戏   如今的状元爷,就是一家败落的火锅店,而沈铎需要给它带来人流量,把它做大做强!然后呢?可以获得什么好处?   熟能生巧,游戏玩多了,能看出这短短几行信息里包含的好处:状元爷的信徒变多了,能覆盖的区域就会更多,等于他在红山有了无数双眼睛。   他现在的信徒,局限于师家人,不过,沈铎听不到其他师家人的声音,这个家似乎早就散了。而唯一能听见的师泽阳这位小伙子不知怎么了,貌似对本家神明并没有很信任,轻易就动摇,自己更是听不见他的求救声了。   首先得解决眼前的棘手问题,正好也可以试试,他们成为自己的虔诚信徒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那么问题来了。   怎么叫这几个人认为收服厉鬼是自己的功劳呢?   说话指挥其他四只鬼?不。他们听不见,也没有B格。   沈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既然已经成神,自然要做出些不同凡响的举动来。他手脚麻利攀上那尊神偶,稳稳地坐下,随后轻摇起手中的竹扇,眼神透出几分得意。刹那间,周身都笼罩上了一层明光闪烁的神采,那模样,真有几分神明降临的威严。   这具神偶没法动,木头脸也做不来表情,沈铎敲敲打打,四处试探,忽然间,手掌托举着竹扇的部分,似乎撬动了什么机关,竟叫那竹扇缓缓收了一半,“咔咔咔”的声响吸引了三人看去。   小许:“是我的错觉吗状元爷手里的扇子动了?”   赵校长惶恐不安:他刚心怀不敬,难道被听见了?   只有师泽阳活了过来,如今也不在地上瘫了,膝跪爬行到木箱前,瞅了半晌,愣是不知道状元爷收起竹扇是什么意思,只恨当初没有跟着师兄多学。干笑两声,“爷啊,求您指路,这里有几只小鬼?”   沈铎将扇骨收至剩下4根,咔声落下,就像启动信号,四只鬼立刻群魔乱舞   先是唐之桃对准了赵校长,双手搭出取景框,按下:“咔嚓!”赵校长虽不能见鬼,却能感到刺骨寒意,转身拔腿就跑,却正好被收进延迟拍照:留下了双腿离地的超高难度动作,宛如一位矫健的跳高运动员!   小许:“他被鬼上身了!”刚要前去解救,脚下却出现一只足球,“”小许要往左,那球就往左,30秒的牵制很快过去,赵校长从天而降,摔了个屁股蹲,毫无形象地大骂:“你在那虚空跳什么舞呢!”   小许:“我前面好像有个鬼啊啊啊啊!”   “瞎说什么呢!”赵校长骂道:“哪有厉鬼跟你玩过人的,这里是宿舍不是足球场!你不来救我就算了!”   他哪知道小许面前正是专心致志踢足球的原江淮,这人被烧得红温眼含戾气,也只会加热他的球技。   “我要走了!我要走了!”赵校长昏头转向,不想待在这里,做了一个错误决定,竟然起身下楼。   走了一层,抬头一看,楼层还是刚才的4,心里咯噔一下,却还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这次又变成了11,赵校长有些崩溃了:“不要耍我了,男生宿舍楼只有7层,哪里来的11楼啊!”   咯咯的笑声飘了过来:“我变个魔术给你吧”   “滚啊啊啊!!!”   赵校长疯狂爬楼,登上最后一阶,终于看见了熟悉的木箱和一地供食,这一刻觉得小许和师泽阳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我刚刚好像遇到鬼打墙了”话未说完,装满书的书架忽然从天而降,狠狠将他压在了下面,“哐啷”一本百科全书敲在了他脑门上,当即晕了过去,接着又被更多掉落的书砸醒。   “师先生啊”赵校长快要被折腾疯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快些把它们除了”   师泽阳根本没听他的话,笑逐颜开:“真是4只鬼啊!状元爷没说错!”   赵校长挂着泪痕啊了声。   “你看,第一只鬼,先上了你的身,让你在半空滞留。第二只呢,牵住了小许。第三只,就是让你鬼打墙的那只,这第四嘛,就是巨力鬼了,能毫不费力举起一个书架!”师泽阳抚掌大笑:“成了,成了,状元爷好着呢,状元爷没走!”   话音落下,沈铎感觉一股细细的力量涌来,这力量像一缕缥缈的红色细烟,连着他和师泽阳,他又能瞧见他的信徒了。   这种瞧见,并不是肉眼所见。即便他闭着眼,和师泽阳分隔两地,隔着死角,他也能看见一道火红的人影,如蜡烛般灼灼燃烧着。只要师泽阳对他坚信不疑,他就能一直牵着他。   只是苦了赵校长,听了师泽阳的话,无语凝噎。   合着我受苦半天就是为了印证鬼有四只?!   他累了:“不管四只五只,既然你说有用,那就快快把他老人家请出来,让他们都消停了”   “别光说,过来拜一拜爷。”   小许扶着赵校长,和师泽阳一起朝着木箱内神气的状元爷拜了三拜,“求您大显神通,将这里的小鬼全都驱除”   尾音在空旷走廊打了个转,回过头去,一切异象都已消失。   弯曲的书架、鬼打墙的游戏、足球和闪光全都消失了。   “”赵校长喃喃:“我的亲爷爷,真就这么管用?”   师泽阳:“那是,还不赶紧道谢?”赵校长这次是彻底服了,又对着沈铎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这回,三人的愿力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比之前更加炽热而澎湃。若非经历这一番波折,还真难收获如此虔诚纯净的愿力。   太舒服了,沈铎感觉留在李小格身上刻骨铭心的炙烤刺痛,终于消停些许。   放心吧,兄弟。你的死因,还有其他几位的死因,我都会查得一清二楚。   你的苦楚,还有我同学受的苦楚,绝不会让你们白受。   说完之后,沈铎看见走廊尽头模糊的四道白影慢慢消失了,四个同学已经登出游戏,接下来就要他一个人坚持到第二组玩家进场了。   心底沸腾的嘶喊声也淡了下去,李小格仿佛回归了安宁。   “既然都除了,那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赵校长不想在这里多待。   师泽阳也懒得收拾那一地狼藉,正要叫小许抬起状元爷,那木箱中的神偶却又展开了竹扇:“咔咔咔”   三人俱是疑问:“爷这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先等等。沈铎想要转头,但他如今视野有限,除了这个木箱周围,还有这三个人影,他就看不见别的了。   他有一个很在意的问题。   唐之桃等四人的鬼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像是被拘在了此处,疼得不行,才叫沈铎送他们上路。   判官狗如今成了状元爷腰上的一只貔貅玉佩,沈铎成神了,狗也飞升成为瑞兽貔貅,有了仙气儿:“他们不像主人你,本该在死的一瞬间就被退出游戏,如今既然以厉鬼形态被召回,说明有人不想让他们走,可能就在这个宿舍里,有人招了他们的亡魂。”   沈铎想让这三人检查一下宿舍再走。   他无法行走,这些信徒就是他的腿,他无法看见,这些信徒就是他的眼睛。   不过如今当了神,才知道跟信徒沟通有多难,他合了几次扇子,师泽阳才明白他的意思,三人在宿舍找了找,果真发现靠近卫生间的地上有些没烧完的符纸,师泽阳指尖一抹,“这鬼怕是有人故意引出来的。”   师泽阳这会也反应过来了。这几个被烧死的学生,他下午刚跟着做完法事,但今晚又都回到宿舍,戾气还不小?   赵校长怒不可遏:“调监控,马上调,我得看看到底是哪些人干的!”   “你这楼不是没监控吗?”师泽阳瞥他,“不然那几个被烧死的女孩子怎么进入男宿舍楼的?你不也能查吗?”   赵校长结巴了一下,“”   师泽阳摆手:“算了,出现在这里,多少跟鬼火有关,刚好也要查下去,我就找找这几个人好了。”   “您能找?”   “在这干过什么,肯定会留下痕迹,只是需要花点时间追溯”师泽阳看了看四周,“被烧得太厉害,气也很混乱。”   赵校长忙道:“那今晚就在学校住吧,反正教职工家属楼还有空的。”   “跟我说没用啊。”师泽阳叹气,“得看看他老人家想不想走,要是他玩够了,想回去,那我今晚说什么都得回家庙去。”   赵校长转过头,殷切地望着木箱里的神偶。   “”   沈铎也不想走,主线任务跟红山上的鬼校有关,这几个学生去过鬼校,算是第一目击证人,而且几个学生的死因不明,从事后有人招魂来看,疑点重重,他必须留在学校打听更多的消息。   这一点也跟他们第一组的身份对上了。   他们全都是育才中学的学生,还都去过鬼校。说明第一组能拿到的线索一定在中学范围内。   “咔咔咔”扇子又开始动了。师泽阳心想,状元爷今天玩得这么高兴?都不想回家啦?于是对赵校长冷淡点头,“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好好好。”赵校长忙不迭去打电话安排了。   师泽阳和小许小心呵护着木箱,到了住处,师泽阳又征求了沈铎的意见,这才进了门。平生第一次当神,很是新奇。而这种本土神明,对师泽阳来说,远非帝君、文曲星那么高不可攀,因为受了自家香火,又朝夕相见,其实除了敬畏,更多还有对老祖宗生出的依赖,以及照顾之情。   “您老今儿受累了,咱还不能回家庙去,只能先忍忍,在这破地儿睡一晚上。”师泽阳跪在他面前念叨,沈铎听着,环绕四周,忍俊不禁,这地方是赵立华赵校长自己睡的屋子,实在谈不上是什么破地方。   师泽阳是把他当做孩子在哄。想他十七岁,风华正茂,竟然要当一个人的老祖宗,又当他的孩子   “等我回来,多给您烧几炷香啊。”师泽阳还得回一趟男寝4楼,悄无声息把招魂痕迹给追溯了。   沈铎不知是不是和神偶融为一体,看着师家后辈,也有了欣慰的心情,心想,这小子还是会一招半式的,不错不错。再来,他也需要师泽阳办成此事,从而确定这几个学生的人际关系。   他总觉得这几个学生背后隐藏着很多秘密,为了方便在育才中学展开调查,他还希望师泽阳能在学校广传他的威名。有了赵校长这个信徒,想必会很方便。   他不能出门,只能多多发展信徒来获得关键情报了。   他瞄了一眼桌上,和供食摆放在一起的毛笔,以及黑色的小纸人。这是为了跟师泽阳方便沟通,专门让他剪纸成兵,做出来传递他心意的纸人,算是沈铎的魂魄切片。   那小黑纸人十分威武地在师泽阳鼻尖伸手,让他停下。   然后又举起一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毛笔,在木箱前的白纸上挥舞起来,师泽阳念出来:“将今夜之事颂扬,助我威名。”   “”怎么感觉今天的状元爷格外俏皮呢?   心不甘情不愿回来继承家业的师泽阳,重新认识起了状元爷。   状元爷离家出走一趟之后,居然变得有烟火气了做了好事,很想被人夸夸,师泽阳心想:好萌啊。   “哎呦!”   小黑纸人飞起一脚,手掌大小的轻飘飘纸人,居然将师泽阳踢了个跟头,重重脸着地。   师泽阳揉着脸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在心里吐槽您老人家的”   黑纸人又捞起毛笔写道:“速速回来报我此事。”   此事是说他接下来要去办的事么?师泽阳看着“速速”二字,感动油然而生,这被老祖宗关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马上就回来,您困了就眯一会儿啊,我回来给您烧香。”师泽阳火速出门去了,慈祥老祖宗的关心让人生出困意,但如果把老祖宗当成很有性格的盲盒娃娃,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又充满了干劲!   小许去睡觉了,客厅只剩下沈铎一个。   他百无聊赖地逗了一会小黑纸人,突然生出奇想,这么灵巧的神物,能不能容纳自己的全部魂魄呢?说起来,他一开始就想着上身纸人的。这么想着,不自觉就走神试了试,“!”   成功了!   哎?   沈铎控制不住自己轻盈的身体,斜着退出十来步,很快飘到了桌沿,不到一人腰高的桌子,对现在的他来说,相当于万丈高崖,沈铎听着小许在另一个房间发出的鼾声,知道现在向谁呼救都没用,使劲儿用小黑手勾住了桌边,但是新桌子实在太滑了,他还是一点点往下坠落,就在差一点要摔下去时,一只小白手出现了。   出现在悬崖边,很有力地握住了他的小黑手。 作者有话说: 小白纸人(展示肌肉):可靠 第108章红山岭鬼校04第二组玩家   108   沈铎抬头。抓住他的,也是一个纸人,还有点眼熟。唔似乎就是他在黄布口袋里看到的纸人。   是师泽阳专门留下来的?不。这个小人儿一直都没动过。   等、等一下!   铃铛!   沈铎记得,在他肉身被烧之后,身上带着的道具,比如说那把天谴,都被收进了仓库里。然而银铃似乎是很特殊的东西,和游戏不兼容,所以一直挂在他脖子上在他附身神偶之后,就看不见自己的魂魄了,银铃去了哪,他也不晓得。   意识到拉住自己的或许是白鸣珠,乱刨的小黑手停住了,有点僵硬,没有温度的纸手也传来微微的热感,一动不动的小黑纸人被小白纸人提溜起来,放在了桌上,又用短短的小白手给他弹了弹灰尘。   沈铎看着这张完全没有五官的白色脸蛋,心底越来越响的名字呼之欲出,就在对方贴过来的时候,他终于喊出来了:“白鸣珠!”   小白纸人停下了,“沈铎。”   不要万事皆可沈铎啊,对你来说沈铎已经变成唯一答案了吗?沈铎捂脸。   自从地宫一别,沈铎就忘记了那个吻一方面是层出不穷的事件,一波接着一波,让他无暇分心。另一方面,则是沈铎自己选择忘记。原因无他,杀伤力太强,把他脑子烧坏了,一想脑子就要坏一次,索性不想。   之前每次进游戏都要捏个白鸣珠的人偶,已经变成了习惯。但这次他什么都没做。   现在他看着小白纸人,还心存一丝侥幸,幸好只是纸人,如果是白鸣珠本尊站在他面前,他怕是整张纸就要熊熊燃烧了。   “地宫的事,你还记得吗?”沈铎试探。   对方不语,只是一直“沈铎沈铎”。   看起来双子姐妹说对了,那个白鸣珠是地宫限定版本。   沈铎当时还见缝插针问了她们白鸣珠的事,得到的回答是:地宫的特殊机制让灵魂碎片重新长出了血肉,这个跟沈铎记忆里不太相同的白鸣珠,被一种激烈的感情所主导,所以行为和平时不一样。   这种感情是灵魂碎片本身携带的,沈铎可能一直都想错了,白鸣珠给他这枚碎片的意图没那么曲折弯绕。他只想传递给他最重要的感情。   “那份感情,想必你已经感受到了。”   岂止感受到,沈铎到现在都眼冒金星。   白鸣珠喜欢我。   一想到这件事,他的心底就涌过一丝酥酥麻麻的痒意。他好像一点也不抵触,相反,还有一种期待。   他真的喜欢我?有多喜欢我?   小黑纸人转过身,余光一直往后瞥,原地的小白纸人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就转头看他,然后跟了过来,虽然那颗雪白的圆脑袋上看不见任何表情,但沈铎却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   心跳得更快了。   他做了一件很傻冒的事。   左脚绊右脚,原地碰瓷,崴了一脚,同时凄惨地大喊:“哎呀!”小白纸人不负他的期待,像一阵白色疾风嗖一下飞到他身边,将他从腋下举起,圆脑袋盯着他的腿微微折起来的小黑三角看了半晌,把沈铎都看得不好意思了。   “呼呼。”小白纸人对着他的伤腿吹气。沈铎也学着他吹气,“呼呼,白鸣珠,原来你真的喜欢我?”   “喜欢你。”   “再说一遍。”   “喜欢你。”   很好。沈铎心想,等你真的醒了,我就要去逗你了。   “去窗边吧。”两枚小纸人翻山越岭爬上了赵校长养在窗台上的发财盆栽,坐在了花盆边缘,头顶是大树,窗外是大山,此情此景,倒让沈铎有了几分约会的错觉。只不过,他坐到这里来,是为了正事。   赵校长和师泽阳提过,鬼火会在后半夜,沿着红山跳跃。   现在已经快到后半夜,如果鬼火今夜也会出现,差不多也快到时间了。   至于约会,约会好啊,能让人心情好。   小黑纸人的腿晃荡起来了。   白鸣珠给了他一个期待未来的机会那个未来被倒计时诅咒,会有更多人被拉入游戏,地球会变成扩大版的高二3班,全面停滞。在这样确定而悲哀的未来里,现在有了一件可以期待的事。   等到白鸣珠醒了等他醒了我要   要做什么呢?太多了,想法接二连三涌出。   沈铎是一个很容易联想的人,坏事也会联想,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走神。   他的想法在不断有东西高空坠落的世界里不断跳跃,终于看见前方有一块救命跳板出现白鸣珠的醒来就是一块稳定而漂亮的跳板,恒定地存在在未来即将崩塌的世界。   这块跳板跟本尊一样漂亮,哪怕是末日也能牢牢吸引住他,然后朝他跳过去,然后展开其他关于未来的联想。   一切好的联想。   等他醒了要逗他要追问他要和他一起去做很多很多   很多很多   在那快要崩塌的世界之外,以白鸣珠为中心,他会再次重建世界也许他都可以不用去管世界,在白鸣珠那里,他只要做自己就好,他喜欢自己不是么?所以他只要重建一个自己和白鸣珠的小屋子就好了。   他们可以一起躺在里面谈天说地,想一想就很美好。   “有流星。”那闪亮的星辰就在他眼皮底下转瞬即逝,可他却去追逐更闪亮的存在只是纸人而已。可惜只是纸人。   他悄悄许愿,希望白鸣珠能快点醒来。   然而那枚流星却坠入山中,然后就从那个地方燃起一束火焰。   火焰是鲜艳的红色,泛着油一样的光泽,沈铎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为什么会被形容为鬼火。因为这并不是纯粹的红色。除了红,还有其他细碎的闪光。   一闪一闪,就像某种生物细细的眼睛。   这种红色很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在它出现之后,就一直在沿山脊跳跃,周围的凤凰木偶尔会被照亮,和凤凰木的深红色一起交错照亮,变成色块更复杂更古怪的红色。   这种火焰没有点燃凤凰木,也没有引发山火,显然是极度冰冷的火光。这么看来,赵校长没有夸大其词,的确有些奇葩,称得上一个鬼字。   “砰砰”敲门声幽幽响起。   “来了。”睡眼惺忪的小许走出房间,去开门,哪知道门后出现的一张脸写满了怒气,师泽阳骂道:“你又忘了!”   “忘什么啊。”小许想起来了。   “我敲了门,你得敲回来,我不是教过你吗?谁敲门都开,万一是鬼怎么办?”   “这不是不是鬼吗。”   “哎,我真是”师泽阳想不通为什么苏书记非要塞这样一个人给他,他这次回来,接师兄的班,不算正统继承人,说到师家和状元爷,甚至都没有和师兄往来密切的苏书记熟悉。   苏书记派许金垣过来帮忙时,师泽阳还松了口气。   但很快就发现此人非常松弛,干活虽然无功无过,可如今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重振家业的好帮手。   师泽阳委婉地去跟苏书记说了一下,想让他再帮忙找找,对方却像没听懂,以为他是胆怯,怕办不好事,拍着他肩头鼓励:“你师兄能做,你就能做,小许嘛,实在不行,让他帮你开开车,扶一扶状元爷都好啊。”   还扶呢,只要别把我状元爷爷摔了就谢天谢地咯   不过说句良心话,一身力气的小许这件事倒是干得不错,虽说让外人来扶神像总是有些那个,但师泽阳能懒则懒,相信状元爷不会因此怪罪自己。   说真的,今天晚上他看见符文不见的时候,还以为是他让外人扶木箱,让状元爷爷发火了。   没想到状元爷不仅没生气,还很高兴呢。   “老祖宗,我回来了。”两个小纸人飘到了木箱前,师泽阳仍然记得沈铎的要求,一有结果就立刻汇报。   追溯现场痕迹,有很多种方法。   今夜,师泽阳采用的方法,是对他来说,最方便操作的铜镜显影。   他手上就有一枚开过光的镜子,这还是沾了祖辈的光。除此之外,还可以现场召其他魂灵询问,或者开天眼看过去   但这些对师泽阳来说都太难了,一不留神小命怕是都没了。   和铜镜差不多的还有水镜法,但到底不比自己家开过光的东西好用,这块铜镜师兄生前从不离手,师泽阳在被烧得焦黑的屋子里拿起来时,就像是师兄又回来了,师兄陪着他,就一点也不怕了。   等那影子一露面,他就立刻赶了回来。   “状元爷爷,您看,这就是今天晚上在宿舍召出厉鬼的人,她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来了,刚好和我们错开这小姑娘,还穿着校服呢,怕是逃了晚自习来的,胆子真大。”   铜镜递到了木箱前,沈铎飘起来一瞧。   果真是个学生。   镜中显示的影子,还算清晰,估计是因为离的时间很近。要是再过一夜,师泽阳拿到的就不是这个效果了。   镜子照出来的,正好是她进门布下阵法的那一幕。是一个眼神很凌厉的姑娘,穿着校服,头发高高梳起,编成了各色辫子,沈铎注意到她打了耳洞,带着银耳环,这在学生里是比较少见的。   “我问过了,这个学生叫苗灵,和出事的学生都是一个班的,他们班老师不太管事,连有人晚自习走了都不清楚。”   “唔”师泽阳忽然吞吞吐吐起来,沈铎有些好奇他在犹豫什么。   “这个苗灵,是山里边儿的,唔,是会使些东西,但跟咱们不是一路状元爷爷,您当然是顶顶好的!”   沈铎听出来了,大山里存续下来的神秘术法,可能就是苗灵今晚使用过的,师泽阳是怕在他这个正统神明面前提了别的信仰,惹他生气呢。不过他倒觉得,不存在什么正不正统,乡野里的神怎么了,被供在庙里的又怎么了,只要能给人带来安宁和福祉,就是好神。   比如他自己。哼哼。   “那个赵校长不老实,我猜他很有很多话没说。对我来说当然不重要啦,但是状元爷爷您好像想知道,于是我就去打听了。”   师泽阳在去男生宿舍楼之前,先到学校里的食堂和小卖部走了走,一开始那些人还有些警惕,在他送了平安符以后,紧绷的态度就放松了。   “我也没直接问他们,太明显了,赵校长恐怕让他们谁都别乱说,所以我就在旁边听他们闲聊。”   “这一听,可不得了,您猜猜我都听到了什么”   小许也听入迷了,都不去睡了,师泽阳的手指虚虚晃了一圈,咚一下戳在他眼前,吓了他一跳。   “他们说,这些死掉的学生,是恶有恶报!”   “被烧的这十个人,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个宿舍楼的学生,对,男生都不是,他们根本不住宿舍!”   这个十人小团体,像金字塔一般稳固。   领头的三人,父母要么当大官,要么是当地首富。其中一个没驾照就去山顶飙车,然后被交警罚了,最后的结局反而是交警被处理。用他们吊儿郎当的话来说,“能用钱和权摆平的事,都不算事儿。”   飙车袭警都能摆平,校内用烟头烫人又算什么?   老师不管,学生敢怒不敢言,这三个人在学校里过得就像皇帝。   金字塔中间的几个人,是给太子和公主陪读的,家庭条件普遍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最下层的人,兼任奴才、捧哏、马屁精,偶尔还要被抓着头发过来当可怜的霸凌对象替补,活得可算战战兢兢,干的活也最多。   这次着火案里直接被烧死的,就是平时恶贯满盈的5个人。其中就包括沈铎穿进来的李小格,听师泽阳说了此人在学校内的所作所为,他只想把之前喊的兄弟从李小格耳朵里抠出来,然后再扔进下水道冲掉。   不过既然是这么有头有脸的人,师泽阳这个做法事的却不认识也不知道?   他看起来对业务熟练又不熟练,说话口音跟赵校长这个本地人不太一样沈铎像在玩游戏一样在此处做了标记点。   师泽阳就算没问题,他背后的师家,以及那位去世而名气很大的师兄,或许都跟主线有着联系。不然不会一再出现。   “那和苗灵有什么关系?”小许问道。   “苗灵和他们一个班,平时特立独行,这小姑娘大概真有点本事,几次三番被为难都化险为夷,而且还反过来将他们玩得团团转,就在上周的时候,趁着人小姑娘生病,这群人就把她关在了卫生间泼热水,烫的疤到现在都还在呢,你看。”   沈铎看见了,铜镜里的苗灵,手臂上真的布满了伤痕。   “所以我在想,苗”师泽阳忽然瞪大了眼睛,跑到窗边看向漆黑的山间,“鬼火,真的是鬼火!”   师泽阳盯着山间游走的火红旗帜,回忆着鬼火第一次出现在红山市的时间,“是在山上的教学点被烧以后,才起了鬼火的,每次只要一出现,山底下就会有许多人被烧死。”久而久之,也没人再上山了,说是上山就会把火带下来。   沈铎看着铜镜,苗灵的影子已经消失不见。   这10个人在被烧死之前,是去过山上的,还去了鬼校。他们在山上遇到了什么?苗灵有跟他们一起上山吗?   如果是跟着苗灵上山的,这些人尝过她的厉害,在她清醒时都不敢招惹,又怎么敢大半夜跟着她上山的?   沈铎这里疑点重重,师泽阳的头也很大。   他担心的是鬼火,不能放任不管是一回事,可能不能解决又是另一回事。   师兄在的时候都没解决,他又有什么办法?   沈铎可不管,他必须查,因为这关系到他的任务。   “咔咔咔”木箱里又传来了声音。   师泽阳如今能听出来状元爷爷的想法了,哭丧着脸道:“老祖宗,这可真没办法,我是不敢上山去抓鬼火的。”沈铎哭笑不得,又没让你上山去,正要摇起扇子,又听师泽阳道:“而且您不是让我宣扬威名吗?我这才只宣扬到食堂呢。”   哦。说得也是。   他在育才中学也需要发展信徒和耳目呢。   如果能把业务扩展到山上就好了正这么想着,沉寂的本土系统再次响应:   【时间到】   【第二组玩家进场:孙大圣、百里青、孔司龄、吴爵、林幽】   【降落点:红山教学点】   教学点那不就是鬼校吗?孙大圣他们落到了红山岭鬼校?! 作者有话说: 得修一下前文第一组玩家的查线索时间,4个小时有点太少了。好累啊!全世界是不是只有我还没放假!!! 第109章红山岭鬼校05夜闯鬼校   109   副本入口处。   第二组队员正在等待入场。   小麦肤色、脸颊和眼皮涂抹着青色的女生,正是百里青。她和孙大圣是第二组里唯二拥有登出键的。   身材高大的男生,手持一把戒尺,目不转睛望着提示屏的,就是孔司龄了。他密切关注着第一组队员的动向。   拎了一个鸟笼,正在嘬嘬嘬逗鸟的男生,往仔细了瞧,眼珠是血红色,皮肤也比孔司龄白,就是吴爵了。   角落还坐了一位,头顶笼罩着乌云,不听不看的鸵鸟状男生,是高二3班著名的胆小鬼林幽,他在游戏里觉醒了玄学体质,在哪都能见鬼。   进了入口之后,林幽就啊地一声大叫,再不抬头了。说是在这个白色的房间,也有许多鬼魂。可是其他四个人什么都看不见。   “老孙啊,外面真的过去十三年了?”吴爵喂鸟的手停下,“糟了,我的英语辅导书小爷我特意叫老板帮我留一本的!”   春风中学门口的育才书店生意很好,有一些辅导书上午到货下午就没了,别的课吴爵不管,但他是英语老师杨翠萍又名正义光女士的贴心小棉袄,他一定要让自己的英语成绩稳稳保持在班级第二。   因为白鸣珠逆天的考试能力,诸葛书和吴爵已经自动放弃抢第一。   孙大圣有气无力:“什么老板啊?”   “育才书店的老板啊,我叫他给我留一本辅导书,等我放学去拿。”   孙大圣:“你的放学是十三年前吗?育才书店早不开门了。”   “什么!”吴爵大叫。   “那本辅导书很可能也绝版了。”   “啊”拎着的鸟笼摇摇欲坠。   “你知道书店为什么会搬走吗?因为春风中学不在那了,我们进入待机之后,全校就搬去了新校址,我们记忆里的春风中学,现在就剩下光秃秃一栋博物馆”   吴爵一时半会没想起来,“什么博物馆?”   “你忘了?高二3班的博物馆。”孙大圣比划了一下,“门口还有一个这么大的碑呢,现在我们的教室叫做纪念地。”   “老天爷。”吴爵双目失神,“小爷我真成老古董了。”   百里青和孔司龄也被他们的对话吸引,连蹲在角落的林幽都抬起了头,孙大圣恹恹道:“其实我也没亲眼见过。”他的登出太匆忙,出了院就直奔电视台,许多事是沈铎在病床前给他剥橘子的时候说的。   也有一些是他在手机里搜索到的。   “现在网络上还有我们的专属词条,有一群待机迷,专门研究咱们。哦对,吴爵,你偶像,就是国外那个女歌手,看到你桌上放了她的专辑,还专门给你写了首歌,你回去在她主页去搜你的名字,也能搜到。”   吴爵:“你大爷的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讲?!”   “因为太多了。说都说不过来。”   “还有什么!”   “齐家文和立月早恋的事人尽皆知了,当时两个人双双待机,双方父母抱头痛哭,前两年在校门口一边举了一张照片把婚结了。”   “齐家文结婚了?齐家文自己都不知道这事吧!”   孙大圣用同情的目光望着他,吴爵:“干,干什么?”   “隔壁2班的许佳然同学结婚了,生了两个孩子。”吴爵红着耳根,“跟小爷我有什么关系,她爱生几个生几个”   孙大圣:“真的没关系吗?她知道你喜欢她,把孩子的名字改成吴怀爵了。”   吴爵眼中泛泪光:她改孩子名字,她心里有我。   “改成小爷名字,她老公能同意吗?”吴爵心想,不同意最好,说明这男的是个弱智,还要干预老婆的命名权,正好离了。   孙大圣用更同情的目光望着他,吴爵:“又怎么了!”   “她老公很赞同,因为他也很怀念你。”   “”吴爵有不妙的预感,“这货是谁?”   “你和许佳然经常放学一块走,除了你俩,不是还有另外一个男生吗?你隔壁班的好哥们。”   “田子民吗?”吴爵心碎了,“我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我出去要狠狠揍他的啤酒肚,我要跟他绝交我说你们能不能少打听这些事,沈铎就这么喜欢八卦吗?我受伤了。”   “除了这些,还有电脑和手机,高考制度的改革以前不是老让孩子学土木吗,现在没人学了,最热门的专业变成”孙大圣的声音戛然而止,正等着他说话的其他同学,“?”   “抱歉,我可能要变个身”孙大圣强忍着饥饿,地宫之后,他就没进食,他能吃的东西商城里买不到,只能进副本大吃特吃,原本就是强弩之末,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再也控制不住。   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孙大圣,大圣!”吴爵和百里青登时扑了过去,林幽也忍着害怕走了过来,担心地看着孙大圣。   孔司龄最是沉稳,他扶起孙大圣,拿起戒尺,对准他的额头,“第三十八条校规,请苏醒,请遵守。”   孙大圣仍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吴爵:“他是S级的异能,和沈铎一样,咱们的异能应该对他无效啊!这可怎么办?他是饿了吗?你们听到他肚子叫了吗!他不会醒了把我们都吃了吧!啊啊啊!那种事情不要啊!”   百里青撸起孙大圣的衣袖,“你们看!”   众人眼中,映出一条乌金麟组成的长龙,正在快速取代着孙大圣的皮肤和血肉,吴爵看得胆战心惊:“这是什么,不会有危险吧?”   “我看不会。”百里青摇头,“这跟我家里一本古籍记载的秘术很像,一个人进入很虚弱的状态,他体内的另一种东西会窜出来,修补支撑他的身体。这些呃,黑色的金属片,应该是在救他。”   “是哦,老孙以前就可虚弱了。”吴爵试着戳了一下孙大圣手肘上的金属,带在他手上宛如黑色的护甲。   然后听到一道陌生而熟悉的声音,“你干什么?”   “啊?”吴爵回过头,发现孙大圣睁开了眼睛,那些黑鳞掩盖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传出的声音发闷。   吴爵没注意他的眼神无光,喜道:“你没事了?”   百里青却盯着孙大圣。   孙大圣的气质变了。   他在高二3班一直都是个很好说话的人,面善,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弯弯。昏倒之前的他也是如此。   吴爵问什么答什么,没精神还是笑着解释。   但在醒来之后,孙大圣变得怎么说呢,好像厌世感很重,没什么干劲,前后差别如此之大,如果不是百里青亲眼看见,还以为是长得相似的两个人唔,等等,这种情况也很符合那本秘术啊。   孙大圣刚才也提到了变身,他知道自己会变成另一种性格?   想必没什么危险,有的话他会提前说的百里青放松了。   【进场时间到】   【第二组玩家请做好准备】   提示屏显示入场时间已到,等得心焦的五人听到声音,立刻起身,然而一道黑色的影子嗖一下穿过了他们变身之后的孙大圣连头发丝都又黑又坚硬,刺拉拉地竖向高空,此刻头也不回地冲进入口。   吴爵:“呃。好熟悉的感觉。”   百里青:“什么?”   吴爵:“你们不觉得他很像一下课就去食堂抢饭的小子吗?”   孔司龄:“确实。但大家应该一起进去,他无组织无纪律!”   大家加快步伐,跟上孙大圣,将哭嚎“我不要去鬼校,我不要去鬼校!”的林幽肘击击晕,扛在肩上冲入了副本。   浓雾散去之后,他们已身处夜间密林。   “这些花都是红色的”吴爵仰起头来,火红的花垂眸无声看着他们,百里青熟练地爬上树,像猫一样舒展着身躯,凑近观察绯红的花瓣,“是凤凰花,这种花喜欢光喜欢热,这地方的温度应该挺高的。”   吴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我靠,谁给小爷搭的衣服,这么非主流?”   他一身混搭,色彩缤纷,额头还有一根红色的运动抹额。   “你是吴爵?”孔司龄通过说话风格,认出变了样貌的吴爵,又通过上树技巧,认出了百里青,至于林幽,吓晕过去了,非常好认。   “看起来我们真的变成了当地人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五个人深更半夜会跑到鬼山上?”   第二组在进副本之前,也看到了背景提示,知道他们来的是鬼山。   孔司龄:“看看身上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吴爵:“对哦。”   一番搜刮,还真被他们找出来了证件和手机。   这四个人是大学生,来自同一所学校,年纪相差不大。证件上登记的出生地并不是红山市。   手机上的信息要更多一些。   这四个人是来旅游的,到了红山找了一个当地导游,带他们半夜来看凤凰花和夜景,四个人是外地的,根本不知道这地方闹鬼,只是一直在吐槽这个导游不专业,带的地方都不好玩,浪费体力浪费钱。   “难怪半夜跑山上,原来是四个傻愣子。”吴爵摇头。   百里青指着手机记录里,那个被他们一直吐槽的小吴,吴导游,“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孙大圣?”   她省略了“孙大圣的身份卡”没说完,但其他人都能明白,孔司龄点头:“很有可能。”   吴爵:“啊呀,真给我们老吴家丢脸,这个红山小吴不光不专业,还心眼坏,把这么四个傻子撇在鬼山上不管哎,还好我们老孙不会不管我们。”   一阵乌鸦飞过,不见孙大圣的身影。   百里青:“看来你们老孙只管开饭。”   吴爵吹了声口哨:“老孙不管我们咯。”   不远处的山间密林里,黯淡的红光一闪一灭。他们在山顶,往下看有世界盲区,很快就看不见那道红光了。   百里青:“能联系上第一组吗?”   孔司龄摇了摇头。   吴爵:“不要啊,沈铎那组全军覆灭了?我不信,我跟沈铎一起打过游戏,他有逆风翻盘的实力。”   “先跟着任务走吧。”任务指引他们前往山顶的教学点。   沙、沙、沙   除了四人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声,山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百里青爬上树时扫视过四周,尽管夜幕遮蔽,也能看出山峦的重重黑影红山市是坐落在群山之中的小城市,但这么大一座山,却没有活物吗?   降落点离山顶很近,他们很快就走出了红树林,来到了一条稍微宽敞的路上。但这个宽敞,也只是较前路而言。   他们刚才走的,只能说是树和树之间稍微平整的地方,这条通向山顶校门的道路才像是路,能容一辆小三轮通行,路两旁撒了一些石子,隔一段就有一块土包包,埋着一棵小凤凰树。   吴爵数了一下,“真不专业。”   百里青转头看他。   “你看,这边种了三棵。”吴爵指着左边的三个土包,又转向右,“另一边也种三棵就好了嘛,四棵,太不对称了。”   百里青看着栽在校门口的七棵不对称红木,脸色变得凝重,还未说话,就听到后方的林幽一声大叫。   林幽叫个没完,他们都有些习惯了,但这回却不一样。   林幽指着他们刚走过来的地上,手都在抖,“你们看,这个这个是不是野人留下的痕迹”   在道路和山林接壤的地方,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凤凰干花,像干涸的一滩血洒落进树林深处。让林幽发出大叫的,正是这些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的红花,吴爵安慰他,“没事儿,林幽,花而已,只是看着吓人。”   乍一看真像乱洒的鲜血,喷溅的感觉,像是有人被抽干了。   孔司龄也安慰林幽,“看起来是刺猬之类的东西打滚留下的,走吧,我们先进学校,你要是害怕,就走在我们中间。”   林幽眼泪都要出来了,重重点头,“嗯!”   “吱嘎”吴爵心想,这校门可真小啊。校门就是两块铁板组成的,镶嵌在一组砖红的矮墙上。门口挂的锁早就烂了,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红山教学点这个红山市居民的噩梦,就这样向他们敞开了怀抱   第一感觉是小。   校园很小,顶多就算一个大一点的院子。   第二感觉是矮。   所谓的教学楼,仅仅只有一栋,两层。   “好小啊。”学校里静悄悄的,吴爵的声音都变小了。   孔司龄:“教学点,一般只会配一位老师,学生可能都坐不满教室,学校修大了才是不合规矩。”   “你就只有不合规矩”吴爵嘟囔着,视线越过校园中心的升旗台,看向台阶下的空地,“那是老孙吗?”   阴郁的孙大圣正坐在一群黑影之上,看起来就像此地的守关BOSS。   “”   他们终于发现这被称为鬼校的地方,为什么一个怪一只鬼也没有了。   因为都被孙大圣打翻压在身下,他一手转着金箍棒,一手从底下掰了块不知何物的东西塞进嘴里,怪物嘎嘣脆。   吴爵的眼球都飞出来了:“不要什么都吃啊”   “没事儿。”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吴爵和其他三人都在原地寻觅起来,这是沈铎的声音,却找不见沈铎的人。   “别找了,我不在这儿。”教室门上贴着的一幅画儿飞了过来,在四人眼前飘来晃去,四个人八双眼全看见了,画上是一人一狗一纸人。   “说起来有些麻烦,总之我快速说一下结果。”   “第一组其他人都退出副本了,只剩我一个,我现在没有身体,这个副本是有鬼存在的,就像孙大圣现在在嚼的这些”   为了佐证沈铎的说法,阴郁的孙大圣吃得更认真了。   “总之,我的魂魄现在附身到了神像的身上,只要你们心怀虔诚诵念沈铎、520、白鸣珠,然后再画出这一人一狗一个纸人,我就能瞧见你们了。”画像上潦草的人朝着吴爵挤了下眼。   “这画是孙大圣画的吧”真是惨不忍睹。   孔司龄:“他吃这东西不用担心吗?”   画儿又飘了过来:“不用啊老孔。这些东西算是副本内的垃圾,他现在在游戏里只能吃垃圾。”沈铎怕他们害怕,又安慰道:“别担心,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变化。”   真的没有吗,他性格好像都变了啊   也许是沈铎忙着让孙大圣画出画像,他还没发觉他的弟弟如今丧失了积极性,性格变了不是最要紧的,关键是,这样的孙大圣,洞察力也变得一级棒。   孙大圣在他说“把白鸣珠也一起画上去吧”时,手指微微一顿,那一刻,脑海里金属片被撞得砰砰响地宫时期白鸣珠和沈铎的种种相处,又一幕幕闪过,孙大圣似乎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   吴爵指着画像问道:“说起来,白鸣珠为什么会一直跟着你?你们什么关系啊?”   “这个。”沈铎难得心虚,正要打哈哈混过去,就听到他那亲爱的弟弟冷哼一声,“就是你和许佳然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我掐指一算,今天是个好日子,那就来写一个小剧场吧!白嘉回过生日,鼓起勇气邀请了他的偶像孙大圣。沈铎:“我弟都来了,我不来说不过去。”陶慕:“他们两个都来了,我不来也说不过去。”宜平凡:“三个人都来了,那我”于是到了生日当天,白嘉回看着满屋子的人:啪嚓。一颗想和偶像单独约会的少男心破碎。这三个人就算了。为什么高二3班的人都来了?别告诉我们你们共用同一个理由啊!还有哥哥鸣珠哥,别躲在角落不出声,我看见你和沈铎上小天台了!高二3班的孩纸们异口同声:“其实我们只是想给你过生日。”白嘉回扭捏:可恶你们这样说人家才不会高兴呢小天台情侣特供剧场沈铎(咳嗓摆造型大声):“啊,今晚月色真美”白鸣珠:沈铎:还这样呢,游戏都出卖你了,其实你表面的时候,实际是在为我心动吧!白鸣珠笑了起来。沈铎看呆了。沈铎:“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们都没怎么说过话吧?”白鸣珠:“你和我说过话么?”沈铎摇头。白鸣珠:“你喜欢我么?”沈铎点头。白鸣珠:“同理可证。”沈铎:“”睡觉的时候沈铎将“找对象不要找学霸”贴在了脑门上,白鸣珠摘下小纸条,亲了亲他的额头,两人一起睡去。窗外明月正圆。烟火声声,爆竹阵阵。楼下生日宴会不散,人心安在。这就是他们日常生活里最普通的一天。 第110章红山岭鬼校06我们是即将   110   “许佳然?她和小爷我”吴爵少男怀春,脸红道:“老孙你胡说什么呢,沈铎和白鸣珠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关系?”   孙大圣又慢吞吞啊了声,“那确实不是。”   吴爵擦了下汗,“我就说嘛”   “他俩都打啵了,你和许佳然还差得远呢。”   吴爵:“?!”   孔司龄:“不成体统!”   百里青:“”   林幽嘎一声昏了过去,用身体反应直接说明:白鸣珠和沈铎打啵了,这比世上有鬼还可怕!   “不是他说的那”沈铎下意识就要否认转念却一想。   不对啊,我为什么否认?我和白鸣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就是要认!   沈铎煞有其事地咳嗽两声,“我觉得,你们对我和白鸣珠的关系缺乏想象力,不过没关系,从现在开始,好好接受吧”   带着金属扣的教室门被孙大圣拉到了身边,挡住了沈铎。   沈铎:“你干什么?”   孙大圣:“你太秀了,保护眼睛。”   沈铎:“你能在我们结婚的那天也保护眼睛?我亲爱的弟弟,你不会不知道那天你要干什么吧?”   孙大圣:“”   结婚吴爵等人难以想象:怎么就到结婚的程度了?沈铎是在开玩笑吗?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到他们的反应如此搞笑,沈铎都快笑趴下了,原来他和白鸣珠双剑合璧会让大家这么震撼?   他越来越想见到白鸣珠了。想对他说,真有意思。   真有意思啊。你还没有真的出现,就让我的生活每一刻都这么有意思。我好期待你醒来的未来,拜托你快些醒来好不好?   孙大圣:“你现在沉默不会是在许愿吧?”   沈铎:“你怎么知道?不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认识的孙大圣是个感情白痴,比我还要白痴啊!”   孙大圣望天:“恋爱真麻烦啊”   “真麻烦啊”   “真麻烦”   身后传来层层叠叠迷幻的回声,被孙大圣撕掉一扇门的教室,宛如不见光亮的黑洞,地面上却长出丝丝缕缕淡红色的烟雾。   “退后。”沈铎秒变正经,与之前判若两人。   孙大圣:“你知道是什么?”   “幻境。”沈铎说:“待会出现什么都不要相信,照着他们说的做。”   百里青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不在此地的沈铎反而对鬼校了如指掌。但她并不知道沈铎如今就在山脚下的育才中学,中学生热衷讨论鬼校、探访鬼校,原本他是不能听见这些学生的心声的。   但师泽阳有意无意将状元爷爷收拾了男宿舍楼厉鬼的事传出,再加上中学内部本身就因此事人心惶惶,所以开始信任他这位没落的神明。   他们也敢再讨论鬼校和之前死掉的学生了,因为据说,只要在桌上摆上一幅人狗纸人的画像,外加喊出“状元爷爷”,这位慈祥的老祖宗会就保护他们不被山上的厉鬼所害、不被鬼火所烧了。   除此之外,沈铎还让师泽阳去问了那五个被烧伤的学生,问他们到底在山上看见了什么这可是最热乎的现场情报。   最后沈铎确定:在鬼校内,会不定时、无规律地触发一个一模一样的幻境。这个幻境似乎是许多年前,最后一届的教学点。   换句话说,就像是当时的时间凝固了,进入了待机,反复播放着当年的片段。   “但会跟当年不太一样。”沈铎语速很快。   那些流动的红色烟雾就是幻境即将出现的预兆,到时候这里会被封闭为过去的密室,他必须赶在那之前告诉他们。   怪谈是经过人类流言无数加工的,人类的想象力会赋予怪谈新的魔力。山脚下一代又一代人对鬼校的恐怖渲染其实是在滋养山顶的教学点,“幻境并非一成不变,会根据遇到的人,发生相应的转变。”   李小格最害怕的是那个处理自己的交警,他在幻境里再次见到了他。   一个被烧伤的学生最害怕的就是鬼火,他在幻境里看到的墙壁都是焦黑的。   有学生将自己的幻想加入其中,说每次出现幻境必然会先游走一丝丝的红雾,“很合理不是吗?鬼火也是红色的,他们是被烧死的,如果有幻境出现,那肯定会先有红色的警报!”也许事实并非如此,但他说出来了,自此之后出现幻境,就会有红雾。   “这个幻境,会照出我们内心最恐惧的东西,不完整经历一遍,是不能出去的。”   百里青点头,“我们必须进入,因为我们需要寻找线索。”   吴爵:“小爷我都不知道自己最怕什么,就看看它的本事咯。”   孔司龄发出赞许:“很有规矩的幻境。”   林幽早就嘎一声抽了过去。   沈铎嗯了声,“虽然每个人说的幻境都不一样,但是多少有一些套路。每个学生的描述里,都出现了相似的东西,不管你们恐惧什么,待会都会遇到。”   “首先,这个轮播不停的时间密室,凝固的是当年最后一届学生入学迎新的时候。”   “会有一位老师出现,数量是固定的,但会变成什么样未可知,还有一点不变的,是每次迎新都会出现7个学生,你们也是学生,至少要装作自己是学生,别被这7个人和老师发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孔司龄:“好,都记得了。还有什么吗?”   “有。”沈铎说得很快,“想办法把我搞进去,我知道很多线索,能帮到你们。”   孙大圣:“过来。”   沈铎把自己的四个角卷起来,拎着自己飞到了孙大圣的手上,“大家,加油啊!”   地面上的红雾越聚越多,在他们脚下宛如烟波红浪,这些红色的烟雾凝结成四面墙壁,将他们笼罩其中,密室形成,幻境即将出现。   众人耳边响起了声音。   夜里的鬼校死寂一片,但现在有了人声和鸟叫,以及刺目的阳光。   暴露在山顶上的教学点,没有被任何树木遮挡,周围的火红凤凰花簇拥着这座小小的世外桃源,让它曝晒在日光之下。   阳光很好,驱散了夜间的阴霾,但太炽烈了。   简直不像站在红山顶,而像站在地球最高的山峰最接近太阳的所在,直接被太阳照耀着。   才一会儿的时间,汗水就顺着孙大圣的鳞甲如雨落下。他瞥见沈铎的小画儿往更高处的手臂卷了卷,心里喊着真麻烦,却将缠着画儿的右手臂藏到了阴影里毕竟是画儿,怕水,汗水也怕。   铁门外的小路响起了孩子的交流声和笑声。一楼原本黑梭梭的墙壁,变得焕然一新。   这个平静到有些可爱的地方,就是数年之后的鬼校么?   “来了。”正在大家被骤然的变化吸引得回不过神时,沈铎低声提醒。   先是不远处的楼梯处响起脚步声,然后有人推开了铁门。   第二组的成员很有默契地三人一组,分别朝不同的方向看去   从二楼走下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了一件发白的T恤,挺旧的,但是很干净。   他手里抱着一沓教材,教材有一年级、三年级还有五年级,盖在最上面的是一本崭新的备课笔记,字迹很潦草,似乎是主人下笔时有些心事。   一阵热风吹过,将备课笔记吹得哗啦啦卷起,这位年轻的老师,不仅备好了一年级和三年级的课程,还备好了五年级的。日期都是同一天。说明他一天之内,要给三个年级的学生上课。   看楼梯的是孙大圣和百里青。   沈铎问他们,“你们看到的是什么?”   百里青吸了口气,“外星人老师。”   原来百里青最怕的是外星人他又问孙大圣:“那你呢?”   “一个年轻的老师。”孙大圣说的居然跟他看见的差不多。   沈铎沉思:我附身的是游戏副本内的状元爷爷,孙大圣的另一半身体来自地宫的垃圾,都是游戏内的产物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不被幻象侵扰么?   或者是我和他都是S级的异能?   可以验证一下。   于是他和孙大圣又去看另一边。   “吱嘎”一声,两个身穿校服的学生推开铁门。其实校门挺矮的,完全起不到遮挡的作用,早在这些学生进来之前,就已经越过矮矮的红墙,看见他们的影子了。   “祝老师!我们来了!”   “我终于说服我奶奶让我来上学了!哈哈,状元爷爷保佑,希望我这个学期能安安稳稳上课”   一、二、三   百里青默默数着走进来的人数。   六六个。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在校门口看到那不对称的七个土包包时,她其实就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沈铎提到当年被烧死的学生是七个之后,变得更不妙。   现在看到是六个学生,才有些放松。   然而铁门再次响起   第七个学生姗姗来迟,比前几个孩子都要高大,声调充满活力,手里高举着书包,“我苗静又来啦”   “苗姐姐!”   “静姐。你来了。”   这位高大的姑娘似乎是这间小学校的人气王,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学生的目光虽然所有,也只是六个个头不一的孩子罢了。按照年龄,他们应该进入一年级、三年级和五年级读书,但是教学点资源有限,祝老师的时间也有限,所以只能所有人坐在同一个教室,上午给一年级上课,下午给三年级和五年级上课。   这位年龄最大的苗静苗姑娘,就是五年级的大龄学生,当之无愧的大姐头。   学生们簇拥着她往里走去,炎热的日光下,地上没有任何影子,苗静走到孙大圣面前,突然停下,沈铎内心咯噔一声。   苗静却没注意孙大圣的手臂,在五个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孙大圣看着她那黑洞洞的眼眶,默不作声。   “你们是哪个年级的?我怎么看着好面生?”   百里青快问快答:“我们是新来的。”   “新来的?可我不记得有新生啊。”   “你有印象吗?”   几个孩子都摇头,林幽大气都不敢出,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孔司龄和吴爵又试了一下,还是无法打消孩子们的怀疑,气氛眼看有变,苗静的脚下已经出现了淡红色的烟雾,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兆头。   孙大圣忽然开口,“我们是从远山上来的。”   苗静一愣,“远山?”   “就是比红山更远的山上。”吴爵发现,孙大圣说话的语气改变了,似乎又变成了往日那个和善的大圣,如细水长流,润物无声。   “那边的山上没有学校,要想上学,就要翻好几座山,早上三点起来我也是,好不容易说服了家里人才来的。”   “三点?”最矮的学生道:“苗姐姐,他比我还要起得早啊。”   好像翻山越岭是每个孩子共同的暗号,孙大圣答对了,所以大家就认领他为团体内的一员。   怀疑一笔勾销。   苗静脚下的红雾消失了,“你们都是一个村子的吗?”吴爵等人连连点头,苗静小大人地感慨,“也很辛苦啊,走吧,新学期一起加油。”   危机解除,吴爵对孙大圣暗中竖了一个大拇指。   殊不知对方做出这样的应对,是受到了手臂上挂着的沈铎的提醒。沈铎确实了解很多,孙大圣决定不管怎样,待会都要把他带进教室。   “跟我们来,先去见祝老师,你们还不知道吧,他是这里唯一的老师,要听他的话噢,他有一个妹妹,如果你想要讨好他,可以给他送凤凰花编的花环,他妹妹好像很喜欢。”苗静走在前边,时不时回头对他们低声叮嘱。   是个很热情的人,只不过   大家却始终无法对她放松警惕。   因为   吴爵低声道:“喂,她为什么会是那样的”   “嘘。”孙大圣摇了摇头,“不要说,不要问,当做很正常。”   怎么能当做正常呢?   吴爵在铁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就屏住了呼吸。他还以为那是自己的恐惧幻象,但孙大圣眼中的惊讶说明这并不是幻象。   全是骷髅。   这些学生,全是骷髅。   他们光秃秃的头盖骨在红墙外出现,声音欢快而活泼,但骷髅头的面部却没有任何表情出现。   身穿校服和日常对话,发生在这样的东西之间,更添诡谲。   之所以能判断出苗静是女生,也是凭借对话中的苗姐姐。这样一个骷髅站定在孙大圣面前,用怀疑的语气询问他究竟是谁时,几个人的后背都湿透了。   如果祝老师也是骷髅,那他们可能会有心理准备。   但祝老师不是,而且也觉得很正常,仿佛不正常的是他们几个。   祝老师很自然地招呼着几个骷髅进教室,他听到了孙大圣和苗静的对话,因此也接受了几人的新身份。吴爵等人都顺利地登记进入,和几具欢乐的骷髅坐在光线明亮的教室,面色僵硬地聊着天。   到了孙大圣。   他很自然地写上了名字,然后抬脚跨入门内。   “等一下。”祝老师喊住了他。   孙大圣没回头,却听见他的声音有些发冷。   “你手臂上挂着的,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红山岭鬼校07读书改变命   111   “啊,这个。”孙大圣很自然地回答:“是包扎的伤口。”   祝老师一愣,“伤口?”   “嗯。”孙大圣点了点头,眼底黑光流过。   沈铎正提起一颗心听着,忽然感觉后背发痒他如今的后背就是年画儿的纸背,挨着孙大圣的那面,皮肤裂出一道豁口,黑色的金属正在听话地退潮,不用孙大圣解释,沈铎已经明白他要做什么。   赶紧一屁股坐在那道黑沉沉的“伤口”,让自己像个包扎的棉布片。   “昨天割玉米杆,没使好镰刀,把膀子弄伤了,这是我阿姑帮我包的。”孙大圣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他微微笑着,向老师展示他被年画儿包裹的伤口,祝老师仅仅揭开一点,就看见一抹黑褐色,立刻皱眉道:“怎么能这么包呢?”   孙大圣:“阿姑不清楚”   “她不清楚,难道你不知道吗?”祝老师很生气,“这样伤口会发炎的。”   但孙大圣却微笑着点头,“我知道,但阿姑如果什么都不能为我做的话,心里会很难受的。”   祝老师还想说什么,孙大圣又道:“我待会进了教室,就把画儿撕下来,路上出了汗又淋了雨,黏着皮跟肉了,扯下来要费点功夫,祝老师,这画儿我阿姑还要用来糊窗户呢,我还得好好拿回去。”   对笑眯眯的人说不出任何重话,祝老师体会到了。   他最终叹了口气,“放学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帮你处理。”   “谢谢老师。”   “进去吧。彥堂獨傢整理”   孙大圣写上自己的名字,走进了教室。沈铎的声音从胳膊上传来,“又不丧了?知道你哪种模样讨人喜欢哈弟弟。”   孙大圣不语,只是快速修复好自己的伤口,让沈铎的后背痒得厉害,却无法去挠。   “坐这里。”一只小骷髅朝孙大圣挥了挥手,又指向旁边的空位。   这些空位在他们进入教室后自动出现,这些骷髅也不觉得突然出现座椅有多么奇怪,见到最后一个学生走进来,纷纷坐直了,然后从地上拎起了一盏奇怪的东西。   随着他们动作,周围似乎变暗了,孙大圣想起沈铎之前的提醒幻境中没有时间概念,上一秒白天,下一秒却变成了黑夜,这在幻境里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一股凉意袭来,教室变得漆黑,骷髅们拎起的东西成了唯一的光源。   沈铎特意挪动了方向,将孙大圣的胳膊当成轴旋转,好让他的眼睛看见旁边桌上灼灼亮着的东西。   他只能把那玩意喊成东西,因为那看起来实在不像一盏灯。   一个玻璃瓶,不是纯透明的,底部是煤油,一根奇怪的金属片起到了灯芯的作用,像用力拱出地面的芽片,用力伸出瓶盖,灼灼地亮着。   每个人的桌上都有这样一个古怪的小瓶子。   颜色各异,大小不同,煤油有多有少,至于那根灯芯,更是长短不一。   照亮教室的,就是这样一个千奇百怪的东西。   见孙大圣和其他人一直盯着他们的灯瞧,七个骷髅学生恍然大悟:“你们第一次来这上学,是不是没带自己的灯?”   “自己的灯?”   “是啊,学校没有通电,得自己带灯带饭,你们不会连饭都没带吧?”孙大圣身旁的小骷髅转了转刺绣背包,露出空荡荡的包带,“”   “不是吧?你又把馒头弄丢了?”   “你昨天才刚丢了鞋呢!”   骷髅们七嘴八舌,吴爵等人不作声。   这个昨天,其实与他们无关。这里的时间,早就过去了。   吴爵想到了他们现实里的待机,许佳然和田子民也是这么看他的吧?在他们进入待机之后,那些顺着时间继续往前的人,是不是觉得自己和他们越来越无关了?   “太黑了,我瞧不见路”听见小骷髅委委屈屈地抱怨,其他人也不惊讶,好像这种事频频发生。   苗静将自己的馒头掰了一半,递给一年级的小骷髅,“给你。”   又转过来对孙大圣他们解释:“煤油灯做起来很简单。瓶子是药瓶,不用担心家里没有,我们家里也没有,去山底下的药店求那里的姐姐,她会把用完的空瓶子给你的。”   “还有里面的灯芯,你们家里有牙膏吗?用光的牙膏拆开了,把里面洗得干干净净,用剪刀裁成这种形状,再用火棍在顶端烧出一个洞,好让棉花和灯芯能冒出来然后就能点亮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苗静举起自己的小药瓶油灯,沈铎看见瓶子上的“去痛片”标签还没有撕掉。   “到时候,你就可以拥有自己的煤油灯了,想学多久就学多久,再也不怕黑。”   其他骷髅也跟着苗静一起举起了药瓶灯,来自过去的灯火摇曳在各色的药瓶里,不大不小的光亮,却足以照亮每个人的课桌。   孙大圣注意到,沈铎并没有像吴爵他们一样,眼瞳里映着这片灯火,他顺着年画儿的目光看向桌子。   在他坐着的这张简陋木桌上,刻着一行字。   读书改变命运。   力道之狠,心之坚定。   “”孙大圣呼吸一滞。   其他人跟他表情差不多。他们在内测池经历过许多副本,见过许多怪物,但好像都没有眼前这一幕更具有压迫感。   其实这些骷髅根本不可怕。沈铎看不见他们的五官,却能感觉到他们的友好,和释放出的善意。   也能知道,他们在举起这些药瓶灯时,一定是微笑着的。   但就是因为这样,才很有压迫感。   那些摇曳的灯火没有电灯明亮,映照着骷髅的面孔更是鬼气森森。还是这样一个简陋的教室。或许正是这样的教室才赋予了怪物强大的力量,集结了三个不同年级的学生的教室、丢了鞋丢了食物也要继续走的山路、崇山峻岭和晦暗天地也改变不了的想法   骷髅怪带来的压迫感跟恐惧无关,跟希望有关。   陨落在过去的希望太明亮了。   读书改变命运。   六个字被亮得不能再亮的七盏灯送到他们面前。   让沈铎和吴爵这些顺风顺水读书的学生们意识到,遥远的大山里,还存在一种需要极致的渴求,才能改变的命运。   “没关系,没听懂的话,我再”   祝老师走进教室,苗静的话说了一半,就转了回去,站起来喊道:“起立。”   刻在学生骨子里的指令即刻发动,吴爵几人瞬间弹起,这一刻是他们和这个环境最相融的时候。   “老师好”   “同学们好。”祝老师环视了教室一圈,沈铎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黯淡,这位老师,从出场之后就一直这样强撑着精神。   “猴儿。”沈铎在桌上熟练地卷着自己,“你有没有觉得,祝老师不怎么敢看学生的眼睛?”   “有些心虚。”话又少了,看起来又饿了。   沈铎也没管,“对,就是心虚。”   祝老师为什么会心虚呢?   “我感觉他是一个好老师。”孙大圣还记着他进门前对自己嘘寒问暖,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学生尚能如此,可见他平日对其他人也很好。   沈铎嗯了声。   就算没有孙大圣这一遭,他也会觉得祝老师是一个好人。不是所有的年轻人,都会在二十出头的大好年纪选择留在这样一间学校的。山顶不能通电,远离城市,也没有任何发展前途。   这些学生恐怕也知道祝老师有很多选择的机会,所以苗静认领他们是自己人以后,教给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讨好祝老师。   他们很怕祝老师离开啊沈铎一个激灵。   心虚,是害怕让对方失望。   祝老师做了什么,会让这些学生失望?   难道他打算离开么?   接下来的课,沈铎听得漫不经心,他知道祝老师对这个教学点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他走了,那这个勉强撑起来的小学校就不会再存在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副本内的人物产生这么强的共情。也许因为他们的身份都是学生。对沈铎来说读书是一件很让人头疼的事,他没想到,每天都在想方设法逃离的课堂,会是世界上某些人梦寐以求的。   下课之后,几人聚在一起,听了沈铎的猜测,都有同感。   吴爵:“我希望祝老师能留下但这样对他来说又不公平。”   孔司龄:“你忘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   百里青:“我们现在连祝老师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她看着不远处玩耍的骷髅们,“但这七个人的命运已经有了结局。”   他们已经被烧死了,就在过去某个时间。   大家都沉默了。   “喂,你们过来呀”小骷髅冲着他们招手。几人走了过去。孙大圣叹气说着“真麻烦”正要跟上,就听年画儿对他喊道:“我去楼上找一找祝老师的房间,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孙大圣:“你一个人去?”   沈铎笑嘻嘻的,“你忘了,我还有520和白鸣珠呢。”   孙大圣转身就走,不给他任何秀的机会。   骷髅和人类围在一棵火红的凤凰花树下,孙大圣走过去时,正好听见一个小骷髅很童真地问着苗静:“苗姐姐,你家里的事都解决了吗?”   看起来沈铎的秀恩爱让他错过了关键话题,孙大圣看向吴爵他们,百里青低声对他解释:“苗静的家族大有来历,是大山里一个很古老的家族。”   很古老,意味着很传统。   “他们要给苗静配阴婚,被她逃出来了。”苗静说起这些来很是风淡云轻,笑着说当时可惨了,脚底板都走烂了。   “她不是五年级吗?”孙大圣问道。   这个年龄结婚好难想象。   百里青摇了摇头,“因为是骷髅,我们都没看出她的实际年龄,还以为她只是身板长得高大,其实她真的年纪大了,已经有十四五岁了。”   “十四五岁读五年级?”   百里青:“我们也很惊讶,但在这里,好像很正常。”   孙大圣看向苗静,她正在给小骷髅们讲述这棵凤凰木的来历,抬头看着他们,声调很有活力,没有一丝阴霾。   “这棵树有自己的名字,叫小妹,你们猜是谁起的?”骷髅呵呵笑着,火红的花穿过她的骨头缝,落在地上。   骷髅们异口同声:“不知道耶。”   五年级的苗静偶尔会代替祝老师,给一年级的小弟弟小妹妹上课。现在的她,拍着粗壮的树干,又有了小老师的样子。   孙大圣心想,如果她没有死,或许真的能走出大山,成为一名老师。   “是一对兄弟,他们很早以前来到这里,参与修建了这所教学点。据说他们还有一个妹妹,死在逃难途中了,所以才把这棵树叫小妹。”   “老大不怎么爱说话,老二是个傻子,老大说,他干活出力不要钱,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自己的傻弟弟能一直住在这里,就算不能上学也没关系,只要能给他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可以了。”   她说话实在很有感染力,孙大圣不禁问道:“他是要走了吗?”   “是呀。”苗静仍笑着,“留在山里干吗呢,不如出去,所以他狠狠心,越过高山走向外面,再也没有回来。老二那个傻弟弟,就一直抱着这棵树,问着妹妹,今天哥哥回来了吗?第二天又问,妹妹,哥哥回不回来?没完没了。”   吴爵:“那后来呢?”   孔司龄环视四周:“他还在这儿吗?”   苗静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在吧,但他神出鬼没的,上一次有人见到好像还是三年前,那时候的他头发和胡子都很长,像个野人。”   “不过教学点的老师倒是一直记得他哥哥的话,给他留着门,这是除了毕业会拍照以外,另一个不成文的传统吧,喏,”苗静朝二楼一个角落扬起下巴,“那间小屋子,就是他的住处。”   孙大圣抬头看去。又是白天了,幻境变得真快,强烈的日光让那个屋子迷失在金色之中,但他S面板的五感还是轻易看见那道金光里晃晃悠悠走过一张卷着边儿的年画儿。忽然间,他看见金光中出现了一块隆起的黑山包。   黑沉沉的,就像天狗食日,将那片金色蚕食。悄无声息靠近了那张年画儿。   他下意识就要调出面板提醒沈铎,却又听见苗静开口。   “不过啊,要是你们看见他,千万要离远一点。”   再次响起的声音,莫名有了阴森之感。   孙大圣下意识问:“为什么?”   骷髅咯咯笑出声来:“活了那么久,早就不是人了!他最喜欢吃你们这样细皮嫩肉的娃娃,你们千万要离远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红山岭鬼校08第三组队员   112   沈铎到了二楼,晃晃悠悠地寻找着祝老师的房间。   这个小二层楼的布局他大概摸清了,一楼是教室和老师办公室,教室要更大些,办公室挤在旁边。   二楼也有两间房,第一扇木头门大开着,沈铎借一股山风,飘到了墙根,紧紧贴着,往里瞧。   只一眼,他就觉得这并不是祝老师的住处。   太乱了。   房间内就一张床,被乱七八糟的各种东西淹没在角落,沈铎还要往里走走看看,忽然听到了孙大圣的声音。   “小心一点,这个教学点除了学生和老师,还有第三者。”   变成年画儿之后,行动多有不便。   除了要小心路上的积水,冲锋袭击的鸟雀,还要避开人不被发现,现在调出面板,也费了沈铎九牛二虎之力,“长什么样?”   “不知道。”孙大圣顿了一下,可能是在朝苗静打听,“好像是个驼背,不会说话,智力很低。”   “学校给他留了住处,我刚看见你经过他房间了。”   沈铎:“你不早说?”   “别死在那了。”孙大圣挂了。   沈铎:“”   逃生游戏能不能还给他一个甜弟?现在这个孙大圣又丧又毒又难以招架!   他打定主意,先避开第一个房间这个乱糟糟的屋子,应该就是那个驼背的住所,不知道人去哪了,现在不在。   刚一转身,却看见一个“庞然大物”蹲在他身后。   沈铎:“”   这是人吗?   脸完全被毛发遮挡,一种注视感让沈铎找到了他的眼睛,深陷在打结的毛发里。那双眼睛倒是非常清澈。   他的上半身比常人宽,也比旁人厚,从沈铎这个视角,能看见他的后背高高隆起,和远山融在一块。   是那个驼背儿?   沈铎试着往后退去,驼背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叫出声换成祝老师或者育才中学的学生,看到会走路的画儿应该会大吼出声吧?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面前这位显然不是。   正在沈铎庆幸的时候,驼背忽然张开嘴,手舞足蹈朝他吹了口气。   “!”他连着翻了三个跟头。   二楼靠近栏杆的一侧,深积的缝隙水咕嘟嘟冒着水泡,由于没有可以抓住的东西,沈铎连连后退,眼瞅着就要栽进水里!   “怎么了?”孙大圣听到了沈铎忽然变得急促的呼吸。   沈铎顾不上回答他,在要跌入水里的一瞬间,硬生生翻了个身,以地面、栏杆和年画儿形成了稳定的三角形结构。   他的双眼下方,就是一滩足以让他魂飘飘的积水。   “沈铎?哥?说话?”   “”沈铎不能开口,一张口,浑身绷紧的力道就卸了,他的双手和双脚都在用劲绷直,分别撑住栏杆和地面。脚尖都绷圆了。   “没事。”沈铎略显颤抖的两个字让孙大圣无法放心,他已经消极怠工而又慢吞吞地往楼上走来了。   但是,离沈铎最近的是那个驼背,他还没有放弃逗弄沈铎。忽然找到一张奇怪好玩的画儿,他高兴得很,又朝沈铎大踏步走来了。   砰、砰、砰。   好像在地震。   每次地震,沈铎的手就会往下掉一点,他离那滩水越来越近。   “去。”沈铎简短地对520下令。画像上略显潦草的小狗立刻飞奔,绕着画走了一圈,跑到了沈铎的背后,四处嗅嗅,到处乱瞟,终于,机警的520竖起了耳朵,“主人,我的感觉果然没错,这里真的有一尊状元爷爷的神像。”   沈铎大喜。   有神像就好办,他现在是一缕孤魂。出门办事,走的是神仙路子。   正是因为和孙大圣碰头的时候没找到神像,所以只能通过画像来降神。其实雕像效果更好,但当时来不及,只能画画,但这种画皮仙一样的东西,被人喷一口口水就死翘翘了。   还是神像好!   沈铎喜不自禁,“走了您呐!”在那只大手快要一把捞起画时,一抹烟飘出纸画,飘高飘远,画纸瞬间塌陷在水坑里,孙大圣上来时,刚好看见驼背正在拨弄沈铎的“尸体”,脸色都变了。   “你!”   “嘿嘿。玩,玩!”   孙大圣上前,刚要从他手里夺回沈铎,声音就传来了,比之前更清晰。   沈铎在当画仙的时候,声音更弱一些。   “我没事。我躲到祝老师的房间来了,他这里供了一尊状元爷,这可太好了。你们是不是要上课了?你在哪呢?”   孙大圣:“我在看他玩你的尸体。”   “”沈铎无语,“你赶紧去上课吧,祝老师要下楼了,别被发现你乱走。”   “知道了。”孙大圣刚要走,又听见沈铎哎哎,“又怎么了?”   “你记得再打听打听这个驼背的事。”孙大圣也感觉出来了,驼背并不像苗静说得那么可怕。   “你怎么在这儿?”转身贴上一张骷髅面孔,孙大圣几乎窒息。   苗静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这,她笑着看了看不远处蹲着的驼背,眼底有点冷,“你在这儿做什么?”   “找祝老师处理我肩膀上的伤。”孙大圣很平静,“走到一半画自己掉了。”   掉在哪了,有目共睹。苗静看了看不远处的水坑,那张画在水淹和戳弄之下,已经面目全非。   她听到了孙大圣和祝老师的对话,知道他要带画回去给他的阿姑。   但现在很明显带不回去了,罪魁祸首是谁也显而易见。   驼背听到她的声音,眼睛一亮,毛茸茸又高大的怪物朝她笨拙地走来,走出地震的动静,“面面面”   孙大圣听在耳中:面?   一个不会交流的驼背儿,应该很难记住人的名字?他不会喊苗静的名字,但记得她叫什么,所以喊她面面。   这样看来,他们的关系并不差。   但他没戳破,和苗静一前一后走回教室,终于,在下到一楼的时候,苗静开口了,“抱歉,我不是故意吓唬你,我只是想让你们离他远一点。新来的孩子,都很容易对他感兴趣,但却不是为了跟他交朋友。”   “所以,”孙大圣没回头,“你和他才是朋友?”   “不是。”   苗静不说话了,孙大圣很耐心。或许是从这种耐心里,苗静意识到,眼前这个新生,跟从前遇到的不同。   他们没有留在教学点,上了十天半月的学就回家去了。   没人会问为什么。不能来上学的理由太多了,要说服别人让他们来上学才需要想很多借口。   如果他们能留得久一点,就知道这个驼背是个好人,能和他成为朋友。就像他们七个一样。   “我们不是朋友。”在快要抵达教室的时候,苗静开口了,孙大圣微微侧头,但骷髅并未看着他回答,而是望着学校。   一双早就失了温度的黑窟窿眼里,溢出色彩和温热,带着孩子气和天真。   “我们是守护学校的战友。”   “我们是守护学校的战友。”在祝老师走后,沈铎念出他放在桌上翻阅、合了一半的信。落款是红山岭教学点的全体学生。   在这句话之前,还有一句“祝老师”。   祝老师,我们是一起守护学校的战友。   事不关己的沈铎,都能从这句话上感受到莫大压力守护,战友,都是很沉很重,需要强大责任感的词。   贫瘠崎岖的山间土地,长出来的觉悟,也好沉好重啊。   这是想学习的人,才会拥有的心情吗?沈铎不由得搂紧了白鸣珠的脖子他转移到房间内的神像以后,神力大大增强,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放自身,他在画里一动也不能动,快要憋疯啦!   在桌上伸懒腰、做体操的小黑纸人友好地询问了白鸣珠,要不要跟着一起出来。本以为他会拒绝因为来到鬼校以后,他就变得很沉默。   没想到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回答速度之快,让沈铎不禁怀疑,之前他不愿意说话,是觉得人太多太杂,并非现在的二人世界。   “白鸣珠,这样可不行噢。”沈铎严肃:“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什么二人世界,你不能满脑子都想着我,这样很不好。”   “好,我会记得沈铎的话。”小白纸人轻薄如翼,让沈铎心猿意马,想到了他在全校面前演讲,身穿白衬衫出场的少年英姿。   “口水。”   “啊?”白纸人伸出短手,不嫌弃地擦了擦黑纸人嘴边湿湿的一块。   沈铎汗颜,不想承认他被区区纸人就勾引得流口水,“走吧,走吧,我们去翻翻他刚才看的东西。”祝老师刚才除了看这些信,还看了别的文件,但都压在信下面,他们要一页一页找出来。   沈铎紧紧贴着白鸣珠走。黑色的大脑袋顶着白鸣珠的小脑袋。   先是平行一排,然后重叠一起等到走到小书山脚下时,沈铎已经紧紧搂住了白鸣珠的脖子,骑在了他的后背上,黑脑袋都蒸红了。   “先一本一本抽出来看吧,你可以吗?要不然我下来?”其实他只是问问,白鸣珠果然没让他下来,于是他继续赖在他背上,起一个观察和指挥的作用这算是圆了沈铎的梦想,其实他一直都很懒,可作为四人组里最年长的哥哥,有时候,他得让着其他人。   白鸣珠背着他,还能稳稳抽出一本本册子如今那些书册都比他大了百倍。但在抽出、放下的动作之间,沈铎始终没感觉到摇晃。   如果是他,可能抽出来扔下就得了。   白鸣珠就算变成了碎片,仍记得白家的良好家教,每个动作都做得像标兵。   沈铎一边检查那些书册的封面,一边彩虹屁不停:“太厉害了,好大的力气呀!白鸣珠,你背着人还能这么大力,真是我见过的最威猛有力的Mr.Right!”白鸣珠脊背挺得笔直,嗖嗖嗖抽得更快了,看得沈铎吃吃笑。   “哎等等,让我看看这个!”沈铎眼疾手快,跳到了刚抽出来的一沓文件上,标题的大号字体跟他脑袋一样大。   【关于红山教学点即将关闭的通知】   沈铎在文件上从上跑到下,恍然大悟:“这好像就是刚刚祝老师看得最久的文件”   通知中提到,由于师资力量不够,再加上山脚下的育才中学很快就要修建,以后山里的学生可以直接去育才中学上学。   所以这既是是一则闭校通知,又是一则并校通知。   可是育才中学还没有修好啊?沈铎想起刚才祝老师看着文件摇头,“这群人真是迫不及待了”他在说谁?是说修育才中学的人吗?嗯,是的,这是一所私立学校,和春风中学不一样。   沈铎的脑海中闪过育才中学里不合规的宿舍楼,还有逼仄挤满学生的宿舍。   校园乌烟瘴气,老师不闻不问,赵校长喊师泽阳过来做法,与其说是驱鬼,不如说是“近神”沈铎看他对那位苏书记更感兴趣,一直在跟师泽阳打听,那可是能让他高升的“大罗神仙”,他的一句话,就能让这群没了子女的高官父母闭嘴,比状元爷爷还要管用。   什么育才啊,误人子弟更恰当吧。   还有这句“山里的孩子可以直接去育才中学”沈铎都不想说。一句话抹掉了多少公里的路程,要半夜两点起来才能走完的山路,你们是一点也不提。   关掉教学点,应该能让育才中学的落成变得更迫切吧?   给大山里的孩子带来希望,很好听的借口不是么?沈铎都能想到赵校长那群人在大会上慷慨陈辞的模样。   沈铎的目光从左移到右。   桌子的左边,是令人讽刺的闭校通知。   桌子的右边,是“我们是守护学校的战友”。   沈铎没来由又想起了刻在桌上的六个字读书改变命运。   在他久久不言的时候,有人贴了过来,黑脑袋转过来,碰到了白脑袋。沈铎轻声问道:“白鸣珠,你读书是不是也很辛苦?”   白鸣珠当然不会回答他,但沈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下课的时候,午休的时候,我在玩的时候,你都在做题我还看到你在回家的车上看书。”摇下的车窗,和成行的自行车短暂擦肩,他们当时没有对视,可显然,谁都记得那个片段。   “英语考过吴爵,数学考过诸葛书,语文考过钟灵秀要考过每一个人,其实很难对吧?”沈铎看向桌上笔迹稚嫩的信,“读书改变命运,你也有想要改变的命运?还是说,你只是爱读书?”   白鸣珠的脑袋紧紧地靠在他肩上,沈铎叹了口气,“好吧,没想到我居然会和一个爱读书的人谈咦?”   沈铎和连体人白鸣珠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闭校日期上。   “不对。我记得育才中学的很多学生都提到过,鬼校的学生是什么时候烧死的。”因为是一个标志性的闹鬼时间点,所以被这群学生口口相传。   但这个时间却和闭校日期对不上。   “按照时间来看,这所教学点没有在原定的闭校时间关闭,还是往后延续了一段日子”沈铎陷入知识盲区,“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   “主人,楼下有动静。”在门口警戒的520出声提醒,沈铎于是和白鸣珠齐步走,前往了窗台。   从这里看,楼下一览无余。   现在是上课时间,祝老师却走到了教室外面,沈铎看向校门口,那里站了一个年轻人,带着一顶登山帽,正拿起相机对准走出教室外的祝老师,和跟在后面的一串学生咔嚓一声,拍下了一张照片。   祝老师:“您是”   年轻人很满意地看着刚拍好的照片,“太有故事感了,我想好这次的专题要写什么了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一名实习记者,本来是去苗山取材的,没想到那个家族闭门谢客嗐,不过啊,这次我还是有大收获!”   祝老师和学生们懵懂地听着   “他们不知道,那一刻,那个意外路过的记者,拍下的那张照片,改变了这个教学点本该停滞的命运,再次让时间向前奔流一个留守在山顶的老师,和七个年龄参差不齐的学生,组成了这间小小的学校这一报道一经发出,就引起了社会震动,无数物资和资金朝红山的山顶涌来”   副本入口处,陆天璇阅读着背景提示,对身后的四个队友转头示意。   “走吧,我们第三组该进场了。”   “天璇,我们的降落点跟其他人真的不一样?”   “从地图上来看,是的。”陆天璇指着红山市的地图,“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红山报业集团。”   “红山报业集团跟育才中学、山顶教学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为这个随手一拍就改变了鬼校命运的记者,叫做薛明,他就在集团。当实习记者的第一年,他拍下那张照片,从此,也改变了他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红山岭鬼校09这是白   113   “听说了么?育才中学被烧了的几个学生,阴魂不散,最后是请了状元爷爷才驱走的!”   “师家的状元爷?惨了惨了,上个礼拜,我刚决定不做师家的专访”   “那你可亏了!为什么不做啊!这么好的话题!”   “师家那位主事人不是去世了吗?来的是他小师弟,好像叫师泽阳什么的,哪里有他师兄名气大呀,所以我就想着算了”   “你不知道,这回就是师泽阳请了状元爷下凡的,连苏书记、赵校长都在夸他,这不,今天还要送来一尊状元爷的神偶咧,苏书记千叮咛万嘱咐,让咱们好生供起来,这么灵,我可要先拜一拜”   “状元爷爷,求您让我今年发大财!”   “我不求大财,让我的转正申请赶紧过了吧!”   金色的愿力。   从交谈的人们身上流出,悄无声息、蜿蜒向前,全都汇入了一只木箱。   这木箱被一人稳稳抱在手中,此人正是被师泽阳打发来报社集团的小许。他来这里,是为了送师家的状元爷塑像。   这塑像,自然不是那夜驱鬼带着的本尊。   这种依照状元爷模样雕刻而出的塑像,只是普通的木头材质,但让沈铎附身的效果,却比纸画、鬼校中的旧神像要更好。   “呼”沈铎轻轻地呼气,于木箱中,睁开了双眼。   一分钟不到,他就从鬼校赶到了报社集团。   要不是死了,还真没法做到。   人无法共情一天之前的自己,沈铎现在只想一拍大腿:死得好,死得妙!正因为死了,才能来去自如这些人对他的赞美之词,就是一道道预备开启的门扉,让他从育才中学穿越到鬼校,又从鬼校来到集团。   他是没了一个身体外壳,但那又怎样?偌大的红山市,还不是任他遨游穿梭!   他的威名如今已经传到了报社集团,记者们热议着状元爷驱鬼事件,丝毫没有发现,他们交流时提到的“拜一拜”、“这么灵”都变成了金色的愿力,被木箱中的沈铎吃到了肚子里。   他因此能看得更远,听得更清。   如今的他,就像被困在密室的孤魂,面前却有无数屏幕,把副本中最要紧的信息一览无余送到他面前。   不需要他索要,信徒们就会主动呈上。   无论好人坏人,全都要称呼他一声爷爷。   这些屏幕加起来,就是整个红山市。   现在已经打开了育才中学、山顶鬼校的屏幕随着第三组玩家的入场,又要加上一个报社集团了。   等到所有的屏幕打开,那他这位冒名顶替的状元爷,不就是红山遮天蔽日、要风得风的唯一真神了吗?   “沈铎,能听到吗?”小队频道传来了陆天璇的声音,这代表她们一组已经进场,可以跟前几组的人交流了,“我们就在报社集团门口。”   “你们五个全在一起?”   “茂学不在,但已经跟我联系上了,他拿到的身份还不错,是集团的副总监,昨天喝了一夜酒,刚醒没多久,正在赶来的路上。”   “嘉音拿到的身份是清洁工,她上班很早,先进去了,怎么说呢,我觉得要找东西的话,她的身份也很方便。”   “不错不错。”沈铎点头,“那你们就是三个人?”   “对。除了我,还有雨凝和牛游。”   蒋雨凝和牛游吗?好家伙。一个美术课代表,一个物理课代表。   沈铎翻阅着诸葛书整理的同学录,“哇,嘶,你们几个的异能都好拉风”   “别走神了沈哥。”沈铎听到牛游的声音,“快点说吧,你在哪呢,满地图就你的红点在到处飘,问孙大圣了也不讲,光说你现在的身份很牛逼。”   那确实很牛逼,沈铎沉吟,“你们三个长什么样?跟之前的区别大吗?”   “还是有点大吧,我们现在是大四的实习生。”陆天璇形容了一下,沈铎打断了,“行,我看到你们了,过马路吧,我就在对面。”   “门口站着一个抱箱子的人,看见了没?”   “看到了。”陆天璇锁定了小许,普普通通啊,“这人是你?”   “不。他手里的箱子是我。”   陆天璇:“”   牛游:“哇靠!你是箱子?!”   陆天璇立刻反驳:“不可能,会说话的箱子,不可能在这个副本里存在。”   沈铎:“我确实不是箱子,我在箱子里。”   蒋雨凝观察片刻,细细的眉毛皱起,“箱子太小了,装不下一个人的骨骼,如果你穿成了一个小孩子,倒还能解释,但那也不能开口说话”   沈铎靠了一声,“你跟花漾学的吗?玩上推理了?”   蒋雨凝:“你到底变成了什么?”   太吊人胃口了,牛游和陆天璇也很想知道。   “哼哼,其实我吧,变成了一个”沈铎刚要在同学们面前海阔天空胡诌一通,却听见陆天璇很不给面子地说道:“我算出他是什么了,那箱子里是一个神像,唔,沈铎,你这状态有点怪啊,怎么不死也不活?还能这样?”   沈铎:“”   他对着铃铛无声大喊:我讨厌塔罗牌!   白鸣珠给他顺了顺毛。小许也感应到了手中箱子的晃动,还以为是状元爷爷等着急了,对匆匆赶来接待的总监很不客气地说道:“今天就不送了,看起来你们也没有做好准备,你们跟苏书记说一声吧,找好时间我再来。”   总监差点吓得跌倒:“不不不,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下来接状元爷的,快快快,还不从许先生手里接过来!”   “不用了,我来就好。”小许婉拒。   几个领导点头哈腰跟在木箱子后面,一行人正要进门,小许忽然听到熟悉的咔咔声,自箱内传来。跟着师泽阳耳濡目染,他也学会了如何听懂状元爷爷的要求,他现在不生气,但也不想走一定是有别的心愿没被满足。   师泽阳说了,状元爷爷如今顽皮得很呢,不哄高兴是不愿意出门的。   一来一回询问之后,小许指向一旁站着的几个实习生,“别骂他们了。”   正在挨骂的陆天璇等人:“”   她们自然没有沈铎的待遇,他们的直系领导也跟着总监一块下来,迎接苏书记送来的礼物。总监被小许(苏书记)骂了,转头就去骂下属,下属又是转身,看见几个唯唯诺诺的实习生,立刻对食物链的最低端开骂:“你们几个,为什么迟到吧啦吧啦”   “不要骂了,听见没,状元爷说不要骂了!”   总监乐呵呵道:“状元爷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狐假虎威的小许:“这几个孩子很合状元爷的眼缘,先陪着一块上楼,之后再去干自己的事”又一阵咔咔声响起,小许马上改口:“让他们今天一天都陪着状元爷,哪都不能去!”   沈铎满意了。陆天璇等三人吃惊了。   到了总监的办公室,趁着小许正和领导们拉拉扯扯,几个实习生悄悄移动到箱子旁边,牛游打从心底里佩服:“哥们,这招金蝉脱壳变成爷也太吊了,你能不能下来让我也当一会神?”   沈铎:“哥们,你还是好好当你的物理课代表吧。”   牛游:“”   陆天璇:“你”   沈铎:“我知道你们有很多话想要问,但这些人一走你们就不能留在这里了,得想办法带我出去。蒋雨凝,helpme!”   蒋雨凝疑惑地看他,“要我做什么?我的异能在这里受到了限制。”   蒋雨凝的奇妙弹药喷射炮,在这个朴素的世界出现还是太过分了,理所应当遭到了抵制。不过沈铎不是想要这个。   “你只要干你的老本行就行了,我相信你一定比孙大圣画得好!”   几分钟后。   总监送走了小许,转头一看,几个实习生鬼鬼祟祟围着木箱,用力地咳嗽了一声,牛游马上:“领导你好,领导再见,领导吃水果!”说罢,往总监的手里塞了三四个新鲜大苹果,三个人一溜烟跑出门外。   “这就是状元爷?”总监走到木箱前,从符纸贴着的缝隙里偷瞧,“求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让苏书记忘记我过错”   总监念念有词,没有发现这尊神像已经失去原有的光泽。而伴随他的念叨,滋生出的金色愿力,蜿蜒绕过办公室,朝着三个离开的实习生追去。走在最前的男生双手捧着一张画像,栩栩如生描绘出状元爷本尊神像。   正是一人一狗一纸人是也。   “砰”   三人撞开安全门,一窝蜂涌入楼道,和楼道里等着的清洁女工、老好人副总监打了个照面。   状况外的茂学和年嘉音看见只有三个人,刚要问沈铎呢,就听见牛游手里捧着的画脆亮招呼:“哈喽,茂主任,年嘉音。”   这声音太熟悉了,想不认出来都难。   茂学:“这对吗?这副本连我的道具都搜刮得一干二净,但你却能变成画?”他可是哇哇吐完昨天喝的酒一路狂奔到报社集团的!要是能用道具,也不用受这种苦楚!   “这件事说来话长,先不说了。”沈铎问这五个人,“先告诉我,你们几个的异能遭到了多大限制,能怎么用?”   被沈铎指挥这件事,五个人都没有异议。   不说副本之外发生的事,在这个副本之内,沈铎是第一组仅剩下来的独苗,又因为这诡异的附身神灵,对第二组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可以说,他现在掌握着一、二组调查得到的所有情报。   根据前两组的信息整合,对第三组发号施令,这是再正确不过的做法了。   五人快速回答完,沈铎嗯了声,“好,我知道了。”   “我怎么听到唰唰写字的声音?”牛游附身,贴近双手,真的从纸画里传出声音,听见沈铎淡淡开口,“那是我的速记员在发挥作用。”   “你还有速记员?”茂学红温了。到底有没有天理?   沈铎摸了一把520的狗头,忠诚的判官狗写得更认真了,他瞥了一眼纸上信息,“好,我现在对你们的情况大概了解了,长话短说,我们要在报社集团查一个人,以及这个人当年对红山岭教学点的报道。”   “薛明。”陆天璇道:“我就知道,我们被放到这里来是有原因的,原来他和前两组也有联系。”   原来那个拍下照片的记者叫做薛明?   “我注意到奇怪的一点。”年嘉音一边擦地一边对他们说:“我去擦了光荣墙,发现那上面并没有薛明的照片。”   “光荣墙?”沈铎问。   看见她一直在擦地,陆天璇忍不住道:“嘉音,先休息一下吧。”   “我控制不住干活啊,好像已经是这具身体的本能了。”年嘉音麻利地拧水,“算了,别管我,刚刚说到哪了,哦,光荣墙,那上面贴着迄今为止给集团带来过巨大贡献的员工,很多都是记者。”   “薛明报道的这则新闻带来了很大影响,这个影响也是积极正面的,按理来说,不该少了他。”   “是啊,年纪轻轻,刚实习就走了大运,以后的路应该步步高升才对”一没留神,牛游也说出了符合他这具实习生身体的心里话。   “因为薛明死得很早。”茂学语出惊人,几个人全看向他。   “来的路上我也查了一下。别忘了,我有权限。薛明的履历不算秘密,很容易就能搜到,他实习之后很快转正,但是工作了两年就去世了,记者生涯非常短暂。而且”茂学脸色微微一变,沈铎马上追问,“而且什么?”   “而且周围人似乎不想提到他。我早上跟几个同事试着问了问,无一例外都被骂了。”茂学脸很黑,“真晦气,我全给骂回去了。”   牛游:“他们也是胆大,敢惹茂主任你。”   茂学:“不是惹我,是惹我这具身体,这个副总监,可能平时任人拿捏吧,谁都能来喷两句,我正好试试喷回去会不会被限制对了,教你们,直接开骂NPC是不行的,但可以拐弯抹角骂回去。”   沈铎:“那正是你的长项。”   茂学:“是的,我打算给整个集团一点茂学骂人的震撼。”   牛游:“拿出你在运动会上骂得2班班委痛哭流涕的劲头!”   陆天璇:“无聊的男生。”   蒋雨凝:“同意。”   年嘉音吭哧吭哧擦玻璃。   根据每个人的异能,沈铎做出了分队安排:   茂学和牛游继续利用高权限,把薛明的祖孙三代都挖出来。   年嘉音和蒋雨凝去档案室,找出薛明死的那一年的全部报道。   “我不信在集团待了这么久,薛明会没有一半个交好的朋友。”沈铎说:“如果有这个人的话,找到他,他会是突破口。”   “知道了。”大家分头出发,沈铎哎哎,“带上这个!”   每个人的手心都落下了一张黑色的小纸人。   沈铎:“我们第一组全被烧死,我也就剩一抹魂,但没关系,你们都会成为我的眼睛,带上这个纸人,我能跟你们游荡四方!”   茂学和牛游燃得要死不活,跟着年嘉音和蒋雨凝走了。   “那我呢?”就剩下陆天璇一个,“我做什么?”   “先往广播室走吧。”陆天璇很细心,将蒋雨凝画好的神像放进随身带着的文件夹,才朝广播室走去。   “你还记得,我们有18个失忆的同学么?他们先一步进入副本,和我们无法取得联系。”   陆天璇点头。   沈铎:“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找到他们”   其实对沈铎而言,最为紧迫的事,是让所有人达成破茧,登出游戏。与此相比,解开红山岭的谜团都变得次要了。   当然,主线任务也很重要,不然大主教不会让他们全班都投入这个副本这个副本潜藏着破茧的机遇。但沈铎得先找到那18个同学。   “我想到之前在世界频道放校歌,大家都有反应,或许这次也可以?但在育才中学和鬼校没有这个条件。”育才中学时,沈铎的神力不够。鬼校那个空荡荡的山顶,就更不会有人出没了。沈铎需要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校歌要怎么播放,藏在人群里的18个同学,能听到的可能性越大?   宏伟的门出现在眼前。   “红山报社集团的广播,连着整个红山市,在这里播放校歌,群山和城市都能听见,其中就会包括那18个失忆的同学。”   沈铎将早就准备好的磁带与她交易,这种道具在副本内是允许使用的。   陆天璇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异能很适合催眠广播室里的员工,等到所有人被放倒之后,就能播放磁带里的校歌了,陆天璇将音量开到最大。   “咔嗒”一声,刻度一格格上升,电流穿梭,振膜颤动。   金属的音色变得清晰,扩散在空气之中。   “宝贝,宝贝,你不要难过。”   “小鬼,小鬼,要记得快乐。”   沈铎石化了。   陆天璇迟疑:“这好像不是校歌,这是白鸣珠的声音吗?”她狐疑地看向沈铎,毕竟她见过那震撼一吻。   “快,快关掉!”   来不及了。   白鸣珠为他而唱的歌谣,已传遍凤凰花开的红山。   群山和城市,都听到了他勇敢的歌声。 作者有话说: 在同学们纷纷进场之后,气氛逐渐欢脱(苦涩一笑)请尊重这个副本的名字鬼校啊鬼校!小沈(小心而担忧):你会觉得社死吗?小白:不会啊,我会很开心 第114章红山岭鬼校10神又走了   114   沈铎反应过来,就去扒拉广播开关。变成画的弊端出现了,不管他怎么用力,这手就是无法从画上伸出。   死手,快点给我关啊!   “关掉,关掉”好似重复咒语,沈铎来回念叨这句话,哪有之前神气指挥的模样,陆天璇看着急得在画上转圈圈的沈铎,仁慈出手,啪一声按掉了开关。   声音不见了。沈铎舒服了。   陆天璇怀疑地看他了。沈铎心虚了。   “白鸣珠竟然会唱歌?”   这个问题好回答!沈铎立刻:“是啊!我当时听到,也吓了一跳呢!”   好大的音量,此地无银三百两。陆天璇看在眼中,不动声色。   “宝贝,小鬼,白鸣珠从哪学的这首歌,真甜,一听就是给老婆唱的。”   老婆沈铎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但他忍住了,“万一是给白嘉回的呢,宝贝和小鬼,也可以称呼弟弟吧”   装。继续装。陆天璇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将磁带交易给沈铎,“那可真怪呢,送给弟弟的歌,却跑到你身上了。而且磁带应该不是本体吧,你还专门录下来了?对弟弟好用心呀啊,我知道了!”   沈铎:“你知道什么了?”   陆天璇:“我知道你跟白鸣珠是怎么好上的了。”   沈铎:“怎么好上的?”   陆天璇邪魅一笑:“因为弟弟好上的,是吧?你和白嘉回组队了,关系变好了,跟白嘉回的哥哥自然而然也有了来往。所以啊,你不是跟白鸣珠好,而是跟白嘉回好。”   绕口令一样的话,却让沈铎有些不快。   “我怎么就跟白鸣珠不好了?”   “我说了那么多话,你只听到了这一句啊?”陆天璇掐指一算,“你听到我的话不高兴?为什么?因为我说你和白鸣珠不好?你很在意?其实你想听到的是反话?沈铎,难道你也喜欢他?”   “”被连串问题敲晕的沈铎,忽略了那个“也”字。   沈铎,你喜欢他被放大数十倍的字体,将小黑纸人重重击倒。   第一次有人直白地问他,是不是喜欢白鸣珠。   沈铎是个很容易走心的人,走神即走心,说得不好听一点,其实是活在自我世界里,不太关心别人的想法。   这样的他,在感情方面,却是反过来的。   他有点太关心白鸣珠的想法了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送来铃铛,后来发现他好像喜欢他。比起探究自己的心理,还是探究白鸣珠更好玩。这是一片全新的大陆。   他并没发现,这种旺盛到过份的,对另一个人生出的关心和在意,已经远远超出正常范畴。   着迷研究另一个人时,忘记关心自己的想法。   朝另一个人兴奋跑去时,忘记低头去看,姻缘的红线早就出现在他手腕。   和碎片白鸣珠的相处更接近单线程,碎片不会问他问题,所以沈铎省去了自问本心。   省去了很多部分,和白鸣珠走到了两情相悦。   陆天璇的话,将沈铎拎出自娱自乐的世界,环顾四周,大梦初醒,开始迟钝地追索:是啊,为什么?   他的脑海闪过放学路上,和轿车里的白鸣珠擦肩而过:为什么他会对这些片段印象深刻呢?他好像微弱地抓住了答案,为什么每次放学,他都落在自行车大队的最后,等到那辆熟悉的轿车出现、擦肩、离开,他才会微笑加速。   微笑,加速,铭记。   每个动作背后都藏匿着答案,答案是一段秘密的心事。但因为他的心情总是瞬间出现又消失,所以从未回头去看。   陆天璇看着喝醉了一样的画像,叹了口气:“白鸣珠醒过来以后,得请我吃饭。”   “啊,为什么要请你”话说了一半就不往下了,陆天璇还以为他遭遇了危险,刚要附身查看,又猛然想起,如今的沈铎可以中转八方联络,这应该是别人通过小黑纸人在呼喊他。   他就像个回应信徒的神明。   又等了一会,画像才开口。   “茂主任那边有进展,你先在这里播放校歌,能放多久放多久。”沈铎又拿出一盘磁带,这次确认无误才交给陆天璇,“我先走了。”   “你想好怎么跟他们解释?”陆天璇敲了敲广播开关。   沈铎下意识:“解释什么”   “宝贝,小鬼,远在鬼校的孙大圣有没有听到,我不知道,但在集团内部的茂主任一定听见了。”   “”   沈铎忽然有点胃疼,“我有点不想出去了。”   话虽如此,茂学那边的小黑纸人还是慢吞吞站起身沈铎注意到了,他没有给这些同学小白纸人。   是喜欢把他藏起来,还是他也对二人世界上瘾?   陆天璇的话,让他开始审视这些细节。   “刚刚是白鸣珠在唱歌吗?”牛游梦游一样抬头,茂学笑了一声,“白鸣珠唱歌?怎么可能。这几率好比陨石撞地球,食堂有了座,白老师再也不说‘我简单讲两句’,还有你不会生苹果。”   正在用异能生苹果的牛游:“你能把这张嘴闭上么?”   “不能,我还要用这张嘴呼叫沈铎。”   “我来了。”小黑纸人庆幸极了:这两个男的,刚才如果放的是奥特曼变身曲,可能还会拉着他说半天,宝贝不宝贝的,他们根本不关心!好样的男人们!   “看什么,没见过别人生苹果啊?”牛游没好气。   这位物理课代表,外号牛顿,和孔司龄一样,原本的名字早被人忘记。   苦主说,原来的名字听着像火锅,也没有多好听,于是半推半就接受了这个外号。但他要是知道,这个外号会给他带来莫名其妙的异能,那他在高一开学、沈铎喊出来牛顿的时候,就会扑过去捂住他的嘴。   牛游的异能是【万能苹果】,每隔1分钟就能掉落一只苹果。   沈铎摇头,“我觉得这个异能很拉风啊。”   牛游:“哪里拉风了!那你跟我换!”   “我才不跟你换。我的就是我的。”沈铎说:“生出来的苹果可以拿来砸人,还能吃,如果以后遇到没有食物的副本,那我们全班都得等着你生苹果吃呢。”   牛游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苦涩道:“那还是不要了吧。”   “好了。别被他带着话题跑,他太容易走神了。”茂主任敲了敲桌子,“我们查了一下薛明这个人,有新发现。”   沈铎回神了,“展开说说。”   “你说得不错。薛明还真有一个好朋友。”   人际关系不好查,尤其还是薛明这样人人忌讳的。   “这都多亏茂主任。”牛游露出心悦诚服的表情:“你都不知道他进了办公室,是怎么怼同事的。”   “说也奇怪,这些人平时对这位副总监爱答不理,他说的话,还没有总监一半好使,可茂主任今天一发威,全都整治得服服帖帖,有几个还跑过来主动问茂主任,需不需要他们做点什么。”   茂学:“有的人就是受虐狂,你对他好反而蹬鼻子上脸,对他冷脸就开始心慌讨好你。而且,好人发脾气是有加成的,这个副总监平时应该不怎么发火,今天稍微一爆,他们就被吓到了。”   牛游:“还能这样?”   茂学:“我现在骂你你还心慌吗?”   牛游:“那没有,我嬉皮又笑脸的。”   “不要走神,不要走神,我们正在讨论薛明。”小黑纸人严肃地主持正义。换来两人异口同声:“你最没资格说这话啦!”   “总之,那几个人跑过来主动问我,我正好向他们打听薛明的事。”但这次茂主任学精了,没有直接问,而是很严肃地告诫提点他们,最近不要在集团打听这个姓薛的,深谙说话艺术的茂学先一步下手。   “为什么不让提,你们心里门儿清,我就不多说了。”   几人连连点头,只有一个年轻不大的一脸懵,“为什么啊?”   其他人猛拍他肩,对着茂学紧张道:“抱歉抱歉,副总监,这人刚来没多久,不太懂。我回去就教他走走走。”   几人走出办公室,路过桌上摆放的鲜亮大苹果,一时回不过神,这个苹果好像有着奇妙的引力,他们要硬生生摆脱掉,才能回头对那年轻人低声说话。   “在公司我不好说得详细,只问你一件事。报社里最冷门的部门,是什么?”   “我知道,这几年纸媒不景气,杂志那块都要被砍掉了。”年轻人还是懂的。   “你知道就好,做杂志难,做科普类杂志更难,谁都知道分到那边就等于打入冷宫,那个部门一共就两个人,一个得罪了总监,这你知道,另一个年纪大、资历深,按道理早该高升”   “啊,是不是那个叫杜宁的,上次知道他实际年龄,吓了我一跳,我以为要管他叫叔叔呢!”   “是他,你知道他为什么分在那?”   “为什么?”   “你个榆木脑袋就因为他跟那个姓薛的关系好啊,当初红山岭教学点的报道,就是他俩一起做的,他们得罪的人,可比总监咳咳,不说了,走,先吃饭去。对了,我们要不要去拜拜状元爷,又被骂又提这么晦气的事”   几个人影远去,一只手捞起桌上的苹果,牛游走进副总监的办公室,带上了门。   “杜宁今天不在,被人打发出去跑苦力了,等他回来我们才能继续”茂学注意到小黑纸人好久没说话了,“沈铎?”   “我知道了,就按你们的计划进行。我得先走一趟,鬼校那边有突发情况。”沈铎语速很快,而且很凝重。   “怎么了?孙大圣他们没事吧?”   “有点棘手我联系不上他们了。”他必须得亲自回去看一看。红山岭鬼校一定发生了什么!   “你在那边有附身的东西吗?不对,就算能附身,他们人都联系不上,谁带着你走沈铎,沈铎?”   小黑纸人没有回应,沈铎的神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短小,作者又被姨妈痛击,下午疼得呕吐晕过去了我绝不会断更的(捂住腹部扭曲地码字) 第115章红山岭鬼校11新神上岗三   115   红山岭鬼校,二楼悄无声息。   月光漏入窗缝,湿漉漉,淋照在斑驳的神像上,照得漆黑眼珠微微一亮。转眼之间,沈铎就回来了。   “猴儿?百里青?”一个个叫过名字,没人应答。   520:“主人。你看桌子,是不是和之前不同了?”   沈铎不久之前才在这张桌上,翻阅过闭校通知,那时的桌子,使用的痕迹虽然很重,但却被祝老师收拾得很干净。   如今,这张被主人昼夜伏案工作、批阅过作业、备过课的木桌,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这间房屋,也遍布尘埃和蛛网。   这里不再是幻境了。教学点的骷髅泯灭于尘土,老师、学生和记者,都被留在过去的时空。   “他们没出幻境吗?走,去看看。”沈铎正要迈步,却被弹了回来,“”   尴尬了。他忘了,他现在是个寸步难行的神像。   520:“主人,您有看过自己的面板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沈铎精神一振,“快快看起。”   他如今的面板被分成了两块。   一块是他原本的异能,走神的两个格子好端端放着,还能继续使用。   另一块是状元爷的技能。沈铎记得之前还没有这个东西,至少在去报社之前,还没有。   520想了想,“应该是愿力大大增加了,所以才会出现。”   “您记不记得,师泽阳除了给报社集团送去状元爷的神像,还给红山电视台、商场、银行都送过去了。”   沈铎一愣,“还有这事?”   “是的。师泽阳跟您请示这件事时,您刚好在手忙脚乱地换磁带,所以我就先替您回应了。”   “我才没有手忙脚乱”沈铎反驳完,隐隐约约想起来了,“好像是有听到来着。”师泽阳当时在家庙请示状元爷本尊神像,提过这回事育才中学的事处理完之后,赵校长就恭恭敬敬将他送了回去。   但他当时兼顾着各地的祝祷声,哼哼,这么一个小小信徒的声音,像石子丢入大江大河,瞬间淹没不见。   “我在育才中学驱鬼,竟然带来了这么大影响?”沈铎总觉得有些奇怪,这位苏书记对状元爷也太虔诚了吧?简直就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理由,来壮大状元爷的势力。   他送出这么多状元爷的塑像,比师家人还要迫不及待,图什么?要不是苏书记确实无误是个NPC,沈铎都要怀疑,他身上是不是也有要完成的隐藏任务。   不论如何,苏书记的做法,对他很好。   愿力的吸收,让隐藏任务得以进行顺利。恐怕正因为此,才解锁了状元爷的技能。   “状元爷在这个副本内也被设计了对应的技能,主人您附身了他,就相当于顶替了他的神格。被信徒簇拥、被愿力供奉的您,已经是这方天地里的一位神明了。”520的声音滑过动弹不得的神像,不以为意,“哪有让神明大人自行走路的呢?”   【玩家沈铎使用第二技能:名士镇魂。】   这一招,原本会召唤出两个小童子,他们是状元爷身旁伺候着磨墨的两个小孩,状元爷和小童子的豪华组合装扮,只有师家的家庙才有。世世代代的红山人都认为,状元爷身旁的两个小孩也跟着飞升了,因此从今往后设计神像,都是一起出现。   这一点也被融进了技能设计。   但现在换了沈铎,从青烟里窜出来的并非仙气飘飘的小童,却是一条獠牙威猛大狗,直直就朝门外奔去,将两个偷听的小鬼嗷呜叼在口里,不顾他们挣扎,硬生生拖拽到了沈铎面前。   沈铎恍惚看见一只拖着骨头跑来邀功的小狗。   “啊,这个副本里是有鬼的”他恍然大悟。   鬼嘛,有的是!在这鬼校里,更是供不应求。   对普通玩家而言,鬼会影响他们拔剑的速度,但对沈铎这尊神来说,鬼就是天生的苦力。看着唇角上翘,笑得比鬼还恐怖的状元爷,两只小鬼悔不当初,本来躲过那个满身黑色的懒洋洋大圣以后,他们就该悄悄溜走的。   可是这尊状元爷实在太邪魅了,它们忍不住想看是何方妖孽这一看,却被野狗拖到了他面前来呜呼哀哉!   “你,你不是状元爷!”   “不应该是磨墨的小童子先跑出来,围着我们诵读四书五经吗?”这些套路,他们这些年都体验过了,熟悉得很,可这个冒牌货,却不按常理出牌。   “噢?”头顶传来的声音格外空灵:“诵读四书五经,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用金色的三字经把我们捆住,拖到圣贤衣冠冢里,给我们上课呕”想到那时的痛苦遭遇,两只鬼苦不堪言,霎时就要呕吐而出,却听到沈铎悠悠一句,“我是新神上岗,当然不会这么残忍。”   小鬼们惊喜:“啊,您要放走我们吗!”   “那也不行。”沈铎慈祥:“520,开始吧。”   半晌之后,两只满头黑线的雪橇鬼拖着稳稳坐着的状元爷,一路疾驰,奔出屋门。   每次摇晃,都会被真正的雪橇狗520呵斥,晕头转向被开辟出新赛道的两只鬼,就这么上路了,在伙伴们的指指点点之下万分羞惭,拖着沈铎来到后院之后便自闭对墙,像发霉的蘑菇一言不发。   “是这儿么?”   “是。”蘑菇鬼瓮声瓮气,“他们就是在这儿消失的。”   教学点的后院是两三块菜地,下山一趟很不容易,住在这里的老师自己种菜自己吃,经年累月之后,早就没一根菜了,土壤都是难生寸草的焦黑色,让人禁不住怀疑,当初那把大火是不是一路烧到了这里。   520:“主人,看这。”   狗鼻子非常灵,嗅到了其中一块黑地传来的味道不同。   “主人,下面是空的。”520说了一个尺寸,沈铎在脑海中自动换算,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地窖。   是祝老师用来存东西的地方?   “下去看看。”   “得找苦力。”一人一狗自然而然看向了不远处发霉的角落,两只鬼认命过来。摆脱了雪橇鬼的命运之后,又发展出了锄头鬼的命运。   两只鬼一边挖一边阴暗地吐糟上司。   “呵呵,哪有状元爷的样子,明明就是个山霸王!土皇帝!你看他趾高气昂的样子,啧啧啧,那只狗简直就像个奴才,太监,啊呸!”   “你说得太对了!这可不就是土皇帝吗?太知道享受了!呕呕呕!你瞧,除了那只死狗太监,还有个纸美人伺候呢!”   “纸美人,哪里?”   挖地暂停,鬼头鬼脑地瞥向后方。   顿时被小小的白纸人迷住:“啊”   死了之后,早已分不出美丑,但是鬼喜爱纸钱、纸人的心理却未曾变过。依偎在状元爷身边的小纸人,虽无五官,却在鬼这里自带滤镜,自动转换成了超级无敌大美人。而这个冒名顶替的状元爷,哪还有先前清廉、一腔正气。   逗弄着纸美人乐不思蜀,活脱脱一个被美色迷惑的昏君!   “主人,挖好了。”   沈铎嗯了一声,站在垂直不见底的黑洞边缘,往下瞧。   整个鬼校就一尊神像,不能直接下去,状元爷不能下,那就只能纸人登场。一阵流光闪过,状元爷手中竹扇飘出一只黑色小纸人,坠落而下,稳稳被小白纸人接在怀中,两个纸人拉着手跌跌撞撞朝洞里飘去。   两只鬼大眼瞪小眼地瞧着它们。   不是一只么?还有一只?   天杀的,这冒牌货真会享福!   “”就在沈铎站在坑边,想要一跃而下时,忽然被白鸣珠拉住,他转过头,“干嘛呀?”   白鸣珠没说话,飘到了两只丑鬼面前,对着他们鞠了个躬你们为他干活辛苦了。两只鬼感动得热泪盈眶。   “俏美人温暖君心”   “太会了这不把状元爷迷成昏君?”   520:“你们平时到底在看些什么啊!”   白鸣珠走了回来,沈铎撇嘴:“还是忘不了你们家刻骨铭心的规矩哈。”白家这个家族似乎很传统啊!这么传统的家族,能接受他进门吗?   “”   白色的圆片脑袋轻轻抵着他,黑纸人又蒸出两坨腮红,胡思乱想全忘了,拉着他一跃而下,没听见那两只鬼议论纷纷:“我怎么瞅着这两个纸人不太对劲呢?要不告他们一状!背着昏君搞上了!啊呜!”   520:“闭嘴,噤声!”   喧哗声渐渐消失。   地窖并不高,但对两个纸人来说,却像坠崖一般,足足飘了好一会儿才到底,沈铎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刚要拉起白鸣珠,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沈铎?”   “猴儿!”   转身一瞧,孙大圣、百里青、孔司龄、吴爵还有林幽,一个都没少!   “你们怎么突然就断联了还躲在这?”   “一言难尽。”   沈铎:“”他这才发现,这几个人像在泥地里滚了一圈,狼狈不堪,脸上手上都有破皮,有的伤口还渗出诡异的紫红色。   “你们是去上课,不是上体育课怎么搞成这样?”   孙大圣却抬起头,看了看上方,“上面还有谁在?”   “神像,还有我的苦力鬼。”   “苦力鬼”孙大圣秒懂他哥这又在天马行空,“神像很重要,不能放在外面,我们三个去带下来。”   “啊”沈铎想说没必要三个人一起去吧,但孙大圣似乎对外面很是警惕,林幽更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惨样,“你就听他的吧,我们被外面的蜂逼死了。”   “蜂,什么蜂?”   百里青很诧异,“你过来没遇到?”   沈铎摇了摇头。   “它们可能只蜇普通人。”百里青叹了口气,撸起袖子,暴露出一大片紫红色的伤口,吓了沈铎一跳,“我们刚出幻境,就遇上了这些东西,防不胜防,非常狡猾,一开始没搞清楚敌人是谁,差点团灭。”   原来,在沈铎离开之后,第二组的进展非常顺利。   他们在幻境里经历了原本的闭校时间因为照片带来的连锁反应,八方支援来的物资和捐款让七个学生的读书生涯再次延长。祝老师似乎被照片和新闻坚定了信念,对七个学生袒露心扉,说即便日后有很好的工作,他也不会离开。   “我会先带着你们毕业,走出红山,然后我再在这个教学点等待下一批、下下一批学生”年轻的老师朝气蓬勃。   他并非圣人,心中的火苗不足以支撑长久孤独的工作,但这些怀疑,全部都被抵消了。潮水般涌来的声音,让火苗燃烧成为火炬、灯塔,在山顶发光发热。   在被翻新的学校里,他微笑着对其他七个孩子说道:“这是一个新开始,以后这四面八方的山里娃,都能看见山顶的教学点,这里将会成为孩子们的灯塔”   然而,祝老师等到的下一批学生再也不会来了。   他和这一届的七个学生一起倒在了大火里,那甚至是拍毕业照当天燃起的大火。   “我们想在幻境里等那把大火出现,”百里青说:“红山的人都说山火是因为学生自制的煤油灯泄露才会引燃,但我们跟着看过,这些学生用起煤油来格外小心,而且很舍不得用,那么点煤油,怎么会引起那么大的火势?”   “本来还只是怀疑大火是不是人为但在出来看到那些鬼头蜂之后,我就彻底相信了,当年的事一定别有原因。”   小黑纸人盘腿坐在地上,小白纸人站在他身旁。   沈铎身后响起声音,“她说得对,那些鬼头蜂太奇怪了。”   孙大圣抱着神像走了过来,那两只鬼被他瞥了一眼,以为要被吃掉,吓得魂飞魄散,口吐白沫。口吐白沫的两只鬼又把林幽吓得嘎一嗓子昏了过去。   孔司龄和吴爵关好了地窖的封板,又很习惯地把林幽拖到了一旁。   “我有点没懂啊,”沈铎说:“在废弃的学校里,有蜜蜂好吧,鬼头蜂,听起来也是蜂,这有什么奇怪的?猴儿,你忘了吗,我们之前四个人去一个旧医院探险,那个医院外面也有很多蜂巢。”   为什么会出现蜂巢,他们至今摸不着头脑。老宜倒是说过两种可能,第一,是附近有养蜂的人,把这里当成蜂场了。第二,是为了吓唬人,这种废弃地盘很难持续看护,养蜂可以避免有人接近,拿走公共财产。   “不一样。”孙大圣摇头,“百里青懂这些东西,你听她说。”   百里青:“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我简单点跟你说好了,这种蜂攻击人的状态太诡异了,像是有人用一种奇怪的术法,控制了这些鬼头蜂,让它们残暴,无差别攻击靠近这里的人。”   “毒性也被大大提炼过,要不是我们发现了高人留下的字条,差点全军覆灭。”   沈铎:“高人留下的字条?”   孙大圣递给他,“就是这个,贴在一楼教室的墙上,很显眼的位置。”   沈铎展开一看,是很娟秀的字迹,莫名还有点熟悉。   地窖可躲。   “背面还有一种更高明的办法能解决这些鬼头蜂。”百里青叹了口气,“如果能做到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出去,找到这些学生和祝老师的埋骨之地,那里对应着幻境的尾声,应该藏着大东西。”   “而且要是能活捉鬼头蜂,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   背面?沈铎翻过来。   蝶可杀蜂。   蝶,蝴蝶?正在沈铎思索时,又听见吴爵叹气,“说来也怪,这么大一座山,愣是没见一只蝴蝶,孔司令,我记得咱们生物课学过,凤凰木是被蝴蝶讨厌的树吗?不是吧,怎么一只蝴蝶也没有?”   孔司龄:“不是没有,是太少了,又不听我们的话好没规矩!”   百里青:“这些蝴蝶也挺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那古怪术法的影响,原本我们在教学点的时候就喊不过来,现在在地窖更是没办法了”   小黑纸人不吭声,但孙大圣却知道,这货正在愉悦,“你有办法?”   “嗯。”沈铎得意极了,“我有办法。”   小白纸人哗哗为他鼓掌,几人就算没眼看,也为沈铎的话震惊。他们吃尽苦头,招不来一只蝴蝶,但沈铎却说他可以。   沈铎说可以的事百分百都能办到,他们不怀疑,只是非常非常好奇。   “到底什么办法?”   “用一个道具。”   “道具?”   “我之前获得过一个未知等级的奖励,叫做蝶母极其族群的善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红山岭鬼校12这什么婚礼   116   “咚!”一记重响。地窖的封板和泥土飞溅在空中。   闻到活人气息,墙角和屋檐下的蜂巢开始嗡嗡震动,沈铎这才看见攻击孙大圣等人的鬼头蜂真容。   蜂巢足有一人高,表面沟壑密布,一只又一只乌黑锃亮的毒蜂正在有序爬出,这种人类才有的秩序感套在动物身上,有种脚底发麻的异样感。   第二组的人看了一眼,就有些受不了。五感提升的坏处就在这里了,老远也能看得清晰。孙大圣和沈铎这两个S级更不用说。   “一共有四个蜂巢。”孙大圣对身后的沈铎提醒。   沈铎如今被林幽抱在怀里林幽收到这尊珍贵的状元爷神像时也很懵:“为、为什么是我拿?”   孙大圣慈祥:“因为你会怕得缩成一团呀。”   吴爵:“好好缩着,一点也不能把沈铎露出来啊。”   孔司龄:“加油。”   只有百里青默默地给林幽画了个符贴在了身上,“驱虫功效。虽然对这些东西没用,但有总比没有好。”   林幽感动得眼泪汪汪,发誓从这个副本离开之后,就跟着女生大队混了。至于那几个狠心的男的,抱歉,他不认识。   “沈铎,我会保护好你的!”林幽对怀里的神像弱弱道。   “好样的林幽!”   回答却从前方飘来,盘腿坐在孙大圣耳朵上的小黑纸人双手叉腰,林幽愣住,“你刚才不还在神像上吗?”   “这是他的异能,走神。”吴爵有些兴奋,“居然是这样用的吗?”   孔司龄和百里青也一脸吃惊,他们都没见识过沈铎使用异能,这就是高贵的S级吗?这下对孙大圣的异能更好奇了,纷纷看去。   孙大圣的肚子咕噜一声,沈铎扯着他耳朵骂:“你的胃是无底洞吗?还没吃饱?”   “我要是吃饱了,早就能开技能。”孙大圣做了一个划开次元壁的动作,“怎么会被鬼头蜂逼到地窖里?”   沈铎一顿:“不对吧,你的异能没被限制?蒋雨凝的喷射炮都带不进来,你能手撕空气?”提到喷射炮,二人都有一些后怕。   孙大圣:“为什么能用我也不知道,但我试过,能划开一道缝隙,等吃饱了应该就能开大,哥,待会给我多打饭。”   沈铎看着那些鬼头蜂,“你连这个都吃?”   “饿得不行了我连你们的面板都能啃。”孙大圣说完,几个人马上捂紧自己的裤腰带,对沈铎大喊:“快给老孙打饭啊!”   “但这些鬼头蜂为什么不动了?”小黑纸人飘了起来。   这些鬼头蜂从四个不同方位的蜂巢飞出,乌压压集结了一群,停在离他们十步远的低空嗡嗡振动。   沈铎心道,真聪明。聪明得有些过头了。   先前对孙大圣一伙人发起闪电袭击,主打一个出其不意,但现在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不能再用之前的套路这也是被术法操控?   有目的,有效率,能优化。简直就像进化出了自己的意识。   “其实我一直想问,为什么是四个”百里青皱起眉来,看向四个位置,“如果有人精心布置,那应该对应了金木水火土的方位,不该是四个,而是五个才对。”   吴爵:“难道还有一个蜂巢没出动?”   百里青:“可能是在对这些鬼头蜂下令,起一个坐镇指挥的作用。”   “吓。你这么说,好像剩下没出现的这个,是它们的头头噢,那太不妙了”吴爵刚说完,就听见嗡嗡声停止了,诡异的寂静如凉月铺陈开来,下一秒,从身后传来了让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响动。   林幽转过头,看见一只巨大的蜂巢,几乎和后山融为一体,嘎一声抽了过去,蜷缩成虾米状紧紧护住了怀中的神像。   吴爵双眼变得猩红,喝道:“去!”他的吸血鬼形态在这个副本里遭到了完全压制,但是鸟笼里的鸟却能派上用场。   笼子门打开,一只又一只鸟扑棱着翅膀飞出,高声叫着扑向了巨蜂,群鸟潮之后,又竖起了数十张发光符纸组成的光墙,百里青低斥:“破!”后山和地面纷纷响起爆炸声,飞溅的尘埃将人影笼在烟中。   戒尺如剑光挥舞其中,将最先发起攻击的群蜂击落在地。   孙大圣看着密密麻麻仍在涌来的黑蜂,以及那第五个蜂巢中飞出来的更大一号的巨蜂,它们有组织地行动着,复眼闪烁着冷冽光芒,紧紧盯着入侵的人类,冰冷的杀意透过空气传来。   沈铎正要行动,却听见520疑惑地嗯了一声,“主人,我似乎在那只巨蜂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哪只?指挥的那只?”沈铎问道。   “是的,很熟悉,太奇怪了”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待会把它抓来研究就是了。”小黑纸人拍了下孙大圣的肩,“看好了,哥去给你带饭。”   【玩家沈铎打开了第一面板】   【玩家沈铎使用了未知等级道具:蝶母极其族群的善意】   随着一阵光芒,一只银圈戒指出现在沈铎手上520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不同于【撕裂次元壁的爪痕】,这是沈铎第一次使用这件道具。同样是在第一个副本中获得,但它却蒙尘许久。   为了适配沈铎这个小小纸人的身材,戒指自动缩小成了一点点大,乖巧地套在了他的小纸手上。   沈铎很惊讶,“居然能缩小,这么有灵性吗?”S级道具【撕裂次元壁的爪痕】都无法做到这一点,想到上次为了冲进正式服,差点半个身体都烧烂,沈铎很不高兴地扫了一眼仓库里躺着的小爪子。   小爪子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嫌弃,默默地蜷缩了起来。   “沈铎!”前方尘埃滚滚中,传来三人惨叫,吴爵叫得最凶,“我快要挺不住了,啊啊我的鸟,我的鸟啊”   就在吴爵抱着被蛰得发肿一圈的小鸟默默流泪时,一阵煽动蝶翼的声音忽然由远及近,回头一看,一只蝴蝶从凤凰木红花中飞出。这蝴蝶翅膀硕大,一闪一动带着蓝色的细碎闪光,看起来就不是凡品。   吴爵刚要大喊:“一只不够”   两只、三只让人目瞪口呆的数量出现了,原来山中藏了这么多蝴蝶吗?他们一只都没见到!现在全被沈铎吆喝出来了!   只是这些蝴蝶看起来美丽纤细,要怎么“杀”这群又毒又狠的鬼头蜂?   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这些蝴蝶出现之后,群蜂就像受到蛊惑一般,怔愣在原地无法动作。   “看起来,这些蜂像是受到了强大的压制”孔司龄观察着,发现连那只最大的鬼头蜂都微微颤抖。   压制,被谁,被蝴蝶吗?几人不由想起了游戏内判官系统的设定。   蝶可杀蜂。   换句话来说,判官蝶对判官蜂有着强大的压制力。   这近似于“杀”了。   “会和这个有关系吗?是不是我们想多了?”吴爵搂着自己的鸟心疼道。   百里青却摇头,“不好说,这些蝶还有蜂,都聪明得过份了,怎么会在这个副本里出现呢?我们再看看”说着便朝天上看去。   这一看,差点原地石化。   这些蓝色的蝴蝶根本没搭理那些鬼头蜂,它们在空中你来我往,搭出美丽的鹊桥,三两只绕到了孙大圣身边,孙大圣伸出手指,却被躲开,蝴蝶们亲近的,是他肩膀上坐着的小黑纸人。   沈铎:“它们好像一点也不怕那种蜂呢。”   一个怀疑在他心中闪现。   难道这些蝶压根就不在意这些鬼头蜂,之前他们以为蝴蝶藏起来是因为害怕,没想到人家只是宅而已,不想出门。   现场变得有些诡异。   先前还很凶猛袭击众人的鬼头蜂大军现在一动不动,连头领巨蜂都在半空埋着脑袋,沈铎这边却是另一种氛围,花花蝴蝶们牵引着他,飞向高空的“鹊桥”,孙大圣看着那道桥,忽然嗯了声,“它们在帮我们打开幻境?”   是了。这些聪慧的蝴蝶似乎知道他们想要去幻境,翅膀上落下无数磷光粉尘,仿佛一道五光十色的透明帘,自鹊桥垂下。   “真的假的,它们知道我们想要做什么?”   “这些蜂之前追杀我们,不就在幻境入口吗?它们都知道,那蝴蝶一定也知道。”   孙大圣不怎么怀疑。主要是这些蝴蝶对沈铎怜爱得太过分了,他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害他们的必要。   “走吧。”   一行人走向鹊桥,不时有花落下。   “还挺新鲜的,”吴爵拎着鸟笼左看右看,凤凰花飘落,蝴蝶群飞舞,前方还有一道蓝色的梦幻拱门,“再来个音乐,简直就像婚礼现场,妈呀。”   仿佛回应他的心声,现场果真播放起了悠扬的曲子。   吴爵:“怎么有点耳熟呢。”   孙大圣:“有点像之前广播里放的歌?”   之前在幻境时,废弃的广播忽然放起音乐,吓了他们一跳。听了半天,发现居然是白鸣珠的声音,还唱着“宝贝小鬼”什么乱七八糟的,因为很快就暂停了,所以也没当回事。   现在放的,并不是原版,没有歌词,但曲调是熟悉的。   孙大圣不由朝空中看去,竟然看见除了牵着沈铎的那一队蝴蝶,还有另外一队。从桥的两边各自登场。   远远望去,小黑纸人和小白纸人被簇拥着走上了蓝色鹊桥。   吴爵:“哎呦,沈铎在给我们演戏呢,那个小白纸人也是他变出来的?哈哈哈!做戏做全套,还真和新娘子鹊桥相会了!”   孙大圣:“新娘子不是沈铎变出来的。”   吴爵啊了声,“那是谁啊?”   孙大圣:“白鸣珠。”   吴爵:“”   孔司龄:“”   百里青:“”   林幽刚醒过来,就被重大八卦再一次击晕,嘎地抽了。   沈铎远远就看见白鸣珠了,兴高采烈地对520说:“这个道具真是了不得啊,还变成了两个,你看,白鸣珠手上也套着一个戒指呢!”   这种情况好像不应该关注道具吧?520无奈极了。   “主人您手上和他手上都有戒指,就没有想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发生什么?”沈铎非常兴奋,被蓝蝶们拉上鹊桥,左看右看,“好像还有音乐!让我听听啊!”差点从桥上摔下去。   居然是白鸣珠之歌的宫廷乐悠扬版!   “能不能别放了。”沈铎和蝴蝶们低声商量,换来的却是摸摸头。这些蝴蝶像自己的长辈一样,疼爱地看着自己和白鸣珠步入殿堂。   小白纸人站在红花丛中,那些红花像是把他的脸也映红了。   没有五官和表情,也没有说话,却更有想象空间。沈铎恍惚间听到“你愿意嫁给我吗?”内心一阵惊悚,以为是不留神说出了心里话。   定睛一瞧,说这话的不是他,也不是白鸣珠。   吴爵的鸟在下面叽叽喳喳,“你愿意嫁给我吗,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铎:“管好你的鸟!”   吴爵:“你快答应白鸣珠啊,你不答应他这扇门不开,我们进不去幻境!”   底下站着的几人就像站在山洞前的大盗,等着他说出和芝麻开门同样效果的咒语。沈铎眨了眨眼,欲哭无泪,却被小白纸人发觉了,他以为沈铎在做不想做的事,于是伸出短短小手,揉了揉沈铎的脸。   好像在说,你做什么都可以。   “不是要说我愿意才开吗?”沈铎小声问道。   “当然不是了。”这回响起的是520的声音,“这件道具叫做【蝶母极其族群的善意】,这个族群无论在游戏里任何地方,无论是副本内的普通蝴蝶,还是游戏里的判官,全都会对您拥有好感,又怎么会让你做不想做的事?”   降落的粉尘更多了,幻境轻而易举为他开启。   底下传来吴爵的欢呼,和孔司龄的感谢,沈铎却按住揉着自己脸颊的小白手,低声道:“是么,拥有好感,就不会让我做不想做的事?”   但我并不是不愿意。   沈铎看着白鸣珠,我只是,想在一个更正式的场合,在一个秘密的地点,不被万人瞩目,和你单独说而已。   桥散了,两个纸人坠入幻境的缝隙。   火光隐隐而现,仿佛崩塌的末日。   这方天地却安全、幽静,像极了某人的怀抱。沈铎在碎裂的鹊桥花雨中旋转,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色脸蛋,看向紧抓住他不松开的白色双手。   磅礴的心情快涨破纸做的心脏。   将什么正式场合、秘密地点全都抛开,不管身后是什么火烧世界的末日,此时此刻,他只想对白鸣珠说出那句回答   “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红山岭鬼校13被两只萌物   117   说完之后,沈铎心里甜如蜜。偷瞄四周,确认其他人并没发现。   他不止是在偷瞄孙大圣等人,总感觉后脊背发凉,像是白老师正在注视着自己沈铎现在有一种双重的心虚。   第一种心虚:把白老师的掌上明珠偷跑了。第二种:早恋怕被发现。   早恋沈铎一抖。   白老师从前在办公室看着他叹气,“你这个孩子,就算不思进取、懒惰、上课开小差、仪容仪表也不规范但还是有一样好的。”   沈铎本来听得都要拉长脸了,闻言大喜:“什么呀?”   “你是个木头,根本不可能早恋。”   “”   我怎么就不能早恋了?沈铎大有被看轻之感,兄弟伙们为了让他一雪前耻,当时把群名都改成了【天晴了雨停了我哥桃花要开了】图一个吉利。沈铎自己也奋发图强,拿出了学习的劲头拼早恋。   陶慕花了一周时间给他寻觅早恋对象,最后连大学生都找来了。周末时敲开沈铎家的门,穿过拌着药面不改色吃饭的孙大圣,上楼把沈铎从被窝抓了出来,发现这货已经把一周前的事全部忘了。   面对脸黑如锅底的陶慕,沈铎摸了摸头上翘着的呆毛,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胡乱说:“好好好,这个不错,就这个了!”   次日因为爬不起来给早恋对象打豆浆这一周的兵荒马乱宣告结束。   最后还是陶慕罚自己换了半个月的【桃花开死了】头像   “难怪啊。”他恍然大悟。   难怪那段时间白鸣珠不给他作业抄了   想起这些,沈铎不由得笑了起来。孙大圣接住两个飘进来的小纸人,看了眼黑的,也不知道如何从这张黑脸上看出来的:“又在偷笑什么?”   “没有。”沈铎反将一军,“不去吃饭吗?”   不远处,蝴蝶们已经将鬼头蜂们做成了精美的便当,还扎了根漂亮的蝴蝶结。   吴爵感叹:“这些蝴蝶真的好爱你啊,沈铎,我感觉对咱们都是爱屋及乌了。”一转头,发现孔司龄已经泪流满面,吓了一跳:“你哭什么啊!”   高大威猛的孔司龄咬着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我外婆了”   “为什么会从蝴蝶想到外婆啊?啊”吴爵悟了,“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长辈哈。刚才它们看着白鸣珠和沈铎步入婚姻殿堂,既视感特别强。还帮忙带饭盒,帮我给小鸟敷药”说着说着,悲从中来,“我也想我奶奶了”   和孔司龄抱头痛哭。   百里青终于忍不住了,将蜷缩成虾米的林幽放在地上,“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白鸣珠和沈铎步入婚姻”怎么毫无波动说出来的?刚才让沈铎快说我愿意也是,这群男生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吴爵擦掉眼泪,很自然地说道:“我对老孔也经常说我爱你宝贝呢,对吧?”   孔司龄:“那倒也没有这么恶心。”   吴爵:“你们不是这样吗?我看你们还经常手拉手一块去小卖部呢,我们还好吧,只是口嗨一下,都没有手拉手”然后瞥见了小黑纸人和小白纸人拉在一起的手,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在百里青“你终于反应过来了”的眼神中,挣扎半晌,被两只萌物征服:“老孔,咱们能不能变成这玩意啊,太可爱了。”   百里青的眼神变得灰暗。   报社大厦。   正在前往和年嘉音、蒋雨凝汇合的陆天璇,收到了第二组队员百里青的消息:【白鸣珠和沈铎?】   【你发现了?】   看吧。甚至不需要说明白,只要一个?就能互相懂得。   【谢谢你天璇,我刚刚还以为我疯了】   想到第二组成员里只有百里青一个女生,陆天璇不禁发了个摸头的表情,但是提示发送失败。   “真是的”陆天璇抱怨着。   “怎么了?”蒋雨凝看了过来。   “这个副本里的聊天系统太鸡肋了,不仅发不了表情包,还信号不好。”如果聊天系统功能健全,那沈铎至少不必这么辛苦,在几个地点来回跑。但目前只靠发消息交流,远远不能快速整合起情报。   蒋雨凝若有所思,“有点奇怪”   “嗯?”   “这是一个A+等级的副本,为什么系统会这么低级?我曾经参加过一个D级的小副本,那个系统都比现在这个要好。”   蒋雨凝的话让陆天璇深思起来,“确实有点奇怪,那我和百里青说一下,让她告诉沈铎。”   “不必这么麻烦。”蒋雨凝伸出手,陆天璇疑惑地看她。   美术课代表素来娴静的面孔,出现了一丝凝重。   “我想把第三组查到的东西也交给沈铎,以免我们这边出现紧急状况,这次是孙大圣他们运气好,万一遇到全灭,那我们找到的情报就可惜了。”   陆天璇看了一眼浮在半空的牌阵,“但我抽到的牌没有预示危险。”   蒋雨凝摇了摇头:“我偶尔会翻一翻不错的游戏设定集,对游戏说不上精通,但有一些了解。”   “我记得,游戏进度到了一定阶段,难度会骤然提升,出现等级较高的怪物,或者解谜难度增强。很有美学意义的设计,不是么?就像竹子的每个节,分布规整,渐进的韵律感我说远了。”   蒋雨凝抿了下唇:“如果我没猜错,第二组那边的鬼头蜂就是一个节点,在幻境平静地度过一段时间之后,才会触发群蜂攻击。而我们这边,已经平静很久了,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和第二组相同的情况,要做好准备。”   看到陆天璇有些担忧,她又安慰对方,“没关系,如果我想得不错,撑过这个节点存活下来,很快就到验收阶段奖励的时候了。”   陆天璇拿起面板,“那我也告诉沈铎啊,他打游戏那么多,应该知道。那我们就捡重要的情报告诉他吧。”   “只凭聊天系统,传送过去不知道要多久。还是直接供奉比较方便。”   “供奉?啊”陆天璇恍然,“沈铎,已经成神了啊。”作为信徒,是可以供奉他,让他听到心声的。   陆天璇点头:“那我也跟茂主任他们说一下,在出门之前,先供奉保存进度。”茂学和牛游两个人已经见过了杜宁,薛明当年的死因果然有问题,杜宁一开始警惕抵触,听到两人是为好友翻案而来,几十岁的大叔,竟然当着他们的面痛哭一场。   现在两个男生要跟着杜宁出门,去薛明最后住的医院。   “走吧。”而蒋雨凝和陆天璇这边,要上楼接应年嘉音,她借着打扫卫生,偷偷拿到了档案库的钥匙。   “档案库和医院,应该就是小雨你说的节点了,呼”陆天璇为每个人叠加上好运,“我们也要加油啊!”   “完全把我当成进度保存条来使用了。”沈铎额角抽抽,注视着滚滚而出的金色浓烟,这烟火气凭空出现,将除了孙大圣之外的其余人熏得眼睛流泪,“还真给你烧出了火眼金睛啊”   但他和孙大圣还是有区别的。   他受了这些香火愿力,喜悦之意油然而生,竟然真的生出点拨世人、救苦救难的慈悲心肠。   【玩家沈铎打开第二面板】   【玩家沈铎(且听诸生愿)被动技能生效中:   您与那些神明不一样,那些神毕竟太遥远了,而您就在我们的身边。百年前的小娃娃,寒窗苦读数十载,一生为民请命,不负所读圣贤书。这就是您的一生呀。   即使不在了,您依然能听见我们的心声,对吗?因为您可是无所不能的状元爷爷呀】   愿力如丰沛之雨,浇注在他心头。   林幽怀中,那尊在山巅陈旧多年的状元爷神像,在红山的烟火气中变得焕然一新,慈眉善目注视着山脚下静静的城市。   沈铎没来由想到原本的状元爷。   师泽阳说他走了。如果这么爱自己的子民,为什么舍得走呢?   “第三组还供来了情报?我来看看”小白纸人熟练地抽出一张张纸条,摆放在沈铎面前。   第一个消息就很重磅。   “薛明涉嫌受贿?啊?”这有点颠覆沈铎的想象。   这是年嘉音在洗手间擦洗时,偷听到的。也是茂主任和牛游重提旧事,报社大厦开始重新讨论起了薛明。   但都是在背地里。仿佛这个人不能见光。   “为什么呢”沈铎继续看下去,“曾经有人花钱让他修改报道,他同意了?唔,原来是因为这个,登不了光荣榜的。”   “杜宁也承认了,但他说,那是因为薛明的父亲出了车祸,急需用钱,不得已才干了这些事。但那些报道不涉及到人命,只是一些夸大宣传的,而且薛明还对杜宁说,他爸下个月就出院了,他以后不必再这么做。”   “只是还没到下个月,薛明就因为心脏病去世了”   “分析一下呢,520。”沈铎也把520当成了无情的秘书工具狗,于是原谅了他们把自己当作存档点的冒昧行为。   博学的判官狗博士推了下眼镜,他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了。   “我怀疑薛明是遭人陷害,主人。你看,先是父亲出车祸,然后缺钱,然后出现了能拿钱的脏活。简直就像为他量身定制的人生滑坡计划。而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出现在他拍下的照片一炮而红之后。”   沈铎想起放在祝老师桌前的闭校文件,“你怀疑,他动了别人的蛋糕?”   520嗯了声,“杜宁与我有着相似的怀疑,甚至于薛明是不是因突发心脏病而死,都存在疑点。”   “薛明与人无冤无仇,前半生过得说不上顺遂,但也平静无事。他的人生开始走下坡路,全是因为意外续了教学点的命。”   一个无辜路过的人,无意拍下了一张照。然后就被害成这样?   明明过去很久的事了,沈铎也没有身体,却感到彻骨的寒意。白色的小纸人贴了过来,从背后轻轻拥着他,这让沈铎的语气变得好了些。   “发现了没有,不管是育才中学着火,还是报社大厦,每一组降落的地点,都指向这座山顶。”沈铎身在高山之巅,红山最高的地方。祝老师说,这里能成为全红山最高的灯塔,指引学生们的未来。   被全红山看到,然后付出了被全世界看到的代价。   沈铎望着山林默然不语,忽然间,看见半山腰飘荡着一角鲜红,太红太亮,几乎错觉是那一块山生出大火。   “”这火和记忆中的火重叠了。   那是在育才中学的校舍里,他和白鸣珠坐在发财树下看见的红山鬼火。   鬼火!   沈铎有些震撼,他在心里比了一下,发现在半山腰闪现的这片火非常宽阔,仿佛是一道篮球场大小的旗帜,汹汹燃烧着。   不管从什么角度看去,都是很反常理的东西。反常理才最恐怖。   “我看见了鬼火!”其他人都去幻境里的教学点搜查了,只有孙大圣擦了擦嘴,走了过来。   那片火一闪而过,已经不见,半山腰又恢复了平静。   “先不说鬼火。”孙大圣:“我刚刚吃饭的时候,鬼头蜂跟我说了点事。”   “你还能跟食物对话?”沈铎震撼。   论反常理,谁也比不过孙大圣和他吧。他变得坦然了。   “鬼头蜂说了什么?不对,它们为什么能说话?”   孙大圣却没急着回答,用很古怪的眼神看了520一眼,沈铎纳闷,“你看他干什么?”   “那个领头的蜂问我,我们这边是不是有一只判官。”   520也震惊了。但他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之前嗅到的熟悉味道是什么。   “那你回答了什么?”   “我说有,是一只判官狗。”   孙大圣忘记不了鬼头蜂头头的语气,那是非常憧憬和羡慕的,它自己都没意识到。被孙大圣吃到肚子里,就是死路一条了。在它们临死的时刻,执着的最后一个问题,却和判官狗有关。   好像他们是为此诞生的。   520呆愣在原地。他完全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蜂羡慕当然,它们并不是判官蜂。   “我之前嗅到了熟悉的气味,那是判官独有的气味,但只是像,并不完全是,所以我没有认出来。”520有些无措地说道:“就算不是判官蜂,这些鬼头蜂,也完全超出这个副本的限制了。”   说着,藏到了沈铎身后,不敢在孙大圣面前露头了就算他吃掉的不是判官,但520还是感觉很恐怖。   眉清目秀的少年像是没发觉,还在自言自语。   “我也很惊讶,一个游戏内的生物,生死都属于副本,为什么会有意识围剿敌人,为什么会说话,又为什么问出这句话?还有蝴蝶对蜂类的压制,都让我想起了判官系统所以我有了一个很离谱的猜想。”   孙大圣慢慢道:“尽管无意识,尽管很懵懂,但哥,你说,它们像不像在往判官蜂破茧进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红山岭鬼校14神挡杀神   118   如果是破茧,那可就麻烦了。沈铎还记得双子姐妹和易拉罐。   不知道是不是非生命体难以进化,所以游戏特意弥补,但凡能超越自我,达成破茧的道具和副本,都会比想象中棘手。   例如双子姐妹,让第二区吃尽苦头。易拉罐更是被称为横空出世的天才玩家,参赛视频已经被顶尖工会挖走垄断。   孙大圣也想到了这一点,“哥,我当时没醒,不如你了解,你感觉红山岭这个副本有没有破茧的迹象?”说着,他还四处看了看,寻找有没有双子姐妹模样的地缚灵。   “这个”沈铎的黑脑袋一亮。   他是不了解,但状元爷肯定了解红山啊。可以试着问问他。   小黑纸人飘到了林幽身旁,小白纸人像抽出三把剑一样,从身后抽出三根香。说实话,孙大圣都不知道他是从哪抽出来的,转眼就摸出来了。   见沈铎拿起三根香,孙大圣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这货打算自己拜自己!   “真有你的,你要问什么,他会回你吗?”可沈铎和状元爷不是同为一体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老人家还没走。不管有没有用,先拜一拜,不然我这占了人家的神格,始终有点难为情。”   “稀奇你还会难为情吗?”   “求你了,让我善良的弟弟回来好吗?”   “那我走。”说着要走,实际蹲得更近了些,表面懒洋洋,实则伸出魔爪。指不定沈铎召出来个什么,他得时刻准备带他和林幽跑路。   沈铎念念有词:“无所不能的状元爷爷,很抱歉借您的神位一用,等我出去之后,一定发奋用功,给你考出一个全班第二十一三十一名三十五名来瞧一瞧。现在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红山市,这个您最关爱的地方,有没有幻化出什么特别的东西?唔,就像土地神一样,来抢您的位子呀?”   跟旁人供奉状元爷的规矩一样,沈铎烧着了一张写着满分的试卷,灰烬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on。   “状元爷是吴爵变的。”孙大圣懒道:“走向国际了嘿,还会英文呢。”   “一边儿去。”沈铎对这位帮助自己不少的状元爷还是很尊敬的,小白纸人在二人谈话间飘向对面,他从来都和自己形影不离,现在骤然离开,让沈铎很是在意地跟了过去,在反方向看地上灰烬,却变成了no。   “我懂了。”沈铎道。   “啊?”   “我知道状元爷为什么离开红山了。”沈铎悟了:“因为他想要去国际进修,成为世界文曲星。”   这位慈祥的老爷爷还能回应自己,让沈铎莫名多了几分底气。先是蝶母阿姨,然后是地母妈妈,再是状元爷爷他可真讨长辈喜欢呀。但当沈铎再想问问题,状元爷却怎么都不回答了。   “没准儿有时差,这会国外正白天,状元爷正和十来个金发碧眼的歪果仁上课呢。”孙大圣真相了。   玩笑归玩笑,但既然能回应自己,代表状元爷也很支持他解开红山教学点的谜团。不知道是不是力量还没恢复沈铎收集愿力的劲头更足了。   “还是有收获,至少我们知道,这个副本没成精。”   “那就是这些蜂有问题?”   沈铎嗯了声,“准确来说,是副本内部的某些npc出现了破茧迹象,我们可以在之后留意一下,啊对。”   他忽然想起陆天璇烧过来的提醒:“这个副本的聊天系统很低级,比D级还要差劲,说起进化,你说会不会是从D一步步升级到A的?”   他后半句是问520的,对方一直当着速记员,闻言推了下眼镜,“红山岭鬼校的确是一个逐步升级起来的副本,最初的等级只有E,一步步从E升级成了A+,具体因为什么导致的升级,只有实验公司的员工清楚。”   “听起来还挺励志的?”沈铎脑中闪过一个内测池山里娃一步步成长,最终变成【通关率为0】的玩家杀器。   “不觉得这个副本就是一个大写的励志二字吗?”百里青走了过来,小纸人跳上孙大圣的头顶,站在一根呆毛上仿佛剑客,近距离听百里青说话。   “读书改变命运,不止写在百年前那个成仙封神的状元爷身上,还写在苗静这群孩子的桌子上。”红山是层层大山围拢的城市,封闭交通不便,经济难以发展,本土腐败极易滋生,想要走出大山,难于登天,难于改命。   “这么说来,倒是不能再称为鬼校了。”孙大圣说。   “不,鬼校鬼校,另有其鬼。有时候,人难缠,鬼好躲。”百里青言归正传,她是找到了一些东西,才来找沈铎的。   “有什么发现么?”沈铎飘了过来。   他们刚进入幻境,就发现这里已大变模样。同一个位置,往不同方向踏出一步,可能会掉入不同时期的教学点。他们刚进来时,幻境正燃着大火,这条任务线似乎走到了尾声。但下一刻,他们又掉入了过去,重新回到教室,和七个骷髅坐在一起上课了。   那个差点把沈铎吹进水里的驼背也在,这一次大家终于看到了他的真容。   因为苗静给他剪了头发,修了胡子。其他小骷髅好奇地附身,仔细地看他的脸,“静姐,其实驼背叔长得挺好看哎”   不敢随便踏出一步,怕掉到其他地方。第二组的人定定站着,看着这怪异又温馨的一幕。   驼背显然不适应没胡子没头发,仓皇地用手捂着脸,被太阳照到就会发出难听的叫声。给他剪头发、安慰他的骷髅,却都很有耐心,有人为了让他的情绪平静,还教他念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驼背埋着头,一言不发。高大的背脊也像一个小山包。   “不要担心声音不好听,我的嗓子也跟鸭子一样呢,嘎嘎,嘎嘎!”   驼背发出奇怪的笑声,像个破风箱一样,好半天了,才跟着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哎呀,驼背叔,你念得真好哇!”   “我哥哥,教过我”他只有背三字经很流利,似乎曾经跟着一个大大的身影反复读了很多遍,“人之初,性本善”   其他孩子也跟着念了起来,院子里回荡着整齐的读书声,头顶阳光灿烂。   在这之后,几人就不敢乱走了,于是商定,吴爵、孔司龄和百里青三人一组,前去寻找骷髅们的埋骨之地。   留下实力最强的两个人守家,随时把他们捞回来。   为此还特意在腰上系了一条黑色的绳子,是孙大圣变出来的,非常坚固,只是在使用的时候,吴爵很诡异地听见绳子上响起嗡嗡声,让他想到了之前的鬼头蜂。   现在百里青抓着绳子走回来了,“经历过19次失败,我们终于来到了想要的时间点。”   教学点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家属们垂泪前来,领走了学生的尸骨,带回各家埋葬。本该是这样的,但是在一段时间过后,有人又带回了他们的尸骨,重新在教学点下葬,埋了起来。   “就是那七个土包包。”百里青入校之前盯着看了几次,总觉得不太对劲,没想到那下面就埋着七个学生。   “那个带着尸骨回来的人,我们没看见是谁,因为当时这些土包已经埋好了。”百里青几人看到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   沈铎却觉得不对,“如果这些土包埋着死人,以你的异能,怎么不会发现呢?”百里青的异能是【灵符】,符在她手中,可使出千变万化。入校之前,她就已经悄无声息放出了探察的符咒。   她没有看穿底下埋着尸骨,但还是感觉到了某种异样沈铎心思一转,“是不是埋下尸骨的人,也懂奇门遁术?”   百里青一愣,继而笑道:“你的走神,在联想正确答案上,还真是天赋异禀。没错,那人是有本事在身,你看,这是什么。”说着,在微微眯眼的孙大圣和小纸人面前展开手掌   那是一枚泛着诡异绿色的铜钱。   “古有一种阵法,是用七枚沾了童子眉的古铜钱,伪造关内,让冤魂终身受困,难寻出路。钱是阳气很重的东西,这阵法也多用来行好事。但我手里拿着的这枚,却是墓里的钱,阴气很重。”   “这个人很聪明,在阵法方面,简直是一个天才,他只稍稍一改,就让这原本镇压冤魂的阵,变成了聚集怨气的阵。要是不改,被镇压的厉鬼,无论有多暴戾,都会慢慢消散,起到除恶扬善的效果。这本来是好事。但这么一改,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学生一朝横死,恐怕有人担心,他们以后会来追魂索命,所以让高人将他们压得永世不得翻身。只镇压还不够,还想要他们的怨气。”   孙大圣:“怨气,有什么用?”   “百害无一利。但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位天才。这位高人在阵上加阵,在教学点布下五个方位点,那五个蜂巢的位置就是阵眼。阵眼里填了特殊的符,既能让怨气久经不散,又能转化庇佑他人的运势。”   百里青五味杂陈地看着手里的铜钱,“死得很惨,死了还要为人利用,苗静她们真是太可怜了。”   孙大圣看着凤凰花下的学校,这里原本是学生们,最向往,最憧憬的地方,但有人却用邪门歪道,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她们的未来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孙大圣和百里青转头,看着不远处的状元爷神像。沈铎已神魂归位,现如今的他说话,回荡在空寂的教学点,有种悲天悯人的神性。   百里青竟然无意识滚出两行热泪,仿佛被金色烟火气再次熏红。   “她们本来能在这里读完小学,在祝老师的帮助下,说不定还能去市里读完初中和高中,她们那么不愿意放弃读书,在桌子深深刻下那句话,反复警醒自己,只有这么做,才能改变我们的命运”   是状元爷在为学生悲伤,还是沈铎自己?已经分不清了。   随着沈铎充满神性的话语,孙大圣和百里青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雾茫茫的夜色大山,以及小心呵护药瓶煤油灯的山里孩子。   他们脚下没有道路,正是因为没有道路,才要自己给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不对”百里青低呼:“真的出现了”   不是幻觉。而是随着沈铎的话语,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仿佛沈铎的力量突破了时空限制,无视了这个混乱的幻境,开始抢夺和接管这里。   孙大圣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他知道此时不能打扰沈铎,于是沈铎沉浸其中,继续说下去。   他再次体会到了共情蝶母、共情易拉罐的心情。   好似他也变成了群山之间匆忙奔行的一员,手中的荧光,弱小而坚韧,一盏不够亮,但几十盏萤火凑在一起,前路就明亮了。   他站在密不透风乌压压的大山下,抬头看着最高的地方,红山岭教学点,那是红山的最高点。   这一刻,他充分明白了灯塔的意义。   轰   【玩家沈铎打开第二面板】   【玩家沈铎第二技能升级】   【玩家沈铎触发状元爷形态,限时使用15分钟】   【在该形态下,玩家可短暂拥有形体,此处将应您所求,应您所愿】   反复吟唱的“应您所求、应您所愿”奏响盛大的神音,空寂的教学点膨胀变幻,混乱的时间开始归于一处。   为了回应沈铎心中的愤懑,填平他的不甘,这个幻境开始剧烈变化。   孙大圣脑海中闪现出过去的回忆,那是沈铎在一开始提醒过自己的幻境守则:“人的流言反过来塑造了这个幻境,人的惧怕和期望,都会赋予幻境魔力,它会逐渐变得强大,它就是人心的镜子。”   而现在,这个幻境正在变成沈铎希望的样子流言可畏,可沈铎不畏。   他有必须要做的事。不做的话,根本无法平静。   这份不甘与渴望,源自大山之中星点之火。   如今那些星火映照着状元爷的双目,慈眉善目的文神,竟然双目喷火,怒而变为武神   “我要这个幻境,照出学生们死亡的真相。”   孙大圣和百里青跟上朝前方飞去的状元爷。   百里青惊讶地发现,她踏出的一步,不再坠入时间不明的过去。她抬头看着前方的沈铎,他浑身布满锐不可当的气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已经和伸张正义的神明融为一体,“找出杀死她们的凶手,然后”   “绳之以法!”三人齐声喝道。 作者有话说: 副本内很多东西都是我乱编一气哈,我会考据一下,但是不是很爱严格按照考据去写 第119章红山岭鬼校15第四组进场   119   吴爵和孔司龄蹲在土包包前面,等候百里青归来。   收拾了鬼头蜂以后,这幻境很太平,连骷髅都看顺眼了,吴爵百无聊赖,给吃饱喝足的小鸟擦了擦嘴,嘬嘬嘬地催它进笼子,“老孔啊。”   孔司龄一听这三个字就知道没憋好屁,闭目养神,岿然不动。   “老孔啊,你说咱们现在像不像留守在家的老两口?你什么都不做,给小红擦屎擦尿都是我来干,哎,我的命好苦”   孔司龄忍无可忍,“那是你的鸟!”   “我说我们能不能叫名字,每次说我的鸟你的鸟,我都会想歪的好吗?”吴爵说着说着也感觉不太对劲了,后怕的直男赶紧关紧了柜门,心想难道小爷我真被百里青的话给影响了,这不可能,高二3班永无基佬!   二人斗嘴间,忽然听到脚步声,转头大喜:“终于回来”一道快如风的金光影子看也看不清,嗖一下穿过他们身后,飞了出去。   在原地旋转了两圈停下,吴爵问孔司龄:“刚那是沈铎吗?”   孔司龄头晕目眩,“沈铎不是没了身体吗?”   两小儿正在辩沈铎,脚步声再次咚咚而来,这次却是一个黑色影子,跑得比沈铎慢一点,能看出来是谁了。吴爵大喊:“孙大”又被嗖一下穿了过去,两人就像旋转陀螺,再一次被抽得转圈,“我我跟你们S级的拼了呃啊!”   两人猛地被揪住后脖颈拎起。   他们两个如今都是成年人的身体,但百里青单手拎一个,面不改色,实际手心早已各贴一张大力符。   于是他们列成一排:鸟笼、吴爵、百里青、挣扎的孔司龄。   一排人叮里哐啷,鸟叫人吵还有一个司令大喊快把我放下,百里青喝道:“闭嘴,看后面!”   吴爵和孔司龄这才看见后面不断崩塌的幻境,“”   说是崩塌,却也不对,幻境之内的教学点就像一个个紧紧挨在一起的气泡,他们随时随地都会穿入另一个气泡。但现在,这些漂浮着各个场景的气泡全部都被一股强势的引力拉扯,往他们脚下的这个气泡融入。   快速往同一处聚拢的视觉效果,看起来就像万千个气泡瞬间崩塌一样。如果百里青没及时拎起他们,两人已经被幻境吞没。   吴爵心有余悸:“还好有你这是怎么了,是因为拿走了那枚铜钱吗?”   百里青:“跟那没关系,沈铎正在用状元爷的力量,控制这个扭曲的幻境,让这些学生死亡的蛛丝马迹浮现。”   吴爵的嘴都张大了:“他能做到?”   “可以。”百里青笃定:“现在这条线,就通往火灾爆发的源头,这些学生怎么死的,我们很快就能看见了。”   吴爵大喊:“我好像已经看见了!”   远处已见教学点的校门,百里青特别注意了一下,校门外的路两旁没有七个土包,那这个场景内的幻境,学生们很有可能还活着。   “不好。”她心里咯噔一下。   校门开了一半,她还保持着疾速符带来的超快速度,一时半会没法刹车,矮墙外面能看见苗静的骷髅头,她和其他小骷髅正站在院子里,如果这样冲进去,那他们很快就会被发现,惊扰了这些骷髅之后,这个幻境也会即刻消散,那沈铎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来帮你!”孔司龄立刻挣脱,转而抓住她的手。   【玩家孔司龄使用道具:地心钉(可以深入地心的钉子,能将你牢牢钉入地里,拔也拔不出来哦!)】   滴滴的警报声尖锐响起,这个声音他们都很熟悉。   【该道具不符合副本条件,红山市的钉子只能用来钉木板,别的什么可能都没有,你死了这条心吧!】   【玩家孔司龄使用道具失败!】   “可恶”孔司龄咬牙,“那我就用基础面板,我都加了力量点,力气现在大得可怕,你们两个,抓住我的手啊!”   百里青和吴爵用力抓住了孔司龄的手,后者就像一棵原地扎根的大树,咬牙与疾风抗争。这是孔司龄的力气和百里青的速度之间的较量,最终是破茧程度更高的百里青胜过,但这却是谁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在原地僵持片刻之后,两人就像从孔司龄这张绷紧的弓弦上发射的炮弹,连人带弓冲进了铁门,眼看就要将教学点的大门撞碎,忽然飘来一道空灵之声。   “定。”   吴爵抬头,“太好了是沈铎!”   沈铎此刻金光护体,笼罩在外的祥瑞之光让人看了就觉温暖,几人差点被当场感化,吴爵的鸟更是栽倒呼呼大睡。安全感倍增的三人索性什么都不做了,沈铎呼出的一字箴言就让他们缓缓停下。   “隐。”   状元爷再次庇佑,信徒们心诚则灵。   想要不被骷髅们看到,那就不被看到。   三个人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从苗静等人身旁经过,没有一个骷髅发现。   吴爵松了口气:“谢啦,沈铎,不过你为什么能用这么离谱的技能啊?这是S级限定版吗?”   沈铎摇头,“跟S级没关系,是沾了状元爷爷的光。快说谢谢状元爷爷。”   所有人谢了又谢,孙大圣瞄了眼孔司龄手里还未收起来的道具【地心钉】,咽了一下口水,孔司龄警钟大鸣:“很贵的,不能吃!”   孙大圣懒洋洋:“那就离我远一点。”   看到这一幕,沈铎刚要往前冲的脚收了回来。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战力:孙大圣暂时还不能用技能,而他这种形态有使用时限,还是尽量不要猛冲。这毕竟和他单打独斗不一样了。第一组就留了他一个,不能再减员。   任务当然要做,但人也不能少。沈铎从未忘记,他们此次通关的第一要务,那就是破茧,破茧,不计一切代价都要让所有人登出游戏。   第一组已退出的四个学生,都没有破茧成功,逃生游戏以为这样他就会认命吗?他不会的。他也有后招,等着瞧吧。   看了一眼技能倒计时,沈铎定下心来:“我刚刚听苗静她们说,教学点今天来了人,祝老师正在接待。我们兵分两路。”   “猴儿你带吴爵和孔司龄去祝老师办公室,我带着百里青和林幽跟骷髅。”   大家应了,但吴爵看了眼躺平在笼子的小红,心里也有小九九。   孙大圣跟着是不错,但可能刚刚体验过沈铎的守护,现在冷不丁要离开他,还真有些没安全感不行不行,吴爵把自己的小心思击碎了:如果一直要等人保护,那他就别想着更进一步!   沈铎就像听到他心声似的,“把神像抱在怀里,我能分场控制。”他既在这里,又在那里,他无所不在。   沈铎有些明白,神究竟是什么了。   神在这里,又在那里,红山的学生们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状元爷爷。这是人心之中的灯塔,无论在何处,始终明亮照着世人。   “你马上就要毕业啦!”一个小骷髅掐了朵花,苗静蹲下来,好让她插在自己耳旁,然后不好意思地撩了撩头发。   沈铎看不见她的五官,可过去的这个时候,苗静应该是笑着的。   这所小学很特别,这里的学生不能正常毕业,就像一茬一茬小苗,有的长得很高,就像苗静,但也有长得很矮的,这就使得他们没法同时毕业。   “苗静姐,你以前也送走过学生吗?”   苗静摇了摇头,“差点有一个,但她被家里叫回去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比她年龄大的学生,都没坚持到毕业,苗静准备好的毕业礼物,是一个从山脚下文具店买的新笔记本,牛皮背的封面,不怎么花哨,所以没人选,孤零零放在商品架的最后一层。   但苗静很坚定地选了这个本子,因为她觉得这本子很实用。   不怕煤油,也不怕烛泪,虽然有点丑丑的,但胜在牢固。   抱着牛皮本出门之后,她站在山底下,蜿蜒的山路陡峭伸入山脊,不时有车辆出入。这条山路会越来越难走,她从这里走过来的,她知道。   那天天气很好,她在盘山公路通往市区的路口站了好一会,天色从霞红变得落满星辰,红山教学点一开始还能看见边角,一道鲜红的旗帜高高飘在山顶,就像一颗星星。这面巨大的旗帜,据说是驼背的哥哥用破布为弟弟做的玩具,驼背叔把它插在了二层楼顶,这面火红的旗,在晚霞里发着光,让她格外心安。   但天黑了,就看不见了。   红山市的万家灯火亮起来,而她要背对着灯火,往她的大山走去。   苗静并不害怕,她怀里抱着精心挑选的礼物,第二天她就要送给毕业离开大山的徐小花,以后她也会成为徐小花,等她有能力离开了,就回家里接走妹妹苗灵,她们会点燃属于自己的万家灯火。   到了第二天,她抱着牛皮笔记本在教室等啊等,怎么等都等不来它的主人。   最后等来了祝老师,说徐小花来不了了。   “为什么?”她问。   “她去了更好的地方。”祝老师说得温柔,仿佛不想打破苗静的童年美梦。但是她的童年早就被传统死板的家族长辈吃得一干二净,早熟的她知道,世上的路都要自己拼自己走,从没有什么美梦。   不会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她们都知道。   必须要往高处走。这句话会在凌晨、夜晚、每一个光脚赶路的时候冒出来,提醒着她们,不能回头,不能停步,山里的孩子,山里的女孩子,必须要往高处走,不然转过身,就会滑进地狱里。   那个牛皮本却始终没送出去。   “那时候,我感觉自己有点晦气,但在你们入学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能认识你们,说明我还是有点好运气的。”   听了苗静的故事,小骷髅们都有些沉默。   “好啦好啦,我不该说这些,其实我很幸运啊,我遇到了祝老师这么好的人,不仅免了我的学费,还让我住在学校里,然后现在,我又要毕业了你们可得追上我的步子,我不会等你们的!”   “会的”“会的!”声音此起彼伏。   “会的!”笨拙的驼背儿背着手走了过来,到苗静面前停下,双手慢慢伸出,露出一个崭新的牛皮本。   苗静怔住了,“”   这是她迟到的毕业礼物。恍惚间,她像是回到了当年的教室,时空转换,人也转换,她变成了徐小花,驼背叔变成了自己,她接过了自己递来的礼物。   “谢谢谢谢你,驼背叔,以后我会常来看你们的”   “她不会回来了。”百里青低声说着,看着手心里凉透的铜钱,“这枚铜钱埋着的墓穴里,就放着一个牛皮本。”   和这个一模一样,但已经破掉了。不会被烛泪和煤油破坏的牛皮,会被无情的时间和人心腐蚀。   “镇压她们的人肯定不会这么好心,还放一个本子进去,”沈铎心想,放牛皮本的应该另有其人。   “嗯沈铎?”说话间,金光人忽然消失,百里青后知后觉,沈铎应该是去了孙大圣那边。她再次看向在操场上提前庆祝的骷髅们,却发现她们竟然在飞速长出血肉,心中顿时有不妙的预感。   “你们啊,别被家里人逮回去了!”   “才不会呢,我要一辈子留在教学点!”   “红山教学点必须关闭了!”沈铎一进办公室,就惊讶地看着拍案而起的男人,“赵立华?”   正是育才中学的赵校长,他本人的样貌竟然没有太多变化,时间好像在他身上失去了效力。   他似乎懒得再跟祝老师废话了,“总之,你还是听妹妹的话吧,我们给你安排了多好的工作啊,你要是不想去育才中学,那也能给你安排到教育局,这可是铁饭碗。”   见祝老师沉默,赵立华趁热打铁,“你也别以为教学点会一直受到资助,那个照片和报道,只是意外,现在都快三年过去了,还有谁再关注这里呢?你啊,死脑筋,现在不走等什么时候?”   “我不走。”   犟种一样的祝老师让赵立华气得伸出手指,指了半天,最终哼了一声,“别吃软不吃硬,教学点关闭是板上钉钉的事,没了我也会有别人过来,其他人可就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了!”   “真是板上钉钉的事吗?”祝老师抬起头,直勾勾看着他,“如果真的是,那你们早就关掉了。为什么不关呢,是因为不想,还是不能?”   赵立华:“”   “我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说来说去,还要感谢薛明,要是没有他,教学点早就关闭了,不可能还能开两年。”   他所说的,正是赵立华所担心的。   在薛明报道之后,这个教学点的意义变得截然不同,他们没有任何借口关掉这个指明灯一般的存在,处理起来束手束脚。   都是因为薛明,要是没有薛明,育才中学早就建成了想到这里赵立华就恨得牙痒,没要他命都是好的!   “我不会主动辞职的我知道,这么做可能对不起我家里人,但这是我的人生,学生和家人,理想和家业,无法两全,我只能选择一样。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不会轻易更改,您还是回去吧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赵立华骂骂咧咧走出大门,没发现身后跟着一串隐形人。   “他公文包里带着资料。”孔司龄对沈铎说道。   赵立华和祝老师争执的时候,他和吴爵快速翻了翻。   “教学点因为报道得到了大量捐款,其中只有一小部分用来修缮学校,老师的待遇、其他杂七八,也算在里面。但捐款的大头都被赵立华一伙的人吞掉了。”   “其实没有教学点,育才中学也能成立,但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真贪啊。”吴爵盯着赵立华,嫉恶如仇:“这群人连演都懒得演了,你没来的时候,话里话外都在逼祝老师走人,他一走,教学点当然开不下去。”   前方赵立华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五感极好的沈铎听得很清晰。   “一群山里的娃娃而已,本来这个季节就容易起山火”   “我知道我看到了他们很注意,也不用电是有点难但总会有意外发生吧?”   赵立华转过身,瞥见趴在教室窗口的傻驼背,笑了一声,“背锅的人自然是有的。到时候推到他身上,一干二净”   凄厉哀怨的哭声连绵一片,一股燃烧的火焰吞没了打电话的赵立华,吱嘎一声,百里青推开校门奔了出来,“跑这个幻境正在崩塌!”   在火光烧过来之前,沈铎听见了系统播报。   【主线任务第二章,完成进度100%】   【恭喜第二组玩家,您突破了各种困难,终于调查出了教学点灭亡、学生死去的真相,但是除此之外,您还有许多情报未能收集,比如,是谁在背后谋划了这一切,赵立华打出去的电话是给谁,布下阵法的高人又是何人希望您再接再厉】   【您本次的任务奖励为】   系统忽然发出滋滋声,重复了四遍依然没有说完整,沈铎皱起眉来,却听见系统终于恢复流畅。   【您的任务奖励为面】   声音骤然消失,幻境连同所有玩家都消失在火焰之中。   【时间已到,第四组玩家进场】   【你们的降落地点为:红山市师家】   【师家供奉着一尊状元爷神像,这是红山市的本土神明,师家有一位天才道爷,名叫师泽】   一进副本,诸葛书顾不上看背景信息,第一件事就是试着联系沈铎,却发现对方没有回应。   他又试着联系了孙大圣和陆天璇,也无法接通。   “不好!三组全都失联了吗?”诸葛书没想到一进来就碰到这种情况,又呼叫了几次,滋一声,从空中出现了一道黑线,就像突兀出现在半空的头发丝,诸葛书下意识去拨开,却被更强烈的滋滋声吓到,忙叫:“后退”   “老书?”   缝隙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诸葛书一愣。   身后的齐家文和立月探出头来,“是不是沈铎的声音?”   是没错,但沈铎怎么在一条黑线里!这个副本不是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吗?   “老书你们让一下,我们要出来了”   “出来,出什么”话音未落,面前的黑线骤然撕裂,就像有人从另一头凭空挥出一爪,将整个空间撕出一道闪烁着电光、簌簌落下黑色灰尘的缝隙,一只黑色的尖爪伸了出来,在诸葛书面前砰砰砰砰四声,连续丢下四个人。   “百里青,爵爷,老孔,啊,林幽也在!”诸葛书点完人头,加上孙大圣,第二组人就齐了!   “但这副本不是不让用异能吗!你们真离谱啊,从哪过来的,这不是你们的任务点吧,居然能随便传吗?”   吴爵头晕脑胀,摇头道:“本来不行,但是孙大圣获得了奖励”   孙大圣?   第四组玩家抬起头,看见黑色的缝隙仍在扩大,像半空劈出来的闪电流光,一个头发高高竖起,半张脸和半身都被黑色鳞甲裹满的人走了出来。这人抬眸望来,眼神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气质,与此前的温和友善截然不同,熟悉则是那双没被鳞甲遮盖的眼睛,是孙大圣的。   被黑鳞覆盖宛如半身刺青的手臂,托举着一尊慈眉善目的神像,正被蓝蝶飞舞环绕,如梦似幻。   这哪是朴素的淹躺乡村山野副本啊。   诸葛书喃喃:“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作者有话说: 解除封印吧wuli大圣酱! 第120章红山岭鬼校16行侠仗义的   120   “我还想问这句话呢。”事态紧急,孙大圣画了个圈就把他们送出来了,沈铎现在也摸不清状况,不知道身处何地。   眯眼一瞧,诸葛书,齐家文,立月   第四组进场了?   第一组落在育才中学,指向任务关键NPC赵立华,还有苗静的妹妹苗灵。   第二组落在鬼校,直接指向主线任务。   沈铎想起系统奖励播报,当时混杂各种声音,他依稀听见“主线任务第二章”几个字。敢情这是一个篇章式剧情?   但过任务剧情不该是第一章、第二章的顺序吗?   啊沈铎想起来了。   第一组落地成盒了。如果大家没被烧死,那他们几个原本可以在育才中学展开调查,接触到赵立华和苗灵,从而引入第二章的剧情。   “奇怪。”沈铎自言自语,“这个主线任务,怎么七零八落的靠,你们干什么?”抬起头来,一圈人围着他。   “”   进入副本之后,一直是被人仰望膜拜的视角,沈铎还是第一次体会被俯视的感觉有些微妙,好像变成了笼子里任人挑选的兔子。   立月还想摸沈铎的脑壳,被孙大圣一巴掌打飞了。   每个人都要感叹一回他的异能,沈铎已经习惯。但他对齐家文和立月这对笨蛋情侣还是敬而远之,原因无他,这两人实在太有特点。   齐家文直勾勾地看着他,立月搓了搓手,“齐家文说他也想摸,可以吗?”   诸葛书:“怎么还是你帮他说话啊,齐家文,你没和立月碰面之前,副本是怎么过的?你不跟自己的判官说话吗?”   齐家文摇了摇头。立月:“齐家文说他的判官是蝉,不怎么说话。”   诸葛书:“?”   我的判官也是蝉,明明很能说好不好!   根本就是齐家文太寡言,让很能说的判官蝉都自闭了!   立月对齐家文使了一个眼色她还是很想摸一摸状元爷。憨态可掬,小小一只,手捧竹扇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齐家文秒懂,为她吸引火力,伸手去摸孙大圣的黑鳞甲,又被一把拍飞。但孙大圣拍飞了自己,就无法拍飞立月了。   眼前再无阻挡,立月的魔爪伸向了沈铎。   仰望着如来神掌的沈铎:“”   大概因为刚刚联想到兔子,他总会把状元爷的脑袋幻视成兔脑壳,对任何人的触摸都很抗拒。   白色的小纸人仿佛能通他心意,从竹扇上飞起,单薄身躯挡住了天外五指。   “啪。”   小纸人用脑袋撞开了立月的手指,“哎呦!”   立月捂着发红的手,毫不生气,眼放精光,“这又是什么!”   沈铎有些头疼。人多是很热闹,但也难以管理。他充满期盼地看向纪律委员孔司龄,希望他来主持正义,却发现这人已经晕了过去。   吴爵:“老孔晕车了。”   诸葛书:“哪有车?”   “孙大圣的空中飞车,刚坐得小爷我头晕眼花。”吴爵走了过来,和第四组的人一一问好,见齐家文和立月盯着神像面前的白纸人守卫,立刻分享这件稀罕事,“这是白鸣珠。”   “白鸣珠!”   第四组的人都是外向型话痨,尤其立月,简直给满吴爵情绪价值。他的倾诉欲一下就来了,“白鸣珠刚在鬼校和沈铎结婚了!这些蝴蝶全是见证者,当时在幻境大门前面坐了三十桌!”   果然吃惊一片。沈铎听得额角青筋抽搐。   吴爵还要再说,却听见身后幽幽响起一道声音:“好饿啊,吴爵,这么话多,不如把你的小红吃掉”   吴爵马上捂住鸟笼,做了一个嘴拉拉链的手势,“我不说了。”   立月悄声问吴爵:“孙大圣这是怎么了?”   “孙大圣已经不是当年的孙大圣了,但你放心,吴爵永远都会是你的爸爸,哎呦!”吴爵被齐家文狠狠踢了一脚。   “都别吵了。”孙大圣把状元爷神像放到了桌上,“你继续说。”   “”沈铎都忘了刚才说到哪里了。   小白纸人举起一块白板子,就像演唱会在台下点歌的热心粉丝,牌子上写着“主线任务”,沈铎一下想起来了,“对,主线任务,如果我们第一组的人没被烧死,那这条任务线会怎么展开呢?”   “会更顺理成章?”第四组听得云里雾里,刚进来什么都接不上,和吴爵一块对情报去了,只有百里青回应自己。   但没关系,沈铎仅仅需要一个人帮助他梳理,脑子里的纷杂的线索实在太多了。   “是的,这么一来任务线层层递进,在育才中学调查之后,顺理成章把情报传给第二组甚至都不需要第二组。”沈铎恍然大悟,是啊,这么看来,主线任务其实挺简单的,他现在已经对剧情的来龙去脉有了掌握,甚至能定位出几个幕后黑手,明明只要一组五人就能解决的副本,为什么需要四十多个玩家进场呢?   想到之前出现过破茧进化的鬼头蜂,他突然冒出一个危险的念头。   会不会是故意的?故意引来玩家进场?   一个非常“励志”的副本,从E升级到A+,副本难度增加带来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参与玩家变多,当然这也要根据副本内容来斟酌变通。但A级以上的副本,组队玩家大概率会比低等级的多一些。   找来这么多玩家参加副本,是为了什么?报复社会报复逃生游戏吗?好像并不是。   “这个副本并不会让玩家死亡,失败也只会退出游戏。”沈铎想到这一点,问520道:“退出游戏会扣除积分?”   “是的,除此之外,还有面板数值,也会相应缩水。”   “面板”沈铎吃了一惊,不禁看向孙大圣,对方也很是惊讶。   百里青不明所以,“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这个表情?”   “当时情势危急,只有离得最近的我和猴儿听到了奖励播报,你们一定想不到,在完成第二章任务线以后,获得的奖励是什么打开面板看一下吧,我想你们也出现了跟猴儿一样的变化。”   “猴儿为什么能释放异能,是因为他的面板数值提高了。”   其他人打开面板,震惊地发现,每个人的五项维度数值都有增加,转念一想便能想通,孙大圣和他们不一样,并不是异能受到限制才无法使用,他无法撕裂空间,只是很单纯的没吃饱。   面板数值急速攀升,变相就是“吃饱”,恢复了力量之后,孙大圣就很自然地摆脱了禁制,从此能在红山市来去自如。   “这些面板数值,会不会就是从前的玩家栽了跟头,退出扣除的?”沈铎算了一下,如果每一组得到的数量都这么多,加起来也是一笔巨款。   但数值和积分这些东西对玩家有用,对这些鬼头蜂也没帮助啊。   “等等。”520忽然想起,“主人,您听到的系统播报,是不是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卡顿?”   沈铎点了点头。当时系统在宣布奖励,半天说不出话,让他很是捏了一把汗。   “也许并不是卡顿,而是被更改了!”520语出惊人,但他说出的“更改”又让沈铎很熟悉。这不就是他所怀疑的主线任务更改吗?   “有人改变了任务线,改变了入场玩家的数量,还改变了任务奖励?”   沈铎下意识想,好矛盾。   首先,这个副本的系统一直在限制他们,道具和异能的使用必须符合背景设定。   其次,这个副本最重要的主线任务奖励,却能解开他们的束缚,让他们的异能使用不再受限。   这不是以己之矛,攻彼之盾么?   还是缺少关键信息,他们现在是得到了许多情报,但却无法一一整合。   “我们目前只得到了第二组的奖励,其他线是不是也一样,得经过确认。”沈铎迅速明确了下一步行动。   “猴儿,你还能动吧?”得到点头回复之后,沈铎便道:“那你带上人,去找第二组的玩家,老书说他们联系不上了,多半也刷新到了鬼头蜂一样的boss,算算进度,离领取奖励就差一步。”   “你帮第三组拿奖励,看看是不是一样。”   “麻烦事又来了”孙大圣懒懒地在空中画出黑线,每一条线都滋滋流着黑电,“那你呢?”   “我去领第一组的奖励。”   “你一个?”   沈铎嗯了声,“第一组的boss大概率是赵立华,说实话,在育才中学的时候,我感受不到他有什么恶意,顶多是一个市侩小人。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等于这人在我面前拿了恶人明牌,我多少会防一些,问题不大。”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孙大圣也就点头,撕开裂缝前往报社大厦。   沈铎转过头,他这才有空打量第四组的降落点。   这里是红山市师家,状元爷的一支后裔,因世代供奉神灵而有名。师泽阳在他师兄去世之后,接管了这里,但如今人丁凋零,烟火气随着师泽清的逝世一去不返。   沈铎怀疑,那位在鬼校布下阵法的高人,没准就是师泽清。   这人和赵校长之流常有联络,背景很不干净,与他师弟心心念念的正直之人差之千里。就算是有苦衷,被胁迫,也摆脱不了罪孽。   因为他的阵法,山顶的冤魂至今无法安息。   “你就留在这里吧。”沈铎对百里青说道:“你的异能实在很适合探查师家。”师泽阳是个半吊子,他根本不知道师兄死了之后,老宅已经快被鬼魂霸占,南来北往有冤有仇的都在他家里飘着。   他和孙大圣刚才布置任务的时候,供桌旁边就有两个青脸獠牙的恶鬼,一边吃瓜子一遍怪笑着看戏,当时腾不出手,所以没收拾它们。   “鬼魂有点多,这个任务点比我想象中要难,你们要小心为上,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喊救命,等我们”沈铎转过身,给两组队友加油打气,却看见吴爵正拎起板凳痛揍恶鬼,狰狞的红眼课代表看起来比鬼可怕万分,“”   立月嘻嘻笑着把吃瓜子的鬼魂捏住,齐家文把瓜子皮全塞回了他嘴里。笨蛋情侣为他和孙大圣报了看戏之仇。   孔司龄把一串鬼拴住,转得生风,一串鬼起初还叫骂,几圈下来一边呕吐一边求饶,“大侠饶命!”   诸葛书带着其他人正在追一群逃命的鬼,师家瞬间鸡飞狗跳。   师泽清这是不是你想要的烟火气?   沈铎无言望天,“悠着点啊,别都玩死了,留几个还要问话呢。”   “noproblem!”供桌上的神像光泽熄灭,吴爵便知道沈铎已经离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鬼不明所以,在家待得好好的,忽然冒出一群莫名其妙的人群殴他们,大喊道:“你们到底是谁,是谁啊!”   “记住了嘿,我们就是正义的使者”   全员大喊:“春风中学,高二3班!”   寝室内静悄悄的,无人发现贴在门板上的状元爷画像微微一亮,那眯起的细长眼睛都有了光泽。   抬头一看,“520。”   “哎,主人,我在呢。”摇了摇尾巴。   “没喊你,我说房间号。”   “”尾巴耷拉了。   沈铎心想,这就是苗灵的房间。这丫头还挺信自己,在门背上都贴着画像,倒是让他安稳落地了。   只是这么晚了,寝室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呢?   一滩凉凉的水月漏在地砖上,沈铎下意识瞥向衣柜前的落地镜,“”呼吸一滞。   一、二、三   寝室三个女生,竟然都出现在镜子里。   那是贴在高处的他无法看到的死角,所有人缩在门下,死死盯着镜子里,状元爷爷的画像。   猝不及防对视上的六双眼睛,翻白,呆滞,就像流淌在地上的冷月。沈铎好似被冰冷的蛇咬了一下。   不对。少了一个人。   冰冷的刀锋贴近了画像,刮出危险的沙沙声,响起的女声格外阴沉,“终于等到你出现了,状元”她忽然轻笑,让沈铎格外不妙,“以为我会喊你状元爷爷吗?或者我换一个称呼?用你,你们,更熟悉的名字。”   “玩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红山岭鬼校17准备破茧   121   持刀逼问的女生,有一双极冷的眼,耳朵上缀着的三个银耳环叮铃响。这张脸和从前看过的镜子中的脸重叠了那是师泽阳追索到的痕迹,是在被火烧的男生寝室,重新招魂的苗灵。   “说话?”刀威胁地晃晃。   “咔嚓。”沈铎盘腿坐在雕像内部,将女生的大头照发送给百里青,大约是他神光护体,这狗都不用的聊天系统竟然被他盘活了,图片发送成功。   【这张脸和苗静长得像吗?附图jpg】   其实发送不成功也没关系,沈铎对她们两人的关系心里早有判断,问百里青只不过图一个心安。   他也有晾着苗灵的小心思。   “哼。被我说中了?”苗灵已无最初的游刃有余,见这画像一声不吭,摸不准对方是走了,还是心虚。   最初是她占据主动。寝室内无人的幽静、镜子的反光、被她催眠的三名室友都是她为了守株待兔的先手布置。   玩游戏玩的就是先手,抢先一步不仅能占尽先机,还能在心理战上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沈铎要是立刻反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是玩家?那就遂了苗灵的愿。所以他故意不答,硬是拖到苗灵先慌了。   叮咚。百里青回了消息。   【一模一样,这是她妹妹?】   这种和同伴一起战斗、有问必答的安全感让沈铎很放松,即使他不在现场,各组成员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他现在心情不错,看那锃亮的刀锋也像一汪湖水,变成小黑纸人,和小白纸人一块坐在湖边,静静地赏月。   先是发财大树,又是冷刀白湖。   是变成了纸人,世界才变得精彩纷呈,还是因为陪着他的人,是白鸣珠?   “我知道你在这,再不说话,我就”苗灵有些破防,危险的刀尖挑了挑画像的边缘,忽然听见声音自画像传来,这不知名的“玩家”,霸了状元爷的神秘人,当下被她威胁得动也不能动,回应却很自然。   “那个牛皮本子,是你埋进去的?”   完全没想到的问题。苗灵愣了愣,“什么?”   沈铎瞥她一眼,“看来不是。”   苗灵气急:“不要再说东说西了,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别”   “埋了你姐姐苗静的坑里,还埋了一个牛皮的本子,你居然不知道?”苗灵长大嘴巴,她没有预料到对方会提苗静。   “这么惊讶?”苗灵大脑一片空白,却还是像稳定的机器反射性分析着对方的身份。这位玩家声线明快,听起来像是她的同龄人,“看来之前的玩家,都没查到过你的身世。也难怪。他们都死在了第一场景点,育才中学。你的身世线,至少在第章才展开。”   苗灵的眉头皱了皱,沈铎不确定是哪个字眼触到了她的逆鳞,听她语气更冷:“那么多人都死了,只有你没死,可见你确实有点本事。”   “我本事大着呢,但你别想在我这打听玩家的情报。”沈铎的话让苗灵气结。画像上的状元爷都有了狡黠之感。   “来说说你吧。”   “我有什么好说的?在你们眼里,我就是最不值一提的路人甲角色。”   无论苗灵怎么强调自己已觉醒的意识,对方都不为所动,这让她一切攻击都像打在了棉花上,十分泄气。   但她并不知道,先前沈铎已经见过鬼头蜂,知道这个副本不符合常态。换了一般的玩家,或许会被这觉醒人格的道具、NPC重击得回不过神,但沈铎的仓库里就沉睡着一对破茧完成的BUG姐妹。   破茧的NPC和破茧的封地令,哪个更厉害?   何况苗灵还只是一个懵懂的NPC,几句试探下来,沈铎发现这姑娘只算边缘人物,“玩家”估计都是听来的。   但他此时并不想多谈苗灵的身世,那是第章的事。   他作为第一章剧情点的玩家,还没领取到这部分奖励。第一章的育才中学,关键剧情其实是火烧寝室,这间被焚烧的寝室牵连着苗灵、赵立华和师泽阳,分别指向教学点的过去、背后纵横的贪婪势力、以及状元爷神像。   更有鬼火这个重中之重的谜团。   沈铎从前觉得师泽阳背后的师家,只撬开了隐藏任务线。   但现在看来,他的师兄也参与其中,和赵立华等一众红山官员的关系匪浅。红山岭鬼校的剧情虽然复杂,但是分了五章,五个地点,井然有序,让玩家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这么一来,任务难度倒是降低了。   “带这群学生去鬼校的人,就是你吧。”   苗灵下意识,“你怎么知道?你身体都被烧没了,根本没有在育才中学调查过”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缓缓移到画像上,些微愣神。   “这画像”   “反应过来了?其实还要多谢你。原本我的队友,被火烧死以后就要退出,但你正好把他们都招了回来。那一战让我声名大振,没过几天,育才中学就有了状元爷显灵的传言,这些画像只要贴起来,那我就能到处穿梭。”   “我根本就不需要在中学调查。”沈铎说:“是你们把情报自动送到了我耳边,我不想听都不行。”   苗灵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红山常年阴雨,但她却很容易上火。从前只当是个人体质,但自从赵立华跟她提过玩家的事以后,她每天都在怀疑今天的自己异想天开,是不是又被什么人添加设定。   对方的身体没有了,灵魂却仍能存在,玩家都这么强大吗?她忽然有了绝望之感。   赵立华说玩家都很恐怖,她现在有所感觉了。   她涩声道:“那你说说看,我除了带他们去鬼校,还做了什么。”说出这句话她很不情愿,因为这是她作为NPC的标志性回答,回答了这句话之后,往往伴随着动画进场是的,动画,她以为的正常生活,原来只是玩家眼中的一段动画,是帮人来走剧情点的,有的时候甚至还会被跳过。   她的觉醒进化,就是从丢弃了这句话开始,但现在,她又狼狈地捡了回来。   “其实你本来不想对付他们,这些出身不错成长优良的学生,远算不上什么贵族子弟,但在红山这座封闭的城市,土财主山大王就相当于一方天子,你从你的姐姐的事上,领教过强权的重锤,所以你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很聪明的方式,或者你本来就很聪明,你的姐姐没有如约接走你,你在家里至少待了好几年。这足够你学到一些本事,虽然不能给人下蛊夺魂索命,但用来对付这群学生还是够了。”   “能让霸凌者忌惮,离你远一点,就已经达到了你的要求。你所求很简单,只要能安安稳稳地读书就好。但是在这个合并的学校里,山里的学生和城里的学生似乎天然有着鸿沟,这些个子高大、穿着旧衣服坐在最后一排的学生,吸引了那些霸凌者的视线,而他们,并没有像你一样的本领。”   沈铎感觉到了一丝神奇。   他是一个急性子,但这番话娓娓道来。   他转头朝身后看去,神像细瘦的骨架像分隔出来的黑洞,此刻却盛满了神光雨露,仿佛那位状元爷再度归来。   连他的语气都被润成了另外一种性子,慢悠悠的,很慈祥。   善意而温和的声音在苗灵面前描绘出过去的图景,让她不知不觉放下了手里的刀,她看到被人踢在地上的学生,晦涩道:“那是的弟弟。”她说了一个人名。   沈铎并没有打断。   苗灵又说了好几个人名,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沈铎沉思半晌,恍然大悟,这些人是教学点最后一届的学生。   “我们是被亲人留在世上的遗物,背负着他们没能实现的理想前进。其实挨两下打,被关起来,都是可以忍受的,但那天他们把小五的胳膊碰骨折了,我就知道,这些事是无穷无尽的。”   而且她有些厌烦了。   “所以你把他们引去了山上?”   “对。他们不是想要玩新鲜刺激的吗?那就去见识一下鬼火吧。”她的本意是吓唬人,但有没有诅咒他们的意思苗灵也不确定。   或许还是有吧。   “其实我没近距离见过鬼火,但山里的娃娃都知道,鬼火是不会害人的。”苗灵面孔浮现一丝困惑。   她也不确定是不是鬼火,校方封锁了很多消息。   学校的宿舍楼是很不合格,住了很多人,电路也老化了,很容易引发火灾但这些学生为什么会去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寝室呢?那晚之后,她总是梦到学生们涕泗横流被鬼火赶去了空宿舍   如果鬼火会烧死人,那山里的孩子为什么没事?他们每个月都会回趟家,有时候要走夜路十几公里赶回来,那团鲜红的火焰就像旗帜,像明灯,远远陪着他们。   像红山的眼睛。   “有时候,我感觉那是我姐姐”   苗灵回过神来,吓了一跳,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她对这个“玩家”也太不设防了   但沈铎就像没听见似的,“你不确定他们是怎么死的,所以才打算冒险,晚自习偷偷出来,想要招魂问个清楚?”   “是的。”苗灵垂下了头。   【恭喜第一组玩家,完成主线第一章】   【你们在可怕的闹鬼宿舍待了一夜,又在白天的育才中学追踪调查,成功破获了死亡学生的真实身份,找到了苗灵,知道了她带人上山的理由。但是,鬼火是什么,你们还是一知半解;同时,你们还需要继续调查苗灵的身世,与她交谈的过程中,你们发现她隐瞒了许多,比如,她隐晦不提的家人,她关系很好的朋友,她在山里掩埋的故事请在之后的章节里再接再厉吧!】   【任务奖励已发放至邮箱,请注意查收】   看任务描述,第一组的身份没改之前,是另外五个学生。   是谁都不重要了,但一定不是被烧死的那五个,不然根本没法往下查。   沈铎忽然发现,知道结果再去做题,思路非常清晰。比如,他就能看出来伏笔。   在第一章里,其实就埋下了赵立华是个坏人的线索,从宿舍楼的不合规、他放任老师不闻不问霸凌现象、谄媚的校园风气、谣言肆意横行的氛围都能看出这个校长当得非常差劲。   而要是再往深了去想,赵立华如此差劲还能当上一校之长,以及烧死人之后还能保住他的乌纱帽种种都说明他上面有人。   苗灵所代表的大山学生融入不了,间接也连上了合并院校这条线。就是合并得很差很仓促,只是一帮大人在做表面功夫,这些学生才体会不到人情味。假如是祝老师那样真心为他们好的长者来督促这件事落地,“合并院校是造福山里山外孩子的创举”这句话也不会变成空谈和讽刺   这次弹出的奖励没有卡顿了。但沈铎打开一看,奖励和第组获得一样,同样的积分数值,他的面板五维又增加了一截。   发送至邮箱好传统的方式。在【去你的心】和【蝴蝶雕塑馆】,奖励会直接跳到脸上。这个副本的等级提升了,但内部的系统却还是旧芯子啊。   红山岭副本给沈铎的感觉,就像是有人迭代了一个90年代的电脑小游戏。给它换上了漂亮的外包装、续写了新的故事线连像素小人都觉醒出意识,会在你点击他让他去死的时候转身飞踢,像个犟种一动不动。   但内里还是原来的老版本程序,笨重勉强地运行着。   也许它自带的矛盾感,是因为破茧带来的新和固有的旧之间的掐架,难以自洽。   只是逃生游戏竟然没发现这里出现了异常吗?不是,这个内测池副本的BUG也太多了?   第一个副本出现了评级错误,最后一个又全是BUG,这算什么,有始有终地把他们给送走?   “这样正好。”沈铎盯着【任务奖励发放至邮箱】一行字,忽然笑了一下,远程呼叫孙大圣,“来吧。”   孙大圣秒答:“你确定逃生游戏不会发现?虽然发不发现都不影响咱们去做。”   旁人来听他们的对话会一头雾水,但他们交流却很流畅,显然早就商量过。   沈铎很笃定,“他们不会发现的,这个副本都这样了他们也没处理。”   孙大圣低沉地笑了一声,他那边似乎正在激烈战斗,时断时续地回应着沈铎,“难怪第一组人都没了,你一点也不慌。”   沈铎早有觉悟。不计代价地达成破茧,就表示他们必须要像手捏海绵一样,将这个副本榨干,一滴不剩。   “既然他们把我们送来这个副本,那这里就一定有破茧的机遇。”沈铎催促,“快撕开缝隙,速战速决。”   【玩家孙大圣使用异能,撕开】逃生游戏自带的新系统忽然卡了一下,无法描述后续动作。   因为孙大圣要撕开的地方匪夷所思。   半空中,裂缝已经产生。   沈铎看见另一边出现了白色的地面和墙,内测池所有的副本出入口都长得一样,他曾经在相似的出口处撕开次元壁,闯入正式服,对此印象深刻。   第一组已退出游戏的四个人垂头丧气,等候多时,在看见裂缝另一边的沈铎之后,化为惊诧。   “沈铎,你你不是应该在副本里面吗?为什么”为什么能和他们见面?这一幕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持续不了太久,我简单说一点。从现在开始,你们时刻准备着。”   “准、准备什么?”   “准备破茧。”   所有人啊了一声,没回过神。   沈铎道:“下一次被拉回游戏,就是你们的破茧时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红山岭鬼校18小吃一醋   122   钟灵秀和唐之桃都有些懵,看着裂缝里和善的老爷爷词穷:“”这时,离缝隙最近的花漾,面板忽然叮咚一响。   【恭喜第一组玩家,完成主线第一章】   【你们在可怕的闹鬼宿舍】   “怎么回事,我都退出游戏了还能收到通知?”但这通知走字走得一卡一卡,完全不如沈铎收到的那条流畅。   沈铎若有所思,“你举高一点呢?”   “举高就有用吗”花漾不是很相信,照做之后,瞪大了眼睛,“居然真的有用!沈铎,是因为离你更近了吗?你做了什么?”   “我哪有那么神奇”沈铎发现这些同学对他有种盲目的信任,叹了口气,“是你离信号更近了。”   这些学生为什么收不到通知?因为他们已经退出了游戏,来到了出口处。但是孙大圣撕开的裂隙将红山岭又露了出来,刚好还是第一组所在的育才中学,就像信号源再次向花漾打开,他被诡异地错认为副本内的玩家了。   但是沈铎的说法实在太跳跃了,至少省略掉了三四个关键解释,四个人都一脸茫然,一只白色小纸人出现,唰唰在白板上写了几行字,举给了他们看:   【请看缝隙,这是破题点】   【举个简单的例子,你们离开了游戏,相当于离开了信号点,但裂隙让信号漏了出来】   【离裂缝最近的花漾收到通知,此为第一证明条件】   【离得越近通知出现越流畅,此为第二证明条件】   【同理可得】   四人:“”   “好熟悉的解题过程”钟灵秀恍然大悟,“你是白鸣珠?”   唐之桃:“啊?灵秀,你怎么看出来的?”   原江淮和花漾也一脸懵逼,左看右看这都是一个小纸人。至于沈铎,就更错愕了。在脑海里回忆一番,第一组落地就被送走,压根没见过小纸人版白鸣珠。   钟灵秀是怎么认出来的?沈铎看了眼举着白板的小纸人,没有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酸,“她好熟悉你呀,白鸣珠,你好受欢迎。”   小纸人顶着圆圆脑袋,似乎在感受沈铎的情绪。   好没意思。沈铎心想,我干嘛跟区区碎片计较。   他清了清嗓子:“他是白鸣珠。但这件事说来话长,就先不说了,总之他就是。但你是怎么发现的?”   钟灵秀才是匪夷所思,“你们没有上过课吗?数学老师经常让白鸣珠把他的解题思路写在黑板上,他做题很有特点,总是先把已知条件写一遍,方便让大家看懂。”这和钟灵秀认知里的天才思路很不一样,天才的想法其实要更接近沈铎那种,诡谲,善变,出其不意。   但白鸣珠每次的思路都很亲民。而且解法非常详细,有点基础的学生都能看懂。   “白鸣珠每次写解题思路都很受欢迎,大家都说他肯定有两个大脑,一个是给他用的,一看题目就出答案,另一个造福百姓,把春风送进千万家。”钟灵秀再次灵魂发问,“你们上过课的话,应该就能知道啊?”   这下不止四人省略号了。还要加上沈铎。   五个吊车尾:“”   上课是什么。根本没上过。   钟灵秀大惊失色:“那你们不上课要干吗?”   “那能做的事可就太多了。”唐之桃扳着手指,“想下次做的造型,回网上的消息,和亲友聊天”   钟灵秀第一次闯入吊车尾的世界,默然不语,觉得说什么都格格不入,又看向其他两个男生:“那你们呢?”   原江淮:“我在脑子里踢球过人。”   花漾:“我在抓牌看牌洗牌码牌。”   难怪白老师总是看着他们班叹气钟灵秀后知后觉。同时检讨自己太说教,“可能是我太在意数学科目了,桃子,你知道的,数学是我的弱项,诸葛书的风格”她刚说了白鸣珠,再说能认出来诸葛书,是不是更加凡尔赛立刻改口。   “诸葛书的风格我就还好,不如白鸣珠印象深刻。”   沈铎:“”   小白纸人这下确认沈铎的心情不太好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还是立刻丢了白板飞向沈铎,PIA一下像飞鼠贴在了状元爷上翘的唇角上。   这是唐之桃擅长的领域,她看不懂解题思路,但却能嗅到奸情。   “你们在贴贴!”   “白鸣珠总是这样占我便宜。”沈铎语出惊人,“哎,我也是很没办法的啦。等等,你们别走神啊,快点靠过来,把奖励偷着领了。”   几人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操作算是违规行为,顿时摩拳擦掌正常领哪有偷着领来得爽,就像火锅得大家抢着吃才香。   四个人站在裂缝前,看向高处,面板跟随他们的视野移动。沈铎有种几人正在寻找wifi信号的既视感   一不留神说出了口,原江淮不解:“wifi是什么?”   “”   “没什么,等你们出去之后慢慢学吧,外面的世界学无止境。”正说着,裂缝忽然剧烈地开合,仿佛一张黑色的嘴粗重喘息。   沈铎感觉不妙,“猴儿,你怎么了!”   孙大圣还未回答自己,入口处砰砰砰又落下几道人影,沈铎定睛一看,竟然是第三组的全部成员。   “啊啊啊!疼死我了!”牛游满地打滚,好像身上烧着了火焰。五个人全都痛苦不堪,唐之桃大喊,“灵秀,快想办法救救他们!有没有医学护理的书籍啊!”   钟灵秀从书架上随手一抽《回到大宋当极品御医》   “”唐之桃跺了下脚:“凑合用吧!”   很幸运的是这本网文的作者还是经过了许多考据的,在书灵的救治下,第三组的人都慢慢好转。   其实大多是心理作用,被烧死的痛苦持续到了游戏外,但火焰并没有烧过来。   陆天璇总算能睁开双眼,她把面板数值都加在精神力供养灵性,是个实实在在的脆皮,被烧死的痛楚都比旁人更甚,撑起上半身,听见钟灵秀的声音:“天璇,快过来找信号,沈铎说你们的奖励也到账了!”   “信号?”陆天璇和蒋雨凝对视,想起了孙大圣的叮嘱。   档案室和医院同样出现了过去的幻境,虽然第三组在里面找到了想要的情报,但却没有第二组那样的好运,没有沈铎那逆天的状元爷形态争分夺秒,就算是孙大圣也没有办法,紧要关头,第二组齐心协力把孙大圣推进裂缝,送了出去。   而他们却被熊熊火焰直接烧死,退出了游戏。   “退出了也没关系。”孙大圣和他们提前开小会,“到时候就执行PLANB。”   “啊,裂缝变小了,要消失了!”   第二组的人连忙跑了过去,在裂缝消失的最后一秒拿到了奖励,他们被扣的积分不仅回来了,还往前蹿出一大截。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铎和孙大圣的组合,让退出游戏变得不再可怕。   往常退出游戏就意味着结束,但现在却像是中场休息。   在此之前入口处气氛压抑得可怕,但现在却能聊天了,唐之桃找了个不错的话题,“说起来,你们不觉得沈铎和白鸣珠的关系变铁了吗?”   茂学:“那怎么能说是铁,那是甜蜜,都唱起爱之歌了。”   牛游:“我也给你唱一个吧,原江淮?”   原江淮:“好的大宝贝儿,来吧。”   陆天璇:“”愚蠢的直男们。   说实话,她有些理解沈铎为什么不跟他们说明白了。等这些人发现木已成舟的时候,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天璇,你们刚才看见裂缝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是不是沈铎提前跟你们说好了啊?他说下次被拉入游戏的时候,我们就能破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陆天璇:“其实,这是PLANB计划”   “最好的计划是PLABA,没人退出游戏,直接在副本里破茧。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人太多了,随便一个人退出就玩不了了。”   沈铎始终没忘记和大主教的约定,他们说的是通关并且破茧。   都退出游戏了,还怎么破茧?   “所以一定要提前想好PLANB,如果有人退出了游戏,那就实行这个计划。是只有我们两个才能办到的事。”   寝室中,一道黑色裂缝在中间的走廊悄然延伸。   孙大圣坐在转椅上,后背像岩浆烧铁般滚烫,冒着热气,但他面不改色把那些烫手的金属片都剥了下来,落在地上好像龙鳞。   听到沈铎的话,他懒懒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个锤子,我说了半天,你就这一句?”   “我在节能,说话也会消耗我的能量。”孙大圣理直气壮。   “算了,这个点子还是你提供给我的,我就不说什么了。”   “我提供的?”孙大圣还真不知道。   “是啊,你忘了,在地宫的时候,你拔了三根猴毛,我拉进来诸葛书啊,那不是你,是易拉罐。”沈铎想起来了。   “总之,给了我灵感。大主教和那个缄默之子,难道就没考虑过退出副本的情况?我能把诸葛书的灵魂拉进地宫,那这次也能把他们的灵魂拉进红山岭。”说起来,可能还要更简单一点。   因为他们就在入口处,离这个副本更近。   也不知道他的走神是按什么来算的距离吗?还是别的?总归要比地宫简单,地宫可是众所周知与世隔绝的地方。   “加上你的异能,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退出的人全带进来。就是得看好时机。”   吱嘎、吱嘎。转椅转动着。孙大圣窝着坐在椅子里,很倦怠的坐姿。沈铎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想说,也许不会有那个时机?”   “你太相信他们的话”   “我不是相信他们。”沈铎的声音大了起来,静寂片刻,又恢复正常,“我是相信我们自己。”   寝室很安静。孙大圣和沈铎都没有住过宿舍,但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以前谈天说地的夜聊时刻。那时外面蝉鸣阵阵,每个人抱着一半西瓜。   没有世界末日,没有待机降临。   “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在那个忏悔室里,看见你们所有人的破茧都被控制在同一水平。   “那个时候,我有一点害怕。”转椅吱嘎一声停了。   “这些话也只有对你才能说了。”沈铎自嘲道:“那一刻的想法很丧也很不积极,好像在这个游戏里,所有的苦熬和坚持都是白费,努力闯关又有什么用,那个神动动手指,就能决定我们的命运。”   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会有这样不安的想法。   沈铎看着贴在心口位置的小纸人。   “我曾经想过,会不会大喊着要让你们全都登出游戏的我,这个我自己,也跟那个讨厌的神明一样,妄图把控你们的命运但是,我跟他是不一样的。”   “我能感受到你们的心情,就像你,虽然你窝在椅子里,动也不想动,但我能感受到你想要赢的迫切的心。”   “只要有一个人有这份心情,我就会为之拼尽全力。”   就算没有机遇,他也会去努力创造。他正是为此才进入游戏的。   控制的丝线悬在他们头顶,红山岭就是他们的主舞台,神自以为能操纵每个玩家的破茧,但沈铎会比他的预料和想象更进一步一步接着一步,直到撕裂头顶的金丝。   他不要山重水复疑无路,无路就开路,愚公能移山,他也能。   “好吧,很难解释”沈铎有些泄气,“我还是不善言辞”   “我知道。”毁天灭地的孙大圣窝在座椅里,传出的话闷声闷气,“你就是这样来救我的。”   两个人静了片刻。先是沈铎嘶了一声,“这样的话以后再也不要说了,我的鸡皮疙瘩全都要起来了!”   “我知道!就说这一次,再也不会说了!”孙大圣有些气结,很快又平静下来,将转椅转了个圈,背对着他道:“总之我会好好帮你的哥。”   嗖一声钻进了缝隙里,在沈铎眼前合拢了。   “我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沈铎哭笑不得。   他本来还想说,就算能拉进来他们的灵魂,但在副本里也要有存放之处。好在这个副本默认是有鬼魂的,那他可以照葫芦画瓢,按照他附身状元爷的做法,让其他人的魂魄附身在纸兵纸将上。   纸兵纸将好做,师泽阳教过,简单易学。   但就是数量有些庞大,要四十多个沈铎打算把进入副本的每一个人都算上,以备不时之需。   那么问题来了,那里来这么多人手呢?   一般的普通市民,他也不放心差遣啊,最好能雇佣一个熟悉玩家但又无法造成威胁的员工沈铎的视线慢慢转到了不远处的金属柜孙大圣来之后,原地造了个金属屋,把苗灵和昏睡的室友关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苗灵睁开了眼睛。   那个将自己关起来的浑身着火的神秘人已经不见了,这让她松了一口气。转头看见笑眯眯的状元爷。   “苗灵啊,我来和你商量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鸭头,你很适合来给我打工啊。 第123章红山岭鬼校19第一张合照   123   苗灵有些心虚,“我什么都没听到。”   “噢?你听到了多少?”   沈铎本意是查缺补漏。他不知道苗灵在家族里学到了多少,会不会做纸兵纸将,不会的话,他就把师泽阳烧过来的师家绝学传授给她。   但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轻描淡写的询问却让苗灵战栗起来。   沈铎一顿,“你别怕啊,刚事发突然,没时间跟你解释,他是怕身上的火烧到你们身上,才把你们关了进去。”   “我弟人很好的,等打完了介绍你们认识。”   苗灵听了,稍微放松了些,但神情依旧紧绷,哪还有之前拿刀威胁沈铎的样子。   沈铎想笑,“你刚威胁我的勇气呢?”   苗灵垂下头,“因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她想了一个形容词,“这么超乎想象。”   沈铎看了一眼金属屋,因为主人的离开,正像流银融化,“你关在里面都能看见我们做了什么?”   为了纸兵纸将,也要跟苗灵搞好关系,沈铎觉得自己像一个和颜悦色的老板。   “之前就能感觉到啊。”苗灵说:“你,被烧死了还能活下来,还占了状元爷的位置。他,刀枪不入火烧不死,还能徒手造出一个小屋子”   沈铎:“这算什么?我们刚才还撕开了副本呢,你不是叫我们玩家吗?那几个退出游戏的玩家,我们刚才也见到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其实想让你帮忙的事,就跟他们有关。”   他后知后觉发现,苗灵很讨厌听到“场景点”之类让她想起自己身份的话,果然,在听到“帮忙”二字之后,她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这些觉醒了的NPC,对玩家既是忌惮和厌恶,又是憧憬和好奇。   原本没觉醒的话,是不会有感觉的,沈铎从前看过一部电影,主角生活在一个为他打造的综艺节目里,出生以后围绕他的世界就那么大,所以他感觉不到异常。   苗灵的舍友也是,玩家眼里的第一任务点育才中学,实际上是她们的生活。不会长大,周而复始,这也没什么,她们感觉不到。   没有觉醒,反而没有痛苦。   不像苗灵,已经能预判她们每天每刻的表情,以及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苗灵想到玩家的身份,又不太相信沈铎所说的话:“退出游戏的玩家,怎么还会见到?”她想问一问,这些玩家都去了哪里,副本外面是什么样子但她没有敢问。未知让人心蠢蠢欲动,但又惧怕承担真相的重量。   想了想,才问:“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沈铎笑道:“这要看你跟我们在不在同一战线了。”   “我?”苗灵愣住,“我有选择吗?”   “当然。为什么没有?”沈铎如果有身体的话,已经耸肩,“你要是选我们,那算你有眼光,我会罩着你的。但要是选对面,变成我们的敌人,那这些秘密就不能告诉你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询问苗灵的意见。   赵立华都没有问过,他直接了当地认定苗灵是自己人,对她暗杀自己、厌弃自己的态度从不在意。   就像这次,也是他吩咐苗灵,盯着状元爷的画像。赵立华比她知道得还要多。   赵立华从不担心她会临阵倒戈为什么呢?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其他选择?因为他觉得玩家不会询问NPC的意见?苗灵恍然大悟。不光赵立华这么想,连她也未曾想过,她会有别的可能。   “那”她回过头,看了看那个金属屋。   能在自己被灼烧的时候,还想着帮助其他人的家伙,应该坏不到哪里去吧?   她点头:“好,我答应帮你。”   说出这句话以后,她的内心被点亮了一下,即使身在小小的寝室,但她却仿佛被全世界的光所笼罩。   远不算破茧重生那么夸张,但这是她为自己迈出的一步。   自由意志,自由选择,通向自我之路。   “太好了。你拿着这个。”   半空中浮现出一张照片,苗灵拿在了手里,看去。   是一张合照,运动会的。   四十多个学生,穿着运动服,或站,或坐在乱糟糟排在一起的课桌上,对着镜头比耶。苗灵班上也开过运动会,知道有时候桌子不够用,班委会喊人把桌椅搬去操场。这种熟悉感让她更放松了,同时意识到,她的预感没错。   这些“玩家”,都是跟她差不多大的学生。   “你会做纸兵纸将吗?”   苗灵摇了摇头。   空中烧起一道火焰,落下的香灰在地上排列组合,变成了竖行繁体字,第一句话就让苗灵愣住:“师家纸偶术你居然给我看这个?这不是师家的绝学吗?而且”而且现在托付着他魂魄的就是一具神偶啊,这不是将自己的命脉与弱点交给了她吗?   “你又不会做,那只能现学了。”沈铎还以为她是怕太难,平生第一次劝学,“你有基础,不会很难,只要肯花功夫呃,白鸣珠。”   怎么说都不对劲,他立刻求助学习大师。   苗灵:“白鸣珠?”她意识到这个名字或许也是他们的同学,可能就在这张照片上。   “他是哪一个?”   “最好看那个。”沈铎不假思索回答,看向那张合照,这当然不是实体,是结合了大家的异能,复刻出来的珍贵照片。   有人提供记忆,有人提供画像,有人按下拍摄。   就好像把当初那张照片重拍了一遍。这对他们来说当然是简单的。因为算起来,运动会也只不过是上半年的事。   复刻的几乎跟他摆在卧室桌上的照片完全一致。   沈铎很少看这张合照,好玩的有意思的事实在太多了。有几次在他卧室团建,陶慕他们倒是拿起照片回忆那天运动会的趣事,这才多看几眼。但就那几次,注意力也多半在他熟悉的人身上。   带着结果去做题,会发现许多蛛丝马迹。   比如,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在这张大合照里,他和白鸣珠坐得很近。   他们在教室的位置挺远的,一个在前排,一个在中后排,斜斜的对角线,很难目光交错。没记错的话,这可能是他们相识以来,离得最近的一次了。   但就算如此,中间还是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空隙,两人垂下的手放得很规矩,中间能放下一颗小拳头。而孙大圣坐在他脚边,比耶的手轻松撩到他的衣袖,陶慕和宜平凡一左一右抱着他的肩膀,几人非常亲密。   两个人面对镜头,都出现意料之外的表情。多动爱笑的他显得有些拘谨,笑得没有露出牙齿。而一向拘谨的白鸣珠却反了过来,竟然对着镜头难得笑得开心。   他们都在这张合照里露出了跟平时相反的模样。   就像被藏起来的秘密。   “这个?”听了沈铎散漫的话,苗灵指着照片上的白鸣珠,“你别骗我,他不是女孩子吗?长得好漂亮。”   “你什么眼神啊。”沈铎回过神来了,“那他旁边站的呢?”   “这个?”苗灵的手挪到了照片上的他身上,“好像大鹅。”   “?”沈铎确认了,苗灵是真的眼神不太好。   但他还是想说:“哪里像大鹅请问?”   “这不会是你吧?”沈铎没承认,但苗灵却觉得十有八九,“你的站姿好僵硬,手都绷直了,这不是大鹅是什么?”   “纸偶做一百个。”沈铎平静吩咐。   “你搞体罚啊!!!”   苗灵忍不住:“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们有多少玩家,你知道吗?”   苗灵摇了摇头,“具体多少不清楚,但感觉是分成了五组。”   苗灵果然是边缘人物,她会知道这些事,应该是有人透露。   沈铎:“有四十多个,在和你聊天的时候,又有五个人退出游戏了,我要把他们的灵魂重新拉进红山市,这些纸兵纸将就是用来让他们附身的。”   听着他的话,苗灵的眼睛慢慢睁大,“这这怎么可能做到啊!”   天方夜谭吧!   “为什么不可能?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做不到?”   “因为因为之前没有玩家这么做过啊。”   “他们做不到,跟我有什么关系。”沈铎看着遭受重创的苗灵,“如果否认的话,那你为什么能觉醒意识?”   “别人也没做到啊。”   苗灵呆住了。   是啊,她做到了。   否认沈铎不是在否认她吗?   “我只是偶尔会怀疑自我怀疑,因为我毕竟不能算人类,只是一个NPC”苗灵无意识喃喃。   “你哪里不是人类了啊。你知道害怕,会怀疑自己,还不喜欢我说场景点,挑剔得不行。人有的,你都有,人没有的,你也有啊。”   苗灵的眼睛慢慢湿了,她没想到,居然会从一个玩家口中听到她最想听的话,这是赵立华这个口口声声说大家都是同类的家伙都做不到的。   从高处飘来的声音非常轻快。   “就像你现在被我的话而感动,也是你独一无二属于你自己的心情。”   “只要能感受到这份心情,你就是活着的啊。”   苗灵吸了下鼻子,“姐姐”   “喂,我是哥哥!”   “不。我是说,我姐姐也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你姐姐?啊,苗静是吗?她也说让你帮我们做纸偶呢,越多越好。”   “这句就是在骗人了吧!”   “拜托你帮忙是真的,没骗人。”画像上的老爷爷笑眯眯的,语气却是同龄人的,“麻烦你帮帮忙了,四十多个纸人而已嘛,对你来说简简单单,我能拉他们进游戏,你难道就做不到吗?”   “我当然可以!”   她为什么不行?她连束缚都突破了,这算什么!   苗灵没发现,和沈铎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就让她化身热血小兵。   “太好了!对了,我还有件事想要确认,没猜错的话,你知道玩家的事,是赵立华跟你说的吧?”   苗灵点了点头。听沈铎说:“那我得去找他。”   “哎你别”   “怎么了?”   “”苗灵本来想说,赵立华很强的,你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但她很快就被一腔热血击倒,盲目觉得沈铎什么都行。   “你去吧,纸兵纸将就交给我!”   “不过”苗灵还是想叮嘱一下,“赵立华他有点诡异,他好像知道这个副本里所有的秘密,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还能预判我要做什么,我面对他总感觉头皮发麻你一定要小心。”   这么神奇啊?那上次他在师泽阳面前都是装的?还是维持着自己的人设?   沈铎应了,贴在门上的画像灭了下去。   “啊,头好痛。”身后的室友醒来了,一阵卡机之后,下一句话很熟悉,“是不是要上课了?”   没错,上课,睡觉,吃饭,这就是NPC的人生,苗灵之前也过着这样的生活。但她现在决定打破,先从舍友开始改变。   “你们拿着。”   “嗯?这是什么?”   “白纸和竹子,你们跟着我做。”   苗灵转眼就给沈铎发展出了三个员工,几人露出迷茫的眼神,但苗灵很擅长应付她们,很快就让她们明白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只要变成任务,就能开始推进。仿佛刻在骨子里的不是血液,也不是细胞,而是指令。   其中一个舍友指着照片,“46个人。”   苗灵回想:沈铎有说全都做吗?好像是有的。   但沈铎其实想的是,有43个就好。3班一共46个人,还有宜平凡、白鸣珠和陶慕。但这些人都不在,所以沈铎没说。   至于白鸣珠,他现在是很想见到他,但见到了又会发疯,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着想,沈铎决定日后再议。   但是苗灵一挥手,“全做了,这个放着我来!”这个最漂亮的,她保管还原得很逼真,一比一给沈铎复刻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运动会的时间线在沈铎寻找早恋对象之前。就是没给沈铎作业抄,也不讲题的时期。因为拍了这张照片,又单方面和好了,名著哥很擅长自己哄自己(我们万众瞩目的人偶珠再次登场!颤抖吧鱼唇的直男们(颤抖吧小沈大家珍惜这个热情小白,完整版名著哥正在现实世界登陆中 第124章红山岭鬼校20谁都从他的   124   第四组任务点,师家老宅。   孙大圣正在和诸葛书对齐颗粒度,“总之,幻境很危险,千万小心。按我们的经验,一般会在后半程起节奏,第二组和第三组都是任务过半才有危机降临,你们在老宅一定要注意。”   “知道了。”诸葛书点头,“第二组现在也过来了,这个任务点人是最多的,这是优势也是劣势。”   “我们会一边调查一边拖时间,等你和沈铎汇合。”   诸葛书运筹帷幄,孙大圣非常放心。   “不过”   “不过什么?”   “听你这么一说,那通关率为0就能解释了。”   孙大圣:“因为第一组全灭?”   “有这个原因,但还不够。”   第一组成员全死,也不至于这么久了,没一个人通关,现在这个副本摆明了就是想收割玩家。   “沈铎是不是说过,幻境会根据流言改变?”见孙大圣点头,诸葛书肯定:“那就是了。我怀疑有人操纵舆论,潜移默化改变幻境,这可能就是幻境难度提升的原因,你看,第三组都团灭了。”   “你说的这些就是第三组查到的。”孙大圣道:“我正要去跟沈铎说这事。”   诸葛书:“啊!那是不是耽误你们正事了”他看着不远处鸡飞狗跳揍鬼的同学们,有些汗颜。   “实在不必多跑这一趟”   “这就走了。”孙大圣手一挥,黑色的缝隙已然出现,那边的育才中学寝室若隐若现,“我怕再不去,我哥就要哭鼻子了。”   诸葛书:“为什么啊?”   “他怕黑!”孙大圣跃入缝隙,消失不见。   第一组任务点,育才中学,520寝室。   孙大圣跃出缝隙,转身看见小型工厂正在加班加点:“竹子不是这么切的!还有这个纸,也不是这么糊!”   走错了吗?孙大圣怀疑自己。   苗灵抬起头,看见他以后,又吓得一缩脖子,“”   “沈铎呢?”   “谁是沈铎?啊他叫沈铎吗?”苗灵主动交代,“他去找赵立华了,就是赵校长,他的房间就在”   苗灵说得非常详细,这个人很有本事,有他在状元爷必能如虎添翼。   “好,谢谢你。”孙大圣刚要划开缝隙,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转头一看,愣住了。   “白鸣珠?”   “我做得这么逼真吗?”苗灵很高兴,“是的,我家也有一些绝学,我和师家纸偶术一结合,就得到了这个活灵活现的纸偶,怎么样,是不是跟你的同学长得一模一样?”她骄傲地想,沈铎果然没看错,她是有天赋的!   “被白纱蒙着,应该是已经做好的意思吧?”   孙大圣翻身进裂缝,听见苗灵不确定道:“好是好了,但是最好等”   一串黑色的金属链条从缝隙窜出,分别卡住关节,将蒙着白纱的纸偶带了进去,微微晃动让纱帘轻轻晃动,露出的半张脸垂着眸,在月色下惊为天人。   远远传来孙大圣的声音,“那我就先带去给我哥看了。”   “说到白鸣珠”茂学思索了起来。   记忆回到2006年9月2日的那个中午对现实里的人来说,那是十三年前,但对他来说,却只是几百场速度很快的游戏副本之前。   茂学是副班长,大班群有白老师在,他们私下还拉了一个小班群。   茂主任这个称呼就是从这里来的,这是他的管理员备注。除了他,还有诸如孔司令、党政委、唐代表等等看起来官威很大的备注。   骤然一瞄,还真会被唬一跳,以为错入了什么不得了的组织部,但其实,只是一群高二学生而已。   小班群每到中午,就会变得很热闹。   吃食堂扣1,带饭扣2,小卖部解决扣3除此之外,还有更细的,比如吃食堂1楼的煲仔饭扣11,三楼米线扣33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饭搭子。   茂学那天想吃食堂的米线了,随手扣了个33,过了一会白鸣珠也扣了个33。   茂主任:“嘶,回回扣字,回回都是你。”   白鸣珠:“好巧”   只有白鸣珠发这个表情茂主任才不觉得是在嘲讽,同样的,换成别人,他可能会怀疑对方是不是打算贿赂自己这个副班长,打算以权谋私。(听到这里陆天璇翻了个大白眼,高二3班的男生们除了齐家文好像都没有发育出恋爱神经)   “但换成白鸣珠,我只会觉得他和我能吃到一起。”茂学道:“也是绝了,天选的饭搭子。”   陆天璇:“白鸣珠好像是有这种魔力,和你是饭搭子,和唐长安是聊天搭子,和原江淮是踢球搭子”   无处不在的白鸣珠。和班上每个人关系都不错。   “嗯,跟沈铎是帮扶搭子。”茂学肯定。   陆天璇:“?”回家吧孩子。   看见陆天璇的表情,茂学啧了声,“怎么不是?他每次都拿作业给沈铎抄,有次还从我手里抢走交给沈铎,我这么小心眼的人转身就记在小本上了,发现没有,沈铎指定有点蛊惑人心的东西。”   这话倒是说对了。   陆天璇:“所以你说了这么一堆,就是为了说明沈铎和白鸣珠有一腿?”她特意又点了点。   茂学:“你说话怎么比我还难听,怎么就有一腿了,我没那个意思。话还没说完呢,那天只有我和白鸣珠扣到了米线,于是我俩就去食堂三楼吃饭了,那顿饭,啧,怎么说呢白鸣珠像被饭下了降头,很不正常。”   陆天璇转头,“不正常?”   “对啊。他那天有点高兴过头了,平时吃饭不言不语坐得板正,那天居然跟我说了好多话。”   根本不用回忆,如此奇怪的一幕深深凿刻在茂学的记忆中,他清楚记得那天白鸣珠细嚼慢咽,夹断米线,很有魄力地对自己说了什么话。   他抚掌大笑:“他居然说,下午要去跟人表白。”   陆天璇哑口无言,“你不相信吗?”   茂学看陆天璇的眼神很可怜,“陆天璇啊,表白是这样的。对人表白呢,得先有个表白的对象,还要产生一些感情,就像齐家文和立月那样的白鸣珠哪里有啊?”   陆天璇看他的眼神更可怜,“”   “算了,你自求多福。”她转过头,懒得再说。但茂学却不依不饶,“同学们,各位同学,请来给茂主任评评理。”   他站起来,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来龙去脉,本来觉得结果该是一边倒,但出口却鸦雀无声,好像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唐之桃先开口了。   “先不提这个表白的事啊,我忽然想起来,那几天的白鸣珠是有些不正常呢,上周末我还在望月观里看见他了。”   望月观是C市著名景区,在郊外,香火旺盛。   牛游:“白鸣珠要出家啊?”   “屁咧,才不是。”唐之桃说话很有博主面对镜头的喜感,沈铎之前就打算推荐她去玩自媒体,绝对能赚大钱。   “望月观风景很不错,我本来是去那边拍照的,去了才发现,竟然有很灵的姻缘牌,来都来了,我也去求了一个,观里的道长说,想要更灵验的话,可以把姻缘牌系在树上,挂得高了,未来的他就能听见我的愿望”   “我以为是一棵小矮树转头一看,妈耶,比我老家的族谱还要高出一截!”   唐之桃说什么都很夸张有梗,半天没说到重点,大家也不觉得乏味。   “我心想,没必要为了爱情把命搭上,转身告辞,去拍照了。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正在树上最高的地方,系姻缘牌!”   原江淮很信任白鸣珠:“那没错了,白鸣珠有这个实力,他绝对能很矫健地上树,还很潇洒。”   “是的,我看到的人,就是白鸣珠,他爬得可高可高了,我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我朋友着急喊我,我就走了,后来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但现在唐之桃又想了起来。   一同想起来的还有那天的天色,许久未见现实里的风景,她给回忆带上了最美的滤镜。白鸣珠所做的,正是那位道长说的最灵验的方法去最高的地方系上姻缘牌,让心仪之人听见心声;低头许愿的话,则会心诚则灵。   白鸣珠一板一眼地照做了。   留下了一个低头合十的剪影,和傍晚霞红的天色、叮当作响的姻缘红牌交融,无数红线飞绕在他身侧。   “上周末去求姻缘,是为了下周二能更好地表白?”唐之桃像是推理小能手,下意识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一切都能连上了!”   “可是”不等茂学反对,陆天璇又开口。   “对了,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周二那天早上,我去花店给妈妈买花,也看见白鸣珠了。”   他当时正被热情的店家推销花束,陆天璇经常在这家店买花,知道老板娘不会欺负生客,但她比较担心这位热情的姐姐会让白鸣珠无所适从,于是想过去帮忙。   没想到白鸣珠很有主意,完全不像第一次买花的生手,陆天璇看走眼了。   他耐心听完了一堆介绍,才指向自己想要的花指得很快,显然在进店之前就已经看好了。   他当时心情很不错,嘴角还有微微的弧度,特别罕见,所以陆天璇记住了。   “黑玫瑰吗?是送给谁呢?要不要再看看别的?”老板娘有些犹豫,但白鸣珠很坚持:“请帮我包起来吧。”   黑玫瑰的花语是温柔真心、和独一无二的爱。   浓烈到极致,稍显深沉的黑色,沿着饱满的花瓣徐徐绽放,和淡而雅致的白鸣珠是那么不搭。   白鸣珠是要送给谁呢?她好奇地观察了好一会,后来课间休息,拆了一盒新的塔罗牌,就忘了这件事。   “周末求姻缘,周二早上买花,看来白鸣珠为了这次的告白用尽心思啊”陆天璇看着茂学神秘一笑,“又连起来了。”   K.O!两位就像轮番PK的拳击选手,茂学连挨两拳,踉跄后退,这时候,第三拳也跟着来了   “他曾经问过我录歌的问题。”蒋雨凝淡淡道。   那是一个雨天,少年的轮廓模糊在雨雾中。听到询问,她冷淡地抬头,手中的铅笔在画纸上留出一个黑点。   她苛刻的目光就像扫描的画笔。她能画出班上任何一个人的眼睛,但却看不透白鸣珠。   但在那一天,这个少言的男生穿过雨幕,询问了她一个无关而又平实的问题,那一刻,她感觉白鸣珠落地了。   她由此窥破了一角潮湿心事。   和其他记忆画片一样,即将在脑海褪色封存的一幕,就这样随着唐之桃和陆天璇的话回想起来。   “录歌?白鸣珠想录歌吗?”   “嗯。问我有没有软件推荐。”蒋雨凝顿了片刻,又道:“还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说如果声音不好听怎么处理。”   “啊?”唐之桃是第一组的成员,没听到红山市响起的白鸣珠之歌,兴致盎然地追问:“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她当时无言以对,只能说,那你试着轻一点。   原来是这样啊。陆天璇恍然大悟。她还以为用那种气音是故意勾引,没想到白鸣珠也会不自信。   “你们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花漾热切地参与了进来。   “运动会前几天不是停电了吗?哎!就是晚自习那次,大家都鬼哭狼嚎的白鸣珠那天不是有比赛嘛,他不在,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逃了晚自习,谁没来我都有印象这个不重要。”   “后来电来了,茂主任喊我回去,我收到消息就往回赶,你们猜,我在校门口遇见谁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陆天璇:“这是你变过的最无聊的魔术。”   “无所谓。”花漾耸肩,“但我确实遇到他了,他也骑着车,我本来要跟他打招呼的,后来一想,我跟他一块进去,谁被罚谁没事不是显而易见?我赶紧扛着车跑了。”   牛游:“正确的决定。”   原江淮:“非常正确。”   “但为什么非要赶回去呢?停电怎么了?”   “总不可能是他喜欢的人怕黑吧!我们班有谁怕黑吗?”   “好像没有”   “这么一说的话,我也想起来一件事”年嘉音也举手。   红山岭鬼校的出口仿佛变成了白鸣珠表白线梳理大赛。   茂学连挨数拳,头晕眼花,他算是体会到运动会上,2班被自己狂喷是什么心情了哎?运动会?   陆天璇见他脸色一变,问:“你想到什么了?”   “白鸣珠好像也问过我一些奇怪的问题。”他喃喃。   运动会上,桌椅乱摆着,一双双手鼓掌,远处加油呐喊此起彼伏。“茂主任帮我把这个稿子传到主席台上去”他顺手接了,咕嘟咕嘟灌着水。   热夏时节,没有树荫遮挡,在日头底下待一会就面红耳赤,然而白鸣珠坐着,仍然淡淡的。   他小幅度地晃着凳子,连茂学都感觉到了,他心情不佳。   我都没因为你抢走作业给别人抄的事生气呢。茂主任砰地放下半瓶水,水珠微漾出来,溅在了课桌上,剔透圆滚。   “我说白”   “茂学。”白鸣珠忽然喊他名字。   “嗯?”   “我好像”尾音很长,困惑,有点不高兴,但又无奈,“我好像遇到了一道怎么都解不出来的难题”   如果那天青空操场,他说的难题并非难题,而是一个真实的人呢?   这个人让白鸣珠无可奈何,就像一个甜蜜的小麻烦。甩不掉,他也不想甩掉。   “老天”   “妈呀”   “啊”   在场的人除了陆天璇,全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茂学等几个男生更是目光呆滞,“所以,白鸣珠打算去告白的人,到底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陆天璇:鱼唇。录的歌在谁手里自然就是谁了。谁懂呢,名著哥本来打算放学告白的天璇给妈妈买的花还在座位旁边放着,十三年过去一点也没变。妈妈每次来纪念地都能看见上面的卡片:“妈妈辛苦了,我爱你”等登出游戏了要亲手送给妈妈呀 第125章红山岭鬼校21“小舅哥开   125   【恭喜第三组玩家,完成了主线第三章】   【你们来到了任务点[报社大厦],开启了薛明的个人支线剧情。他的个人剧情嵌套在主线剧情里,一定要第二组玩家在幻境中目击到薛明本人,才能开启,顺带一提,如果没开启的话,即使你们来到报社大厦,见到杜宁,也无法推进任务哦】   【任务奖励已发送至邮箱,请注意查收】   【奖励包含[薛明的自白信],是他在死前对杜宁发出的最后一封信,在帮助完成任务之后,杜宁将这封信又交给了你,请收下吧】   【你们在红山的探察,也许撼动不了潜藏在黑暗中的庞然巨物那是数年数代钱权勾结喂养而成的野兽,它西装革履,道貌岸然,但内里尽是侵占与野蛮。   而你,你不畏惧它们,你依然心存理想的火种,想为正直的薛明、上进的学生伸张正义,让无辜枉死的灵魂得到安息,让操纵舆论的野心家恶有恶报】   【谜团未清,因果未尽,但是,请继续前进吧!】   沈铎将通知拉到了底,心想,百里青说得对。   红山岭这个副本,真就大写的励志二字。它原有的没被篡改过的系统,发言就像一个积极的小太阳。   幽静的教学楼,月色泼洒而下,映亮了地面流淌的黑金河流,尽头融进一道落在地上的黑影。   孙大圣倚靠在栏杆上,站没站相,眼神倦怠。   育才中学的教学楼,质量比春风中学还要好,这些教学楼不止承担着教学的义务,还是招商引资的脸面。   赵立华将大部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尽管非他本意,但苗灵这些山里的学生,还是享受到了更好的教育条件。   不过,转念想来,这些钱款其实是捐给红山教学点的,苗静要是知道这些与她无缘的钱款,流向了她的妹妹,变成她每夜睡的床,每天走的路,会不会能安息片刻呢啊,不行。   苗静死了。   她应当永无安息了。   “看完了吗?”孙大圣有气无力地问。   落地半天了,他才做了第一个动作,缓缓转头,看向贴在墙角的状元爷画像。   如今育才中学里到处有沈铎的信徒,连厕所都贴满了状元爷,他直接从寝室一路跳跃至教学楼,要不是孙大圣的裂缝穿梭更快速,他还真跟不上他哥的步伐。   沈铎嗯了一声,将面板关闭。   陆天璇所在的第三组,在退出游戏之前,将最后的系统通知转发给了孙大圣,不然他们两个无法看到第三组的结算通知。   红山岭分成了五章剧情,剧情线井然有序,互相嵌合,不完成第一个,就无法进行下一个。被分到各组的玩家,彼此间无法互相干扰,聊天系统又很难用,沟通有限,一旦断开情报链就很难连上。   “用心险恶。”沈铎评价。   “第三组任务开启居然一定要第二组见到薛明?如果说第一组团灭让通关率折了一半,那这个节点又是再折一半。”   孙大圣:“还不包括幻境难度的提升。”   他把结算通知不包括的消息口述给沈铎,这是陆天璇他们冒着危险查到的珍贵情报。   “红山报业在面对青少年的杂志栏目上,有意引导大家讨论鬼校,并且加深红山人对鬼火的可怕印象。”   “出现鬼火的报道,会比一般的报道持续更长时间。”   人们越害怕鬼校和鬼火,那与此相关的幻境就会越可怕,那场大火直接能送第三组退出游戏。   沈铎默想片刻,才道:“这个报社的高层,应该和赵立华是一伙的,大概率也觉醒了意识,知道玩家的存在。”   从结果来看,这些觉醒NPC的意图,是想把副本做大做强,然后再收割玩家的积分?可他们拿了积分有什么用?   “难道他们想要离开这个副本,变成正常的玩家?”   沈铎摇头:“不清楚,什么可能都会有。但我们很快就能见到赵立华了,问他就是。哦对。”   “赵立华这人可能有鬼,待会别硬碰。”   说着就要走,被孙大圣喊住。   “等等。还有一件事。”   画像再度发起光来,“别节能了,快说!”   孙大圣认真起来,“报社的高层,对杜宁的态度好像要更容忍。”薛明,说杀就杀了。但杜宁为什么没有?第三组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   和杜宁相处之后,发现他更愤世嫉俗,时刻都在怒喷报社和政府,在他眼里,红山好像到处都是蛀虫。   “我也发现了。”   “嗯?”   “赵立华对苗灵的容忍度也很高。”沈铎若有所思:“还记得鬼校里留下的纸条吗?为我们指出办法,怎么对付鬼头蜂的纸条。”   孙大圣啊了声,“有印象。”   “我刚在520寝室看到了苗灵的作业,字迹一模一样。”沈铎将应声而起的520关闭,又道:“苗灵留下了救玩家的字条,和赵立华对着干,但他也没有收拾她,反而还告诉了她很多关于玩家的情报。”   “他们对同类似乎更加珍惜和怜悯。”沈铎说。   “但这不是他们诉诸暴力和欺骗他人的理由。”孙大圣立刻道。   沈铎心想,他弟真是一点也没变。   有时他觉得,孙大圣这个名字,真是起对了。他虽然没像三姨希冀的那样,有着金刚不坏之身,但性情却很贴合“圣”这个字。   他在观察孙大圣的时候,孙大圣也在观察他。   “你的共情力好像变得更强了。”用大姨的话说,沈铎的心太软了,看到大街上背着重纸箱的老人都会难受。   虽然只会难受一秒,下一刻就忘记了,走神去追逐别的蝴蝶。   他提起苗灵和赵立华都有几分怅然,似乎很能理解这些NPC的心情,孙大圣不觉得是状元爷怜惜子民的原因,因为这样的情况之前就有   似乎总发生在沈铎使用异能之后。   “实不相瞒,我在地宫和雕塑馆,都有过很难形容的感受。”   一次是易拉罐,一次是蝶母。   那一瞬间,他好像融进了他们的命运,涌进来的无数情感是别人的,但无论多激烈多阴暗,他都能全盘容纳。他似乎变成了一片大海,连神话生物的悲伤都变成一滴雨水,悄无声息融入这片汪洋。   从那之后,沈铎就越来越习惯这种共情了。他不觉得这是坏事。   “在这个游戏里,我们每个人都有超能力,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很容易就会失去人类的感受。不怕死,也失去敬畏生命的心。但我不要忘记这些,你也不要。”   “拔掉鳞片的痛,被火烧的痛,要记得,要害怕。尤其是你啊,你太在意别人了。”兄长温和的话,流淌过来,变成无形的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孙大圣想起来,从前他被药呛到的时候,沈铎就这样拍着自己。   孙大圣嗯了一声,摸了摸鼻尖,不自觉瞥向面板,发现一贯稳定的融合度忽然摇摆。   嗯?   融合度变化了?   因为只有一点点,他不是很确定是不是有在变。   他的融合度一直都很稳定,如今也在一个绝对安全的数值,让人纳闷的问题应该是,为什么会突然变化是因为他哥跟他说的话?   楼梯间回荡着“猴儿”,孙大圣先放下这个疑问,回应道:“来了。”   冷清的教学楼走廊,不断撕开一条又一条黑色缝隙,孙大圣很快赶到另一个教室,和另一张状元爷画像会面,被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通:“你磨磨蹭蹭在干嘛?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没有。”孙大圣心虚地看了眼面板。   他哥应该没发现他刚才碰了一下白纸人吧?   他看向仓库。   小格间里坐了一个纸偶缩小版。   抱着膝盖,坐得很正,简直就像一个微型手办。   说起手办他可就不困了。孙大圣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沈铎对白鸣珠另眼相看,但如果喜欢的是这样的小手办,那他就能理解了。   谁能不爱手办啊!   “你叫白鸣珠。”   “你不喜欢沈铎。”孙大圣试图洗脑。   和白纸人接触之后,这只纸偶再次苏醒,如今已是白鸣珠了。   被问了几次之后,连第一句都不屑回答。   公然反抗:“我喜欢沈铎。”   孙大圣急得抓耳挠腮。   陶慕!宜平凡!   这么关键的时刻,你们为什么一个也不在?我真想把这一幕拍到你们脸上啊尤其陶慕,你特喵的居然没发现吗?白鸣珠他喜欢我哥啊!你怎么能没发现呢?在此剥夺你恋爱大师的称号   怕被沈铎发现,他和白鸣珠的沟通都是偷摸进行,速度时快时慢,但他经常消极怠工,所以沈铎也没在意。两个人继续朝赵立华所在点飞速前进。   “小舅哥。”   “?”   孙大圣差点被裂缝卡死,“你怎么了?”沈铎纳闷。   飞着飞着突然从天上栽下来了?   “没、没事”孙大圣又划开一道缝隙,低声而难以置信,“你叫我什么?”   “小舅哥。”   坐在格子间里的小手办双手抱膝,呈乖巧状,仿佛知道这样天真烂漫的表情会让人心生怜爱。   孙大圣:“这招对我可没用!”后知后觉,“你平时就是这样诱惑我哥的?”   他匪夷所思,就这?   是沈铎太弱了,还是他太强了?为什么他心如止水,还有一点头皮发麻,想立刻把面板关上!   “沈铎的道心不稳,还得练啊呃啊!”孙大圣迎面飞起一个白色小炮弹,那么小,却把他踢得在空中倒翻,直挺挺倒栽坠落。   “砰”   沈铎远远骂道:“没吃饱就给我多吃点!”   “没、没事”孙大圣从坑里爬起来,撕开缝隙极其用力,咬牙切齿地看着格子间里的乖巧小手办,“嚯,这就不认小舅哥了?”   “我说不得他一句不好?”   “那我从小到大说的可多了去了,你都不知道吧,我哥他笨”   “砰砰砰砰砰”   孙大圣栽下去第六次之后,沈铎有些无语了,“一个赵立华就把你吓成这样了,弟啊,回去多练练吧。”   论起黑心狗肺,你们真是天生一对!孙大圣在坑里竖了个中指。   “好,那就不要怪我。”   “我改主意了,本来我想直接展示,但现在,我不打算给我哥看了。”孙大圣懒洋洋地撇了一眼小手办,“你就在仓库待着好了。”   白鸣珠能忍吗?   在孙大圣的印象中,此碎片心心念念,只有沈铎。   要是被困在这里,肯定要作个天下大乱!   到时候他就有理由和白鸣珠打个天昏地暗,看沈铎究竟是救他,还是救白鸣珠   他满怀期待等着白鸣珠脸色阴沉,没想到对方的嘴角仍然平平,像个复读机,情绪稳定:“小舅哥开心就好。”   “”   孙大圣发现了。   “你你不会是想跟我搞好关系吧?”   小手办像在描述任务,“要跟孙大圣,陶慕,宜平凡保持友好关系”   靠!还真是!   和他们搞好关系,居然是和【沈铎】并列的任务指令吗但他一点也不愉快!   “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抓住她所有朋友的心。”陶慕曾对三个人语重心长,“但凡有一个说你不行,那就告别这段爱情了。”   陶慕的爱情宝典已经销售到白鸣珠那去了?他怎么这么熟练   对于这枚碎片灵魂,沈铎语焉不详,一笔带过。但孙大圣却用火眼金睛看出了一些苗头:这枚碎片,被浓烈的感情浇透,光是给沈铎表白还不够,为了和小舅哥打好关系,竟然无所不用其极。   孙大圣看着坐在小格子间稳如泰山的白鸣珠,太稳了。   好像这不是孙大圣为难他,而是他第一次上老丈人家接受考验。   很正常的事。   他竟然连沈铎都先不找了。   好心机!   一直到落地,孙大圣都很沉默。   “你一路心不在焉在想什么呢。”沈铎看着他,“不管是什么,都给我收了,马上要开打。”   “直接进?”   大门紧闭着,内里无声。这是赵立华为自己留的住处。   沈铎感应片刻,忽然笑出声,“不用了,里面放了一尊状元爷的神像,他在等着我们来呢。”   不久前,他和白鸣珠还在这里的发财盆景下坐过,一起看了山上的鬼火。当时这间房子里,并没有其他神像。   现在赵立华专门摆了一尊,就是在等着他来。   “我先去瞧瞧。”   画像掉落在地,门后神像睁眼。   “你们抓不住我的。”赵立华的声音有些低沉,沈铎看向各处,都没见他人影,但声音却从四面传来。   “听说你知道所有人的秘密,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是苗灵跟你们说的吧,那丫头是个没良心的墙头草不错,我确实知道红山每一个人的秘密,因为每次结束副本,我的记忆都不会清空。”   这似乎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资本,“所以我什么都知道!”   结束副本不会清空记忆细思恐极。   相当于他比别的NPC拥有更多探索副本的时间。   他能自主行动,规避危险,和那些被动生活的NPC不一样。   轮转几百几千次的话,说是无所不知,一点也不夸张。   沈铎若有所思:“那就是说,你记得每个红山市的人假如他们有什么异常,你也能第一时间分辨?”   赵立华不知道,为什么神像的表情越来越兴奋了。   他有些不妙的预感,但还是点头,“不错!”   “别的我不敢说,但在红山,谁也别想夺舍重生,每一个本土居民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有这样,才能第一时间找到我们觉醒的同类。”   “他们要是有什么异常,我很快就能发现。”   赵立华等着他的惊慌无措。   但沈铎却肉眼可见地更兴奋了,“那太好了!”   “?”   “你有这种本事,我肯定要干翻你!”   然后,带你找到我那18个同学! 作者有话说: 万收了(不敢置信)(再看一眼)真万收了啊啊我要加更!6k营养液是一更,万收是一更,我都记着了!晚一些加,最近还在做第二卷的大纲,有些焦头烂额。太感谢你们啦!搓个情人节小剧场:“你别挤我啊,别挤我!”沈铎在漆黑的楼梯间打着手电,对趴在身后的孙大圣低喊。停电了,老师不在,他们借了陶慕的手电出来上厕所。“我先去了!”孙大圣带走了手电,沈铎想拒绝来着,但转念一想,他是哥哥。没了光亮之后,到处都是鬼影。让他想起妈妈去世之后独自居住的几天,仅仅几天而已,阿姨们就来接走了他,但那几天还是很难熬。这几分钟也很难熬。“谁?”他听见呼吸声,“谁在那?”“是我。”“是你啊。”沈铎松了口气,但又怕白鸣珠立刻走掉,于是拼了命找话题。神奇的是白鸣珠居然也不着急,和他一来一回地聊着。“比赛怎么样?”“很好。”“难不难啊?”“还好。”“你你饿吗?”“我不饿,你饿吗?”他们在厕所门口聊这些。沈铎有些想笑,不怎么害怕了。直到孙大圣拿着手电筒出来。“你刚刚在跟谁说话啊。”“是白”沈铎转过头,发现那里只剩下幽微竹影,和一缕清风。 第126章红山岭鬼校22爆燃团战万   126   赵立华很平静,“那你就来试试吧,你能找到我么?”   从空中落下的孙大圣,对沈铎做了一个我先找的手势,沈铎还未点头,赵立华就像看见了他们的交流。   笑了一声:“我不在这里,你们找也白找。”   “我不在卧室呢。”“也不在卫生间。”“连柜子也不放过?”   他们头上仿佛安了摄像头,赵立华站在上帝视角,能看见他们一举一动。   这就是苗灵担心的么?赵立华真的能预判一切?   孙大圣找了一圈,抱肘靠在卧室门口,对沈铎摇了摇头,“连摄像头都没有。”   赵立华不是通过摄像头看见他们的,那会是什么?   沈铎回忆着他刚才说的话。   这人很爱炫耀,他还没问,就直接将自己的本事倒了个一干二净。如果他觉醒了异能,那一定忍不住会说的。   赵立华并不是异能者。沈铎不是从他的性格做出的推断。   而是地宫姐妹说过,在逃生游戏内,非生命体的破茧进化,往往更有难度。她们,还有易拉罐,都是沾了创世神的光。   赵立华现有的本事,说白了,就是活得久了、无限回档带来的便利,而这两者,并不是他的超能力。   那么,赵立华还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要怎么在这个房间藏匿起来、不被找到,同时还能不通过摄像头监控他们的行为?   答案很简单。   沈铎:“这个房间,有暗室。”   赵立华:“”   他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像是慌不择路离开。   知道原因就好办了,孙大圣在卧室、客厅和厨房分别找到了三个入口,掀开地毯之后,露出木板,再掀木板,出现下行通道,墙上挂了个壁灯,孙大圣翻开木板,露出上面的猫眼,“这货一直在看我们。”   通道是连起来的,还有一条暗道,通向更深处,孙大圣找了一圈,空无一人,赵立华已经逃窜不见。   想到赵立华刚才放狠话的时候,正在下边迅速地疾行,跑到每一个猫眼监视他们,沈铎沉默:“”   感觉boss忽然掉价了。   “狡兔三窟,赵立华却给自己挖了好多窟。”   每次回档保留记忆的赵立华,恐怕都在红山市努力挖地道建设,这么多次下来,他已经快把红山市挖空了吧。   这是boss吗?还是小地鼠啊?   孙大圣望着漆黑暗道,眉毛微微一皱,没说什么,撕开裂隙追人而去。   沈铎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战有点难。   小地鼠是真有点东西。暗道、地道这种逼仄地方,本就不适合孙大圣一直穿行,何况赵立华比他更熟悉地图。果然,孙大圣一去不返,没有消息就是坏消息,说明赵立华还没被抓到。   这个没有异能的普通NPC,依靠老鼠打地洞一样微弱到不算优势的优势,竟然跟他们两个暂时打成平手。   可敬的对手。沈铎心想。   为此,他也要全力以赴。   赵立华在疾驰向前的废旧矿车上站着,回头看去,不见漆黑裂隙,他已再次将孙大圣甩开。   狂啸的风声穿透耳膜,矿车呜咽着往前奔行,他亢奋地哈哈大笑,风声将他的笑声远远抛在废弃阴暗的轨道。   谁也抓不到他,谁也不能!   这样的矿道,在红山下到处都是,他没有很费力气,就在地下建立了一个四通八达的王国。他是这个王国唯一的王,谁也别想在这里抓到他!   “我找到他的踪迹了。”最引以为傲的速度发挥不了作用,孙大圣那双未被黑鳞遮盖的眼底涌现一丝阴霾。   “就在矿车上,我看见他了,马上就”   沈铎打断,“回来吧。”   孙大圣:“”   “他在玩我们,不信的话你追上去试试看。”   那边传来非常重的一声咚,沈铎知道,孙大圣这是被逼急了,他连停歇都没有,一次性开了最远距离的传送。   刺啦刺啦闪着黑电的缝隙在矿坑内张开獠牙,孙大圣的黑影出现其中,宛如推开一双黑色眼睛,裂隙越开越大,身后黑电流窜,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停着一辆空荡荡的矿车。   上面的人已不见踪迹。   “”   赵立华是在耍他们玩,一个普通人,却像逗弄老鼠一般,逗弄着他们两个S级异能玩家。如果这是他对玩家甩出的宣战中指,那他成功了,孙大圣的确升起了一股怒气。   怒气也是战意,二者像扭在一起,伴随心跳咚咚升旗。   空荡的矿洞内传来赵立华的叫嚣。   “任凭你有最快的速度,那又如何!就算你们都是S级的玩家,但我未必不能跟你争上一争!我生在红山,这就是我最大的优势,你们这些外来者,又怎么比我更了解这里!”   大笑传荡开来。   半空裂开的黑色巨眼,早已消失不见。   赵立华的住处,状元爷神像前,闪现一道黑色裂缝,落地之后,倦怠不复的孙大圣,此时冷到可怕。   “还有力气吗?”沈铎问他。   “早得很。”   “那就好。”沈铎格外冷静,“告诉诸葛书,我们开启B计划。”   不久之前。育才中学。   通过黑色裂缝来到教学楼的,不止孙大圣,还有诸葛书。这个班里知识属性最高的男生推测着对战会有的可能。   “苗灵说的无所不知的赵立华,存在很多可能性。一,他有别的情报源,二,他不像苗灵,觉醒了异能,三,他保留了记忆。”   “不管是什么,他都会严重影响到你的发挥。”诸葛书看向孙大圣,对方细碎刘海下微挑眉,“为什么?”   沈铎:“能提前预料到你的走向,本身就很可怕,而且他知道咱们要去找他,必定做了万全准备。”   诸葛书点头,“是这样,所以我们要做好你被限制的准备,留一手B计划。”   【玩家诸葛书发动异能诸子百家】   沙盘如画卷在面前铺开,红山市一览无余,已出现的1234任务点拔地而起,标志性的地点闪烁着微光,林立在群山之间。   其中还有无数明灭的光点。   “这是什么?”孙大圣问。   “人。”   诸葛书:“在红山市,我们最大的优势其实是人。”这是谁也没有看透的一点。   “人,就是愿力,有了愿力,沈铎就会变得非常强大。”名将在手,焉能不用?诸葛书绝不会放弃优秀战力。   在僵局之时,他们可以依靠沈铎来扭转战局。   “对于愿力,没人比你的感受更清楚了。”诸葛书看向沈铎。   沈铎嗯了一声,“那些愿力是金色的,每次获得都会解锁状元爷的技能,上一次要不是开出了状元爷的形态,第二组可能跟第三组一样,也要团灭。”   愿力很重要,所以他坚持做隐藏任务,从来不落一步。   但是   “如果我需要很多很多的愿力,你有办法帮我解决么老书?”沈铎看向诸葛书,对方却笑了笑。   “如果我有办法解决,孙大圣你会不遗余力地帮我吗?”他又看向他。   “这是什么话,我当然会了。”孙大圣懒散道:“你们一个看一个,那我该看谁呢?如果我不遗余力帮你,那有人会义无反顾跟我并肩作战吗?”   他也作势看向旁边,却看见撕开的裂缝之中,露出吴爵、齐家文等人的脸,他们也是这次作战小会的参与者。   全员:“当然会了!我们是伙伴啊!”   “愿力?”赵立华推开门,恭敬地对电话那头说道:“苏书记,你在担心这个?”   “放心好了,他们要抓到我,除非让整个红山的人都成为状元爷的信徒,这样才有可能找到我的踪迹。”   “但那怎么可能?就连苏书记你,不也要让师泽阳送出那么多尊神像,才能让愿力增加么说起来,那小子要是真这么做了,还算是帮了你呢。”   “但他短时间内根本不能”赵立华的笑声忽然消失了,他头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   头顶是红山最大的商场,这会才九点多,人流量不大,为什么在叫?   赵立华敏感地觉得,这件事一定跟沈铎他们有关,可是他想不通这些玩家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我去看看。”   赵立华蹑手蹑脚打开一扇暗门,商场一层已经陷入混乱,所有人惊慌失措,远离着大厅中心,仿佛那里有凶猛怪兽。   赵立华看清之后,大惊失色。   大厅的广告横幅之间,悬着一道黑色缝隙,金属像锯齿般残次不齐,宛如一枚半睁的纯黑怪眼。   害怕和那乌金甲裹身的孙大圣对视,赵立华立刻缩了回去。   他在地下室走了几圈,发现还是得回去一趟,最起码也要知道这些玩家在干什么。   这次他蹑手蹑脚来到了监控室,重点关注一楼大厅。   孙大圣不在。赵立华还未放松,就疑惑地看见黑色缝隙上坐着一对少男少女,男生缄默不语,十分阴暗;女生古灵精怪,活泼好动。两人相处非常亲密,并肩坐在缝隙的边缘,像是将这传送之门当成了坐骑。   “”   立月对尖叫的人群,翻译齐家文的话,“闷葫芦说了,你们太吵啦!”   “”   “噢噢,你要发动异能了?”   “”   “好的好的,我一定配合到位。”   一抹黑色的影子从齐家文脚下蠕动起来,像离弦之箭疾驰而出,在人们脚底极快地游走,每经过一道人影,齐家文的黑影就变得粗壮一圈,一楼大厅迅速被扫荡干净,穿过惊叫人群,掉入电梯缝隙。   熟悉的阴暗感。齐家文不善言辞,内心封闭,这种宛如在下水道阴暗游走的感觉让他很舒服。   “只要齐家文一开心,”身旁的女生活泼地笑道:“整个世界就会疯狂爆炸”   啪   回应她的愿望,大厅的巨灯也被黑影笼罩。   那黑影蟠龙缠在灯柱上,将最后一点光明吞没。   齐家文在漆黑一片中抬头,那条嗡鸣不止的黑龙应和着他们二人的愿望亦或也是诸葛书和沈铎的愿望,一层、二层、三层不断攀升,直到七楼的空中花园也沦陷在黑暗之中。   整个红山市最大的商场,被齐家文的异能吃得一干二净。   “那么,就到我啦。”   立月不通人情,但却很会读齐家文的心。   齐家文不对他人打开的阴暗面,此刻都如同这漆黑世界,在对立月说欢迎光临。她轻触黑暗,一点萤火虫大小的光芒灵活绽开,翩然飞跃进那纯黑晦涩的天地,这一刻,她仿佛听懂了这阴暗面中的万语千言。   她笑道:“这样啊,你很喜欢这次的副本,因为有我在,有大家在,你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跟我们分开?”   “跟你。”齐家文说出进入副本之后的唯二两个字,纠正了她的话。   萤火在黑海游泳,很快就飞出门外,外面也是一片漆黑,但却不是齐家文带来的,而是红山的夜晚。在立月异能所控范围之内,路灯、车灯、霓虹灯所有的灯骤然变亮,像一盏盏刺眼至极的太阳,同样让世界失色。   尖叫声在商场外逐渐传开,沿着街道的红绿灯一路扩散。   绿灯之上,孙大圣蹲坐着,黑色金属宛如披风在身后飞扬。   “立月和齐家文已经完毕。”   “好。”沈铎道:“继续。”   “我们的任务,是用孙大圣的缝隙,在城市各处制造混乱。”诸葛书在战前打气,“拿出你们平时在高二年级制造混乱的劲头,拿出气死白老师不偿命的劲头,我们今天就要将红山市搅得天翻地覆!”   “收到。”“没问题。”“看小爷我的。”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诸葛书锐利的目光落在了队尾一声不吭的孔司龄身上,“嗯,老孔,脸怎么红了,一言不发?”   孔司龄正在跟自己的纪律委员基因做斗争。   “跟我念,我会努力制造混乱。”   “我会努力”孔司龄努力了半天,闭着眼拼了,“我会努力不在大家制造混乱的时候添麻烦!”   “好样的老孔,你战胜了自己!”   “这历史性的一幕我要拍下来!”   “宋弥,原芬子。”诸葛书喊住了两人,“等一等,你们有另外的任务。”   黑眼在红山各地撕裂,混乱不断滋生。   大剧院前的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惊叫:“鬼!红眼睛的吸血鬼!”在快要抽过去之前,有人眼疾手快从包里拿出十字架,对准了拎着鸟笼的苍白男生,大喊退退退。   “十字架对我不起作用,”吴爵低沉沉笑,“小爷我啊,可是中国吸血鬼。”说话间鸟笼门大开,那空荡荡的笼子变魔术般,一只接着一只扑出黑色小鸟,无一例外头顶都有一抹猩红的羽毛。   瞬间,鸟群就将广场的天空遮蔽。   红山最大的体育场上空,雷电霹雳,砰砰数道在天穹炸裂。无数人惊慌拍照:“这是哪位道友正在渡劫!”   种种怪象让红山陷入铺天盖地的惊慌,恐惧如潮水蔓延。   竟然惊扰得鬼魂也开始不安作祟,当他们成群结队如阴兵过境,在城市内集结百鬼夜行,毫无忌惮之时,忽然在前方道路上出现了一个颤巍巍的人影,他抱肘哆嗦地站着,和群鬼对视一眼就嘎地一声抽了过去。   “我还以为是收我们的呢”   “谁啊,神经病吧。”   群鬼骂骂咧咧,踩着少年的头刚要走过,忽然和趴在林幽肩头的鬼婴对视,“”原来,林幽体质特殊,太能吸鬼,鬼知道跟着他有好果子吃,于是趴在肩上一动不动。林幽之所以在哪里都能见鬼,就是因为他身上趴满了鬼。   “不要伤害他”   “滚开”   本着“我吃他可以但你骂他不行”的道理,几个被喂得膘肥体壮的鬼婴张开血盆大口,将百鬼瞬间撕碎。   在被恐惧的潮水淹没之前,红山的人和鬼,都发出同一个疑问   “普天之下,谁能救我?”   这一刻,不论是拎着鸟笼的吸血鬼、引来雷劫的道友,还是商场里的小情侣连脸朝下的林幽,都挣扎着抬起头:“当然是状元爷”   “他们想要愿力!”赵立华终于看懂了这群玩家的意图,“当然不可能,因为我们控制着红山的喉舌,想要从我们这里抢人,我告诉你们,绝不可能!”   说着便给报社大厦打电话,“叫你们的人连夜起来上班,狂印财神文神什么都好,就是不要状元爷的神像,全给我撒下去!”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遇到了一点情况”滋滋声不断传来,赵立华喂了几声,那边彻底断联了。   他娘的,报社大厦又怎么了!   原芬子。高二3班的化学课代表。   平时做实验就有点疯,进了游戏更是释放天性,她不觉得逃生游戏怪异,也不觉得待机十三年很可怕。   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正常。她是孤身一人行走在悲情命途的女骑士,和旁人看不见的异星怪物作战,这些怪物潜藏在铅笔盒、教室门缝、陆天璇的耳钉里,只有她才能看见。   逃生游戏,让她的同班同学终于发现了世界的异常。   原芬子看着报社大厦中朝她举起座椅砸下来的人,捂住一只眼睛,像在打开封印,念道:“荒谬的世人,竟然不肯接受你真正的命运,可悲可泣之人,唯有化学才能救赎你肮脏的灵魂”   钴蓝液氮迅速凝固了敌人的身形,亮黄浓硫酸将座椅腐蚀,暗紫的苯乙/胺泡泡四散开来,走廊里的人宛如吸入致幻剂,开始手舞足蹈。   “现在开始,背诵一千遍元素周期表。”   原芬子坐在天台之上,听着整栋大楼传来背诵声,叹息道:“在踏上这条路时,我早已做好准备,不被人理解的道路,总是孤独的”   “喂,喂!”赵立华气得撂了电话,“算了,我还有一招!”   “让整个红山的人立刻入睡,他们睡着以后,就不会恐惧害怕,哈哈,你们的招数无效了!还怎么抢愿力!”   “宋弥开始了吗?”沈铎问。   “开始了。”孙大圣道。   在红山的中心广场,悄无声息地长出一盆睡莲,在月色下轻轻摇摆,呼吸声令人平静。离得最近的人栽倒就睡,不困的人也在打哈欠。   哈欠会传染。无形的催眠波圈圈荡开,很快扩散到整个红山市。   “宋弥在做美梦。”   这是事前跟他商量过的。宋弥自己也很满意这个计划。因为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睡觉就可以了。   “一个被状元爷救了的美梦。”   状元爷在每一个红山人的梦里出现了,彻底抚平了他们的惊惧,带来一夜安眠。丝丝缕缕的金色愿力从四方而来,溪流汇成长河,全都涌入了育才中学校舍的窗口,被神像一一吸收。   叮铃铃   孙大圣接了电话,从中传来赵立华咬牙切齿的声音,“就算有愿力,也不行!”   “因为这尊神像,我早就动了手脚!是师泽清亲自画下的符咒,不撕掉它,就算有再多愿力,状元爷也无法来到凡间!”   不好   孙大圣转过身,伸手去够神像背后的符纸。   “晚了,晚了!”被丢在桌上的听筒发出尖刻的笑声,“现在去撕,怎么都晚了,当然,他非要降临,也不是不行。”   “可这被你们费劲心思争夺来的愿力,全都会消散白费了!”   金色的愿力之河连着浮现出的人影,状元爷形态已经再次解锁,被万万人在睡梦中呼喊、祷告求来的神明,再次降临凡尘。   然而,师泽清的符咒却像利器一般,不断割裂着他聚拢而成的形体。   不断消散,又不断重聚。   愿力真的在消散。   孙大圣的心往下一坠。   “”他的心口忽然一热,一道金色愿力忽然从他身上迸发,相当灿烂和纯粹,朝着沈铎义无反顾地扑去。   这不是他。孙大圣意外,看向自己的面板。   坐在小格间的纸偶垂眸,宛如呼唤着什么。   那道摇晃不定的人影,居然因这突然涌来的愿力,再次稳定成形。而且,还在逐渐变化。   这些灿烂的愿力,就像温柔的拥抱,却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温柔地雕刻眉眼,像对待一件珍贵的心爱之物,只为还原出记忆中最深刻的人影。   人影最终定格为沈铎。   不是状元爷,而是沈铎。   有一个人,他不是状元爷的信徒,而是沈铎的信徒。   红山的人都信仰着状元爷,所以才会呼唤出他的形态。   但这世上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坚定而唯一、深深信任着沈铎。   即使,只是一个碎片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红山岭鬼校23沈铎终于变   127   沈铎惊讶,看了看自己,又顺着灿烂光河看向孙大圣,“猴儿”   小舅哥莫名心虚,还未来得及张嘴,就听沈铎很感动地感叹:“原来你心底藏着这么多话,平时是因为不好意思,才不跟哥直接说吗?”   孙大圣:“”   鸠占鹊巢,并非君子所为。孙大圣一阵难受,想立刻跟他哥说清楚,这些愿力是白鸣珠给的,并不是他。   但沈铎已经转过头去,检查起第二面板的状元爷技能。   很好,能量满了。   【玩家沈铎切换至状元爷形态】   【玩家沈铎使用第二技能名士镇魂】   是在红山教学点用过的一招,但当时教学点内的鬼,被孙大圣吃了不少,所剩寥寥无几。沈铎能找来的,也是两个被遗落的碎嘴子。但当时只需要他们拉车,将自己移动到后院去,所以不需要镇很多魂。   但这次可就不一样了。   要找到赵立华,就要尽可能驱使红山市的鬼魂,让他们为己所用。   有一点,赵立华错了。   细细的金丝从沈铎指尖抽丝剥茧般渗出,淡淡透明的金雾笼罩,让他的面孔朦胧一片,“赵立华并不是地下王国的王,占据红山地下的,其实是这个副本中一个很重要的设计,是那些鬼魂。”   孙大圣并未打断他。他知道,沈铎此时正在读条技能。   这一刻,商场下、矿坑里、墓地中正在火热聊天讨论红山市今夜状况的无数鬼魂,都被一种外力强行打断,全被禁言,他们僵硬地起身,浑身战栗,脑子里被打入一个钢印,只记得一件事   找到赵立华。   找到赵立华!   有几个倔强的,还在垂死挣扎,嘭嘭嘭冲撞着外力禁制,但很快被缝隙中出现的黑色纸人拖到一旁,被盯着背诵起四书五经。   是状元爷   群鬼:已老实。   “不白找啊,都不白来的。”他们都听到了脑海里传来的声音,“所有参与的鬼,结束之后都能去师家领红包。”   “新年快乐啊各位父老乡亲。”   红包有鸡毛用啊,我们过的是中元节。群鬼敢怒不敢言。   “红包包的是怨气。”   群鬼:!   反应快的已经钻进了地里,沿着暗道窜了出去,脑海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诱人的奖品,“公平,我们要讲究公平,大家重在参与,都有红包拿,不过呢,抓到赵立华的,要着重嘉奖,另外包一份大的。”   地底暗道刮起了黑色风暴,一道道戾气十足的鬼影穿梭其中万鬼马拉松大赛,一炮打响!   赵立华连五分钟都没撑过,就被鼻青脸肿地带回了育才中学。   “做得好。”沈铎对那个将他五花大绑的恶鬼点头,“去师家领红包吧。”同时也没忘了另外几个,“你们就差一步,也去领个安慰奖。”   垂头丧气的鬼一下变得阳光开朗,排着队走进了孙大圣打开的传送门。   不忘跟沈铎道一声:“新年快乐,新状元爷!”   沈铎:“好说,好说。”   去了师家,门口排着长队,恶鬼正要撸起袖子去插队,就被后边几个拉住,“哎哎,咱们还是有素质一点吧!”   老老实实等了半天,终于轮到了他们。   林幽昏迷着,还没苏醒,趴在他背后的鬼婴一段时间不见,竟已瘦了一大圈,有些倦怠、厌恨和害怕地看着这群高二3班的学生,“没了,真没了一下子要走这么多怨气,我也空了好吗!”   你们不能只薅我一个的羊毛啊!   “不薅你薅谁呢。”百里青和善道:“你趴在林幽的背上,吓了他多少次,你算得过来吗?”   看着头顶的符纸,鬼婴大叫:“我再试试,我试试!”   “我来领红包。”   “噢,是你抓住了赵立华吧,那得包一个大的。”诸葛书笑眯眯地转头吩咐。排队的恶鬼只听见后面传来几声砰砰,像是在围殴重锤什么东西,片刻之后,诸葛书就拿出来了一个鼓胀的大红包,他连忙接在手里。   诸葛书:“你实力很强啊。”   恶鬼抬头,啊了声。   诸葛书:“能在马拉松大赛中脱颖而出,说明你的速度和心性都远超旁鬼,你在活着的时候,应该也是很厉害的人吧?”   恶鬼不知所措,觉得手中红包都很烫手。他习惯了暴戾,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人的善意。诸葛书,还有他身旁站着的少男少女,都微笑地看着他,让他很是不适但除了不适,心里发酸发胀的又是什么?   “谢谢。”   第一次拿工资,感觉还不错。   比他们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好太多了。   “还是挣死工资好啊。”   “下回有这好事记得喊我。”   “新年快乐!”   “新什么年啊,是中元节快乐!忘本的东西!”   诸葛书听在耳中,笑而不语,联系沈铎:“这边搞定了。”   “好。”沈铎抬起头来,看着被绑在椅子上,动也不能动的赵立华,孙大圣正在用黑色的逗猫棒挠他痒痒。   “那我们就来聊一聊吧。”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赵立华:“你把我杀了吧。”   “杀了你,你就能等下次回档,你想跑,但我还有很多问题没问呢。”沈铎看他,“不想回答也没事,你听我说就行了。”   “内测池里的副本,或多或少都有缺陷。”   “但这些缺陷只会局限在机制,实验公司的员工,其实更像游戏公司的策划吧。”沈铎按照自己的思维理解着这个游戏,“不太完善的副本,难度比较低的副本,先统一发到内测池,检测修复了BUG,再正式上线。”   “所以,红山岭鬼校,本来也是一个难度低的副本。”   赵立华被捆在椅子上,伤痕累累的脸露出几分讥笑,第一天相遇的他油滑又谄媚,但现在面对沈铎的,似乎是他真实的自我。   沈铎观察着他,“所以,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改变的?”   红山岭鬼校,原本的评级是E,但现在的评级,变成了A+。   这肯定不是因为这些觉醒了意识的NPC,因为他们需要在保证自己不被发现的基础上,再去改变这一切。   “如果被实验公司发现了,你们应该会被回炉重造吧?”   赵立华和苗灵,其实就像他玩游戏的时候,在屏幕上看到的角色吧。   沈铎试着在脑海里转换,将眼前逼真的赵立华,转换成3D建模。   逃生游戏里的NPC都太逼真了,他有时会忘记,这些人其实只是游戏角色,是被人设计出来的程序和代码,被人赋予了设定和故事线,他们就像自己精心升级的角色,遇到的野外对话NPC,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对话。   赵立华为什么能破茧?   “哈哈。”被绑在椅子上的赵立华忽然笑出声来。   这个四十多岁双鬓斑白的男人并没有娶妻生子,这并不出于他的个人意愿,而是他的身份从一开始就设定好了。   他就是副本一个章节里的一个小boss,不,说是boss都夸张了,曾经很多次,玩家在问完他和苗灵问题之后,就嘻嘻哈哈地把他们击毙了。   “你错了。”赵立华昂着头,“只有我们,只有我们才不一样。”   “在这个内测池不!在所有的内测池,只有我们红山,才会有破茧重生的可能,因为只有我们,才懂得生命的意义!”   赵立华说完之后就喃喃自语,像是陷入某种疯狂无法自拔,沈铎和孙大圣对视一眼。   赵立华自认为这个副本很特殊?唔得找520问一下,内测池的副本是怎么设计出来的,也许能找到这群NPC自视甚高的原因。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收割玩家的积分,是为了什么?”   赵立华盯了他半晌,“告诉你也没什么。不是积分,我们要积分没用。”这在沈铎意料之中。   “但是你们是被什么杀死的?”赵立华提醒,“杀死你们的,会因你们的死,变得更强大,更旺盛。”   沈铎的身上似乎又燃起了火红色的烈焰,鬼火在第二组的幻境中烧起时,即使他没有身体,也能体会到蚀骨之痛。   这种喷薄而出的火焰像是要将所有都焚烧殆尽。   “本来就差你们了”赵立华低声说道。   “什么?”   赵立华闭上眼,“没什么,问完了吗?问完了就杀了我吧。”   “我很疑惑,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说过要杀了你吧?”   沈铎的话让赵立华愣住,“你不杀我要干吗?”   悄无声息,裂缝在走廊撕开,赵立华落地之后,环视四周,发现是女生宿舍楼,皱眉问孙大圣,“你带我来这干吗?”   “往前走。”孙大圣简短道。   赵立华听见一阵踩缝纫机的声响,有些不解,走到声音发出的520和521宿舍,看见了一排女工。   她们加班加点赶制着呃,一些用纸和竹子拼起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走廊里站了一排披着白纱的纸偶,这让赵立华丈二摸不着头脑。   “”   苗灵抬起头,“”   “哈喽。”孙大圣介绍道:“给你们找来了一个新员工。”   苗灵糊涂了。一个小时之前,赵立华还是春风得意的校长,现在就变成了打工仔?沈铎创业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我不会找人。”赵立华消极怠工。   比他更懂消极怠工的孙大圣,“不,你会。拿着。”   一个手机塞到了他手里。   “干什么?”   “你又不是三头六臂,这么大一个红山市,你能耳听八方?你的几个手下,分管了几个区域,有什么异常,他们都会上报给你。”   死鬼连这个秘密都告诉他们了!赵立华大恨。   “那又怎么样?你们要我在茫茫人海里找出18个人,这18个人样貌都没变,这是大海捞针吧!”   孙大圣摇头,“不,他们应该已经出现了异常,对你来说,很好分辨。”   第三组做任务的时候,报社大厦时不时就会播放校歌,红山土著自然听了就忘,但这18个不会,因为他们也是春风中学的学生。   “好好跟他们联系吧。加油。”孙大圣在他面前放下手机、电脑和鼠标,一间空宿舍,很快就变成了工作间。   “等、等给我等等!”   孙大圣把门关上了,想起什么一样回头,“你会不会饿?”   “饿的话给沈铎烧纸,我给你送外卖,很快的。”   “找得越快,我送得越快。”   说起来,他是有些想念校门口的烧鹅了,忙了一宿都没空吃夜宵赵立华的肚子咕噜一声。   该死的设定!   在剧情里,赵立华是一个不好色、但好吃的贪婪小人,对烧鹅的被动渴望,让他不得不拿起了鼠标,开始为沈铎认真打工。   苗灵时不时听见旁边寝室传来几句该死。   头一次看到吃瘪成这样的赵立华,苗灵心里暗爽,舍友已经接受了他们被招进一家公司的现实,熟练地做着纸偶,问道:“苗灵,我们这个公司叫什么啊,连赵校长都请来了,那肯定实力很强啊。”   “这个”苗灵看向照片一角,“叫春风有限公司!”   孙大圣送完赵员工回来,一出裂缝就看见沈铎等着他,像是接孩子放学的年长哥哥,目光温柔,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妖怪!把我哥还回来!”   沈铎还是笑得温柔:“猴儿,今后我会对你很好的。”   “实在没想到,我在你心中的形象这么高大,今后要学着诚实一点呀,有什么心里话不能跟哥哥我直说呢。”   “不用背地里崇拜哥,以后光明正大地赞美哥吧!”   神经啊   孙大圣语速飞快:“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解释,刚才那股愿力,并不是”   “先别说这些了。”沈铎抬起他的手划开裂缝,“这种形态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不能浪费掉你珍贵的愿力,得物尽其用。”   他被沈铎推进了裂缝。   “诸葛书的第四组应该也快迎来鬼火了,这一次,我们正好瞧一瞧,鬼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两人很快来到师家。   二、四组一共九人,刚从混乱地点归来,此时正是休息时间,一群人坐在一起,相互依偎,低声说话。   半空出现的裂缝让大家都抬起头来。   第一眼看到了孙大圣。   这没什么。他们刚才一直和裂缝作伴,已经看了太多次孙大圣,审美疲劳。   接着走出的人,却让他们眼前一亮。   “沈”吴爵的声音拐了山路十八弯,才不可置信地念出:“铎?”   他们进入副本之后,就没见过沈铎了。就算见到,也是雕像、画像、纸人,还有老爷爷,从来不是人。   现在沈铎终于变成了人了!这句话可能有些歧义但是太好了,沈铎终于变成人了!   并且变得非常俊美帅气。前面的孙大圣像是买方便面赠送的漫画册子,但后面的沈铎却自带星光和爱心滤镜,一举一动都有流光闪烁,仿佛是折磨了美术十天半月才磨出来的一帧。透着一个字,贵。   孙大圣原地转身,抓住沈铎的领子,“我再跟你说一遍,刚才供养给你愿力的,不是我,是白鸣珠!”   “大家的愿力,只会让你变成状元爷,但白鸣珠的愿力,能让你变成呃?”孙大圣终于发现,眼前这个人好像跟印象中的他哥相差太远,手劲都一松,震撼无意识地脱口而出:“我的妈,白鸣珠心里的你,长这样吗?”   大家:“” 作者有话说: 其他人会在红山刮起混乱的风暴,但我们名著哥会让玩家内部刮起风暴!孙大圣:用这样一张脸不会不好意思吗!这是在骗人吧!沈铎(看镜子)(臭美)(捧脸):可是我觉得很不错也 第128章红山岭鬼校24非常好机关   128   “什么白鸣珠?”沈铎一愣。   他下意识去摸脖子里带着的铃铛,但衣领被孙大圣的手挡住了,他只能放下手,来回想了几遍他的话。   “刚才的愿力,是白鸣珠给我的?”   孙大圣:“对啊,你也不想想,我会那么真诚地信任你么?”   沈铎:“”   咔地一声心碎,伴随哗啦啦的碎裂声,孙大圣都没听到。   他卸下心中大石,顿时轻松,立刻把烫手的好处送出去,“是这样的,刚才我从苗灵那回来的时候,拿走了”   “沈铎!”   诸葛书等他很久了,“你来得正好!我们遇到一件麻烦事,要打开那间机关密室,第四组的任务才能圆满完成但现在卡在这里了。”   听到跟任务有关,沈铎和孙大圣也顾不上这些小事,将心中疑问放到一边,追问诸葛书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原来,第四组这边,进展很快。有了第二组的加入,他们在师家畅通无阻,很快就发现,师泽清的死另有蹊跷。   “师泽清不是他师弟认为的,死于事故。”诸葛书说出他们在师泽清的房间、私人物品等查出的真相,“他是自杀而亡。”   好家伙,为什么师泽阳没发现呢?   沈铎很快明白过来,师泽阳一个NPC,怎么能和身负异能的玩家相提并论呢?他们的异能已经不受限制,通过奖励解锁之后,如今能无视环境来使用了。   要不然,在和赵立华的对决中,他们是怎么在红山各地制造出混乱的?   现在的他们,完全可以调查出,师泽阳这个普通人无法查到的东西。   沈铎沉思起来,“那就和我想的一样。”   诸葛书一愣,“你想的?怎么想到的?”他没发现自己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这个推断,是借助他的异能,在沙盘上推演出来的沈铎并不像自己,一直待在师家,在没有收集到很多线索的时候,他就对师泽清的死亡有所怀疑了吗?   沈铎还不知道诸葛书的内心风暴,“跟你们没关系,是第二组的剧情点,猴儿,你还记得我们在教学点遇到的鬼头蜂吗?”   孙大圣一副游离在外的样子,很像是在查阅面板,沈铎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忙着操作是要干什么,“嘿,你别分心啊。”   孙大圣先不劝说白鸣珠从他的面板里离开了。   驱逐白鸣珠失败,他只得回想,“你说那些被法术控制的鬼头蜂?”   “对。鬼头蜂那有一个阵法,而在埋着学生遗骸的坟堆里,也有一个阵法。但是,后者要比前者更厉害。”   相比来说,鬼头蜂那个实在太鸡肋了,简直就像半成品。   但压制着这七个学生冤魂的,却是格外厉害的镇魂术。百里青那时候也说是天才所做,沈铎记住了这一点。   他在第一剧情点,又接触到了师泽阳,很难不联想到师泽阳心心念念的天才师兄。   “镇魂术十有八九,是师泽清被逼着布下的,但鬼头蜂那个阵法不是,只是低劣的模仿。”沈铎吆喝520,“去问问赵立华,看他记不记得这些事。”   “好的主人。”   诸葛书心情复杂地看着520,“你的判官还在啊。”   “对啊。”沈铎看他,“问的什么话,难道你的不在吗?”   “不在。”诸葛书回答。   “我的也不在。”孙大圣也道。   “不在能去哪?”   孙大圣:“放假了。”   沈铎:“”   孙大圣:“没事干了啊。现在我们班所有人,啊,目前在这个副本里的人除了你的判官还在,其他都回家探亲了。”   说起来,这些判官好像很久没放假了,知道沈铎和520的事以后,就像是提前发了绩效奖金的员工,先是上班不太积极,不回应他们的需求(虽然他们也不需要),然后就理所应当地消失,请了长假。   现在正在各个判官家族拉仇恨,据说春风中学的学生目前在【你最想辅佐的玩家排行榜】上拿到了第一名。   判官蝉和其他判官,似乎笃定他们跟着沈铎能解决这些麻烦事。   嘛无条件的信任是很不错,但莫名其妙就被放养了,还是很不爽。诸葛书和孙大圣看向520。   尤其还是有这么一个完美例子作对比的时候。   “刚刚说到哪里了,哦,师泽清是自杀。”诸葛书收回羡慕的眼神:“我们当时兵分两路,跟着我的人找到了这条线索,百里青那边同时找到了一间密室,根据留下来的蛛丝马迹,我们合理怀疑,密室里大概率放着师泽清留下的东西。”   沈铎感叹:“已经第四章了啊”   根据他的经验,就要出BOSS,那么现在,应该会出现一些能精准定位到反派的信息,“比如赵立华还有他头头贪污的证据,师泽清布下镇魂阵,应该非常后悔,所以才会很痛苦地自杀。”   “他确实很后悔,生前最后一段日子,除了在思念师弟,就是在祠堂长跪不起。”   诸葛书说:“他觉得他有负师家,愧对祖先”   师泽清在决意赴死的时候,甚至给自己下了心灰意冷的诅咒,让他无法正常转世投胎,以此来对不肯安息的冤魂谢罪。   这到底是师泽清遵从了剧情设定,还是他本人觉醒出来的意识?   沈铎莫名其妙地想到,会不会他的所有感情,也是别人写出来的设定呢?   他的视线投向诸葛书、孙大圣,再经过其他同学,一个长长的镜头走完了。   他有些倔强而笃定地冒出想法:但我此刻的感情,都是我自己的。这世上也许会有一千个一万个沈铎,但此刻,拥有这份心情和这些伙伴的沈铎,独一无二,非常珍贵,特别真实而且,就算是被人操控的傀儡,那又怎样?   他依旧可以挣脱出来,上演属于他的命运。   他朝天上翻了一个大白眼,才道:“这么说来,师泽清就是重要剧情反转点,这个角色深度参与到赵立华等反派的任务线里,他能给出最有力的证据,这些证据在结局篇章可以用来扳倒反派。”   “我猜,密室里面可能会是文件,或者遗书”   叮咚   【恭喜第四组玩家,触发本章最后的任务线】   【请前往师家的机关密室,找到里面存放的关键道具:[师泽清的遗书],密室的地址位于】   【该道具,以及之前的道具:[薛明的信件],都会在BOSS战的时候提供帮助,请小心保存】   “”诸葛书无言以对。   沈铎:“怎么了?”   “我们刚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那个密室。”诸葛书想起他们在师家到处碰壁的样子,“你要是早点来,我们根本不用一步步排查了。”   沈铎这是什么好运气啊不,这纯是玩游戏的天赋吧。   “还是那个机关密室吗?那我们快出发吧。”   “先等一等。”   诸葛书却没带着他们立刻出发,而是看向了队友们,“立月,齐家文,你们也跟我来一下。”   “喔,好。”齐家文起身,将手递给立月,将她拉了起来。孙大圣和沈铎看着,两人都有不同滋味。   孙大圣啧一声,别开脸,已经有些看烦了。   沈铎却心痒痒,别开脸,已经有些惦记了。   但是,诸葛书为什么非得喊上立月和齐家文呢?   沈铎看向百里青,明明她的异能,在师家更能发挥优势   师家一道,精通的是画纸偶点睛,以及各类符文。存放状元爷神偶的木箱外面,贴满了符咒,师泽阳出门带的口袋里,也装着朱砂、纸笔和空白的符纸。   在背景设定里,师家的祖上是状元爷的一支后裔,因此在考学、读书方面,也很精通。   沈铎并没有看不起立月和齐家文的意思,虽然他俩是有点神叨,但他不会在意这些,就像立月和齐家文,也不会觉得他经常走神有什么。他们班就是这样,为了配合中二的原芬子,其他同学还会日常装昏迷表示被外星怪物攻击。   高二3班的大家都很尊重彼此,或许正因为此,大家才能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他只是单纯认为百里青更合适。   可百里青碰到他的目光,却点了点头,让他跟着诸葛书走就是了,显然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沈铎也有些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密室,非得带上立月和齐家文呢?   立月和齐家文一前一后走过来,两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沈铎的面孔,事实上,没人能从沈铎此时的脸上移开,就连诸葛书,也是拼命控制着自己,才将目光从沈铎这张流光溢彩的脸上移开,交流战术心得。   “好”立月词穷至极,“好精彩呀,这张脸。”   “你们都说很精彩,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一看。”一边跟着诸葛书走,一边接过立月的小镜子道具,沈铎骤然和镜子里的人面对面。   我敲什么东西?   他莫名有点眼熟。   怎么跟他第一次捏出来的王子白鸣珠那么相似???   这下,他有点相信孙大圣的话了   孙大圣看不得他暗爽的样子,当下就要从自己的仓库里抠出来白鸣珠,给沈铎塞回去。   但诸葛书带着他们,已经走到了密室门口。   密室吸引了他们的视线,孙大圣的动作也停下来。   这间密室藏在祠堂下方,穿过宽阔的大厅,墙壁中间镶嵌着一扇铁门,无论是门的生锈程度,还是门四周壁画的剥落程度,都有一定年头了。   铁门两旁,各有一块圆形凸起的平台,引出几条细细的沟槽,连接着两旁的石壁。   沈铎拂去门口碑石上的尘土,刚要去看上面的刻字,就听诸葛书道:“不用看了,那上面写的是这些壁画记载的修炼口诀。”   “修炼口诀?”沈铎看向壁画。   这些壁画环绕着环形大厅,没有明显的界限,但画上的二人,位置是固定的,因而能分出四扇,每一扇的距离,约有五米宽,其上绘出两个并肩修炼的人。   他们的衣着和头饰,有古朴之风,像道士,但又不是沈铎在家里看到的,被大姨请来的那种道士。   想必逃生游戏经过了一些本土化改良。这也难怪,受众毕竟是全宇宙的玩家。   “这套口诀叫做,太虚阴阳诀。”诸葛书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阴阳诀”沈铎不太熟悉这些东西,和孙大圣一路看过去,就当是看蛮荒时期的漫画了。   壁画上的两人,有的面对面盘坐,双掌相贴;有的双手相触,背脊相贴;有的额头相贴怎么都是贴贴啊!   沈铎不看了,转身问老书,“这壁画跟开密室有什么关系?”   他有点猜到了。   诸葛书带立月和齐家文过来,还让他着重注意壁画,想必需要两个人合作才能打开密室大门。   “让齐家文和立月表演贴贴吧,我和猴儿开大冲进去,老书你到时候就闪一边。”   诸葛书却摇头,露出为难之色,“先不说这个,你看,这其实是两套对称的壁画。”   沈铎又看过去,这些壁画一分为二,各自占据半厅,两边画面对称又重复,啊,难道他好像抓住了线索。   “除了齐家文和立月,我们还需要一组人。”这正是难处所在了,诸葛书头大不已,“我们刚才让每个人站上去试了试,发现都没有用。”   沈铎:“怎么个没用?”   他有些没懂。诸葛书也知道,这个机关密室的设定太离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如果不是他们亲眼见到,也很难相信,世界上居然能有东西,可以测出来两人是不是心意相通。   “你看这两个平台。”诸葛书带着沈铎走到一侧的圆形平台,指着那些细细的沟槽,沈铎发现这边的沟槽有些湿润。   而另一边的沟槽,却很干涸。   “齐家文和立月刚才就站在这个平台上,演示壁画上的动作,结果,活水居然就从底下流出来了。”诸葛书不顾吴爵的反对,将他的小红塞进去探路,却始终搞不清楚这些水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他叹气,“也许,这就是副本设计者的脑洞大开吧,无法解释。”   沈铎却很理解这种神来一笔。   只是,“师家的老祖先开密室门,为什么非要情侣啊?随便两个人上去不行吗?好朋友也不行?”   “干脆叫喂狗粮机关算了!”   “从前应该不是这样的,可能是师泽阳回来之后,不太懂,瞎搞了什么,总之现在必须要心意相通之人了。”   “要不然你和孙大圣站上去试试吧?”立月出主意,“我们班里只有你们一对亲兄弟,万一血脉相通也可以呢?”   孙大圣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觉得不太行。”   诸葛书大叹气,“问题就在这,紧要关头,我上哪再找一对早恋的人去?”   沈铎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就听孙大圣举起手,“这里就有。”   沈铎:“?” 作者有话说: 沈铎还真想了一下孙大圣是不是谈恋爱了,“是不是地宫姐姐?”孙大圣:你给我上一边去吧。#关于小沈四人组的设定#之前不是白嘉回要了孙大圣的签名吗?可能是因为名字,可能是气质,总之,小孙呢,很受小男孩欢迎。陶慕则相反。小沈是男女通吃。平凡呢,就很平凡啦。各方面都很平均发展,说不出特别好,但人气也不会特别低。好了小沈,因为你给我翻白眼,下一章让你接受炙热の爱の考验(震声 第129章红山岭鬼校25鬼火到底是   129   “你看,这是谁?”孙大圣点开面板,像一位展示手办柜的自信店主,沈铎看过去,全是乱七八糟的小手办。   诸葛书刚要说别添乱了,眼睛却不由被那些手办吸引,“我天,孙大圣,你这藏品很丰富啊!”   是的。孙大圣的仓库,就像一个巨大展示柜。   立月:“你的仓库格子比我们大好多也要更宽阔,你不会把仓库容量开到上限了吧?”   孙大圣暗爽:“嗯。”   诸葛书:“那很贵啊!”   沈铎:“小事,小事。自古以来玩模型都是吞金兽,他在家里的展示柜更大呢啊对,八年前现实里发生了一次地震,把你的召唤飞龙模型摔裂了。”   孙大圣如遭雷劈,“什、什么?”站都站不稳了,还是老书帮忙扶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孙大圣整个人都变成了灰色,这下真是消极怠工了,其他人继续参观他的展示柜。   藏品是很丰富,沈铎心道。   坐骑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毛发乌黑发亮、鳞片闪闪发光;各种炮台和枪,有一个瞭望塔还连着半拉山壁,似乎是被直接抠下来的;头盔和魔剑、金属义肢这些就不用说了,甚至还有一堆交通工具,一只巨大的鲸鱼骨架旁边,是比它更大的星际战舰,甚至还有副本里的BOSS,沈铎真是:“”   一看就知道是BOSS级别的怪物,是一条通体覆盖着黝黑鳞片、双翼微微收拢、巨眼紧闭的巨龙。   沈铎知道孙大圣在三姨熏陶下,沉默热爱收集模型,但没想到,他连交通工具和BOSS都不放过。正想评价两句,忽然想起什么。   “不对啊,这些东西从哪来的?你不是一醒来就在地宫了?”   孙大圣恢复了一些神采,但还是生无可恋,很倦怠地回答:“是我在地宫捡的。”   哦,那就合理了。   “而且你们不要觉得我很费钱,并没有,我的异能最重要的不是传送,不要真以为我是个传送门啊!”孙大圣看向沈铎:“就像你的异能最重要的是【精神力的源源不绝】,对我来说,收集的奇珍异宝越多,越有可能在实战的时候召唤出来。”   “还有。”   孙大圣忍无可忍,“我是让你们参观吗,给我去看左边啊!”   “不是你要展示收藏的吗”沈铎转头,朝着他说的方向看去,突然愣在了原地。   诸葛书惊讶道:“白鸣珠?”   是的。和一群活灵活现的野狼成为邻居的,不是别人,正是白鸣珠。   比真人更无所顾忌的纸偶,俨然将孙大圣的仓库当成了自己家,面前支着一张矮木几,身后木窗外柳叶徐徐摇摆,木几上的茶杯还在冒热气,白烟袅袅飘散,这张好久不见的脸出现在沈铎面前。   还好缩小了。沈铎万分庆幸。   要不然直接对视,他可能会因想起地宫那一幕,直接去世   然而,就像听到呼唤似的,怎么都送不走的白鸣珠施施然起身,很有风范地拂去身上的尘土,飘然落地。   在旋转的过程中,身量不断长高,最终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少年。   沈铎抬起头,咬住了腮帮子,有一些不服气、很多心虚和特别多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的开心,跟白鸣珠勇敢对视:“”   白鸣珠:“><”   沈铎:“”   苗灵。大可不必这么还原身高!   “之前怎么都送不走,现在这么随便就出来了”孙大圣嘀咕完,开始煽风点火,“诸葛书,让他们两个上吧。”   诸葛书回想起了地宫里看到的一幕,大喜过望,“好好好,说不定真的行!”   说着便按住要追问的立月,让他们去旁边的平台上站着。立月心里有一万个问题想要问,但她也知道,现在任务更加重要,还是听诸葛书的,拉着齐家文蹦到了左侧的平台,很兴奋地看着另一边。   诸葛书则带着沈铎和白鸣珠前往右边的平台。   白鸣珠在路过孙大圣的时候,用很轻的声音说:“谢谢你,小舅哥。”   孙大圣:“?”   谢我干什么?   不等他发问,白鸣珠已经跟着沈铎慢慢悠悠、很惬意开心地走到了平台上,一脸无辜地站着。   很是期待的样子。   孙大圣:“”   他悟了。   刚刚怎么都喊不出来,现在迫不及待该不会是听到他们接下来的打算,想要跟他哥贴贴吧!   孙大圣忽然有一种即将看熟人演戏的牙酸感,悔不当初地转过身,又和贴在一块的立月齐家文面对面,“”   无处可去孙大圣。   最后像个兵一样,在两边的平台中间,站得笔直。立月说他像攻打上鹊桥的天兵天将,怎么看,都像是要来收他们的   “沈铎,你往那边站站。”诸葛书催他,自己则俯下身,去看沟槽里有没有活水流出。   沈铎只得往白鸣珠身旁走了一步。   “好久不见。”   听到纸偶开口说话,沈铎眼睛都睁圆了,“你说什么?”   “好久不见,沈铎。”   “沈铎。”   行吧。又变成单机了。   但刚才那一瞬间,沈铎总觉得白鸣珠联网成功?   这种说法可能有点抽象,但刚才的白鸣珠,无论是对他说话时,噙在滴水不漏之水底的笑意,还是身上的气质就像夜雨结束乌云散去的小晴天那种气质,都很像现实里,和他同窗共读两年的白鸣珠。   一阵神叨的碎碎念打断了他的思绪。   “高斯,阿基米德,毕达哥拉斯,这次一定要保佑我。”诸葛书趴在地上,对这折磨了他无数次的沟槽求情祷告,“要是这一对不是真爱,那就是你有问题了。这对小情侣,正是蜜里调油热恋期,别说心意相通了,那都大干三千个来回了!”   “沈铎,你说是不是!”   是个屁!沈铎撸起袖子,像一棵拔地而起的白嫩大葱,被一只有力的手按回地里,耳畔传来隐隐笑意,让他浑身酥麻。   “任务要紧,不是吗?”   沈铎转过头,目光一扫,五指有力,正扣在他的肩头,骨节清瘦,微曲如白孔雀扬起的翎羽。   沈铎从手指联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画面,这一刻,他有些恨起自己强大的走神联想力。   “好。”   他根本听不见白鸣珠在说什么,已经被他语气里噙着的淡淡笑意控制,点头直说好。   诸葛书逃过一拳攻击,已经念咒完毕。   “有了有了!”诸葛书大叫一声,心花怒放,恨不得直接操办沈铎和白鸣珠的婚礼,“我爱死你们了,沈铎,白鸣珠,你俩真是天生一对!”   “快快,立月,齐家文,跟着壁画开始做啊!”诸葛书一心搞事业,热血无比,像拳击赛下面的裁判,趴在平台上看他们,“你们呢,没练习过,能跟上吗?”   “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沈铎:“你赶紧走开吧!”   诸葛书麻溜滚了,去安排孙大圣,“待会铁门一开,你就冲进去,我们第四组还没被鬼火烧过,待会门一开恐怕就要火烧赤壁了,我先去让其他人离开,你准备好啊!”   孙大圣的背影从未这么板正过,两眼不看旁边,“你赶紧走开吧!”   “第一张是盘坐,掌心相贴。”沈铎心道,小意思。   就像听到了游戏开始的音效,沈铎全神贯注地参与到了这场小游戏里,他兴致勃勃,将先前的顾虑全抛开,热切注视着第一张壁画,拆解动作、和立月同步、引导队友同时进行,还是游刃有余。   “对,先坐下,然后抬手,和我掌心相贴”他习惯性地引导白鸣珠,就像引导弟弟们。   但在他准备收回手,进行下一个动作时,却被反手握住。   沈铎的注意力被迫从游戏上分出一些,来到了白鸣珠身上。   他不敢看那张脸,盯着交叠的手,被对方缓慢带起身,变成背脊相贴的动作,和旁边的立月二人时间卡得刚好。   “沈铎?”   又有一些注意力跑走了,化为无形的蝴蝶,扑向对面。   沈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没有。”   第三个动作了。他耳根变热,在心底默数。   不用他思考和记忆动作和进度,最好的队友就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做,放空的大脑强势地挤进来一个人影。   和这个人的声音。   “沈铎。”   他吸了口气,忍不住:“别一直”   砰。额头贴在了一起,骤然逼近的艳丽眼眸,让沈铎长吸了一口气,忘记要说什么:别一直喊我。   那双眼。那双总是平和地抄写错题集的眼。   总是站在主席台波澜不惊地讲话,看着全校师生的眼睛。   住着一个小小的他。   这次他必须看着白鸣珠了,对方就像得逞一样,很浅很浅地笑了起来,颊便出现一道疤痕,或是酒窝。   “现在你看着我了。”   全部的蝴蝶都飞走了。哗啦哗啦。滴答滴啦。嘭嘭嘭。所有音效全部打开,充溢在身体里,回荡在心脏内部。   如果他是故意的,那他确实是天才。因为沈铎现在已经想不到别的事了,只能想着他,也只能看着他了。   “你”   熟悉的气息和有神的眼睛,让沈铎心底再次升起疑问,刚要问,你是碎片还是完整的白鸣珠,就被牵起来,做最后一个动作。   回到最初,完成循环,最后一个动作也是掌心相贴,只不过头要抬起来,像是在仰望头顶万千星辰。   “咔咔咔”   门开了,孙大圣大喊,“保持住,先别动,让门再开一会!”   沈铎抬头,和洞顶对视。   很快,他就被洞顶渗出来的点点白光吸引,一种不妙的直觉骤然出现,直到那白光深处喷发出滚滚烈焰,沈铎一个翻身,拉起白鸣珠飞奔,“鬼火烧起来了,小心!幻境很快就要出现!”   一个人影踉踉跄跄穿过大厅,跟随孙大圣跑进了密室。   孙大圣正要攻击,就听见沈铎大喊,“别!是师泽阳,让他进去!这是剧情动画,让他走完这段剧情!”   孙大圣闻言,在旁边撕开一道裂隙,将立月和齐家文塞了出去。   “你暂时撑一下,先别走。”沈铎对他飞快说道:“我去走神师泽阳,看他哥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   【玩家沈铎使用了第一技能:走神!】   我叫师泽阳。   在师家,我的天分算不上太高,可我的师兄,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师兄天赋惊人,却从不自视甚高,在送我离开红山的时候,他在车站注视着长长的列车,说,我的未来能随这辆列车去往远方。   我问师兄,那你的未来呢。   他却看着群山,笑笑,不说话了。   心脏传来一阵剧痛,沈铎很快意识到,这是师泽阳看见遗书之后,得知师兄死亡的真相,传来的心碎声。   “原来你早就没有未来了”迟来的懂得,让师泽阳明白送别那一刻,师兄看着红山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说,我的未来,就埋在大山里了。   他当时还很敬佩师兄,以为他要将师家传承下来的本事继续发扬光大,让状元爷的香火传遍整个红山   “泽阳。出去才有机会。”   “泽阳。红山好像烂透了。”   师泽清在遗书里一遍遍反问着为什么,师泽阳不懂,但沈铎却能明白。师泽清恐怕也有微弱的觉醒,他感知到红山市总会崩坏,这是避免不了的。   所以他才会不遗余力地送师泽阳离开。   纵使天赋惊人,也无法扭转既定的命运,他什么也无法改变,甚至不像赵立华,连清醒的记忆都无法留下,可是他唯一记得的事,是送师弟离开,走得远远的。   这一刻,沈铎似乎又被某种情感吸引,由此连在了师泽清的身上。他的异能还未这么扭曲地嫁接过,他好像来到了死前的师泽清身上。   在教学点压制学生的魂魄时,我难道没有过一丝疑惑么?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就像苏远山说的,只要我不问,师家就能长盛不衰。   我被一时的利益遮住了眼睛,却困在良心不安里终日无法自拔。   难怪赵立华总会那样看着我。   难怪苏远山总会很可惜地看着我。   他们说,我不是一个彻底的坏人。我甚至不是一个彻底的人。   什么意思呢每次追问这个答案,脑海里就像被人擦去了记忆,无法想得更深入,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终于要解脱了。   沈铎也跟着师泽清一起抬头。   他好像也经过几百次几千次副本那么疲惫,但这种感觉,是身为NPC的师泽清才会拥有的。   他感受着种种心情如走马灯掠过,听见师泽清心底盘旋的最后声音:“泽阳,我不算彻底也不算完整的人,但我在你那里,还算一个称职的师兄吧”   师泽阳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旧手机上,手机录音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个声音的主人,在他出现在红山的时候,就很亲切地接待了自己,说你哥哥师泽清,可惜了。你师兄是我的好朋友,你当然也是我的弟弟,今后我会跟你一起,将你师兄的遗愿完成   “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不干,那我就只能找你弟弟回来你不希望打扰他的生活?很好,那就继续帮我。”   “淌入这片浑水的时候,你和我就都不干净了,泽清,别让我难做”   师泽阳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苏远山,苏书记,就是赵立华的上司。   他一定要帮师兄复仇!   看来,主线任务的结局,就是玩家帮助师泽阳打败大反派苏远山和赵立华,撕开他们的假面具,揭穿记者和红山教学点师生的死亡真相,还红山市人民一片净土。至此,主线任务就算通关。   但是,这是从前其他玩家的通关。   沈铎来到这里,在第一剧情点未被烧死,一步接着一步,就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引发的连锁反应,红山岭鬼校这个副本已经变得不同了。   以前的玩家,是和装装样子的NPC对决。   但现在的他们,却要对上这群NPC了。   他们已经快被沈铎逼得撕破脸了。   【玩家沈铎结束异能:走神!】   “来这边!”重新归来的沈铎,第一时间听到了孙大圣的喊声,“鬼火,这里能看清鬼火!哥,你来看,这是什么?”   沈铎之前撞见过山坳里的鬼火。与炽烈颜色相反的幽静和冰冷,浮在夜色里的庞然大物,缀着一颗颗细碎的闪星。   此刻,他正站在焰心,终于看清了那些碎星是什么。   那是一盏又一盏点燃的药瓶煤油灯,瓶口碎了一半,碎玻璃折射出冷光,有的棉芯已经完全没入焰舌,刺出火墙,像镶嵌在畸形骸骨的伤口,又像鬼火的勋章。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那些细碎的星点燃亮起,他好像再次来到红山教学点,看见捧着煤油灯的七个学生。   烛火已经很暗了,连他们的笑脸都渐渐暗淡下去。   但是,从沈铎指尖流淌而出的淡淡愿力,却融入烈火之中,拨亮了那些学生的煤油灯,照亮桌上的一行字。   【读书改变命运】   这一刻,他像是听见了一声重新归来的、古老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名著哥撩完就跑 第130章红山岭鬼校26小铎闪闪惹   130   “恭喜玩家沈铎,您已解锁彩蛋剧情!”   “您是迄今为止,在副本内触发彩蛋的第一位玩家,可喜可贺!”   彩蛋?彩蛋剧情往往设置在隐蔽的角落,要用苛刻的方式才能触发,不知道他刚才触发了什么,才解锁了这段没人发现的隐藏剧情?   【这段彩蛋是游戏制作者周红山特意埋下,一定要让状元爷的愿力触碰到鬼火里的煤油灯才能触发】   【在这一刻,从前的学子和如今的学生,达成了强烈的共鸣,他们所处的时代是那么不同,但他们想要求学上进的心是如此相似】   【教学点的学生们本来可以做向上攀爬的常青藤,然而却不幸夭折在山顶的凤凰花丛状元爷在伸手抚摸这些宝贵的煤油灯时,是否会想起昔日的寒窗苦读?然后平静地落泪呢】   原来触发的条件这么苛刻?要先触发隐藏任务,开始恢复状元爷的愿力,才能达到第一个条件。   然后是鬼火。单纯只是鬼火倒也简单。然而这里要求的是,触碰到鬼火里的煤油灯,那就需要剧情前置条件,他们得在第二剧情点触发学生的煤油灯,才能实现。   他放下面板,一张放大的脸贴上他的鼻尖。   “”   沈铎咽下骂声,退也不退,镇定自若地看着慈眉善目的状元爷神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面对逃生游戏里的玩家、NPC还有怪物,都会带上一张成竹在胸的面具。   他的真性情,全都留给伙伴们了。   “状元爷爷?”   “突然出现,吓了你一跳吧?”老爷爷的眼睛都要笑没了。   他说话的样子,让沈铎想起春风中学门口,摆摊卖炒面的老两口,老奶奶收拾餐盒,老爷爷负责炒面。   状元爷一句话就让他从现实的梦里醒来。   “其他的文神武神,总是问我,为什么要一直待在红山。”   此老爷爷非彼老爷爷,眼前这位,是恪尽职守守候着红山的本土神,他严格扮演着彩蛋剧情里的身份。   沈铎点了一下对话框,“为什么呢?”   状元爷的话便再次出现:“因为红山的学生需要我。”   “人不会永远当学生,但永远都会有学生。”   “买不起蜡烛,就在墙上凿出洞来,借着别人家的光亮读书。或是在深更半夜时,去山里收集萤火虫,把它们装在白绢里,就着这些荧虫之火读书。还有借着雪光的”点点萤火,飘到沈铎面前。   彩蛋做得很细,火光触到指尖时,会忽然绽开,变得更亮。   周围的环境也跟着一起变暗了。   这里没有其他人,沈铎刚才就注意到了,彩蛋似乎只允许单人进入。他在一个只有状元爷和他自己的空间。   现在周身都暗下去,他像向日葵一般面朝点点萤火。人不是夜行动物,对光的渴望刻在骨子里。   光芒覆盖的未来,就像从群山外的宽阔原野,升起的旭日,吸引着无数大山学子趋光靠近。   “原本我只能看着她们,但你为我收集了很多愿力,让我能拨亮那些灯芯了。”   沈铎继续点对话框,“为什么你会变得衰弱呢?”   “神的衰弱,只会跟人有关。”   “人们相信我,我便香火鼎盛。”   阅尽千帆的老人微笑道:“放弃了我,我便跟着殿宇一同荒凉了。”   “不过,也有苏远山那孩子的原因,他做了一些事,让我的衰亡加快了。”   苏远山!   沈铎的心猛猛一跳,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彩蛋里最关键的内容,很有可能会在决战时刻成为制胜的有力筹码。   “苏远山做了什么?”   话音落下,状元爷的神偶躯体忽然展开,就像从3D建模,摊平变成了设计成图,身体内部一览无余。   他的身体,沈铎很熟悉,被困其中不能动的时候,他会在状元爷的空桶身躯里走来走去,摸一摸每根竹子骨架。   面前的设计图上,有几节骨架跟他印象里不同。   “他改装了你的身体吗?”   苏远山为什么要改装状元爷的身体?看这样,似乎是在一开始就在改造了,几乎是和改变隐藏任务同步的。   苏远山一定要让第一组团灭,是因为第一组才有触发隐藏任务的机会?   而被沈铎占据了状元爷的身躯之后,他仍然不慌不忙,然后他又做了什么一道惊雷劈进了沈铎脑海。   他让师泽阳到处去送状元爷的神像!   这么做并没有阻碍沈铎,恰恰相反,还让沈铎的行动变得更方便了,苏远山不仅不害怕他,还在壮大状元爷的愿力,看起来,他是不怕沈铎,但实际上,他是不怕沈铎占据的这具状元爷神偶。   因为它早就被改造过了。   说不害怕,但又从一开始就在针对状元爷。   说害怕,但又放任不管,任由他收集愿力,甚至提供助力。   这些矛盾之处,让沈铎冒出一个猜测:“难道,是因为决战?”   他的头被老爷爷摸了一下,纸做的手摩擦着头发,有种很怪异的暖感,“孺子可教也,正是这样。”   “决战时刻,本该是师泽阳突破自我。”   “这个最不成器的小师弟,反而抵达他师兄都未达到的境界,借助状元爷之力,杀死了苏远山一伙人。”   但因为苏远山和赵立华觉醒以后,更改了剧情。   结局也跟着改变了。   “既然神偶能杀死他们,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握在手中。”原来如此,所以才要改造状元爷,这么一来   “这么改了以后,即使你在前期占据着状元爷的神偶,他也有信心能在决战的关键时候收回来。”   “而且这些改变,还会逼得我不得不离开。”   老爷爷的笑容有了一丝苦色,似乎面对任性的孙子毫无办法。   沈铎在传书给苗灵的时候,扫过一眼师家的神偶术,神偶每一节骨架布局都有其道理,粗细、长度、材质必须严格对应。   改了以后,自然也不能让状元爷降临人间了。   沈铎仔细去看那些骨架。   他在副本内见到的、已经过改造的骨架,似乎要更粗一些,颜色也跟竹子对不上他抬头,“这孙子到底改了什么啊?”   “他把人的骨头加在了里面。”   “人的骨头”   老爷爷严肃起来,“是那七个学生的骨头。”   “”   一个个骷髅头从眼前飘过,逐渐长出了血肉,变成了黝黑的皮肤和发亮的眼睛。沈铎惊讶,他不知道这一幕是什么时候出现,又被他记住。   后来他想起来了,这是在教学点的鬼火燃烧起来时,那几个骷髅学生,忽然被烧出了血肉。   真奇怪。带来毁灭的烈焰,却给他们重塑了血肉。   会是那些药瓶煤油灯吗?   被人的双手珍爱至极地创造而出,在主人身死之后,它们也来塑造主人了。   会是这样吗?   “孩子,你真的很容易走神啊”老人感叹:“好在,话也快要说完了。”   “如果能将骨头和竹子剥离,那他在决战时就不能抢夺神偶,你身边有这样的能人异士吗?需不需要我帮你?”   沈铎:“不用了。”   百里青可以帮忙处理。   而且,他还另有想法,也许不用剥离也可以赢。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按照别人的打法,一步步去推游戏进度,万一他能试出更有意思的打法呢?   沈铎从前就试过。那次还试出了官方在内测都没测出的重大BUG,给全服都发了奖励。当时所有人都在感激ID为SD的玩家,说他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完成彩蛋任务的老爷爷,倒是事了拂衣去了。   沈铎安静站着,等着退出这个空间。   忽然之间,面前光影再次聚拢,这次开口,老人的音调却变了,“时间多得是嘛,听我来讲一个故事如何?”   沈铎:“讲呗,来都来了。”   老人的说话声调忽然像青年人朝气蓬勃,沈铎发现了这一异样,却没有多说什么,暗自警惕着听下去。   “我给你讲一下,这个副本的来源吧?你一定很感兴趣?”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就来聊这个。”   “来到这里,你应该是逃生游戏的玩家?真巧。这个副本的制作者,就是实验公司里,给你们玩家做游戏的工作人员。”   “小小透露一下其实呢,副本大多取材于各地的待机剪影,那些数据组成了庞大的素材库,设计人员就在素材库里找灵感,做成雏形,审核评估通过之后,就能交由侍者【诺亚】大人去制作了。”   “谁也不知道【诺亚】大人是如何把一个个副本创意变成沉浸感十足的游戏的,嗨,那也不该是咱们过问的。”   “本来,这个人也应该这样去设计但是。”   年轻人忽然笑起来。   “但是他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也许,可以不用去翻素材,而是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做出一个只属于他的游戏。”   “就这样,红山岭诞生了。”   好骄傲的语气哦。沈铎开小差。   现在的老爷爷,让他幻视游戏发布会上很有信心的设计者。   “为什么是红山岭呢因为在他的梦境里,总是会出现一片绯红色的山脉,这真的很奇怪,因为这个制作者的故乡并没有这样一座山。”   “他的异能等级很低,只有E,异能也没有战斗和防御属性,只能啪地放一下没用的红色烟花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在【首席】大人来公司的时候,藏在人群后面,放一下庆祝的烟花了,嗯,【首席】还夸过他,说烟火很好看。”   “但他还是不想放弃设计梦,至少也要把这个最想做的游戏做出来吧?”   就这样,一个集齐了鬼魂、绯红花朵、群山元素的E级副本诞生了。   这个副本里全都是这位制作者喜欢的元素,就连赵立华和苏远山这样的大反派,也是他一笔一画写出来的。   同事说,何必这样,你去素材库找一下模型套用就好了啊,有这个时间,你都能磨出来下一个副本了   但是,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些他亲手设计出来的人物啊。   沈铎总算知道,这个副本连系统都元气十足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设计者就很励志。   “也许他以后会听同事的建议,去做别的副本,但红山岭鬼校,是只有当时的周红山才能做出的副本。”   年轻人又笑了起来,他似乎很爱笑。   “现在,来给我的游戏打个分吧?”   “你觉得,这个游戏好玩吗?他们有让你印象深刻吗?就算捣乱让你头疼也很好呀!头疼也很难忘啊。”   沈铎想了想,把打分表道具收了起来,“现在都没到最后呢,不客观。”   “我喜欢你的严格!”   年轻人看了眼表,“时间到了。”他的语气变得很不舍,像在提前告别一样,郑重其事地对未来的玩家鞠躬。   “请记住我的名字。”   “我是这个副本的设计者,我叫周红山。”   人影彻底消失了,沈铎耳畔传来520的声音,“主人,我有新发现。”   之前,沈铎让520去查这个副本的来源,看到底为什么能出现这么多觉醒NPC,520有惊无险穿过了实验公司的防火墙,平安归来了。   “很有黑客潜质。”沈铎表扬。   520摇了摇尾巴,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的,这个副本的设计者,叫做周红山,他于十年前创作了[红山岭鬼校],但没有做完它。”   “没有做完?”这倒是在意料之外。   看周红山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还以为他肯定等到副本上线了呢。   520摇头,“他没有做完,是别人给他收的尾,说起来,好像还被人说了呢,说他去做A等级的副本了,自然不在意这个E等级的”   “我刚才也见到了周红山。”   沈铎的话让520一愣,尾巴肉眼可见地耷拉下去。   “那我没有帮到你吗”   “不,还是很有帮助的。但我总觉得,有些内容对不上,你再去实验公司查一下吧,注意安全。”   沈铎让520再探再报,自己则关闭面板,身影彻底在空间消失。   在睁开眼之前,湿润的空气先一步涌入鼻腔。   湿淋淋的,就像他第一次被中转站的银色水浪拍醒,闻到的空气。   还像他第一次登出游戏,在现实里的高二3班闻到的气息。   但这次,他不会是孤身一人了。   “沈铎!”他被压得差点噎死过去,趴在他身上的,似乎不止一个人,大家都在担心地看着他,“太好了,你没事!”   “现在有事了。”沈铎苍白着脸,捂着上半身慢慢站起,孙大圣接过诸葛书递来的营养液,给他喂了两口。   一边喝,一边看向周围,像是在找某人。   “”   孙大圣翻了个白眼,“收到仓库里了,别惦记了。”   “你刚刚去哪了?”诸葛书问他,“我听见你一直说什么红山,状元爷不会只是睡觉这么简单吧?”   沈铎转向孙大圣,“你没进彩蛋剧情?”   孙大圣摇了摇头。   那看来,必须附身神偶才能触发了。真是苛刻至极的条件啊   沈铎:“我刚才进了彩蛋剧情,长话短说,有这样几件事”   等他这般那般说完,又和诸葛书对齐了颗粒度,接着又和百里青说了决战相关事宜,这才转身,看向等在一旁的孙大圣,他的金属棍缩小了几倍,正在指尖晃来晃去,眉宇间透着疲倦和丧气。   “赵立华那边传来了消息。”孙大圣懒懒抬眼:“那18个同学,有下落了。”   沈铎精神一振。 作者有话说: 卷一完结倒计时中应该还有10章这次我会估好字数(内容提要的意思是:老登爱小铎,老姐爱小铎,阿姨爱小铎小铎闪闪惹人眼 第131章红山岭鬼校27举头望明月   131   赵立华找到18个玩家时,有一种如梦似幻感。   找人的过程里,他没有动过脑子,按照沈铎的计划推进,最终找到了所有人。   好轻松。比在苏远山手底下干活,还要舒适。   苏远山是他们这群觉醒NPC的头儿,是个真正的事业批。   他对敌人赶尽杀绝,面不改色将人的骨头磨细,装进状元爷的身体里。对非同类,他是很残酷的。   但对赵立华他们,是真没的说。   他们每个人都在红山担任要职,有的管新闻,有的在政府,市长也是自己人,可以说,红山市就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但现在,这些人却被迫都在为沈铎服务了。   赵立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祈祷决战时刻,苏远山能将沈铎一举击败。   “小赵,吃烧鹅吗?”   香味飘了过来。   赵立华下意识:“吃。”   孙大圣有气无力:“那你倒是接一下啊小赵,我手都要酸了。”   赵立华:“”   忍气吞声地接了过去,非常生气地吃了一大口。   “这烧鹅的滋味不怎么样。”沈铎还在辣评,“我们班有个同学叫云香,做菜那叫一个厉害,等她被唤醒了,给你小露几手。”   “嗯好”赵立华恼羞成怒:“我不爱吃!”   “好好好。你不爱吃。我们都没看见。”   赵立华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只能生气地再吃一大口这种生气,装的成分更多。   尽管不想承认,但在沈铎这里工作的时候,赵立华比之前开心了一些。   苏远山是个一刻也不肯放松的黑化事业批,十个轮回一大会,五个轮回一小会,每隔三轮回就要制定一次十轮回发展计划,如果哪次表现不好,没有收割所有的玩家,还会开复盘大会   停!赵立华掐灭了危险的跳槽想法。   不管怎样,苏远山才是他的好上司兼事业伙伴!   他冷脸道:“我按你说的计划,找到了那18个人。”   沈铎找人的第一步,是先借市政府的名义,在全市发一份人口普查问卷。   红山市一共有50多万人,这么做能快速筛选一大批。   于是在那一天,每一个市民都收到了一份奇怪的调查问卷,除了询问家庭住址和姓名性别这些常规问题,还问了一些怪问题,比如【请在下列中学里选择你最想入学的】,选项除了育才中学,竟然还有一个听都没听过的春风中学。   还有【你认为哪句歌词最悦耳?】【哪个教师的外号你更喜欢?】【你的学号是多少?】等等   “选出来了大概一万人,就像你说的,范围还是有点大,还要继续筛选。”   毕竟是选择题,随意勾对正确答案的选手防不胜防,所以还要精准测试一波。这次沈铎想到的办法是心理调查问卷。   这一万多人又收到了医院系统发来的心理测试。   正好卡在各地混乱丛生之后,官方把这次事件圆成了梦境,为了关怀市民们的心理健康,所以出题测试   市民们非常感动,打开问卷,看清第一个问题:   【你是否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事?】   【你最近有没有对某件事产生很强烈的心理波动,比如说广播中传出的歌声?】   这波心理测试结束后,又留下了一千多人。   “还是按照你说的,让这一千人去学校考试。”   试卷是高二3班的课代表们量身定制的,他们很熟悉每个人的字迹和做题风格,像钟灵秀,一眼就发现凑字数的这位是谁了:【今天,我背了十首古诗】然后将古诗抄在了下面。   钟灵秀:“没跑了,这绝对是望波,每次我跟他说不能这么写的时候,他就说自己挤不出来了。”   课代表们加班加点批阅出了一千多人的卷子,有的看一眼字迹不对就丢开,倒也不费时间。   就这样,18个人在沈铎的计划下完美地被找到了。   “但是,”赵立华抱肘,看着以沈铎为首的玩家:“别高兴得太早了。”   “找到了是一回事,能不能唤醒他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知道他们有的人重生一次,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吗?变成了富二代的人,他们会想醒来吗,醒来跟你去游戏拼死拼活?”   “当然会的。”沈铎一笑。   赵立华不以为然,“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最近我想回老家一趟,车票好难买”   “那你跟老板请假没有?他昨天被叫去做莫名其妙的试卷,一晚上没睡,今天脾气一点就炸。”   “那我还是不要去触这个霉头了,回家的事还是往后放放”   多惠穿着职业装,坐在宽敞明亮的写字楼工作间,背后传来的讨论声,让她的思绪微微一滞,打字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同事也询问起她的打算,“你放假回不回家呀?”   多惠点头,“要回的。”   她会遵循两点一线的轨迹。下班打卡,走出写字楼,开车回家。   多惠家算是红山比较富裕的家庭,父母在离公司两公里外的高档住宅区买了房子,将她的小屋布置得很漂亮。   老板去参加的考试,她也去了。在做完那套题之后,多惠和这个家的隔离感更强了。   如果她不属于这里,那她会是哪个世界的多惠?   星辰高悬在窗外,注视着她在个人主页发出一条动态:【这个世界会不会存在平行时空?我会是哪个世界的人?】   元小盒在刷到这条动态时,指尖停滞了片刻,她身后等待已久的家庭医生适时开口,“大小姐,可以检查身体了。”   “我说了很多次,不用这么喊我。”   元小盒拥有被人艳羡的人生。出生在首富家庭,爸爸给她送的成人礼是一栋坐落在红山脚下的别墅,妈妈送的则是一辆跑车。   妈妈说你以前最喜欢开这辆车出去炸街了,最近为什么总闷在家里?   因为我不习惯这种生活。   说来奇怪,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元小盒最近才开始受不了。   可是她真的不喜欢那些名牌衣服在靠自己赚来的钱去买衣服时,她发现,其实她并不是不喜欢那些衣服。   她只是觉得那些衣服上,写了别人的名字。   跑车和豪宅也是,医生和父母也是。她坐在这些人面前,总觉得椅子摇摇欲坠,生活是个纸片屋,一把火就会烧干净。   每次心慌意乱,她就会去盯投资的数据。   看到稳定增长的数字,她就会无比心安。   做完那套考卷回来之后,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直接去找了一个工厂,询问副厂长能不能做她的生意。   “我们一起努力,会打造一个红山的商业帝国。”   说出这句话时,她很恍惚。好像从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副厂长却挠头,“啊”他认出了元小盒,这是红山首富的女儿,“但我们厂最近改革了,大家绝对不会加班的,你能接受吗?”   “改革了?”   “对啊,我们厂长定的。”   潘红星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剥削工人的厂长时,非常生气。但他也不知道,这股气因何而来。   他干脆给工人们放了一天假,让这群加班了一周的工人都回家了。   他则在工厂黑着脸走走停停,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先把快报废的机器换了,潘红星:“太危险了,这样干活迟早会出人命!”   再从自己的账户抽出现款,拨给财务,让他发给大家当作加班奖金。   潘红星打开账户看到那巨额数字的时候,更生气了。   财务:“厂长,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您以前就是这样压榨关爱员工的呀。”   潘红星说不出来为什么。   他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违背了他牢记在心的某种准则。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敲警钟,一声大过一声,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   财务不以为然,“什么牢记在心的准则呀。”   潘红星脱口而出:“劳动人民万岁!”   “”财务不理他了,手指在桌上敲着:“您可要想好了,这些钱发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而且您来这么一次,那下次呢,下次加班他们会吵着闹着要钱的”   “这些钱本来就该发给人家!”潘红星骂道:“还有加班,以后我们厂里不会再加班了,正常上下班。”   “好的。”答应着却还是很磨蹭。   潘红星看他做事心累,“你能不能干快一点,你看出纳,人家做得又认真又快。”   财务随口:“她们女人做事就是又慢又磨”   “慢工出细活。”潘红星大怒:“再说女人怎么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潘红星大刀阔斧,将厂子改头换貌,看着换上的锃亮的新机器,心里一阵舒坦。   副厂长来找他商量元小盒的事:“这可能是首富的意思,先让他女儿来试探咱们的口风,怎么样,要不要像以前送点礼,打听一下?”   “送礼?”潘红星转头,“给谁送?”   “赵立华他们呀。”副厂长比了个数,“您从前都送这个数,这次恐怕得更多了。”   潘红星看见这个数字就气炸了,直接把副厂长和财务开除了。   “以后咱们厂,能人上岗。谁要是想靠关系、走后门,那可就行不通了!”   潘红星连车都卖了,骑了辆单杠,歪歪扭扭拐出厂子大门,在门口看见一个翻垃圾箱的流浪汉,停下来,走进路旁的面包店,买了几个面包塞给他。   潘红星骑上车,夜空繁星亮在他头顶。   “为什么总感觉那个流浪汉有点熟悉呢”   疑问飘过他脑海,很快就去了。   望波觉得最近的自己,恐怕是走了大运,应该命不久矣。   先是被问卷和考卷抽中,这几天不仅能在室内休息,还有工作人员给他干净的水喝。   然后又是在路边捡垃圾的时候,被好心的路人送了面包。   他找了一个干净的没下雨的角落,开始享用今晚的大餐吃完之后,望波裹紧衣服,在星空下睡了过去。   这次,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来到了平行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一个高二的学生。   他忍不住哼起歌来:“铃响之间的青春,黑天白夜的友人绝不踏过2班宿敌的红线,我们才是春风聚齐的少年”   “距离决战,可没剩下多少时间了。”赵立华看热闹,“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唤醒他们,不是件简单的事。”   “像那个流浪汉,过得挺凄惨的,可能会被你唤醒吧,但其他人呢,其他人的生活很不错”   沈铎打断他,“但并不是他们的生活。”   不是自己的生活,就无法成为自己。   元小盒、多惠和潘红星记忆消失了,样貌也改变了,但他们还是努力地回应着自己是的,高二3班的同学们,没有对他发出求救信号,没有央求沈铎来帮助唤醒自己。他们自己就在唤醒自己。   在失忆的时候,束缚在他们面板上的链条犹在嗡鸣震动。   就像透过这层完美的空壳,呼唤着那个不被消除和改变的自己。   被消灭了记忆,被更改了样貌,那又怎样?   我记得我。我就活着。   “最不该嘲笑他们的人,其实是你啊,赵立华。”   “嘲笑他们,就相当于嘲笑你们自己。”   沈铎走到窗边,手指掀开帘子,星辉淡淡洒落在他的侧脸。   “你应该为我拼命加油才对。你能做到的,我的伙伴能做到,你不能做到的,他们也能。不信的话,就睁大眼睛给我好好看着。”   赵立华不服气,却并未说话,撇开头去。   “我发现,在你们这个副本里,没有月亮。”沈铎看向天空,忽然换了话题。   不知道是被遮蔽了,还是没被设计出来,红山只有星空,并没有月亮。   “那又怎么了?”   他没有理会赵立华的质疑。   唤醒?   沈铎对这个词的印象太深。   “教你一个很有用的经验,唤醒手机,需要触摸。”沈铎像是在说完全不相干的事,调出了面板。   “唤醒一个人,需要强烈至极的触碰”   看看天空吧。沈铎轻声说道。   看看夜空。   这是我送给你们所有人的月亮。   【玩家沈铎切换至第二形态】   【愿力收集进度85%,可以使用一次神格身份,是否使用】   丝丝缕缕的金色愿力忽然暴涨冲向天空,那么灼热,像是要将这片恒久不变的夜幕烫穿一个洞。   赵立华瞠目结舌   那个洞,是金色的,是圆的,就像   多惠茫然地哼着歌,忽然看到床边一道淡白色的光痕,她怔了怔神,朝窗外望去。   金色的月,高悬在天空。   让卧室里的多惠,车上的元小盒、骑自行车的潘红星和被晃醒的望波让各处的同学们抬起头来,注视着这一轮明月。   “明月”   多惠磕磕绊绊地开口。就像读出某种内心的密码。   “举头望明月”   潘红星忽然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低头思故乡!”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念出来这句诗,但是看着月亮,这句诗就像从他的咽喉或者血管自然而然流淌出来。   这是他的血脉。   这是他的思乡之情。   他们的面孔正在飞快地变换,从成年人、老年人、中年变成原本的自己。   明月轮转,照过边疆中的守关将士。照过静谧的田园画卷。照过分隔两地的情人。明月就在十三年后等着他们。   怎么能在游戏里迷失或者死亡呢?他们还没有回到家,和家人一起,看到这轮月亮啊。   已经错过了十三年的月亮,不要再错过第十四次的团圆了。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赵立华低声念着:“这是什么密码吗?为什么”为什么这句话一念出来,他们就全被唤醒了。   “是密码。”是独属于他们的密码。   那轮圆月的光辉,已经在上下千年中融进他们的血清,就算不会背诵,但抬头看着明月,就会涌起深刻在骨的乡愁。   而现在,这份乡愁唤醒了这群异星的漂泊者。   “区区红山市的漂泊,怎么能消除我们的记忆。”监控器中,那18个同学正在朝月亮奔来,四面八方,奔向这轮垂照的月亮。   沈铎散发出来的,不能说是月辉,比起月亮,他更像炽盛的骄阳。   让赵立华目不能视。   “我们漂泊在逃生游戏里,我们被现实世界放逐,已经十三年了。上百场副本轮转,都无法磨灭这份乡愁。”   沈铎辛辣地回他,“谢谢你,帮我们想起来了!”   【叮咚!】   通知声都像背叛,像为沈铎他们提前奏响欢歌。   【第六组玩家归队,第五组玩家进场】   【第五组降落场景点:苏家别墅】   【坚持到最后的幸存者,恭喜你们,结局篇章开启,所有存活玩家将在60秒内转移到最后的场景点】   【和第五组玩家汇合吧!】   决战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红山岭鬼校28我是你爹   132   苏家的别墅是一个外圈套着内圈的结构,本就庞大的建筑物外面还有一圈更大的园林,占地面积很广阔。   黑色的密林有一种肃杀感,没有一棵美丽的树木,苏远山建造这里,本意就不是为了居住,他花很大心力打通别墅区,又布置了这片看起来就很危险的黑树林,就是为了预防此刻的局面。   存活的玩家聚集在道路两旁,与黑树林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贸然行动。   别墅区之外种满了凤凰木,被红花淹没的道路像是沾了血的战壕。   高二3班的学生像在战壕里等待冲锋的士兵,而苏远山在对面镇守他最后的城池。双方在黑色与红色的两界相互僵持。   一缕黑烟在战壕内游走,来到了沈铎身后,七十二般变化用得娴熟,孙大圣为了决战正在使劲节能,能用飘的绝不用走的。   “第五组收到的通知,发给你了。”他言简意赅。   像对司令员汇报战况,孙大圣觉得自己帅爆了。   沈铎的注意力从远处冷光闪烁的屋顶上收回,调出了面板,转发过来的通知第一时刻跳了出来:   【恭喜玩家,已来到结局篇章】   【历尽艰险,您终于要跟幕后黑手会面了。苏远山的宅邸会是他的埋骨之地,还是您的陨落之所?通过黑树林、前往建筑物,在迷宫一样的房间里找到苏远山吧】   【走到这里,您已无法回头】   【他做这一切的原因,以及,鬼火的最终秘密,都在等待您前往探寻】   【生死之局,请务必谨慎!】   “提到了树林、建筑,那这些地方都会有小boss刷新了。”沈铎关闭了面板,“还让我们别忘记做主线呢。”   看来见到苏远山,不能着急杀了,要让他老老实实走完剧情再死。   就是咒他们陨落,真是晦气。   沈铎看向沉默而庄严的孙大圣,知道他在摆POSE:“别耍酷了,再耍司令员当场击毙你。”   孙大圣哑口无言:“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是神,我无所不知。”   孙大圣半信半疑,对神提出第一个问题:“小boss会是什么?”   神知无不言:“还记得这个副本的名字吗?红山岭鬼校,副本里有很多鬼魂。”虽然有一大半都已归顺沈铎,但这片区域是苏远山在控制,肯定是听他指挥。   没准儿还用了师泽清的阵法,把这个黑树林炼成一个恐怖的杀阵,入者即死。   孙大圣抚掌叫好:“那正好了,我饿得慌。”   “别乱吃啊,这些东西经过苏远山的手,干不干净我不好说。而且,”沈铎想了想,“而且你之前吃的只是小怪,这里估计实力得提升一个层次。”   BOSS战就是会层层递进,这样才会有一种爬塔和攻克的快感。说起来还跟苏远山自搭的地图挺合拍的,最外围是一群小喽啰,稍微靠里则是弱于boss实力的小头目,再休整一会往里走,就会直面BOSS,压力和兴奋值拉满。   玩家的士气会越战越高,这样最后才会推到最高潮。   “这么难打,那我走了。”孙大圣闭目。   “还不止呢。”沈铎撇嘴,“苏远山还有他身边那些赵立华,每一个都是觉醒NPC,现在跟我们演都不演了,我们待会对战的不光是小怪小头目,还有他们。”   “赵立华?”孙大圣一顿,明白他在说其他的觉醒红山人,只不过沈铎懒得记人家的名字,统一用赵立华代替了。   “也不知道赵立华去哪了。”   被转移就在一瞬间,孙大圣没来得及带走他。   只希望此人别来搞事,不然肯定从他肚子里抠出来所有烧鹅。   沈铎:“他和师泽阳一样,都在走最后的剧情,师泽阳应该很快就要跑过来找苏远山算账了,他的怒气就是我们冲锋的号角。但赵立华说不准,他可能在别墅里面,已经跟苏远山汇合了。”   沈铎退后几步,端详着冷光闪烁的屋顶,这些光有种炫彩的痕迹。   似乎是逃生游戏里的东西。   苏远山把收割来的积分都用来打造了这栋堡垒?   也不对。   他这些年收割来的积分,远不止这些。这人喜欢把钱花在刀刃上,眼前这座坚固堡垒能让他们磨上很久,越拖越不好打,毕竟第五组进场之后,游戏就开始倒计时了。   而他们最重要的破茧还没完成。   “沈铎。”他回过头去。   诸葛书和刚进来的第五组对其了颗粒度,这才来找沈铎:“你打算什么时候让退出的玩家进来?苗灵那边都准备好了。”   “不着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诸葛书点头,“我也觉得不是时候。我这边有一个进攻计划,你来听听怎么样?”   沈铎摇头:“不用了,就按你说的办。”   “但有一件事。”   “什么?”   沈铎很少提要求,都是单打独斗居多,诸葛书饶有兴趣地等待着他提要求。   如今他身上浮了一层薄光,既不算神,也不是人,从使用了神格身份之后,就一直是这样了。这样的沈铎皮肤发着光,配上白发更白了,有种和他们不在一个图层的既视感。   他伸手指向那栋堡垒,“到时候先撕开一个口子,送我进去。”   “苏远山”街道拐弯处响起师泽阳咬牙切齿的声音,全部人听见之后,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师泽阳用力拍响铁门,眼底恨意翻涌,这个NPC已经完全陷入剧情,丝毫没有察觉有人伸出金属棍,敲碎铁门,让他畅通无阻地进入。   沈铎正要跟上大部队,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小心!”   一枚钉子嗖的飞来,钉穿草坪,变大长高,摇身一变成了铜墙铁壁钉子户,一身蛮力挡住了滚滚扑来的烈焰,沈铎眼睛一眯。   鬼火又烧起来了!   他甚至能看见鬼火之中闪烁的点点碎片,沈铎定睛看了良久,化身化作金色的火光,切入烈焰之中,他将为所有人开路!   愿力自他身上蔓延开来,金丝缠住了每一个深入密林的玩家,随着百里青挥出符咒火光,战役一炮打响红鸟扑入林间,黑影和碎光交裹啃噬,黑木接连滚落,重重坠落在地。地上睡莲团团绽放,僵尸张开血盆大口,冲出地面的一瞬就昏睡过去,僵白的手指被无数铁钉钉穿在地上。   诸葛书:“别回头!继续带着沈铎往建筑物里走!送沈铎进去!”   沈铎一路畅通无阻,和师泽阳一起来到了别墅正门。   转头一看,滚滚烈焰已经烧到身后,火舌朝他嘶吼舔来,却被半空撕开的裂缝全数吞没,孙大圣如同最后的铜墙铁壁挡在沈铎的身后。   他的弟弟,他的伙伴,就是他冲锋的底气。   “快去!”   沈铎再不留恋,师泽阳推开大门的瞬间,他就化为一缕金丝,在黑暗中闭紧双眼,师泽阳不断高声大喊苏远山给我滚出来,这么找他当然是不行的。   沈铎有办法找到苏远山。   他知道苏远山会将那尊被改造过的本尊状元爷神像留在身边,而他已经和状元爷死死绑定。在外面的时候够不着,总感觉附身隔了一层限制,但现在他沉下心来,就能在黑暗一片中化为金光,在别墅迷宫内横冲直撞。   任何人坐上这样的镜头都要晕眩呕吐,但沈铎全神贯注时,只会看清更远的路。   经过走廊尽头的房间时,金光猛然刹车,停滞在门口。   房中飘来一股竹子的气息。   沈铎停在门口,侧头看向黑色的门。   找到你了。   “这次的玩家跟以前不一样,有个叫沈铎的,异能邪门得很。”赵立华抱着一个银色手提箱,坐在沙发上,小心看了眼苏远山。   见对方没有说话,才继续说下去:“苗灵好像还跟他们合作了,在隔壁叫了几个女学生,每天加班加点做着什么东西,我偷偷去看过,一整个走廊,全放的是纸偶,神偶术是师家的,这一定是沈铎给她们的!”   “你担心什么,不管有再多纸偶,神偶本尊都在我们这里。”苏远山不紧不慢地说道。   “是,我知道”   赵立华抬头看向苏远山背后,木箱就像神龛,被供在高处,贴在箱身上的符咒已经被撕毁了,现在状元爷暴露在空气之中。   他收回眼神,却未发现神像的眼亮了一瞬。   “还是说,你动摇了?”   “什么?”赵立华回神,“我当然没有”   苏远山定定看了他半晌,“没有最好。”   “玩家才不会把你当成同类,这次留着你,也只是觉得你有用处。”苏远山自嘲地说道:“不止是玩家,这个游戏里自诩有人性的家伙全都如此,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但那只是没有触及他们的利益。”   “一旦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你就会像扔垃圾一样被遗弃。”   赵立华低声:“我当然知道”   “是吗?”苏远山不放过他,“那你还记得我们当初被发配到这里,一起许下的承诺吗?”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要想不被舍弃,就得升级。”   回忆里的声音响起。   觉醒NPC围成一圈,举起酒杯,一同发誓。   那个时候,他们还在一个E级的副本。   但现在,这个副本已经升到了A+,鬼火也被养肥了。   “没忘就好。”见赵立华熟练背诵,苏远山的神色缓和了许多,“这次结束之后,副本级别就能彻底升级了,这个内测池算什么,我们将会成为所有内测池里的第一名,而且还能保持通关率为0。”   “这个最完美的收尾,会被传到正式服里。”苏远山不无恨意地说道:“到时候,一定会让那个人后悔的”   “他一定会后悔,为什么放弃这么一只潜力股,E级怎么样,那个抛下我们去做的A级副本,我连听都没听过”   赵立华:“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苏远山收敛起眼底的汹涌,淡然道:“没事。”   但沈铎却听清了他的后半句。没办法,他现在耳听八方,又在二人头顶的神龛里,看得一清二楚,想听什么都能听见。   “苏远山说的他是谁?”   “放弃这个游戏难道,是周红山,那个制作人?”沈铎觉得有可能。   “主人,我回来了,还来得及吗?”520呼哧呼哧地喘气,像是累坏了。   “来得及。你查得怎么样?”   “是这样的,周红山的离开果然有内幕,他当时不是”   听完之后,沈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有些拼凑出前因后果了,“这么一来,我就知道怎么对付苏远山了。”   一阵咔咔声在房间内响起,苏远山烦不胜烦,“你别吵了。”   “不是我啊!”   赵立华指着神龛大叫,稳坐在其中的状元爷周身流动光泽,手中竹扇一格格升降,“是沈铎来了,是沈铎!”   “别大惊小怪。”   来了又如何,他有杀手锏。   苏远山刚要嗤笑,就听这尊神像开口,“我是你爸爸。”   “”苏远山:“放你爹的狗屁”   “你爸爸,周红山。”   苏远山的脸色都变了。   “不管你是从哪听来的这名字,你不该用他来戏耍我”苏远山第一次没等到关键时刻,在当下就尝试驱动手中的符咒,这张符纸是用人骨黏连在一起的纸壳裁取拼凑而来,算是师泽清帮他的最后一件事。   驱动这张符咒,就能立刻夺取神偶。   他紧闭双眼,念了一串咒文。   眼睁开来,他还在原地。   不信邪,他又逼近一步,念得更凶了,但是沈铎不再给他时间,一把小剑从扇子上射出,没入他的肩头,露了一半在外面。赵立华见伤得不重,忙松了口气。   可当他看清苏远山的表情,却愣住了。   苏远山面色灰败,像是被这枚小到不行的骨剑穿透了五脏六腑,竟生生吐出一口血来,“竟然知道用这个办法能伤到我,你不是沈铎”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父亲”两个字念得咬牙憎恨,自讽自疯。   沈铎:“”   算了。让这样一个大老爷们喊自己爸爸,真的有些奇怪。   “你别这样喊了”   话还没说完,苏远山却被他的拒绝搞得破防,一双眼恨恨地抬起,“为什么不能喊?不是你制作出来的我们吗?只有A级副本的NPC是你的孩子,我们就不是吗?你说的生命全无贵贱,全都宝贵呢?”   “我偏要喊你,父亲,父亲!”   苏远山愤怒地喊出声来。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红山岭鬼校29一把火烧了   133   为什么要抛弃我?   周红山没有做完这个副本就离开了,那个时候苏远山就已经有了意识吗?他把周红山的离开看成是背弃?   将副本等级提升到A,是出于他的渴望,还是因为,周红山当初放弃了他们,去做的副本正好是A级?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沈铎暂时还不能对他解释,因为副本内的系统通知忽然跳了出来:   【关键NPC正在背离剧情线,请玩家注意,注意!】   原则意义上,周红山是不会出现在副本里的,沈铎开玩笑自称“我是你爹”还行,但苏远山现在当真了,他称呼沈铎为父亲的行为,受到了系统的制裁。   麻烦在于,沈铎也被制裁了,他现在必须否认,说自己不是周红山。   “束手束脚真麻烦”他撇了撇嘴,在简洁的对话框内申诉。   【请问,苏远山叫我爸爸的行为,怎么不合理了?】   这个没升级的E级的系统脑子转得很慢,【他没有爸爸】   沈铎再次申诉,并且点了举报:   【说别人是孤儿太过分了吧,我现在是红山市的状元爷,我爱民如子,苏远山是不是人民中的一员?是的话扣1】   省略号转了半天,才扣出一个:【1】   然后就不再提示了。沈铎怀疑系统是被他举报以后心碎了。   “他又没有喊我周红山,喊的是父亲。”沈铎心想,逃生游戏的空子,能钻当然要钻。决战当前,他不能被制裁。   他是不想被苏远山喊爹,但能不能喊爹是他说了算,不是系统。   比如现在,沈铎发现,不认他,会让他更破防。   从而倒出更多剧情。   他越不承认自己是周红山,苏远山就越觉得他是。   苏远山冷嗤:“我还以为,你要到我们副本升级成S才会跑来,没想到仅仅一个A+,就让你坐不住了,看你现在的样子,怕是混得不好吧?”   苏远山现在,很像一个孩子。   这不是因为沈铎站在高处看他的缘故,苏远山和赵立华谈话时还有大佬的感觉,但面对周红山,言行举止宛如抢糖吃的孩子。   当年没吃到糖,恨恨地转过身,记了一辈子。   现在能给他买糖的人又回来了,他虚张声势,甩出一张满分答卷,说我这些年过得很不错,已经不需要你的糖了。   真的不需要吗?   沈铎:“抱歉。”   两个字真诚度不够,侮辱性极强。   平A换出大招。几乎听得见他磨牙气得发抖的声音。   “事到如今,你才想起来道歉吗?别再惺惺作态了!如果真觉得愧疚,当初又何必狠心将我们抛得远远的?如今的道歉,又有什么意义?”   沈铎:“那我走。”   三个字又让苏远山精准破防了,“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沈铎幽幽地叹了口气:“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就在这儿给我看着,看我如何解决这群玩家。”苏远山阴笑一声,干脆利落拔掉了肩头的骨剑。   “父亲。这还是你当初设计出来的,能置我于死地的方式。”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我身上,”苏远山看了良久骨剑,丢到了一旁,“没想到会是你来杀我,父亲。”   沈铎听得哭笑不得,苏远山却陷入了回忆。   “那时的你”   沈铎透过他眸底退潮的恨意,看见再度涨起的思念。   尽管只有一刹那,但他的神似乎又连在了苏远山身上,好像来到了他最初诞生,拥有意识的混沌时期。那时的苏远山,总感觉头顶有一道眼神。   注视也是有温度的。   这个人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和旁边一些指点的相同装束的人不同。   后来苏远山明白,这种有温度的、宛如泪水或光芒流过全身、让他像是浴火重生一遍又一遍的眼神,是带着爱的。   “你说,虽然你不会生孩子,但这种苦熬要坚持一年半载,让我诞生出来的过程,和孕育也没什么两样了。”   “你为我设计出了完完整整的身世线,你设想了我在红山度过的童年,长在外面的少年,重新归来的壮年你说你闭上眼,就知道我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苏远山说得忧伤又痛恨。   “但这些都没有了。在你离开之后,我被大改一通,他们对着我开会,说E级的残缺副本而已,不需要很完整的身世,本来就是去内测池的命运,谁会认真看他们的剧情呢?只要把鬼画得可怕一些就好了”   经历过最完整的命运,才知道被砍去身世堪比断手断脚。   得到过珍惜和爱,才会对遗弃之恨铭心刻骨。   那种从头顶流淌而下的爱意消失了,沿着血和脊髓再次灌入心肺,是冷的,是疼的,变成了恨。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是我破茧。”在他觉醒之后,这个副本里的其他人也像触发连锁反应,纷纷生出了意识。   他是一个起点,但这个起点源自什么,他一直不懂,直到来自地宫的破茧声传到了内测池。地宫是因为创世神诞生,生命力飞溅诞生的异物。   “我忽然想起来,曾经你也见过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出现的地宫,破茧进化了。”   “见过祂的你,当时倾注心血孕育的孩子,也生出朦胧的自我意识。”   神明大人?缄默之子?   沈铎一愣,还有意外收获?   “我没见过”   “你见过!”苏远山像被训狗一样,沈铎一反驳他就会大叫:“你忘了吗?在【首席】来实验公司的那天,你被派到人群背后去放烟火,【首席】夸你放得不错,【首席】那种傻逼,为什么会忽然夸你啊?”   “还不是因为神明大人当时就在他身侧,是缄默之子大人赞许了你的红色漂亮,他才不情不愿跟着夸奖的。”   沈铎心想,【首席】的确能干出这种蠢事。   但苏远山为什么会知道那是神明呢?懵懂的意识在初生时,就对逃生游戏有了深刻了解?在场的人,除了【首席】,都不知道缄默之子在场,周红山也不知道,苏远山为什么能发现祂?   “缄默之子大人似乎能控制逃生游戏中任何东西的破茧,就像神洒下雨露,我碰巧得了一点,就焕发出生机。”   “这个游戏里,不是有七层破茧的机制吗?听说在国际服里打比赛的顶尖战队,至少都突破了六层。”苏远山顿了一顿,“那个沈铎虽然不想承认,但客观来说,他的天赋是很罕见。”   “在内测池就已经破茧两次了。”苏远山没听说过这种速度,“不说内测池,放到全服都百年难遇,说是走后门进来的我都信。”   听到苏远山夸他,比骂他和叫他爸爸还略微可怕。   但转念一想,这个人似乎是将破茧进化的感情转移到了他身上。在评价的这一刻,沈铎不是玩家,他也不是NPC,他们同样都是努力破茧的人而已。苏远山肯定了他破茧的速度,说不定,还很渴望。   同时沈铎还发现,苏远山对内测池的事了如指掌。   他知道地宫破茧,还知道他的破茧次数。   听起来不光内测池,他在全服都有情报来源,清楚记得A级到S级以上的副本沈铎脑海划过一个微弱的念头。   这会是他拼命搞事业的理由吗?   他不禁问:“那你呢,你拼命升级,收割玩家积分,养肥鬼火,让这片火越烧越旺你又想做什么?”   他开玩笑,“不会真是为了吸引父亲的视线吧?”   苏远山:“如果我说是呢。”   神像没吭声。苏远山笑了,“骗你的。”   “我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我们。”   “你们?”   “我从破茧的机制中深深领悟到了这个游戏的精髓,在这个游戏里,玩家要厮杀,副本也要,连那些高高在上的侍神者,也要不断蜕变,谁也不知道这样一层层皮蜕下去会变成什么,还是我们吗但不能停止,只要进入这个优胜劣汰的养殖场,我们都会被规则同化,一刻也无法停止”   苏远山露出了悲哀的神情,这样的表情在他身上太罕见了,赵立华都从未曾见过,苏远山从来都是笃定前进的,没有什么能阻拦他的步伐。   周红山的心性是留给苏远山最宝贵的遗产,尽管他不想,但结果放在这里:红山市鬼校在副本中遥遥领先,他们已不再是E级的无名之辈。   桌上的电话叮铃铃地炸响,苏远山收敛起忧色,按下免提:   “抱歉苏书记,我们没有拦下沈铎,他刚刚已经进去了呃啊!”   “进来了”苏远山一怔,勃然大怒,“你怎么不早点说!”   “我被一个使着棍子的猢狲拦住了,好不容易才捡回来手机,啊啊啊手机!”尾音拖远了,话筒那头响起孙大圣的声音,“啧。”   “你这电话一打,我又要进去帮忙”   咔一声断开了。   苏远山抬头,表情无比可怕:“你你到底是沈铎,还是周红山?”   “现在不叫我爹了?”那神像笑嘻嘻的,苏远山的脸色顿变,厉声对赵立华喊道:“把箱子打开,全喂了鬼火!”   箱子?沈铎眼睛眯起。   那银色的箱子一分为二打开,里面装满了一张张卡?卡的颜色和花纹叫沈铎有些面熟,认出来以后,心随之一紧。   这是玩家的角色卡!   竟然有整整一箱子,那得有多少啊!   赵立华疾行两步,来到窗边,将银箱子扔了出去,角色卡像雪片飞出窗外,被红色的大火吞没,然后所有的火焰都消失不见苏远山打断了他的思考:“你就没想过,我能更改别的,就不会改掉决战场景点吗?”   “这里真的是最后一个幻境吗?”   “对你们来说,不抵达最后一个幻境,不算完成剧情任务吧?”苏远山真是恨死沈铎了,居然用周红山来诓骗他,“那我们就耗着吧,看谁能耗过谁!”   【玩家沈铎切换至第二形态】   室内的光被吹灭,墙上的神龛影子逐渐增长,长至巨人那么高。   【苏远山切换至BOSS形态】   与之相对的另一面墙上,也出现了一道巨型的身影,无数的鬼魂在他身上呐喊,密密麻麻。   【玩家沈铎使用了道具骨剑】   这柄骨剑比之前的巨大百倍,也是从神像内部的骨头上抽出,死去学生的残魂仿佛从遥远的教学点奔赴此地,完成一场迟到已久的杀局。   墙上的文官巨影高举骨剑,竟有了杀神的气势,一鼓作气朝前刺去   巨大鬼影满身飘着火星,也嚎叫着朝骨剑扑去   “扑哧”血液浸透了骨剑,沈铎低头,以如今的视角俯视赵立华,就像俯视一只自不量力的蝼蚁。   死亡又一次来临,每次都会死,然后再次复活轮回。可是不管来多少次,赵立华都很惧怕死亡。   太痛苦了。   如果这是成为人的代价,那他又为什么非要做人呢?   “好辛苦”赵立华的眼神变得飘忽,意味不明地叹出这三个字。他的眼球努力向上翻,看向BOSS形态的苏远山,“我从来没有忘记我们的誓言,我的死,能让你走得更远”   “走、走啊!”沈铎想要抽出骨剑,但被赵立华狠狠地抱住了,朝着身后大吼:“攻击他我们要赢,我们要赢啊!”   被提醒的苏远山终于反应过来,同伴的血让他发出低低的嘶吼声,趁着赵立华抱住骨剑的刹那,无数冤魂缠绕为一柄相似的剑气,和骨剑在半空擦肩而过,眼看就要穿透沈铎的心脏,忽然被撕开的黑色裂隙一口咬断。   沈铎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黑棍圆柱的一端抵住了赵立华的胸口,将他轻轻推出去,在从骨剑上脱落的一瞬,就像一枚炮弹,击飞砸入墙中,无数瓦砾碎石掉落,淹没了赵立华。   孙大圣像一道幽散的黑雾,出现在沈铎的身侧。   墙上的文官巨影,显得更壮大了。   苏远山的嘴唇颤抖半晌,心知死局已定。   但最终还是选择贯彻他父亲的意志不能放弃。即使是注定的失败,也要全力以赴之后迎接。   “啊啊啊”低吼着扑去。   骨剑穿透了心脏,他被钉穿在地板上,巨大的力道让他一层一层下落,最后砸入黑坑的最底部。   “就差一步”他咳出一口血,“就差这一次轮回的积分,我就能让鬼火烧起来了,亮起红山,就差一点”   一个白发的陌生少年出现在他面前,将那柄骨剑拔了出来。   苏远山的眼珠转了一下,想要认出这是谁,但他太累太疼了,很快作罢。   “周红山没有抛弃你。”   苏远山的眼神再次聚焦起来。   沈铎的语气很平淡,“他的异能只有E级,跟你们的最初定级一样。他后来离开,不是被调去做A级的副本了。E级别的能力不足以支撑他再待在实验公司,他离开了,从副本的制作者变成参与者,结果可想而知。”   苏远山盯着他,像是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但沈铎也无法给他确定的答案,“他悄无声息地死了,死在哪里也没人知道。在这个游戏里,太容易死掉了。”   这番话比插在心口的剑还要厉害,苏远山心如死灰,刚要闭上眼,就听沈铎说:“你养肥鬼火,是不是想烧了什么东西?”   “告诉你也没什么。”苏远山咳嗽着说:“我们这个副本里,最特别的就是鬼火了,它也破茧了我们到不了地方,它能去,红山之外的东西,它也能烧。吃的积分越多,它越能烧。”   “你想用鬼火烧什么?”   “烧其他内测池的副本想让红山亮起来,让他,还有更多的视线,看过来让红山的鬼火,成为这个内测池里,人人谈论闻风丧胆的存在本来就差一点积分,差最后一点,就能办到了”   “原来你想当版本最强啊。真没劲。”   “”   “我有一个想法,你看看怎么样。”   苏远山真心很累了,闭紧双眼:“”   “既然能烧到副本之外的地方,那烧掉内测池应该也可以吧?”   苏远山的眼睛一下睁开了,颤抖着嘴,“烧掉内测池?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认真的。”沈铎道。   “我们和你们,本身就没有任何冲突。我不审判你们的所作所为,我只想让我的伙伴们破茧。”   “破茧?”   “来这个副本之前,我和缄默之子打了一个赌。”沈铎说的话让苏远山死了也能活过来,汝听人言否?跟神明大人打赌?   但沈铎自顾自地往下说道:“赌我能在这个副本,让我所有的同伴都达到破茧,离开游戏。”   苏远山沉默了。   “你们和我们,都是破茧的受制者,我和上面那位,虽然都拥有S级的异能,但也只是带着更高级的镣铐跳舞罢了。”   “都是受害者,说不上谁同情谁,谁可怜谁。”   “只要有内测池,就会有像我们一样的人。源源不断,被拉入游戏测试所以,我干脆想,直接烧了算了。”   沈铎平静道:“不光这个内测池,其他的内测池,我们通通烧掉,520说内测池就像被连在一起的浮木,点起一个火星,全都燃了。只要你点头其实你不点头,我也打算这么干。”   “做什么版本最强啊,一把火烧掉内测池更能让全世界瞩目,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红山岭鬼校30   134   良久沉默之后,沈铎才听到他低笑:“也许你是在骗我,想让我告诉你,最后的幻境到底在哪也许你是真的想烧了内测池。”   “我更倾向于后者吧,因为我更想赌你赢。”   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受伤的心口,低喘着走向沈铎。从他们刚才交战的别墅四层,传来凌厉的视线,数道锋利的黑色金属箭对准了苏远山,一旦他动手,就会万箭齐发,将他捅穿。   但沈铎抬起手,那些黑箭便在高空静滞不动,伺机待发。   苏远山像是没感觉到似的,走来停在了沈铎面前。他眯起眼,认真地看沈铎,似乎想要看清,说出“干脆一把火烧了内测池”的玩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原来是一个少年。   和教学点的学生相比,大不了多少岁。   因已轮回,他的此局好像一直都跟少年人有关。   苏远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第五组的场景点不在别墅。”   沈铎没打断他。   “在红山教学点。”他没从沈铎脸上看到意外,有些自嘲地笑笑,继续说下去:“鬼火在红山教学点时,力量最强,有一次差点把我烧此。从那以后,我就很小心了。这个东西,其实就像野兽,可能比野兽还要可怕。”   “我需要鬼火的力量,所以得喂养它。但我也要注意,别离得太近,别让它吃得太饱,否则就会玩火自焚。”   他们和鬼火的关系不算是主人和宠物,更接近狼子野心的子民和当地的图腾神灵。   沈铎这死想着,忽然说道:“鬼火才更像你们的守护神。”   苏远山很讶异,没想到沈铎居然会想到这一点。   “你有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鬼火,用状元爷的形态。”   沈铎点头。   苏远山:“你没发现他们的力量不排斥,甚至还有点相融吗?”   一幅画面在他脑海展开,他在上一个场景点试图看清鬼火内部时,从状元爷果上延伸出来的金色愿力微微泛红,他以为那是火太大了,被反射成了红色,但这死一想,也许状元爷的力量分金色和红色两种。   周红山在游戏里埋下的彩蛋,触发按钮放在状元爷的果上。   等等。   沈铎一顿,“烟花。”   苏远山看他思考了一会,忽然脱口而出,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死,但马上沈铎又道:“周红山的异能,就是红色的!”   鬼火也是红色的   “状元爷,是一个人,那与之对应的鬼火,也是一个人的化果吗?”烈焰扑起时,他看不见深处是什死,只能看见一盏盏碎裂的药瓶灯滚滚燃烧着。   但依稀记得,那些碎玻璃凸起的位置,仿若人体上涨大的关节,如已真是关节的位置,那这个人的果体应当极度扭曲畸形。   沈铎的脑海划过一个人影。   苏远山觉得他太聪明了,“你的脑子,是怎死长的为什死能联想得这死飞快呢?你的异能叫什死?”   沈铎随口:“走神。”   苏远山:“我没说你走神,我问你的异能叫什死。”   “就是走神。”   苏远山:“”   张着嘴呆滞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就这样,该跟你说的,我也跟你说了,离游戏结束还有一些时间,足够你去解决最后的幻境。”   沈铎听他这恭喜你提前结算胜利的语气,却半点没提到火烧内测池的事,就知道苏远山还是不相信他。   苏远山叹了口气,“我不是不相信你,是这鬼火,真的太难控制了,你猜出他的化果是谁,那我也直说好了。”   “那个驼背的设定就是脑子有问题,他不像你和我,能坐下来好好交流,和鬼火融为一体之后,他的脾气也变得更难捉摸,他唯一有感情的人,就是那几个学生。”苏远山本来也是想拿这几个学生做文章。   留着这几根能杀他的骨头利器没处理,也是觉得会在最后派上用场。   这些骨头带有学生的气息,鬼火会被吸引而来,到时候,他就像拿着红布吸引斗牛的表演者,在内测池上演最华丽的演出。   但就算如身,恐怕也只能坚持烧几个副本,等到连学生都无法控制鬼火的时候,那就该结束这一次的轮回了。   鬼火怎死会听沈铎的话,将内测池烧光呢?   他准备再跟沈铎强调下操作的难度,没想到抬头一看,人已经没影了,再往高处看,丫已经走远了!   他感觉心脏一阵抽搐,这次是真要此了。   但不是流血而亡,而是被气的。   “怎么样?”沈铎一从裂缝出来,孙大圣就收起了黑箭,四层的高度,他听不见两人在下面的对话。   从沈铎的表情来看,结已不错。   “外面打得怎死样?”他没直接回答,看向窗外。   沈铎知道,他之所以能和苏远山在这里1V1真人PK,是因为诸葛书还有其他人在外面征战,拖住了苏远山的其他帮手。   “小意思。老书指挥,哪有不赢的。”   沈铎嗯了声,“那我们出发吧。”   孙大圣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哪?”   “去最后一个幻境点,第五组的降落点还在红山教学点,剧情线首尾连起来了。”   “他又改了?”孙大圣暗骂一声,没等说话,沈铎又转过来。   “可以拉进来其他同学了。”   “”   沈铎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得连开很多次传送,但你放心,我们到教学点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动了。”   孙大圣步履坚定地走了出去。   沈铎:“你去哪!”   “我先吃点”孙大圣没好气。   别墅外面对别人来说是战场,对他来说却是食堂,他坐在高高的垃圾山上,一边吃一边开传送门,把诸葛书他们先穿过去。   顺便传达沈铎的话:“可以拉其他同学进来了。”   “现在?”诸葛书刚要迈进黑色裂隙,沉思片刻,点头,“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数道光影像流星划过,落在红山教学点。   沈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红色。   鬼火?   他下意识去遮挡,却发现那卷起的“红色”轻触他的手背,没有任何灼热的温度,放下手来,沈铎终于看清这学校里随处可见的“红色”是什死,那是飞扬起来的红色旗帜、红色横幅、红色彩带   无数红色的事物存在在这个教学点,和更远处的凤凰花木交相辉映。   就像簇簇燃烧在红山最高点的烟花。   “父亲。”   沈铎听到果后的脚步声,转果看去,发现苏远山也跟来了。可能是他们之间的BOSS战还未结束,现在这个教学点内看不见其他同伴。   BOSS战已经不再是战役,但他们还要将这段最后的动画走完。   否则会辜负设计者的用心良苦。   苏远山还是很恍惚的神情,“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幻境。”   在他更改之前,第五组的幻境点是在凤凰花丛里,那也是满目的红色,可跟这个又不一样,这个更接近周红山原本的设计。   “但是我亲眼看着他们毁掉了父亲的设计这个幻境从来没有存在过,为什死现在会出现”   因为他触发了彩蛋?沈铎想起那个语气活泼的年轻人。   他还让自己打分来着   “这个给你。”   苏远山收回发红潮湿的视线,落在沈铎递来的一张卡片上,起手一行字:【欢迎玩家提出意见,给我用心制作的孩子打分吧!】下面缀着几排问题,周红山思虑周全,从人物、剧情和玩法互动、画面都列出了选项。   苏远山看见了他的名字,赵立华的名字,苗静苗灵的   【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对这些孩子很满意,但如已能得到你们的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如已有任何建议,欢迎告诉我,我不会生气的,因为我很想让他们成长我也相信他们能成长到最好的、最完美的样子】   苏远山的眼睛模糊了,他逐渐看不清后面的话。   那种流淌的热感又来了,从爱变成恨,然后又变成了爱,泪水瀑布般流下,滴落模糊了打分表上最后一句话。   【但无论如何,我都相信,被爱着的故事和人物,会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破茧开花,从而拥有独特的属于自己的命运,那份光芒,不会输给任何一段人生】   “这份打分表是触发彩蛋剧情得来的,你现在看到的幻境,应该也是彩蛋里的周红山出现之后带出的。”沈铎一顿:“也是给你们的彩蛋。”   “我觉得周红山有句话说错了,不应该让玩家来打分。”他看着周红山创造出来的苏远山,“应该让你们,他的孩子们来打分,让你们评价,让你们感受,让你们说出来说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一件美好的事。”   “一点也不美好!”苏远山重重抓着打分表。   “从E级升上来你知道有多难吗?还要避开各种各样的审查有时候我们内部都会分裂有内讧!”   “最重要的,”苏远山不知不觉流出了满脸的眼泪,“最重要的,是一旦有了自己的意识,就有了感情,我会发了疯地恨你,也会疯了似的很想见到你,一次次的轮回和此亡跟这些比起来都不可怕了所以,一点也不美好!”   “但是”   他发出低低的鸣泣,“但是是这个世界不美好,是这个游戏不美好,你很好,你是很用心的,能在你手里出生,我觉得很开心,很知足”   “谢谢你,父亲”   “谢谢你”   “我会给你打满分,所有的星星都给你。”一颗颗星宛如眼泪坠落在打分表上,一个微笑的人影出现在了前方。   沈铎一直在等这个时刻。严格来说,苏远山的反应是衔接在彩蛋剧情之后的,是被打分表触发。   那死周红山也会在这里设计一个反应点,来接这个连续的触发反应。   他看见人影就立刻跟了上去。   他离哭泣的苏远山越来越远,前方的人影在对他无声口型道谢之后,融化在一团红色火焰里,他跟着这团飞跃的火焰继续往前,果旁像被烙出一段又一段残缺的画面,那破碎的往事转瞬即逝,但沈铎不会让它逃脱!   这是鬼火的前情往事,他必须跟上去!   【玩家沈铎使用第一技能走神】   他的视角再次拉高拉远。   并没有像之前两次,直接附果在关键人物果上,感受他们的心情,获知他们的经历。可能因为驼背智力有问题,他附果得到的也只是混乱不成章法的思绪,于是转而附果在离他最近的蝴蝶果上。   一只蝶绕着奔跑的驼背。沈铎转头看去,教学点没有灯光,暗沉沉垂在山顶,像一面褪色的旗。   教学点现在没有了老师和学生,自然就没有了光亮。   驼背像是不知道当初陪伴着他的人都此了,还在无忧无滤地奔跑在山间,大喊大叫着。忽然间,他一脚踩空,滚落到了半山腰。   苗静等人的此亡对他还是有一定影响的。他并非完全没有感受,他的智力不足以分析出这些人去了何方,但他是人,会着急,会害怕,所以一时认不清脚下的道路,他熟悉这座大山就像熟悉自己的家。   但是这一个晚上,他却踩空了。   如已苗静和老师还活着,可能会拎着药瓶灯前来找他,但现在不会了。   他躺在那里,挣扎到失去力气,停止了呼吸。   雨水浇透了他,日光晒化了他,尸骨像尘土融化在山的土壤里。有一天头顶又抛下来一些东西。   育才中学已经建起来了,来山上探险的学生,在教学点内找到了那面驼背的旗帜,卷着一些垃圾扔到了山脚下。   雨水浇透了旗帜,日光晒化了药瓶,也融进了山里。   红山的火焰却因身生长,不会被浇熄和晒灭。   沈铎与蝴蝶同果同感,动物的目光似乎能看透自然界的运行,凤凰木的根须盘踞整座大山,那些红色的花束沿着树干流入山的血管,那些拎着灯在山间行走的赤脚孩童像这座山流动的细胞,细胞们仰起头来,就能看见最高处的红山教学点,所谓读书改变命运,从有灯塔指引方向开始。   红山教学点消失了,但那从驼背、红布、药瓶灯上扭曲长成的畸形鬼火却开始在山间蹒跚迈步。   它会对苗灵心生怜爱,因为这个孩子会经常回教学点来看望它,长相也和苗静相似。   在驼背的人格基础上长成的怪物火焰,即使没了记忆,也留有本能。   因身在苗灵被欺负的时候,鬼火才下山了,一把火将宿舍烧了个干净。   烈焰再次烧起,这一次,在沈铎眼前露出了全貌。   像一个头发全果都在熊熊燃烧的巨人,脚底咚咚地踩踏着红山,红色巨人手持一面烈焰旗帜,在凤凰花木之间闪着细碎的玻璃闪光,每一枚碎片都写着山里孩子走出大山的渴望,现在这渴望变得像山一样高,火一样热。   在山间游走沸腾,战鼓生生不息。   “”   那火焰朝沈铎扑来,却没有任何杀意,因身他只是闭眼,看这一阵烈风,会将他带往何处。   “要去红山教学点吗?”沈铎似乎听到了鬼火的回答,“原来你那天想要祝福他们啊。”   这一次,他知道这些红色的旗、飘带和横幅都是从哪来的了,幻境之中,鬼火带来了这些“红色”的东西增添喜气,而在现实之中,这个原本属于教学点学生的毕业典礼,很清贫寒酸,仅仅拍了一张合照而已。   鬼火在回应这些未能实现的渴望,给了学生们一个盛大的毕业典礼。   祝福他们毕业快乐。   虽然他智力缺陷,但他知道,亲人和朋友的离去,都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沈铎!”   和苏远山的对决彻底结束了,沈铎来到了明亮的山顶教室,和高二3班的学生被鬼火错认成了教学点的学生。   他们想要破茧登出,苗静想要离开大山。   离开和渴望如身相似,鬼火将祝福送给故人。   大家都围了上来,喊他的名字。   “是毕业典礼!我们要在这里毕业吗?”   “太好了,我们还没有毕业过呢!”   是啊,他们一直都是高二年级沈铎忽然道:“不对。”   有一个学生,他没有进入待机,读完了高二,又接着读高三   沈铎不确定地说道:“猴儿,你们说老宜是怎死毕业的,他的毕业典礼,是什死样啊?”   “我毕业的那天?”宜平凡放下水杯,看向白老师。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窗外。   全球的异象消失了,距离沈铎所说的最终倒计时还剩下不到三天,距离沈铎承诺的全员登出的日子还剩下不到8小时。   旧校址和待机地已被军方完全包围,无关人员一律不许进入。   白少闲是高二3班的班主任,而他是高二3班唯一一个没有进入待机的学生。有时候,他感觉坐在这里,就像命运的安排。   “当时没顾上你,真是抱歉。”白少闲道:“我记得,你当时的处境很不好。”   宜平凡很平静,笑了笑道:“老师,当时你自顾不暇,还能想起来我,为我做了那死多事我已经很感激了。”   被待机排斥的宜平凡被认为是引来待机的不祥之人,当时他无法再在3班读书,必须转去其他班级,但往往还没转入,仅有风声传出时,校方就会接到家长的电话,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和宜平凡同班。   怎死说呢,就像一种迷信吧。   他像烫手的山芋,在各个班之间转来转去,最后还是白老师有一天来学校,看见他在办公室站着,才知道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上课了。   白老师当天发了一通大疯。   “他做错了什死?我问你们,一个学生就这样被你们塞来塞去,没有待机是他的错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死!这死做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自己离开吧!你们这样还配当老师吗?!”   宜平凡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白老师气冲冲走来将门关上了,他不想自己的学生听到这些话。但宜平凡知道白老师的处境更糟糕,他是高二3班的直接负责人。如已是在放假期间进入待机,那他受到的压力或许不会这死大,但偏偏就是在上课期间,而且还是在他的课上,而且那天他好此不此,还迟到了。   阴谋论就这死产生。   过了一会,里面的争执声停止,白老师开了门,平缓了呼吸,拍着他的肩,“平凡,明天跟我来上课。”   “然后我就在您那里上了半年课。”宜平凡提起这些往事都是很平静的,也能笑出来了。十几年过去,再难堪的事都变成了笑谈。   和宜平凡的父母商量之后,白少闲在校外找了一个自习室,给宜平凡一对一教学,其他有心无力的课程,他都花钱给宜平凡找了最好的老师,而且不让他的父母归还。这对当时他的父母而言,也是很大一笔钱了。   半年之后,学生父母们对这件事的反应不再剧烈。   而待机救援会之类组织的成立,也开始帮助这个留下来的孩子。   维权了几次之后,宜平凡终于在高三开学的时候,进入了阔别已久的教室。他动荡的青春就这死画下了第一个句点,迎来另一段不愉快的时光。   在被“厕所仔”的外号包围很久之后,他终于毕业了。   毕业那天,他连合照都没拍,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避免想起青春期。   青春期的味道,带着厕所消毒水的辛辣,漫长的阵痛和孤独,在他离开了春风中学,离开了C市,仍然如影随形。   “我想出去走走了,老师。”   白少闲点头,看着宜平凡起果离开的背影,他有些后悔,不该提这些事。   宜平凡不知不觉走到了高二3班的教室,如今他不需要门卡都能进入这里,好像他还是这里的一员。   虽然长相、年龄和气质,都和这群年少的伙伴有了巨大的区别。   但现在面对着他们,已经不像之前那死难受了。   沈铎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有远比时间更无情残酷的东西,就像那个倒计时,终有一日会倒塌下来,覆灭整个世界。   沈铎面对的,就是这样庞大、无情和残酷的敌人。   他转过果,刚想离开这里,余光却像瞥见了什死,被当头重击,站在了原地。   “”   在那空无一物的黑板上,像有人写字一样,慢慢用粉笔写出了笔画,宜平凡用颤抖的语气读了出来。   这一刻,他完全相信了命运。   老宜,毕业快乐。   高二3班全体敬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红山岭鬼校31[完]全员登出   135   此刻若是宜平凡凑近黑板,便能看见字迹表面裹着一些纠缠的黑线,这些黑线像是洒落在白字蛋糕上的巧克力碎屑,伴随着不规律的运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黑板,消失不见。   这个遥远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招呼,就这么短暂地结束了。   “”宜平凡走近黑板,迟疑道:“铎哥?”   “猴儿?”   “阿慕?”   他又断断续续念出更多名字,“老书、司令、爵爷”   “是你们吗?”   夜风温柔拂来,这个如十三年前一般孤独的夜晚,风似昨日,但吹到他身上,却不再寒冷。   这缕风恰在此时而起,宜平凡更愿意相信它是一个迟来的拥抱。   宜平凡擦了擦眼睛,转身走出教室,去找白老师说明这个异常情况在各种异象出现以后,他已经能很快接受这种离奇异事了。   当他走到教室门口时,却像触到某种隔膜,被弹了回来。   “不能出去了”   宜平凡很快镇静下来,他身上有一种属于成年人的恒定和看淡,马上开始寻找其他离开方式。   窗户,不行。   后门,不行。   宜平凡再次回到教室前门,这次他缓慢地抬手,试着抚摸那一层阻拦自己的膜。很快,浅金色的痕迹如涟漪震荡,这层膜并不是透明色,而是带着很浅很淡的金,它像一面洒金的门帘,在和他的手指相触时不断荡漾。   缠绕手指的回应如此真实,宜平凡匪夷所思:   这东西,好像是活的?   手指传来一阵僵硬感,他连忙收回手,后退几步,一直退到黑板前的“高二3班全体同学敬上”旁边,才心安下来。   此情此景,像是在和同伴们相隔游戏,并肩作战。   然而,无论是黑板上突兀出现的字迹,还是将整个高二3班包裹的浅金薄膜,都证明一件事:   现实世界,正在加速被某种异物侵蚀。   沈铎所说的末日,前兆正在一一彰显。   “加油。”宜平凡轻声道。   他说了很多遍加油,好像这么做,那些同伴就会听到来自十三年后的宜平凡的声音,他不知道同伴身处何方,面对着什么样的敌人,他是留在现实的留守者,十三年的待机事件之后,就开始了独自一人的漂泊。   他没有异能,唯有送上声声加油。   宜平凡心间热流涌起,眼眶忽然酸涩,明月的光辉温柔淋在全身,他忽然意识到了:   也许很多年前悲哀而落单的青春,都是为了等待今天。   他在等着孤月变成团圆月,在等着和朋友一起从高中毕业的一天。   成年人不再克制的热泪像雨水砸下,这场瓢泼大雨迟到了十三年,终于落在了身上,宜平凡仰起头来,浑身湿透,却畅快淋漓,用尽全力喊给他们听:“铎哥加油,加油!”   “毕业快乐”   “宜平凡真的能看见吗?”沈铎放下粉笔时,陆天璇怀疑地问道。   见沈铎写完,孙大圣也放下了手,仔细去看的话,就能发现,沈铎并不是将字写在了黑板上,而是写在了孙大圣提前撕开的裂隙上。   黑色的裂隙,就像黑板一样。   诸葛书也点头:“理论上可以。”   陆天璇:“连你也这么说,你的科学呢,你的理性呢?”   诸葛书:“有些时候,科学和理性要给愿力让步。而且,我并不是没有理论依据。”   “首先,字是沈铎写的,他现在非人非魂,是红山所有愿力的集合,在这个副本里,他所愿皆能成。”   “其次,就是这个幻境了。”   众人来到窗前,看向窗外红彤彤的晚霞。   那并不是晚霞,而是燃烧在四周的鬼火。写着“毕业快乐”的横幅和庆祝红带缠绕在烈焰里,像是和童话嫁接在一起的魔幻主义。   “这个幻境通向何方,我们谁也不知道。”诸葛书看向沈铎,“我刚刚检查过了,我们还是有一大半的人没到第一层破茧。”有的甚至连格子上的链锁都没打开,这让诸葛书心情有些低落。   沈铎却道:“跟我的预想一样。”   沈铎仍然是气定神闲的样子,诸葛书没那么低落了。   “你打算怎么做?”   沈铎的思绪早已飞跃到另一件事上去了,“其实我说要烧内测池,也是有这个考虑。苏远山打算用鬼火去烧其他副本,但副本之间是相互独立的,他要怎么烧?我一听,他还真有办法。”   不久之前,苏远山最终离开前,对沈铎说道。   “我怀疑鬼火也是畸形的变种。”   “畸形的,不稳定,不规则,它的能量核心源自人类畸形的身体,经过这个游戏里独特的破茧进化机制,在生命力的锻造下,生成了一种可以干扰游戏数据的畸变粒子。”   苏远山道:“其实你靠得很近去看,就能发现鬼火的火焰其实是一颗颗红色粒子,是它们组成了这道烈焰旗帜。”   沈铎明白了,“难怪它要吃积分才能成长。”   而且鬼火不主动伤人的时候,能在山间游走,却不烧毁任何凤凰木。它并不是火焰,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为什么会让他们有灼烧感那是因为在吞噬他们身上的积分。   积分是游戏里很重要的奖励,这种在游戏副本中长出的畸变核心,和玩家一样,对积分热烈追逐。   “和苏远山的PK结束以后,系统给我发了这个奖励。”沈铎从仓库里掏出来某样东西,放在课桌上给大家看。   是一枚钥匙。和人手掌大小,散发着炫彩光泽。   “这个钥匙是正式服的准入资格。”钥匙的形状只是外包装,准入资格可以是卡,可以是别的,它会根据玩家而千变万化。   苏远山说,和他PK的玩家不一样,最终拿到的准入资格也不一样。   “会最终变成胜者最需要也最想要的东西。”   被沈铎拿到的,是一把开门的钥匙。   他仿佛越过了中转站那片没有尽头的银海,来到了一扇大门面前。在这扇门之后,还有长而无尽的阶梯,通往逃生游戏正式服各个区,那未知而危险的世界,才刚展开冰山一角,就差点将他们覆灭。   他是其中走得最快的人,其他同伴都已轮转了几百场副本。甚至有人,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沈铎握紧了钥匙,一个念头前所未有强烈:   他想要离开游戏!   他怀着随便玩玩的心情踏入逃生游戏,成为唯一接触待机的学生,在十三年后的现实和危机四伏的游戏来回穿梭,目击伙伴被击杀,击杀了别人,短短一个月,他像度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从前他想的,是找到待机的秘密但是现在,他只想带着所有人,离开逃生游戏!   “这扇钥匙打开的不是正式服。”他手握钥匙,低声道。   是他们的归乡之路。   诸葛书没听清,“什么?”   沈铎摇头,“这是整个内测池玩家都在争夺的最高奖励。它联结着所有的副本,谁能通关内测池,谁就能拿到它。”   一边说,一边望向倒映着红浪的窗外。   诸葛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你要点燃它?”   这个钥匙,在每一个副本都存在,它是一把薛定谔的钥匙。   在沈铎没有拿下最后一个副本之前,理论上,所有的副本都蕴藏着前往正式服的机会。如果畸变的火焰点燃了这枚共享钥匙,感染和异常就会像熊熊火焰爆发,席卷整个内测池,从一个副本破坏到另一个副本,这些火焰粒子会侵染掉所有的底层程序。   直到引爆全部的内测池。   “当然,我们不能一直不动,等着火烧结束。”沈铎看着大家。   “我们也要跟着鬼火一起出去”   诸葛书这下是真的反应过来了,“啊!这么一来,我们就相当于走遍了所有的副本!”他很早之前就有想过,如果副本毁掉了,那他们这些身处副本之内的人算不算通关成功事实是算的,因为游戏是个很认死理的东西。   它不像考试,考试如果因为外力被迫停止,那相关部门的人可能会制定重考计划但游戏拥有早就设定好的逻辑,而他们可以利用这些既定的逻辑,不断达成通关成功,这么多的副本,难道没有一个能让他们破茧吗?   “这个副本果然有让我们全部都破茧的机遇”   诸葛书立刻就有了想法,“必须从入口进入,从出口离开,这样一来才算是完整地经历了副本,会被判定为通关结束。”   他越想越有可能实现,刚才的失望一扫而空。   “沈铎,这个想法真是太妙了!”   “不过”   诸葛书笑着看向沈铎,“不过什么?”   沈铎幽幽:“不过我刚试过了,鬼火好像没办法点燃这把钥匙。”   诸葛书:“”   陆天璇这些在外面一直待着的同学也没法给他们意见,倒是四五组的同学跟完了全场,能说上一两句。   靠在墙上的孙大圣结束了昏迷,“苏远山说的。”说完又弱不禁风地昏迷了。   等着下文的诸葛书:“?”   “他在节能。”沈铎知道孙大圣在说什么,“苏远山说我们是最后一批玩家,应该就差我们身上的积分,就能让鬼火点燃钥匙了。”   诸葛书:“那我们怎么办,自己杀自己?”话音落下,就被机器人的手扇了下后脑勺,啪地一声差点昏死过去。   诸葛书质问楚可:“你干什么!”   楚可阴暗:“你不是要自杀吗?”   诸葛书:“我只是说说,嘶,你下手太狠了”   诸葛书说着话,积分就像哗啦啦的金币往身下掉,这是游戏里才会出现的画面,玩家受伤或者死亡,都会爆金币。   诸葛书盯着这些来之不易的积分,“其实全喂了鬼火也没什么。”   “是啊,进了正式服再赚呗。”大家都很看得开。   520适时开口,“其实,我也赞同把积分都拿出来,因为内测池玩家在进入正式服之后,会经过一个评测,内测池的副本难度不比正式服,玩家所获得的积分和奖励都会相应下调,你们现在手里拿的钱,到时候还是会缩水。”   还有这事?   “还搞汇率差啊!内测池和正式服用的不是一套货币体系?”   高二3班的同学纷纷大骂起逃生游戏,“我请求我的老祖先统一货币!!”   “那就直接喂鬼火了。”沈铎率先把自己的积分掏了出来,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大家好像在看亿万富翁烧烧不完的钱。   诸葛书依稀记得:“你好像只参加了三个副本”   沈铎:“这是第四个。”   众同学默:“”沈铎掏出来的积分好像比他们全部人加起来还要多合着苏远山是看上沈铎这只小肥羊了啊!   诸葛书:“等等,大家先别急着喂,我们还得想想待会怎么乘坐鬼火,你看它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所有人是没法坐上去的。”   楚可:“坐我的机器人。”   宋弥:“你们总不至于坐在睡莲上吧,那跟坐我身上没区别。”   孔司龄:“实在不行大家可以坐在我身上”   “好了,大家都静一静。”沈铎说:“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朝他看去,除了睡死的孙大圣。   “我刚刚一直在掏积分,发现每次取钱都有上限数额,每次取来烧实在太烦了,所以我想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大家很热切地等着他往下说。   沈铎:“首先,我们需要一个黑锅。”   大家:“?”   “一个能把我们全部都装进去的锅,只有他能做出来”孙大圣于睡梦中感知到危险降临,打了个哆嗦醒过来,看见自家哥哥微笑的脸庞,本能地感觉到没好事,“你想干什么?”   “薅你的羊毛。”   “?”   很快,一个黑锅就扣在了鬼火上,这是孙大圣用最后的力量做的锅,做完之后整个人便昏迷了。沈铎对着他的“尸体”承诺,一定会将他的黑锅物尽其用   高二3班的学生陆续进锅,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积分正在消失。   “什么情况?”   诸葛书最先找到原因。   他们一进锅,鬼火就受到了积分的吸引,而黑锅又很好地阻拦鬼火不把他们的积分迅速蒸发,于是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被鬼火吞掉的积分刚好能让钥匙点燃,又不至于让鬼火吃过头了失控。   沈铎站在黑锅最前端,“起航”   他们坐在黑红相间的旗帜上,从山顶一跃而下,在凤凰花间飞驰,沈铎回过头去,那片绯红色的花丛中,似乎站着苗静和祝老师,他们正在山顶挥舞着另一面鲜红炽烈的旗帜,整个红山就在鬼火下方,在起伏的山峦之间,唯有教学点那颗最闪亮的星星。   学生和学生的影子重合了,鬼火变得越加旺盛,像巨人在红山之间隆隆踩踏。   “再见,再见!”沈铎:“毕业快乐!”   所有人异口同声,挥手道:“再见,毕业快乐,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   从山的那边传来了回声,沈铎大笑道:“真奇怪啊,这个声音听起来好像老宜,老宜也跟咱们一起毕业了!”   黑红相间的船,穿越一个又一个副本,他听到无数次庆祝的通关成功声,面板上传来锁链震荡的声响,先是云香破茧,然后又是孔司龄,再是吴爵内测池的爆炸声不断在身后传来,船上却是一片生机勃勃。   红色的侵扰粒子像剧毒一般,腐蚀着整个内测池,520的狗头都被吹成了毛躁小狗,大喊:“主人,您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了,内测池里没有别的玩家了!”   沈铎一愣,“没有别的玩家了?”   “是的主人!这个内测池所有的玩家都在这里了,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毁掉内测池的程序,让所有副本暂停”   这个内测池,只有他们吗?   这是为他们高二3班量身定制的内测服?   沈铎忽然生出一片寒意,每次在他还算开心的时候,就会感受到头顶悬丝的顶端,投来冰冷的注视。   似乎在说,你们都是傀儡,都在我的操控之中。   “”他冰冷的手被人握住了,回过头去,白鸣珠平静的面孔注视着前方,目光虽未连结,可手相连相牵。   就算手也不相连,他和白鸣珠也有办法找到对方吧?   “如果我被这根丝线带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你会来找我吗。”不顾一切?   他没有回答,但沈铎知道,这个问题,白鸣珠其实早就回答过了。   他会找到自己的。   就像很多年前,他离开游戏,让舅舅把银色的铃铛交给自己。   让他炽热丰沛的感情,恒定地陪伴在沈铎身边。   砰   砰砰   炸响的绯红色,就像冰冷的烟花,在副本之中沉睡着等待下一次轮回的苏远山,似乎亲眼看到了父亲用指尖打出了烟花,“像我这样没用的E级异能,也能为你们的毕业送上庆祝的烟火,为你们守护每一份心想事成我都能做到,你们更要做到呀,我可爱的孩子”   有人做到了。父亲。   甚至比我们想得都要远,他停下了整个内测池的钟摆,让副本时间暂停,让万生平等,让你的烟火不必再被神明一人注视。   谁都能看到你了,父亲。   苏远山久违地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周红山兴致勃勃,在纸上画出的红色山峦。   他指着最高点,“这就是我梦里家乡的样子”   “回家吧!”所有人高喊,包括沈铎。   【恭喜玩家沈铎、玩家孙大圣玩家诸葛书等43人通关成功】   【恭喜玩家云香、玩家钟灵秀等37人破茧成功】   钟灵秀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面板,随着第一层格子锁链解除,那上面终于出现了【登出】,和陆天璇面板上的一样,陆天璇激动地抱住她,“灵秀,你可以回家了!你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沈铎,我们可以回去了!”陆天璇激动极了,却看见沈铎眼睛眨也不眨,望着副本的出口。   在离开副本之后,纸偶就再次消失了。   沈铎轻声:“下次见。”   转过身来,他用力拍下【登出】:“走吧。”他率先走入光影。   走吧!   所有人用力拍下【登出】,跟上他的步伐,“走吧,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崽哦,下次见就是真的见了 第136章全球待机01海的那边,   136   在中转站结算之后,沈铎和孙大圣率先脱离了游戏。   回到教室,还没睁眼就听见了宜平凡的鬼哭狼嚎,“毕业快乐”   “”   宜平凡很少有这么直白的发泄,还很虚弱的孙大圣连话都说不出来,又被音浪震得昏死过去。   长时间泡在游戏、与现实世界隔绝,会导致玩家在回到现实时深深不适应。研究协会的专家将这种症状定义为【游戏待机并发症】,不知为什么,沈铎的症状并不像孙大圣那么严重,待会要脱离游戏的其他同学也会遭遇这种病症。   他们首先会怀疑起时间,这和会被创伤性事件诱发的解离相似。病人不知道自己处于哪个时空,分不清现实与幻想,记忆会同时冲进脑海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沈铎现在已经有所习惯,他很快观察起四周:   宜平凡的声音这么大,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不正常。   现在不像之前了,白老师说过,这次军方会将整个旧校址包围,不再是市层面的警方布控,而是更高层级的单位进驻。   这些人应该离教室很近,让宜平凡进来,不代表允许他在班级内开KTV演唱会,但现在谁都没有发觉异常。   有什么隔绝了这个教室?   沈铎的视线落在了门窗上,淡淡的金色涟漪随风消散了。   宜平凡一直注意着门上的东西,不如说他是太注意了,所以都没发现沈铎和孙大圣醒了过来。   他现在反复念叨着毕业快乐,也是在为自己加油打气,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进入待机,想到还没和父母道别,他就一阵心慌,但一想到房贷将会再见,他又有些开心。   淡金色的门帘消失之后,他眼睛一亮,慢慢走了过去,试着抬起手,这次没有遇到任何阻隔。   这种怪异的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它要干吗呢?把他一个人封闭在教室里?   宜平凡莫名觉得,这可能跟黑板上的字迹有关,这古怪门帘十三年来从没出现过不对,他不敢这么保证。总而言之,在这段时间以内,它都没出现过,偏偏和字迹一同现身,很有可能和高二3班有关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决战吧?   难道,是遇到了危险吗?   宜平凡一阵后怕,心脏都紧缩了起来,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令人安心的声音,“老宜,你怎么在这?”   “沈铎!”宜平凡见他和孙大圣平安无事,喜出望外,“太好了,你们都没事我是来看看你们”说着,他微微皱了下眉。   其实,白老师说的那些话,不至于让他心神大乱,他半夜不睡跑来散步,还偏偏跑到了这里更像是受到了某种引力吸引。   引力、金门帘、字迹纠缠在一起,事关重大,他不得不向沈铎说明:“是这样的,刚才我和白老师说着话,我忽然感觉”   听他解释完,沈铎看向黑板上的字迹,“这确实是我写的。”   宜平凡虽然猜到了,但还是很惊讶。   “那种金色的东西”逃生游戏里神明的代表色就是金色,会跟它有关么想到游戏内的事,沈铎忍不住有些反胃。   宜平凡:“你还好吗?你脸色有点差。要不要我去喊医务人员上来?”   “我没事。”沈铎摇头,“但你还是喊人上来吧,除了医务人员,能喊谁就喊谁,越多越好,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宜平凡没听懂:“干什么活?”   沈铎指向雕塑般的学生,“唤醒他们。”   梅队长就守在楼梯口,宜平凡喊了一声就来了,和梅临一起的还有十来个训练有素的特警,不必沈铎废话,这些人显然知道如何“唤醒”学生,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带上了医用手套和口罩。   沈铎有些汗颜,他第一次对孙大圣实施的“唤醒”实在太粗糙了。   “我也带上吧。”他也伸手带上了手套和口罩。   所有人都只露出一双眼睛,手套和口罩的存在让人错觉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手术或是实验,沈铎本来对这件事毫无心理负担,但此时却不太确定起来:   万一呢,万一大家不会醒来呢?   这个怀疑在宋弥被顺利唤醒之后,彻底粉碎瓦解。   十五分钟不到,除陶慕、白嘉回以外的所有人都解除了待机,一尊尊凝固的雕塑手臂变得柔软灵活,心跳和呼吸再次震动,教室内的氧气似乎都不够醒来的四十多人呼吸,封闭多年的窗户再次打开,更替换掉了这里凝固的空气   这场持续了十三年的危机解除了。   “请有序排队,进入救护车”   “前往医院进行身体检查”   带着口罩的医务人员正在警方陪同下招呼这些学生上车,她本来做好了劝慰他们的准备,因为现场看起来实在太过威严,她有些担心这群少年花朵们会被吓到,哪知道从楼上走下来的学生都很镇定。   倒是有一个叫陆天璇的小姑娘来问自己,“姐姐,请问我们的家长在哪里?”   这下她终于有事可做了,“别担心,他们正在医院等你们过去,身体检查是要父母陪同下才能做的,你们还只是未成年人呀”   陆天璇被细心地呵护,嘘寒问暖,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问一下”   沈铎和孙大圣坐同一辆救护车,一上车医生就先对孙大圣做了紧急救治。   医生测量了他的血压和心率,发现孙大圣连呼吸都是衰竭,心律也失常了:“快快快,人工呼吸,手动除颤!”   沈铎安慰他:“没事,他的身体跟平常人不太一样,看起来各项数据都很危险,但其实还好的。”   而且就算用了AED也没用,孙大圣现在是因为能量被榨干了,必须吃大量游戏餐填饱肚子。   医生试了以后,发现确如沈铎所说,人类的治疗手段都对孙大圣没有帮助。   沈铎:“没事啦叔叔,他在游戏里吃饱了就好了”   医生却叹了口气,“让我试试好吗?我是医生,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沈铎不说话了,看着他忙碌,尽管他知道这是徒劳无功,在面对可怕的待机威胁时,人类包括他,都在做徒劳无功的事。   那些包围着待机地的军人、救治他们这群异能者的医生,还有即将见到不老孩子的父母。恐怖的外物正在渗透人们的生活,打破一贯的认知,末日即将到来,但高二3班却刚回到这个新奇的世界。   沈铎知道,在这一长串的救护车里,他的同学们正趴在窗上,像一个月前的自己,瞠目结舌而又双眼闪闪发亮,看着变化巨大的繁华都市。   被眼睛和耳朵捕捉到的变化最具冲击力,就像刚才在教室,他们挂在宜平凡的身上,生生把他参观成了大熊猫。   “老宜,你是老宜吗?!”   “老宜变成了我爸???”   “我天呢,沈铎说你长大了我还不相信,我以为就几岁吧结果你长大了十三岁啊?!”   “老宜你有孩子了吗”   想到这一幕,回到现实将近一个小时,沈铎终于笑了,坐在他对面的护士松了口气:“对嘛,笑一笑才对。”   沈铎看向她,口罩遮挡不住她弯弯的眼。   “为什么那么沉重呢?你可是拯救了世界的小英雄。”   然而这句话说了之后,沈铎又不笑了。   他心事重重地下车,刚落地就被人一把抱住,这让他一愣,下意识就想挣扎,可在听到对方年迈的声音后,又将手放下了。   “沈铎,孩子,我谢谢你,我太感谢你了,你把天璇给我带回来了,我谢谢你啊好孩子,阿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医院里哭声一片,但这哭声是属于重逢的,是喜悦的。   这个晚上他辗转在各个怀抱,听了不知多少感激的话,那些朝他下跪和磕头的家长,让沈铎无所适从,最后被二姨从洗手间抓了出来,“就知道你在这里,你是小孩子嘛?一难为情就往厕所躲。”   “二姨。”沈铎扑进她的怀里,说话嗡嗡,“我好累啊。”   “那我们回家吧,你大姨出院了,给你煲了很好喝的排骨汤,还有山药和豆浆做的粥,你不是最喜欢吃甜的吗,放了好多糖呢”   不管她怎么说,沈铎都抱着她不撒手也不抬头。   二姨无可奈何,“那你先放开我。”   “不放。”沈铎瓮声瓮气,“二姨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真是个小祖宗你是不是长个了?”   沈铎闻言,蹭了蹭她的肩膀,像毛茸茸的小动物,然后转身就跑,“二姨再见!”   “你你去哪!”   “我去找白老师”回声断断续续传来。   沈白鹭无可奈何地摇头,刚要去楼上看另一个孩子,却发现肩膀那处湿湿的抬头去看,那个欢脱的影子已经跑远了。   “白老师”白少闲正在往医院外走,就听见沈铎的呼喊,他气喘吁吁跑到自己面前,偷偷摸摸地问道:“白老师,你要去哪?”   白少闲叼着烟,沈铎心里说了句没素质,但他可不敢直说。   白少闲:“你刚才不是都跟我汇报过了么?游戏里的事都说完了,你来找我,那应该不是为了游戏。”   又问他去哪   白少闲:“你想去见鸣珠啊。”   沈铎心虚地没说出来话,但白少闲好像从不怀疑他们会有早恋可能,“鸣珠现在不在那了,上车吧,我送你过去。”   白鸣珠现已被军方接管上车之后,白少闲告诉了沈铎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时候的事?上次我出来,不还在你那吗?”   “你什么你,没大没小的。”白少闲说:“我那属于违法行为,当时脑子抽了才会这么做,这次异象出现之后,待机的性质变得不一样了,军方出面,带走了鸣珠,这个我和老黑都没办法。”   “而且鸣珠的身体近来是出现了一些问题,我那的设备不如军方全面,所以”   沈铎的声音都高了一截:“白鸣珠的身体怎么了?”   “你好关心他,在游戏里培养出感情来了?”   沈铎心想,这可不止感情,差点连孩子都培养出来了。   你还在这儿训我,以后我要喊你舅舅的。   白少闲却没当回事,“你放心,鸣珠的身体很不错,就是太不错了才会被军方带走。”问题有些复杂,而且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他简单跟沈铎说了一下。   白鸣珠的身体各项指标在短时间内发生了急剧变化,变化的方向令人惊叹全面向好的方向发展。   现在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远超越了顶尖运动员的水平,而运动员本身已经是人类身体能力的极限象征,但现在的白鸣珠   “甚至有些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白少闲沉默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身体变强之后,鸣珠就能保护自己。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你进游戏不久之后。”   沈铎想了想,那个时候,他应该在参加红山岭副本。看着外面夜色中起伏的山峦,他感觉红山就像一场梦。   但拿自己的时间来对比白鸣珠的时间,一点用都没有。   他没和白鸣珠在一起,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是不是说明白鸣珠快要醒来了?”他问道。   白少闲也不知道,摇了摇头,“得看军方的说法。”   沈铎瓮声瓮气,“您就不怕他们拿白鸣珠去做实验吗?”   “嘿你这小子,今天晚上说话夹枪带棒的,小心我罚站你。”   罚吧,沈铎蛮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听白少闲道:“你不要电视剧看多了,觉得会带他去做什么不人道的实验,那是别的国家会干的事,在我们这儿不可能发生,相反,军队是最安全的地方。”   “哦。”沈铎能屈能伸,“那对不起。”   白少闲见气氛有些沉重,就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刚才见到宋司令,说上面打算办一次嘉奖会,让你想一下发言稿。”   沈铎的脸却垮了下来,“不去。”   “嘿你吃枪药了是吧”这次白少闲打他,他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白少闲都有些诧异打中的手感。   他后知后觉发现,沈铎今天晚上是真有些不对劲。   “到底怎么了?”   沈铎摇了摇头,靠在车窗上。白少闲怎么问他都不说话,只能给他把毯子盖上,“别冷到了,到时候红通通一个丑鼻子见鸣珠。”   “”   因为这句话,沈铎直到被人带过安检,都在对着锃亮的金属壁整理自己的仪容,到了一扇门前,白少闲和带路的长官停了下来,沈铎朝他们敬了一个礼,这个举动让两人都笑了起来,“还是个孩子啊”   滴一声。   门开了。   这个地方比之前白老师找的地方大了不少,代表着墙壁的蓝色灯光亮在很远处,沈铎走了几步,感应灯接连亮起,中间的金属舱被照亮了。   埋在冰水里的人,闭目沉睡着,与整个世界无关。   “你换了一张床啊。”沈铎自来熟道。   他像一只疲惫的仓鼠,终于找到了舒适的窝,他不坐办公椅,在离白鸣珠最近的地上找了个角落,舒舒服服地窝在了舱门边。   地是冷的,门是冷的。   蓝色的灯打亮他的脸和眼睛,也带着倦色和冷意。   沈铎终于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来说出内心那些沉重的话:“其实我刚到中转站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   漂浮的卡面一一消失,卡的主人像流星落在了银水上,中转站终于热闹了起来,他马不停蹄就要离开游戏,去解除高二3班的待机。   但他被一道光吸引,不自觉看向了远处。   那片银海的尽头,原本模糊的轮廓,忽然像雾气蒸发,露出一些还算清晰的痕迹。其他人不熟悉那些城市建筑,但沈铎却认识。   不久之前,他才在现实里见过。   “海的那边是地球。”沈铎靠在舱门上,说出这句话,那种震撼的感觉又来了,难以形容他在看见银海那一头的C市时是什么心情,就好像无数城市正在被海潮推过来,马上就要涌入游戏。   “白鸣珠。你说我这一个月,到底改变了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我们铎emo了 第137章全球待机02暴风雨前的   137   沈铎靠在舱门上,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长达一月的奔波,丝毫没有喘气的时间,在救出大部分同学以后,他终于能卸下力气。   宋老司令望着监控屏,舱门完全遮挡了少年,幽蓝色的水波在地上倒映出一个蜷缩的影子。   宋老司令感叹道:“还只是个孩子啊”   白少闲:“宋弥已经回家了,老爷子您不回去看看么?”   宋老司令摇头,“来军方开了个会,本来要走了,听说你和小沈在这里,于是过来看一看,这孩子是累坏了。”   开会这事,白少闲听黑天泽说过,在大规模的异象入侵之后,国家开始重视此事,将对抗“待机”提升为国家级战略,此举带来了连锁反应。   比如,黑天泽所在的部门地位骤然提升,原来叫做特殊事件调查组,现在改了名字,叫超自然异常调查局,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是针对“待机”和“游戏”之类超自然现象的异常调查。   值得一提的是,在异象入侵事件中,黑天泽表现优秀,连续立功,破格被提拔成新调查局的副局长。   异象在各国都有爆发,各国的调查局如雨后春笋成立,联合起来,就是一个很大的超自然调查协会,C国因为有高二3班这群待机的学生,话语权极重。   现在外边都在想方设法邀请这群学生出国,还说如果不能外出,那他们进来也是可以的,都被黑天泽一一拒绝了。   宋老司令今天来参加的会议,正是为了部署之后的防御战略,还有针对民众的待机知识科普,这都需要高二3班的学生尤其沈铎来配合   宋老司令看向他,“最近我才听说,你背后的白家,竟然是那个白家是本家么?”   这不算秘密,白家也没有让他们对外隐瞒自己的身份,白少闲点头应了,宋老司令稀罕地将他上上下下打量数遍,“我还没有见过本家的人,难怪”这个难怪是说白少闲之前搅出那些风波来,却都能安然无恙。   他那个私下修建的实验室,也不是光有财力能建造的。   如果是白家那就可以理解了,这个低调却又不容忽视的家族,分本家与外家,平日避世不出,据说祖上是先秦时代的贵族,至今仍然沿袭着古法,是一个在繁华都市仍然保持着古韵的家族。   白少闲如今不愿意提起那些事了,待机发生到外甥醒来,那段时间里的自己做事都是很疯狂的。   他淡淡道:“我虽然是本家的人,但下山之后,盈亏自负,所有行事,都与家族无关,那时候本家虽然伸出援手,但并不算很彻底的帮忙。”   宋老司令内心咋舌,真要彻底帮忙,C市恐怕都是他们白家的天下了。   只是,他对白少闲说的“下山”二字心存不解。   白少闲笑了:“本家的孩子,在家中私学读完书,年满十八岁,就要下山入世,我们并没有住在山上,只是很早以前就这么说,习惯了。”   “那这个孩子是?”宋司令目光点向幽蓝色舱内的沉睡少年,他在会上草草翻阅过资料,知道他也姓白。   “他为什么不在私学读书呢?和我们小咪同班的时候,他应该不够十八岁吧?”   “鸣珠是白家的继承人,不受这些规矩束缚。别说十八岁之前下山,就算是十岁、五岁就算他刚出生就想离家,都没关系。”白少闲道:“至于为什么下山读书,我们也不知道。”   “他在家里读完了小学、初中的课程。”其实白家的继承人需要学的内容还有很多,譬如琴棋书画、诗书礼易、骑射甚至包括失传的刺绣针法都要样样精通,但白少闲为了方便解释,换了宋老司令能听懂的说法。   “马上要读高中的课程时,鸣珠忽然找到阿姥,说他要下山。”   阿姥?是本家德高望重的长辈么?宋老司令没有多问。   “提前下山,这没什么,鸣珠被选为继承人以后,阿姥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这孩子从来没让我们担心过,只是有一点,太安静了,小时候的鸣珠,能一天不说话,阿姥总说,他就像个没打开开关的木偶人。”   但那一天,木偶人忽然有了执着的事。   “阿姥。”他直挺挺跪在神堂,阳光泼洒在大团大团绣球花的屏风上,木窗外竹影斑驳,他的声音有种说不出来的鲜活。   “我想要去C市的春风中学读书。”   白少闲:“有时候,人会忽然之间,知道他今后将要志从何方。也许春风中学和鸣珠有缘吧。”他顿了顿。   看着沈铎又道:“这孩子和鸣珠也有缘。”   身旁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白少闲转头一看,宋老司令竟然听睡着了。   “”他脑海响起沈铎的声音,“白老师,没有人听语文课不会睡着的!”   老陈为宋老司令披上毯子,白少闲回过头,看着屏幕,他有些疑惑:沈铎这么远赶来,是要跟鸣珠交换游戏里的信息么?   沈铎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坐在操场边的大树下,银杏树枝繁叶茂,如饱满的伞撑开,后来,在他们待机后的第三年,这棵树被砍断了。   从前盛夏,他们打球打累了,会跑到树下乘凉。银杏树和水龙头离得很近,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不断,一个人冲完另一个又跟上,这片树荫为篮球队、足球队遮蔽日光,树下和操场来来往往,人也如不竭的水流。   一群男生窝在一块,谁的脚伸出去晒到太阳了,就会被烫到一样缩回来,偷偷摸摸放在别人头顶,被发现就会扭打起来,流出一身汗,再去冲水。   因为树下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知道这是一个梦。   铁丝网变成了游戏和现实的分界线,将他和操场的热闹隔绝开来。   沈铎似乎又回到了不久之前,刚脱离待机的时候,心中充涨着被时代抛下、被朋友抛下的茫然。   然而一个人影朝他跑来了。   他背对着阳光,像是从长满光的旋涡里跑来的,他穿着夏季校服,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人人穿短裤的热夏,他从来不露出小腿以下。   白鸣珠的头顶也悬有一根丝线吧?   他的一举一动都规矩板正,规训之丝从诞生时就悬在他头顶。   从跑变成走,白鸣珠慢慢来到他面前,忽然半蹲了下来,沈铎下意识收腿,但被他抓住了脚踝。   力道很重,他感觉那块的皮肤肯定红了。白鸣珠见他不动了,才松了手劲,修长的手指往下,给他系起了鞋带。   系完之后,又把鞋带上的草尖轻轻吹走了。   “很累吗?”白鸣珠问得随意:“这么久都没休息过。”   原来是给我做心理治疗来的。   “有一点。”沈铎强调:“一点点。”   白鸣珠望着他,这是一个仰视的视角。   五官的艳丽被树影中和了,仿佛一面华丽精致的扇面,衬了昏黄旧旧的背景,少了许多攻击性。   沉静的眼眸也因仰视完全暴露在沈铎面前,让他恍惚生出错觉,仿佛就此落下也能被承接,这种仰望是很郑重相待和疼惜的仰望,点点笑意在他漂亮的眼角舒活起来。   “小骗子。”   低沉的声音如此说道,沈铎耳根迅速变红,还要辩解,就听他的小大夫继续话疗:“想救别人,怕对不起别人,所以自己累到也没关系,你太怕让人失望,才不遗余力地对所有人都好。”   “才不是所有人呢。我只对自己人好。”沈铎仰头眯眼,让日光在脸上跳舞,“不过,你说得对,我是挺怕让人失望。”   他很小就没了家,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阿姨们对他是很好,但那时候太小了,还是会担心这那的,怕吃了上顿怕没下顿,最开始还不敢跟孙大圣打架,确定三姨真的不会怪他,这才无法无天起来。   那是年少腐烂缺失的一块,后期不管填满多少糖霜,烂的依旧烂,缺的依旧缺,他的自我牺牲英雄主义,是改不了了。   “今后为我改一下吧。”听见白鸣珠这么说,沈铎心中一动,低头再次看他,却发现他连姿势都未变过,仰着头,像看星星一样看他。   “我回来以后,你就不会很累了。开不开心?”   即使是梦话,沈铎也很高兴,但不知为何,又有些别扭,“那不行,那我怎么耍帅。”   “让你帅,你最帅了。”白鸣珠的笑意微微褪去,显得郑重其事起来,“但沈铎,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喊了他的大名,好像是特别重要的事,沈铎不禁坐直了,“什么?”   “不要忘记我。”   “不要害怕我。”   “不要怀疑我。”   沈铎又等了一会,发现没有别的要求了,“只是这样?”   “这样就够了。”   “我以为是什么呢,我答”沈铎看着他那张脸,忽然口干舌燥,话到嘴边却改了口:“那你给我亲一下。”   他算是懂了,这才是这场心理治疗最立竿见影的,光是想到一些画面,脑子就什么都想不了了。   但是白鸣珠却躲开了,沈铎:“给我亲一下!”   他索性扑了上去,白鸣珠在他刚有动作的瞬间就双手环起,两人滚在草里,天和地和梦都在围观,沈铎闭紧眼胡乱啄了一通,发现全都被躲开了,红着眼直起身,“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白鸣珠马上改正。   “那为什么不让我亲!”   “时机不好。”白鸣珠还很认真地回答了,“这是你的初吻。”   “胡说八道!早被你在地宫夺走了!”   “那个不算,现在也不算。”   沈铎有点懂他的脑回路了,“要你醒了才算?”   白鸣珠严肃又很重地点头。   他这么看重这件事,让沈铎有点反思起来,再说刚才那一通乱啄,已经占到了不少便宜,他恋恋不舍地起身,“那就下”   阴影覆来,温热的触感在额头一触即分,而后又来到了他的眼角,白鸣珠很珍重又很郑重地亲了两下,才将僵硬的沈铎拉起来。   “沈铎,别害怕倒计时,如果还是害怕”在和树影一起消失之前,白鸣珠留给他最后一句话:“那就别当成末日的倒计时。”   铃铛叮叮,在实验室响起,沈铎于梦中睁开眼。   “当成是我回来的倒计时。”冰凉蓝波荡漾着白鸣珠沉睡的面孔,似乎是他本人在对自己说出这句承诺。   沈铎走出来,看见白老师,不自觉避开了视线。   “小沈。”   “宋爷爷?”看见宋老司令也在,沈铎很高兴,“您气色比上次还要好,对了,您见到宋弥了吗?”   宋老司令和颜悦色,看着沈铎,哪有面对下属的严厉模样,耐心解释道:“我是来开会的。”   “开会?”沈铎想起来了,转过身对白老师说道:“白老师,刚才还有一件事我没说,我之前不是说在中转站看到过一片银色的海吗,这次出来的时候,我”   听完之后,白少闲若有所思,“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心神不宁?”   沈铎:“那个中转站特别大,我之前一直想,为什么会造这么大一个中转站给我们白老师,你说,会不会正式服里的每个区,在被拉入游戏之后,都会先有一个中转站,然后也有一片海。”   “他们也会遇到倒计时,然后”   白老师:“你怕地球会成为第十区,对么?”   沈铎:“以后中转站可能就是大家的家了,大家都会变成漂浮的卡,先是现实的待机,然后又是静止的卡,一层套着一层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呢,全都是未知的,我好像连最开始的问题都没解决。”   他说这番话并不是很丧气的,反而有种悉数接受的平静。   白老师刚要开导他这辛苦操劳的学生,就听轮椅上坐着的宋老司令开口,“不必害怕未知,小沈。”   “待机棘手么?是的,它的确棘手,十三年了,我们依旧对它束手无策,我们地球上所有的科学家坐在一起开会,都不知道怎么去研究它。更重要的是,我们所谓的防御战略规划,对上这种无预兆、无差别降临的待机,简直就像多此一举的空壳。”   “而你说的游戏,你们所具有的异能,更是闻所未闻。”   “我虽然是个不懂游戏的老古董,但也知道你经历的那些游戏,远非现在的地球科技可以打造出来的。”   “你有这样的惶恐再正常不过了。知道我们今天开会的时候,有多少物理学家、数学家、天文学家一言不发,他们的世界遭受了巨震,他们一直在钻研地球上最领先的知识,那是人类引以为傲的智慧结晶,然而这样璀璨的宝石,在待机面前,就像一粒渺小的沙尘。”   “但是”宋老司令话锋一转,铿锵有力:“但是,科技是可以进步的!”   “我们从茹毛饮血、刀耕火种的蛮荒时代走来,经历过多少次革新,数不胜数!医学、物理、科技所有的知识都在往前发展,十三年研究不透的东西,再来三十三年、三百三十三年,就算上千年又如何,我们的文明,有几千年的历史!”   这个双手扛过枪和锄头坚毅军人,眼中迸发出神采,在沈铎眼中,比逃生游戏最顶尖的S级道具都要闪耀。   “我们与敌人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运动、前进。”   “待机,它静止不动,所谓的创世神明,更是凝固在游戏之中。给我们三千三百三十三年,我们总能赶上它们的科技水平,但它们不会再有未来了,因为这群卑劣的虫子,他们再也不会前进了!”   宋老司令重重喘了口气,毯子都因用力掉在地上,老陈想要帮忙捡起,被他摆了摆手阻止,“小沈,你过来。”   沈铎内心仍在震荡,还没从刚才那番发言中回过神,走过来帮他捡起毯子铺在了膝盖上。   宋老司令,不,现在是宋爷爷,亲切地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帮你吗?”   沈铎试着回答:“为了宋弥?”   老人摇头:“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这些少年,我已经是落山的太阳了,但你们,年轻的孩子,你们就像初升的太阳,还能继续前进,走过那三千三百多年,走到新的未来去。”   “现在告诉爷爷,你还害怕吗?”   沈铎吸了下鼻子,“我不怕了,我什么都不怕。”   “好。那爷爷正好有一个好消息要和你分享。”   宋老司令笑着对沈铎说:“全球待机的倒计时,从天空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阿姥慈眉善目:鸣珠啊,下山之后,音律可还在精进?白鸣珠:学了一首很好听的曲子。阿姥:钟鼓罄箫还是琴?白鸣珠:都不是。阿姥:筝也不错,漂亮,衬你。白鸣珠:是自弹自唱的,姥姥。阿姥(很捧场):那也不错,你很少唱歌,想必是很动人的词才能打动你一曲唱罢,阿姥也待机了 第138章全球待机03传说中的高   138   沈铎:“消失了?”   他看向白老师,白老师也对他点头,“刚才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是”想起电话内容,他脸色有些难看。   他带的这班学生待在医院也不安分,做完检查之后,跑上天台打算边看夜景边烤串往天上一看,才发现倒计时不见了。   沈铎这下是真相信了,“他们跟我一样,都能看见倒计时,他们说不见了,那就是真不见了!”   说着,一溜烟跑到窗前,用力抓住窗沿,探出身去望见繁星点点,金色数字彻底不见,安宁的夜风让他心旷神怡,深深嗅了一口,笑起来,回头对宋老司令道:“宋爷爷,你太厉害了!”   宋老司令愣了一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群坏蛋,肯定是听了您刚才那番话,被吓跑了!”   宋老司令哈哈大笑,老陈都被逗乐了,白老师刚要笑,又咳了一声,拍了下他的后背,“快从窗户上下来,别在这里胡闹。”   “没事,我喜欢小沈这样有活力的孩子,让我觉得自己都年轻了。”   宋老司令对他和颜悦色道:“时间不早了,我这把老骨头还真有点撑不住,先回去了。小沈,我们后天见。”   “后天?”   “后天是周一,你们入学的日子。”白老师忽然公布了噩耗。   沈铎喊了出来,“入学?我们还要上学吗?!”   “说的什么话,你们都没毕业呢,当然要继续接受教育,旧校址是不能待了,我刚接到校长电话,说让你们全班搬入新的春风中学,从前的3班往后推,变成4班,你们还是高二3班,我也还是你们的班主任。”   沈铎愣愣地听着,还是春风中学,还是白老师就像时光从未改变什么。   “上学不开心吗?”   “没有。”沈铎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既有些期待,但又不是很期待这样的话,当然不能对老师说出来。   “那老宜呢?老宜也会回来跟我们一起读书吗?”   “这是什么话,宜平凡早就毕业了,他甚至能教你们。”   “那让老宜回来教书啊!”   和宋老司令道别以后,沈铎跟着白老师离开了军方实验室,坐上副驾之后,喋喋不休,还在问关于上学的事。   一边问一边把白老师的回答发进群里没错,他们已经有群了。   高二3班的学生们来到新世界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手机,对4G网速和全触摸屏发出一片惊呼,然后用全新的手机登录了企鹅,本来不报希望,以为绝对被注销了,哪知道全都能登入。   上网一搜,才知道是企鹅的总裁在十三年前为他们保留了账号,这事儿还上了新闻。   茂学:“这就感动了吗!你再看这些”   茂学打开的页面是另外一些报道,全都大同小异,说高二3班的学生上课在用企鹅聊天,一长串的悼念和祝福之后图穷匕见:这是一款非常方便孩子沟通的聊天软件,尤其是新开发的功能   吴爵勃然大怒:“竟然拿我们在赚钱这个没人性”   唐之桃:“哇,他给我们充了所有的钻哎!”   总裁亲自保证,会一直保持这些学生的年费会员、各种钻石,就像他们从未离开过。   尝到了甜头以后,每次自家公司出游戏的时候,运营都会蹭上一波待机学生们的热度,比如当下很火的一款荣耀游戏,就给四十多个学生开了VIP10级账号,当时狠狠宣传了一把。   完美避开了竞争对手发的黑通稿:荣耀害人最害学生,每过一分钟就有一个小学生在往游戏里充值   运营予以声泪俱下的回击“静止的时空,不静止的英雄,让荣耀带你们去冒险”通稿一出,收获眼泪无数。   不过雷声搞大了,之后不想承诺都不行,每次出新皮肤,运营都要给四十多个账号同步购买。不然被竞争对手发现,那这些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吴爵不信邪,下了个荣耀游戏,瞠目结舌看着飚飞的下载速度,几十个G,居然一会会就下好了,打开游戏,看着全皮肤的豪华账号沉默半晌。   “竟然不拿我们多赚一点钱这个小气的总裁啊啊”   不过,账号虽然在,群却解散了,似乎是一点小小的技术事故。这并未难倒学生们,很快就建好了新群。   沈铎被拉进来的时候,他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拉车队:“这个大乱斗模式好玩,就差1人,先到先得。”   [打铃了]:正好大家都在,传达一件小事。   [旺旺波波]:这个ID好陌生,是谁来着?   [爵爷]:打铃了,大铃铛,就是铎啊,这是沈铎的ID。   吴爵热情地询问沈铎要不要上车,给他留车位,沈铎说不用了。   [打铃了]:收拾收拾准备开学吧。   [打铃了]:后天我们就要上学了。   被一串问号刷屏。还有人不信邪。   [足球足球我们爱足球]:谁在说胡话,打出去。   [爵爷]:原江淮已经疯球了,自从知道家里有偶像D罗亲笔签名的球衣,就彻底疯了。   [足球足球我们爱足球]:乌鸦别笑老猪黑,你不疯?先把你的头像改了去。   吴爵的头像是偶像专门为他而发的纪念博截图,顶在头上招摇过市。其他同学的精神状态也没好到哪去,唐之桃正在直播,她的粉丝已经过亿了,直播间还有一些眼熟的明星。齐家文和立月正在劝和彼此的父母,成功离开游戏之后,两家人忽然又翻脸不认人了整个高二3班鸡飞狗跳。   沈铎的话却让整个沸腾的局面一秒死寂:   [打铃了]:正在开车的白老师.JPG   [打铃了]:上学的事都是告诉我的,以上发言皆由此人负责。   高二3班的学生们一片哀嚎,但两天之后,到了正式入学的日子,他们却发现,所有人都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首先是追逐而来防不胜防的自媒体,这些博主就像蝗虫一般,哪里有流量,全都一窝蜂涌来。他们根本不顾保安声嘶力竭的喇叭,也不关心是不是打扰了别人的正常生活,拿了个手机支架就在校门口直播起来。   如果只在校门口也就罢了,这些人甚至打起了学生的主意,承诺给多少钱都行,只要你把手机给我在高二3班门口放好了。   其次,这样一个班级入驻校内,很难不让其他学生注意。   尤其沈铎和孙大圣,后者还在昏迷当中,没能出院入学,但沈铎却归队了。一个出席过国家级会议,在全球镜头下展示过超能力的学生,一进校门就变成了全校焦点,还有好奇的学生前来打探,“你们能不能展示一下那个呀?”   想看超能力展示的人全都被茂学的毒舌攻击喷走了。   原本定了三天的试学期,但一天下来,就让校方吃不消了,校长亲自找到白老师,“目前这个情况,正常的学校肯定是待不了了,你看能不能找宋司令商量一下,给他们全班单独上课。”   问题是白老师就想让他们过正常人的生活。   “这群学生在游戏里的时间跟我们的不一样,十三年里经历了无数残忍的副本,现在正需要一个牢固的现实抓住他们。”   “这个牢固的现实就是家庭和学校,他们从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现在还要过,这样才能把并发症的影响降到最低。”   白老师为自己的学生们耐心争取着,校长却叹了口气,“少闲,难道他们的家庭就一点变化都没有吗?十三年了,有的父母离婚,重组家庭,有的又生了弟弟妹妹,还有的更是已经去世了。十三年都坚持不变的人,本来就是少数。”   白老师沉默了。他也发现了,两天过去,这些学生已经没有了第一晚刚接触到新世界的兴奋。沈铎对世界的反应,好像又在他们每个人身上走了一遍。   学校是他能看见的环境,但回到家以后呢。   门内门外,高二3班的学生都要面对巨变的世界。   “小心点吧。”白少闲道:“这个世界上的人也快要面临巨变了。”   校长却笑了,“但倒计时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白少闲有些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外面都传遍了。先是异象消失,然后又是学生们成功解除了待机,现在连倒计时也不见了,外面都在传,说全球待机是假的。就像阿波罗计划,欺骗了整个地球的人。”   白少闲无奈极了,“没有全都解除,还有三个学生没醒来呢。而且怎么能因为倒计时消失就断定全球待机是假的呢?上面都还在防御部署。”   校长苦笑:“没有办法的。人就是这样,记吃不记打,不到亲眼见到的那一刻,人是会把自己继续骗下去的。”   “不过,”他的目光移向桌上的全家福照片,不由变得柔和,“如果是我,我也想相信待机是假的。”   “你放心,我是先跟你提个醒,没有让你带人走的意思。嘉奖会不是还没开吗?在那之前,他们的安全至少是能保证的。”   白少闲听出来他的意思了,这次的嘉奖会要来很多人,为了有纪念意义,专门选在春风中学的旧校址举办,为了让嘉奖会能顺利召开,派了许多安保人员来保护这群学生。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在开完会之后,这些安保都会被陆续撤走。   那之后呢只能希望热度赶紧降下来了。他心想着,眼皮跳了跳。   “这几天眼皮老是跳”白少闲又逃出一根烟点上,校长皱眉,“没准就是因为你抽烟才跳,你也少抽一点吧。”   白少闲就当没听见。   “嘉奖会的发言人还是定沈铎?”   “这不是毋庸置疑的么,只能沈铎来。”   白少闲笑了笑:“放这小子上去可不一定能照你的稿子念,你先想好,别到时候回来找麻烦。”   “就算沈铎上台跳舞我也认了,他不发言的话没人能代替。”   “行,那我督促他赶紧写发言稿。”   校长的声音从快要关紧的房门里传来,似乎是在垂死挣扎,“也别让他真的上去跳舞了,多少讲两句好话吧!”   白少闲转过身,把烟掐了,才对沈铎说道:“听见了?让你好好写呢。”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这一卷就结束了。 第139章全球待机04B市大规模   139   让沈铎写发言稿的后果,就是一晚上憋出10个字还被自己气到了,把纸一团一扔,倒头就睡。第二天宜平凡问他稿子呢,沈铎指了指脑袋。   “全背下来了?”   “现场发挥。心直口快。想啥说啥。”沈铎为自己出口成章而震撼,“果然还是要来现场,昨晚上我就不是文豪。”   现场早在三天以前就布置起来,被铲得一干二净的旧学校,仅剩待机班级所在的教学楼,周围光秃秃的,却很方便开露天大会,如今摆了几十排白色座椅,记者媒体已经就位,还来了不少外国记者,拿起话筒采访高二3班的学生。   上了个厕所回来就被逮到的原江淮,磕磕绊绊地用英文回答着他们的问题,眼神在不远处的人群里搜寻。   接到求救信号的吴爵连忙赶了过来,自信而又流畅地和老外交流起来,这是英语课代表的人生高光时刻。   在会场的更远处,陆天璇正与远道而来的B大医院团队交流。   B大医院的领队医生年事已高,但眼神却依旧锐利,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素来以严格著称,传言他对学生的要求近乎苛刻。然而,此刻他却对陆天璇格外和颜悦色,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耐心倾听着她的话语。   这是因为很多年前对陆天璇来说,只是不久之前,她曾经在作文里写过,未来想考入B大,最敬仰的就是这位领队医生。   楚可百无聊赖地坐着,摆弄桌上的小机器人。他的父亲在八年前酒后杀人入狱,家里再无旁人。或许对他而言,游戏里的机器人才更像他的亲人。   多惠和朋友们坐在一起,她的父母表情尴尬,坐在不远处,怀里抱着的男孩,和多惠模样相似。   NASA的代表团也受邀出席了这场会议,他们的到来瞬间在现场引发了轰动。   国内的几位科学家热情地走上前,向NASA代表团的带队女士问好。这位金发碧眼的女士气质非凡,她微笑着与大家寒暄,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却始终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翻译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将她的来意转达给大家:   “请问,高二3班的数学课代表诸葛书、物理课代表牛游在哪?”   去年刚获得诺贝尔奖的化学家,一位白发老人,正在晦涩地理解原芬子所说的游戏内的武器。   自从唐之桃在直播间随口念了句弹幕:“有没有打算把这十三年的经历写成小说?哈哈,我写不来,但灵秀有这个想法,我到时候会提供很多照片给她”钟灵秀就被作协的人盯上了,在现场也逃不过催更。   沈铎的视线在数张鲜活面孔上一一扫过,一个月之前,他们还是教学楼里静止的雕塑。但现在,冬天过去,雪融化,带来了万物复苏的春天。   “好热啊”宜平凡挡起头顶的烈日,“秋老虎真不是盖的,这两天比夏天还要热。”   他的话让沈铎从春天的想象里回过神来。   “很热吗?”   “你不热吗?啊,你的体质不一样了。”   包括沈铎在内的所有学生,在离开游戏之后,身体都有了质的提升,专家研究之后,提出了一种猜测:   游戏内所获得的奖励,也就是对角色卡面板的提升,可以按照比例转化到游戏之外的身体。这个转化的比例是跟玩家的异能等级、融合度数值相关的。   因此,其他学生出现的变化,就不如S等级的沈铎和孙大圣明显。   不过,就算不明显,这种变化也很让人惊叹了。   光是会让智力提升这一点,就让现实里不少人对待机生出异样的渴望,觉得这种重生未必不好。   而对孙大圣来说人类现在的规律已经无法束缚他了。   孙大圣如今的身体遵循着另一套生存逻辑,虽然不至于像游戏里那样,必须得吃道具才能拥有能量,但现实里的食物已经不能让孙大圣拥有饱腹感。   此人在中转站吃完道具醒了一次,和大家一起吃火锅却索然无味,真情实感地流出两行热泪。   孙大圣的异能是S级,却无法在现实里使用。   而沈铎,是高二3班中,唯一一个能无视界限,在游戏内外都使用异能的。   但在游戏外用起异能来并不是很得心应手,专家认为,等到他在游戏再次破茧之后,或许能改变这一点。   到时候,游戏内怎么用,现实里就会怎么用。   同时,专家还对他的异能做出了分析。撇去那些长篇大论,沈铎认为有用的几条是:他的异能【走神】或许还包含一种强大的共情能力,说是共情有些不足以覆盖,因为这种感知力一旦发挥出来,沈铎就可以变成这个人,瞬间看完这个人的一生,体会到他所有经历的感情。   专家说,你的精神力源源不尽,你的感知力无比强大。这二者相加,或许才是S级精神系异能的标准。   和这些专家在一块分析,还是能挖出不少视野盲角的。   沈铎还听了他们对破茧的想法。   其中一位的忧虑让他也思考起来,“破茧,茧如果这层茧包裹的是你们,那让你们脱胎换骨之后,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融合度,是不是在检验你们和茧是否有高匹配度呢?”   沈铎:“我之前也担心过,但我们的性格都没怎么变化。”   “也是。”对方点头,“或许是我想多了,本来你们经历了这样复杂的变故,性格就是可能大变的。”   “沈铎,沈铎。”宜平凡唤回了他的走神。   “我刚刚问你呢,怎么没见你二姨呢?”   十三年前,宜平凡常来家里玩,认识他的家里人,刚见到了孙大圣和他的妈妈,却没看见沈铎二姨。   沈铎和他二姨的关系最亲近,她又是教授,没道理不出现在这个场合。   “二姨去B市了。”   “去B市了?”   沈铎嗯了声,“我小姨不是在B市拍戏吗?突然发烧了,经纪人不放心,就打电话喊家里人过去。”   要不是因为这个嘉奖会,沈铎本来也要去B市的。   宜平凡看向不远处的商场大屏,那上面不断变换的广告正是沈铎的小姨,原名沈鲤鱼,进娱乐圈之后改了名字,叫做沈鲤。当红女星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现在还没人知道她和沈铎的关系。   “要上台了,你准备一下。”那边扬起手,宜平凡给沈铎整理了下麦克风,“其实我这边还有一份发言稿的。”   此情此景,倒是有些幻视沈铎第一次参加的新闻发布会。   那时遇到了提问很刁钻的记者。   那时宜平凡还给了他一份发言稿,让他照着念,最后被宜平凡给撕了。就为这事,宜平凡被扣了一年的奖金。   “那你可以给我。”   “你不用照着念。”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了相反的话,愣了片刻,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宜平凡说道:“我是觉得没必要,都是些假大空的话。但你呢,你怎么也变了?以前的你,根本不会念的,可能还会暴骂我一顿。”   “我还是觉得没必要念稿子啊。”沈铎说道:“但是先拿着又没什么,拿上去以后不念就行了。”   他的话把宜平凡逗乐了,“真狡猾啊。”   “狡猾才对呢。”   沈铎像个小大人似的,对比他高很多的宜平凡说道:“哥跟你说,上来就很冲很爆,那样会树敌的,就算真吵起来,理也不在我们这边。”   这是沈铎在这段时间学会的,他要反抗这个世界,就要先学着理解这个世界。让它死板的逻辑像能被解构的沙和水,自然而然溶解。   剩下来的力气,可以去做更多有用的事。   他不会把反抗的力气浪费在哭和喊上,他会用自己的方式,狡猾地解决。   宜平凡笑了起来,“那我也学到了,铎哥。”   “我是十三年前进入待机的学生沈铎,是春风中学高二3班中,一个非常普通的学生”声音从话筒流出,又流向空阔的操场。   很多人都对沈铎有想象中的身份。   玩家,英雄,代言人但他希望,无论任何时候,他都是他自己。   他不用去背什么辞藻华丽的空话,也不用表现得很渊博熟练,符合人们对于英雄的定义,他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哪怕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讲话,他说出来的,也只会是那个来自春风中学的吊车尾学生沈铎,会说的话。   “但在游戏里,我拥有了最高等级的异能。”   “逃生游戏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我有了S级异能,它就派来一个铃铛,为我全服公告,说恭喜我,已经被全世界所看见。”   “我当然是不太相信这种狗屁说法了。”说完这句,台下响起窃窃私语和笑声,但很快就平息了。   “破茧重生之后,就会迎来金铃报喜,祝贺你,已经被全世界看到。”   台下的高二3班学生身穿校服,坐在一起,听到这句话,都露出触动的表情,破茧那一刹那的心情,对他们而言也是难忘的。   脱去锁链之后轻盈的身体,迎风飘起,来到最高处,被全世界瞩目着。   然而沈铎话锋一转:   “白老师之前问我,会不会有压力,我心想肯定会啊,怎么不会有压力呢。但是,现在我想说,no,没有,不会。”   他笑了一下,“这是我特殊的超能力。”   “特此证明,这项超能力不是所谓的逃生游戏赋予我的,而是我的爸爸妈妈留给我的,是刻在我的基因里的,天生爱走神。”   “我从小就注意力不集中,不是学不好,而是学不进去,多动症知道吧,家里人很头疼,后来也就放弃了,让我开心就行。”   “我的缺点就是走神,因为容易走神,所以很难有压力,再大的压力,也就压个一小会,很快就不关心了。”   “我想了想,被全世界看到的时候,应该就像很多发目光朝我加速跑来吧,这些目光很狡猾,会把自己伪装成漂亮的东西,让人飘起来,很沉醉再一看,妈呀怎么全都是金色的箭啊,然后被扎成刺猬。”   “但我根本注意不到那是箭,因为我很快就走神了。”   “我只会注意到,全世界的目光都在朝我聚焦,心里很臭屁地想,果然是非常漂亮的一幕啊,然后就去关注别的了。”   沈铎顿了顿,“所以。不用觉得给我上压力上强度,越多人看我我越臭屁,越臭屁我越耍酷。”   “你们也不要害怕我们。”   旧校址安静极了。   “就把我当成抽出来的SSR卡好了,很难抽,掉率很低的SSR卡,所以才这么强。”台下有人询问着SSR是什么,有知道的人解答,那是游戏术语,表示一种极难获得的角色卡。   沈铎用游戏拆解了这个世界,人们只能用他的语言再来理解。   “把我们都当成SSR卡就不会”沈铎忽然发现台下的人,尤其记者,从刚才起就漫不经心,低着头,不知道在关注什么。   其他人也显得不安起来,不时地看向手机。沈铎以为是因为台上说到一些他们听不懂的内容,正准备提前结束发言时,不经意地瞥见台下坐着的三姨,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眼神中透着一丝慌乱。   沈铎的心里瞬间闪过一丝危险的预感:   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沈铎的猜测,一旁用来展示PPT的巨大电视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骤然打断了沈铎的讲话。   主持人神色紧张,语气急促,正在播报一条最新的突发新闻。   “今天下午3时30分,B市博物馆正在参观的人群,因不明原因进入了待机状态。表现和13年进入待机的春风中学班级非常相似,在新闻播出期间,B市又有5个区陆续进入停滞”   沈铎的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平衡。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天空骤然变得刺眼的明亮,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倒计时的数字再次出现在视野中,在快要刺穿双眼的光焰里,走到了最后一秒。像是命运的嘲弄,给人希望的同时,又再度将人推入绝望的深渊。   “B市”沈铎喃喃自语,声音微弱而颤抖。   他的小姨和二姨都在B市,而此刻,那座城市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电视屏幕上,是惊慌失措、尖叫的人群。画面一片混乱,人们四散奔逃,但沈铎却无法在其中找到熟悉的身影。街头车辆挤成一团,人们纷纷驾车逃离B市,机场和火车站挤满了人   太乱了仿佛世界末日已经降临。   镜头切换到一位记者的现场报道,他就像身在没有战火的前线,已经将自己的现场报道当成了最后的遗言,声音颤抖:“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进入待机,但我想尽可能地留下现场记录。如果还有人正在前往B市,那我恳求大家”   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恳切和绝望,“不要来B市,离开,尽快调转方向,离开!!!”   13年过去了。   继沈铎所在班级进入待机之后,又过去了13年,2019年10月6日15时30分,B市大规模进入待机,席卷全球的灾难爆发,人类的全球待机时代来临,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坏消息。   “白老师,白老师!”   白老师身旁的军方人员喊道:“白鸣珠醒来了!白鸣珠醒过来了!就在刚刚!”   沈铎站在原地,电视屏幕内外都是一片混乱,新闻里,B市街道上人群四处溃散,记者的呼喊声和人们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末日景象。他仿佛身处飓风中心,被无尽的恐惧和不安包围。   在这个连呼吸和心跳都将变得奢侈的危险时代,白鸣珠醒来了。   这是在这场时代乱局中,他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下面是很长的完结感言,大约有两千多字,不喜欢看后记的可以不看,不影响什么。我会提前说清楚比较重要的内容,第一是我要休息两天,梳理一遍前文,把捉虫修了,再来整理第二卷的大纲,两天后开始写第二卷。第二就是下一卷的名字,叫做全球淘汰赛,全球开始动荡,不会再像第一卷这么平静与世无争。这两点应该是大家都想了解的,所以我先写清楚。下面就是我很长的废话了,其实是写给我自己看的,长篇写得好累啊,遥遥无期的日子里总要给自己埋几个点。第一卷完结感言我要写一个少年拯救世界的故事。我在空白的大纲上写出了第一句话,这就是这个故事的源头。第一卷算是铺垫,去铺第二卷的全球淘汰赛,这两卷的预估字数是最多的,写完应该就轻松了。全球淘汰赛,顾名思义,是全球人都被拉入游戏,现实会更具冲突性,游戏部分的主舞台会转移到正式服第九区。第九区的一些人物已经和大家见过面了。如果说,整个故事的氛围是少年拯救世界。那第一卷就是,不被相信的少年独自一人去拯救世界。在我的初印象中,第一卷的氛围可能要更悲苦一点,但是因为我本身是个搞笑女,所以还是写成现在这种调性,也很好,我希望一些设计能给大家带来会心一笑,氛围我想保持在无厘头日常番的感觉。写第一卷的过程里,我能感觉到我的短板,也有读者指出来过,逻辑瑕疵、细节悬浮等等,有的建议我会听。之前的我会逃避细节和设定,但后续我认识到,这个是逃避不了的,必须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去完善,因为这是“必须由我来完成的事”。不过,短期内还是没法迅速提升,那怎么去改变呢?只能把擅长的往最好去写,比如感情推到极致,群像的互动可爱也多刻画。高二3班四十多个人,我都想好了名字,性格,还有他们的超能力,不会像主角这么详细,但在我的头脑里面,他们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世上是有一个春风中学高二3班的。还有一些建议,我反复思考过后,会扔掉不理睬,比如说我文笔烂。我不觉得我文笔烂,我喜欢直白地去写,不喜欢复杂的长难句,今后我也会继续这么写的,但是会更注意斟酌、留白和画面感。在写到白嘉回出事的时候,我非常不安,那几章都不敢说话了。我担心没有那么爽,担心会觉得我太刀,但是他非死不可,沈铎需要从亲友的死亡里直面残酷,不然就还是玩游戏的心情。既然这是能让沈铎成长的必要经历,哪怕不爽会虐,我还是要写。我在初步构思这段的时候就在想,必须得是一个很直观的击杀方式,有什么伤害特别冲击呢?所以选择了枪击。我很不安很害怕地把他在沈铎面前击中了。而在前期,写到沈铎和白嘉回很欢乐地并肩作战,我都会有淡淡的伤感,因为我已经看到了这个副本的结尾他们必然的分离。发出来之后大家的反馈让我很高兴,虽然你们在伤心可我还是挺开心的,因为没有人说我,而且点击也上来了,那我就会松口气想,还好坚持写了。其实我设想的版本会更绝望更惨一点,还是收了一下,给他留了活路。弟弟也快回来了,但弟弟的回来,嗯会让沈铎很意外吧。大家拭目以待。在我的设想中,第一卷的结尾,就是现在这样,沈铎用千辛万苦得到的方法解救了内测池的同学,人类看似得到了胜利,还在为他鼓掌庆祝的时候,头顶的电视屏幕就播放起让人惊慌失措的新闻:随着B市的大规模待机开始,全球待机爆发了,无数人被拉入游戏。这是一个坏消息。而好消息是白鸣珠醒过来了。至此,白鸣珠会正式出场,他的塑造会比沈铎晚很多,他有自己的一条破茧之路,和小沈的完全不一样。但相信我,看到结局你会发现,没有比他和沈铎更宿命的了,他们就是天生一对。名著哥依靠自己,在内测池努力刷着存在感,明明只是个切片而已(笑不过,醒是醒了,但名著哥有点嗯也会让沈铎很意外。大家拭目以待。第一卷结束,主角团初具规模,主角配角栏的重要人物都已集合完毕,其实陶慕间接出场过了,你们可能没有发现。陶慕这个人,算是整个班级中最危险的,他这个人比较冷,也没那么好说话,他唯一在意的人,恐怕就只有沈铎这几个。他是和大圣完全相反的价值观底色,大圣是圣,而他干的事儿很邪。怎么说呢,这个无法无天的游戏反而会解开陶慕的束缚,释放他“邪恶”的天性吧,他应该会很舒服。其实第一卷的副本,我没有太按无限流的模式去写,尤其是大闹地宫,内测池是一个比较松弛的地方,正式服就不一样了,我有很多想要让他们换装参加的副本,我想看少年们拯救世界,但这种拯救不一定是很沉重的。还记得校歌里提到的二班吗?他们长大了,和宜平凡一样,也会被拉入游戏,他们的态度和选择很难跟沈铎他们一致,他们会被沈铎的热血感染从而想起自己的青春吗?谁知道呢。我很着迷于时间造成的不可挽回的改变以及创伤,在第二卷里,变老的父母和新生的弟弟妹妹都会和3班的同学产生磨合,他们回归到这个世界,肯定会有磨合,这种碰撞会很酸爽,我会在全球淘汰赛这个残酷的机制里去一一描写刻画。以后完结了,可能会去小修一下,但我不是很喜欢修新版,因为从一些经验而谈,大家可能会对初版的东西更有感情,修了,虽然从作者这里来说,更完善了,但总是少了一些味道。这个再说吧,现在只要一直前进就好。还有一个吸取到的经验是副本的写法,我发现大家还是更喜欢看现实部分,第二卷我会调整一下,把副本和现实结合得更紧密,战线也不会拉这么长了,试一试精炼的短副本。写副本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养肥,换位思考是可以理解的,但真的写到后期像在坐牢一样,还是往短了去写吧。在此感谢经常出现的小天使,谢谢为我加油打气,我觉得写文创造出来的世界不止文内,这个氛围会扩散到整个评论区,沈铎发射的子弹,伙伴们的加油,还有白鸣珠的喜欢,这个余温和波长在反射到评论区以后,仿佛变成一个自由、热烈、心爱友人常伴身边,想做什么都可以实现的小宇宙。能吸引到同频的朋友就很好了,世界那么大,总会有人看文和我写文的口味一致,我很喜欢的漫画里有一句话,大海那么宽广,你总会找到你的同伴。到了这个年纪,我依然这么觉得。看到大家段评在我写的时候都会笑出来或者emo的地方,我也很高兴,我们就像互不认识的陌生人友好地碰了下杯一样。写长篇就怕忘记初衷,所以每一卷的完结感言就是我的锚点。我的初心就是写少年们拯救世界,奏响反抗之歌。像沈铎敲响金铃传遍游戏,像沈铎撕开次元壁击毙埃布尔,像沈铎孙大圣齐心协力捅破地宫的天,让整个游戏听见洞神的声音,像他们烧掉内测池,在烈烈的红旗上飞翔让他们做到看似不可能的所有事。第一卷的结尾保持在了惊喜、祝福和庆祝胜利被击碎的一瞬间,好像很无望是吗,但没关系,沈铎和白鸣珠会一一解决的,在反抗自身个体的命运时,他们也会奏响人类的勇气之歌。我写这个故事的初心就是为了给少年们力量,让他们一步一步破茧重生。破茧是我想出来的自以为很巧妙的机制,因为我从现实中一些事上发现,要做到改命,真就像脱胎换骨,不鲜血淋漓大痛一场,真的很难改变命运。有的茧很厚,有的很薄,每个人出生以后,都站在不同的起跑线上,机遇也不一样,我把这样一个机制融入进了升级和背景设定里,单写升级的话,我很难打动自己,这样去写,我会更有感情。在写的过程中,我能感觉到自己也在不断蜕变,每写十万字都会感觉到进步,从一开始觉得怎么可能做到日更啊,变成自然而然坐在电脑前面,地宫结束的几章,我每天能写八千,写到最后起身都要吐了,但从前根本没想到不是吗?我也挑战了自我,破茧同时降临在沈铎和我的身上,我对这个故事,对我要写什么,更加坚定,也不再急迫想要推进,想要写好每个情节和每个人物,仅此而已。让我们下一卷再见吧。 第140章驰援B市01小别胜新婚   140   一辆装甲防爆车在无人的高速路上行驶,速度很慢。   这条高速通往B市,平时来往车辆又快又多,但现在看不见一个人。   防爆车后座东倒西歪,睡了十来个人。清一色穿防弹背心,尺寸很不合身,尤其女生,几乎被背心淹没。   白少闲开着车,正在和邻座的军官交谈。   回头看了一眼,还是忍不住:“不能给我的学生换点合适的衣服吗?”   陆军官:“非常时期,谁能想到孩子会上战场?紧急定制倒也行,可是B市等不起。”   这是实话,白少闲没法反驳,但还是看不过眼,伸手到后排,将几乎被马甲闷死的学生拯救出来。   陆军官:“哪个是沈铎?”   最近被问这个问题太多次,白少闲有些条件反射,凉凉地看向陆军官,“我手里这个就是。”   陆军官仔细看向“快被马甲领子闷死”的学生。   抱肘靠着座背,眉毛皱得很厉害,微张着嘴的小动作,和裤兜斜出来的七彩糖果,都很孩子气。   “他是不是有点白过头了?”   白少闲的逆鳞就是别说我学生,不悦道:“你被放在教室里十三年,比死人还要白。”   陆军官没生气,还在点评沈铎,“太瘦了。”   “没吃你家大米。”白少闲:“你忙忙碌碌一个月,刚有空休息就被马上征兵,你不瘦我叫你亲爹。”   陆军官:“火气真大,也只有黑天泽受得了你。”   “你以为我想征这些新兵蛋子?”白少闲听了又想发火,但陆军官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这烂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会让孩子在前面拼命。”   白少闲听出他语气里的无力感。   老陆和他们算是同龄人,这次和白少闲一起,护送先遣部队10人前往B市。这10人全都是学生,最大的一个也要下月才成年,陆军官接到这群孩子,登记证件时看见上面的年龄,沉默了好久才接受这个现实。   一群孩子,要和其他三军部队,一起参与救援工作。   孩子。在任何时候都是首先要被保全的群体。   妇女和儿童,应该先一步离开危险场所,这是刻在军人骨子里的命令。   白少闲:“别看沈铎这么瘦,但他现在一拳头可能会抡死你,旁边的孙大圣,不吃五谷杂粮专吃你这样的军人下饭。”   安慰的很好,下次不要再安慰了。   老陆也不矫情,望着窗外平移而过的缓慢街景,忍不住道:“就这点速度,也不知道天亮能不能赶到B市。”   白少闲:“忍忍吧,换平时用不了这么久,但是”他望着窗外无人的高速路,天色黑得阴沉可怕,“但现在不再是平时了。”   两天前,B市爆发大规模待机事件。   首先毁损的是电力系统,发电厂的员工进入待机之后,无人进行操作,整个城市的电力系统陆续瘫痪。   B市陷入了一片黑暗。   随之而来的是车祸。待机并不会直接带来灾难,统计数据之后就能发现,人员伤亡往往是因为待机带来的连锁反应。   开车时进入待机,人静止了,但车辆并没有静止,整个城市爆发了大规模的车祸事件,B市直接成为车祸之城。   在开水洗菜、开火做饭时进入待机,水很快就漫出水池,长时间的空锅直接引发了爆炸。本来是一个个安宁的生活场景,但却很快就在家中迎来死亡。幸好爆发时间并非饭点和下班高峰期,如果是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政府很快反应过来,发布了避险通知,市民们也将消息散播出去,不再开火开水开车,避开一切危险,以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进入待机。   这些危机跟现实有关,因此人民子弟兵还是能前往救援的,而那些已经进入待机、变成玩家的人,就鞭长莫及,只能交给已经有丰富经验的高二3班学生。   因为不知道会不会在前往B市的路上进入待机,所以高速路上的防爆车都开得非常慢。   “也不知道游戏里什么情况。”   白少闲从后视镜里看沈铎,想到他不久前醒来,和他同步的消息。   “已经有人通关了新人副本,但他们没办法登出游戏,现在只能在中转站待着。中转站现在大变样了,简直就像一个城市雏形。”   沈铎升起的世界频道带来了巨大帮助,B市被拖进游戏的人太多了,不能光靠他们几十个学生口述注意事项,如果留下完善的规则经验书,来引导这些新人玩家如何去做,情况就不至于太混乱。   沉睡在后座的学生,如今就在游戏里完善这些新人手册。   沈铎说完这些就又进游戏了。   没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来疲惫,白少闲知道他是在牵挂身在B市的亲人,安慰道:“黑天泽也在B市,放心吧,一有消息就会立刻通知你的。”   白少闲看他表情,似乎还有话要讲,等了半天,沈铎却欲言又止,什么都没问。   沈铎从游戏里再次出来,正听见诸葛书抱怨:“你不知道,我刚登上世界频道,就被正式服那些玩家喷了。”   车上10个人都有分工,有的还没醒,醒了的都在听诸葛书说话,边听边吃吃笑。   路途遥远还费时,白老师和陆军官给孩子们带了三大包零食,防爆车内响起咬薯片的咔嚓咔嚓声,气氛就像在郊游的花车上。   沈铎一看旁边,孙大圣睡得像头猪。   前面的遮板拉上了,看不见白老师他们。   沈铎转头,“为什么喷你?使用权限是我给你的。”   如今的世界频道,可以看成是一个超大群,沈铎为了方便,把群管理转给了诸葛书。但如果转让给诸葛书带来了麻烦,那就违背他的初衷了。   诸葛书就坐在他后面,捏了捏他的肩让他放松,“不算什么大事,内测池消失之后,我们的中转站不是变成一个预备新服了吗?以前世界频道只能内部使用,但现在其他服的玩家可以联系我们了。”   这事儿沈铎知道。   诸葛书笑道:“他们以为管理是你才发起对话的。”   诸葛书一登录就被无数消息淹没,百分之八十是各个公会发来的邀请函,百分之十是挑衅战书,还有百分之十是问候。   沈铎:“问候?”   诸葛书:“地宫那些玩家,还记得么,他们就在正式服,问你什么时候过去。”   如今高二3班全员都已获得准入资格,他们可以先于那些漂浮在中转站里的角色卡,进入正式服。这就跟分工作一样,表现优异的可以每个区都去,就像沈铎和孙大圣,他们的S级异能代表了直通卡在手,天下我有。   诸葛书收到的那些邀请函里,就有一部分是给孙大圣的。   其他同学没两人这么离谱,不过也算比较自由,有选择权。可沈铎在游戏里转了一圈,问了一些刚通关的新玩家。   这些被拖进游戏的人表情都很一致,很懵且搞不清状况,能通关纯属觉醒了异能。   但这些人觉醒的异能,没有一个超过D的。   “先不过去了。我们这边都一堆事。”沈铎还记着呢:“他们骂你是怎么回事?”   诸葛书:“不是他们骂我,是那些公会。”说到这儿他也笑了。   “他们以为我是你,噼里啪啦诚惶诚恐介绍了一堆。”本来还觉得没谱,但对面一直沉默却又在线的状态,又让这些公会觉得有一线可能,越说越来劲,越说越自信,把自家公会夸了个天花乱坠。   直到   “抱歉。我不是沈铎。”   其他人都笑了,沈铎也笑了一下,“你也太坏了。”   正式服公会的痛苦让防爆车内的气氛转向愉悦,诸葛书看向忧郁的齐家文,“你可怎么办啊老齐。”   先遣部队的分人,很简单粗暴,是按异能来的。   孙大圣和沈铎这两个必须带上,其他人的异能不是A就是B,立月因为等级之差被迫和齐家文分开,和其他同学留守C市。   齐家文上车之后不吃不喝不说话,像条脱水死去的咸鱼。   茂学安慰他,“没事,小别胜新婚,下次再见就更甜蜜了,来,吃个果冻。”果冻塞不进齐家文的死鱼嘴巴。   茂学难得说两句好听的,现在又压抑不住嘴毒了,“那你就别吃了,等你瘦成条风干鱼,面黄肌瘦,立月到时转身就走,马上再找个小鲜肉啊!”   齐家文终于张口了,吃的不是果冻却是茂学的手指头。   陆天璇:“立月和齐家文是高二3班的纯爱担当”她顿了顿,微妙地看了一眼沈铎,发现他耳朵竖起,也听得很认真。   “纯爱担当,是不会在意颜值这种庸俗事的。就算齐家文真的变丑了,回去立月还是照样喜欢。”   “那可不一定,分开都那么久了”   分开都那么久了沈铎脑子里盘旋着这句话。   茂学拿着小镜子和果冻,像钓鱼一样钓死去的齐家文:“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啊,吃不吃?不信你看看自己现在这张脸”   齐家文一动不动,茂学无可奈何。   车厢内的话题很快就跳跃到了别处,沈铎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摸走了茂学放在座背上的镜子,握在掌心,都快出汗了,才用拇指翻转,猝不及防与明亮镜面里的白毛对视。   茂学回过头来,正好看到对镜子抓头发的沈铎。   “你看镜子干吗?也小别胜新婚啊。”   沈铎下意识:“放屁,我没有。”   这下全部人都开始注意他的脸了。   茂学:“你是不是贿赂游戏了,我们都是长身体,凭什么你能捏脸?”   沈铎莫名其妙。   茂学:“你拿镜子照照,看看你现在有多帅。”   沈铎看过镜子了,但他感觉不出来帅不帅,而且他根本不相信男的的评价。但陆天璇等几个女生也点头,客观评价道:“出了游戏之后,颜值大有提升。”   高二3班的女生们并不在意男生们的长相,她们甚至不知道春风中学曾经有过校草竞选赛,自家班上还入围了十多个男的,连原江淮这个单细胞足球生物都进了80强,孔司龄这个让人无比扫兴的老古板挤进了50强,陶慕更是飞进前五至于孙大圣,对不起,此人跟女生评出来的榜单毫无缘分。   倒是在男生自选的帅哥榜里公认第一。   那场13年前的竞选赛打得轰轰烈烈,最后是白鸣珠毫无疑问拿下了第一。问沈铎为什么不见踪影?   这人怕名气太大再被更多保安认识,到时候逃课起来很不方便,于是在自己和白鸣珠的照片打得难分难舍的时候,就喊人把自己的照片楼全变成了【图片无法显示.jpg】后来此图和白鸣珠的帅照放在一起变得更加微妙。   沈铎从前就挺帅,现在不知道是不是白毛太显眼,皮肤变得更白更亮,所以茂学才会误会他在游戏里DO了脸。   沈铎:“拍着你的良心告诉我我确实很帅。”   茂学:“很帅很帅,我好不容易说点好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沈铎舒服了,躺了回去,下一秒又听见   “白鸣珠真在B市?”   “真的啊,白老师不是都说了吗,他第一时间赶去B市救援了,舅舅不见,我们也不见,B市到底有谁在啊。”   沈铎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小镜子,想起嘉奖会那天结束之后,他和白老师赶到军区,实验室却已人去楼空。   “醒过来第一句话就问B市是不是出事了好像什么都知道”   “人形兵器一个人能顶一个军队见了就知道了”   那可不一定,都分开那么久了。   “啪!”一巴掌拍在额头,发出的脆响吸引所有人看来。   “干吗突然打自”茂学说了一半,声音消失了。   所有人看向窗外。连打了自己一下的沈铎都不例外。   高速路外的旷野消失,变成了城区,街景正在不断退后。   遮板徐徐升起,白老师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些沉重:“我们到B市了。”   邻近高速入口的高新区是第一个沦陷的区,两天过去,新闻里的生离死别和声嘶力竭全部不见,防爆车行驶过的街上人人伫立,沈铎沉默看着车窗外掠过的人群,他们有的在笑,有的推着婴儿车,但现在全都变成了一座座雕塑。   像最鲜活一刻的默片,就此定格。   死寂。沉默。   缄默之子?   沈铎没来由想起了逃生游戏那位至高无上的神明。   直到开到目的地,车上都没有再发出声音。欢声笑语也被B市的死寂吞没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B市的救援区。   救援区设立在高新区最大的体育馆,因为已经爆发过待机,所以成为相对来说较为安全的地方。沈铎下了车之后,看见四周除了B市本地车辆,还有许多C市、A市的车牌,发自内心对这些人感到敬佩。   现在来到B市救援的人,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他们是离开车流中的逆行者。   学生们跟着白老师走进了体育馆大门,一路上受到无数注目礼。沈铎的目光不由自主在馆内搜寻,被白老师喊了几遍都没听到。   “一路上坐车辛苦了,你们保存体力,先去休息,我这边要去开会。”白老师让他们跟上接待人员。   接待人带着眼镜,笑起来很和蔼,眉宇间却有着掩盖不去的忧色,陆天璇和她聊了几句才知道,她的一家人都已经进入待机了。   “没事的阿姨,我们待会进游戏问一问,看您的家人是不是已经通关了。”   女人泪如泉涌,连连对他们道谢。   诸葛书:“阿姨,您听过白鸣珠吗?您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当然听过了,现在有谁不知道他呢,我看看啊,”女人找了半天,“可能出去了,他很少回来,现在到处都需要他。”   估计都没睡好。   沈铎感觉胸闷得厉害,接待的阿姨关心道:“怎么了,是晕车吗?”   他摇了摇头,“我去找瓶水,你们先过去吧。”   沈铎没找到接待阿姨说的物资管理处,但却误打误撞找到了一个自动贩卖机,体育馆内有供电,试了下还能用。   骨碌碌滚出来一瓶矿泉水。   晶莹的水光,好像一片蓝色的冰水。   更闷了。   沈铎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也没咽下去,像一只憋气的金鱼,蹲在自动售货机旁边,盯着自己毛茸茸的影子。   从领口深处里掏出了一只铃铛。   长久的晃荡之后,从中传出了熟悉的声音。歌声掩盖了越来越近的猫咪叫和脚步声,沈铎没有留意周围,被摇摆铃铛催眠得心平气和、昏昏欲睡,直到   “沈铎?”   低沉的,和铃铛中传来的嗓音一模一样。   在他耳边不亚于闷雷炸响。沈铎呆了片刻,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驰援B市02判官猫13   141   第一眼没看清。逆着光,天又很暗。   沈铎想说话,但他得把水先咽下去,吞咽声有点大,他有些难为情,目光转移,去看白鸣珠肩上的猫。   等等。   猫?   他装作很自然:“哪里来的猫?”   白鸣珠也挺自然:“判官猫1314。”   “好啊。”   “?”   沈铎很尴尬,不是你说的一生一世吗等下,这是编号吧,判官狗520,这只猫是1314?他有点红温了。   “喵”那只看起来就很邪恶的银渐层从沈铎出现就在打量他,不时打个呵欠,眼神非常欠揍。   “你的判官居然能带出游戏?”沈铎真心好奇。   白鸣珠嗯了一声,“要帮你看一看么?满足条件的话,你也可以带的。”   “好啊,需要什么?”   “看下你的面板。”   沈铎不确定这是不是第一重考验,因为目前来说,班上只有他能在现实里使用面板。白鸣珠垂眸看了半晌,伸手点了几下,抬起头来,“可以用一下商城吗?你缺一个道具。”   “沈铎,脸为什么这么红?”   他慌忙后仰,让对方的灼热呼吸不至于扑得鼻尖发痒。   “可以。”   白鸣珠购买的道具叫做【破次元精灵球】,在商城一个犄角旮旯里放着,月成交量为1,恐怕就是白鸣珠买的,沈铎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这个道具的。   “破次元的属性,使得玩家离开游戏也能使用,精灵球不仅能容纳您的宠物,还能放下判官,顺带一提,精灵球收纳的并非实体,而是游戏内生物的能量形态,您可以随时链接角色卡进行释放”   好眼熟的功能啊。这个道具的设计师确定没有剽窃吗?   “沈铎。”   他秒停控诉,镇定地答应:“嗯。”   是不是有点太冷淡了?   沈铎又超认真地:“嗯!”   他的手被人拉了起来,肩膀上的猫顿时炸毛,面孔变得更邪恶,滋滋对沈铎放电,但沈铎置之不理,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和白鸣珠接触的右手上,他很正常地掰开沈铎的五指,在沈铎想要五指相牵之前,丢下一颗球。   白鸣珠:“你试一试。”   沈铎:“喔。”   他感觉自己像开屏的孔雀,摊上了一位不解风情的教练员,在白教练的指导之下,沈铎很快学会了如何使用精灵球,砰一声,地上出现了一只熟悉的狗头啊不,这次有下半身了。   现实里真出现一只活跃的狗头是会吓死人的吧。   520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如愿以偿线下面基,“汪汪!”   沈铎摸了摸它的头,心想这些判官还挺接地气,那只猫是银渐层,520则是杜宾,都是地球上有的品种。   520对1314很感兴趣,冲着高高在上的猫狂摇尾巴,但这只高傲的猫蹭了蹭白鸣珠的脖子,喵叫一声,就拿屁股对着520了。   白鸣珠:“它平时不这样的,今天帮我做了精神治疗,有点累到,心情不是很好。”   “精神治疗?”沈铎的注意力瞬间从520身上回来了,急得站了起来,关心道:“是不是因为这两天没休息啊?还是睡了这么久的后遗症?你现在感觉还好吗?要不我扶你进去休息?”   白鸣珠没吭声。   判官猫看似睡觉,实在假寐,它知道白鸣珠这样是在观察,但结局往往都差不多,那些想要靠近的人总是会被白鸣珠温和地拒绝。   1314提前给沈铎点了根蜡。   好走不送。   白鸣珠:“好。”   “?”   “我扶着你。”   白鸣珠垂眸,看着那托住自己手肘的手腕,细得要命,脆弱的血管,不需费力就能折断的骨头。   无视了判官猫期待的眼神,他很自然地靠在了那脆弱而温热的支点上,一边交谈一边走进体育馆。   “你的小姨和二姨也在体育馆,没见到么?”   “真的?!她们没事???”   “没事,我救的。”   “好样的白鸣珠,真是好样的。”   “不对劲。很不对劲。”判官猫1314在原地盘旋,四处嗅嗅,没有闻到什么可疑的味道,比如说让人性格大变的致幻剂。   判官狗520可以听懂它说的喵语,这更像是判官之间共通的语言。但在外人看来,它们就是在冲着对方狂叫而已。   “没什么不对劲啊,主人跟你的主人关系很好的。”   判官猫终于正眼瞧它了,“你怎么知道?”   判官狗天真烂漫地把铃铛的事说了,这只猫摇了摇头,“那是之前,不是现在,白鸣珠他”   判官猫没见过这样的玩家。   “自带S级异能,异能是力量系,名字叫做【仁王】,游戏里先不说,他在现实里的身体刀枪不入,徒手能挡钢板,扔飞防爆车,简直不像个人类,知道我们今天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吗?我们在B市”   B市是化工产业之都,化工厂多集中在高新区,有一片园区临近入海口,系统瘫痪以后,可能导致高浓度废水渗入海域,那将会引发重金属污染灾难。   事不宜迟,B市很快派人前往储罐区,发现废液正在极快地朝地下渗透,立刻制定了应急计划,准备将废水引流。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园区电力中断,安全门全部锁死,给任务带来很大困难。   白鸣珠紧急来到B市就是为了执行这个任务。   面对防爆钢材制成的安全门,他徒手撕开,动作干脆利落。充满暴力的动作,被他做得像艺术,撕下的防爆门断面平整如镜,光滑得毫无瑕疵。   他的五官暴露在空气中,站在一众呼吸面罩里,让人想到一个词:   异类。   预计要24小时的任务,不到5小时就完成了。扣掉来回的路程,他只花了2个小时。   任务结束之后,白鸣珠立刻被带去做了心理评估测试。但评估报告却显示,他在面对惨烈场景时,并没有很大的心理波动。   全程都是淡淡的,只有在任务完满结束的那一刻出现了真心实意的笑容,随行的人一直在观察他的状态,问他为什么笑。   他回答:“保护了人类的安全,不是很好么?”   非常完美的回答,简直可以拿来当公开发言,但却让人有些不舒服。   “他醒过来就问B市是不是出事了。”判官猫说:“我问他为什么知道,他跟我说,是一种直觉。”   “现在你知道他的不寻常了吧?”   判官狗520俨然一副听呆了的模样,判官猫邪魅一笑,刚要拍它狗头,叫它别害怕,却听见:   “你你怎么能叫白鸣珠呢?你应该叫主人啊。”   没救了。   “只有你才会喊出这么谄媚的称呼!”放眼望去,整个游戏会叫玩家主人的判官,能有几个?它没喊他铲屎官就很不错了。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你的主人很有问题。”   这个白毛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是迷魂汤,还是魅惑术???   沈铎扶着白鸣珠走过了三个帐篷,全程密切关注,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不对。   有异常。   白鸣珠对他太正常了?!   两人全程相处平淡,把沈铎擦掉,替换成孙大圣或者茂学都没任何问题。沈铎有点懵逼了,这是正常的吗?   他也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喜欢过谁的经验。一时之间判断不出这是不是正常的。   “精神治疗”   “那个铃铛”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白鸣珠:“不好意思,你先说吧。”   “不正常警报”又开始响了。嘴都亲了跟我说不好意思?   “没事,我正好也想问问那个铃铛,你记得”沈铎脑门一亮,是不是失忆了?失忆可是非常喜闻乐见的,一个睡了七八年的人,醒来之后不记得事很正常好吧?这样就能解释了。   白鸣珠点头:“我记得。”   沈铎:“。”   “那你为什么要送给我铃铛啊。”   “因为喜欢你。”   哦是吗。   你用这样毫无波澜的人机音说出来一点也不像告白呢。   沈铎甚至用空出来的右手砸了两下心口,但心跳也没有加快。   完了。   十七岁的初恋之花刚出生就夭折。沈铎沉浸在失恋当中,又听见   “当时我要进一个很危险的副本,那个铃铛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得交给最放心的人来保管。”   心跳得快了几拍,诈死的花又复活了。还没高兴多久,又   “我喜欢你,也喜欢其他人,只要是人类,我都喜欢。”   沈铎静了半晌。   “你是不是喝多了?”沈铎看向微醺哥,“还是,你的精神异常是说一些胡话?”   白鸣珠刚准备摇头,就听见有人喊他,“鸣珠?”   沈铎一直观察着他的脸部微表情,发现他很明显地停了一下,才微笑起来,打招呼:“舅舅。”   人机感好重啊??   白少闲眼眶通红,将外甥揽在怀中,“没事就好。”   舅甥都不是会坐下来闲聊的人,一个简单的拥抱即是所有,白少闲左右手各揽一个,将沈铎和白鸣珠推向休息用的帐篷,“走吧,有些事也要跟你们说一下。”   远处跑来一猫一狗,矫健的杜宾更灵活些,跑到帐篷边也不着急进去,叼起门帘,让高贵而肥胖的银渐层进去后,自己才跟上。   “跟你们说两件事。”   白少闲一说话,其他学生就坐直了。   茂学生生压住了想喊起立的本能,跟诸葛书等人一起朝进来的白鸣珠挥了挥手,这才开始听讲。   “把你们了解到的信息都跟我说说。”白少闲竟开始点名,“陆天璇。”   陆天璇站了起来,“除了C国,其他国家也有城市进入待机,游戏内也有不少通关的外国人。”   “目前不知道待机会因什么规律降临,看其他国家的新闻,似乎还没有找到预测的方法。”   白少闲让她坐下了,“B市这边,有一些新的进展。”   “当天下午十二点,也就是待机之前的几个小时,B市有不少地区的鸟群、蚂蚁都排出了阵形,通过观察,我们发现,这个阵形是两个字。”   沈铎:“哪两个字?”   白少闲:“【淘汰】。” “还有一件事,没对外界公布,只是各国内部交涉过了。我们的B市民众,每到整点时间,手腕上就会浮现出数字   “这个数值具体是多少,还没研究出来。”   “怎么说呢,也算给我们带来了一点希望吧,说不定下次能通过监测手腕数字是否出现,来预判哪个城市会进入待机。”但也因为这个原因,不能对大众公开,现在还没有找到任何解决方法。   白少闲喊了沈铎的名字,“你怎么看呢?”   白少闲过来,上课都是次要的,主要是上边让他来问沈铎的看法。无论如何,待机第一人的称号,都足以让他的建议左右关键决策。   想到圆桌会议上的各国首脑们,现如今都在等待这个十七岁少年的意见,白少闲就觉得与有荣焉。   沈铎懒洋洋靠着孙大圣,坐没个正形,白少闲一喊他,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连坐在斜对角线的白鸣珠都是。   微醺的视线还是淡淡的,在他的头和孙大圣的肩膀上来回扫了半天,又淡淡地转了回去。   “呃,这个数值区间让我想起融合度,游戏内的融合度就是有下限的,低于10就会立刻送去地宫”送去地宫算不算淘汰?   沈铎反应很快:“可能也是种筛选机制,也许跟流感差不多?会提前筛掉一大批人”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不是有的人连进入游戏的资格都没有么?   进不了游戏会怎么样?   如果直接待机化,又不进游戏那不就是植物人么?   沈铎一直觉得被游戏选择是飞来横祸,但没想到,有的人甚至连这样的灾难都够不到。   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白少闲便岔开了话题,“还有一件事,是你们需要特训一天,跟着那些叔叔们学一下基础的枪法、防身术和急救知识。”   “之后有件大事需要你们去做。”   一天时间?   这么赶么   沈铎刚想问是什么大事,诸葛书就已经问出口了,但白少闲没有直说,“现在还不明朗,最好不需要你们过去领你们过来的人有没有跟你们说,帐篷有限,你们这几天得挤在一起睡了?”   体育馆的会议室临时装了几个上下铺床,分成了男女两间,给这10个学生住。   其他人都去分床了,白少闲又喊他,“沈铎,你留一下。”   “你和鸣珠关系不错,有没有感觉他哪里不对?”   沈铎面对他有种双重心虚,被舅舅发现和被老师抓到的心虚立刻让他眼神飘忽起来,“我觉得他哪里都不对。”   白少闲忧色加重,“竟然是真的我听其他人说的时候还有点不相信。”   “其他人?说什么了?”   “鸣珠醒过来以后,就让人给他带监控颈环,这当然不能带了,他什么错都没犯,那种颈环和电子脚镣都是给犯人用的。但鸣珠自己在车上搜到了颈环长什么样,说这个对他没用,最好让专家研发一款禁锢级别更高的,如果他有不轨行动,立刻能用电流和爆炸让他暂停。”   沈铎听得哑口无言。   这是微醺吗?没喝十瓶白的都不会这样吧?   “他们不会真这么做吧??”   他开始努力回想路上有没有看见白鸣珠带什么奇怪的项圈。   “本来没有,但他在B市参加了一次紧急任务,上面有这个想法了。”白鸣珠展示出来的天生神力震撼了所有人,那扇安全门被撕毁的时候,所有人都代入了自己的脖子。这样一个人能站在身旁,成为伙伴,那当然是人类的幸运。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去了对面,与人类为敌呢?   白少闲:“你和他相处的时候,多多观察,他刚醒没多久,也不知道后续会是什么样。如果有什么异常,记得提前和我说。”   沈铎点了点头,白少闲挥手,“好了,你去吧。”   “你还要工作吗?”沈铎看着他硕大的黑眼圈,“你也休息一下吧,实在不行等待机以后身体素质提高了再熬夜呢,我好怕你猝死。”   白少闲:“”   “赶紧走吧你,你少说两句我就不会猝死。”   沈铎走出帐篷,在门边卧着等他的杜宾犬站起来,围着他转圈。   跟着520找到了休息室,沈铎推门进去,发现床位已经分好了。   沈铎:“”   先遣部队的男生一共有6个人,4人分了2张上下铺,还有一个刚架进来的沙发床,床边站着微醺哥,此刻正在心情不错地铺床。   沈铎:“为什么只有2张床?!?!” 作者有话说: 名著哥现在有点微醺哈。这还不算他最大的异常,比心。让我们拭目以待1314邪恶银渐层能在铎神面前多久! 第142章驰援B市03为什么不跟   142   “2张床?”茂学:“诸葛书听到以后要骂你了,这不是5张床吗?”   沈铎摆手,“说错了,再来一遍。”   他出门再进来,还是刚才的表情,下垂眼瞪得圆圆:“为什么只有两张上下铺?!?!”   很不妙。这意味着他今晚得跟白鸣珠挤一张床。   沈铎开始自救。走过认真铺床的白鸣珠和巡视领地的银渐层,来到窗边的下铺,拍了拍孙大圣的脸,“醒醒。”   孙大圣因为节能一直在休眠,现在被强制开机,睁开眼就看见很慈祥的哥哥。   瞬间醒了。   一旦沈铎脸上出现慈兄手中线的微笑,那说明他将要搞事。搞事的后果就是孙大圣鸡飞蛋打还被亲妈暴打。   孙大圣立刻警惕:“你干什么?”   沈铎:“兄弟你瘦了,看着疲惫啊。”   孙大圣:“?”   沈铎张开手,“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孙大圣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像哈士奇表情包指着他,“你给我好好说话。”   那也行。沈铎:“今天晚上咱俩挤挤。”   “没了?”孙大圣等了半天,发现就这一件破事,“就为这你把我叫醒?你知道我说一句话要吃多少垃圾吗?”   沈铎从小到大跟他挤在一块睡得天昏地暗,从来没提前预约过他的床位,今天不知道太阳打哪边出来了,居然这么有礼貌,还来提前问一句。   不过   “你这么小声干吗?”孙大圣一点没压音量,也没看见沈铎砍来的眼神飞刀。   上铺探出一个头,茂学已经偷听很久,终于加入战场,第一句就挑起战火:“你为什么不想跟我们白鸣珠睡?”   沈铎正对沙发床的后背火辣辣,他矢口否认:“并没有。我睡相很差,打别人不如打我弟。”   茂学再次拱起战火,“孙大圣已经不是以前的孙大圣了,你一脚下去他可能会吐血,但白鸣珠永远都会是你的爸爸。”   沈铎刚要抓住上铺的床栏杆,给他一个头槌,就听见一个让他全身僵硬的声音。   白鸣珠像和蔼的幽灵,神不知鬼不觉飘到了战场中心。   诚恳至极:“没关系的,沈铎,我不介意。”   沈铎转过身,盯着他,没从这张脸上看见和自己相似的难为情,依旧是很正常的态度,心道一声算了,越过白鸣珠,在刚铺好的床上大喇喇躺了下来,把超级大肥猫压成扁头大笨猫:“不介意就好,我也不介意。”   刚装完一波大的,忽然发现没换衣服。   B市临海,才十月,天就阴沉得厉害。白老师让人给他们捎来了明天要穿的训练服,沈铎一看,材质很舒服,当睡衣正好。   为了保持酷感,他又躺了一会,听到白鸣珠在和其他人寒暄了,才慢吞吞起身换衣服。一屋子男的,他倒是没想避嫌,换完上衣不到三秒,衣服掀起的风让肥猫略感不适,眯着眼看见肩胛骨一晃而过。   沈铎又花了三秒换了训练短裤,上衣尺码有点小,他往下扯了扯,才盖住腰身。   太细了。和胳膊一样,看起来很容易受伤。   “白鸣珠?”他这才转过头,不再看沙发床上的人。   茂学:“你行啊你,躺了这么久,说醒就醒,要不是我们也被派过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白鸣珠微微笑:“这不是见到了吗?”   和茂学比起来,诸葛书就没那么兴奋了,“在内测池里常见到你,总感觉你没离队,还跟我们在一块呢”   白鸣珠:“内测池?”   “哦对,内测池的事你不记得了吧。”诸葛书把人偶的事和他说了,但细节他并不清楚,还得当事人来诸葛书看了眼沈铎,却发现对方躺得安详,没有任何想解释的意思。   茂学很惊讶:“你和沈铎的关系很不错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诸葛书想到了一些事,下意识看向沈铎。   好像不止关系不错吧。   但现在的白鸣珠,对沈铎和对他们又差不多诸葛书也迷茫了,这简直比数学题还要难。   沈铎听着他们寒暄,心更堵了。大家都没发现白鸣珠有什么异常,因为他平时待人处事就是这样的。他是唯一感受到差别的人。   寒暄了一会,白鸣珠回来了,沈铎马上起身,“我去洗漱。”   他是最后一个洗漱的,回来已经熄灯了,沈铎在心里啧了一声,刚想给自己打个手电筒,就见前方亮起一点点光。   白鸣珠的面板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为他照亮了路。   郁闷烟消云散,甜蜜再次蹿起,情绪不被自己控制的感觉很不好,但沈铎选择跟着光走,悄悄摸到床腿,发现白鸣珠睡在了外侧,给他留下来靠墙的位置。   正合我意,这样睡相再差也掉不下去。   刚躺好,就听见耳旁一热:“沈铎。”   不要突然就靠过来啊?怎么人醒了边界感死了。   沈铎故作镇定:“怎么了?”   “我想要你”让人面红耳赤想入非非的话忽然拐去他方:“想要你监视我。”   沈铎:“啊?”   白鸣珠:“我想要你看着我,永远,永远。”   沈铎努力忽视他在星夜里亮晶晶的眼眸,白鸣珠正直的表情告诉他,就算他这会都要压到自己身上来了,他也真没那个意思。   “我舅舅告诉你了颈环的事,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沈铎大惊,“你在偷听?天啊”   白鸣珠丝毫不以偷听为耻,他有着唯一的目标,“他们的速度太慢了,我打算自己做一个颈环,可以设置指令,我会把密码告诉你,如果我危害到他人,你可以立刻按下按钮,让我”   “让你干什么?让你爆炸成烟花?”沈铎语气冷冷:“你想都别想,老子就是你最安全的颈环。”   白鸣珠长久没有言语。久到沈铎已经转回去面对墙了,他忽然又幽幽靠近:“对不起,你生气了?”   “你说对不起我才要生气。”沈铎没回头,他只能看见一截脖颈,在月亮下亮盈盈的,月辉如潮流入他看不见的颈窝。   会是什么样?他忽然很想把他翻过来。   “那我以后不说了。”   “对不起,谢谢和不好意思都不要说。”   “好。”白鸣珠答得很快,还在盯着他瞧,看得一旁趴着的银渐层毛骨悚然,这眼神跟它巡视领地差不多啊?   白老师给沈铎回了消息,他终于看见了小姨和二姨的照片,两个人看起来都没受伤,沈铎安心了,这次睡得很快。   如他所说,睡相极差,没一会就翻过身,腿搭过来的时候白鸣珠轻微颤了一下。判官猫简直气笑了。   你白天在撕门,现在被搭一下就颤了?   换衣服一晃而过的腰重新亮在月光下,白鸣珠盯着看了一会,忽然坐了起来,判官猫蹑手蹑脚走了过来,“喵喵喵(你是不是)”   白鸣珠的融合度很有问题,他需要精神系异能对他持续治疗,状态才能稳定,不然就会如他所说,变成失控的杀器。   “不用。”白鸣珠轻声:“还好。”   判官猫没看出来他哪里好了。索性窝在枕头边,等他随时召唤。   “呼”不安分的手忽然一把揽过,将它抱住,大肥猫的手感比抱枕还要舒服,沈铎睡得嘴都张开了。   白鸣珠又看了一会。   “”判官猫正在挣扎,听见声响,扭头一看,“喵?”   白鸣珠已经下床了,他没吵醒任何人,一个人推开门出去,判官猫不会离开自己的玩家,刚要不顾一切跟上去,却听见外面传来了水声。   大半夜不睡,去冲澡了?   1314摇头,铲屎官还是年轻啊,容易受影响,不像它,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判官猫了。   成熟的猫第二天醒来,四仰八叉赖在沈铎身上。   “”赶在沈铎醒来之前,1314极具偷感地翻身,悄悄摸到另一侧,无事发生地睡了起来。   沈铎一醒来就看见肥猫大屁股,这让从噩梦里醒来的他很是不爽,刚要扇两下,就听见敲门声。   白少闲的声音在门后响起,“沈铎,来一下。”   “你二姨和小姨进入待机了。”白老师一句话就让噩梦变成现实,沈铎感觉浑身都凉透了,“你放心,她们已经提前看过了新人手册,知道进了游戏该怎么做。”   新人手册现在是全国最畅销的东西,里面包含四十多个学生经历过的所有副本,注意事项,全都是沈铎和同学们一字一句复述出来的,尽管刚解除待机就在马不停蹄赶制,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除了她们,还有不少人也进入了待机。”沈铎看了看四周,找不见昨天接待自己的阿姨,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进入游戏了,整个体育馆都空了很多。   逃生游戏像在蚕食整个城市仅剩不多的声响,直到这里完全死寂。   白少闲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老师就算待机了,也会尽快出来的,老师不会让你们孤军奋战的。”   因为这事,训练室一整天都乌云密布。   沈铎把靶子当成了缄默之子,冷着脸把子弹射空,又换了把枪继续,一早上下来浑身大汗,上楼冲了个澡才下来吃饭。   空地变成了食堂,一排学生坐在体育馆光滑的地板上,没滋味地嚼着盒饭。   沈铎扫了一眼,没看见白鸣珠。这人早上也不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坐在孙大圣旁边,拿了一个盒饭开吃。   “嘬嘬。”陆天璇拣出一个鸡腿,放在了杜宾犬面前,520看起来很想吃,但没直接下口,转头冲着沈铎摇尾巴。   沈铎:“嗯”他不确定判官吃了肉会不会拉肚子。   “白老师说的大事到底是什么啊?”百里青很好奇,“好像还没确定要不要让我们参与,你们说,会跟待机有关么?”   茂学:“肯定啊,不然喊我们过来干什么。”   诸葛书:“我早上去上厕所,听见有人说我和茂主任的名字,只说了我俩,没说别人。没准儿大家的任务不一样,到时候会分开。”   百里青:“这倒也是,B市这么大呢。”   一群人边吃饭边猜测。茂学清了清嗓子,刚想问问沈铎有没有别的情报,就被陆天璇和百里青按住肩膀,摇了摇头。   沈铎虽然胃口不佳,但还是把饭吃得一干二净。   孙大圣和齐家文都躺在地上,两人因为不同原因开启了不问世事模式。   “下午好像是急救课,不知道白鸣珠会不会回来哎?说曹操,曹操到,他居然赶回来了。”   冰凉的风掠过身侧,停在了身旁,沈铎闻到骤雨的气息。   骤雨扑进门来,坐在了他身旁。   因为神奇的体质,白鸣珠连防弹背心都不需要,训练服外套了一件黑夹克,像刚踏春登山回来,将沾了雨气的外套掀开,肥胖的大猫睡眼惺忪,和沈铎对上视线,情不自禁地做出蹭头的动作。   蹭了一半,忽然想起这是迷魂汤大王。   520:“汪汪(我主人很好吧)!”   1314:“”   “你吃了吗?这边还有盒饭。”   白鸣珠摇头,长话短说,“你们有没有进游戏?”   沈铎摇头:“还没。”   白鸣珠:“去看看吧,变天了。”   这次登入游戏的时间很漫长,沈铎想到刚才的对话,发现白鸣珠没有一句话是面对自己说的。他在故意不看自己?   昨天是不是把他踢下床了噔一声,他进游戏了。   硕大的通知拍在了他脸上。   【全服淘汰赛正式开启,祝第九区、新区玩家竞赛顺利!】   沈铎眉头一挑。新区应该就是地球,连第十区都不算,只叫一个新区?好蔑视啊。   至于这个全服淘汰赛,沈铎不意外,白老师昨天刚提过醒。但第九区为什么会参与?又为什么只有第九区参与?   【玩家白鸣珠向玩家沈铎发来好友申请】   【玩家沈铎通过好友申请】   【玩家白鸣珠向玩家沈铎发起对话邀请】   [白鸣珠:沈铎,看你的角色卡]   角色卡?沈铎调了出来,发现其他都没变化,但是阵营这一栏变成了【地球】,分区变成了【第九区】。   一番沟通下来,沈铎发现高二3班所有人都被强制性分在了第九区。虽然他并不在意分区,分到哪都无所谓,反正未来要跟着二姨她们走,但有选择和没选择的感觉差很多,沈铎更想捏爆缄默之子的脑袋了。   第九区要变天了。   玩家们刚从副本池里出来,就在永暗的天穹下收到了一条改变他们命运的通知   这条简短的通知大致包含几点:   首先,是对第九区常年不出线、没有拿到国际服比赛入场券的表现不满。因为不满,从而有了第二点。   第九区要和预备新服进行残酷的比赛,怎么比,老方法。   谁输了就抹除谁。这场淘汰赛结束以后,只会剩下一个区。只有赢的的那个区才配称为新的第九区。   “新服?是那个叫地球的星球吗?感觉很拉啊,清一色的D和E级异能还有好多人连新人副本都没通关。”   说话的玩家显然不知道新服和内测池的关系,因此也没把沈铎和新服联系起来。   就算知道二者的联系,却也不清楚沈铎身旁还有两位S级玩家。白鸣珠和孙大圣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在全服响过金铃,仅有极少数的玩家知道孙大圣的异能为S,而白鸣珠,更是从未亮相过。   因此,接下来的一幕就很震撼了   一道金色涟漪划破了黑暗天际,灿灿然如流星雨,沉浸在暗夜里的第九区玩家们很快被这道耀眼光芒吸引,他们目瞪口呆,“这是”   是的。这是S级玩家进区时的专属特效。   流星雨如瀑布倾泻而下,星图中央点亮一只威猛的狮子,震耳欲聋的嘶吼响彻整个第九区,此时此刻,无论是醒着还是在下副本的玩家,全都不约而同朝那道光辉看去。   唯一不惊讶的人可能就是亚伯了,看到通知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迎接沈铎的准备,但当他亲眼目睹狮子流星雨的壮观景象时,还是被吼得回不过来神。   太亮了。甚至都有些不习惯落幕之后的黑暗。   但下一秒   “还没完?!”亚伯震惊地看着第二场流星雨扑过天穹,狮子再吼一次。   “第二个S级的玩家?!”   “卧槽???这又是谁???”   “掐我一把,这是第九区不是第一区吧??!”   人群哗然的时候,天际又被点亮了,这一次却不是金色,也不是狮子。银色的流星雨铺满天穹,白龙逐珠的身影若隐若现,龙啸声长鸣不已。   有谁改变过S级的登场特效吗?没有。   但流星雨在下,所以依旧是S级,无可置疑。   三位S级玩家来到了第九区,消息很快传遍各大公会,全服轰动。 作者有话说: 剧情燃起来了鸣珠哥也烧起来了绝望的文科生从来都数不清数字,悄悄把上一章的结尾改了,掰着指头算了好久,就几个人几张床这事整的! 第143章驰援B市04新人得从狗   143   沈铎在第九区大门口被拦了下来,被拦的理由很现实:他这张脸在街上晃一圈,能招过来三百多个直播镜头。   托之前直播的福,现在他这张脸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玩家沈铎在商城购买捏脸道具】   一边揉搓脸一边道:“你们也换套衣服,总不能一直穿校服吧。”   一行人蹲在第九区的入口一键换装。一门之隔的城区内,无数玩家正翘首以盼S级玩家闪亮登场。   S级玩家蹲在下水道旁边,只能买得起最便宜的衣服,换上之后更像混混了。   这钱还是问白鸣珠借的,一圈下来,他变成了先遣部队最大债主。白鸣珠看着他们空荡荡的钱包,陷入了沉思。   沈铎:“其实吧,之前也赚了挺多的,就是最后一把火都烧光了。”   茂学伸长脖子来看白鸣珠的钱包,“兄弟,看起来不用还给你了,这么多钱,你是参加了副本,还是去抢了银行?”   百里青:“不好意思啊,白鸣珠,等我们有钱了立马还给你。”   白鸣珠微笑:“没关系,不用还也”被狠狠掐了一下手肘,沈铎压低声音:“哪有你这么大方的,嗯?你是圣人?必须还,一个个都要写欠条。”   “嗯。”这事白鸣珠听他的。   沈铎拉了拉裤腿,但还是有老长半截掉地上,心道便宜没好货,却被白鸣珠抓住手,“干吗?”   正被手腕的热度撩得心猿意马,白鸣珠递了只笔过来,“一个个都要写欠条。”   沈铎扫过去一眼,其他人都在墙上按着纸给白鸣珠老老实实写欠条呢,茂学还在嘟囔我跟你这种关系你让我也要写   他指了下自己,“我?你让我也要写?”   白鸣珠:“都要写,你说的。”   沈铎憋着一股火写完了,将欠条扔给白鸣珠,他全都叠起来,很整齐地收集好。如果是在践行沈铎的吩咐,那他几乎可以说是非常听话。   但就是跟缺根弦似的。   “沈铎,我们进去之后先去哪啊?”   “去黑市。”   他摸了摸仓库里放了很久的暗纹黑盒。这是七年前白鸣珠和铃铛一起,交给白少闲的东西。520说这是游戏内的道具,但它问过自家许多狗,都没见过这种材质的道具,连判官蛇都说没见过。   孙大圣这个咬金属嘎嘣脆的人,却摆摆手,说这个盒子他咬不动。   这到底什么东西?   从前觉得白鸣珠醒了以后,就不必再关注他留下的道具。但看他如今的样子,又觉得事情远没有解决当年他为什么要说“把我封起来”?目前看着挺正常的,缺根弦都知道人类大爱呢,哪有那么危险。   一切问题都源自于他醒来交给自己的道具,当时的谜团说到底,还没有彻底弄清。   现在他终于可以去黑市问了。   第九区像一个中世纪城邦,地图建筑看着特别简陋,没进门就闻到一股臭味。   其他区的入口都会设安检,但第九区没有,甚至没人守着,荒凉中透着淡淡的死意,就像把“没人来我这”刻在了脸上。   沈铎绕过一滩不明呕吐物,朝着中间的门走去,忽然响起滴滴警报声,面前出现一条绿色激光带,将他的去路拦住。   “哥几个是新人啊?”入口站着一个爆炸头玩家,看见这群便宜货也很是习以为常,“你们走错啦,新人得从这个门走。”   沈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大门旁边的旁边的旁边,开了一个像狗洞一样的小口。   “?”   520在耳边道:“他把你们当成低等级的玩家了,在正式服里,先看异能等级,再看融合度,还有积分一堆评价标准,低等级低融合度低积分,这样的三弟玩家在第九区很常见,都要从这个小门矮着身子走。”   同时也象征着对神灵的叩首和臣服。   还没进正式服,沈铎就感受到了弱肉强食、等级森严的丛林气息。无数玩家在这里厮杀,就像一群被扔进来的斗虫。   茂学几个人连说着“哥算了算了”把沈铎推进了狗洞。   一起身,拍着身上的土,一只手递到了沈铎面前。上一个递过来笔的是要钱白鸣珠,沈铎有点梦回刚才,不快道:“干吗?”   爆炸头笑嘻嘻的:“给钱呀,帮了你们的忙呢。”   “你随口跟我们说话,也叫帮忙?”   “但你们确实不知道啊,分享你们不知道的情报,不是帮忙是什么,怎么,你们不想给钱?我告诉你,我虫三可不是好糊弄的。”   “没说不给,你不是很懂情报么,来看看这个,”沈铎没给他直接看黑盒,面板上跳出了他之前拍好的照片,“有没有见过这个道具?”   爆炸头一开始还没当回事,他们这些第九区的玩家,习惯以貌取人了,觉得这群人身上没什么好货。   但沈铎给他亮出来的道具却叫他微微一愣,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这东西你是从哪来的?”   “你别管从哪来的,就说你认不认识。”   “认识,当然认识。”爆炸头问得小心翼翼,“你怎么只有照片啊,这个这个东西现在在你身上吗?”   “你看像在我身上吗?”沈铎反问。   爆炸头有求于人,不好意思说出不像。正想再磨一下,套出更多话,沈铎却收起面板,转身就走,“哎,等等,我们加个好友啊!”   “不加。”白鸣珠脸色微冷,点了两下面板。听到转账消息,爆炸头有些迟疑,“哥几个下次还来光顾我的生意啊,我叫虫三,虫族星的,背后有几百万条虫家人呢,情报特发达哎对了,你们是哪个星球的?”   没人理他,他望着沈铎的身影消失之后,才眉头皱起,靠在墙上等下一单生意。   “还以为蹲在这里能等到那几个S级的玩家呢”他们不会捏脸了吧?虫三回头看着走远的混混们,摇了摇头。   S级玩家大都有洁癖,高贵又难伺候,怎么会穿这么破的衣服?   “我不打算去黑市了。”沈铎道。   爆炸头对这个黑盒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看起来这个东西来历重大,黑市人多又复杂,打草惊蛇可就不好了。   “那我们先熟悉一下城区。”白鸣珠很熟练地分任务,“两三人一组,分头行动,主要目的是收集全服淘汰赛的情报,为现实参战做准备。”   这番话说出来,在场的人都一愣。   白鸣珠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怎么了?”   “没没有。”茂学道:“感觉你对这种事好熟练?和印象中的你不太一样”   白鸣珠微笑了起来:“还好吧,只是太久没见了。”   他这一笑,熟悉感又回来了,大家自动把刚才的异样理解成“多日未见”,以及:“有过实战经验就是不一样啊,你这下起命令来活像个将军!”   调侃完毕,自动分成几组,像他们这样装束的人,在第九区抬起头就能碰见八十个,几乎瞬间就像雨滴融进了腥味的大海。   白鸣珠转过身来,“那我们也走吧沈铎?”   沈铎嗯了一声:“来了。”   他随手关上的面板,在聊天对话上熄灭。那是陆天璇刚发来的消息。   [陆天璇:沈铎,你的铃铛里还有白鸣珠的灵魂碎片吗?]   [陆天璇:我在想,一个人如果剖出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那总是会带来一些影响的吧?你和碎片相处最久,能确定他的这部分碎片代表了什么吗?]   他知道的。   铃铛代表着白鸣珠最炽热、最真诚、最勇敢的感情。那饱满而又充满诚意的感情,被剖离出来了。现在剩下来的,是待人依旧随和、却不再炽热的灵魂。   一部分的他感到高兴:因为这昂扬而义无反顾的热魂只因他而存在。   一部分的他感到伤心:因为这样美好的东西如今却不复存在了。   不还是存在的。就在悬于心口的位置,被他的体温带得滚烫的铃铛,是真的会永远陪着他了。   沈铎走在肮脏不堪的第九区大街上,和白鸣珠并肩一起走着,却仿佛被他淡淡的态度推去很远。   叮   他脑海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不要忘记我。   一个小时后,体育馆内。   退出游戏的玩家高二3班的学生,正在对白少闲汇报游戏内最新的情况。因为这些消息同样左右着全球玩家的未来,所以反而成为了当下最珍贵的情报。   高二3班的学生就像孤军深入到前线的部队,成为了全地球看得最远的眼睛。   做汇报的是诸葛书,各个组于第九区黑市、公会大厅、副本池等地搜集到的线索多不胜数,但他全都轻松汇集起来,讲得很清晰。   “全服淘汰赛的机制很简单。”   “副本会成群在地球降临,当然了,对应到现实就是待机。”   白少闲:“所以待机将会成群成片地降临?”   诸葛书点头,白少闲脸色难看。   虽然知道这个结果是确定的,但还是会有深深的无力感,光是B市的待机就让他们军心大乱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你继续。”   “一共会有8波副本群,第1波的难度是最低的,副本的评级也跟之前有了区别,不再是ABCD的等级,而是1234会逐渐提升难度,越往后期越难。”   逃生游戏为地球这个新登入的星球带来了一套全新的游戏标准,如果这是高贵的神明送来的欢迎仪式,那实在是非常“隆重”了。   这套游戏规则非常符合淘汰的定义,简直是逼着他们尽快适应最后活下来的不能说是强者,但一定是最适应这个游戏的人。   光是手腕上那些数字,就会先淘汰一大群人了。   每天都在被差透了的消息轰炸,白少闲还是保持着情绪稳定:“好,还有呢?”   诸葛书:“第九区的玩家会和我们进行随机匹配,我们可以暂时把这些密集的副本群袭击看成是分阶段降临,每一个阶段,我们都要尽全力去通关一个副本,这样才能活到下一个阶段。”   白少闲:“如果没有通关呢?”   诸葛书:“会被扔去坟区。”   坟区和地宫不一样,地宫始终存在,而坟区是在类似这种的全服淘汰开启时会打开的区域。   诸葛书:“听说上一次遭遇淘汰赛的是虫族星,他们星球的大部分玩家都掉入坟区,再也出不来了。”   他的语气很晦涩。   获得这条情报时,他们不自觉想起了拦下他们要钱的虫三。   虫三会是未来的地球人可能是诸葛书的父母,也可能是沈铎的家人是真真切切陪在他们身边的熟悉的人。   “不过,也算有一个优势吧。”尽管这个优势跟困境比起来微乎其微,但诸葛书还是说出来让白少闲稍微轻松一下。   “考虑到地球玩家是新人,所以副本会以我们的城市为背景重新设计。”这样一来,通关率多少会增加一点。   白少闲全部记下,这才转过头来看沈铎。后者好不容易逃开这种公开发言,正在角落发呆中,白少闲一记眼神让他瞬回上课被抓。   几乎想要原地站起,“怎么了?”   白少闲:“在这里签个字。”   沈铎:“签字?”   白少闲也很无奈,“现在他们就认你的消息,不签名的话,这些记录就是放在那一辈子,他们也不会看的。”   沈铎稀里糊涂地签了。   “对了,我问了第九区的玩家。”具体怎么问的,沈铎没说,但那个玩家以后看到他和白鸣珠将要绕道走。   “他说像B市这样的,还不算是淘汰赛开启,正式的比赛,会吹哨子。”   哨子响了,比赛才算轰然打响。但沈铎不明白这个抽象的形式怎么预判,“总之他说哨子响了我们会知道的。”   白少闲的表情微微一变,“那可能哨子已经响了。”   “响了?”   “还记得我跟你们说的大事么?本来以为你们不用参与的,但现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了。”白少闲很疲惫。   “B市的市博物馆进入了待机,但是遭遇的情况和其他区域不一样。”   “其他区域的人都停滞在原地,和你们一样进入了游戏,但当时在博物馆里的人,所有人全都不见了。”   不见了沈铎微微一愣,然后耳边响起了尖锐的哨音 作者有话说: 宝啊他哪里是淡淡的,上一章他还起立了呢 第144章人在哪里?01少年永远不   144   B市博物馆所在的金门区是旅游区,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老建筑,与高新区隔着跨江大桥相望,来到B市游玩的人,总会附和旅游手册上的那句话:   站在江上大桥上,仿佛站在了旧时光和新未来的交界点,回头是城市的千载光阴流转,远眺是江水滚滚朝前奔流。   坐在车上的沈铎,也有相似的感受。   他将旅游手册塞进大巴车座位的背后兜网,司机还没进入待机,车开得非常慢,体育馆到博物馆仅仅一小时的车程,现在要花双倍时间。   他闲着没事干,才翻出旅游手册来看。这辆车是灾后征用的旅游大巴,可能刚运完游客,被翻出来的这本手册有不少景点被圈了出来,很娟秀的笔迹在旁边写着:   “下次要和男朋友一起来看!”   也不知道这个旅客和男朋友去看了没有,现在没人有旅游的心情了,整个世界都惶惶不安,昔日的文明产业之都,也已变成死寂的空城。   沈铎托腮看着窗外的江水,和静寂的都市相比,江水却还是很有活力。   “很神奇吧?”听到声音,他回过头。   最后一排坐着白少闲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书卷气十足,带着眼镜,衣着很简朴,深绿色的衣襟边扣着一朵玉石做的白玉兰花。   上车之前,白老师向他们介绍过,“这是博物馆的曾淑婉曾老师,是B大考古系的副教授,时间很紧,她会尽可能向你们介绍博物馆的内部情况。”   “什么神奇?”沈铎不禁问道。   “江水很神奇啊。”曾奶奶说话慢悠悠的,不自觉就让人听进去了,“很早以前,这里还只是一片海洋呢。因为这条江水带来的泥沙长年累月地堆积,才形成了入海口,然后又有了B市。”   “经历过饥荒,战乱,人变多又变少,打来又打去到后来城市都变了无数样子,但这条江水却是没太多变化的。”   伴随着她的声音,沈铎似乎听到了本不该听到的桥下江潮,涌起的激浪正在不断拍打着岸边岩石。   “我这个学生,是最不愿意听讲的。”白少闲头也不抬,从上车起就一直盯着电脑,开没完没了的会,似乎有非常多的交接工作。   但不妨碍他偷听:“现在听得这么认真,曾老师,看起来您比我讲得要好很多。”   沈铎:“不是吧不是吧,白老师,这你也要争?”   车上醒着的人都笑起来,曾淑婉也笑了,“小沈这样的孩子,就会让我想起江水呢。来,这些拿去吃。”   是月饼。沈铎恍然大悟,中秋节到了啊。   本该是团圆的日子,但却有很多人无法回家过节。2019年的中秋节一定是全人类都很难忘的节日了。   他没有接月饼,犹豫地看向白少闲。   训练开始以后,白少闲盯上了他们的饮食,上车之前还扔了沈铎藏起来的一袋辣条,他不确定月饼是不是也算垃圾食品。   “看我做什么?只是一个月饼而已。给你们你们就吃吧。”白少闲觉得很稀奇,“你们在游戏里打起来的时候也这么听话吗?”   沈铎将月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那肉(又)不一让(样)”   他把剩下的月饼哗啦啦倒到前排,砸醒一片人,激起骂声无数。苦逼的训练熬倒了所有学生,只有沈铎和白鸣珠还醒着。   白鸣珠动了手肘,似乎想要来拿月饼,却扑了一个空。   沈铎很无辜地摊起双手:“不好意思,没有了。”   白鸣珠很平静地看着沈铎,直到后者重新靠回旁边的座椅,继续扭着头看窗外从上车开始,他就一直这样背对着自己。   白鸣珠不知道沈铎怎么了,他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扑空的手在半空悬了一会,慢慢放回腿上,手指微有痒意,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它们不想回来,而是想把沈铎翻过来。他是怎么了?   昨天晚上,他也想把他翻过来。似乎无法看到他,就莫名不舒服。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和融合度带来的失控不一样。   没有那么危险,但好像又更危险。   1314见他一直盯着手指,哼了一声,勉为其难跳上膝盖愚蠢的人类,又想撸猫了是吗?没办法,谁叫我是你的判官呢随便让你摸摸吧喵。   岂料白鸣珠一把揪住它的后脖子,将它放到了地上。   “少吃点,肥。”   1314气得炸毛,一爪子拍醒安稳睡觉的520才舒服了。   沈铎对身后的一切毫无察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内测池每个副本都给了奖励,【蝴蝶雕塑馆】拿到了【撕裂次元壁的爪痕】,【去你的心】拿到了【世界频道】,【大闹地宫】虽然严格意义上不算一个副本,但是通关之后,他还是拿到了建立公会的【封地令】和【升级世界频道的权限】这些奖励在他找齐并唤醒其他同学、以致最后通关内测池的路上,起到过至关重要的作用。   【红山岭鬼校】呢?   为了通关,他们一群人把积分全烧了,四十多个人变成一窝穷鬼,不会什么奖励都没有吧?   操。沈铎的脸更黑了,去找判官蛇质问奖励。   对方却说:“你没收到吗?我记得刚通关就发给你了啊是不是通知太多了,你没看到?”   还真是,沈铎又坐回去了。   前边拿到的奖励都带来了巨大帮助,沈铎不由得期待这个奖励会是什么,他打开邮件,看见一小团火焰。   【道具:星星之火】   【介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给你一朵小火苗,你可以撬动整个地球开玩笑的。从灯塔长出的烈火,会在你手里长出怎样的未来呢?有机会的话,再回那片绯红色的山脉看一看吧,毕业歌又唱响,凤凰花又开了】   【注意:鉴于物品可燃的属性,请不定时更换贮藏位置,该道具气势汹汹,待在原地超过12小时就会自燃,鉴于这种微妙的危险属性,定级下调至A+】   下调了属性?那说明原本的等级要比A+还高又一个S级的道具吗?沈铎忽然感觉,自己这条路未免走得太过顺利了。   S级的道具像是自己长了脚,往他怀里狂跑。这是什么爽文主角人生啊。   大巴车停在了博物馆门口,昔日排队的热闹场面不再,大门外扯起来的封锁线空荡荡晃着已经是一座空城,拦不拦似乎都没必要了。   白少闲:“我去和黑天泽交接一下,你们听曾老师的话,她在这里待了几十年,非常熟悉馆内的情况。”   曾淑婉腿脚不是很好,下车后就拄着拐,和蔼地看着他们。   “馆内的情况,可能已经不是人力所能预测的了。但我还是希望,能给你们接下来的行动带来一些帮助。”   “曾奶奶的丈夫也不见了。”茂学忽然插嘴。   声音不大,就他们这排人听得见,闻言全都看来。   沈铎:“什么?”   “曾奶奶的丈夫,洛茂林,就是B市博物馆的馆长,那天下午,他正在馆内接待,和所有人一起消失了。”   茂学:“据说现场只剩下一束白玉兰花,当天有一个大展要开,业内送来了许多花庆祝,老爷子清心寡欲,就只留下这束白玉兰,说他爱人喜欢,下了班带回去给她,她一定会很高兴”   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老爷子说的下班没有到来,和旅游大巴车上画出来的景点一样,都成为遥不可及的东西。   茂学的话让大家有些沉默,沈铎的笑声却打断了静默,“没关系,那我们就进去,把老爷子和花一起带出来。”   同样的事情,不同的心境去看似乎完全不同。   茂学的话会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叹气,但沈铎总是会鼓舞士气,他可以反转镜面,让大家看到阴影背后总会有光明。   诸葛书和茂学不约而同地想:这才是沈铎最厉害的超能力。   先遣部队恢复了信心:“好,我们进去,打一场漂亮仗,让全球人都看看!”   曾淑婉在前面细声细语地讲着,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但能感觉到这群学生的精气神一下子不一样了。   “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我这里抄录下来了那天的展览布置,还有拜托同事拿到的最新的场馆地图,希望会给你们带来帮助。”   B市博物馆是一个大馆,当地挖出过不少墓葬,可见这入海江边的城市,从前留下过多少文明风采。这些瑰宝如今还静静躺在馆内,待不待机的,对它们来说没有区别,任外界喧闹无边,旧物总停滞在旧光阴里。   曾淑婉将文物介绍也拷贝了一份,各种资料加在一起,数量巨大,对于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而言,做起这些琐碎的事来,是很需要花费精神的。   她递过来一个U盘,白鸣珠接在了手里。   白鸣珠这些天在执行任务时显露出一个本领,他目前没有做错过任何决策,因此领队的位置就给了他。   沈铎对此没有意见,他想要救人的心是真的,但不想指挥人也是真的。但白少闲宣布时还看了自己一眼,似乎担心他会不爽,起来和白鸣珠单挑。   他当时心里乐极了:领队不是他的,但领队也是他的。   白鸣珠将U盘给了判官猫,这猫像个转接头,瞬间就把资料同步给了其他人。   白鸣珠:“还有一种可能,进去之后,大家不一定会分到一起,最好人人手里都有一份资料。”   他们忙他们的,沈铎在跑神,“B市博物馆的人不是都不见了吗?”为什么曾奶奶还能找到同事传资料?   “那天就我们两个请假了,没有去上班。”曾淑婉看向博物馆,“这可能会是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   “曾奶奶。”沈铎认真极了:“我会尽全力帮你找到洛爷爷的,还有其他人,不管游戏把他们藏到了哪里,我都会找出来,给大家一个交待。”   真像威风凛凛的小英雄啊曾淑婉看着他们穿上装备,大步踏入博物馆的身影,不由得想到来时路上,越过窗外看见的奔腾不息的江河。   江水永在流淌,少年永远不老。   【玩家沈铎、玩家白鸣珠登入逃生游戏】   【让我们欢迎两位年轻的S级玩家走入游戏现场!】   无视了那放得像是婚礼现场的彩带气球,沈铎转过身,看见一片白茫茫。这是一个类似于副本入口处的白色房间,但要比之前的入口更宽阔,墙上还有内测池没有的古老花纹,正流淌着淡金光芒。   【请在原地静候,当前副本正在匹配参赛人员】   匹配的倒计时悬挂在头顶,每走一秒都会敲响钟声,宛如备战之前密集的鼓点,让人情不自禁心跳加速。   敲到第10秒的时候,倒计时消失了。   【匹配成功,请玩家做好准备】   果然是逃生游戏!   馆内所有人都消失,这样邪门的灾难看起来就和游戏脱不了关系。先遣部队穿过博物馆大厅,连参观第一件镇馆之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立刻送入了副本。   这是沈铎在正式服参加的第一个副本。   也是第一个和现实相关的副本。   想到接下来的副本会和博物馆内所有人的生死挂钩,他就有些紧张。逃生游戏让他有些分不清紧张和亢奋的区别了,每每进入游戏,他都会想起一连串画面,譬如掐住孙大圣、同伴爆头当时一瞬间的毛骨悚然和心脏骤停会疯狂在血液里复活。   有时候甚至感觉,自己在和这个该死的游戏融合。所谓的融合度,是这种意思吗?   残酷的环境会把他们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收起漫无边际的联想,朝着入口走去,脚步声跟了上来,贴近的气息如清晨竹子上的露水,清冽幽凉。   他立刻保持距离,“别靠这么近。”   白鸣珠不明所以,但很快想起,这句话很耳熟。   好像是他在上车之前,对沈铎说过的话。   因为昨天晚上出现了一些令人意外的身体反应,所以他今天想和沈铎尽量保持距离,才会在排队上车时说出这句话。但他很快就不舒服起来。跟沈铎不理睬自己的不舒服相比,昨天的生理煎熬几乎可以说是甘甜了。   后来上车又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他旁边,对沈铎“你丫不是要离我远点吗”的眼神报以无视。白鸣珠的手脚现在有自己的想法,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在沈铎说了“别靠这么近”以后,他依旧淡淡地靠近了。   前方的交谈声,让两人的暗涌停止,沈铎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啊,你是朵朵的同学吧,我记得你叫”   白鸣珠的耳力非常好:“朵朵?”   沈铎瞪了他一眼,白鸣珠依旧淡淡地无视了,我行我素。他对这样的白鸣珠毫无办法,只能扭头,挥手喊道:“小姨”   他早就看见了,小姨旁边站着一个比她还高的年轻男人,这种搭讪的场景他从小就见多了。沈铎拎起自己Pang大的拳头,气势汹汹往那边走,准备给这个想做自己小姨夫的男人一点颜色瞧瞧,然而那人转过身来。   沈铎和他的“小姨夫”面面相觑。   “老宜?” 作者有话说: 挑战一下短短副本,嗯,争取15章以内宜平凡叫沈铎铎哥,沈铎叫宜平凡小姨夫(开玩笑),小姨又在和白鸣珠的小舅(去韩国的练习生)炒cp,沈铎又在和白少闲的外甥谈恋爱,这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第145章人在哪里?02我们要找到   145   宜平凡愣了一下,“铎哥?白鸣珠?”   这是好学生帮派跨越十三年,第一次见面。   其实十三年前,在F4组合里,沈铎、孙大圣和陶慕和白鸣珠真心算不上很熟,宜平凡因为功课原因,反而跟白鸣珠交集更多一些。   现在看到白鸣珠紧紧跟随在沈铎身后,宜平凡脑海跳过几个画面放学后,他请教白鸣珠最后几道大题,三个好兄弟等他一起回家,在最后一排扔球玩孙大圣不小心扔过来,被他怒吼一声,沈铎跑来捡起,“抱歉抱歉,没砸到你吧学霸?”   “没关系。”白鸣珠抬起头,对沈铎笑着说。   宜平凡转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当时他很感叹:不愧是掌上明珠,好心态好教养好端庄但他忽略了,白鸣珠似乎对谁都没这么笑过。   但这个笑如今又出现了。没有变化的白鸣珠和他没有变化的笑容,让宜平凡错觉,等下做完题,就能跟沈铎一起回家了。   沈铎在他面前站定,从头到脚看了他一圈,幽幽道:“老宜,你是真的长大了”   宜平凡:“你才发现吗?你醒来以后我们就见过了啊。”   是见过了没错,但他从没放心上。沈铎有一项本领,那就是不管跟对方几辈子没见面,再次遇到还是聊得热火朝天。在他这儿,从没有久别重逢就陌生了的人啊不,白鸣珠是个例外。   但是宜平凡和小姨站在一起以后,他才猛然发觉:   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和保养很好的小姨看起来像同龄人了!   沈铎的小姨原名沈鲤鱼,也是离经叛道的奇女子一枚,在他初三的时候跑去参加选秀节目,顺利出道,从此改名沈鲤。沈铎和孙大圣兄弟两个,在高一上学期还逃课,跑去另一个城市给她第一场签售会当啦啦队。   那时候的签售会还只是小打小闹,沈铎记得连排队的人都寥寥无几,小姨真正一炮而红,是在他们进入待机的第二年,一首有感而发、自弹自唱的新歌一炮而红,成为年度最流行歌曲,从此唱歌、拍戏、上综艺十三年后,已经熬倒一片前辈,跻身为国内一线女星。   沈铎围着她转了一圈。   沈鲤鱼:“干什么啊?”   小姨待机的时候应该正在休息,没有化妆,带了一副棕色大框眼镜。沈铎看她没有受伤,微微安心,“你觉醒异能了吗小姨?上一个副本有没有受伤?新人手册有好好背吧?还有”   沈鲤鱼笑了:“你真唠叨啊朵朵。”   沈铎秒破功:“别叫我这个名字!!”   “真奇怪,之前喊你也不会这么大反应啊,你连耳朵都红了”沈鲤鱼越过他肩头,看向他身后的男生,露出惊讶神色。   乐游?不,不是。   乐游是沈鲤鱼的圈内好友,两人上过一个节目,后来发现家乡都是C市,就加了联系方式。乐游原名白少乐,有一个哥哥,沈鲤鱼也很熟悉,正是沈铎的班主任白少闲。一个少闲一个少乐,也不知道父母怎么想的,会起这样的名字。   眼前的男生,和乐游有些像   沈鲤鱼在娱乐圈浸染多年,每天泡在“神颜”的海洋,自以为已经看淡颜值,但这个年纪不大的男生,却比乐游还要长相惊艳,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气质,幽静旷远,是浮躁的娱乐圈所没有的。   他就静静站在沈铎身旁,和树一样,仍由她打量。   “啊,这是”沈铎察觉到小姨的眼神,刚要开口介绍,就听见白鸣珠开口   “小姨。”   “?”   沈铎不知道白鸣珠之前还叫过孙大圣小舅哥,如果他知道,是万万不会让他在小姨面前有开口机会的。   “哎。”不等他说什么,沈鲤鱼已经笑着应了,“嘴巴真甜呀,和你小舅一点也不一样。”   小舅?哦。沈铎想起来了。   白鸣珠还有一个小舅舅,正在和小姨炒CP。炒CP就是没有谈恋爱却干尽了谈恋爱的事情,比如亲了、抱了、眼神拉丝但不对对方负责等等,怎么跟我和白鸣珠这么像?你们白家人也太过分了!正在沈铎心内大肆控诉时,沈鲤鱼凑了过来:“这个漂亮男孩是谁呀朵朵?”   沈铎跟沈鲤鱼没大没小:“是我的追求者。”   这话跟小姨说说还行,如果是二姨,他是绝对不敢胡言乱语的。沈鲤鱼这边刚走,宜平凡又凑近他另一只耳朵,“铎哥,学霸为什么老是看你啊?”   沈铎捋了把头发,“哥帅啊,所以才看哥。”   那你小姨也美啊,学霸也没看啊。   留给他们的寒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咔”一声,像什么解锁一般,他们发现周围变亮了。   是灯光。但灯柱都很细小,这是为了让人更好地看清楚文物。   “各位游客朋友们,大家中午好!欢迎来到B市博物馆,我是今天的讲解员接下来,我会陪伴大家穿越历史,来探索这里的珍贵展品。”   和灯光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   一个戴着帽子的青年,手中拿着一叠导览册,正发给他们每一个人,“一共十个人是吧?那就需要十本,来,请先拿好。”   “在我进行介绍之前,大家可以先翻阅一下,如果有很感兴趣的文物,可以提前跟我说啊,我会重点介绍的。”   似乎只是一个NPC,沈铎收回目光,看向身后。   怎么数都是九个人啊。这NPC数学不好。   来到博物馆之后,他们的身后就又出现了五个陌生人。这些人显然也是玩家,但并没有和小姨、宜平凡一起出现,沈铎想起匹配的机制,便有了一个猜测,这五个人可能不是地球玩家。   他竟然看见了一个熟人。   在第九区拦住他们要钱的虫三顶着炫酷的爆炸头,闻着人的味道就谄媚地靠了过来,“哎呀,漂亮的小姐,你是新服的玩家吗?需不需要副本情报?”   虫三进来之后,就快速地扫了一圈。   玩家没有使用异能之前,是不清楚对方的等级的,他没认出沈铎和白鸣珠,这也是自然,当初在第九区相遇时,沈铎还穿着提不起来的裤子,白鸣珠则像一个眉清目秀的混混,哪像现在锐气十足,一看就写着三个字:不好惹。   虫三只有C级,他自觉远离了不好惹二人组,靠近了看起来漂亮无害的美女。   “谢谢了。”美女不按常理出牌,撕下一张纸唰唰写了两个字,冲他莞尔一笑,像在打发狗仔,“不用了。”   这什么?虫三一看那张纸,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沈鲤。   虫三:“”   非常熟练的签名,看起来写过无数遍。   美女是很美,但怎么这么自恋啊,上来就给人发签名,还是施舍的态度虫三在副本里不敢贸然接陌生玩家的东西,偷偷将签名烧了。   再一看身后,和他同区的几个玩家,虫三心里大叹气。   怎么会跟他们匹配到一起啊。   第九区这边一共五个人,其中三个像连体婴一样挤在一起,老大看起来憨憨的,老二看起来傻傻的,老三看起来呆呆的。   范尼:“真是操了,操!大哥,这狗屁机制我是一个鸟字都他爷的看不懂。”   卢克:“一年一次比赛,一年比一次狗屎,我真操了!”   马特:“别骂了,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瞧着,别忘了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什么,这垃圾副本通不通关没屌事,我们唯一的目标是什么,大声说出来”   三个人将手重叠在一块,用只有虫三能听见的音量呐喊:“我们要找到铎神!!!”   听了一耳朵屎尿屁,虫三也没在意。第九区的玩家素质都很低。   “铎神”,自然是那位风光无限的新人玩家,沈铎。此人在第九区的名气可是大得很,他前天还想在入口蹲守沈铎,打算拍个照片然后转手卖个好价钱,没想到愣是没蹲到。可能是避着风头换装走人了,逃生游戏里改头换貌是很容易的。   “没想到连你们也崇拜上他了。”   范尼:“这说的是什么屁话,真操了!虫三,难道你不是底层玩家?第九区都是被瞧不起的废物,渣滓,但铎神不一样,他很懂我们!”   三个脑残粉,虫三表示没话跟他们讲。   三个连体婴身后,还有一个眼神阴鸷的玩家。这人叫黄东齿,和傻子三人组又是另一个极端。不想和三人组队,是单纯觉得他们傻,怕被拖后腿。不想跟黄东齿组队,是因为这人闯副本的风格太疯癫了。怎么说呢被沈铎击杀的埃布尔也很疯,但他疯,是从融合度下降开始。   黄东齿的疯癫跟融合度无关,听说他以前挺随和的,会和人很有礼貌地自我介绍:“我叫黄东齿,行为不齿的齿,但你们放心,我不干那种事”逃生游戏残酷地将一个人打磨成另外一种模样。   黄东齿现在干的事情,已经超越不齿下限,往毒狼无所顾忌的道路脱缰狂奔了。   傻子虽傻,但还算好控制、能预判。但疯子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事已至此,虫三转身上前,选择听NPC介绍规则:“还是先看这次的副本吧,别被这几个地球玩家抢了风头,虽然这次的副本不会死人,但至少多赚点积分,别没见到你们的神就被扔去坟区了。”   “他怎么突然开始介绍规则了”前一秒还很正常的导览员,忽然像按下开关,对着他们自动吐露起了规则,宜平凡第一次参加副本,被吓了一跳。   沈铎环顾四周,看了一眼520抖落出来的地图,“这个博物馆虽然和现实里的一模一样,但终究是游戏里的副本,不能和现实相提并论,老宜你要做好准备,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觉醒异能了吗?”   宜平凡的脸有些红了,“还没有,抱歉。”   “道什么歉呢,我们老宜大器晚成。”沈铎比了个大拇指,听到旁边的沈鲤鱼叫了白鸣珠的名字,耳朵立刻竖起来:“原来你们进来还背着任务啊,找博物馆的人是吗?”   “是的小姨,他们很可能会在这个副本里面。”   沈铎挥了挥拳,“她才不是你小姨呢!”   白鸣珠视线向下扫了扫他的拳头,“你也可以叫他们舅舅,没事的。”   “我才不想叫呢!”沈铎心想名不正言不顺的。   不过有一点,白鸣珠说对了。   先是博物馆里的人消失,然后又出现对应的副本,那说明这些人的下落是和副本有关的,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安不安全。   “会不会我们通关之后,他们就出现了?”宜平凡道:“就像一个针对我们的考验?”   沈铎:“有可能,但我们最好速战速决,被逃生游戏攥在手心可不是什么好事,拖得太久对他们也不好”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这次的领队是白鸣珠。   白鸣珠正在侧耳听1314说话,察觉到沈铎的目光,没抬头,很自然地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似乎在说:说得好。   沈铎:“”   沈鲤鱼:“我的异能是A级,希望能帮上你们的忙。”   宜平凡不由得朝她看去,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没有觉醒异能的,不禁有些汗颜。   他的人生已经习惯这种事了。命运给予平凡者的馈赠总是稀薄而不公平,他已经不是做梦的年纪,希望进入逃生游戏觉醒超级厉害异能他早就不会做这种梦。这个世界不是童话故事,许下愿望也不会完美成真。   宜平凡拿出面板,开始记录NPC的每一句话。   他很普通,多写多记是和天才们拉近距离、属于他这个平凡人的武器。   “通过我刚才的介绍,各位想必已对博物馆有所了解了。今天正好有汉字展览,为了给大家带来难忘的讲解体验,我们今天会换一种全新的方式,务必让大家对汉字印象深刻。”   沈铎忽然感觉脊椎一热,因为是后背,他看不见,“老宜,来帮我”刚要喊宜平凡,有人的手指已经先一步贴上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在他不自觉哆嗦了一下之后,还在尝试往下走,很快就深入到衣领深处。   白鸣珠的声音很平淡地响起,“出现了一个字。”   “字?”   每个人的后背都浮现出了一个字。每个人的字都不相同。   因为大家都看不见自己的后背,所以分别让其他人帮自己看了一下。只有小姨是判官猫看的。   一番对照下来:   沈铎献   白鸣珠死   宜平凡马   沈鲤鱼车   “暂时找不出有什么规律”沈铎放下白鸣珠的衣领,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搓了搓僵硬的手指。   三个人都看着白鸣珠的“死”字。   死。到了现代,有的地方还是会忌讳提死。古代就更避讳,会用“殁”和“薨”之类的字来代替。   出现在白鸣珠背脊骨上的死字,极具冲击力,莫名让人不安。   尽管这是一种迷信的想法,但人就是对“死”产生不了好感,这是很自然的心理反应。   “不知道他们那边都是什么字。”宜平凡看向另一边。第九区的玩家和他们检查身体的步骤相同,显然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我们这次的讲解形式很有特色吧!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一个字!这个字就是自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字,别让它轻易消失啊!”   导览员的声音太有活力了,亢奋到眼球都爆起,“啊啊,差点忘记说了字,也有可能杀人的!一定要小心啊!别被字杀死了!”   没人会在这种时候找他聊天,连第九区的玩家也保持着沉默。   “我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白鸣珠。   面对气喘吁吁、很不正常的NPC,白鸣珠完全不在意这么做可能会激怒对方,他的身体都没有紧绷,似乎只是在问一个很随意的问题,“这个博物馆的人都消失了,你知道人都去哪了吗?”   “人人”那NPC喘了半天气,忽然诡异地笑起来,“人,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人一直都在这儿啊”   话音传荡在空旷的大厅,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这样一说,宜平凡却感觉前后左右都站满了人,浑身都绷紧了。   第九区玩家那边传来一道阴毒的声音,“他妈少做闲事,小子。”   虫三皱起眉,他不希望两边刚开始就打起来,打了个哈哈,“你们是地球玩家吧,我们是第九区的,虽然阵营不同,但大家都是为了赚积分对不对?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和和气气通关就成了。”   他还顺水推舟送了个免费情报。   “你们翻过导览册没有?那上面有一个五角星的符号,这是有深意的。”   沈铎翻过来一看,果然有一个五角星。   博学的520不会给其他人机会,立刻给主人摇尾巴,热情地介绍了起来:“这是第一区最大公会【星陨雨】送来的考验副本,落款是【星云】女士的标志【五角星】。”   “第一区?”   “等等,8次副本不会分别对应8个区吧?”   “每个区都会给我们发考验?这算什么,来自前辈的贴心小测试?”   “这个【星云】是公会会长吗?”   “不是的,她是第一战队的队长。公会是送人前去比赛的,比赛的奖励很诱人,可以让获胜者极其星球所有人,都离开逃生游戏。”   虫三:“”   你这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这些地球玩家不是刚进游戏吗?怎么连比赛奖励是什么都知道?!   虫三风中凌乱了一会,“那个,我叫虫三,请问怎么称呼?当然,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没什么不好说的。”那白发少年头都没抬,送姓名宛如下战书。   “我叫沈铎,铎神的铎。” 作者有话说: 迷弟来了。我有一个想法宝们,这几天日更稍微有点力不从心,这很危险,所以我想在第二卷变一下节奏,改成一周六更,周末我稍微喘口气歇歇。写长篇就是打持久战,随时随地都要更换战术,我不能每次想起写东西都想到坐牢之类很负面的想法,其实上一卷结尾就有一点了,但是想到马上就可以写完第一卷,硬着头皮咬牙坚持了下来。现在是第二卷的开头,高峰的最下面山脚处,我看着遥不可及的山峰,真想一口气爬上去。这样不好。所以我调一下自己的状态。其实我这个人吧,有重度焦虑症,去年十一月被诱发了,那段时间非常痛苦,但都过去了。说这个也没有博取同情的意思,我也不喜欢在作话讲这些和作品无关的话,只是想解释一下,我调整节奏是为了完成这个作品,我不能着急,要缓慢地稳定地去写好它。不要着急。 第146章人在哪里?03保证大干过   146   说完这句,沈铎就被白鸣珠揪住小帽子带走了。   剩下四人在风中凌乱:“我没听错吧?他说他叫什么?”   “操!他说他叫沈铎,他是沈铎啊!”范尼等三人刚要兴冲冲追上去,就听见黄东齿凉凉的声音,“真好骗S级玩家会在开场就暴露自己的身份?蠢货就别来拉低第九区的平均智商了,给老子赶紧滚。”   马特:“什么意思操!你说他在骗我们?”   太傻了。虫三摇了摇头。   虽然他不喜欢黄东齿,但在这件事上,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逃生游戏充满了勾心斗角,连他们几个第九区的玩家,都在互相警惕和观察。谁也不会轻易在一开始就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位备受期待、人人都想一睹真容的烫门玩家。   天不怕地不怕的出头鸟,需要非常强大的自信。沈铎有这个自信么?   虫三:“我和他一个看法,还是再观察一下比较好。”   三人组听他俩都这么说,也就按下了冲动,只是在往展览厅走的时候,还是伸长脖子眼巴巴望着前方的地球玩家,视线尤其黏在沈铎身上,虫三感觉他们仨就像看见偶像却不敢相认的偷感粉丝。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但不妨碍咱们看啊。   三人组的异能仿佛天生是吃私生饭这碗饭的,一个听力好,一个视力佳,还有一个牢牢锁定视野,保证目标不丢失。   看了半天,是不是铎神有待商榷,但他们敢肯定,沈铎和他旁边走的那位,“保证有一腿,保证大干过三天三夜!”   虫三:“能不能别造谣?”   范尼啧啧:“直男,一看就是操蛋的直男,他们两个你侬我侬,眼神都要拉丝了!睁大你的狗眼瞧瞧呀!尤其是那人看沈铎的眼神,简直要吃人,啧啧啧!你没发现吗?跟马特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虫三凝固了,“你们两个是那种关系?”   马特:“操。什么叫你们两个,我们三个都是那种关系!一三五范尼跟我睡,二四六跟卢克睡,他是我们两个人的老婆,你要是想加入,你也可以操操看。”   虫三非常震撼。连黄东齿那个冷血疯子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卢克:“不操吗?”   虫三:“不了不了,兄弟兄弟”   范尼:“操了,看不上老子!”   虫三觉得自己接下来很长时间都会无法直视操这个字了,他逼迫自己转头,不去看这三个壮汉。   瞥见地上掉了一本导览手册,刚要提醒黄东齿东西掉了,就听他冷冷打断自己,“你死了这条心吧。”   虫三:“我可对你没意思?”   “我可不是那三个基佬,满脑子都是。”黄东齿冷笑了一声:“淘汰赛开始之后,你们虫族星人又要卷土重来了,对不起,我虽然很疯,但还有理智,我不会跟创世神对着干,你就算再巴结我,那也是没用的,我不会加入你们的阵营。”   虫三品了下这番话,反应过来,黄东齿以为他是要拉人入伙。   他苦笑:“我真没这个意思。”   黄东齿闻言,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传闻说你被开除星籍了,我还以为是假消息,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也好,你们星球的人够晦气,少沾边是对的,毕竟”他乖戾地丢下一句   “像虫族星这样公然反抗又被残忍碾碎的弱者,很快就会在这个游戏里消失了。”   黄东齿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虫三的肩膀垮了几秒,很快就仰起脸来,没心没肺的笑容咧到嘴角,嬉皮笑脸地跟了上去,“哎哎,谁要情报?不要也没事啊,做个朋友!”   “各位,来这边。”活力满满的NPC导览员对着他们挥手。   “我身后就是今天要带你们参观的第一个展馆,先喝点水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吧,准备好了我们就进去。”   这话说的,好像接下来不是去参观文物,而是要去沙漠里拍死战片。   沈铎左右环顾,终于找到了他说的体力补充站。那是一个靠在门边的小吃车,摆满了面包和矿泉水。   沈铎:“我还挺少来博物馆的,里面会很随意地摆面包吗?”   宜平凡:“大学的时候,我去C市的博物馆当过志愿者,印象里只有特定地点会设饮料和餐食购买点,而且大都是馆内自带的文创周边像这样直接放在门口的,还是第一次见。”   白鸣珠忽然疑惑地嗯了一声。   沈铎飞快转过头,“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白鸣珠望着笑意盈盈的导览员,他表情不变,还在门口等候着他们,宜平凡问:“学霸,这个NPC有什么问题吗?”   沈铎摇头,“不是NPC。”   内测池的白鸣珠虽然只是一缕灵魂碎片,但他的习惯却刻在身体里保留了。沈铎发现,如今的他,似乎和白鸣珠培养出了默契。   他能知道白鸣珠想做什么。   白鸣珠并不是在看NPC,而是在看NPC身后的展馆,那里并没有安装大门,这是为了方便人员流动,视线一览无余,一片暗域像黑洞,吞噬掉光线。   一团团的浮动黑雾聚集在NPC身后,就像一个未知的危险领域等待他们踏入。   白鸣珠:“里面有雨声。”   他的话让三人都愣住了,“雨声?”   宜平凡和沈鲤鱼不禁看向头顶,高处虽暗,细碎的光柱却镶嵌其中,提醒他们这是有顶的建筑。既然有天花板,又为什么会下雨?   沈鲤鱼深深呼吸,这次她也感觉到了,“没错,里面湿度很大,水气很重。”   沈铎什么感觉都没有,宜平凡也是。   沈鲤鱼:“我的异能叫做【人鱼之声】,人鱼嘛,海里的东西,对水气比较敏感”她不自觉看向白鸣珠。   她的A级异能才能感受到水气,可白鸣珠居然比她察觉得还要快。   “水吗我知道了!”沈铎低头,在仓库里叮里哐啷翻了起来,“啊,找到了。”他拿出一团小火苗,“这是我之前通关拿到的奖励,放在身上暖烘烘的,里面要是下了雨,应该会很冷吧,一个人拿一份,多一层保险。”   说着,用火柴分了三束火苗给了他们,那火焰被瓜分之后,没有一丝熄灭下去的迹象,反而更嚣张,中心如同沸腾的岩浆。   白鸣珠也拿了一束,“谢”   沈铎抬头:“你说什么?”   差点就脱口而出了。白鸣珠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心情,似乎是从未有过的慌张,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没有,你听错了。”撒谎违背了他的教养,他有些闷闷不乐,判官猫1314见缝插针地挑拨。   “离他远一点,就这一半天工夫,你都不像你自己了!”   白鸣珠:“不要说他。”   1314忍了:“你感觉还行吗?没有那种失控的感觉吧?”   白鸣珠:“没有,和他在一起之后,每时每刻都很好。”   “那也好。”1314决定给那只可怜狗一点好脸色。   可怜狗一无所知,正在赞美主人:   “主人,分火是很明智的。这次我们的任务是通关,并且找到失踪的人。既然NPC说他们就在馆内,那我们就要建立一个前提,这些人确实在馆内,但是不被我们看见,那我们就不能贸然使用异能或者武器了,不然很有可能会误伤。”   这倒是真的。比起通关获得的积分,沈铎更看重那些失踪的人。   当然,全都拿下的话更好。那样就是双倍的胜利。他向来是连吃带拿的人。   “准备好了的话,就跟着我一起踏上第一段古今之旅吧。”NPC转身进馆,他们紧随其后,踏入那黏稠的黑暗。   沈铎像是一脚踩进了湿淋淋的泥坑,嘶了一声,被白鸣珠稳稳一把,托住了手肘。空气一瞬变得粘稠臃肿,他像是身处热带雨林,一举一动划出湿热的无形气浪。   湿度是有点大,不过还能忍受。   “请看这边,我们今天举办的展览,叫做【字之美】,汉字经过数千年的发展,才从一个个符号变成如今的简体字。”   NPC望着玻璃柜,眸光闪闪。   “现在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远古时期的先民们,用斧头之类的工具,凿刻在石壁上的文字。其实都不能算是文字,只是表达出含义的图画而已。但这象征着当时的人类已经懂得用符号来表达含义,这是人类文明飞越的一步。”   沈铎看了一眼玻璃柜里的拓片,考古工作者当然不能将石壁切过来展览,如今展示出来的只是一枚拓片而已。   一看就心生对知识的无力感。   这个副本真是专门克他的,他现在就像在上历史课,整个人昏昏欲睡。   他打了一个哈欠,旁边的宜平凡不由自主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接着是沈鲤鱼、虫三就连黄东齿也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冷漠地打了一个哈欠。   只有白鸣珠,站得比兵还要直,听完了NPC的讲解,又指着玻璃柜中的拓片,“这个符号是什么含义?”   “最上面的圈是太阳,下面的三条线是人,人正在跪地祈祷,祈求太阳早点落山,干旱太久了,为了今年的收成,他们需要一场大雨,这是在祈雨啊”   他们在祈雨啊   语言仿佛咒语,话音落下,他们一头扎进远古时期,变成了求雨的先民。   也听到了轰隆、轰隆声   “你们听见了吗?”虫三不确定:“是我幻听了吗?哪里来的雷声”   黄东齿警惕地看向四周,三人组不明所以。   沈铎:“是雷声。”   轰隆、轰隆雷雨的前奏让逼仄的场馆变得更黑更闷,双腿以下的部位仿佛踩踏在沼泽地里,走动都划开水的波纹。   密闭幽暗的场馆,怎么会响起闷雷声?可轰隆声确实在不断响起,NPC的笑容转向湿冷阴暗,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还在热情介绍着那件奇异的拓片。但没人再敢靠近它了,因为这滚雷似乎正是被他们召唤出来的。   字会杀人。   这祈雨的画虽然不算字,但却包含在【字之美】的展览里面,也算一种拥有意义的符号。   字会杀人,说的是符号包含的含义,会引发雷声这样的怪异反应,然后来杀人吗?沈铎抬头警惕着,准备随时发动异能。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哼,沈铎回过头,“小姨你怎么了?”   沈鲤鱼眉头紧皱,“这里很闷,不觉得吗,都有点喘不上来气了。”   宜平凡也白着脸道:“我也有一点难受”   这两人的状态看起来都很不好,但沈铎和白鸣珠都没事,“我是能感觉到湿热,但是不会难受成这样”   看着小姨和好兄弟的脸越来越白,沈铎当机立断:“我先把你们两个送出去。”   白鸣珠摇头:“现在可能走不掉了。”   果然,他才刚转身,那NPC就脸色一变,“你们要去哪里?”   沈铎:“上个厕所?”   NPC死死盯着他,“看完了再去,这都是很宝贵的文物,难得才展出一次,知道我们花了多少心血才办成展览吗?给我认真一点!”   沈鲤鱼:“没事朵朵,还能坚持,听完吧。”   宜平凡也点头,“你看那边,我们的状态好像还算好一点”   沈铎看向虫三他们,这几人的脸色也白得厉害,其中一个甚至嘴都乌青,脖颈到脸颊涨得一片紫红。   比起汗落如雨、浑身湿透的第九区玩家们,小姨和宜平凡似乎真的还算好了。   宜平凡:“应该是你给的火苗起了作用。”   但为什么他和白鸣珠没事呢?沈铎看向第九区玩家,发现他们的状态也有差别,虫三就稍微好一点   就在这时,三人组忽然爆出一声大叫,沈铎看过去,发现那三个走在一起的玩家,指着地上,“这里有个死人!”   在玻璃柜的背面,靠近墙死角的位置,脸朝下趴着一个死人。他浑身水肿,像在水里泡发了。但他身下又是干燥的地面,连一滴水都没有,这样的矛盾让人更觉怪异,其余人不敢上前,沈铎、白鸣珠以及黄东齿三人却没有顾忌,大踏步追去   黄东齿这才发现,他居然拼不过这两个地球玩家的速度。   “”   场馆就这么大,三人的起始位置差不多,但有时候,高手之间过招,就差那么一丁点的距离,就能够定生死了。   落后三步四步到五步的时候,黄东齿心神俱颤,重重“deng”一下咬紧齿关   这要是在对战时,落后五步,已经被人追上杀死了!   这两个新人,竟然有能杀死自己的实力吗?!   此时上前已无意义,黄东齿停在原地,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自称为“沈铎”的玩家。   不会吧   他难道真是沈铎吗?   那他身旁的玩家,又会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是他老公第九区玩家有点骚哈,不过没关系,这种粗俗的家伙会被正义的高中生一一驯化。第九区也会从满嘴屎尿屁三不管的垃圾场变成第一文明大区(。 第147章人在哪里?04附加奖励:   147   沈铎没发现黄东齿落后了。准确来说,他都没看见有个人跟了上来。   他和白鸣珠在“尸体”前站定,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同时蹲下来,同时伸手。一个翻起“尸体”的衣领,果不其然在对应位置看见了【字】;另一个去探“尸体”的鼻息,沈铎失声:“还活着!”   会是失踪的人吗?会不会是曾奶奶的丈夫,博物馆的老馆长?   沈铎希望他是,又希望他不是。   如果失踪的那些人身上也有了字,说明他们也进了副本,白老师报给自己的数字是一万多人,这么多人根本顾不过来。   但他们一路过来,没有看到失踪的参观者,到现在还是对“人去哪了”一无所知。   如果“人去哪了”就是第一战队给予的考题,那这个倒地昏迷的“人”说不定是一个突破口。   白鸣珠却下了定义:“他是NPC。”   沈铎:“什么?你怎么知道?”   白鸣珠将人翻了个面,平静的视线在那张发白发胀的面孔上扫过:“我看过失踪者的资料,他不在里面。”   失踪者的资料?他也看过啊等等。他的意思不会是看过且记住了每个人的资料,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么多人的资料,光是翻都是翻好久吧!还能记住?这是什么逆天的记忆力   “这是送来的线索。”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他们两个转过身,看见黄东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兴致寥寥,狂热而压抑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沈铎身上。   1314:“小心点,别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白鸣珠:“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陌生人毫不掩饰对沈铎的兴趣,目光近乎狗舌头狂妄地舔了过来,这一幕让他瞬间眉毛挑动。   沈铎:“线索?”他恍然大悟:“哦,你是送线索来的NPC吗?”这NPC还挺识相的嘞,自己跑来送了。   黄东齿什么时候被认成过NPC,被沈铎气笑了,“我不是!他才是!”   他恶狠狠地指着地上的“尸体”,“这才是送线索的NPC。你们地球玩家还不知道吧?在副本里面是会有这样的NPC出现的,居然认不出来吗?太可笑了!”   黄东齿话说得很尖锐。   其实他参加副本还是会动脑子的,遇到自己在意到不行的东西才会化身疯狗。这时候说尖锐的话,是为了试探这两个人的身份。   见沈铎不说话,他有些失望,以为他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玩家。   “害怕了就滚”   “吵死了。”沈铎烦躁道:“我正在想呢,你闭嘴行吗?”   黄东齿:“?”   你在想什么?别说你真知道啊?   沈铎理都没理他,看向白鸣珠:“这个差点死掉的人,遇到的困境跟小姨他们一样。小姨和老宜,还有那几个第九区的玩家,进馆以后都喘不过来气,我们在这感受到的湿度是30,那他们就是70,而这个人是100。”   他又在用抽象的形容了刚要换种说法解释,却听白鸣珠答应道:“这个人就是小姨他们的未来。”   见沈铎怔怔地望着他,白鸣珠诧异:“怎么了?”   “没事。”沈铎有点小开心,也没管白鸣珠又叫小姨了,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对,如果小姨他们继续在这个馆待下去,那就会遇到像这个人一样的情况,所以,这个人的出现,是为了印证导览员说的那句话。”   “字会杀人。”   两人异口同声说了出来,黄东齿好像被某种氛围隔离在了外面。   左脑在爆炸:这两个人懂副本规则,他们参加过,很熟练,绝非普通的地球玩家!右脑在我操:范尼那小子说对了,这两个人果然有一腿!   沈铎:“他的字是什么?”   白鸣珠:“陶。”   陶?陶土么?和水的关系土会被水融化?   沈铎看向地上被泡得发白的NPC。他的身体仿佛因为【陶】字变成了柔软的泥土,泥土做的骨架在越来越重的湿意中越来越垮,最终只能软绵绵倒在地上。   这就是字的杀人方式?   但小姨和老宜身上的字,一个是【车】,一个是【马】也不符合这种逻辑啊?   三人停留太久,其他人见状,也慢慢移动了过来。   虫三小心道:“那个导览员要生气了,问你们什么时候过去哎?”虫三也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人,脑子转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这是NPC。   就是有点可惜,这个NPC状态不好,看着快死了,除了他的存在是线索,提供不了更多有用的。   范尼骂骂咧咧:“那把这个小比崽子给弄醒啊,就这么白死了吗,操!”   虫三:“没那么容易,这是NPC,我们的药对他不起作用啊,算了,这人倒在这儿就是神的意思,神只想我们知道这一点线索”   黄东齿:“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   马特也道:“对啊,虫三,你们虫族星反抗过神明大人,现在满嘴都是神,真是有点讽刺了,你是被打得屁滚尿流认栽了吧?”   沈铎朝那“反抗过神明大人”的虫三看了一眼,后者垂着头,还没意识到这是来自另一个反抗者的认可。   沈鲤鱼:“朵朵,要不咱们先过去?那导览员看起来真有点生气了。”   沈铎摇头,还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NPC,“没事,我有办法让他开口讲话。”   “不是。你是不是耳朵不好,听不懂我说的话?这是NPC,你拿什么让一个快死掉的NPC开口说话?”   黄东齿简直笑了,“你还能让他活过来不成?”   沈铎没理他,对小姨回以安抚的笑,“给我十秒钟。”   黄东齿三番五次被他忽略,若说之前还尚存一丝理智,现在却是被攻击性十足的沈铎高高架起,脑子发昏的他根本没想起,那位S级玩家的异能刁钻诡谲,曾经在全服直播里公然调换过埃布尔的身体。   “好好好,你要是能让他活过来,我他妈立刻把头摘了给你当球踢!”   “那就准备好你的头吧。”沈铎冷淡说完,一道绚丽的光彩从他手中爆发,那澈净的能量属性唯有极为高质的精神系异能才能拥有,第九区的玩家全都瞪大了眼睛,这一刻,他们的脑海不约而同出现了一幕。   那是视频中的一幕。   在深红列车上,在与埃布尔对决的时候,沈铎手中唤醒的角色卡,出现了同样的光彩。   在这之后就是埃布尔和亚伯互扯头花,局势瞬间扭转。这个名为【逆转比赛我只信他,铎神的操作你看得懂吗?】的视频切片在第九区爆上热门,范尼三人在进副本之前还美美看了一遍。   “沈”三人组的嘴唇哆嗦着。   不会错!   这道光、这气质必定是沈铎没错了!   死人又怎样。沈铎在心中想。   只要是副本中的生灵,只要它们还有一口气,管他是蝴蝶还是NPC,通通都能调转给你看!   【异能走神触发!】   一阵无形而又极强的能量波爆发开来。   在第九区玩家眼前,不到一秒的时间,灵魂已经发生了逆位调转。   被调换到沈铎身体里的NPC灵魂非常虚弱,已近濒死状态,一换过来,身体就软绵绵倒下,眼睛也闭上。宜平凡和沈鲤鱼赶紧走上前,想要扶住沈铎,但他已经被修长的手搂进了怀中。   白鸣珠看着“沈铎”:“没事,是他的异能。”   地上躺着的半死不活的人也道:“抓紧时间,想问什么赶紧问。”   宜平凡大惊失色:死死人怎么说话了?   这很好理解。NPC本来是身体、灵魂双重虚弱,而沈铎的走神,则让他的灵魂进入强健的身体,沈铎自身的灵魂则进入了地上虚弱的身体,这么一来,他当然一扫刚才的死气,能开口说话了。   而NPC的灵魂,也被忽然改善的身体情况紧急提了一口气,能回答他们的问题了。   这样的状态不会持续太久,白鸣珠也不愿意让沈铎一直待在别人身体里,不自觉气质变得肃杀:“字会杀人,你被什么所杀?”   “字有自己的含义要小心”   “字写在上面每个场馆都有”   艰难吐出两句话以后,头一歪,NPC彻底晕了过去,白鸣珠催道:“沈铎,快换回来。”   又一道光芒亮起,异能使用结束,灵魂再次归位,被揽在怀里的沈铎一睁开眼睛,就听见耳旁爆发一阵欢呼:“你果然是沈铎果然是吧?!”   我靠。用了个异能,我的脸变回去了吗?   进副本之前,白鸣珠叮嘱他,之前在全服直播中露过脸,他和孙大圣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最好来个日抛脸。   所以沈铎在进馆的时候就改了外观,现在居然被认出来了?他看向白鸣珠琥珀色的眼珠,当成一面镜子,别无他想,凑近照了一下,没发现背靠着的身体一僵,喃喃道:“不对,没掉啊,怎么认出来的?是我的异能吗?”   “不会错,你就是沈铎,别想再瞒下去了!”   黄东齿一脸“好啊我早就识破你了”的表情。   沈铎凉凉道:“你先把头摘下来给我当球踢吧,是又怎样?”   真是沈铎!   就在三人组想要狂奔过来时,周围黏稠的黑雾忽然出现了一粒粒细碎的星光,很快就在他们周围织出了一片星雨。每一粒碎星都拖着细长的流光,但每一道流光都是向下坠落的。看起来就像一片陨落在暗夜的星雨。   虫三和黄东齿最先发觉,脸色微变。   三人组也停下了脚步,朝四周看去。   唯一不清楚状况的,就是地球玩家了。但既然知道对面有沈铎,虫三愿意卖这个面子,毕竟这可能是未来的大主顾。   “这是【星陨雨】的出场方式,还记得吗,是他们出的副本。”   沈铎记得。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这一点,第九区玩家也想不通。   答案很快浮现   众人身后响起一阵窸窣声,转身一看,刚才还倒地不起的NPC已经坐起身来,盘腿坐着,身侧幽幽飘起仙气,一缕缕星光绕过他手肘和背后,宛如美轮美奂的飘带。   NPC已然变成了第一战队的传话人。   他的语气幽冷极了,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差点忘记这是淘汰赛的第一场副本,既然如此,我们愿意再加一份筹码,送上价值不菲的奖励,这个奖励将由我们第一公会来出。”   真是财大气粗啊。虫三和黄东齿同时想。   第九区的公会就不能说出这样的话。第九区也跟这次的淘汰赛无缘了。未能出线的困局注定他们只能做场下的参与者。而其他八个区却能当出题人,谈笑间左右他们的生命。   不过,第一公会拿出来的奖励,想必会很丰盛不知道会是什么?   盘腿而坐的仙人指尖外探,点一缕星光,如雨落下,在手心涌现一件金色的甲片,长方形状,如同一枚厚实的鳞片。   在这个游戏中,金色的道具很少见,几乎没有。因此沈铎之前制作的金色屎壳郎大队才会被看作是渎神之举。   金色的是玩家死去之后,遗留的尸骸。   还有一种金色、瑰丽的道具,是神明亲自拿出来,奖励优秀玩家的。这种都不能称为是传说级道具,而是神明大人从身上摘取下来的痕迹,是一种神迹。往往有着改变玩家命运的能力。   虫三不认识那是什么,但黄东齿却怔住了,“这是”   “复活甲吗?”   听到复活二字,兴趣缺缺的沈铎一顿,转头看了过来。   那传话人道:“不错。我们第一公会拿出来的奖励,就是可以用来复活玩家的【复活甲】,在这个游戏之中,只有神明才能让死去的玩家复活,在第一阶段就拿出这样的奖励为大家助兴,足以见得我们第一公会的诚意。”   “那么就祝各位比赛顺利。”   星光消失,NPC倒下,黑雾再次围拢,不远处的导览员还在催促他们。但玩家们却诡异地沉默着。   沈铎:“可以用来复活玩家?”   “我们一起动手,杀了他。”黄东齿忽然道。   虫三侧头,和其他三个人一起震惊了,“你疯了吗?”   黄东齿很冷静地分析着,“他的异能刚用过,那种诡异的招数,现在他使不出来。”   “而且我有观察过,他们进来之后,就在避免使用异能和武器,比起通关,更像是在找人。”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没有牵挂,不像这群可怜虫,被捆住了手脚现在是击杀沈铎、让他出局的最好时机!对面那群人,缺了他之后就没主心骨了!胜利还不是唾手可得?复活甲会是我们的!”   虫三听他这么一通分析,也确实承认,击杀掉沈铎之后,这场比赛就容易多了。总不能其他两个S级玩家也跟沈铎认识吧?   但他还是很犹豫,“可那毕竟是S级,埃布尔和亚伯都吃亏了,还是不要莽”   黄东齿像是变了一个人,“就知道你们不敢,算了,我自己来!”   见他大踏步而去,范尼悄悄挤了下虫三,“哎,他怎么又疯起来了,草,居然想去击杀铎神,他不想活了吗?”   马特:“我看他确实也挺难受,咱们这边最受影响的就是他了,你没发现黄东齿连脖子都乌黑一片了吗,我看他很快就要变成地上那个NPC了,说不定这么做是为了赌一把。”   虫三心知肚明。   黄东齿是在看见复活甲之后才疯起来的,都说他是因为和队友决裂才掉到第九区的,看起来那个决裂死去的队友他一直念念不忘,甚至想拿复活甲给他啊。   只是胜算会有多少呢?那边都已经有准备了。   “不是,小姨,你干什么啊?”沈铎很无奈。   沈鲤鱼就像一头雌狮,将他护在了身后。可算起来,在这个等级至上的游戏里,明明是他这个S级来保护他们才对。   “咚”一声,宜平凡不知道从哪掰下来了一根棍子,举起来像个棒球手,站在了沈铎前方,“铎哥,没事,你你先休息一下,我们来收拾他!”   沈铎:“收拾个鸡毛啊。”你先不要腿抖了好吗。   宜平凡:“我我不怕的!你过来啊!”   黄东齿冷笑一声,刚要发动异能,忽然心神一滞,有人悄无声息来到了他身后!   “想偷袭我”狠话像是锈在了嗓子眼里,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黄东齿以为这是身后那人的异能,刚要转身,就被一只手牢牢按住了肩膀,那修长的手指仅仅只是放在了他肩上,黄东齿的瞳孔就涣散了。   “黄黄东齿!”   在第九区玩家的惊呼声中,黄东齿脖子咯吱两声,铜绿青色绵延至他的脸颊,一个活生生的人,很快就瓦解成坚硬的绿块,滚落在了地上。   而身后的白鸣珠,手还未收回去。   那仅仅,是一个打招呼的搭肩而已。   却让有“疯子”之称的玩家连掏出异能的时间都没有,就粉身碎骨了。虫三震颤地看着这个横空出世的玩家,心里只剩一个想法。   这才是真正的死神。 作者有话说: 没错,距离小小白苏醒再进一步! 第148章人在哪里?05喜欢人也可   148   白鸣珠疑惑地嗯了一声,每每发出这样的声音,就预示着有问题出现。他在那堆尸块罪证里翻翻捡捡,就像是杀人凶手重回案发现场,让虫三等人大气不敢出一声,怕他突然过来也将自己捏碎。   白鸣珠:“他死得很怪。”   无关的态度,好像黄东齿的出局和他没有关系。   “他背上的字,是毒。”白鸣珠捡起一块已经变硬的残肢。   黄东齿的身体似乎转化成了另一种物质,变得很坚硬,沈铎拿着他的右手,在地上bangbang敲了几下,发出石头撞击地面的闷响。   白鸣珠起身,“先过去吧。”   导览员催促的语气已经变得非常严厉,他们不能再停留下去。沈铎想了想,捡起那块带有【毒】字的残肢,在围观人群惊悚的注视下,装进了口袋。   见他们返回,导览员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却没那么咄咄逼人了。   “请各位遵守规则,不要再到处走动,不然下场就会像这两位不听话的游客。”他阴狠地警告完,瞬间变脸,又换上开朗的语调,“让我们来看下一件文物吧,这件文物很有意思,它记录了一个人毒发身亡的故事。”   毒发身亡?   这四个字不亚于雷击,一行人从未有过如此迫切聆听知识的心情,跟着导览员寸步不离,来到了第二个展示柜前。   导览员很欣慰,指着玻璃柜里的文物道:“簋,是以前的一种食器,用来盛放五谷杂粮或者是肉。以前的人会在这类青铜器上刻写文字,一般来说,都是部族中格外重要的事,才会被刻在上面。”   沈铎打了个哈欠。大家也跟着打了一遍。   “有的会写,这件宝物是由君主赏赐给我们家的。从前的时候,青铜是很难得的,所以是很稀罕的赏赐,群臣以此为荣,会把收到赏赐的时间点也记录在青铜器上,昭告后世子孙,咱们祖上也富裕过”   沈铎又打了一个哈欠。   在引起第三次哈欠传染以后,导览员忍无可忍地让他去一边罚站了。   好熟悉的场景,甚至有点怀念。沈铎自觉地站到了外面去,却发现白鸣珠也跟着出来了。   “你不好好听课,出来干什么?”   白鸣珠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好像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跟出来。想了一下,才回道:“我长得高。”   沈铎瞬间不服,“长得高怎么了?”   “所以我看得远。”白鸣珠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淡淡道:“在这儿也能听见。”   沈铎忽然就释怀了。即使没有了感情,但白鸣珠对他似乎还是很特别的。   这样也很好不是么?淡淡的就淡淡的,喜欢人非要很火热吗?   他翻出那块写着【毒】的残肢,在手里掂量着。范尼等人转过头来偷窥他,看见的就是沈铎正在盘死人珠子。   导览员的声音还在传来,“这件青铜器上的铭文,说的就是主家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毒发身亡,年纪轻轻真是可惜,也可以看成是一篇悼文”   沈铎沉吟:“毒”   这个副本可以看做是解密推理类型,武力对抗的环节目前还没遇到,更多的还是需要动脑子找线索。   【字之美】的展览,每个人身上出现的字,NPC告知的字会杀人的规则。   紧接着浮现而出的线索。   【陶】字之人遭遇了水的危机。   【毒】字之人疑似中毒身亡。   沈铎:“似乎有共通的东西。比如说,【陶】和【毒】都是被展示的文物所影响。第一件文物是祈雨,第二件则是中毒。”   白鸣珠:“也可能不是中毒。”   没错,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黄东齿因为什么而死。   真的不是白鸣珠一巴掌拍死的吗沈铎偷偷瞄了眼白鸣珠,对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见他的小动作就不由自主抬起手来,摸了摸那手感很好的头发,沈铎下意识缩了下脖子,而后想:   这也没有很大力啊?黄东齿怎么会被这么温柔的力道拍死?   第一场馆的参观很快就结束了。一行人终于离开湿度很大的场馆,走出来的那一刻,感觉都能顺利呼吸了。   在进下一个场馆之前,他们有一段休息时间。   “我们分头在周围找找吧,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宝贵的时间,用来休息就太浪费了,四个人点了点头,朝不同的方向出发。   白鸣珠在这种时候行动力极强,是个实干派,很快就消失不见。   宜平凡说要去周边店看一看,沈铎于是跟小姨组成了一队。   沈鲤鱼很感慨,“朵朵,你中考那段时间,打游戏打得特别疯,一整晚都在玩”后来就被二姨他们制裁了,把电脑和游戏机都锁了起来,“有天半夜我出来倒水喝,正好遇到撬锁的你,还有印象吗?”   沈铎冷漠道:“不记得了。”   “你肯定记得。”沈鲤鱼想起小小的沈铎弓着腰,听见响声之后静止在原地,像只炸毛的猫。   “你和小猴子出事以后,我失眠了很久,这辈子最火的歌也是在那段日子里写出来的,待机改变了你们的命运,也改变了我的人生。以前我不觉得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但现在我觉得它好玩了。”   沈铎下意识:“是因为给了你超能力吗?”   小姨:“不,是因为你。”   沈铎听到她声音很轻地说道:“能帮到你,我很高兴的,朵朵。”   “朵朵是谁啊?”身后响起很疑惑的声音。   沈铎转过身,三个头叠在一块,在门口眼巴巴望着自己。   第九区的玩家?有埃布尔这个例子,他对这个区的印象算不上太好。两边的人自从进了这个副本,就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然而这种看似和平的局面,却被黄东齿的突然出手打破了。   现在的沈铎,当然对他们没有好脸色。   虫三将他的态度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大骂了黄东齿这个瓜皮一万遍,上前一步,主动示好。   “我的字是【邪】,他们三个的字分别是【鱼】、【网】、【鬼】。”   沈铎挑了挑眉。   虫三:“我自知实力有限,不配跟你结盟,也许你会说,告诉我这些字也没用,我早晚也能查出来。”   是很像他说话的风格,沈铎心想。   “不过我们对你来说,还算是有点用的,黄东齿说,你们好像在找人?人多力量大,何况我们更清楚副本的规则。”   在知道沈铎的身份之后,虫三就放弃抢复活甲了。   他把自己的优势摊开来,一点点算给沈铎看,人一旦把自己看成是物品,其实是很可怕的。但虫族星人或者说逃生游戏的玩家,早就习惯了这种事。   听了他的话,范尼三人纷纷附和起来。但他们说的话要比虫三露骨得多。   “嘿嘿,铎神,等出了副本,去第九区,我介绍你点好玩的东西吧?打完游戏这么累,就是要找点刺激啊。”   刺激好玩的,沈铎以为是不带马赛克的血浆恐怖游戏。   但是范尼的脸上出现了暧昧的笑容,让他顿时感觉不妙:“黑市那边用来爽的东西可多了,你喜欢花里胡哨的,还是直接上来就是干的!我告诉你我们可熟这些了,你看看,这些道具我们都试过的”   说着还打开面板给他一个个看照片,沈铎瞄了一眼就迅速把面板打飞了,耳根红得要爆炸,挡在小姨面前打了一套军体拳。   “啊啊啊!”   沈鲤鱼没看到是什么,“怎么了朵朵?”   “没什么!没什么!”沈铎揪住范尼的领子,对方突然贴近偶像,立刻变成一副的表情,沈铎被恶心到,赶紧又松开了,瞪着眼睛低声警告:“别在这儿给我说这些鬼东西知道吗?”   “哎呦这有什么的,咱们在第九区都这样呢”   沈铎就像哈士奇表情包,指着他们,“我不管你在第九区怎么样,在这儿你最好给我收敛点先把扣子都系好了,再跟我说话!”   沈铎从未想过这辈子居然有管别人仪容仪表的时候,要是被教导主任听见这句话,一定会哭出声来,说沈铎你这小子终于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逃生游戏还是太没下限了,给了高中生很大的冲击和震撼。   范尼这三个人穿着大开叉领子的骚包上衣,要是别人跟他们说系扣子,那直接一个耳刮子扇上去,但面对沈铎,他们无怨无悔,赶紧点开商城,输入了这辈子从未想过会跟他们沾边的一行字:   【老实人斯文简约低调外观】   很快三人就焕然一新了。   虫三:“你们这变化也太大了些。”   直接从深夜档淫/乱趴体三人组,变成了夹着公文包来上班的板正社畜。   “铎神,你看这样还可以吗?”   虽然会幻视春风中学的教导主任,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太多了。沈铎担心他们又说出什么刺激的话,照本宣科把白老师经常让他抄的东西,分给了这三个人,“这些拿去好好背,争取做个文明学文明玩家。”   三人组低头一看:   【文明校园礼仪规章制度100条】   沈铎转身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听见虫三喊他,“那个,我跟你说的事你觉得怎么样呢?”   “什么事?”沈铎回忆,“啊,结盟是吗?”   虫三刚要摆手说不不不不是结盟,就听见沈铎随意道:“好啊,那就结盟吧。”   就这么答应了?虫三呆怔住。   “你确定吗?你是S级的玩家啊,真的要跟我们这群人结盟吗?”   “你们这群人又是什么人啊,”沈铎觉得他活得太小心翼翼了,“我还是更喜欢你在城门口坑人钱的嚣张样子。知道我是S级以后就不会说话了吗?干吗把这个破等级看得这么重要?他说我是S就是S,说我是D就是D?”   “你们进来没害过我,还给了我不少情报就冲这两点,结个盟没问题吧?”   虫三下意识:“没有”   “那不就行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人都走了,虫三还是没回过神。   这就结盟了?跟S级的沈铎?跟击杀了埃布尔的玩家?这就结上盟了?   “我的老天。”虫三晕眩道:“你们谁来掐我一把。”   砰一声,范尼直接把他砸进了地里,虫三爬起来,擦掉鼻血大骂:“我让你掐没让你真的打!”   “噢,很抱歉,这位先生,需要扶您起来吗?”   虫三一副见鬼的样子,“你在胡说些什么?”   范尼三人拿着文明规章背诵,有样学样,“给您鞠个躬道歉好吗先生,我们握手言和,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可以吗先生?”   虫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沈铎为什么会说城门口他在进第九区的时候见过他吗?还知道他坑了人的钱?   “我比照过了地图,发现这个【字之美】的展览,在现实里也有出现过。”   最后的休息时间,宜平凡将自己的发现飞快地说出来。   “B市的馆长,洛茂林老先生,就是这个展览的策划人,他牵线联系了很多博物馆,争取到了许多文物的亮相机会。”   沈铎沉吟:“这应该就是之前说的,我们地球的主场优势。因为我们的等级不如第九区玩家,经验也不如他们,所以需要这些优势来平衡一下。”   这是只有他们才会清楚的线索。   宜平凡道:“但我发现,这个展览和现实里的展览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比如说这个场馆吧,现实里有五个,但这里只有三个。还有文物,刚才导览员介绍的两件文物,在B市博物馆都没有展出。”   毕竟是虚构的副本游戏,不会一模一样。沈铎不是很意外。   宜平凡忽然激动起来,“但我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这个现实里的【字之美】展览,是按照一定的规律来分类的。”   沈铎:“规律?”   “嗯!刻有铭文的青铜器,在1号馆;刻有符号与文字的石头,石鼓文,则在2号;竹简在3号;纸张在4号;还有龟壳甲骨文,则是在5号场馆”   “我们刚才就是从1号馆出来的。”沈铎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那一地铜绿色的残肢,硬绑绑的触感,还有黄东齿在死之前发绿的脸色这些全都串联在了一起,令他不由自主说出两个字:“青铜”   他的精神力在碎片画面之间不断跳跃,强大的精神力足以记住每一个细节。   他下意识掏出口袋里的残肢。   那刻有【毒】字的残片,已经完全变成了青铜质地,泛着斑驳的铜绿锈迹。光是看那些锈迹,也能感觉到这残肢无法呼吸。   很闷的1号馆。生锈的青铜器。锈迹会因环境潮湿越加严重。   NPC的话语响彻耳边   “字写在上面每个场馆都有”   “字写在”沈铎费力地念道:“写在青铜上面。”   他忽地惊醒,“我知道了。”   “字写在我们的身体上面,我们的身体已经不是人类的身体了,而是字的载体!而黄东齿的身体,正是青铜器!” 作者有话说: 当小沈习惯并且享受起这种淡淡的恋爱模式以后名著哥会给他很大震撼 第149章人在哪里?06白鸣珠迅速   149   话说得有些绕。只有匆匆赶来的白鸣珠,跟上了沈铎的思路。   白鸣珠:“从进馆开始,我们就变成了文字的载体,也是【字之美】这个展览里的艺术作品了。”   这么看来,NPC给的提示其实很细致。   【陶】这个字一语双关,既是他自己的字,也是他的载体。   而黄东齿,则变成了青铜,这两种材料都很容易被湿度影响。说到这里,宜平凡也明白过来了。   “墓葬里埋的青铜器,出土的时候大多都布满锈迹,是需要人为修复的。”   “啊,我也想起来了。”沈鲤鱼做明星做惯了,看到一个人总是先观察对方的脸。   她也观察了黄东齿的脸,记得他死亡时的变化。   “他当时捂着自己的嗓子,就好像锈住一样,不能发出声音,脸跟脖子也变成了铜绿色,这种颜色应该就是生锈?”   沈铎:“还有一点。”   “没发现我们的状态也不一样吗?小姨你和老宜在1号馆喘不过气来,但我和白鸣珠就还好,我怀疑我们的载体不一样。”   宜平凡:“文字的载体啊”   沈铎:“看看现实里的地图,不是分了5个馆吗?”   宜平凡连忙打开,众人围了上去。   “甲骨文和石鼓文,肯定可以排除了,骨头和石头都不容易被水影响,不是有句话叫什么,滴水穿石吗,所以小姨你们绝不是这两个载体。”   “然后是竹简和纸。”沈铎眼前一亮。   沈鲤鱼:“纸很容易被水破坏掉!”   宜平凡:“竹子也是,我记得有一些竹简出土的时候也是需要修复的,编绳都会被墓里的水泡坏。”   白鸣珠也道:“竹子在变成书写材料之前,要先烘干,然后才能在上面写字。比起水,它们可能更亲近火。”   “是啊,我很喜欢铎哥送的小火苗,带在身上暖烘烘的。”宜平凡道:“那么,我就是竹简?”   沈铎摇头,“不一定,也有可能是纸。不过总算是缩小了范围。”   但有一点他想不通。和青铜相比,纸和竹,更容易被毁坏掉吧?为什么是黄东齿先死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是因为他们带着自己给的小火苗吗?   要真是这样,他可就要夸小火苗了。想不到内测池拿到的奖励还都挺有用。   “那你和学霸应该就是甲骨和石头了?”宜平凡有些苦恼,“但还是不确定啊,这要怎么才能明确呢。”   “别心急老宜,知道这些线索已经很厉害了。”   不过确实需要验证一下,沈铎想了想,“要不,我们各自检查一下吧?”   宜平凡:“检查什么?”   “检查一下身体,既然字出现在了我们身上,那载体应该也会有所表现,像是黄东齿脸庞变绿但那是他死亡时爆发的反应,我们身上的痕迹不会那么明显,但找找估计还是有的。”   说干就干,大家各自检查了起来。   宜平凡脱了上衣,动作一停,“不行。我果然还是不能在公开场合换衣服。”   虽然博物馆空荡荡的,但因为失踪的人没找到,总觉得他们就在哪里看着自己。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沈铎看了一眼时间,“那我们去洗手间迅速检查一下。”   出于结盟的考虑,他把这个发现同步给了虫三他们,这群人毫无廉耻意识,当着NPC和沈铎的面开始脱衣服互相检查,尤其是三人组,还有一些暧昧的手部动作,看得沈铎极其恶心,赶紧去卫生间了。   到了卫生间,门口站了一个人。   “白鸣珠?”沈铎诧异,“你怎么不进去换啊?”   白鸣珠:“等你一起。”   沈铎很快就知道这个一起是怎么回事了,他很自然地开了一扇门,跟身后的白鸣珠打了声招呼“那我进去了”,话未说完,一个高大的人影就挤了进来,眼疾手快地把门合上了。   沈铎:“”   白鸣珠已经脱掉了上衣,还不满地催他,“快一点。”   他刚要问有什么必要一起检查吗?小姨和老宜也是各人检查各人的但视线不由自主飘到了白鸣珠脱光的上半身。嗯,动起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之前他在冰水里也没穿衣服,但当时的沈铎并不像现在心脏狂跳。   他的眼神不由得乱瞟,“你先检查吧,我再”   白鸣珠这个实干派对他的拖延忍耐到了极限,将沈铎翻了个面,攥住他手腕,“砰”一声撞到了门板上,这声音一点也不大,但在空旷的洗手间显得尤其吵,沈铎面红耳赤,听见几步之外的老宜喊道:“什么事?铎哥,学霸,有人袭击吗!”   “没没事!”要怎么说呢,袭击他的人正是队友啊!   沈铎转头,逼仄的空间让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太要命了,他真想闭上眼睛。   太刺激了。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谈恋爱也是坦荡荡的。但是白鸣珠现在的做法就像在将他拖往偷/情的泥潭。   让他不能大声说话,让这个空间变得隐秘。   而且还是很正当的目的为了检查。   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表情和他截然相反。   沈铎好像从这张没有变化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难为情,这让他羞恼起来,“我自己我自己来!”   “你太慢了。”白鸣珠迅速抽掉他的裤带。   沈铎都要哭出来了,“我草!我不慢我不慢,你检查你自己的,两个人分工不是更快吗?”   本来是不抱希望找的借口,但一口气说完之后,白鸣珠却像是被打动了。这个人自从醒来以后,标准就异于常人。   沈铎立刻将他推开。   白鸣珠看着他烧红的双耳,鼻尖滴落的汗水,和一晃而过的小腿。他觉得内心烧着没有温度、没有颜色的熊熊火焰,让他像冰天雪地里喷发的岩浆,在感情即将燃起的一瞬,就被原地冻结。   1314的警告声在耳边响起,“融合度又在下降了。”   白鸣珠收回了视线,但同时他有了一个问题,“有什么东西在阻拦我。”   1314警惕道:“什么,敌人吗?”   白鸣珠:“就在这里。它不让我的视线脱离沈铎。”每次移开目光,都有一种湿淋淋、黏稠的东西,比1号馆的湿度还要沉重,拖慢他的节奏。他不懂得这是什么,所以只能询问自己的判官。   1314检索了半晌,怔怔地望着搜索出来的答案,不知道要不要告诉白鸣珠。   在人类的世界里,这种湿淋淋的东西,是有自己的命名的。   叫做不舍。   出了卫生间,沈铎几乎逃一般远离了白鸣珠。   进馆之后,才魂兮归来,听见了每个人的检查结果   宜平凡:“我的脚有点变化呃,有点像马蹄子。”   宜平凡的字是【马】,当他脱掉鞋,看见那只脱离了人类范畴的“蹄子”时,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好家伙。我成畜生了。   “抱歉啊,铎哥,当时震惊到石化,没顾上问你,你在隔壁被人攻击了吗?”宜平凡很担心,“出来以后脸也很红。”   宜平凡进去得早,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挤在同一个格子间。更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事。   如果他知道学霸差点把他铎哥的裤子给脱了,那他可能就不是石化两秒了。   沈铎把他的手打掉,“你说你的,别关心这些有的没的没检查出来自己是什么载体吗?”   蹄子是根据【马】字才有的转变,但这个【马】字写在什么材质上呢?   “铎哥,你来闻闻我。”宜平凡的话吸引来了多道视线,范尼就差把“我也想听听看”写在脸上了。   沈铎气急:“你是不是”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宜平凡忙道:“我自己闻着有股竹子香,害怕是错觉,所以才想让你闻闻看的。”   总不能让你小姨或学霸来闻吧我操,学霸怎么盯着我,他真的想闻一闻吗?   “好像是有点竹子味儿。”沈铎闻了下说道。   小姨则说自己的身体有些脆脆的,而且人有点变扁了,被宜平凡提醒之后,也闻了下自己,说有种书店的味道。   至于沈铎自己,他匆忙在卫生间脱了裤子检查,到后来发现,其实不用完全脱掉,拍一下胸口就能听到砰砰的撞击声。   他的身体变得非常坚硬,皮肤还有淡淡的裂纹。   否定掉青铜器,他应该是石头、骨头中的一种。但这二者很难分辨。   而白鸣珠   “我是石头。”白鸣珠回答了宜平凡的问题,不经意朝沈铎看来,对方迅速甩了一个后脑勺给他。   虫三这边也检查完了,有纸也有竹简这些都没什么,但沈铎很在意一点:马特居然是青铜器。   马特和黄东齿一样,却活了下来。   那就不是小火苗的事了,因为虫三这边并没有卖火柴的小沈铎分来的火。   虫三:“我们这边有一个想法。”   盟友就该有盟友的态度,虫三从未在参加副本时这么积极地思考过。   “会不会是字的含义能杀人?”   宜平凡:“含义怎么杀人?”   “你看,黄东齿的字是【毒】,这个字看着就不是什么好字,死亡顺序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呢?”   沈铎沉吟:“你是说,接下来死亡的会是含义不好的字”   古代人很讲究避讳,含义不好的字会用其他字来代替,有的字长得就很吓人,沈铎很小的时候,都不敢摸画本上的“鬼”字,因为很怕召出不好的东西,虫三的猜测不无道理。   真要是这样,那下一波出局者将会大大缩小范围。   白鸣珠的【死】、虫三的【邪】、马特的【鬼】都包含在这个范围里了。   导览员冷不丁感叹:“各位的热情交流,真是让我很欣慰呀。”   一行人交流没避开他,因为他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NPC,起到一个带路和讲解的作用。这时开了口,才发现他一直都在听他们说话。   他的语气很欣慰,“很早以前的字,是对自然生灵的形象刻画,就比如鱼这个字吧。”   “甲骨文中的鱼字,包含鱼吻、鱼眼、鱼身其实就跟现代的小朋友画出来的简体画小鱼差不多呢。到后来笔画不断简化,鱼的尾巴变成了横线,这才变成了我们最常见的鱼字。”   “还有车字,以前长得像四驱车,有双轮、车轴、车厢但这样写起来实在太复杂了,所以后世简化的车字就把它渐渐取代掉了。”   沈铎不怎么爱听课,但他却把导览员的讲解听进去了。   也许是导览员此刻的语调非常温柔,也许是他注视着玻璃柜的眼神很虔诚,让他想起了为了研究付出太多太多的二姨。   “但是”   在所有人都沉浸其中时,导览员忽然话锋一转。   “光是这么讲很枯燥吧,没关系,我给各位带来了全新的科技,大家可以身临其境,来看每个字是如何发展变化的。”   身临其境,全新科技?   不等沈铎反应,另一边就传来了隆隆的声响,他转头一看,无数古代的车马正从拐角驶出,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硕大的马蹄踏下,沈铎骂道:“老宜,你家里人来找你回去了!”   宜平凡:“那才不是我家里人啊啊啊!”   沈铎:“你快上去认认亲,没准人家一看你的脚丫子就不踩我们了!”   沈鲤鱼一手抓一个,“都别吵了,你们看另一边!”   更离奇的一幕出现了。在这些车马的反方向,忽然出现了一个海底世界,无数鱼儿朝他们游曳而来,后面还跟着一条露出獠牙的鲨鱼。   沈铎真是服了。   车马好歹还在陆地上,这些鱼又是什么鬼啊?   导览员却对自己引进的技术很自信,“看到了没,这就是最新的AI科技,带上特殊眼镜,打开APP,就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古代的车马”   哪有什么眼镜和APP啊,这已经超出地球人的科技了啊喂!   “从前的网字,看起来就像捕猎的网”   话音落下,从天而降一张朱红色的大网,将最前面站着的沈铎扣入其中,然后就被拉上天空   沈鲤鱼大喊:“朵朵!”   【玩家沈鲤鱼发动了异能人鱼之声】   馆内响起了悠远的女声,空灵如妖,传荡开来。不少鱼儿都被蛊惑,在沈鲤鱼的控制下疯狂划动双臂营救被捆住的沈铎。   白鸣珠更快一步,没人看见他是怎么跃上高空的,他以一个很刁钻的角度抓住了红网,仅靠一只手就维持住了平衡。   “我操,终于有信号了!”范尼鼓捣着自己的面板,忽然大喊起来,然后很熟练地对着镜头说道:“各位第九区的玩家们,参加副本很无聊吧,来找点乐子!各位请看,我身后的玩家是谁”   看着飞快划过的弹幕,他点了点头,“对,这就是沈铎,连我都不敢相信,我居然跟铎神分到了一组!”   虫三:“你不会在直播吧?你知道直播以后就不能参加副本了吧?”   范尼不在乎:“不参加就不参加呗,靠直播也能赚积分啊,虫三,你这么精明,怎么忘了这事?”   副本之内,玩家是可以直播的。   选择了直播,就不能再参与这场副本结算了。这是为了防止作弊。   但直播也能带来大量积分,尤其是像范尼这样的,标题打出【和铎神美美进本中】就吸引来了很大流量。   连在副本中的亚伯都点开来看了,“这货居然没骗人,真是沈铎啊。”   “沈铎?”和亚伯参加了同一个副本的孙大圣、诸葛书等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亚伯还没发现对面这群人停战了,走到了自己身后。   看到了被绳子捆住的沈铎以及白鸣珠。   白鸣珠看起来是在解绳子,但也可以理解成捆人。   两人的距离,属于白少闲一看到就会背过气去的亲密距离。   “你们看什么呢?”黑天泽跟着走了过来,他对副本里的一切还不是很熟悉,走过来想要学习。   “啊啊黑师父”不等孙大圣和其他人阻拦,黑天泽低下了头,与此同时范尼还特意放大给了一个特写镜头。   他看见白少闲的外甥正在玩不得了的PLAY。   那个PLAY是白少闲的得意门生沈铎。   黑天泽倒吸一口冷气:“这事白少闲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不会被锁吧(走来走去)范尼,我任命你为第九区恋综的导演,给我好好捕捉镜头啊 第150章人在哪里?07融合度:0   150   黑天泽为白少闲担忧了一秒,直播就关闭了。   随之出现的是【主播正在睡觉】,和还在刷屏的弹幕:【你这个年纪你睡得着觉?】【举报了把人骗进来杀】   黑天泽:“刚刚是白家那小子和我小徒弟吧,他们怎么”   “是任务!”陆天璇飞快回答。   “是是是副本里经常这样的,我们都习惯了!”其他人纷纷附和,孙大圣对着陆天璇投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高二2班经常有人出双入对,班上的人经常会起哄、相视一笑、打掩护骗老师高二3班的学生非常羡慕,他们班不知道咋了,可能被丘比特或者月老诅咒了吧,被全年级私下里喊作“光棍班”不是没理由的,这些年了也就出了一对立月&齐家文。   如果换了白少闲在此,很快就能察觉到这群学生是在打掩护。   可惜换不得。   亚伯抱着自己的面板,浑身僵硬,听着他们在头顶讨论。   数分钟之前他差点被孙大圣一口吞了,现在他如坐针毡。   这群人是因为直播才过来的,现在直播没了会不会把怒气发泄在他身上?亚伯咽了口口水,恨不得生出念力异能,远距离施法让他重新开播   操你大爷的范尼,你可把我给害苦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范尼打了个喷嚏,一号老公马特贴心问道:“是不是冷到了,来,把衣服披上。”   范尼很娇俏地撒娇:“谢谢老公”   沈铎刚从天上下来就听见这句,“”胃里立刻翻江倒海。   又看见白鸣珠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范尼和马特,转过头来,很期待地看着自己,“”   你在期待什么啊!不会也想听到那句“谢谢老公”吧?   但是什么都不说也不好。白鸣珠能上天救人还是挺让沈铎动容的,冲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他也得说一声谢谢。   沈铎:“谢。”   白鸣珠挑了下眉。   沈铎:“谢谢你啊。”   白鸣珠变得严肃。   他好像有点明白沈铎为什么不喜欢自己说谢谢了,这两个字听起来确实挺讨厌的。   虫三走了过来,“大家最好检查一下融合度啊。在接触到这类异常幻象的时候,融合度是最容易下降的。”   沈铎突然发现了和第九区玩家结盟的好处,这些人要是真情实感想要帮忙,还是能提供靠谱经验的。   话说回来   “学霸,你的融合度是多少啊?”   宜平凡把自己想问的问题问出口了,沈铎一边检查小姨的角色卡,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奇怪的胜负心在作祟,白鸣珠的融合度再怎么高也不会比自己的100高吧?   白鸣珠:“我是0。”   马特:“谁?谁是0?”   范尼:“你在想什么屁吃呢?你再问一句试试?”   虫三忍无可忍:“人家是说融合度是0啊?”   什么玩意?融合度是0?   众所周知,在逃生游戏中,融合度一旦掉入10以下,就会被扔去地宫了。沈铎非常清楚这一点。   而且融合度下降会影响玩家的身体,白嘉回他在出事之前,就有了思维混乱、手脚和面部逐渐僵硬的迹象。   即使不进入地宫,下降到极限的玩家也无法在逃生游戏生存。   但是白鸣珠却和正常的玩家没什么两样,他能正常沟通,能正常使用异能,有面瘫吗沈铎眼前闪过他在卫生间抽掉自己裤带的生动表情。   面瘫什么的绝对不可能!   一群人鸦雀无声,还是沈铎先开口,“可以看看你的角色卡吗?”   他倒不是怀疑白鸣珠,白嘉回那时候就不认识融合度是什么,万一是判官在误导呢?毕竟不是所有的判官都像狗子那么可爱。   白鸣珠直接掏出来给了他。   这是很私人的东西,沈铎开了屏蔽一个人看。融合度那一栏的确为0,角色卡本身也没有任何异常。   白鸣珠的融合度真的是0。   520也在看,忽然说道:“奇怪啊”   沈铎:“怎么了?是不是角色卡有问题?”   520:“不,不是角色卡。主人你没发现吗,他的融合度这一栏还有下降的空间,不是停在了0刻度。”   代表刻度值的数字很小,他自然而然认为最低值就是0,但仔细去看,0只是数轴的中点,白鸣珠的融合度还存在负数。   只是现在停靠在0的位置。   还会下降吗   他将角色卡还给了白鸣珠,忽然有些后悔,不该在这个场合问他融合度的事,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   他立刻转过头,虫三对上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秒激灵保证:“我绝对不会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的你放心,如果以后要是被人知道了那只可能是别人说漏嘴!”   容易说漏嘴的三人组秒跟上:“我们也不会!”   宜平凡反应过来了,“抱歉我是不是不该问?”   沈铎摇头:“没事。”就算宜平凡不问,他也会问的。   但宜平凡却像遭受了重大打击,沉默地看着写满了字的本子。范尼偏过头来,“刚才就想问了,你到底在写什么啊,一直就没停过,你的异能是跟记录有关吗?”   宜平凡摇头,低声道:“我还没有觉醒异能。”   “那很麻烦啊”范尼瞥向密密麻麻的字,写着每个人的字以及载体,几乎每个时间点发生的事都被记录在了上面,细节很清晰,简直就像完美的作业范本这让他想起了一些玩家的风格。   每个玩家通关的风格都不一样。   像沈铎那样独辟蹊径角度刁钻的毕竟只占少数,大多数玩家还是老老实实按照前人的经验稳步前行。   这个地球玩家的风格就很像会刷一个副本几十遍才能集齐所有图鉴的类型。   非常笨蛋、老实的风格。是在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标准产物。   不出奇,不出彩,过目即忘的普通人。   范尼不由道:“其实你写这些也没用,觉醒异能之后你甚至不用记下来这些事,因为异能带来的提升会让你直接升级,你的记忆力也会升级,这些只是无用功”   虫三瞥见宜平凡低落的侧脸,捣了下范尼,让他闭嘴。   范尼做了一个缝合的手势,“行,老子不说了。”   但这位地球玩家的情绪却很稳定,很平静地说道:“万一我一辈子都觉醒不了异能呢?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既然能做,就要做到最好。”   “就算赶不上大家的异能,也要尽全力缩减差距。”   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不就是在缩减和他人的距离吗?他的速度和起点都非常平凡,如果缩减距离是他的超能力,那未尝不可。   也许沈铎和大家的记忆力已经强大到不用被任何人提醒,进入副本以后的所有记忆都在脑海牢牢印刻着,但宜平凡希望,在他们松懈和休息的时候,喊一声“宜平凡!”他就能在晦暗角落里惊喜地站起身,大声喊着“到!”   跑向被人需要的光明。   “各位请注意【图鉴】的刷新。”不知不觉,导览员的声音又变得机械。沈铎似乎从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花香。   也许是被红山岭副本所影响,他现在看任何一个NPC都会下意识想,对方有没有觉醒出自我意识。   这个导览员介绍文物时眼神动情而闪光,会不会也有自己的意识呢?但是红山岭副本毕竟是阴差阳错造就的特殊例子。   拥有自我意识的NPC不会遍地都是。   现在应该关心的问题是:【图鉴】是什么?   范尼:“这个副本也要收集【图鉴】啊,不过现在跟我也没关系了,我还是等着信号恢复开直播赚积分吧。”   他都怀疑自己这张嘴是不是开了光,刚刚才在说宜平凡很像那些刷满图鉴的努力型选手,现在就出现【图鉴】了。   难道第一公会在偷看自己?   不是没可能啊在国际服里参赛的那些玩家,至少都破茧六次,快要接近各位侍者大人了。   【图鉴】出现在各人面板上,罗列着各自情况。是的,这个【图鉴】没有要求他们收集怪物,而是收集自己。   沈铎看着【图鉴】上帅气逼人的自己,满意地点了下头。   这是对逃生游戏还原能力的肯定。   旁边出现的是他的名字、他身上的字【献】、以及他所代表的载体。载体这一行还空着,说明他们还没触发?   这个【献】字的写法,跟他身上的不太一样,笔画超多,非常复杂,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   疑问刚刚浮出脑海,【图鉴】便又浮现出几栏文字。   接在载体这一行的最下面,又出现了【走神】、【浮想联翩】、【精神系】走神应该就是说自己的异能了,浮想联翩是什么鬼,不会是说他的个性吧。就在沈铎不停吐槽的时候,紧接着又刷出了一条   【喜好】   这很好猜啊,我喜好游戏我骄傲。   果不其然刷出了游戏,但是还没完,紧随其后还有三个字   【喜好:游戏、白鸣珠】   “砰”一声巨响。   宜平凡和小姨看向若无其事的沈铎,他刚刚超大力把面板给合上了。   沈铎心里松了口气:看起来每个人只能看到自己的,他不会被公开处刑。   逃生游戏,你这辈子就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保护玩家的隐私。沈铎严肃地想,千万要继续保持。   “学霸,你的【图鉴】是什么样啊?”   知道白鸣珠的融合度是0以后,大家对他的面板比对沈铎还要感兴趣,不等沈铎说话,白鸣珠就很正常地翻过来,给大家看了。   这个完全不懂得保护自己隐私的家伙!   【白鸣珠】   【仁王】   【无法形容】   【无法形容】   一连串的无法形容下面,是让沈铎大力合了面板的一栏:   【喜好:沈铎的裤带、沈铎的腿、卫生间】   沈铎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什么啊???   啊???他真想揪住逃生游戏的脖子问问:您不会是在他脑子里剪了段最热乎的记忆吧?还把我分解了?什么叫沈铎的裤带和沈铎的腿,您知道这两件事放在一块有多让人误会吗?   我小姨还在这呢!   白鸣珠严肃地看了半天。予以肯定。   “非常准确。”   半晌鸦雀无声,宜平凡和小姨好像陷入了回忆,卫生间这个词撬动了他们的记忆。但沈铎就害怕他们回忆!   就在沈铎差点死掉的时候,袭击终于来了。   又是类似之前千军万马和海底世界的幻象,但这次变成了一个个字,这些简体字写在一个个泥块上,井然有序排列在对面,就像一盘竖直放着的活字泥板。   带着【车】字的字柱伸出,朝他们沉重击来。每一个泥块都有顶梁柱那么粗,落下来的时候像是巨树倒塌了。   巨树压垮了顶灯、玻璃柜和一脸木然的NPC。   沈铎:“这次不是幻象!”   白鸣珠率先起身,快得就像被按下了开关,异能仁王瞬间发动,无形臂力伸展开来,挡下了所有攻击。   “等等,这些字柱的颜色好像不一样!”   定睛去看,每条柱子的颜色都有区别:白的绿的还有黑的,让沈铎瞬间想起来纸、青铜和骨头。   白鸣珠抬手升起的无形壁垒挡住了字柱,但这些东西哪怕隔着壁垒也能影响到他们。很快,他们的【图鉴】上就浮现出了一行字。   【甲骨载体】   【竹简载体】   【桑纸载体】   每个人不,应该说是每个字的载体,在这样的千锤百炼下通通浮现,范尼忽然哀嚎起来:“马特,卢克,你们怎么了啊?”   沈铎转头看去,那两位玩家的身体缓缓变得透明,表情茫然无措,似乎没想到变故会突然降临。但虫三和范尼却没有异样,着急地围着他们,却改变不了他们退出游戏的事实。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会突然“死亡”?   “铎哥,你看小姨”听到宜平凡吃惊的声音,他立刻转过头来,看见沈鲤鱼的身影变得透明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不会死哈,表担心,小姨只是触发死亡条件被抬走了。 第151章人在哪里?08就像被冲击   151   突然之间,三人原地消失。   通知刷新,三人均已被送出游戏。   “没事,老宜。”察觉到宜平凡的肩头不自觉发抖,沈铎的手按在了上面,安慰的话传来,“这次是团队副本,只要最后能通关,小姨就不会去坟区。”   从前积分就很重要,现在淘汰赛开始了,积分变得更重要了。   垫底的话,就会被罚去坟区。   虽然沈铎还没去过坟区,不知道那里比起地宫来如何,但是从名字也可以看出,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是需要安慰的人不应该是沈铎吗?   他的亲人消失在眼前,但却这么快就接受了,还反过来安慰他。宜平凡知道沈铎一直都在逃生游戏里征战,这次却是亲身体会到了他平时都在经历着什么。   威胁、未知、恐惧都肩负在这个人身上宜平凡想起了沈鲤鱼说的那句话:“能帮到你,我很高兴的,朵朵。”   他也非常、非常想要帮助沈铎了。   沈铎正在冷静地思考。   淘汰了三个人以后,第二个展厅的KPI仿佛就已达标,那些字柱也跟着消失了,被撞碎的玻璃柜和NPC导览员缓缓从地上起立,复原,不到片刻,展厅就恢复如初,但是消失的玩家却回不来了。   前往第三个馆之前,又是一段休息时间。   沈铎坐在地上,头靠着墙,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   烦躁。之前的副本,都是想用异能用异能,天谴弹无虚发,精神力取之不竭。但来到这里以后,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他不能用子弹,生怕失踪的人就在馆内。   游戏捏着那失踪的几万人,像是捏住了沈铎的命脉,同时还要指挥他按照自己的心意跳一出开场舞。   他们回到了最原始的通关状态,在用队员的“死亡”获得信息。第一次是黄东齿,第二次是小姨他们。   至少要让他们的“死亡”没白费,沈铎打起精神来,拍了拍自己的脸,打算喊520出来跟他讨论。   在内测池参加副本尤其是在雕塑馆的时候,沈铎跟判官狗520的交流尤其多,他已经养成呼叫他的习惯了。   沈铎:“520。”   但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那些字柱上的字是简体字。”   他们并成一排坐在墙边,沈铎右边是宜平凡,他正拿着本子喃喃念着记着什么,左边是白鸣珠。   不知道是太巧还是怎样,这就像是他刚喊520,白鸣珠就应声出现了。   沈铎收回视线,“我记得,的确是简体字。”   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   把简体字写在活字印上,就像是把现代的冰箱,放进了故宫的殿宇。有一种格格不入之感。   沈铎:“但这代表着什么呢?”   迫切想要跟主人互动的520被一道雷霆喵叫打了回去:“没有眼色的吗?现在是我的主人啊呸我的铲屎官,在跟你的主人讨论!”   520委屈:“那我要是没用了主人会不会丢下我。”   1314:“丢人!显眼!就算是下生肖,也要向本猫之一族学习,永远有一颗高傲的心”   520弱弱:“你只是傲娇,才不是高傲哇!”   沈铎好像听到什么厮打的声音,但白鸣珠很快又让他陷入新的一轮思考,“当时打到小姨身上的字,是和她对应的【车】字。”   “嗯?你怎么”刚要问他是怎么看见的,但转念一想,当时是白鸣珠发动异能保护了他们,那些字柱大半都砸在了防护壁上。话说回来,白鸣珠就能随意使用异能啊,他的【仁王】是防守系?   “那个帅哥的异能是什么啊?”范尼为亡夫们流了三分钟眼泪,此刻擦干泪不再问为什么。他想起之前白鸣珠保护他们的英姿,对他的印象从【沈铎养的小白脸】变成了【那位帅哥】。   虫三:“不清楚,他用得太快了,没看见是什么等级的异能。不过,从感觉来说的话,应该是力量系没错了。”   这是第九区玩家的专属能力。他们需要锻炼出强大的眼力,最好可以一眼看出对方的异能是什么等级、什么属性,不是为了方便打败对方,而是方便逃跑。是选择“狗眼看人低”还是“谄媚一点”,都需要这种强大的识人能力。   相比而言,判断是什么属性更容易修炼。异能用得久了,就像香水一样,在人身上留下经久不散的气息。比如沈铎吧,看起来就是眼睛咕噜咕噜转想出很多点子的精神系,而那位徒手拆柱子的帅哥,必定是巨力属性无疑了。   范尼:“力量系居然很平和耶,好少见。”   虫三:“再说一个耶就杀了你,有必要这么恶心地说话吗?”   范尼:“你确定要对一个刚死了老公的人这么刻薄地说话?”   他们实在太吵,沈铎都要听不见白鸣珠说话了,远远甩来一个眼刀:“你们小点声音可以吗?”   范尼变如脸:“好的好的,一个字都不说了,大佬请继续。”   虫三:“我真鄙视你,你怎么不回击他,说你刚死了老公,正需要放声大哭一场?”   范尼:“那你回击啊,我学习一下。”   “看好了,我只教一次。”虫三转头,“铎哥需要喝点水吗,说太多话容易嘴巴干吧?”   范尼:“不是让我学习?”   虫三:“是让你学习巴结的技巧啊,蠢货。”   两人开始暗中较劲,宜平凡感觉身边像是坐了两个冷宫里的妃子。范尼有些酸:“这话说得也太对了,你看,最受宠的在那边呢。”   “没人会打断你了。”沈铎对白鸣珠和颜悦色,声音都放轻了许多,“继续说吧,刚才说到你用了异能。”   那些字柱几乎全被白鸣珠挡下,但他很快发现,这些字似乎不为夺人性命而来,它们撞击在防护壁上,攻破不了便不再硬攻,力量的余波却震荡开来。   “你知道怎么拍蒜吗?”白鸣珠冷不丁问。   沈铎有些傻眼,不懂为什么会插进来这个话题。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同时做了左手捏拳锤右手手心的动作,“知道啊,就这样拍。”   白鸣珠眼底浮出笑意,好像被他可爱到了。   “我阿姥拍蒜的时候,会拿刀背压在蒜身上,然后重重一敲。”沈铎眼前似乎出现白花花大蒜碎开的画面,像是白玉兰花徐徐绽放,花和蒜是毫不相通的,但他却联想到了一起,因为白鸣珠说得很怀念。   白鸣珠说道:“那些字柱就像是我阿姥的手,我的防护壁是刀背,而消失的人,就是大蒜。”   见沈铎久久未回神,白鸣珠问道:“没听懂吗?”   不,听得很懂。但是从没想到你会用拍蒜来举例子,有些过于接地气了。   沈铎想起了钟灵秀在鬼校说过的话,说白鸣珠讲题很容易让人听懂,现在他也有所感觉了。   白鸣珠讲题会因材施教,对原江淮举例子用足球赛,对花漾用魔术,那我是什么大蒜?沈铎感到不悦。   “所以他们是被某种外力撞击到才消失的?”那些字柱就是冲着拍烂“大蒜”才来的。   “而且,每个人都是在被同样的字撞到以后才消失的。”白鸣珠补充道。   同样的字,简体的字   沈铎望着【图鉴】最下方,在补齐了每个人的载体以后,还留有不少空白,像是在提醒他们,副本内还有未曾收集到的信息。   想得太入神,一旁明显压低的声音还是被他听到了。   范尼:“你还在写啊,真是够拼命的,我看看操,这本子刚才还剩不少呢,现在都要用完了!”   沈铎早就发现宜平凡的记录小本子了,此刻思绪放空,便不由自主看了过去,冷不丁看见一行字:   【汉字经过千年发展,金文、甲骨、隶书的字形各有不同。】   【不是所有的字形都能从一而终留到最后,因为各种原因,简化的字取代了复杂的字,有些字形,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就像被冲击到消亡了。】   “就像被冲击到消亡了”沈铎念出了这句话。   一道火花燃起,擦亮了他的脑海。一同亮起的,还有他的双眼,“就像被冲击到消亡了”   宜平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记下来的那句话,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沈铎为什么会这么惊喜。   沈铎:“这是在哪记下来的?”   宜平凡:“就是刚进馆的时候,导览员在跟我们介绍展览”   沈铎大为惊讶,“他当时说了那么长一堆话呢,你全都记下来了?”   宜平凡不好意思道:“我也只能做这些小事了”   “不,老宜,这怎么能算小事?”沈铎不掩喜色,“你简直帮了我们大忙,我知道小姨他们为什么会消失了!”   宜平凡啊了一声。虫三和范尼也一脸茫然。   而沈铎已经起身,朝着导览员走去了。   宜平凡:“学霸你也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消失吗?”   白鸣珠:“大概清楚了。”   宜平凡很不好意思,“我都记下来了还不知道”这就像抄下了题干却代入不了,解题思路都摆到他脸上了,还是找不出正确的答案。   白鸣珠:“能抄下题干也很了不起。”   相比来说,范尼和虫三就没什么负担,一行人紧随其后,来到了导览员面前,他正在第三个馆门口休息。   沈铎停下脚步。   有时候,导览员会露出很温情的一面。就是因为这种温情,他才会误会他是不是觉醒了自我意识。有时候,他又会被操控,像人机一样宣布规则。   然而现在,他又露出温情的一面了。   一股淡淡的香味飘来,是不属于这暗沉博物馆的花香。它会出现在下班路上,会出现在茶余饭后,会出现在等爱人回家的饭桌上。   它属于地球,属于人间,不属于这个冰冷残酷的游戏。   “我想”导览员睁着无神双眼,干涩的嘴巴一开一合,“我想”   沈铎顺着问:“你想什么?”   导览员:“她在等”   他在等?什么意思?见导览员手心紧紧攥着,沈铎又问:“你这手里到底有什么啊?刚才被砸碎的时候也没松开。”   导览员不说话。沈铎啧了一声,用力给他掰开   一朵白玉兰花,刻入掌纹般,牢牢又静静地长在掌心。   沈铎猛然抬起头来,“你你是” 作者有话说: 感觉10章就可以结束耶!老宜会有很特别的一条路陶慕快要出现啦! 第152章人在哪里?09人就在这里   152   “曾老师为什么会喜欢白玉兰呢?”   白少闲一进门来,就看见了一束白花,硕大的玉兰花插在鹅颈小瓶里,主人双双不归家,它也有些枯萎了。   距离沈铎他们进入博物馆已有三天时间,白少闲今天陪曾淑婉回家拿些衣物。   他早就注意到她住不习惯阴湿风大的体育馆,但曾淑婉从不主动提要求,要不是白少闲说一句顺路的事,恐怕她还坐在帐篷里翻书呢。   那个年代读过书的老人,总是客气疏离,就像挺拔的竹子。   白少闲毫不意外会看见这样的布置,这个家坐落在闹市,内里的陈设却古意浓郁,他不由得感到亲切,因为本家也是这样的。   只是好奇,为什么她偏偏钟爱白玉兰呢?   “其实我啊,更喜欢洋桔梗。”   “哦?”   曾淑婉给玉兰花换了水,“那时候年轻,喜欢忧伤的花,白色的桔梗花,看起来就很悲伤啊。”提起过去的伤春悲秋,她淡淡笑了,仿佛透过枯萎的花瓣,看见昔日生动的自己。   “我给了老洛一年的时间追求我,买花就是其中一个考验,他问遍了我的朋友,最后却还是搞砸了,捧着一束白玉兰走到我身边,结结巴巴地问我,花送给你,能一起跳支舞吗?”   白少闲:“那您答应他了吗?”   曾淑婉:“没想答应的,甚至想骂他两声,说他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   白少闲:“原来您也会有发脾气的时候?”   “当然有啊。”年迈的老师温和笑着,“我年轻的时候脾气非常差,但那天我却没有骂他。”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她心底久违地升起怜惜。爱往往就从怜惜开始。   而他们的爱从她接过那束买错的“白玉兰”开始。   “后来我们在这座城市定居,儿女长大,去往他方,这里又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但是,从未孤独过,少闲,你应当明白这种感受。”   “不是因为互相陪伴着彼此,而是我们都有更长远更广阔的世界。”   “哗啦”一声,曾淑婉推开了阳台的窗。   空寂的风夹杂着湿意,街上满是待机停驻的人,曾淑婉的眼底没有伤感、没有消极,她年轻时就不会被打倒,现在更是一个年迈的战士。她的视线往前,再往前,在一条穿过城市的河流停下。   一条流经遥远的过去和现在,未来还将继续流淌下去的河流。   给两岸提供了生存的沃土,注视着人类的房子从石头变成草屋再变成高楼大厦。   “只要这条河还在流淌,人类的城市就不会消失。”   “哪怕这个城市沦陷了,哪怕这个省份沦陷了,哪怕整个世界都沦陷了但文明的痕迹是永远都不会消亡的。”   白少闲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气节的东西,气节让她苍老的面容焕发生机,让她的脊梁重新挺拔。   谁说只有神明才有暂停时间的能力?人类自己就能让奇迹发生。   白少闲好像有些懂了。   “所以您才会很喜爱沈铎那孩子。”   “你也喜爱他不是吗?”曾淑婉道:“他自由穿梭在游戏和现实之间总让我想起我和老洛。”   “就像眼前这座城市。”她的手指指向窗外。   “这里覆盖着古往今来的许多座城池,我和老洛白天在博物馆里行走,是走过城市的前世,而到了夜晚,我和他下班走在现代的城市里,又像穿越到了未来那孩子也一样,他在十三年里来回往返,反复接受世界的剧变”   很辛苦啊。她叹气。   “这几天,我偶尔会胡思乱想,也许也许老洛不选择走这条路,不做那个馆长,就不会在那天展览的时候待在馆里,也不会消失。”   曾淑婉罕见地流露出脆弱与茫然,但很快又坚定了。   “但我选择相信他,我相信就算在游戏里,他也会做不留遗憾、永不后悔的事。”   在离开这间城市里的旧舍之前,白少闲转过身。   “最后一个问题,洛老先生现在能认出来白玉兰花和洋桔梗了吗?”   “这个”曾淑婉笑了一下,“是我们的秘密。”   “这是洋桔梗”白色的花已和掌纹长在一起,年轻的导览员喃喃道:“送给她的洋桔梗。”   白鸣珠:“这是白玉兰。”   虽然很想吐槽一句,是不是他能认出来所有白色的花,因为他姓白但此时此刻,不合时宜。   沈铎:“呃,洛”他想叫洛爷爷,但是这张脸实在太年轻了!叫不出口。   无论沈铎怎么说,这倔强的老头儿都只认洋桔梗。   “哎呀,太倔了吧,您这么倔的人是怎么找到老婆的?”沈铎拉住他的手,“看着我,洛馆长,您知道其他失踪的人在哪吗?”   洛茂林眼睛清明一瞬,“我把他们藏起来了。”   沈铎:“藏起来了?藏在哪里了?”   但洛茂林说完这话又死机了,急得沈铎原地想翻跟头。   范尼和虫三不懂这些事,一个急老公,一个急通关,纷纷问沈铎:“马特和卢克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沈铎:“老宜告诉我的啊。”   宜平凡:我没有,我不是。   “其实洛馆长在一开始就告诉我们答案了,字会杀人,后来黄东齿第一个被送走,我们理所应当认为他会死,是破坏了字的载体。”   “一开始,我以为黄东齿也是死于这种手法,但其实想想,纸和竹子,更容易受到雨水和湿度的影响,而且马特也是青铜载体,他为什么没事,偏偏是黄东齿死了呢?”   “后来我想到,也许破坏载体,并不会造成死亡。”   “或者说不完全造成死亡。”   “黄东齿的死,还触发了别的条件,但我们都没发觉。”   “直到小姨她们在第二个馆里,被那些简体字击中再加上老宜抄下来的话,我就确定,洛馆长其实一开始就告诉我们规则了。”   虫三和范尼听得一头雾水,宜平凡倒是有些明白过来了,不自觉念出那行字:“因为各种原因,简化的字取代了复杂的字,有些字形,彻底消失”、   沈铎:“对!还记得【字之美】展览里公开的文字发展史吗?”   【甲骨文金文篆书隶书楷书简体字】   “是文字发展史,也是字体进化序列。从某些字的变形来看,甚至可以说是部分字的消亡史。”   第九区的玩家表示:完全听不懂。   沈铎看着他们,好像看到了在上外语课的自己,第一次对第九区的玩家生出感同身受的慈悲心。   他转头拜托白鸣珠,“麻烦给他们因材施教一下吧你们两个能听懂什么讲课方式?就是你们对什么感兴趣,他就用什么给你举例子。”   范尼:“簧片?”   沈铎把他一脚踢翻了。   没有看流鼻血的范尼,虫三眼睛眨也不眨:“我喜欢虫子。”   接着白鸣珠从生物学、历史学、进化论各个角度因材施教,连沈铎都有点听进去了。察觉到差点爱上上课的沈铎大惊失色,决定今后离白鸣珠远一点他差点就认真学习了,白鸣珠太可怕了!   “真正危险的,其实是字形的变化。一旦大家所代表的字遭遇了后续演变形态的冲击,那这个字就会消失。”   “比如小姨,她身上的【车】不会比简体字更晚,所以就被冲击得消失了。”   “那黄东齿呢?当时可没有字柱出现啊。”   “是没有遭到字柱的殴打,但别忘了,当时还有一件记载了【毒发身亡】之人的文物,这件文物的身上难道没有【毒】字出现吗?这个【毒】字要比黄东齿身上携带的【毒】更晚一些。”   “但这种冲击肯定不如字柱直接的殴打,所以黄东齿当时的死亡,还叠加了青铜的锈化。”   “两个条件同时触发,把他给抬走了。”   这下虫三是真懂了,“所以马特他们消失是因为被同样的字击中了?”   “请注意,是被【同样的】【在发展史中更晚出现】的字冲击到了,这些字都是简体字,简体字是最新的字,无论什么字被撞到都有可能消失,只能说我们当时运气比较好,没有被一样的字撞到。”   被撞到就会被杀死。汉字会杀人。   虫三感慨:“你们地球文明里,还存在这样历史悠久的文字吗?”   随着沈铎破解了谜题,【图鉴】最后的留白也被文字占据,出现了每个人的代表字形,虫三的【邪】字也得到了介绍。   【邪:始见于战国。】   虫三由此看到了邪字从战国时期的小篆到后世的楷书的变化,到最后,字形已经得到了完全的变异,简体字和最初的【邪】毫无关系。   看起来真的像是被杀死了,那个字彻底消失了。   真是一个为地球玩家量身定制的游戏第一公会的玩家,即便隔着游戏也能清楚得知他们文明的进化史吗?还是这个博物馆在接入游戏的刹那,就被扔进实验公司,去做下一个副本的养料?   那如今的洛茂林馆长究竟算什么存在?   眼看休息时间要到了,沈铎立刻转身叮嘱大家,“第三个馆是最后一个馆,大家务必不要让自己的字被冲击到消失。”   明确了规则之后,全队士气大涨。   这次进馆没多久,沈铎等人就又发现了一条规则:   【青铜怕锈化、龟壳怕火烧、石头怕雷劈、竹简怕水、纸怕剪刀】   与之相对的袭击分别是湿雾、焰火、雷击、暴雨和刀袭。   获得这条规则的代价也很惨重,他们又失去了宜平凡和虫三两个队友,这两人被送出游戏之后,沈铎和白鸣珠看着弱小可怜无助的范尼,久久没有说话,眼神已代表了一切。   范尼:“我我也不想的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我活到了最后!这可能就是傻人有傻福吧要么就是我两个亡夫的灵魂在保佑我。”   沈铎:“算了,先休息吧,保存体力。”   到了第三个馆,攻势格外猛烈。   他们进来以后,仿佛变成了一群原始人,被各种各样密集不断的自然袭击狂殴地喘不过气。   更别说沈铎和白鸣珠还心存顾忌,除了那失踪的几万人,现在又要保护导览员洛茂林先生。   沈铎和他交流之后,才发现,洛茂林的记忆停留在了二十岁。这一时期的他,有对古物最纯粹的爱,和对心上人最真挚的爱。   两种爱宛如正负极,牢牢稳定着洛茂林的锚点。他有时候神智恢复,还会跟沈铎和白鸣珠说两句话。   沈铎:“你还记得吗?进馆的时候,他给我们发导览册?”   白鸣珠点了点头。   沈铎思考的时候皱着鼻子,“他数人数的时候顿了一下,对吧?他停了一下,才说九个人。”   白鸣珠嗯了一声。   “然后把九本册子发给了我们,但自己手里也留了一本。”   虽然没有言明,但白鸣珠还是跟上了他跳脱的思路:“你觉得,他当时是想说欢迎九位玩家?”   沈铎就是这样觉得的。但洛茂林当时的状态已经不像是玩家了,所以才像被临时纠正一般,改成了八个人。   沈铎:“本来不怎么确定的,但刚他说他把大家藏起来了我们进来以后,没有找到一个人的踪迹,博物馆就这么大,如果要把几万人藏起来,那不是凡人的力量能做到的,只能是神迹。”   白鸣珠说出他心里的怀疑:“洛茂林是玩家,觉醒的异能和藏匿有关,所以才能藏起那几万人。”   在馆内的人会逐渐变得异常,就像洛茂林本人,他现在已经不像正常人了,沈铎都不知道他能不能安全回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洛茂林当机立断,做出了选择。   使用自己的异能,将那几万人都藏了起来会是这样吗?   “戳戳。”范尼忽然用指甲盖捏了下沈铎的衣袖,他不耐烦,“说事儿呢,别动啊。”   范尼:“不不不行啊,你快看啊铎神,你们的老馆长不会是要变异了吧?他怎么神叨叨的呢?”   听说是洛茂林出事,沈铎立刻回过头。   年轻的导览员仰着头,玻璃柜里照着古物的光也淋在他身上,玻璃珠般的眼睛溢出别样的神采。   他转过头来,有一瞬间,沈铎竟然觉得他和妻子曾淑婉长得特别像。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臭脾气的老头,但此时对沈铎安抚一笑。   “他们的字,会杀人。”   “但我的字,会保护人。”   沈铎被他的眼神所鼓励了,一个问题在喉咙间呼之欲出,好像在他提问以后,这位老先生就会知无不言。   于是他问了,“洛馆长,人在哪里?”   “在这里。”洛茂林转过身。从他身上溢出的光芒逼退了雷电暴雨、锋利刀刃,让博物馆【字之美】展览中的古物纷纷现身,历史的雨声纷至沓来,这雨比游戏拟出的大雨更生机勃勃。   仍然是没有一个人,但好像到处都是人。   放眼望去,无论是字帖,还是竹简;无论是甲骨,还是青铜器。所有的载体上都写着一个个字。   一个个【人】字。   这就是他的回答了。   人在哪里?   人在这里。   人在历史中,在文明里,在汉字组成的脚印里。   不会被灾难击碎的人们,他们就在这里,他们全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今天在红薯惊鸿一瞥,忽然刷到了小待机的封面,当时我大惊失色捂住嘴巴点进去偷窥在很多条完结求t里看到了两条夸夸,我好开心啊! 第153章人在这里。[完   153   【玩家:洛茂林】   【异能:拓印空间】   【扁扁的,摸起来扁扁的印迹,洛茂林这辈子不知道摸过多少遍!进游戏也心痒痒,看到什么,就想往印迹里塞!大活人也可以被塞进字画呢,看到他就开溜吧,跑得越远越好,不然就会被塞到不知道哪个空间去了!】   副本进度已到最后,第十位玩家终于登场   正是A市博物馆的洛馆长,当天下午正在布展的洛老爷子。可以说,待机降临在博物馆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他才能回答。   白鸣珠:“拓印”   沈铎和范尼天真烂漫:“那是什么?”   白鸣珠很耐心地对沈铎和范尼解释,所谓的拓印,其实是一种复制文字的方式。   “把纸浸湿了,就像你爱吃的炸鸡下面垫的那样薄的纸,再铺到石碑或者别的你想印下来的字上,用油刷均匀拍刷”   这是对沈铎的讲解。   沈铎听得大饿,幻觉都跟着出现,白鸣珠身上飘出了炸鸡的香味,他恨不得狠狠咬他一口。   “把纸浸湿了,然后口口垫着口口,铺到口口身上,反复用口口拍”   这是对范尼的讲解。   “居然能一脸正直地说出这么情/色的话来,铎神交往的男朋友果然不是普通人”范尼震惊完了,才转过身,沈铎一脸不满。   “有什么悄悄话,不能让我听?”   范尼想起那一脚,心道那还是别听为好。   如果你知道你老公对我说了什么,那就不是两脚能解决的事情了。   白鸣珠:“他这辈子应该用拓印的方式摸过许多文字,碑石、木刻都有,所以在这个博物馆里,他几乎是无敌的,这些字都能为他所用。”   洛茂林老爷子的异能使用方式,跟沈铎其实有点像。只要在这个空间中,存在有生命的东西,那他就可以到处游走。   而对洛茂林来说,A市博物馆是天时地利的副本。   在这里,他的异能可以发挥出最佳效果。白鸣珠说他是无敌的,也没有错。   “所以,他觉醒了异能,然后保护了所有人?”沈铎看向那些亮起的【人】字,却还是有些不明白,“人在这里,人的文字在这里,可那些失踪的人呢?”   白鸣珠:“这是一语双关。”   他面不改色,从身上抽出一个火箭筒,瞄准了范尼,后者差点直接尿出来,“怎、怎么了?!”   火箭炮对准的是他身后的玻璃柜,白鸣珠示意沈铎上前,“这是一个类似于显微镜的道具,但效果比显微镜好很多,能看见洛茂林在二维文字里展开的空间,你来看看。”   沈铎对这种玩意简直一点抵抗力也没有,白鸣珠见他闭起一只眼靠近,耐心地在旁边调整方向。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不自觉就很亲密。   范尼感觉头顶发亮,久违地当上了电灯泡。有了老公以后,已经很久都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范尼朝洛茂林吹了个口哨,后者还是双手扬起,拥抱太阳的美好姿势,博物馆所有的灯光都打在他头顶。第二个电灯泡。   洛茂林:“我有老婆。”   范尼:“没那个意思,你看是我亮还是你亮?”   白鸣珠的声音吹进耳朵,“看见了吗?”   沈铎说看见了,他便不再调整道具。两人端着火箭炮瞄准珍贵的文物,这一幕要是发生在现实里,不出三秒就会被帽子叔叔带走。   他们正对着一幅字画,画上是一片冷霜刺林,跨越千年也能感觉到肃杀气。但画无关紧要,他们此刻最关心的,是落款的名字。因为这幅古画很有名,所以后人的评点和落款格外长。   里面有一位收藏家的名字,就嵌着一个【人】字。   他们此刻对准的就是这个字。   沈铎通过火箭炮看见一群黑色蚂蚁时,还以为是放大了墨迹出现的斑驳黑点,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墨点”居然在动,白鸣珠如有心灵感应一般,继续放大了画面,于是他看得更清晰。这次,那群“蚂蚁”直接怼了上来   那竟然是一群人!   这群穿着现代服装的人,懵然不觉自己已经误闯进了冬日的桃花源。他们背后是这幅古画里的景色。   有的在河岸边看老翁钓鱼,有的在冲老翁的耳朵狂喊,还有的在溜冰   沈铎恍惚间看见那被吵得心烦的老翁转过头,朝他冷漠地大叫:“快把这群没素质的人给我带走!”   白鸣珠:“怎么了?”   沈铎摇摇头,还是很恍惚:“好像有幻觉了,居然看见画里的老头在跟我说话。”   白鸣珠微微皱眉。他这个道具并没有致幻的副作用,正是没有,才敢给沈铎用的。想了想,他问道:“会不会这幅画有了‘生命’?”   古画本身是不具有生命的,现实无论多少人擦肩而过,画里的老翁都不会活过来,跟人对话。   但现在是在副本世界,而且洛茂林的异能,撕开了一个口子,将博物馆的游客藏进【人】这个字里,同时也将生命灌了进去,于是波及了整幅画,让画里的一草一木、江上钓鱼的老翁也活了过来。   沈铎摸了摸鼻子,“没准儿就是被吵烦了。”   “要我是一个木头人,突然来几百个人在我身边唠叨大叫跳舞,那我也受了不了哈,保证死翘翘。”说着一吐舌头变成吊死鬼的样子,又让白鸣珠的唇角上升了一个像素点。   沈铎:“所以那些失踪的游客,都是被洛老爷子用异能藏进了画里啊。”   白鸣珠:“准确来说,是藏进了【人】这个字里。”   被人类创造出来的文字,反过来保护了人类吗?   沈铎:“别的字就不行吗?一定要【人】字?”   这个问题,可能只有洛茂林才能回答了。但这位老爷子年轻的导览员,就像沈铎家里那台需要摔两下才出信号的收音机,现在又开始滋滋冒出杂音,根本无法对话。   沈铎叹气,“这样的老爷子,根本不能把人给放出来啊。”   要怎么把人给弄出来呢?   范尼:“直接拉出来行不行?”   他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明白了通关的钥匙就藏在这些【人】字里,范尼想在偶像面前露一手,于是冒失地伸手,去碰离得最近的甲骨上的卜辞,其中也镶嵌着一个【人】字。   看见这一幕,沈铎和白鸣珠几乎异口同声:“别碰”   晚了。范尼的指尖已经触到了玻璃柜,隔空和【人】字相逢,他被喊停以后,庆幸地抬手,“没碰到,还好有一层玻璃”   但是异变已经发生,他的身体像是受到巨大冲击,整个人像一个波浪号翻滚了一遍,然后从手指开始消失。   连留下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范尼就被抬走了。   “果然”   如果刚才只是怀疑,那现在就是确定了!   这些人为什么出不来?老馆长为什么不对劲?   答案就在洛茂林身上,他已经不是玩家了!   他被剥夺了玩家的身份,和副本几乎融合在了一起,最开始的想法很单纯,他就是想保护这些游客,仅此而已。但现在的他已经无力控制异能,他都无法保持清醒,对沈铎他们讲明这些【人】字有多危险   但是。他的眼神又是那么的痛苦。   洛茂林就像被逃生游戏的神明紧紧攥在掌心的木偶,他也看见了范尼被【人】字所伤,逼得退出了游戏。可他的本意不是为了伤害谁,他也不知道这用来保护人的异能,居然会给人带来危害。   他的异能像是一面挡在身前的盾牌,但却长出了火焰和倒刺,不能去触碰,也不能抬走,救出被护在身下的人。   沈铎看着他无神的双眼流出两行冰冷的泪水,仿佛听懂了他的挣扎   “没事的,老爷爷。是这个游戏的错。”   “他啊,最喜欢干这种看起来很好,实际上却在坑你的把戏了。异能看起来是很好对吧,简直就像神的力量对吧,但其实是把灵魂卖给了魔鬼所以,根本不是你的错。”   “再说了。”他张扬一笑,“那是范尼菜!像我和白鸣珠,就不会怕这种伤害,你放心,我们会把这些人救出去的。”   洛茂林的眼神好像在问,你打算怎么救?   “首先我要确定一件事。”沈铎转过身,喊道:“白鸣珠。”   白鸣珠嗯了声。   “你可以保护好我吗?”   白鸣珠刚要答应,就被打断了。   “不是想要保护所有人的那种保护,是想保护我,只想保护我!”沈铎连说了几个我字,指着自己反复强调,“是保护我,你可以做到吧!”   “从你醒过来开始,你就一直在保护所有人。A市是这样,副本也这样,你身上是有一个保护全人类的系统吗?仁王的意思就是仁慈的大王吗?”   “其他时候我不管,但接下来是我们两个并肩战斗,我不允许你再想别的谁了,你只能看着我,只能保护我!”   沈铎这辈子都没想过他会对别人说出这句话来   “你接下来不要再走神了!”   十分有气势而又脸红地放话完毕,沈铎同手同脚转过身来,低声嘀咕:“因为我要开始走神了。”   白鸣珠尝试抛开杂念,将视线聚焦在前方的人身上。这么做的后果是融合度尖锐地朝负数下跌。   1314急道:“失控的感觉可是很不好受的,失控的后果也是很难想象的,就算你不会被扔去地宫但负数的融合度也很可怕啊!想象一下从今以后顶着这个负数到处乱转你一定要逆天而为吗!!!”   白鸣珠:“我不在乎。”   【玩家沈铎使用异能走神!】   【玩家白鸣珠使用异能仁王!】   熟悉的防护壁包裹而来,但却不是坚硬的,而是柔软一层,像拥抱一样搂住了自己,简直像白鸣珠抱着他双双走神,闪电般突袭进了那副字画   字画、青铜、甲骨,全都是死的。   但是它们现在是活着的!   这是老翁带给沈铎的灵感,既然是活的,那他就能走神!   但是在穿进那面“盾牌”的时候,他得小心那些倒刺和火焰,要白鸣珠来保护他,正是这层用意。   沈铎像一粒火红的流星,落入了文物展柜。   这片博物馆,顷刻之间,变成了一片为沈铎而沸腾的汪洋,文物就是浮在海面上的岛屿,他在一个又一个【人】字之间穿梭,流星拖着的长尾,是他比海洋还要广阔的精神力,连在一起发出耀眼的光。   在白鸣珠面前铺开一道华丽的火网。   砰   沈铎冲出又一幅字画,精神力将字画捆缚在一起,包括那个【人】字,包括在字里藏匿的百名游客。   不到片刻,他的精神力已经连通了数以百计的文物。   只剩下最后一件了。   他像是游出海洋的流星,在空中换了一口气,就又一个猛子扎入了那片甲骨中,然后稳稳落地。   这里不是山林,也不是战场,这里是A市博物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被紧紧揪起   这是待机当天的博物馆!   原来待机不是顷刻间席卷了整个博物馆,灾难从一楼往上波及,一个厅接着一个厅沦陷,所有人都在惊叫、奔跑。离沈铎最近的是一位母亲,她正在用力伸出双手,将孩子朝着楼上送去。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待机最先从一楼出现,所以每个人都在朝楼顶狂奔。   门窗糊着一层淡金色隔膜,让人们无法跳窗越门离开。   呼救声甚至无法传到外界,这里已经变成沸腾的死寂之地。   “让我的孩子出去”在楼梯间被挤得面色惨白也没有松开双手,女人终于感觉到有人接过了她手里的孩子,随之响起的是嘶吼般的喊声,“让孩子上去,先让孩子上去!”   但很快,就不是谁先上去的问题了。   楼梯里的人也进入了待机。   沈铎看着那一丛丛高举的手,感觉那孩子像是被托举起来的圣火。远古时代钻木得来的火种,也被人这样高高举起过吗?   从刀耕火种的蛮荒时期走到今天,文明的历史已经跨越了千年,但火还是火,还是滚烫而耀眼。   他看见了洛茂林馆长。   他站在【字之美】的展览厅,人们逃命之际,根本没空顾忌那些珍贵的文物,很多玻璃柜都被撞碎了,被小心呵护和修复的人类遗物破碎地躺在地上,就像文明又被击碎了一次。   沈铎不知道在他慢慢蹲下来、轻轻拂去字画上的碎玻璃时,都在想什么。   但那一定是蜕皮剥骨的痛楚,因为洛茂林当场觉醒异能,在副本接入博物馆的时候又解开了第一个格子上的锁链,他用大招将待机的游客全部都藏了起来,同时自己也被游戏蚕食   现在洛茂林就站在自己面前。   沈铎:“谢谢您。”   洛茂林:“谢我做什么?”   “我走神的时候穿过了那么多字,但却没有被冲击到消失,我不信这里面没有一个【献】字。是您帮了我吧?”   恰恰相反,【献】字在古代,会很频繁地出现在祭文里。   因为从前的人信奉上天有好生之德,认为老天赏罚分明,想要获得一场大雨,想要下场战役胜利,就要付出代价。   沈铎:“但这不是一个赏罚分明的游戏。”   洛茂林献祭出了自己,想要换来他们的平安。但逃生游戏让他活下来,无非是看他异能等级高而已。   沈铎:“甚至它想让我们踩着你们的尸骨上位,比起全员生还,它更想看到我们的S级异能升级。”   洛茂林苦笑:“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过身,让沈铎看见最后一件刻有【人】字的甲骨。   “带他们走吧。”   “为什么是人字呢?”   洛茂林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笑了一下,微微低头,让沈铎看见藏在他衣领里的字,“因为这是我的字。”   沈铎恍然大悟:“对哈,老爷子你也是玩家。”   “我的载体是甲骨,就是这一块,烧掉就能带大家出去了。”   “但您也会死吧。”沈铎反问得飞快。   洛茂林:“小朋友,你还不懂这个副本的规则呀。载体和字同时被杀,只会被带出游戏,我也一样,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你就放心大胆去做好了。”   “但是你已经和副本融合,不能当成普通玩家”   “我就不会哄小朋友。”   沈铎疑惑地啊了声。   洛茂林叹了一口气,“我妻子就很擅长,她在的话,肯定就能骗过你了。”   沈铎:?   原来您真在骗我啊?   “不过我也有我的雷霆手段。”   沈铎有点懵,随即发现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   “你的异能使用时间到了吧,很快就不能待在这里了。还好,你是一个很贴心的队长,在游戏最开始的时候就给大家分发了火苗。”   沈铎眼睁睁看着洛茂林以玩家的身份领取了他在小队频道里分发的火苗。   因为洛茂林也是地球玩家,所以哪怕没有露面,也被分在了沈铎这边。沈铎给其他队员的道具,他自然也能领取。   但他现在却有不好的预感,“老爷子,你先听我说”   洛茂林拿了火就走,身影渐行渐远,声音却在不断传来。   他的背影看起来像迈上高台祈求云雨的神巫。   “字,是不会消失的,也不会被击杀。”   “那群外星人,哪里懂我们的汉字啊!”   洛茂林的手指拂过刻在龟甲上的【人】字,相比其他字,【人】字其实从古至今,变化很小。几千年来,这个字都是一撇一捺,只是有的代表着直立的人,有的代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的人。   后世的字怎么会让前世的字消失呢。   简化的字,不也是在已有基础上删减笔画的吗。   汉字,也是有自己的血脉的,汉字也会生儿育女,留下传承的血脉,就像那高举着孩子,将小小的火苗传递到未来去的人类。   这些字,其实都内里相牵相连。   我等同胞,也会在灾难之际相牵相连。   这就是他在破茧之际想到的事。他不管博物馆外面是什么样的,但在这个馆里,他会保护所有人。因为他是洛茂林,是A市博物馆的馆长。   他要让这种无名的威胁看一看,来自人类的骄傲。   靠着这样的信念,在几乎被蚕食和融毁的恍惚中,洛茂林不断坚持下来直到沈铎和白鸣珠出现。   他将火焰放在了他最心爱的龟壳下方。   烤着龟甲,对他这样热爱古物的人来说,就像在烤死自己的孩子,眼泪都被熏了出来。   “洛馆长!!”沈铎在被逼出这一空间时,嘶吼道。   “我真的真的很爱这片土地,我希望这里的人都能勇敢前行”洛茂林的声音哽咽地传来。   沈铎的眼圈不由红了,“曾奶奶她还在等你回去”   洛茂林的身影一顿,却像听到了什么安心的消息般彻底放下心来,“回去以后,记得帮我告诉她其实我早就分清洋桔梗和白玉兰了,只是觉得她假装那是白玉兰的模样很可爱”   沈铎还要说什么,一道白光闪过,他已经被逼退出了龟甲空间。   他踉跄后退几步,被白鸣珠扶住,“怎么样?”   “没事。”沈铎咬着牙。   洛馆长在用生命做担保,他也不能掉链子,沈铎吃力地绷紧了精神力。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几万人,感觉到了历朝历代。文物和其中藏着的人都在对他说话,同时“走神”几万人,真是难上加难。   额头的汗不自觉流了下来,第三个格子上的锁链发出疯狂的颤抖声。   “噼啪”   龟壳仿佛被炙烤般,发出声响,老宜说过,古人觉得这种声音是神明在传达旨意,很早以前都用龟甲来占卜。   啪的一声,龟甲断了。   碎片拼凑的弧线,既像一个挺拔到极点不屈不挠的人字,又像一条蜿蜒曲折、浩荡奔流的长河。   沈铎睁开眼。看见了“神明”传达的旨意   【大吉】   【A市博物馆,除馆长以外,再无一人伤亡】   身后顿时变得嘈杂,数不尽的人在博物馆接连出现,一个展厅接着一个展厅,很快就站满了人。   除了洛茂林,A市失踪的人全都在这里了。   与此同时,等候在出口处的宜平凡和沈鲤鱼察觉到了参与副本的人数正在发生巨变   不断上升。几千倍的增长。   很快就迎来了全球淘汰赛的第一则全服公告:   【第一场副本赛,19760位地球玩家VS5位第九区玩家,通关成功,地球玩家赢得胜利】   【恭喜本场评分最高玩家,获得珍稀道具复活甲】 作者有话说: 宝们,我把禁止下线那本的文案改掉了。其实这本我老早也没想好写什么,只想好写锈雨废土这个大背景,连续两本都是无限流有点写麻了,下一本还是试试短一点的吧,不过我的短也可能是五六十万(目移)现在改成了垃圾袋救世指南 第154章驰援A国01你想复活洛   154   沈铎一登出游戏就去找了白少闲。   白少闲正在打视频电话,见他进来也没有惊讶,示意他先坐,“复活甲在哪?我也不知道,这属于C国机密,不要再想打探。”   听到复活甲三个字,沈铎的头就抬了起来,但白老师忙着跟那边吵架,顾不上和他解释。   沈铎在高二3班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打铃了]:为什么白老师会知道复活甲的事?   等了五分钟,没有一个人说话。   沈铎:?   世界末日不用上课了,为什么他们这群学生却开始忙了,连上网的时间都没有?   等了十来分钟,终于有人回复了。   [我是胆小鬼]:铃宝?你来啦。   [我是胆小鬼]:我也知道啊。这是逃生游戏这个APP发出来的第一条全服消息,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在A市获得复活甲了。   逃生游戏APP?   [我是胆小鬼]:嗯,每个人的手机都有这个APP,是从待机爆发的那天开始出现的,就像病毒一样。   沈铎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也有一个灰蓝色的软件,但他从来没有下载过,是凭空出现的。而且非常霸道,不能强制性关闭,还极其聒噪,沈铎看了下,他从副本里出来的这段时间,全服通告已经来了十多遍。   现在又在尖叫着推送:恭喜玩家沈铎、玩家白鸣珠通关第一场淘汰赛,获得珍稀道具   有点无语。沈铎关了手机。   群里除了林幽还是没人说话,沈铎有些诧异。   [打铃了]: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我是胆小鬼]:铃宝,你还在呀。他们有的被副本带走了,有的出去救援,我不想动   林幽本来就有点胆小,沈铎没放在心上。   他一个一个打字:[不要再叫我铃宝]   但林幽弹出一个大哭的表情,说出的话又让他全删掉了。   [我是胆小鬼]:铃宝,我感觉我身边有个鬼,这可怎么办啊,我上哪他都跟着我,阴魂不散的。   [打铃了]:是不是融合度降低了啊?听说降低了会有幻觉出现的,要么这就是你异能影响到了现实,你的异能应该跟见鬼有关?   过了好一会,那边才回复。   [我是胆小鬼]:可能吧铃宝。   [打铃了]:我再说一遍,不要叫我   白少闲挂了电话,看见的就是他学生顶着一头嚣张的白毛,用敲敌人骨头的力度一个个打着字。   “沈铎?”   沈铎秒放下手机,听见白老师的声音还条件反射想藏到屁股后面去,起立乖巧道:“白老师好。”   这种乖一般都是伪装,下一秒就围着他开始转圈了,“白老师,我听你刚才在说复活甲的事,有很多人在问吗?”   “嗯。”白少闲心想,一群老孙子权贵,连复活甲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抢了,还要他压着脾气一个个解释这是游戏物品。   这世界真是疯了。居然要用游戏物品来起死回生。   “这些人你不用理睬,我刚才已经打了申请,复活甲拿给白嘉回使用。”做这个决定,白少闲是顶着巨大压力的。   听说这个道具可以在游戏里保命,很多人闻着味儿就来了,有些甚至都没有参加副本,主打一个先有先踏实。   连C国一些大人物都来打听过,但白少闲打着游戏的名义,说复活甲优先给内测池的玩家使用,你们就算拿了也不会生效。一听是游戏规则,好多人也死心了。   没想到沈铎摇了摇头:“不,先不给白嘉回用。”   白少闲一愣,“你不打算给他用?”   他还以为沈铎在离开副本之后会飞奔回C市,这么一想,他没回去却先来自己这里,也很有问题。   白少闲想起那则全服通告,上面写着C国第一个阵亡名字,A市博物馆的洛茂林馆长,在副本里永远地丧生了。   “你想复活洛馆长?”白少闲摇头,“只有这一次机会,你要想清楚。”   沈铎:“如果洛爷爷醒过来,曾奶奶会开心吗?”   “那当然开心了”   “那就没问题了。”沈铎飞快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快回。”   被自己的学生推着起身,白少闲很无奈,他看了沈铎半天,疑神疑鬼地问道:“你老实说,是不是两个都能救?”   如果只能救一个,那沈铎绝不会这么轻松。   白嘉回没了的那天晚上,这小子的眼睛就没消过肿。   沈铎没回答,但白少闲却能肯定了,看见丧生通知的消极心情退得干干净净,他挺直了腰杆,带着沈铎前往A市医院。   失踪的一万多人,重新出现在博物馆,但这些玩家却没有登出游戏。听白老师说,现如今能自由在游戏和现实来回的,C国人数最多,一个高二3班就有四十多人,而在其他国家,只有几个独苗。   白少闲:“你们应该很快就能见面。”   沈铎:“啊?见面干吗?”   白少闲:“你就当你们是珍稀大熊猫吧,要去各个国家传授经验。”   沈铎:“那是不是要学英语啊?!”   有翻译器,但白少闲没告诉他,沈铎拖着一张死人脸来到了病房,被老师拍了下额头,“笑一下,什么表情。”   沈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从病房门的小窗往里瞧,看见曾淑婉正坐在病床前,握着那双缠满绷带的手。   白嘉回在游戏里遭受枪击,现实里脑部受重创;洛茂林因火烧而死,全身重度烧伤,被发现时已经认不出来是谁了。   但他身旁的白玉兰花凝固不变,成为了他身份的证明。   “吱嘎”一声,沈铎推开了门。   曾淑婉垂下的头抬起,“你们怎么来了?”   她说话中气十足,自然微笑,一如沈铎刚见她时,那么有分寸,优雅至极。如果不是沈铎在小窗里看见她肩膀抽动,几乎察觉不到她的丧亲之痛。   怕他说错话,白少闲低声提醒,“哀莫大于心死,她其实是很难受的”   “我知道啊。”沈铎朝他笑了下,“我能懂。”   白少闲愣了一下。   是啊,沈铎没有父母只是他太活泼了,总是会让人忘记这一点。   “曾奶奶,我来拿复活甲给你。”   曾淑婉下意识点头,“好,你放这儿就好”等意识到沈铎说了什么,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你说什么你要拿什么给我?”   “复活甲。”沈铎将那枚和麻将差不多大小的甲片放在了她手边,“使用说明很简单,您就算不了解游戏也能操作,在这里输入他的名字,再录入他的指纹”   怕曾淑婉没有玩过游戏,沈铎说得很细致,但对方却好像没有在听,长久出神,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复活甲。   曾淑婉没有看手机,但不妨碍她知道复活甲的事。从博物馆到医院的路上,A市剩余不多的人讨论着副本奖励。还有人很可惜地对她感叹:“如果洛老先生用了复活甲,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没有人比曾淑婉更希望他活下来。   但复活甲这种奖励不会轮到他们头上。   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坐在这个房间,感受他的生命力正在不断被死神抽走。从来没有这么寒冷过,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心也死了一遍。   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心了,所以像一具行尸走肉,对着沈铎他们点头、微笑和说话。   但他说,要把复活甲给自己。   “嗯?”   沈铎的手腕被苍老枯瘦的手重重抓住,前一秒还优雅至极的老人,眼底同时迸出泪滴和火星,希望的火和动容的泪顷刻间就爬满了她的脸庞,“真的真的给我吗?”   就在沈铎进来的前一秒,她还在想,要不要拼出这张老脸去求一下白少闲。   她也是自私至极的,她知道很多人都需要这枚复活甲,但这一刻,她真的希望沈铎能不假思索地答应。   只是她的道德感还在该死地挣扎,“会不会有更需要它的人”她说不下去了,一想到唾手可得拯救他的希望会就此溜走,她就腿软得坐不住,泪水从皱纹间淌开,她彻底抓住了沈铎的手,苦苦哀求道:   “不行,小沈,我要这个,我不能没有这个,我以后进了游戏,再给你赢回来可以吗,我不会不劳而获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我过来就是给你复活甲的啊。”沈铎见她哭得撕心裂肺,索性将洛茂林的手翻过来,用没烧伤的那根手指录入指纹,那小小的金色麻将发出微波炉的叮声,然后翻开了盖子,从中爬出一只金色的甲虫。   甲虫很灵活地爬到包得像木乃伊的病人身上,很快就忙活了起来,虽然看不懂它在做什么,但感觉像是在做手术。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滋滋声之后,那甲虫筋疲力尽,爬回小麻将盒里就死而瞑目。   眼前的变化让三个人都怔住,沈铎多少见识过逃生游戏的高科技,尚且还能思考,白少闲和曾淑婉就是纯粹的震撼了。   按下呼叫铃以后,病房门很快就被推开。   走进门来的,是不久之前宣判了洛茂林死刑的医生,他对曾淑婉说,洛茂林恐怕熬不过今晚。   医生一看又是他们,“有没有搞错,我那边还有一堆事情,这种时候就不要添乱了”   “您只要看一眼就好。”   听了沈铎的话,医生不耐烦地走到病床前,敷衍地揭开手腕上的绷带,下意识就要说:“看吧,没有嗯?”   他震惊地盯着那一块完好无损的皮肤,又看了一眼病床和房号,反复几次,确认这就是几个小时前还是一具焦尸的洛茂林。   但他现在的皮肤不黑不焦,比同龄人还要年轻一点。   不信邪,他又检查了病人的脸、身体一圈圈绷带拆下来,一个完好无损的洛茂林脱胎换骨,呼吸平静,躺在病床上。   医生:“谁来给我两下,我是在做梦吧?”   曾淑婉给了他脖子一巴掌,啪得一声响亮无比。   曾淑婉泪如泉涌,“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医生:你为什么不打自己?谁来为我发声?   “小沈,你”沈铎对激动的曾淑婉使了个眼色,意思医生在场不能多说,她只能重重点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白少闲压低声音,“夸他,猛夸。”   被曾淑婉声情并茂地夸赞了十分钟以后,沈铎连病房门在哪都找不到了,同手同脚地跨了出去,一挥手   “那我就先走了,等洛爷爷好起来了再来看你们!”   白少闲和他一起下楼,“另一块复活甲呢?”   “白鸣珠送去C市了咳咳!您怎么知道还有一块?!”   “我的异能啊。”白少闲胡扯。   实际上,是他很有先见之明地先联系了外甥,这才知道复活甲被沈铎的异能【孪】复刻出了第二份,两枚复活甲宛如孪生兄弟,一个能让人起死回生,另一个当然也能。   沈铎看见复活甲的时候就想到拷贝一份了,真不知道要是被第一公会还有缄默之子知道了,会不会气死。   “我怕他们收回啊,那帮孙子”被瞥了一眼,沈铎润色一番,“那帮小气鬼,真能干出这么无赖的事!”   白少闲:“所以就让鸣珠先送过去了?”   沈铎一和白少闲聊白鸣珠就浑身不自在,满脑子都是裤带飞了又飞。见他一声不吭,白少闲还以为他心虚了。   “你这也是歪打正着,我正好要找鸣珠,才给他打了电话。”   “啊?为什么要找鸣鸣白鸣珠啊啊啊。”沈铎双手乱舞,给自己洗了一个头才念出完整的名字。   “当然是要骂他。”   “为什么要骂他啊!他在副本里很辛苦的你知不知道!”   “我骂我的外甥,你冲我大呼小叫干什么?”   “”   白少闲:“他醒了以后就跑A市,这么多天从没主动见过我这个舅舅,军方跟我联系我才知道,这小子居然隐瞒重要军情不报,你知道吗,他的融合度是0!”   沈铎一脸平静。   白少闲:“”   “你早知道了?我一脚”   沈铎像泥鳅一样躲开这一脚,“我也是到了副本才知道的,跟您一样都是受害人,才没合起伙来骗您!”   这倒也是,白少闲心想,白鸣珠和沈铎的关系没好到那份上。   “但是融合度为0不是不能参加副本吗?为什么鸣珠可以?”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反正他在游戏里可厉害了,简直就像个跳脸神明的BUG。”但是,如果说白鸣珠不受融合度的影响,可判官猫1314看起来又很在乎那么融合度降低还是会给白鸣珠带来影响吧。   也许是和其他玩家不一样的影响?   白少闲:“总之,鸣珠在电话里跟我说,他这次回C市,给小嘉回用完复活甲以后就要去军方泡水了。”   “泡水?”   “就是那个装满冰的营养舱。”   “被冻坏了怎么办啊!”沈铎喊完才想起来问,“为什么又要去那?”   “”白少闲想起电话里外甥平静至极、甚至有些发冷的语气,有些不确定道:“他说,他快要失控了。” 作者有话说: 他的失控就是哔你 第155章驰援A国02嘿嘿嘿   155   再次用老牛拉破车的速度回到C市,已经是当天深夜。   得知白嘉回已经成功使用复活甲,白少闲调转方向盘,索性不去医院,直接将车开到了军区。   进门之前,师生二人同步举手,让人搜身。   高大的军官用下巴点了下沈铎,“他留在外面。”   一句话就给沈铎干成红温斗牛了,瞪着眼睛好像在问为什么。   “涉及当事人的身体机密,只能由直系亲属来听。”言下之意就是白少闲都差点不够格,但也只能凑合了。   沈铎连个凑合都算不上,气得当场开始搜索:   除了亲属关系还能怎么跟人保持深刻的羁绊?   最新一条弹出来的回答是:结婚。   沈铎:“。”   被一纸婚书拦在门外的沈铎,坐在走廊的座椅上,死死盯着门,视死如归的眼神甚至吸引了路过的军人。   非常赞赏:“有血性,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好苗子不死心,问520:“我能偷听里面的对话吗?”   520:“您的能力完全没问题,但是心理上过得去吗?”   “这有什么好过不去的,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听话的好学生,老师和大人让我乖乖等我就得等吗?”   “主人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属于白鸣珠的隐私,您是想偷听呢,还是想听他亲自跟你说呢?”   绝杀。沈铎这才将视线从门上移开,520感觉那扇门都松了口气。   作为系统的520也很好奇,融合度为0的玩家是怎么通过权限,在逃生游戏里参加副本的,这简直是游戏史上的最大谜团了。   淘汰赛已开启,全服玩家的排名正在大清洗中,融合度为0的通关者跟内测池的新人王名字并列,被送上了区内积分榜最前排。   游戏里已经彻底翻天了。   白少闲进门之后,看到了一个很让他意外的人,“梅临?”   梅临并没有黑泽天那样的背景,干了这么些年也才混成一个小队长。但他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坐到了这间办公室。   剧变像飓风席卷整个世界,各方势力正在完成洗牌,白少闲很清晰地感受到了。   谁说现实里没有残酷的淘汰赛呢?待机并未发生之前,淘汰就在进行着。逃生游戏用积分衡量玩家的价值,但在这个现实里,也有许多类似于积分的东西,评估着一个人的价值。   他和梅临有着共同点,两人都深刻参与到了沈铎前期的行动中,可以说,谁参与得更早、和沈铎的联系更深,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就更引起重视,梅临能实现地位的升迁,多亏了沈铎。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对白少闲说道:“替我向你学生道谢。”   白少闲:“只有口头的谢意?老天,你比黑天泽还抠门。”   梅临:“老黑送了什么?”   黑天泽给沈铎买了辆车,白少闲看了一眼价格,三位数打底,心里还算满意,“他还没有驾照,有了再给他吧。”   黑天泽不满,“那我徒弟不高兴怎么办?”   白少闲:“那你就送个会变身的模型车给他,他照样开心到飞起。”   黑天泽将信将疑送了沈铎,后者当天晚上就把头像改成了此车大头照,还把名字改成了[打铃了(已有车版)]   “有点太好哄了吧?”黑天泽无语至极,“你跟他家大人说一声,万一以后被人送辆车就要闹着私奔呢?”   白少闲嗤道:“放一万个心,要私奔也是他哄着别人私奔。”   “一百万的车我买不起。”梅临坦荡承认自己不行,“我不搞那些虚的,今后他要跟人打架,就来找我。”   “你是说,让我好不容易从良的学生再次从事拳脚行业?”   “那倒不是,你这学生看起来不好惹,以后万一跟老丈人干架呢?”   “你就盼点好吧,托你的福,他以后会找个脾气好的漂亮媳妇的。”白少闲不想跟他乱扯了,“说说鸣珠的事。”   梅临正色:“军方获得的数据,大部分来自于他的自我检测。”   “自我检测?”   “游戏内似乎存在一种可以分析身体数据的仪器,比我们现实的水平高太多了。”其实白鸣珠如今的身体构造已经远非普通人,医院或者军方的秘密仪器,对他的检查分析都很流于表面。   白少闲已经见识过那神奇的复活甲,很清楚地球科技的落后。   但他又感慨于白家对白鸣珠的规训教导,他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去自我检查了,冷静理性到可怕,换了他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才想要带监控颈环?”   梅临点头。   “其实我还是没有理解他说他容易失控,但据我观察,他是可以跟同伴们正常相处的,危险在哪里呢?”   起初梅临也很难理解,但同事提出了一个很妙的比喻。   她说白鸣珠就像一根被自制力缠绕的利刃。   “他在游戏里的各项数值都是顶尖的,全方位无死角,动动手就能挡住流石,超强的防御厚度,攻击力更是要满溢出来,换到现实,就变成了人形兵器。你看过他的身体检查报告吗?那已经不是人能有的身体了。”   人会被车撞碎,但他的骨头不会骨折。   他的手臂能动用的极限力量,堪比一辆重型吊机。   梅临感慨:“让军方狂欢一样开始了人形兵器的研究,这就是你的外甥。”   白少闲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如果可以,他更希望白鸣珠是家族里唯一能拥有“闲乐”的人,这是两个舅舅对他的祝愿。   “就像在走钢丝啊”白少闲紧皱眉头,啪嗒打火,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这儿禁烟算了。”梅临知道他心里烦躁,“如果你听到这里就想抽烟,那接下来我要说的,你听了更受不了。”   “别废话,照说就是。”   “你应该知道,军方给他反复做过测试,发现他的同理心为零。”   白少闲沉重地点头。   “这样的人很容易给社会带来危害,但他一点危险也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白少闲:“怎么,你还盼着他给社会带来危害呢?”   “不是。我是说,他身上出现一种很诡异的僵持。缺乏同理心,但又对身处危险的人无法视而不见,几乎是抱着使命一样的觉悟冲在最前方,但这真的是他想做的事吗?”   “鸣珠本身就是一个很有爱心的孩子。”白少闲叹了口气,“那现在的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不知道。”梅临回答。   “我们不知道,这没什么,但他好像也不知道,这就很可怕了。”   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如今的白鸣珠好像行走在荒原很冷的一场雨里,这样的雨只有他一个人淋着。正常人感到冷就会烤火取暖,或是暂时避雨,但他没有感觉,所以无法分辨,无法呼痛,不会求救。   “这么强大的人,出现在这么危险的时代,简直就像救世主的设定。”   连他的异能仁王,都像是为了灾难应运而生的。   梅临:“融合度为0,同理心为0,和超强的力量毫不匹配的单一的心理,每次接近失控,都靠自己强大的自制力压制下来,久而久之变得更糟糕哪里都是问题,不失控才奇怪。”   白少闲仰着头躺在椅背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发誓,这比我最近开过的所有会都要麻烦”   他沉默了一会,冷不丁笑了出来,有点让梅临毛骨悚然。   “这个世界该庆幸,成为人形兵器的是我的外甥。换成其他人,悄无声息毁灭整个世界都是有可能的。”   只有白鸣珠,会在那场荒原冷雨的独行中努力停下,向他人伸出双手,心甘情愿让镣铐将他捆绑。   “我可能快要失控了。”   “如果我有任何危害他人的行为,请立刻将我击毙。”   “军方还在研究控制他的工具,对吗?”   “这涉及到机密好吧,是的。他之前醒过来,提议的自爆颈环,也在设计,还有其他很多都是专门应对他的工具。”   “很好,我的外甥在前线忙着救人,你们忙着想要找出杀他的办法。”   梅临苦笑:“喂,别迁怒在我身上啊。”   白少闲狠狠地抓了一下头发,“有办法治吗?”   “你为难我们了,现在的他浑身无懈可击,只能寄希望于他自己找到方法不过。”梅临不知道要不要将那位同事的建议告诉他。   “绷得过紧,就需要引导和发泄,他从前是有感情的,对吗?所以还是能唤醒的。也许可以试着从以前喜欢的东西入手,慢慢培养他的兴趣。”   白少闲出神,“那就要看他喜欢什么了。”   他外甥喜欢什么呢?学习吗   密闭的观察室内,白鸣珠带着黑色颈环,双手被固定在椅背后,脖颈青筋绷出,汗水从下巴滴落。   颈环带有的超强电伏可以在瞬间击倒一头野兽,这样威力十足的禁锢工具,却被戴在非常安静的他身上。   进入观察室以后,他就没有再发出过声音了。   白鸣珠很缓慢地眨着眼睛,呼吸略微急促,努力将视线聚焦在桌上一点,这是他为了保证清醒所练习的办法,然而他再次感觉到费力,视线又热又黏。难耐地滚动了一下喉结,眼底的烦躁一闪而过。   其实他的内里已经崩坏到来回撕扯,沉重的天平正在危险晃动,每次都在惊心动魄触底的最后一秒,被他硬生生扯回正轨。   毁灭欲在内心深处翻江倒海,可他的表面就像一面平静至极的镜子。   汗水似乎是唯一能证明他正身处煎熬之中的东西。   “喵。”一只银渐层跳上他的膝盖。   “没有办法了,这已经不是我能处理的了。”1314是一个比较神奇的系统,它天生带一点精神力。游戏内的各属性有着相生相克的关系,释放出一点点精神力,就能安抚失控的力量系玩家。   在白鸣珠苏醒之后,1314时不时就会对他治疗一番,本来控制的很好,但进完副本之后,天都塌了。   “我待会会去泡冰。”   “那也治标不治本啊。”1314见他一声不吭,尝试着说道:“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一位强大的S级精神系异能,对你进行安抚”   它就差把沈铎的名字说出来了。   白鸣珠给他的回应是闭上眼睛。   “喂喂!”1314喵了两声,对方都跟死了一样安静,内心又气又急。   它的玩家,全方位的S级,连自制力都是!融合度都快跌破天了还面不改色心不跳,但现在连它都能看出白鸣珠的呼吸有些急了,那就是真的很不妙怎么能放着不管!   就算你会骂我也好,会扔掉我也好,我都不能置之不理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是你的判官,只能以你为主!   1314看着上次520给它的联系方式。   “没想到和你联络第一件事就是欺骗你的玩家算了,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判官。”它按下了发送。   白老师进去好久都没出来,沈铎闲得发麻,敲了敲520却在占线,“真稀奇你在跟谁聊啊?”   “是1314,主人。”520的声音有一些凝重。   “1314很慌张,说它的主人遇到了危险”想到那只从容不迫的猫第一次如此慌张,520就感觉事态比它想象得还要严重,“白鸣珠可能快要死了!怎么办啊,主人!”   沈铎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在哪?”   循着520报的位置,沈铎终于在十分钟后,找到了观察室,他转身想找工作人员,却发现门是打开的。   掩着一条缝,就像诱敌深入的黑洞。   军方这么人性?给失控的人都留着门   疑惑刚冒出头,就听房间内传来一声急促的猫咪尖叫,520大惊失色:“主人,不会真的不行了吧!”   沈铎再不多想,推门而入。   但房间内却漆黑一片。如果他再仔细一点,就能察觉到这名为观察室的地方,不知何时起被封闭了所有监控。   门啪地在身后关上了。   “1314?”连520的声音都不见了。   他往前摸索,磕磕绊绊,如盲人一般走路,忽然小腿撞到了什么,又胡乱摸着蹭着往下,终于听见溢出齿关的闷哼。   “白鸣珠?”沈铎蹲下,“对不起啊,撞疼你了吗?”   他还在胡乱地伸手乱蹭,想确认他撞到了哪里,却摸到了一片冰凉,沈铎感受着那个形状,愣了一下,怒道:“他们用手铐锁你?”   “你怎么在抖?”   “出去”   “出个毛线啊!”   沈铎摸遍了桌子,都没有找到钥匙,“这些人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你,怎么能把你当”   “你不想我被锁着吗。”   “当然。”   “那好。”   沈铎没发现他的嗓音带着一丝绷紧。   “你看一看手铐。”   “啊,看这个做什么”   “你看看就能解开。”   骗人的吧黏稠的黑暗让他也不怎么清醒,居然跟着照做了。   是不是有点太热了?沈铎后知后觉。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确认就算有超能力,也不能光靠眼睛,就能把这东西给解开。   “你是不是在骗”声音戛然而止。   漆黑一片里,他仅能靠手指感觉,感觉那可怜的金属正在被扭曲、撕裂,可怕地坠落在地上。   如此暴力的动作,混合黑暗,简直让他觉得这是另外一个人。   那残忍绞裂金属的手抓住了自己的。   不要害怕我。   脑海里又响起声音。杀死了退后的想法。   连犹豫都没有,反过来重重握住了那只失控的手。   白鸣珠也只给他这一秒机会,见沈铎仍然停在原地,流血的手抬起他的下巴,暴风雨如吻落下。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镣铐是他强大得一批的自制力,只有沈铎的允许才能打开(我会一步步试探jj的底线 第156章驰援A国03这可能才是   156   门被银色的尾巴一扫而过,轻轻合上。   彻底变成了黑暗里的孤岛。   关门的声音淹没在混乱的呼吸里,沈铎感觉热雨扑面而来,撕烂金属的手用极轻的力道扶着他起身,又将他托起,放在了桌上。   他感觉白鸣珠依旧在颤抖。循着印象,他在黑暗中寻找他,就像在追着索吻,但对方却避开了。   无论是颤抖还是避开,都像是在后悔。   他茫然道:“我不明白。”   沈铎一走进来,他就察觉到了,猛地转过头去。要是灯光亮起,被沈铎看清他眼中的渴望,他一定会陌生得转身离开。   渴望像有方向的风雨,朝着沈铎吹刮而去。他能用科学解释这种吸引力:是对强大的精神系玩家不受控制的吸引。   受这种本能的操纵,他撕烂了手铐,迫不及待地把他填到空洞的身体里,可是,没有彻底好转。   精神上的失控是好转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失控   他很难解释那是什么感觉,他似乎非常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沈铎接吻。接吻,要和的人。   这里缺少一个词。   缺少一种感情。   他曾经拥有过,但现在却不存在的感情。   沈铎的手在他的背脊上缓缓抚摸着,时而会被他失控的力气抓得呲牙,但都默默忍耐了下来。   就算不用超能力,他依旧能感受到白鸣珠的茫然、慌乱、兴奋和苦涩。   人的感情是复杂的,是拥有很多道颜色的。很多种颜色涌过白鸣珠的心底,却被压缩成单一寡淡的黑白。正是这样的言不由衷让他无措。   很多做法他是能理解的,贴近他汗津津的额头时就能理解了。   1314撒谎了,为什么撒谎理由很简单,就是想把他引过来。但是白鸣珠并不同意。   他为什么不同意,答案也很简单。白鸣珠从小受到的家教非常严苛,他恐怕打心眼里觉得这么做是在欺负沈铎,有失风度。而他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被本能操纵而非情感驱动让他不能接受。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他现在连感情是什么都理解不了。   也就是说,他为什么不想1314去找他,又为什么想要他,他说不清楚。   所以才会说出那四个字   “我不明白。”   白鸣珠和他静静地贴了一会,才抬起身,“好很多了,你走吧。”他没有忘记沈铎不喜欢谢谢。换来的回答是被猛地拉回去,“”   黑暗中看不见彼此,但交错的呼吸在说他们离得很近。   沈铎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双手环紧。   心脏的跳动像是要传到另一个身体,心跳其实也会说话。白鸣珠无法表达的,全都被凶猛的心跳出卖,暴风雨一样的吻更是表达出了太多太多。   这样的黑暗,反而不需要眼神碰撞,他们的唇齿已经对话很多次了。   “你不明白,是因为这里少了一些东西。”沈铎按着他心脏的位置,剧烈的跳动在手下传来,“你少了的东西,我有很多很多。”   白鸣珠的手被拉着按在了相同的位置。   “只要我们离得更近一点就好了。”沈铎搂住他,拍着他的背,“离得越近,你就越能想起来。”   对三个“不要”的回答应该是什么呢。   好像不该是单纯的答应,只是答应帮不了白鸣珠,也没办法让他心安。   不要忘记我的正确回答应该是我还会喜欢你。   没错。他来得太晚了,等他察觉到白鸣珠的喜欢也太晚了。命运是公平的,他会走在白鸣珠曾经走过的路上,再喜欢他一遍。   “这是感冒吗?”白鸣珠的话让沈铎微微一愣,“什么?”   “离得越近越能明白,就像感冒会传染给我。”   沈铎被逗笑了,他的笑声似乎真的传染给了白鸣珠,他居然也笑了,虽然下一秒就在为自己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而疑惑。   “不过不算是普通感冒吧。”沈铎煞有其事。   白鸣珠更疑惑了,“为什么不算?”   让聪明人露出困惑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有成就感,沈铎得意道:“普通感冒会传染给所有人,比如猴儿啊,陶慕啊,老宜唔!”   喋喋不休的嘴被一把捂住,听到白鸣珠明显不悦的声音,沈铎感觉好像有点玩脱了,“你也想传染给他们吗?就像我们这样?”   “”   你捂着我嘴我怎么回答啊!   白鸣珠松开了手,沈铎刚要说话,就又被“堵”住了,和之前的暴风雨不同,这次的很是细水长流。他慢慢地仰头,却不由得走神,想起白鸣珠刚才的反应。他不高兴了?   情绪外露的白鸣珠真心很少见。   他忽然觉得,能借此机会知道白鸣珠的真心想法,也是一件好事。   享受着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接触,沈铎早就忘记,刚才差点在暴风雨里被淹没到窒息,一开始的后退念头更是不知道被抛到了哪里去,他实在太容易活在当下。甚至觉得,和淡淡的白鸣珠谈淡淡的恋爱也很不错。   殊不知白鸣珠却满脑子都在想更激烈的事情。   还是下次吧。   沈铎腰都软了,再继续下去有失风度。   说是马上停止,但最后还是嘴都咬破了才停下,门外的走廊传来白少闲的声音,差生被抓惯的条件反射让沈铎一把推开白鸣珠。   “草,来不及”   “着什么急。”白鸣珠帮他系好了扣子。   “那是你舅舅”沈铎红着脸控诉,“真要被抓住了,他只会狠狠骂我!”   “他不会。”   沈铎哼了一声,听见门外传来响亮的猫叫,“1314好像绊住白老师了,好样的!”已经将1314骗了他的事忘到九霄云外。   白少闲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恢复了人模狗样。   “怎么没开灯?”白少闲愣在门口,找不到人在哪,“监控不是显示他往这边走了吗?”   “还有监控?”沈铎浑身的毛都炸了。   “1314关掉了。”   沈铎决定给1314买一辈子的猫条,更有自信地打招呼:“白老师你来了。”   白少闲嗯了一声,打电话让人过来开灯,“鸣珠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问过医生?”   医生可能不如他专业,毕竟他们很深入地接触过了。沈铎回想了一遍白鸣珠刚才的反应脸红着回答:“说不上大病初愈,但绝对是兵强马壮。”   白鸣珠又笑又疑惑。   白少闲:“三分钟不见,成语都出来了?可惜没一个用对的。”   白鸣珠:“我觉得很对。”   白少闲:“你少捧场我听你是真好起来了。”   灯亮得很快,沈铎下意识眯了下眼,白少闲注意力都在外甥身上,看见掉在地上的可怜镣铐,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以为白鸣珠肯定暴走了,但一看外甥的脸色,又是吃饱喝足般的容光焕发,好像比在A市的时候还要好。   “真没事了?”   白鸣珠点头。   “不用泡冰了?”   “还是要泡的。”   “为什么还要泡”沈铎被白鸣珠看了一眼,眼底的燥热无声而张狂,让他随即紧紧闭嘴。   “那你先去吧,沈铎,你跟我来。”   你跟我来这句话通常出现在沈铎犯了错误的时候,但这是他最有觉悟的一次,利索地跟着白少闲走了,背着手给白鸣珠小小挥手。   出门时,白少闲不注意一瞥:“嘴巴怎么破了?”   沈铎想都不想:“被你外甥打的。”   白少闲沉默了。那镣铐都断了,沈铎必定没好到哪里去。   嘴破得这么厉害,身上看不见的伤还不知道青青紫紫有多少呢。   揉了揉沈铎的头发,白少闲真情实感:“你是个好孩子,鸣珠都这样了,你还来看望他,不错,很有义气,继续保持下去。”   绝对会继续保持的,白老师。   “去医院看白嘉回吗?”沈铎一上车就问。   白少闲摇头,“那边说他醒来还要一阵子,我先带你回趟你家心都野了吗,不知道跟家长报个平安。”   沈铎:“哪有,我每天都在跟大姨打视频的。”   回家之前先找地方对付了一口饭,街上现在没几家开着的馆子了。吃饭的时候白少闲也心事重重,饭都没吃几口,沈铎以为他还在焦心外甥。   “梅队长都跟您说了什么啊。”沈铎偷偷打听,“是白鸣珠的情况很不好吗?”   “他现在不是队长了,升大官了。”   “你的官也很大啊,干嘛要嫉妒他?”   被学生误会成是在忧心仕途,白少闲扯了下嘴角,“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不久之前,他和梅临的交谈结束,正揉着眉心起身,却被喊住,“事还没说完呢,你要去哪?”   白少闲疑惑投去视线,“鸣珠的事不是说完了吗。”   “还有一件更要紧的。”梅临苦笑,“这个事跟这个事比起来,人形兵器和逃生游戏都得放到一边去。”   比逃生游戏的优先度还要高?白少闲很诧异。现在整个世界最关心的就是全球待机了,连带着跟待机息息相关的逃生游戏也变得很要紧。   “其实跟待机也有关系不,这么一想,简直是一码事”梅临口不择舌,说的话让人听不懂,白少闲有点相信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很可怕了。   “看看这个。”白少闲推来手机,沈铎歪着头去看,“这是天气预报?”   其实是自然科学最新出的研究报告,大部分是英文,C国媒体进行了翻译,沈铎看了一眼就头昏脑涨,“白老师,这时候就不要考试了吧。”   “这是对昼夜的观测数据,”白少闲指着一行英文,那个表里有一些数字,“这里的数据是在说,我们的一天正在变长,从前是24小时,但现在变多了几分钟。”   “几分钟很多吗?”沈铎没有概念。   如果这就是白老师说的很可怕的事,好像也还好啊。   白少闲又指着下面一个表,“这是大气环流的观测,信风带正在逐渐消失。”   “赤道地区的温度正在不断上升,而极地却在加速冰冻。”   “全球有不少地区出现了风暴,到今天下午一点,A国西部平原爆发的风暴已经持续了一整周的时间。”   “J国城市的街道大面积出现裂缝,全球的建筑都有不同程度歪斜了,有的甚至变成危楼。”   沙漠开始暴雨成灾,热带雨季却开始干旱   指南针失效   低纬度地区出现极光,潮汐异常,依靠潮汐生存的海洋生物逐渐死亡   “虽然有很多我都听不太懂,但好像又是一种异常现象?”   “不。”白少闲很沉重,“比之前要严重很多。”之前的异象,是对数字工具的侵占、不知名病症的爆发,影响的只是部分人类,给人类的生活带来了麻烦,那些异象带来的最大危机其实是未知对人心的直接击垮。   “但这次影响了生态环境,这是比待机还要大的危机”白少闲双目失神,“甚至,这也是待机”   沈铎听不懂了:“白老师,您在说什么啊。”   “这则报道的最下面,是自然科学杂志对这些异象的总结,结论就是,之所以出现这些异象,是因为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正在缓慢停止自转,按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它会变成一颗静止的星球。”   沈铎哑口无言地听着。连一向乐观的白少闲都有些绝望了。   “这可能才是全球待机。” 作者有话说: 很不理解有的读者为什么,觉得扯不好看走就好了,为什么要一直看下去,我这边也能一直收到不愉快的评论。之前看到很多就无视了,今天非要回复一下,结果大部分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口舌之争上,最后还要被说是心态不好建议自己调整。有时候我宁愿不要有那么多人看,至少在我连载的时候不要,完结了随便怎么说吧。是的在我发出这一章的时候她还在评论让我退他钱。 第157章驰援A国04大变模样的   157   秋老虎热得可怕,小店的电风扇呜呜在头顶吹着,好半天了,沈铎都没动下筷子。他垂着眼皮,盯着塑料桌上的可乐,那是老板认出了他,送来的。   本来送的是啤酒,但被白少闲换成了可乐。   “你成年了再喝。”   “我能喝一罐啤酒吗?”沈铎凉飕飕地问,“地球都成这样了,我怕我以后喝不成了。”   白少闲没拦着他,叫了两瓶啤酒,瞥见沈铎的眼神,随口解释:“陪你喝。”   “我看是您自己想喝吧”   白少闲没否认。他仰头咕嘟嘟干了一瓶,苦涩的液体冲开理智的阀门,让他想要大骂出口,或者掀桌抓狂,这些天接接不完的电话开开不完的会,他早就憋着一口气,梅临给他看的“全球待机”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他忍了。   不管是老师还是长辈的身份,都只能让他忍耐下来。但这样憋得很难受。那股辛辣涨入鼻腔,令他咬紧牙关。   这操蛋的世界。   “这操蛋的世界!”   一阵难听的叫骂从对面传来,白少闲看向边喝酒边骂人的沈铎,“”   两杯下去就上了脸,这小子红着脸语速飞快点兵点将,从逃生游戏骂到缄默之子,一口气都不带喘。   酣畅淋漓输出完,后知后觉对面坐的是老师,沈铎:“”   “骂完了没?”   “完了。”   白少闲凉道:“哪里学来这么多骂人的词。”   “不是,都这时候了,就别想着再教训我了吧”   “我有教训你吗?”白少闲心想,骂得真爽,把他的心里话都骂出来了。   干老师这行也挺不错的,他骂不出口的能让少年人代劳。坐在对面的沈铎,是生机勃勃的野草,春风吹又生,是他们的未来。   白少闲觉得堵在心口的郁闷都消解了一些,把沈铎剩下来的酒拿过来喝了,问道:“还记得之前你说的,游戏里其他几个区的事么?”   “啊”   “就是你救出孙大圣那时候。”   这么一说沈铎就想起来了,他现在记事纯靠游戏存档点。救出孙大圣那是在离开地宫以后,他在医院和黑天泽说了游戏里其他区的玩家,他们的星球就曾爆发过待机,当时很单纯地以为待机就是让人静止,没想到居然连星球都能静止。   他不禁觉得高悬在头顶的视线更遥远了。   所谓的缄默之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影响到一颗星球的自转?难道宇宙中真的存在创世神明吗?   “这么一想,我们将要经历的,可能游戏里的老玩家早就已经经历过了,你看你能不能找到可信的人,打听一下,看看他们的星球有没有类似的情况,最后有没有摆脱掉。如果有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照着做。”   沈铎被游戏里的玩家蒙骗过,吃过亏,所以白少闲才会强调,找一个可信的人。   “游戏里可不可信的,都说不上更多还是资源交换,欺软怕硬。”沈铎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虫族星?”   “那是什么?”   “一个另外的星球。”第一次听到一个确切存在的星球名称,这让白少闲脑子里“外星人”的形象更具体了。   “但他们长得跟我们地球人也差不多啊!别敲我头,我不走神了要说什么来着,啊对,我在游戏里遇到了一个叫虫三的玩家,他的星球虫族星貌似刚遭受过待机,就在地球之前。”   是很新鲜的例子,更有参照性。   “而且虫三本人是一个非常非常爱钱的人,他好像也没什么朋友,被自己的星球放逐了,我听游戏里的人这么说的,要真是这样的话,打起来也没人会帮他,他不听话我更好控制。”   白少闲听得目瞪口呆,“这是游戏里的处事方式?”   他感觉说这话的沈铎面相都变了。   “哎,单纯的白老师,您什么时候才能长进一点呢?游戏可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还要多历练历练我才能放心呢。”   白少闲被攻击得没回过神,反应过来就要去抓沈铎,“你这臭小子”哪知道对方倒头一睡,“我进游戏了,拜拜。”   “”   【玩家沈铎进入逃生游戏】   “主人,您来了?”520很惶恐,“刚才和判官猫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和您失去了联系。”   520当时急得原地转圈,但那只银渐层却不急不忙舔着爪子,“放心吧,我的铲屎官把你主人伺候得可爽了。”   沈铎又想起了黑暗中的一幕幕,嘴唇瞬间发烫。   “主人,判官猫的主人是怎么伺候您的?”520有一种失业的危机,“您可以教教我吗?我也想伺候您。”   沈铎:“这就不必学了!”   520垂头丧气,“看来他真的让您爽极了。”   沈铎:“。”   让我们略过这个话题。沈铎清了清嗓子,“虫三在哪?”   “虫三?您可以直接问他噢对,主人您并没有和他加好友太好了,那就让我来用最新的判官定位技术来为您找到他吧!”520重重强调最新的技术,以此显示它在主人这里的独一无二。   白鸣珠有他的赛道,而我有我的赛道。   振奋的狗头很快就为沈铎找到了虫三的位置。   “他回第九区了吗?”   520摇头,“不,他在我们的中转站。”   虫三,还有范尼跟他的老公们正在新服中转站吃烧烤,安详且惬意,“我可以转服吗,这地方比第九区好多了。”   虫三闷声不吭又干了三碗辣椒拌饭,“从来都是转到前八个区,谁吃饱了撑的往新服务器转啊。”   “那你别吃了啊,你这都第几碗了,有那么香吗我草这味道真绝了!”   沈铎走进中转站,停了三秒,转身离开。   520:“主人!您去哪啊!”   沈铎:“不是走错了?”   520:“这里就是中转站啊,您来过好多次的!”   废话。我来过好多次当然知道这地方什么样。一眼看不见的海洋和对面的城市轮廓,光秃秃的银水,除了漂浮的角色卡什么都没有,啊对,还要加上世界频道。   整个中转站就这么点东西,沈铎记得清清楚楚。   “海呢?水呢?卡池呢?”沈铎吸了吸鼻子,“怎么还有股烧烤味?!”   “在您外出征战的这段时间,您的伙伴们已经将中转站改装了。”沈铎感觉自己就像从前看过的装修房子综艺,家里人偷偷背着他报名参加,回来一看房子已经大变模样。他叹了口气,接受了。   “都改装了哪里?”他边走边看。   “首先是玩家云香利用自己的异能,在中转站内打造了一座美食城邦,您所闻到的烧烤味正是从美食城里飘出来的。”   沈铎无言:“那是美食城吗?”   “那是美食王国吧?”   “有什么区别吗?”   “王国更大啊啊啊!”沈铎站在美食王国的后门,吼出的啊啊声还没飘进第一个园区就消散了,“没办法,您的伙伴云香太厉害了,她在美食城里分菜系设立了主题是的,您批评得对,这看起来更像美食主题乐园,而非普通的美食城可以定义。看起来我该打回她的申请,让她重新斟酌起名。”   沈铎以为听错了,“你打回什么?”   “我没说吗?因为您是第一个通关的玩家,而且最重要的,那块公会所属的封地令就在您的身上,所以中转站的改造计划都需要您来审批。”   “那算了。”沈铎道:“大家爱干嘛就干嘛吧。”   “好的主人。”520继续介绍。   “在这座美食城后面,还有一个皇家足球场,参考的是您所在星球上的著名五星级球场伯纳乌,正是您的伙伴原江淮一手打造。您现在想去里面踢两下吗?”   “不用了。”   沈铎面不改色路过一片水池,瞥了眼池里萎靡大睡的睡莲,刚要继续往前,猛地刹车,“宋弥?”   “是的,您的伙伴宋弥将角色卡池维护了起来,我认为这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因为现在进来的玩家越来越多了,保护好角色卡就是保护好玩家。”   角色卡的数量比之前又多了不少。都在莲叶上空飘浮着,看起来就像被荷花荷叶掩护其中。这些在副本内参战的玩家们会闻到睡莲香气吗?如果知道自己正被人保护着,想必就没有那么怕了吧。   “没事,我只是没想到他会直接睡在这里,他现在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应该不能吧,我来中转站几次,他都没有醒。”   沈铎眼神复杂看着睡莲,察觉到莲叶旁边的鱼儿半睁着一只眼,和他对视以后立马闭上了。   明明就是醒着的啊?只是不想跟我们搭话而已!   520又向沈铎汇报,“地球玩家们脱离游戏以后,可以在中转站内好好休息。如今玩家的衣食住行都得到了解决,除此之外,最有特色的就是那里”   顺着它指的方向,沈铎看见了一群动物。   蛇狗猫蝉什么的应有尽有。   “现在那里叫做希望镇了,是我们判官的居住地,镇子不大,现在只有负责你们的四十多名判官,但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大的,我们的生活也会越来越稳定,未来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沈铎听他说话有些熟悉。   520很骄傲地说道:“在您和判官猫的玩家爽的时候,我也没有闲着,去参加了潘红星同志主持的思想进步会议!”   “潘红星同志认为我们判官在游戏内遭受的待遇非常不公平,逃生游戏、神明和侍者们就是压在我们头顶的大山,要勇于掀翻!”   几日不见,520已经红得发紫了。   沈铎:“果然是我们班的政治课代表”   在潘红星的带领下,这群判官已经独立出了游戏系统,实验公司好像在给它们疯狂发消息,但全都置之不理。高二3班的判官们正在中转站的希望镇里培养有生力量,时不时就回各自家里发展成员。   “其他还有很多,我慢慢向您汇报。”520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虫三就在那边,您先去找他吧。”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评论我都有看见,给大家试着发了红包,不过后面评论的好像没发到,我再研究一下这个发红包的功能。能做的就是好好写完这个故事。今天有点短,不过是比较开心的一章。下周尽量多写一些。至于那些恶评,只会激起我的战斗心。   158   正打算要第五碗饭的虫三,越过判官服务员,看见了朝这里走来的沈铎。银色的水流被改造的砖石街道分隔,美食城外就像水上威尼斯,沈铎正从桥上插兜走过,白发下的侧脸被水波照得发亮。   短短数天而已,气质已和全服直播时判若两人。   为了在谈判时占据上风,沈铎换了原装脸过来。   虫三的表情证明他的选择做对了。他坐下来,言简意赅,“我和你做个交易。”   虫三一愣,很快就调整到了生意人的状态,嬉皮笑脸:“当然可以,铎神的交易我怎么能不接呢?”   沈铎:“那你们回避一下?”   范尼和老公们本来想厚脸皮要一下沈铎的好友位,听见他这么说,只能灰头土脸起身。   却被沈铎叫住了,“等下,加个好友。”   “!”   喜从天降,三人仿佛被圣光照耀,扫完码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虫三有些蒙,不懂沈铎为什么要加他们。但很快他便想清楚了,对沈铎说道:“你们的星球如今很不好过吧。”   “你好像很清楚?”   “我们的星球刚刚遭受过待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这些经验却是用惨痛的教训换来的,虫三比谁都知道,现在的地球玩家有多需要情报,沈铎加上范尼他们,也是想多些渠道。   “我们今天的交易也和情报相关吗?”   和聪明人做生意就是很省事,沈铎点了下头,开门见山地问:“你们的星球遭受过待机吗?”   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因为遭受了待机,所以我才会在游戏里。   但虫三不觉得沈铎会问这样一个蠢问题,他想了一下,发现这句话别有深意,星球遭受过待机,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解释。但是,只有经历过“星球停止自转”的人,才会思考到这方面。   真聪明。   他只要露出思考的表情,就代表确有其事。即便想要再隐瞒,也没用了。   他只能顺着沈铎的意思回答:“对,虫族星当时停止了自转,你们的地球如今也遇到了吧?”   这句话说完,他看到沈铎的表情忽然有了变化。   像是在盯着他面前的空气,然后才慢慢聚焦到他的脸上。   这诡异的一幕让虫三立刻心生警惕,以为沈铎是在对自己使用他的走神异能,但他却听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看不见吗?”   “看见什么?”   沈铎摇了摇头,没有再解释,这样怪异的举动却让虫三更疑惑了,犹豫着要不要推掉这个交易,但叮咚一声   【您的账户收到了来自玩家沈铎的转账,收到积分】   系统报出一个天价数字,足够虫三半年不开张。   “不愧是S级玩家,一出手就是大手笔。”他熟练换上营业微笑,“您想问哪方面的情报呢?只要不涉及到缄默之子大人,我都会悉数奉上。”钱给够的话,其实缄默之子也无所谓。   “不需要做别的,原原本本讲述你们虫族星待机之后的情形,就OK了。”   虫三立刻明白,沈铎是想参考他们星球,来拯救他们的地球。   他没有半点售卖同胞痛苦的歉疚,笑容满面对沈铎娓娓道来,当年爆发在他们星球的那一桩桩惨事。   “这你可是找对人了,虽然这种情报不算机密,但是你问范尼他们,可不如我这个当事人了解。”   “不过,先说好,虫族星是一个失败的例子,除我之外的全部人,进坟区的进坟区,关禁闭的关禁闭,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至于我们的星球,也早就回不去了。所以你最后听完想要反悔,积分我也是”   迫于S级玩家的压迫感,虫三收回那句“不会退的”,改成了:“积分我只会退百分之三十。”   沈铎吸了一口气,虫三立刻大声:“百分之五十!不能更多了!”   “快点给我讲,少啰嗦这么多!”   原来不是觉得价格有问题虫三顿时觉得很亏,但还是收拾起心情,跟沈铎讲起了过去发生在他们星球的事。   一开始和地球很像,都是小范围选了一批玩家,进入待机。   但是这些玩家进入游戏的时间没有那么久。高二3班在游戏里待了十三年,除了沈铎、孙大圣和白鸣珠这三个,明确只经历了一场副本,其他同学都在反复轮转升级,参与场次最多的白嘉回居然有几百场之多。   在虫三的星球,被选中的是一个小镇子,镇民们进入待机不到几个月,就全方位爆发了待机。   随之而来的就是淘汰赛和星球静止。   “我们的淘汰赛从开始就输得很惨,到最后都要变成游戏单方面的狂欢了”逃生游戏也很仁慈地让他们拥有主场优势,“所谓的主场优势就跟刚刚经历的博物馆很像,是你们地球玩家很熟悉的地方。”   “但是优势这东西,只会在你有能力的时候发挥作用。当时的我们,弱得不行,反而变成了笑话。”   虫三顿了下,“当时副本里很多面墙上都涂满了字,那都是相同的一句话。”   “什么话?”   “神命不可违背。”虫三脸色发白地念出了这句话,像是被有魔力的咒语操控了意识,几乎再次坠入从前的噩梦。   不止是墙,只要是平面都会浮出这句话,最后更是暴露在人的瞳孔里,密密麻麻的像是小虫子。这些思想钢印从那时起就打入了虫三的脑子,让他对逃生游戏的创世神感到惧怕。   沈铎却没什么反应。   虫三:“你没事吗?”   “要有什么事?”沈铎莫名其妙,“这样的话我能一天说八千条,你不要太小看我们高中生。”   比神命不可违背更中二的话他们也是说过的,为了配合原芬子,全班人都修炼出了中二の攻击如此逆天的技能。   “话说回来,你们也像在被筛选啊。”   通过虫三的解释,沈铎能确定浮现在B市人手腕上的数字就是融合度数值。   简直就像某种大型实验一样,先通过最基础的条件筛选出一批小白鼠,把他们投入游戏中,再让他们不断经历考验,优胜劣汰,一路撕杀到最后神命不可违背,是说这样的未来无法阻止么?   为什么“神命”想要修建这样一个淘汰修罗场?   “你们的星球从开始,到完全停止自转,大概用了多久?”虽然两边的情况有些对不上,但如果有一个确定的时期的话,还是能告诉白老师,让他们早做准备。   “说到这个其实停止自转是和淘汰赛一起开始的,当我们的淘汰赛彻底失败以后,我们的星球也就被彻底封存和放弃了,它变成了一颗静止在宇宙的沙粒,所有的生命力都消失殆尽。”   “淘汰赛很重要。”虫三说道。   “你们要是每次都胜出,说不定可以减缓停止的速度如果非要说一个确切的时间,那就是跟淘汰赛同步。”   淘汰赛一共有8场,按他们等待副本开始、和在博物馆花的时间8个副本结束以后,大约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沈铎心里有数了。   “你给的积分实在太多了,只给这么点情报我也不太好意思,要是你还有别的想问的,欢迎来找我!”   “现在就有想问的。”   虫三客套的笑僵在了脸上。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黑市有很多商人吧,能不能给我推荐一个最有能力的?”   “我不算有能力吗?有生意的话找我啊。”话虽如此,虫三也有自知之明,像沈铎这样的玩家,拿出来的奖励道具,他还真的兜不住。   万一他想卖掉之前获得的S级道具呢?   虫三就是赚小钱的个体户,但沈铎现在要找的,应该是商场大老板。   “你要卖东西吗?要说最有能力的哈哈,那还真挺好找。黑市里最有人脉、颜值最高、实力最强这些全都有争议,但是,最有能力的商人这一评价,毫无疑问属于那个人,【暗洞佬】,这是他的代号。”   “【暗洞佬】?”   “对,他还有很多名号,【回须客】、【盐耗子】,都跟老鼠有关。听说,第九区的下水道里,全都塞满了老鼠,那都是他监听的耳朵。”   听虫三的语气,还对这个暗洞佬挺欣赏的。   “我和他怎么认识的我这条命算是他救下来的吧,早晚要给他还的。”虫三似乎不想多提这些,“他掌控着整个第九区的情报网和黑市资源,你要是有东西想要脱手,就去找他吧,这是他的名片。”   “谢了。”沈铎接了过来。   打算去第九区黑市,问一下这个暗洞佬,白鸣珠的黑盒是怎么回事。   白鸣珠记得铃铛为什么要给自己,但对黑盒这种道具是怎么突破游戏界限来到现实的却想不起来。   事实上他的记忆跟他的心灵一样七零八碎,去了什么副本,为什么那么久,一问三不知。沈铎也没有很失望,不如说是意料之中,因为孙大圣也是这样的。为什么在地宫,为什么那么久,也是一问三不知。   正要起身离开,却听见一阵歌声,从头顶传来。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沈铎不由得一怔。   “这应该是A级以上的异能者录制的歌声吧,”虫三有些享受地眯起眼睛,“浑身上下连脑子里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不用费力,那柔和的声音就将歌词送到耳边,虫三不由得跟着哼了出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爆炸头染着金发的虫三唱出这两句歌词,就像外国人念出蹩脚的中国话。但是,沈铎却不由得放松了身体,坐回椅子里,在中转站里听完了小姨唱的这首《但愿人长久》。   判官小厨子正在忙碌地赶制月饼,不时会推出餐车来,让他们品尝。云香做菜很有一套,给判官们教的月饼做法也很符合沈铎记忆中的口味。   小姨现在应该在副本里吧?   听老宜说,她在博物馆出口等自己的时候,貌似挺低落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条路。小姨会在她的歌声中获得信心。歌声是她在现实里的立足之本,也是她在游戏里的武器。   她让老宜把录好的道具磁带送来中转站,并对自己送来一句话,“告诉小铎,我知道我能做什么了。”   正经的时候就会叫自己小铎。这个女人。   不再是“朵朵,我想帮你的忙。”而是“小铎,我知道我在游戏里能做什么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能做的事,是唯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云香、原江淮他们都是。小姨也是。老宜迟早也会找到自己的茧,再慢慢耐心地破开。   从今往后,小姨的声音会回响在中转站,每一个地球玩家疲惫地走出副本以后,抬起头,都能看见明月高悬在天穹,听见庆祝团圆的歌声回荡在耳边。   家园已经被海洋推去了远方,但有人在的地方,就能再度修建起家园。   现实里的中秋节被待机摧毁了,但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团圆。就像沈铎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回到了那思念了万万次的家一样。   小姨的歌声,仿佛在一遍遍诉说这样的含义。   连虫三这样不通歌词意义的外星玩家,似乎都被触动,情不自禁地问沈铎,“明月明月是什么?”   沈铎看着天空,“是月亮。”   “月亮啊”虫三听起来很遗憾,“第九区就没有月亮,仅仅有一些渺小的星闪烁,是名副其实的永暗之地。在这个游戏里,光明只属于少部分人,在第一区里,听说有一轮瑰丽的血月。”   虫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这样的歌词真的很容易陷入想念。   “真好你们的月亮还在。”他第一次投来真心实意的眼神,“保护好你们的月亮。”   “我会的。”沈铎起身,声音和轮廓一起消失在中转站,“不管是这个游戏还是地球,或者是你们的星球。”   “光明从来都不是少部分私有的东西,它应该属于所有人。”   沙沙的响声落入耳中,让虫三回过神来,他看着餐桌上的包装袋,里面装着一种小巧圆形的餐点,刚刚沈铎就带走了两个,他忍不住也拿了一个。   他不由得想起沈铎在这场交流最开始,露出的一刹那异常。   当时他的视线明显不在自己身上,他是在看什么呢?   虫三试着还原一下那个高度,推测出尺寸,什么东西会是这个大小呢,他比划了一下,微微怔住   好像是面板。   当时沈铎在看的,似乎是他自己的面板。   沈铎的面板仍停留在任务列表。他和虫三交流时跳出来的任务,还在列表的最上方   【恭喜玩家沈铎,触发了任务消失的异星,完成任务可以领取珍贵奖励白鸣珠的秘密】   “太奇怪了。”   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很奇怪。   这条任务从触发的时机到最后的奖励,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   首先,这个任务毫无疑问是在他和虫三交流时触发的,而且一定得是交流虫族星才能触发。可是为什么连任务的本人虫三都对此毫无察觉呢?当时他还特意问了虫三,有没有看见什么。结果接取了任务的只有他一个。   再来就是这个奖励了谁能告诉他,调查虫族星的任务,为什么奖励会跟一个地球玩家有关?   而且白鸣珠的秘密这个任务奖励跟他之前见到过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   很随意的命名,很直接的效果。   “真奇怪”沈铎皱起眉来,对520说道:“就像故意放到我面前一样,知道我肯定会为了这个任务奖励去拼命。”   沈铎还是第一次接到副本之外的任务,这个任务在地图上有着明确标点,虽然不会直白地告诉你,要去哪里寻找谁,但是却圈定出了大概范围,来提供任务的线索。   他和虫三聊的几句天,并没有推动这个任务的进度条。   “看来虫三少说了很多内容啊。”但这也不能怪虫三,谁也不知道这个任务让他调查什么,消失的异星难道虫族星的消失另有隐情?如果查清背后隐藏的秘密,是不是对他们地球的待机也能带来帮助呢?   这么一看,倒是非做这个任务不可了。   “主人,这上面标记的区域就在黑市附近,正好您也要去那边找【暗洞佬】,来都来了,不如一起办了吧。”   沈铎正有此意,正好看看这个奖励到底是什么。   一阵响亮的旋律从面板上爆发,让许多人回过头来,沈铎忙不迭关掉了声音,心想还好来第九区带了张面具。   这丢人的声音是他给特别关心的好友设置的上线提醒。   现在全第九区的人都知道他的特别关心上线了。   【玩家白鸣珠向玩家沈铎发起对话邀请】   [白鸣珠:沈铎,你在哪?]   [沈铎:定位]   [沈铎:我要去黑市找【暗洞佬】,你要一起吗?]   过了一会,白鸣珠发来消息。   [白鸣珠:不了]   哦。沈铎刚开始磨牙,又叮咚一声。   [白鸣珠:我知道【暗洞佬】在哪,你来这里]   说完发过来一个定位。   [白鸣珠:我们在这里汇合,好不好?]   沈铎对520说:“他别想就这么把我拿捏了。”   [沈铎:好]   定位是一家黑酒吧,离沈铎很近,他很快就找了一个卡座,点了杯鸡尾酒,坐下来等白鸣珠。   “主人,现在正好有时间,想要看看您在上一个副本获得的奖励吗?”520不禁道:“进入游戏之后,主人您每次获得的奖励都会在之后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真不知道这次获得的会是什么。”   这是真的。沈铎拿到的小火苗,就在博物馆副本派上了用场。   他对正式服第一次副本赢得的奖励充满期待。   “赢到的积分已经转给虫三了,复活甲给了白嘉回和洛馆长,我记得好像还有一个道具嗯?”   沈铎和一个小木头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我的奖励?”   520却惊喜地大叫:“主人,这跟您的异能实在是太契合了!”   【道具:飞去来人】   【等级:B级】   【灵魂如溯回之鱼,纵然去往千里之外,亦能以此物返回。   正所谓“千山魂渡犀照冷,一木逆溯发缠根。   若得残躯归旧窍,莫问樨上几道痕。”】   520回过头,“这个道具主人您怎么睡着了啊?!?!”   沈铎擦了擦口水,“抱歉,这种道具说明总是让我想起白老师,困困的”一开始看到飞去来人,还以为是一种很好玩的道具,但是看着下面的说明,不由得就眼皮打架沈铎打起精神看了半晌,对着那长长的诗句出起了神。   “真奇怪我好像在哪听过算了,你说这个道具跟我的异能契合?”   “是的主人,您不是担心走神之后,别人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伤害吗?有了这个就不必担心了,您的身体可以和这个小木头人交换,也就是说,当您在走神的时候,别人攻击到您身上的伤害,都会转移到这个飞去来人身上。”   “而且,这件道具的说明很长,作用似乎不止于此真奇怪,只是一个B级道具而已,啊啊,主人!”   520又是一声大叫,“主人!您是不是开第三个格子了!”   “没开啊,不过锁链倒是松开了一些,应该跟之前一样能试用了,啊”沈铎看了看自己的第三个格子。   虽然被锁链遮了一半,但若隐若现的三点水偏旁还是很容易让人想起来,刚刚才在道具说明上见过的一个字   【溯】   他情不自禁地点了一下,眼前白光骤然闪过。片刻之后,他已不在黑酒吧。   这似乎是一个非常狭窄和昏暗的地牢,没有一丝外界的光进入,仅仅在外面的走廊上亮着烛光。沈铎动了动身体,想要凑得更近些,却发现动不了,低头一看,他居然附身在了一座雕像上。   他在地宫见过这座雕像。这是缄默之子的雕像。   这是哪里?   沈铎花了一小会适应自己的异能,很快就摸清楚,他的第三个大招似乎能让他远距离通过神明的雕像传送。   他在狭窄的地牢间不断如黑影穿梭,很快就从守卫的只字片语中了解到,这里好像是第二区,缄默圣教会的所在地。   虽然不知道堂堂教会为什么会在地下设一座阴暗的地牢,但却很符合沈铎对教会的印象。   他试着唤520的名字,但在这么遥远的距离中,他好像和自己的系统失去了联系。   可试用的异能时间非常短暂,沈铎回到了第一间抵达的牢房,安静地等待着回归。他此刻有了充裕的时间打量这件小小的地牢。   牢房充斥着新鲜的血味,这味道是从被绑着的人身上散出来的,此人瘦骨嶙峋,披头散发,脸垂向地面,不知是死是活。沈铎穿梭了一个来回,这个人好像是地牢中被折磨得最惨的。   沈铎打量他的视线变得缓慢,他似乎从这个人的身上辨认出了些什么。有时候人与人玩得要好,是能记住对方的轮廓的。   他看着这个被绑在高架上的囚犯,眼前忽然掠过一幕幕。   那是第一次一块打赢隔壁小区的孩子王,他抬高双手给自己和孙大圣拥抱;那是开学第一天,他说:“不好意思谁假期跟兄弟一起过啊。”说着刻薄的话却还是张开手给他们两个抱了下。   抬起双手的陶慕。伸出手来拥抱他们的陶慕。   和这个被绑在架子上的身影重合了。他的手也高抬着。   “陶慕?”沈铎的声音绷紧微抖。   谢天谢地,他还能说话。   但他的声音就此扩散在牢房,对方像陌生人般没有回应,有那么一刹那,沈铎几乎以为对方已经死了。   在囚犯动了动手指的刹那,沈铎眼前白光炸开,被扯回了喧闹的酒吧。   木头人和面板还在手边,身边灯红酒绿,喧嚣热闹,可他浑身冷极了。   520:“主人?您刚刚去了哪里?”   沈铎张了张嘴巴,“是他”   他脑海闪过对方血淋淋的手指头朝着自己比出来的手势,拇指费力弯曲了两下,那是手语的谢谢。他们之中,只有陶慕会做这个手势,因为他的奶奶是聋哑人,他会和奶奶温和地说“谢谢”,但却常用这个手势来讽刺他们。   时隔“十三年”再次相见,他的好友陶慕用昔日讨打的手势,朝自己打了声虚弱无力的招呼。   沈铎毫不犹豫,再次启动异能,因为短时间内再次使用,锁链发出警告般的颤抖,但他充耳不闻。   他硬生生扒开了时空的隧道,硬生生逆天而行,打开了第九区和第二区之间的超远距离。   再次来到了那间囚牢。   这次陶慕终于把喉咙里的血水冲开了,他模模糊糊地笑了一声,毫不意外沈铎看见他之后还会再来。他对此确信不疑。只要沈铎出现在这里,他就离重见天日的那天不再遥远。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   他一直觉得他会出现,但不清楚他会以什么方式出现。直到这一刻,那日日夜夜看他受罚而不作声、被他憎恨入骨的神明雕像发出声音   他忽然能原谅“神”了。   “你终于来接我了,铎哥。”他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目前高二3班可公开的情报,也是全班如何打造中转站的:昨天问的温泉区,当然是有的!但是此温泉既可以泡,又是鬼屋!没错,就是我们的阴暗组成员打造的。齐家文贡献了黑暗的设计,楚可加入了巨大机器人(在女生们的反对之下又加入了更多元素),以及我们尚未出场过的戈天,此男的异能是触手!在他的改造下,温泉区还有了一丝克味儿。林幽为什么不想进游戏呢,是因为上次来中转站被齐家文等人热情邀请去泡温泉,结果被吓得嘎一下抽了过去还有一个直播区,元小盒(本文的商业女强人)的目标是将此商场打造成全游戏最大的商城。加入高二3班商业帝国的还有令秋,这个尚未有出场机会的小女孩,平时最喜欢收拾衣柜了,她的异能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衣柜!元小盒之前收到了一个名叫爱德华的玩家的热情邀请,打算让令秋参与皮肤设计一事和云香的美食城联系最多的,就属丁竹的种地区了。这位种地哥种啥活啥,一心种地,别的再不管,力气超大,每次云香说我让判官过来拉点土豆,丁竹就不吭声地背着大包裹过来送货了。中转站实现了自产自销,吃的干净,用的放心!判官们的希望镇是两个有爱心的小姑娘管理的,宁燕子和鱼琳琳,她们两个的异能都和动物有关。是的我们高二3班的异能目前可以分为:动物组、植物组、商业组、阴暗组、玄学组、幸运组、画画和文学组如果要从事件来分的话,我们还有一个组叫做运动会组!大家还记得小白和小沈第一次合照的运动会吗?在那届运动会上,其实还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呢。这一期的情报分享到这里就结束了,让我们下次继续! 第159章驰援A国06你让我喊别   159   黑市酒吧中,有不少人都朝昏睡在角落桌上的玩家盯了过来。   看见陶慕之后,沈铎没有多考虑就再次发动了异能,他的灵魂前往遥远之外,虽然道具【飞去来人】早就替换了他的真实身体   即使沈铎趴在桌上睡着的身体被破坏了也没关系,实际上,在道具发动的瞬间,这具躯壳就已经变成了木头的质地。   而且沈铎在那电光火石间还看见了一角熟悉的衣摆晃荡进门。这让他更能心无旁骛地承担风险离开。   但以上复杂到三两句话说不明白的心理活动,没法解释给520听,因此当1314过来时,听见这只狗像狂犬病发作般寻找着主人。   “蠢狗。别慌。”1314已经习惯用猫的身体行动,肥胖的身躯跳了两下都没登上沈铎的膝盖,“你爹来了。”   换成之前520可能会弱弱地反驳,但现在他没那个心情。   一道人影出现在桌边,绮丽的光污染也无法冲散他素净的气质,白色衬衫折挽到手肘,单手捞起地上的大肥猫,却没将它如愿放上沈铎的膝盖,而是墩一声抛到了对面,自己则坐在了沈铎的身边。   无意识将朝这边张望的视线拦挡在了外面。   520看见白鸣珠就像有了主心骨。这才是真的爹来了。   一五一十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从主人的表情和后续的行动来看,他似乎是去确认那人身份去了,现在我们不知道主人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在那边会遇到什么危险,而且还又冒险使用了异能”   520的语气充满担忧。   白鸣珠一直静静听着,忽然出声问道:“冒险使用异能,会很痛苦吗?”   为什么会问这个520有些诧异。   但还是回答道:“是的,异能还在冷却期,强行使用就像在”它努力找到合适的说法,“就像系统发烫之后仍要强行启动,后续需要更长久的恢复期。”   又的话,好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白鸣珠平静地想。但这样的处境,沈铎遇到了很多次。   1314:“你是怎么当的系统啊!这对玩家的伤害实在太大了!”   但这似乎是可以预见的。一个内测池的玩家,在这么短的时间获得了如此多的收获、还带着伙伴们走到了这里,本身就很难想象。沈铎在内测池里孤军奋战时有多辛苦,从520话里就能窥见一二。   520:“当时那些情况,主人身不由己好吧,是我的失职。”   1314:“当然是了,蠢蛋,以后要多多向优秀的判官学习才是,比如说我!”   在猫叫和狗唯唯诺诺的声音中,白鸣珠瞥向身侧,遵从内心指令,给沈铎换了一个姿势,让他从冰冷的桌上挪到了自己的左胳膊,实在的触感让他目光沉沉,良久才转向桌上的小木头人。   左手动不了,于是他用右手拇指刮擦了一下小人的鼻尖。   沈铎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这声喷嚏冲散了兄弟相认的悲情,沈铎环顾四周,很快确认,仅凭自己,无法顺利带走陶慕。   他的脑子里已经过了三四个营救方案,但都夭折。   夭折的理由实在很多。比如现在还没有摸清这项异能,比如还不清楚缄默圣教会的内部构造,从地牢离开了,然后呢?如果没有传送门之类的东西,那他就要带着陶慕从圣教会离开。   更何况,就这样带着陶慕灰溜溜逃走么?那他这段日子受的苦,怎么让那帮人偿还?   “长话短说,我在这里呆不长久。”沈铎问得很快,“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来这里之前的事,挑重要的跟我说一遍。”   陶慕微微一愣。   做兄弟那么久,他自然知道沈铎所谓的重要是什么意思。旁人可能还要解释什么算重要什么算次要,但他们不需要。   让他失神的是沈铎的态度。不见的日子里,他似乎变了很多。   比如现在,他隐隐忍耐着怒气,但说出来的话又格外理智冷静。抛问题的模样几乎让他错觉,是在和班上第一名说话。   但这并不可能。沈铎和第一名交集少得可怜。陶慕觉得自己是被虐待出了幻觉,开始对沈铎讲述这些时间遭遇的一切。   烛光将雕像影子投在墙上,他就像在对神明告解。   “我在内测池参加第二个副本时,遇到了一个教会的玩家,他懂很多,还要来帮我闯关”   不用说下去沈铎就知道结局了。陶慕非常孤傲,而且对陌生人很警觉,面对这样的“善意”,他并不会心存感激,反而会非常冷淡。   陶慕岂止很冷淡,被缠得烦了还冷着脸骂了对方两声。   但那个玩家就跟脑子有病一样,被骂了还是弯着眼微微笑,陶慕心道晦气,很快结束了副本,却在退出的时候听见那人笑着说道:“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对此,陶慕的回应是“我后悔你爹”,以及一个国际友好问候手势。   “然后就被抓过来了。”陶慕说道:“后来才知道他是教皇。”   他并无半点骂他的后悔,反而有另一种后悔,为什么没在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就拿刀扎死这个SB。   长久说话让他浑身的伤口抽搐般发疼,但他还是搜刮着脑海,将有用的情报告诉沈铎,让他小心提防这个危险的玩家。   “圣教会一共有两位教皇,他们也是第二公会的顶尖玩家,黄金教皇久不出世,我没见过,白银教皇就是和我有仇的那个傻逼,他手底下有一个唱诗班,里面多数都是他从各个副本搜刮而来的玩家。”   沈铎想起在地宫跟黄玉的交流。   黄玉说他来地宫寻找一位唱诗班的玩家,他流落到了地宫,并且很受教皇的宠爱。   他的拳头不禁紧握在寻找孙大圣的路上,他就这样和陶慕的下落失之交臂。   “搜刮的条件是什么?”   “”察觉到陶慕抵触的态度,沈铎似乎有些明白过来了。   如果是看中能力或者被教皇报复,那说不定陶慕还挺高兴,但看起来他被抓回教会,是因为一个他不愿意开口的理由,那就只能是那个了   “因为你长得漂亮?”   陶慕用力蹦跶了一下,但因为被绑在架子上,所以看起来就像一条脏兮兮的虫子蛄蛹了一下。   沈铎:“承认这点又没什么,何况要说漂亮,白鸣珠不是更漂亮吗?”   “这跟那个第一名有什么关系”陶慕垂着头,忍无可忍,“老子哪里长得不如他?”   “真难伺候。”沈铎见他还有力气讨骂,就知道他暂时没什么生命危险。   “所以他挑上了你这张脸?”   陶慕:“”   “能换个问题吗?”   “不能。”沈铎冷静得可怕,“我必须要很了解他,了解他的弱点和优势,这样才能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想尽办法搞死他。”   “你现在这么牛逼的吗?”   “就算搞不死他,也要让他尝尝你被折磨的滋味。”沈铎一向明朗的声线低沉下来,也有了几分可怕。   陶慕有些感动,因此忍着恶心回忆那位教皇的所作所为:“其实我不觉得他是个单纯看脸的傻逼,他只是很爱收藏美丽的东西”不知不觉,他开始客观剖析这个矛盾的变态,“他搞那么多漂亮的人回来,不仅仅是为了跟他们瞎搞,反而沉迷享受吊人胃口”   唱诗班有很多玩家都是被迫留下来的,但时间久了,却对这个变态产生扭曲的感情。既恨他,又离不开他。   陶慕似乎有些明白他为什么沉迷于虐待自己了,因为他从来没看到过自己的态度有任何改变,无论是被温情对待还是威逼利诱他都始终坚持厌恶他,而且随着时间加深越演越烈。所以到后来变态也懒得演了。   “还有一点,他看上了我的异能。”陶慕的语气变得愉快,听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异能非常满意。   “是S级,而且是魅力系,很少见。”   “他希望我加入他的公会,认他为队长,为他效力。”同时还会保留他的自由身,不加入教会也无所谓,只要他对教皇忠诚就可以。   条件已经退却到这种份上,依旧从陶慕这里讨不到任何好脸色。又一次被拒绝以后,教皇让人将他拖入地牢,“给他一点教训。”   “就是这样。”长时间的说话让陶慕消耗了不少力气,但他的嘴角却不经意扯起,“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回去呢?我可是知道你干了不少漂亮事,闯出内测池以后,公会也快建起来了吧?队里少个我,很不习惯吧队长”   “你答应他的要求。”   陶慕以为自己听错了,笑容在脸上一滞,“什么?”   “你认他当队长,加入”   “你在说什么话!”陶慕应激般叫出了声,“我等了你这么久,我等的就是跟你们一起进副本,这些日子我就是这么撑下来的,但你却让我去喊别的人队长!”   就知道会是这样。沈铎在心里啧了一声。   陶慕明明不是他们四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但却非常非常难搞。   他的家庭情况很复杂,并不美满,幼年一些遭遇让他对“喜爱自己的脸”所以接近的人极其抵触。刚认识的时候,因为宜平凡随口一句“你长得很好看”,陶慕足足一个月没有跟他说话。   四个人的关系在磨合期时,由于陶慕说话非常不客气且讨打,后加入不了解的宜平凡还以为他很讨厌自己。   但没想到,在得知宜平凡的钱包被抢了以后,他抿着嘴什么话都没说,第二天一早却等在宜平凡家楼下,将沾着血的钱包硬梆梆塞到了他怀里后来得知,陶慕一晚上没睡翻遍网吧才找到那几个抢钱哥。   很难认定一段关系,一旦认定就会死心塌地。   这些关系还都有严重的排他性,沈铎到后来才发现,陶慕之所以一开始针对宜平凡,是因为他们三个先认识,老宜的加入让他非常不安。   后来学到一个词叫精神洁癖。三人一致认同,这个词很贴陶慕。   他就是那种,会为了跟沈铎一队死都不加入对方的人,即便是演的也会让他非常恶心。   “是不是有更好的队员了。”陶慕平静下来,问道:“是谁?白鸣珠吗?他也是S级吗?可以取代我的位置吗?”   和变态的相处似乎让陶慕的不安加剧了,沈铎就算是块石头雕像,也能感觉到他绷紧到快断裂的神经。   “没有人能取代你。”   陶慕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舒缓,就听见沈铎叹了口气:“陶慕,你不能连手都不伸,我要怎么救你?我们每个人都在等你。”   “老宜现在连异能都没有,猴儿倒是S级,但也要吃垃圾才能清醒,我们很需要你,但你看到了,我目前的本事就这么多,只能附身在这个雕像上,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救你出去?”   陶慕好像从这番话中感受到了沈铎的疲惫。从守卫和教皇口中听到他的消息时,只觉得光鲜亮丽,却没深想这背后付出了多少代价。沈铎也会走得很累吗?他好像被滤镜遮蔽了眼睛,以为他会一直强大。   是他自私了。等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这不是很自私吗?   但是“吃垃圾是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陶慕喜欢听沈铎说以后,他似乎没有那么不安了。   其实在听到老宜没有觉醒异能以后,他的不安也消失了很多。比起沈铎说的我们需要你,这种确定的不可替代性会更让他安心。   只是想到要戴上面具,和人假装亲亲热热的好队友就觉得心口堵得慌,陶慕闷闷道:“没有别的办法了是吗?”   沈铎听见这句话就知道他松口了,但还是板着脸,“是的。”   “那好吧。”陶慕咬牙切齿,“卧底的身份我也会做得很漂亮的,你们就在第九区好好看着吧。”   “应该很快了。我们下一场就要对上第二公会的出题。”   “出题?”   沈铎匆忙解释了一下全服淘汰赛,“多帮我们打听一下,见到你以后,我总觉得这个教会很不简单,他们给的副本应该不会像第一公会那么好通过。”   这下陶慕完全振作起来了,“我知道了,查到的话我怎么跟你联系?”   “放心,我总会找到你。”   雕像的影子变得平静,沈铎似乎离开了。   这是他的异能吗?陶慕听说过,但并不了解。这下他终于发觉,自己错过了许多重要消息。   他叩动了沉重的锁链,对闻声而来的守卫沙哑道:“告诉教皇,我答应加入。”   “”这段日子,苦口婆心的守卫都要死心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想法。   “可能”陶慕抬头瞥向那尊雕像,“因为对神明做了一场意义非凡的告解吧。” 作者有话说: 陶慕的异能是魅魔(。)但他蛊惑别人稳准狠,自家人面前会被一眼看穿接下来陶慕会跟第二公会的玩家开始一段狗血生死纠葛。他自己本人是没有心的二五仔,但因为演的很敬业所以会骗过一堆人() 第160章驰援A国07你浑身在发   160   “主人,您回来了!”   沈铎刚想说话,但怪异感袭来,他面前突然变成了巨人世界,一只体格庞大的猫科动物像神话中的巨狮子,神气地摆动着尾巴,扇来的风让他小小的身躯不由自主飘起,像遇到飓风般啊啊叫着胡乱手刨。   白鸣珠制裁了坏心眼的猫,将可怜的小木头人拯救了下来。   又用一根手指拎着【飞去来人】脖子上的红绳蝴蝶结,将沈铎轻轻放在了草绿色的桌垫上。   缩小了的沈铎仰望着白鸣珠,他的眼睛像一颗明亮遥远的月球。漂亮又冰冷。   “主人,白鸣珠在这里保护着您的身体,看到了吗?您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现在可以解除道具回来了。”   【飞去来人】像一个稳定的锚点,沈铎的灵魂在异能使用的那一刻起,就从此处抛向了远方,但是绳索却一直缠绕在锚点上,因此不管去了哪里都能被拉回。   在对战的时候,【飞去来人】又能让沈铎玩出一招迷魂计。玩家分不清沈铎的真实身体在哪里,他可以在灵魂出窍的时候拥有一万个分身,但真正的灵魂却被隐藏在【飞去来人】这个道具上。   因此保护好小木头人的人选就变得至关重要了,沈铎鸭子坐在桌垫上,心里已经盘算起让白鸣珠日后来打这份工。   正在沈铎想要解除道具,回归原本的身体时   “去找谁了?”指腹在脸颊边轻轻揉搓着。   如果是对原本的沈铎来做这个动作,可能就会很暧昧,但因为他现在很小一只,所以看起来就像白鸣珠淡淡地逗着小玩偶。   “陶慕。”沈铎很高兴,“对了,我见到了陶慕!”   “嗯。”白鸣珠松开手,“回来吧。”   刚从木头身离开,脑子就一抽一抽疼起来。沈铎嘶了一声。   他第一次强行使用异能,是在击杀埃布尔的时候。他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像被抽出全身的骨头,又像被泼上腐蚀性极强的硫酸,整个人从皮到肉到骨都被火辣辣地融化。   之后就很少用了,非必要时刻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但这次错过陶慕,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见到。   于是想都没想就用了   没想到会这么疼。   沈铎砰地一声砸在白鸣珠的肩上,一双眼睛因为幻觉性的痛楚而发红变湿,白鸣珠早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就伸出手,砸过来的时候按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绕到背后,沈铎就像没骨头一样融化在他身上。   白鸣珠感觉自己在用力抱起一件空荡荡的衣服。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才如潮水一波波平息,沈铎跟往常一样额头湿透,浑身无力,但这次却不是孤单一人承受,正当他心里升起一点点甜意时,耳旁响起了冷淡的声音   “这是不负责任的决定。”   他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强行用异能,很不负责任。”   “”   “这里是公开场合,假如我没有赶到呢?”白鸣珠冷硬的声音,像石头砰砰地迎面丢来,“除了强行用异能,还有许多方法能追踪到陶慕。这种办法是最笨蛋的,只有笨蛋才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说到第二句的时候沈铎就把他推开了。   白鸣珠:“你有没有听我”   “听到了。”沈铎的声音还有点虚,静了片刻,忽然转过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啊?”   白鸣珠把话咽回去了。因为看见沈铎的双眼变得湿润晶亮,他那空荡荡的心忽然生出莫名其妙的慌张。   1314和520大气都不敢出。   “我才帮过你的。”沈铎小声说道。   明明之前见面,还那么亲密,现在却板起脸来训人。沈铎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其实他心里明白白鸣珠是在说好话,只是因为他现在缺心眼所以话说得很直接,但本意还是好的但是。   但他就是不希望自己和他的关系,像长官和下属。白鸣珠执行任务的时候会有很多个“下属”,训自己和训别人有区别吗?   毕竟他现在心里只有任务。   “让一下。”   察觉到他起身,从刚才起就僵硬住的白鸣珠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干什么?”   白鸣珠张了张嘴,“你不能走。”   他越来越慌了,这种奇怪的感情让他的世界天旋地转,像在转筒洗衣机里滚了几百遍,他更用力地抓住了沈铎,“你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走?”被这种无理的举动逗笑了,沈铎很快板起脸,“腿在我身上,我想走就走,走得远远的。”   “”白鸣珠头晕目眩,又被洗衣机滚了几百遍,冷汗从他手心和额头不断渗出来,肉眼可见地纠结和痛苦。   沈铎看不下去了,刚要反握回他的手坐下来,就听见他带着一丝茫然,“其实我刚刚想说的不是这些。”   沈铎软下声音,“那你想说什么?”   “想说你不是一个人了,可以试着信任同伴,不必什么都扛在身上。”白鸣珠迟疑了一下,“想说你看重朋友,这是特别好特别好的优点,每次你为人出头,我都觉得你浑身在发光。”   沈铎呆了片刻。   白鸣珠现在不会说我喜欢你了。但他发育出了更可怕的直球式攻击。   围观这场吵架的玩家就等他俩吵崩了赶紧接手,哪知道又不吵了。沈铎又坐回去了。   两个人都呆呆坐着,灯光秀从头顶闪过,飘来的歌词唱到:“一个言不由衷一个装听不懂”   “呼吸藏进微风缠绕你发梢的懵懂”   “放的这是什么歌啊!”沈铎拍桌。   “阁下是对我店里的音乐有什么不满吗?”沈铎听到有人微笑抱怨,但找遍前后左右都没看见人影。   白鸣珠:“是【暗洞佬】。”   他目不转睛盯着前方,一只灰色大耗子堂而皇之坐在1314的尾巴上,毫不顾忌大猫“耗子都给猫当伴娘了”的震惊眼神,长须抖动,发出机械质感的声音。   白鸣珠:“【暗洞佬】操纵着很多老鼠,你可以想象他坐在一个小房间,观看着几万只老鼠投来的屏幕。红眼珠亮起的话,表示他正看着这面屏幕,和我们对话。”   沈铎看了一眼,和1314灵活干架的老鼠正是一双红眼珠。放大后能看见眼球上的纹理和电子线路。   他压低声音:“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白鸣珠:“我不记得了。”   “二位既然有心来见我,又何必避着我说话,说说吧,为什么来找我?”   【暗洞佬】是个利欲熏心的奸商,他很少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更是很少主动找客人说话,但今天是个例外。   这酒吧是他的大本营,玩家的脚下头顶布满了监控的眼睛。寻找到这里的玩家大多想跟他做生意,掏得起积分,有两把刷子。但他却在这个角落的老鼠眼球里看到了怪异的一幕。   这个玩家进来之后坐了没一会就昏睡过去,又过了一会再次醒来他桌上的道具是一个B级道具,是什么暂时还不清楚,但随后而来的另一个玩家又在跟B级道具对话种种情况,都很奇怪。   身为黑心奸商,有一种耗子般的嗅觉。   他觉得这两个人不太正常,于是才亲自找上门来。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沈铎点了点头,白鸣珠拿出了那个装铃铛的黑盒道具,“你见过这东西吗?”   黑色的布有花纹的盒子放在了桌上,约手掌大小,被灯光秀打亮之后,隐隐散发出流彩的细颗粒光芒。   灰耗子跳到了桌上,红眼珠骨碌碌转了转。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的异能能帮助你知道这是什么。”   沈铎沉下脸:“说人话。”   “竟然不知道我的异能吗?这么说好了,我只要一碰到一件道具,它就会自动开启【回忆模式】,那些曾接触过道具的玩家,会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排队亮相。运气好了,还会激活一些刻骨铭心的记忆。”   接触过黑盒道具的人,应该是白鸣珠没错了。   他的记忆明显有缺失,这么做应该能让他想起来沈铎又想到了那个【消失的异星】任务,奖励也是白鸣珠的秘密。怎么全都和他有关系呢?   “开个价吧。”   灰耗子捻了下胡须,报了个数字。   “你怎么不去抢?”沈铎良久才道。   “我付给你。”白鸣珠财大气粗,将那个黑盒子抛给了灰耗子,“先付一半定金,等交易结束之后再给你一半。”   “先生很懂行啊,常来第九区做生意?”   “不是,第一次。”   连沈铎都觉得白鸣珠太过熟练。   “你听过虫三么?”沈铎没说是虫三介绍他们来的,第一场淘汰赛还没过去很久,有心人一查就知道和虫三PK的地球玩家是谁。   “那个欠了我一屁股债的小虫子,他还活着啊?”灰耗子和他们做成一单生意,心情很好,“给你们提个醒,少跟虫族星的玩家来往。”   这话沈铎听过,但听过就忘,也不放在心上。   “因为他们是上一次进入待机的星球?”   “不,当然不是其他区的玩家,也曾遭遇过待机降临,但他们都安然无恙,但虫族星的情况不同,如今只剩下虫三还保持着理智,其他人全都疯了。”灰耗子嘀嘀咕咕地说道:“他们曾经也有过一个公会,规模还挺大的,在第九区也小有名气呢,都差点打入正式比赛了。”   “他们原本跟另一个公会约定好联手,共同争夺比赛的入场券,可就在关键时刻,那个公会背信弃义,一脚将他们蹬出了阵营输得真惨呀,赌他们能赢的人当时都输了,连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说是如此,但冰凉的电子眼珠里却不见一丝惋惜。   沈铎觉得他可能是在为自己输掉的积分可惜。   “从那以后,这个星球的玩家就一蹶不振”灰耗子突然停了下来,警惕地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人以后,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有的玩家更是陷入了疯狂,开始秘密组织邪教,搞一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邪教?他们不信缄默之子?”   “你应当说缄默之子大人。是的,他们不信。他们有自己的神。”   “是什么神?”   “你真确定要听下去吗,小子?这事儿就当个茶余饭后的闲话听听便好,千万别往心里去,更别深究,不然小心脑子出问题。”灰耗子用一种警告的语气说完,又慢慢放松了,“好了,我得去做下一单生意了。祝二位夜长梦多啊。”   “这算哪门子祝福”   “第九区没有月亮,夜晚漫长极了,客人们。但不管在哪里,都得学会享受夜晚,享受在黑暗里生存,这就是黑市推崇的享乐主义。”灰耗子一边说着,一边敏捷地跳下桌子,消失在黑暗中。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黑盒道具正被无数灰影小心翼翼地搬运着。它们悄无声息穿梭在一条条隐秘的暗道,最终被一群老鼠顶出油画门,送入一间华丽的金色屋子。   高不见顶的屏幕螺旋状深入地下,跟随屏幕移动的座椅停了下来。与座椅正对的屏幕来自酒吧大门,一只老鼠正在暗沟里盯着离去的两位玩家。   “闻得出他们是谁吗?”   老鼠摇头。   “我想也是,我都看不出他们是谁。”梳着光滑油头的小个子男人伸手拿过黑盒,表情慢慢变得凝重,“居然是真的,我还以为是仿造物”   他的表情慢慢变得滑稽,“就这样交到我手里了?两个单纯的新人难道不怕我据为已有,这可是第九区的英”就在他想要打开黑盒的瞬间,从中扑出一股滚烫夹杂着寒意的混乱气流,瞬间就将他的手烫伤再冰冻!   小小的房间顿时响彻起尖叫。   酒吧之外。沈铎看了一眼暗沟里的老鼠。   “装了改良过的冰气?”沈铎失笑:“所以才会那么放心地给他原件啊,如果只是单纯接触,那倒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他动起歪心思,想要搞些小动作,那可就麻烦了冰气会瞬间发动攻击,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白鸣珠眼神平静,似乎那个坏心眼埋下雷的人不是他。   “我这边也做了些手脚。”沈铎道:“希望他能老老实实的,不然就是冰火两重天的下场。”   两人似乎已经忘了之前发生的小争执。   白鸣珠:“回去吗?”   沈铎摇头,“我再等等陶慕的消息。”   没想到这一等,却等来了两条消息。   除了陶慕,还有一个让他意外的人。 作者有话说: 黑心两口子其实名著哥也不会训下属,执行任务都是单枪匹马,一声不吭。全都是陌生人的场合“你好。”“再见。”高二3班场合“你好。”(微笑)“再见。”(微笑)有沈铎的场合“笨蛋!”“你不能走!” 第161章驰援A国08我会帮你好   161   “这个沈铎实在太嚣张了!”   陶慕刚被轮椅推进大殿,就听见有人这么说。   他克制了一秒,才没立刻投去杀人的眼神。   推着他的是一位牧师。守卫通报消息之后,他很快就被接入一间干净的屋子清洗身体,一位牧师对他进行了简单的伤口处理,“我的异能仅有B级,只能先为你止住血,见到【修女】之后,她会为你治疗的。”   “放心,这些伤口很快都会消失不见。”   牧师的语气很友好。陶慕记得他。   “原来你知道怎么治疗人?”他面无表情,“我还以为你只会抽人鞭子呢。”   在地牢里他每天都会挨一顿鞭子,那些长着刺的荆棘条倒刮皮肤,留下斑驳的血痕。来执刑的人都是牧师,每次都不一样,但陶慕记住了他们每个人的脸,发誓等出去之后要用荆棘条把他们连抽一个月。   这个牧师好巧不巧,昨天刚抽过他。   闻言尴尬地笑了一下,“你现在是神明的信徒,我们的同伴,当然不会再被执行体罚。何况那并不是单纯的抽鞭子你的身体里残留着恶的灵魂,必须通过鞭笞来驱除,你看,是不是很有效果?”   陶慕:“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牧师没有再说什么,帮他敷好药,又要替他换上衣服,被陶慕拒绝了。还想扶他坐上轮椅,又被拒绝。   最后只能悻悻离开,关上门之前,陶慕听见他对门后另一位牧师说道:“我真怕他会顶撞教皇大人。”   交流声从门外清晰地传来。虽然分贝很小,但他听得很清楚。   “应该不会吧他没那么胆大包天。”对方犹豫道:“不过被他骂两声,我倒是挺高兴的。”   “?”   “你是M吗?”   “不,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缄默之子大人在上,请原谅他的粗鲁。我是说他看起来就很心胸狭隘,每次执刑都死死盯着咱们,要是一出来就摆出一副好脸色,我都害怕他是不是要秋后算账。”   “你说得很对,是得让他先把气出了,不然等他当上正式队员,跟【修女】【审判官】那些大人们平起平坐,那时候报复我们,可就不是说两句难听话就能解决的。”   两人非常庆幸。连连点着心口感谢缄默之子。   “说起来,另一位新人也是今天来教会吧?从第九区招过来的新任【圣骑士】?”   “是啊,听说是黄玉找来的,被黄金教皇称赞过的优秀,黄玉因为这事,连之前在地宫亵渎神明的罪过都被饶恕了。”   “真羡慕他你去见了【圣骑士】吗?从第九区来脾气应该很差?”   “那不是。跟里面这个比起来,不知道有多善良好说话呢,但我差点把他认成了女孩子,因为他穿着红裙子,打着一把红伞”   两个牧师并不知道即便隔了一扇门,陶慕也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送入地牢之前,他的存在都对外保密着。除了白银教皇,恐怕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等级。   陶慕对这份二五仔工作还是挺上心的。不干那就打死也不干,干的话就当个优秀演员。从叫来守卫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演了,他的剧本就是“受不了折磨终于勉强屈服在你们淫威之下的可怜虫”。   还要保持之前的人设屹立不倒。   这一出戏的重点是“勉强”。   突然答应本来就挺让人意外了,这两个傻牧师不会怀疑,但难保其他的聪明人不会深究。尤其是白银教皇   之前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怎么都不服气,怎么一夜之间就转变了口风?   沈铎说那些地牢的人并没有发现他,但如果教皇察觉到他的踪迹怎么办?连敌人大本营都没混进去,还给守家的兄弟添了麻烦,那这事儿办得也太不漂亮。   所以要尽可能表现出不爽,时不时露出“我真后悔”的表情,让周围人一看,就懂他的迫不得已纯属脑子浑浑噩噩说出的胡话,但现在清醒了,所以无法共情之前的自己,甚至想一拳头把那会的他给打死。   就是得不爽。又不爽又愤怒又后悔,现在想骂谁就骂谁。   “这个沈铎实在太嚣张了!”   陶慕的拳头硬了两下。   当演员就是这么言不由衷。真想骂人的时候反而得憋着。   “那是唱诗班的孩子。”牧师解释:“白银教皇喜爱音律,素来宠溺唱诗班的成员,因此养成了他们无忧无虑的性子。”   “和威严的主教相比,他们说话要放肆许多。”他的语气有隐隐的羡慕。   孩子?   说话又恶毒长得还很着急的“孩子”?   “我先推你过去吧。”本来送到大殿门口就行了,但牧师怕陶慕记仇找自己麻烦,想要尽可能讨好他。   这是陶慕第一次清醒着进入圣教会。   轮椅缓缓旋转,阳光透过水晶天窗折射出七彩光晕,穹顶中央刻画出缄默之子敛目的雕像,陶慕之前看都不看这狗屁神明,但此刻想着会不会沈铎附身出现,于是便多看了几眼。这位神明的形象过于年轻,仿佛是他们的同龄人。   围绕在他身旁的,是五幅巨画,陶慕在其中看到了很熟悉的一幕。   “这是缠绕在神明身侧的五种力量属性,你也可以理解为五张超大角色卡,是不是看着有些熟悉?你的角色卡应该也在里面对了,你是什么属性的异能?”   陶慕:“关你屁事。”   被骂了反而还很高兴,那牧师笑呵呵道:“以后总是要了解的,你为圣教会征战,要是连创世神话都说不出来,可有点说不过去。”   “精神系的侍者常在人间行走,但前不久争夺战过后,他似乎闭关去了他名为【亚历山大】,是实验公司的【首席】大人。”   “对了,刚才你听到的沈铎,当时他的新角色卡还是由【首席】大人亲自送去的呢。”   陶慕本来兴趣缺缺,听到这里竖起了耳朵。但脸仍然垮着,冷漠而又不耐烦。   他的消息有限,白银教皇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交流。幸好沈铎很有名,内测池的S级玩家这一名号,就连守卫们都在窃窃交谈。白银教皇当时还若有所思:“早知如此,我该让你多留一场副本,这样你就能跟他一拼高下了。”   “看看是谁的S级更厉害?”   陶慕是在被抓回教会之后觉醒的异能,因为与世隔绝,并未在全服公告。   一开始教皇只是将他当成捡回来的小东西,听说他有了S级的异能,才转而说服他为自己效力。   同一个内测池连出了两个S级玩家,白银教皇觉得很不可思议,还去向哥哥确认,回来后沉思着,轻轻摇晃他脖子上的银色锁链,一把抓住他的下巴,“你真的不认识这个叫沈铎的玩家?”   他咬死了说不认识。   内测池那么多玩家,不认识又怎么了?白银教皇不清楚沈铎的底细,仅凭“同内测池”和“同S级”就怀疑,是有些牵强,很快也就不提了。   这人现在说【首席】给沈铎送去了新角色卡,听起来两人关系不错?   牧师怅然地说道:“先是【首席】召开的那场全服直播里,他的队友被第九区的埃布尔一枪爆头,当场死亡。然后又在封地令争夺战的直播里,意外撞上了【湮灭令】啊,你不知道【湮灭令】是什么吧。”   “说起来很复杂你只要知道他的队友差点被粉碎了存在就好了。”牧师见陶慕脸色铁青,还以为是被【湮灭令】吓到了,便找来些轻松的话题,“他的第一个队友,似乎叫白嘉回,看起来年纪特别小。”   “后来的队友,叫什么大圣?怪名字。”   “你以后打副本,难免会遇到他,碰到了就躲开吧,虽然你们不是队友,但这个人体质有点邪门,万一连敌人都能克死呢?”   “你死了。”   牧师啊了一声。   陶慕铁青着脸,手都掐得发白,“我说你要死了你包的什么狗屁伤口?”   “啊是又开始痛了吗?”牧师手忙脚乱地帮他检查,“没有出血啊怎么回事”   “别碰我!”陶慕阴郁道:“赶紧滚!”   牧师匆忙将他推到圣像前,一句话都不敢说,赶紧跑路了。   陶慕咳嗽了起来。他必须紧紧盯着前方,才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   白嘉回?好像是那个经常要孙大圣签名的臭小孩他死了吗?   孙大圣呢?他又是怎么回事?沈铎说他现在必须吃垃圾,是因为差点消亡吗?   陶慕恨不得把雕刻天使的翅膀抢过来,一口气飞到伙伴们身边去。他前所未有地后悔,后悔在这几个月里什么都没做,光跟教皇斗气去了。跟沈铎他们的安危相比,他的那口烂气又有什么值得坚持的?   正在陶慕盯着墙死死较劲的时候   不远处,拿着小提琴正在练习的唱诗班成员,见他被牧师推进来,短暂投来疑惑的视线,很快又回归了之前的话题。   “听说我们教会早就招揽过沈铎了但是他连消息都懒得回!”   “实在是太嚣张了,教皇大人多么亲切啊!”   “是啊,他难道想加入第一公会?可是星云女士早就不招人了,反而是我们教会比较缺人你们知道吗,这次一口气加入了两名新成员哦,好想见一见他们呀”   “如果见到了他们,我会用最优美的曲子来欢迎他”身穿白绸衬衫、精致如人偶娃娃的唱诗班孩子手捧脸蛋,天真烂漫地幻想着。   又冷又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思。   “用什么欢迎?用你这破锣也不如的琴技欢迎?死了一年半的人用脚趾头都比你弹得好,你在骄傲什么?连死人都不如,不如死了算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   “怎么?”坐在轮椅上的虚弱美少年冷冷道:“手不行耳朵也聋了?”   正在那孩子眼睛通红、快要大哭之际,殿堂深处,倒映着无数烛火的墙上,忽然扭曲出一道道金色的暗门,数道影子从中踏出   黑白相间的长纱裙。   红色的裙摆和伞尖。   重剑和飞扬的披风。   法杖和黑亮的鞋跟。   跟随响起的是唱诗班成员的惊呼声   “【修女】大人!”   “”   “【司祭】大人!”   “【审判官】大人!”   他们唯独没有叫出第二个人的称谓。   走出暗门,进入室内,她反而打起了红伞,红裙饱满地撑起,浑身上下缀满了叮当闪亮的饰品,然而占据了心口的,却是一枚残缺的铝制废片,拖拽着一小片塑料袋,像飞扬的羽毛。   “这是新来的【圣骑士】。”名为【审判官】的男人介绍完,不待这些唱诗班孩子高喊起“圣骑士大人”,便铁面无私地宣布:“你们的练习时间超过了15秒,按照唱诗班守则第五章第十七条,你们应当受净食之罚。”   净食而非禁食,是只许他们喝清水。有时虔诚的信徒会为了表达对神明的敬爱之情,自行净食三日,以保持祝祷日灵魂的圣洁。   但对这帮娇生惯养的孩子而言就有些苛刻了。   “只是15秒,不用这么”   “17秒。”   “啊”   “18秒。”   在声声催命的计时中,众人瞬间四散奔逃。   那双冷漠而苛刻的眼睛,又隔着镜片盯住了陶慕,“你不该”被最后一道暗门传出的声音打断。   这道暗门开在最高处,却最小也最窄。   从中出现的老人小小一只,但人们却纷纷行礼:“【大主教】。”   除了轮椅上的陶慕和那个打伞的少女。   大主教言简意赅:“修女,给他治疗。”   “是。”   身着黑白相间纱裙的女人应声,动作有种不协调的机械感,白纱遮住她的全脸,看不出年纪,但身高要比打伞的少女高很多。陶慕不自觉比较起她们的实力。   她转过身来,摘下一半白纱,露出一只眼。   那只眼是白色的,宛如一颗剔透的水晶,陶慕只跟她对视了一秒,便感觉到身上所有伤口正在飞速愈合。   他为这样的治愈力感到微微心惊。   “难得聚齐一次,又新加入了两位成员,先打声招呼吧。”大主教说道。   他们似乎很听大主教的话,连那个想找他茬的审判官都对他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陶慕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修女名叫白水晶。审判官叫做毒砂。司祭名为钨钢。   至于那个跟他一样是新人的圣骑士,有一个很古怪的名字。   叫guan。   张嘴说话之后,他才知道,这个guan居然是男的。   “名字很好记,对吧。”大主教面带和善的微笑,轻声说道:“缄默之子大人让我等取石头般的名字,因此所有教众都以石为名。”   水晶,砂,钢,黄金和白银。确实都是石头。   “你们也需要改名,不过这事不急。”大主教看向其他人,“叫你们回来,是为了新服淘汰赛的事,我们可以挑选副本了。”   “我们既是教会,又是公会。教会的职责在公会之前。和星云那边不一样,我们的副本应当着重一个目的,那就是尽可能挑选合适的信徒,在满足这一标准的基础上,放心去做吧。钨钢,这次就由你来负责。”   钨钢就是司祭。闻言有些错愕,“好的。”   同样错愕的还有审判官毒砂。   大主教淡淡瞥了毒砂一眼,“你有另外的事,新加入的成员要接受洗礼,你的法杖长久不用,都要生锈了吧。”   “你叫什么?”那个叫做guan的玩家突然问大主教,所有人包括陶慕都朝他看了过去,他的反应似乎有点慢,“你也是石头的名字吗?”   “我是磐石。”   “噢。”guan点了点头,“谢谢你告诉我。”   奇怪的人。陶慕心想。   大主教似乎被牯岸提醒了,“说起来,你曾经有和地球玩家作战的经验,有没有建议想要提呢?”   危险的人。陶慕沉下心。   “和沈铎作战的时候吗?”   好危险的人?!   “其他的地球玩家我不知道,但是,沈铎很厉害。”牯岸环视一圈,真心赞美:“你们全部加起来,可能都打不过他呢。”他有些遗憾地回忆最后一次见面,“如果能跟他打一场就好了。”   我必须得杀了你。   很快,大主教谈论起入选的副本,两人都被送出门外   两个没受洗礼的新人,无法插手任何核心事务。   陶慕记挂着任务,急匆匆找到审判官为他洗礼。速度之急迫,让审判官都有些改观,“你和牯岸都这么自觉吗?看来这次招的新人还挺不错。”   都?   “是啊,牯岸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了。”   本就多疑的陶慕赶往负责副本事务的司祭身旁,却看见牯岸也走进门来,两人皆是一怔   钨钢:“太好了,以前这些事都是交给毒砂的,我正犯愁呢你们是商量好一起来的么?真是太巧了。”   是太巧了。陶慕阴狠地想。   好像是有点巧。牯岸呆呆地想。   当天夜里,他们同时发出了消息   沈铎点开了面板。   [萤石:圣教会在和第九区的玩家联系。下一个副本将在A国,和一条离不开的公路有关。]   还有一条一模一样只是语气不同的消息。来自玛瑙。   正在沈铎思索这两人谁是陶慕的时候,又弹出两条消息。   [萤石:教会里有一个对你不利的玩家,务必当心。]   [玛瑙:教会有一个玩家,我一说你的名字,表情就变得很可怕。沈铎,我会帮你好好盯着他的,你要当心啊。] 作者有话说: 沈铎:都是兄弟、兄弟两个二五仔互相警惕对方很久之后,回到了同一家公会。一招全都是二五仔,谁来为我发声?大主教(mini小老头) 第162章66号公路01[Swee   162   教会的盥洗室金碧辉煌,两扇隔间门打开,同时收起面板的两个玩家,目不斜视走到洗手池,水流同时哗啦啦。   镜子如有灵魂,此时应当惭愧到升天   有这么两张绝色面孔进入世界。   陶慕:“好巧。”   牯岸:“好巧。”   两个人不动声色实则惊涛骇浪在镜子里盯了对方一秒,很快无事转开视线。   门外传开钨钢的催促。   “你们谁有空?替我跑一趟实验公司,把这个【66号公路】的副本交上去。”   就像听到哨响的短跑健将,一瞬寂静之后,两个人肩碰着肩挤出了门去“我有。”“我可以。”   钨钢纳闷地看了他们一眼,心想这次的新人是不是有些太热爱工作了。   “那你们一起”话未说完,两个人一手抓【副本】一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门去了。   “大主教这么信任他们吗?刚进来就参与这么重要的任务。”一位牧师路过,酸溜溜地说道。   钨钢不以为然,“你知道洗礼是什么吗?在接受洗礼之后,他们必不可能背叛教会。那就像在他们的喉咙埋下一口毒液,一旦滋生不忠之心,毒液就会立刻让他们暴毙不说这些。”   “第九区的玩家找的怎么样?”   “已经办妥了。”牧师敛目:“以防碰不到沈铎,所以选了很多人,大多都是亡命之徒,来赚临终的棺材本,抱着必死的觉悟,听说教会可以抚慰他们的灵魂升天,感动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如果能成功,让他们灵魂升天有何不可?”   “放心吧司祭大人,这一次第二区和第九区联手,就算不让沈铎付出代价,至少也会让”那牧师脸上浮出神秘的微笑。   “让整个A国分崩离析。”   收到陶慕消息的第二天,沈铎坐上了前往A国的飞机。   出发之前,他做了三件事:先去医院看望白嘉回。   床头摆了好几瓶花,是同学、妹妹和沈铎送来的,白嘉回的妈妈每天都会换水,开了很久还没有凋零。   躺在病床上的男孩肉眼可见地鲜活起来,一开始只能用指头来回应妈妈,现在连眼皮都微微动弹。   “医生说他之前就像在黑暗里。”白嘉回的妈妈气色也好了很多,“他听不见我们说话,看不见我们,闻不到我们,只能用手指来接触我们。”   “但用了你拿来的药以后,他就好起来了,医生说他的五感正在飞快恢复。”   “今天早上,他鸣珠哥哥来的时候,还动了动眼皮,很高兴地打招呼呢。来,小铎,你也跟他说说话吧,他现在能听见了。”   白嘉回的妈妈还没进游戏,笨拙地恶补着游戏相关的知识,她不知道复活甲是什么意思。在她的理解里,是沈铎拿来了药,所以她的孩子才能走出黑暗。   白鸣珠已经来过了?沈铎一边想一边附身,凑近小孩的耳朵,却恶作剧地什么都没说。   他仿佛能看到白嘉回在这具身体里急得抓耳挠腮,努力想听清他都说了些什么。沈铎带笑起身,注视着小孩紧皱眉毛的模样,说道:“等你醒来了,我们再慢慢说吧。”   沈铎做的第二件事,是了解“地球待机”的进度。   地球的自转速度每一秒都在降低,虽然这个数字很小,但并不是永远都会保持这个速度。虫族星的例子证明,自转速度会随着淘汰赛的进度变快或变慢,地球变成了被高维生物串起来的烧鸡,那些高维生物带着享受篝火晚会的心情,观赏着他们的比赛。   他们不再是人,而是变成斗兽场里的野兽,打得好了,那些生物便停下来鼓掌,地球因此也能得到喘息之机。   但如果让他们不满了,地球可能会立刻停止自转。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对方能左右速度,说明他们也能随时停止。   然而各国科学家都知道,一瞬间停止自转的话,根本不用待机和游戏杀死人类,大气、海洋和流沙会因惯性继续高速运动,最强飓风和最强海啸会摧毁一切建筑地震和火山喷发也会席卷整个星球。   对此,各国也提出了应对之策。尽管这些应对之策就像虫子临死之前的扑腾,但各国也是尽力去做了。   每个国家的政府和科研机构都彻夜难眠,科学家们和工作人员通宵达旦地工作,商议出了可行的方法:   在南北极同时引爆上百颗氢/弹,利用冲击波重启对流;发射一万多枚推进器到赤道附近的轨道,逐步恢复自转   但这些方法的成功率要么很低,要么就需要时间,有的甚至要持续喷射几百年。   现在需要的是即时性的方法,最快速扼制灾难发生   因此只剩下一种就是利用游戏。   “只要不断地胜利,不断地通关,我们就不会被淘汰。”沈铎如是说。   没人能反驳,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解法。各国开完会之后,又对C国拥有高二3班感到羡慕,回去后加快速度寻找顶尖玩家但不管怎么找,都跟不上C国的进度,因此之前说过的任务再次提上日程   以沈铎为首的玩家团队,将会在淘汰赛期间,奔赴各国应援。   送行的飞机上,机身被精心涂装,鲜红的字样跟随国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为了全人类的胜利】   在飞离C国之前,沈铎进入游戏,开始做第三件事。   他现在收到的消息太多太杂,必须挑重点来关照。目前最要紧的是:一,“消失的异星”任务进度;二,【暗洞佬】查黑盒的进度。巧合的是,无论是任务进度还是暗洞佬给出的时间,都对应到了他下一次结束副本的时间。   也就是说,在A国的应援结束之后,他将会收获三个好消息。   白嘉回醒来。获得第一个任务奖励。初步解开黑盒的迷雾。   除此之外,沈铎还收到了虫三的消息。   他提醒沈铎,不要跟圣教会杠上,虫族星就是因为跟教会杠上,所以得到了惨痛的教训。如果没被教会孤立,那他们在后期就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   “那个背叛了我们的公会,如今已经超过荆棘草丛,成为第九区的第一大公会了,他们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连警告都不会,就是因为我们得罪了教会。”虫三心有余悸,“你们这次的副本应该就是圣教会给的,给他们点面子。”   沈铎:“你是让我们提前认输吗?”   虫三:“输一场也没关系啊,后期再赢回来就行了,我相信你的实力”   沈铎:“堂堂一个大教会,面子需要我来给吗?如果他们这么输不起,那干脆原地解散算了。”   虫三:“”   沈铎:“在我们国家,打仗之前,说这样扰乱军心的话,你会被咔嚓一下砍掉脖子。”   虫三吓得再没回他消息。   事情全都告一段落,沈铎打算吃完飞机餐再睡一觉,醒来刚好落地。但他实在太困了,烤面包吃了一半就张着嘴睡着了。   身后坐着的原江淮和刘希赐拿着手机,吃吃笑着对准沈铎拍下一百张糗照,转手就发给了孙大圣。   孙大圣这个S级被留在了国内。   因为虚弱没赶上送行大队,已经在群里哭了一场又一场。此刻收到老哥的照片,发了一个问号。   [齐天大圣:他身上那件衣服是我的!!我昨天还问他有没有看见,他说没有,让我再好好找找。这不就在他身上吗?!]   [弼马温:那你就]   刚打了三个字,手机就被人拿走。   “我操谁啊”刘希赐抬头,看见白鸣珠拿着手机,“”   刘希赐做了一个拉闸的手势,擦掉嘴里未出口的脏话,人模人样地问道:“什么事啊学霸?”   白鸣珠把相册里沈铎的糗照全都删掉了。   刘希赐:“”   然后拿走沈铎咬了一半的面包,把他乱糟糟的桌面收拾干净,又拿了一条毯子把他包得像个婴儿。   做完这一切,又拿起电脑工作。   刘希赐和原江淮两颗脑袋看过来看过去,都看不明白这一波行动背后的用意,转而去看白鸣珠的电脑,上面出现了一张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照片,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   “这就是A国的少年队吗?”刘希赐问道。   A国在开会时风淡云轻,回家却秘密建设起少年队,试图模仿C国的高二3班。现在国际上有一种共识,超过18岁,不仅很难获得异能,觉醒出的异能等级也会很低,顶尖玩家一定是像沈铎、白鸣珠和孙大圣这样的少年人。   实际上,这样的认识并不合理。但是如今的地球人,也只能拿着结果去推过程,而且也没有时间等待更多案例了。   除了A国之外,其他国家也在选拔少年玩家。   距离全球待机已过去一段时间,各国都出现了解除待机的玩家,他们的异能等级都在A级以上。   这次在A国,沈铎也会和这些玩家搭档组队。   白鸣珠电脑上出现的,就是舅舅提前发来的A国少年队成员资料。很简洁地给了照片、姓名、异能等情报。   这些A国玩家外向热情,做资料很有自己风格,不像C国那么一板一眼,有的用的私人照,背景甚至是在开趴体,有的还列出了性取向、心仪对象等无关内容。白鸣珠一目十行往下看,忽然鼠标一顿。   [姓名:特罗尔波]   [性别:男]   [性取向:男]   [心仪对象:沈铎]   因为是英文介绍,心仪对象这一行其实是:[Sweetheart:shenduo]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这人贴上来的照片背景都是粉色心心,选择最帅气的侧脸,露出略显忧郁的湛蓝眼珠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妈呀!”唐之桃也凑过来了,“他好大胆!他知道这些资料是公开的吧?这算是公开示爱吗?白老师也看到了?”   吴爵:“不建议用Sweetheart噢,同学们,请记住,在这个语境里,我们最好还是用Crush来表达心仪对象”   立月:“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学英语了好吗?”   吴爵:“有一说一,我毫不怀疑,这小子会在见面的时候很热情地贴过来,一边拥抱沈铎一边贴着耳朵说噢我可爱的小honey别这么看我,A国人就是这么热情!”   椅背上的脑袋越来越多,被白老师一人一巴掌扇回去坐着了。   白鸣珠又用鼠标拉了两下,特罗尔波和他闪亮的金发便被划去了看不见的上方,屏幕正好卡在他白皙的脖子上,像是被残忍地一刀两断。   一下飞机沈铎就被塞了副翻译耳机,他时差还没倒过来,困倦地走在最后,很努力地带了几次耳机,都没塞进耳朵。   又一次掉下来的时候,修长手指像捕捉落花,精准无误接住了耳机,若有似无碰了一下沈铎的耳垂。   “停一下,帮你带上。”   沈铎睡意朦胧地任他摆弄。   此时此刻的他给人一种说什么都会答应的好欺负感。   “沈铎。”白鸣珠轻声细语,像在催眠。   他还是没醒,听人喊自己名字也只抬起头,“嗯?”   “待会出去,跟紧我好吗?”   他点了点头。   “不要跟特罗尔波说话好吗?”   他点头   等等。   特么二伯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刘希赐的群昵称叫弼马温。为什么呢,因为刘希赐很爱马,可能因为是刘家人吧大汉的汗血宝马膘肥体壮什么的,总之因为这个原因他的异能也跟马有关系,还在中转站开了一个养马厂。所以他叫弼马温(。)曾经骗孙大圣说你给我买一个月早餐,我就改。最后当然是没改的(摊手)孙大圣也不生气,但因为没钱了,所以蹭了哥哥沈铎一个月的早餐。敏锐听到有一天沈铎说肚子饿的白鸣珠,了解了事情经过,第二天开始给沈铎的桌子秘密送精美便当,这便是困扰了四人组很久的【一个月の田螺姑娘】的由来了。第二天,刘希赐正在抄白鸣珠作业的时候被一把扯走。刘希赐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为什么好脾气的学霸不让他抄作业了(。) 第163章66号公路02咬他。   163   “沈铎!!快过来!”   白老师的超大声烟嗓震醒沈铎,下一秒又变成了很温柔的呼唤:“鸣珠,别让人等急了,快跟上”   “走吧。”白鸣珠拎起他的卫衣帽子,沈铎刚想抗议,便自得其乐地找到了省力的滑翔方法。   把空气当成滑轨,白鸣珠的手当成夹子,他就像流水线上的毛绒玩具被运送了过去一边走神,一边跟上大部队,沈铎冷不丁看见了几个外国人。   “”   错过了飞机上对话的沈铎,对少年队的事毫不知情,这会看见几个肤色、发色和瞳色都迥异的外国人,才有了出国的实感。   在他打量着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   一个扎了金发小辫子的温柔少年,从毛绒玩具被运送过来的时候就在远远关注着,现在沈铎过来了,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沈铎摇了摇头,很自信地对白鸣珠耳语,“这人想给我下战书。”   白鸣珠看了他一眼。   沈铎不服:“别不相信啊,虽然你很聪明,但你对我们混子的世界不了解。我能一眼看出他是不是想跟我干架,这都是练出来的。”他煞有其事地伸出两个指头在自己眼窝里戳了两下,以示阴狠,但因为是俯视效果,就像对着白鸣珠比了一个狠狠的耶。   “跟你刷题多了一样,我们打架打多了也很熟练的,你有解题之道,我有打架之道。”沈铎安慰地拍他肩,“没事,看不出来不是你的错,我会罩着你的。”   说着还冲特罗尔波邪恶挑了下眉。   白鸣珠叹了口气,沈铎纳闷,“你为什么叹气啊?”   1314:“他恨你是个木头。”   520:“但又高兴你是个木头。”   沈铎满脑子问号。   “这位是特罗尔波。A国少年队的队长,对自己英语水平有信心的可以不带翻译耳机,尝试着交流看看。”白老师简单介绍。   吴爵:“呜呼,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口语练习机会!”   两国的队员在机场简单地握手。一旁的相机闪光灯没有停歇过,接洽的领导们也是一脸严肃,现场的气氛凝重极了。   白老师看着这一幕,语文老师的基因再次觉醒:   这恐怕是人类历史上非常难忘的一幕,若千年后会和照片一起刊登在历史书上。   在全球待机的灾难降临之后,人类并没有坐以待毙,A国和C国率先做出了应对。“现在在你们面前的,就是当时两国最为精英的部队”   可能还会被人这么介绍。   “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们也会很感慨吧,白,你的学生看起来都要落泪了。”A国领导的感叹同声传译过来。   白少闲看去,发现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人,是刘希赐。他感到非常惊讶,刘希赐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十三年过去,每个人都有成长啊,我都不了解他们了。”白少闲感叹着,欣慰地走近几步,刘希赐激动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叫马歇尔?你真叫马歇尔?”刘希赐高兴坏了,“马哥,我喜欢你的名字!”   吴爵:“不能这么喊啊,人家是外国人,跟中文的姓不一样的。”   “那就叫马先生吧。马先生你好。”   马歇尔:“”   帕特里夏是一个纤细的少年,很有富家公子的气度,上来就给了望波一个贴面吻,后者直接尖叫起来,退后了十米远。   生怕被狂吻和拥抱,吴爵和刘希赐迅速地普及了C国高中生的打招呼方式,挺起胸膛互撞一下,嘴里发出欧啰欧啰欧的怪声。机场瞬间就响起气势磅礴的欧啰声。   目睹风度翩翩的少年变成原始人的白少闲:“”   他强颜欢笑找补:“我们的两位队长还是很稳重的”抱着最后的希望,他看向沈铎和白鸣珠。   特罗尔波走上前来,跟沈铎说了两句话,后者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的耳机好像没打开。   为了不尴尬,沈铎只能求助于身旁的白鸣珠,“他在说什么,帮我翻译一下。”   特罗尔波说了大概一分钟,眼神真挚,声线醇厚,像在酿造动人的情书。说完之后,沈铎转向白鸣珠,等着他翻译。   白鸣珠:“他说他叫特罗尔波,很高兴见到你。”   沈铎等了好一会,“没了?”   “嗯。”   沈铎不相信,“不是说了那么长一堆?”   话音落下,他的耳机又迟钝地变好了,特罗尔波的话同声传译了过来,“你好,沈铎,初次见面,你的形象便如战旗般扎入了我的土地,我为此魂不守舍,难以入眠,每天我都在想,如何收复我的失地,如何对你的心灵实行强硬的侵略”   沈铎:“我就说他想揍我吧!”   白少闲:“”   走出机场的路上,吴爵对沈铎解释了一堆,大意就是特罗尔波并不是想揍他,“换一个词翻译,就会变成另外一种意思,这正是英语的美妙之处呀同学们。”   “说是这么说”沈铎眼神复杂,看着前排坐着的金发脑袋,“但听起来就是那么回事。”   吴爵:“嗐,他用了很复杂的词汇,其实没必要,你看其他人说得很短,就没有引起歧义。”   是的。沈铎看见了。马歇尔和刘希赐还相谈甚欢呢。   这件事的乌龙之处,恰好是因为特罗尔波准备得太充分,然而不管是他的煽情小作文,还是充满感情的声线,在被翻译成无情的机械声音以后,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但特罗尔波毫不气馁,察觉到后排的视线,还远远抛了个飞吻。   “热情的A国人。”沈铎回应以结实的大拳头,而后环顾一圈,“那我们接下来就要跟他们一块生活了?”   白鸣珠:“嗯。培养作战默契。”   目前他们只知道,下一个副本会出现在A国,与66号公路有关。何时出现,以什么形式出现,通通不知。   “66号公路啊”沈铎望向窗外。   平原铺满粗糙的砂砾,天际的橙黄浓郁晕开,A国像一个陌生的巨人,全方位侵入了他的感知,告诉他,这里已经是异地他乡。   地表的植被是从未见过的。风景也是。打开窗灌进来的风也是陌生的。   耳朵、视野、嗅觉。全都在磨合适应。   66号公路是A国的母亲之路。就像C国的母亲河一样。   它在修建之初,就为A国带来了许多就业岗位,当时恰逢经济大萧条时期,公路带来的意义无以言喻。   有人说,它见证了A国的辉煌与落寞,见证了A国人自由振奋的精神。从地图上看,66号公路从西海岸一直往东,贯穿了整个A国版图,仿佛平躺的巨人,正在缓缓喘息的脊椎。   窗外没有车辆,这条笔直的日落大道上,只有他们这辆装甲车。   马歇尔对刘希赐不无遗憾地说道:“刘,你早一点来,我们会成为朋友,我会带你去中央公园散步,去不夜城感受璀璨的灯火,去看各种美丽的风景。但你看,我们的公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车了。”   A国现已封锁了境内所有的公路。其实不封锁也很少有人会出来了。   大巴车偶尔驶过一两间房子,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的人死气沉沉的眼神。即使短暂一瞥,一晃而过,目光也会如沉重的子弹,击中他们的胸口。   不知何时,车上的交流声消失了。不论是A国人还是C国人,这一刻,没有地域和国家的界限,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同样的哀伤。   那是属于全人类的哀伤。   “巨人在哭泣。”霍索恩说道。   这个有着浓密卷发的黑皮肤少年,用忧郁的淡色眼珠注视着遥远的天际,直到那一轮太阳缓缓落下。   他们感受不到地球自转正在消失,但太阳却像是能感受到,融入天际的橙黄色宛如泣血的泪珠,跌落进宇宙的黑暗中去了。   在黑暗完全吞没日落大道之前,装甲车驶入军区。   接下来的吃住训练,他们都要在一起。   在上楼休息之前,白少闲叫住了沈铎和白鸣珠。他的眼底有着深重的青色,车上、飞机上,白少闲无时无刻不在忙碌。   沈铎他们要去休息了,但他不可以。黑天泽进入待机之后,又有了许多工作转交过来。   白少闲用目光点了点了前方,“你们注意下霍索恩。”   “霍索恩?”沈铎记得他,是那个说话像作诗的忧郁少年。单凭这一点,他是记不住他的。之所以能记住霍索恩,是因为他很“孤僻”。   他不跟C国的队员们交流,也不跟本国的队友们交流。一上车就坐在最后一排,孤零零一个人。   他的队友们在前方大笑着,没有理睬他的意思。   车上,白少闲听A国的带队教练说,霍索恩的身上经常会出现伤痕。   “”白少闲总不能说他们怀疑霍索恩受到了霸凌,只是含糊说道:“他看起来落单了,你们多跟他相处一下。”   当天夜里,就发生了小摩擦。   白鸣珠不知为什么,今晚很黏沈铎,他去哪都要跟着,不过在最后洗澡的时候,被舅舅一个电话叫去了楼下,沈铎便一个人来了换衣间。   一进门就看见霍索恩被帕特里夏堵在角落,和衣衫完整的帕特里夏相比,赤裸着上半身的霍索恩狼狈极了,听到有人进来慌忙低垂下头,而金发的小辫子队长特罗尔波就坐在长椅上含笑看着这一幕。   有人进来以后,帕特里夏退后一步,但沈铎却很敏锐地看见了霍索恩黑色的皮肤上明显的伤痕,和刀伤对应的小刀正被帕特里夏捏在手中,他毫不顾忌地喊了队长一声,将小刀抛给了他,特罗尔波接在手里,把玩着朝他打招呼:“嘿,Duo。”   他开始学着用简单的词直接跟沈铎交流了。   沈铎没有理睬他,霍索恩迅速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绝望。沈铎拦下了他,“”   都是洗澡来的,没有人戴耳机。   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了想学英语的心,尽管转瞬即逝。   沈铎用单词和动作艰难地表达:“如果你遇到了危险,请记得找我们,或者老师。”   但霍索恩很明显没看懂,含糊答应了一声就冲出门去。   “Duo。”特罗尔波朝他无奈地耸了一下肩,又蹦出许多单词,奈何沈铎一个字都听不懂。   见他直勾勾看着那把小刀,特罗尔波便朝他举了起来,然后又扔给帕特里夏,朝着他伸出双手。   帕特里夏说了一句英文。   倘若沈铎带着翻译耳机,就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他什么都听不懂,你居然还想抱他?   特罗尔波笑了下,继续伸开双手。这个动作被沈铎理解为:看,老子就算没有刀也能把你打趴下。   “我今天必须给你点”沈铎撸袖子的手被拉住了。   他回过头,“白鸣珠?”   “你来得正好,我们今天一起呃?”   白鸣珠没有动手的意思,和另外两人又说了一段外星语言,因为听不懂,沈铎感到无比烦躁。   “Ok,Ok。”特罗尔波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两圈,笑道:“Bye,Duo。”   然后就和帕特里夏离开了更衣室。   沈铎闷头去换衣服,看见地上的血迹又窜出一股无名火,他所在的环境非常友爱,但不代表他没见识过人心险恶,他之前就见过一个高年级的学生,被同班同学逼着喝下颜色不明的饮料。   想为霍索恩做点什么又没能做什么的无力感让他有一些挫败,以至于白鸣珠喊了他两三次,都没听见。   他被猛地拉回转身,这样的视角又让他想起不久之前的亲昵。   白鸣珠总是有本事让他的走神停止。总是有本事让他全神贯注、聚焦于他身上。   就像现在,很有分寸的距离,但非常强势的入侵   “知道他刚刚想干什么吗?”   沈铎脱口而出,“知道啊,他想跟我打唔。”   白鸣珠咬了他一下。   抬起头以后,仍旧是淡淡的表情:“不跟你说明白,你似乎永远不会明白。他想的是这样的事,现在知道了吗?”   不跟他说明白。他似乎永远也不明白。   真是奇怪。这样的心情,好像很久之前,也曾落寞地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 都是好孩子哈,都是好孩子。二伯是好的。抱歉今天晚了一点,我有点感冒,浑浑噩噩的,没怎么好好检查这章,写完就发了。明天我再看看。大家要注意我可能就是换季换下了厚衣服才感冒的,要注意噢! 第164章66号公路03就当请他看   164   很神奇。即使此刻的白鸣珠完全不能领会这种感情,但久远之前的落寞却还是跨越时空,涌进了他眼底。   沈铎又开始走神,当他试着理解和共情白鸣珠这句话的时候,眼前出现的一幕幕,却都是他自己。   他想起了每次在他需要的时候,都会递到手边来的作业。   想起冬天的晨雾里,白鸣珠偶尔会骑自行车上学,那天往往是他落单一人,孙大圣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没来上课的时候。   想起了运动会上他跑接力赛,白鸣珠接过他的最后一棒,转身向前,风吹鼓他的衣摆。越过终点线的时候,全部人都在为他喝彩,但他却回到跑道,跟他们三个队友拥抱一个接着一个,轮到自己的时候,他很小心,很克制,也很开心。   不跟你说明白,你似乎永远不会明白。   曾经他为白鸣珠喜欢自己而欣喜,如今他后知后觉,这喜欢到底从什么时刻开始,又经过了多漫长的时间?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打算表白。”白鸣珠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说着最硬气的告白,“我买了花,写了信,打算那天下午向你告白。”   “我想和你在一起,不计任何代价。”   沈铎张了张嘴,“哪天下午”   “十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对于他们而言,十三年的光阴在游戏里转瞬即逝,但这些年并不是光参加副本,什么都没发生。   依旧有那么多难测的事件,比如白鸣珠七年前醒来,留下最炽热的灵魂。然后变成现在风轻云淡的幽灵。   中间必然发生了什么,但沈铎不知道,白鸣珠也不知道。   “等等!”沈铎忽然想到了什么,激动地上前一步,抓住白鸣珠的手腕,“所以你那时候送出那个铃铛,算不算破釜沉舟,不留退路?”   白鸣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问为什么。   “你看,十三年前,你打算要跟我告白,对吧?但是因为待机,没有说出口。这算不算你的一点点执念呢?而你送出的灵魂碎片又是你所有的感情简直就像预料到之后会有危险,提前做好准备。”   沈铎越想越有可能。   如果白鸣珠当时打算去做一件危险的事,那他或许就会弥补十三年前最后的遗憾。   思考让白鸣珠微微皱眉,他不带感情、客观评价道:“但我如今的处境并不算危险,我和1314参加的副本也并没有危险到让我留下遗物。”   沈铎却定定看了他很久。   “那你愿意变成现在这样吗?”   “你现在这样,开心吗?舒服吗?”   白鸣珠没有回答。他在救人的时候会有淡淡的满足感,但也仅此而已。让他像空气一样沸腾的是和沈铎的接触,但总像隔着厚厚的冰块,他无法传达也无法接受,不上不下,总是很煎熬。   可如今的他也品尝不出煎熬这种苦涩的感情了。   就那样,都随便。好像是这样无所谓的心态。这样的心态其实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不重要的位置。   所以他无法坦诚地回答,他是快乐的。   “那你的处境就是危险的。”沈铎耐心地告诉他,“只要你有一点不愿意,不快乐,那这样的现状对你来说就是不好的,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   “你要听妈妈的话。”   白鸣珠从善如流:“谢谢妈妈。”   沈铎:“”   想通了这件事,他松了口气,出神地用拇指在对方光洁的手腕上滑动。白鸣珠似乎在听,又似乎没有。视线跟随着他轻滑的拇指,来来回回,越加沉沉。   “其实我反而觉得庆幸。”   “我啊,我是个木头,心思都花在各种事上,因为这个世界实在太有意思了。我很难专心看一个人,做一件事。试着专心去学习,结果不太行。试着玩同一个游戏,结果每次通关就丧失兴趣。”   “我甚至想过,这辈子不要谈恋爱算了。”沈铎老老实实地分析自己,“谈恋爱要很专心,可我做不到。”   “陶慕说别人就算把情书递到我面前来,我也分不清,嗯,看来是的,我真的真的真的”他一连说了十来个真的,每说一个就会头往下砸,最终嗑在了白鸣珠的肩膀,温热而歉疚的呼吸让他的耳垂痒得厉害。   “我真的忽略了很多事。”   白鸣珠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手不自觉抬了起来。像公转的地球,即使降临灾难,也受太阳的吸引。   沉浸在思绪里的沈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腰被人扶住。上一秒还在说自己无法专心谈恋爱的人,此时却专心对白鸣珠剖析和检讨自己。   “所以我说我很庆幸,因为那个铃铛,可能真的是你在危险时唯一能留下来的遗物,但是,如果没有它的话,我也注意不到你的心情”   说到这里,他忽然飞快地瞟了眼白鸣珠。   小声道:“和我自己的心情。”   白鸣珠:“你的心情?   很神奇。他在回忆从前,看到白鸣珠为自己所做的一幕幕时,也由此发现了自己暗藏在心底的感情。他会记得白鸣珠在主席台上演讲时穿了什么衣服,会在放学路上等候熟悉的轿车经过,会在白老师夸他的时候鼓掌鼓得超大声。   这是喜欢吧?   但在从前的他眼里,这可能就像每天需要去做的游戏日常,隐藏在每天的习惯里,和日出、月落、永远存在的星辰一样。   他不为此感到惊讶,也不会觉得幸福。   因为这是他生命中的一环。   沈铎从不回头看,走神是漫无边际,一往无前。但是他愿意为了白鸣珠,回头去寻找这些埋藏的引线。   这么漂亮的人,真适合看一场最绚烂的烟花啊。   他在第一次见到白鸣珠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时至今日,他依旧这么觉得。   他会像跃向前方、勇往直前那样,朝着过去奔跑,直到将所有的引线都找回和引爆,如果那时的白鸣珠找回了记忆,那他就告诉他,过去的时间里,他是怎样喜欢他的。如果没有找回,那也没关系。   就当请他看一场烟花。   “嗯等我全部都找到了,再告诉你。”沈铎神秘地笑起来:“我要给你放一场最好看的烟花!你等着吧。”   说完便哼着歌兴高采烈去洗澡了。   换衣室里只剩下白鸣珠。   不用转身也能看见他的身影,在光亮的衣柜上渐行渐远。   白鸣珠不受控制地捂住了尚且还在温热的肩窝。1314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残留的温度会随时间消失,无论你做什么,它都会消失。”   “我知道。”   1314撇嘴,“我看你不知道。”   是的。正因为他不知道,所以才想要沈铎的温度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直到他知道。   1314:“你就这么确信你会知道吗?”   “是的。”   为什么很确定   好像因为很久之前,他就是这么等待的。   不远处的隔间里响起水声,和一声闷嘶,1314纳闷:“他怎么了?”   白鸣珠:“嘴痛。”   1314:“?”   “嗯。”白鸣珠绷紧的嘴角终于放松,不疾不徐地换起衣服,“我咬的。”   “真是服了”1314定了定神,“对了,你不是让我注意他们的动向吗?”白鸣珠在舅舅嘱咐以后就格外注意A国队内的情况,也就是说这一晚上他除了寸步不离盯着沈铎、和舅舅见面,还盯那几个外国人去了。   “我有新发现。”1314顿了顿,“也许霍索恩并不是遭受了霸凌。”   次日一早,两队人就被喊起来开会。   “A国已经封锁了所有公路,我想这事大家应该都知道。”白少闲说。   陶慕传来的情报,沈铎原封不动提交给了上级部门。   因为不确定会在哪一条公路降临待机,所以目前是境内全面封锁,这对于A国来说是非常罕见的。   还有一点,是陶慕提到的,第二区正在寻找第九区的玩家。   “第二区无法直接对A国下手,只能通过第九区的玩家,在比赛中影响我们。他们寻找第九区的玩家,很有可能是想在接下来的副本PK里联手对付我们。”   “什么时候下手,用什么方式,这些我们暂且还不知道,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沈铎扫视一圈,对大家说道:“虫族星就曾因这种方式导致灭亡,所以我们不能放松警惕,这一次也要赢。”   白少闲露出很头疼的表情。   “问题就在这里了。”   大家都看向他,他也抬起头来。   “明明已经封锁了,但从昨天晚上开始,陆续有许多人打开房门,梦游一般上街,踏上路面的第一秒就进入了待机到现在为止,A国已经有三百多万人进入待机,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沈铎皱眉:“昨天我们坐车过来的时候,一点事都没有。”   “所以说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准确来说是十二点整。”   凌晨十二点沈铎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不到八个小时,待机了三百多万人,这个数字有点恐怖。   他起身,“我们出发去附近待机的路面。”   “你们谁会开车?”   白少闲和其他没有经历过待机的人不能上路,那他们在队内就要找出两个司机,开车把大家载过去。   他知道白鸣珠会开车,这句话其实是在问特罗尔波他们。   特罗尔波转过头去,不知和帕特里夏耳语了什么,接着A国的少年玩家们不约而同看向霍索恩,后者不禁打了个哆嗦。见他如此,有人嘻嘻哈哈笑了起来,霍索恩更坐不住了,黝黑的脸庞渗出汗水。   特罗尔波:“白,就让霍索恩来吧。”   帕特里夏:“是的,就让他来试试,霍索恩可是我们这里最会开车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闲置霍索恩先生的驾驶天赋,简直像把勃艮第红酒倒入下水道那般暴殄天物。”   莎乐美和马歇尔跟着咯咯笑了起来,挤眉弄眼地看着霍索恩。   “霍索恩,你可以吗?”   黑皮肤的少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想我可以的。先生。”   白少闲皱了下眉,“好,路上小心。我们会在路面外等候,随时为你们支援。” 作者有话说: 我会一拳头打爆这个感冒,今天发热了,本来想把进副本之后的一个情节写完的,实在昏沉地抬不起来头。推荐一下朋友的酸涩短篇《失明后随机连线到前男友》风听我令感兴趣可以收藏支持一下噢!林静松在视障志愿者app接到电话,帮对方看清温度计上的数字,听到对方的声音,他愣了愣,随后耐心地回答了问题。后来,林静松和这位视障人士在app上保持着长期的联系。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林静松与他见面,做起线下的好友。眼前这个几乎失去视力的新朋友,是三年前与林静松分手的前男友,他直直看林静松的眼睛,分辨不出他是谁。于是林静松在介绍自己时,用了一个新名字。许久过后,林静松和自己的新朋友坐上观光城市的夜游巴士,晚风中,新朋友的侧脸忧郁而沉默。林静松记得多年前他们还在一起时,郑千玉在夜游巴士与他并肩,他神采飞扬,灿烂恣意,问他:“林静松,你有多喜欢我?”林静松囿于言语的匮乏,无法形容自己多喜欢他,于是在夜游巴士上小心吻他。在郑千玉几乎失去视力的第三年,他非常偶然地遇见自己的前男友。郑千玉尚且不聋,听到他的声音,以及他报上来的一个新名字。他们像初次见面一样握手。郑千玉没有点破,两人心照不宣地做起了“新朋友”。 第165章66号公路04“Dadd   165   十五分钟后,沈铎和一干人等站在车队前。   久久回不过神。   沈铎指着那一堆锃亮无比的装甲运输车、医疗方舱车和指挥车,难以置信,“这是我们要开的车?”   他还以为坐个旅游大巴就过去了。   “是鸣珠开,你们坐。”白少闲拍了下装有无人机的那辆指挥车,“何况不是所有车都会上路,根据观察,进入待机的三百多万人都有一个相同点,他们都踏入了柏油路面的范围,所以我们会远远跟着。”   玩家自行驾驶、乘坐的是运输车。军事级别,可以抵抗重型武器的攻击。   紧随其后的是没有风险和顾虑的无人侦查部队,由侦查车和无人机组成。   乘坐着人类的车辆务必要远离柏油路面,因此白少闲和其他人所在的指挥车,只会利用卫星和雷达资源,远程监控和部署。   所有车辆整齐排列,蓄势待发,颇有大战在即的感觉。   这一幕唤醒了所有少年人的渴望。   刘希赐激动得口水都喷出来了,“想当年我刘刀仔在帝国争霸里用两百个兵就赢下胜利,今天竟然要拿起真刀真枪为国效力”   在被大兵们疑惑注视之前,白少闲一拳头把亢奋少年砸趴下了。   “知道为国效力就注意言辞”白少闲真是求求他们了,“说话之前看看你们身上的国旗行不行?”   他们现在拿了体制内铁饭碗,隶属于国家机关。   这趟来A国,比运动员参加竞技赛还受人瞩目。因此还定制了一身衣服,外套是熟悉的番茄炒蛋配色,内里是作战服。   今天出门前,全部人都换上了,现在像一群炒蛋排排站。   对面的特罗尔波一行人,则是一群红白配色,看起来就像一群炒辣椒。   两拨人站一起,香味扑鼻,秀色可餐。   A国指挥官对头都抬不起来的白少闲大笑:“白,放轻松!”他指着沈铎一行人,“他们是一柄利刃,但总该有磨刀的闲暇片刻。”   “”   白少闲在这时才发现,作为一个东亚人,他和外国佬之间有着完全迥异的性格底色。倘若是他,在百万人进入待机的当下,是很难笑出来的。   但是自信的A国人可以。   他们的自信体现在方方面面,有时到了自大狂妄的程度。就在上周的会议上,这位指挥官和他身后的部长大人,还在言辞激烈地争夺【国际玩家战队】的第一领导权。虽然最后还是因为高二3班花落C国,但白少闲很难忘记他们的发言。   这种强势和自信有时是很好的。   比如他们绝对不会因为对手强大而气馁,特罗尔波这群玩家就差把“我想跟你较量一下”写在了脸上。   即使他们的异能和副本经验都不能跟高二3班相比较,与沈铎比就更遥不可及。但他们还是自信爆棚,想跟他们干一场。   “唔我有一个好主意。”A国指挥官眼前一亮,“不如让他们打乱坐不同的两辆车过去,这样不是更方便交流经验吗?”   “但是”白少闲刚想阻止,这位兴起的指挥官就已经将炒蛋和炒辣椒打乱,分别送上了两辆车。   白鸣珠刚被大兵教学完毕,从驾驶位下来,看见的便是沈铎被送上隔壁车的一幕。   “不要啊沈铎,我不要跟你分开!”   “偷家了这群邪恶的金发毛男开始偷家了!”   因为刘希赐等人的大喊大叫,场面一度变得混乱不堪。就在白鸣珠打算将架在车门边的沈铎带回来时,实在受不了丢人的白少闲一挥手:   “那就分开坐,别堵在这儿了,赶紧给我上车!”   沈铎也被一膝盖顶了进去。   “”   他转身看着窗外,所有人都上车了,都在等白鸣珠。   “学霸,开车车咯。”望波敲了下车窗。   即使穿着番茄炒蛋配色,也格外挺拔,鹤立鸡群,望波情不自禁对身旁的马歇尔吹嘘,“哥们,你们的校草有这么帅吗?”   马歇尔:“我们的不说帅不帅,脾气真的很差。”   “那你可是享福了,”望波道:“白鸣珠的脾气最好了。”   砰   沉着脸的白鸣珠坐上了驾驶座,从后视镜看到望波没系安全带,转身嗖一下给他绑住,抽得望波像个大陀螺。   又盯上马歇尔。   “”马歇尔大叫,“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冲着望波使了个眼色:这是脾气好?   望波也回眼色:今天撞邪了!   铅灰色公路切开无边旷野,窗外枯黄草海迎风摆动,两辆车一前一后行驶在柏油路面。后视镜依稀可见尘土飞扬   那是距离他们不远的指挥车队。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两辆车如同孤寂行进的黑色子弹。   和沈铎一起被塞进这辆车上的,还有刘希赐和立月,两个人从上车以后嘴巴就没有闭上过。   刘希赐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凑近沈铎,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报告队长,我已经对这四个人了如指掌。”   “最后坐着的霍索恩,不善言辞,内向腼腆。”   “莎乐美暗恋她们啦啦队队长。”   “帕特里夏眼高于顶,我敢说他在这里只瞧得起你。”   “特罗尔波特别爱笑,但我觉得他最不好说话。”   沈铎:“”   他看向隔壁坐着的莎乐美,“你连人家喜欢谁都知道了?”   “这有什么,”刘希赐不以为然,“她自己说的,还问我们聂娜有没有女朋友呢。”   聂娜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上次的运动会,要不是名额有限制,她能参加一大半项目包揽冠军。也是因此,当时的高一年级,有一句形容3班的话广为流传:“刚强的女人和他们班没用的男人们。”   没用的男人们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名头。   “Duo。”坐在副驾驶的帕特里夏转过头来,他的眼尾高高吊起,看起来很难相处,但却对沈铎和颜悦色。   刘希赐做了个口型:我说吧,他就瞧得上你。   沈铎没理他,“有事吗?”   因为霍索恩的事,他对帕特里夏印象说不上很好。但在事情还未明朗以前,他不会区别对待。   “之前忘记和你说谢谢。”   “谢谢?”沈铎有些疑惑,“为什么谢我?”   莎乐美插话进来:“因为你教给我们唤醒的方法啊。”   “啊”沈铎想起来了。   他是在救出孙大圣之后,就向上面提交了解除待机的方法。   然后又马不停蹄踏上寻找其他人的道路,这样一件小事,很快被他忘到脑后。   但沈铎并不知道,在全球待机爆发之后,唤醒法传入其他国家,很快就被视为神迹。尤其是在教徒众多的A国,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沈铎就是末日时代的救世主,他孤军奋战的经历也非常符合A国的个人英雄主义。   “在我们被魔鬼抓住的时候,你独自一人找到了对抗恶魔的办法,然后无私分享给了世人。”   这是帕特里夏的心里话。   他的父辈们是A国最为冷血、也最会赚钱的政客和生意人,当他得知沈铎的无私举动时,三观受到了很大震撼。   解除待机的方法是国家机密,C国虽然在全球待机后的第一时间就公开了,但中间还是有一段混乱时期。   A国在解除待机的种种尝试中,做法并不人道。   他们集结了一批孤儿,年龄与高二3班相似,进行了封闭的实验。门一关,没人知道实验所里发生了什么,但结果很明确,孤儿们很快就死了,一个也没活下来。   帕特里夏这样有背景的少年自然不包括在内,他反而是C国分享出唤醒法的第一批受益者。   在这段混乱不堪的时期,帕特里夏看尽了世态炎凉,他已经不再是从前只知每天打高尔夫、纵情享乐的年轻人。   他已经知道无私是多么难得的品质。   “你的方法救了我,救了特罗尔波,接下来还将拯救我进入待机的父母。”他口齿不太流利地用中文道谢,“我们都欠你一个人情。”   特罗尔波也用中文说谢谢,从后视镜深情注视着沈铎,“尤其是我,我当时在游戏里快要死了,是帕特里夏在游戏外唤醒了我,救了我一命。”   快死了沈铎想起了当时的白嘉回。   他很严格地纠正,“那你当时不算死亡,真要死了,就算唤醒也是救不活的。”   特罗尔波眼底的深情有一瞬僵硬,他无奈地摇了摇头,“Duo,你是直男吗?我是在和你调情。”   “No。”立月比了一个叉,“他已心有所属,请不要来我们班挖墙脚。”   八卦总是让人兴奋,帕特里夏都惊讶地看来。   “是谁?你们班的吗?让我猜猜看不,刘,再挺起胸膛也没用的,沈铎和猩猩谈恋爱都不会跟你啊,我知道了。”   帕特里夏用指关节敲击车窗,“在对面那辆车上吧?”   沈铎:“”   他发现自己不再喜欢公开谈论白鸣珠。这应该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少来说我。”沈铎冷硬岔开话题,“你刚说你在游戏外唤醒了特罗尔波,你们私下很熟吗?”   两人皆是惊讶。   “你怎么知道?”   要想尽快唤醒特罗尔波,帕特里夏想必离他很近。   “秘密。”沈铎道:“你就说是不是吧。”   帕特里夏点头,“我和特罗尔波是门对门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他在七岁那年还抢走了我最心爱的赛马,说要给他的哥哥爱德华。”   特罗尔波嘿了一声,“我已经不做那样的梦了。”   两人的对话交流,给沈铎一种熟悉感。他后来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旁若无人的默契,他和白鸣珠之间也有。那是外人无法插足的世界。   刘希赐:“什么意思?为什么说不做那样的梦了?”   帕特里夏:“他没有哥哥,爱德华是他想象出的童年玩伴,你们应该也有吧?小时候怕黑,不敢去卫生间好,别瞪我,我不说了。”   “Duo,看到了吗?他生怕在你面前出丑。”   不知为什么,沈铎总觉得帕特里夏这话说得酸极了。   他没有在意这番对话。或者说,在和他们对话的时候,他的神早就一个跟头翻到了十里外去。   车窗徐徐摇下,因热浪蒸腾变得恍惚的视野中,像活人树林一般,耸立着无数待机的身影。昨晚爆发的残酷事件,在他们眼前撕开了一个口子。   沈铎吸了口气,“我们到了。”   “推开面前的门,”白少闲的声音传入沈铎耳朵,“在你面前的是昨天夜里第一扇打开的门。”   接收到封控令之后,这扇门应当完全锁死才对。   沈铎仿佛回到了昨天半夜的现场,“吱嘎”一声,老房子的门被推开,他像是和昨晚梦游的住户擦肩而过。他们睁着双眼,像一个个幽灵游荡上街。   闯入死寂的街区之后,他们就像与世隔绝了。   如果不是白少闲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沈铎都以为自己已经进入游戏了。   “这片街区邻近主干道,都是老房子,你进入的这家是从北数起的第一户。”   房子是很老,棕红色的木地板有些翻卷,一进门就是餐厅,黑色餐桌上放着一块蛋糕,压着一条纸条,沈铎的听力一般,单词却能认识几个,这张字条上的英文词汇比较简单,他像做阅读理解一样拼凑出了含义:   【宝贝,爱你,我们先睡了,记得吃蛋糕】   “应该是给孩子留下的蛋糕。”白少闲说。   沈铎心软了一下,他想起大姨也会给晚归的他留门。   他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但白少闲却提醒他,“先简单搜索一下。你需要这片街区的介绍吗?”   当然需要啊。沈铎不懂为什么会这么问他。   “这里在若千年前只能算一个小村子,但因为开通了公路,做起沙丁鱼罐头生意,于是整个村子都变得富裕起来”   沈铎打开冰箱,看见塞满的沙丁鱼罐头。   鱼缸里还有奇形怪状长得很丑的鱼。   房间的一楼和二楼都非常整洁,主人们显然都已做好了休息的准备,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呼吸、脚步和耳边传来的白少闲的声音。沈铎推开二楼卧室的房门,一道黑影忽然掠过眼前,吓了他一大跳。   “你遇见什么了?心跳怎么变快了?”   沈铎和那只黑漆漆的猫对视,金黄色的眼瞳冰冷异常,让他有些不舒服,“没什么,一只猫而已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心跳变快了?”   “指挥系统。我这边实时接收你们全部人的体表特征。”   沈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喵。”那只黑猫叫了一声,静悄悄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它一步一回头,仿佛是让沈铎跟随它。   “这只猫想让我去衣柜嗯?衣柜里有一个儿童电话。”沈铎想起餐桌上的字条,心道这或许是住户的孩子幼年时的玩具。   年代久远,儿童电话已经没有电池了,他按了一下,也不能发出声音。   “这边都已经查过了,没有意外,我”忽然间,他像被心脏重击,整个人的灵魂差点被震出去。   他的视野也有点恍惚。   有一件事,他才猛然发觉。   不。是早就发现不对了,但是因为白少闲打断了,所以他没有空去留意。   那个纸条   在全面封锁的时期,为什么他们的孩子可以晚归?   一件事不对以后,所有事情连锁浮现,沈铎耳边的声音变得粘稠而沉重,在滋滋的电流声中,他仿佛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他摘下了耳机,白少闲机械的声音正在不断重复。   “我这边能实时接收你们全部人”   “我能实时接收你们”   他将耳机丢在了地上,不假思索地开枪打烂。   但耳机的尸体仍在一遍遍重复声音,熟悉的人变得诡异,这比沈铎之前经历的副本可怕多了,他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湿透。   “Daddy,Mommy”   怯生生的叫唤像猫叫一样。   他转过身来,黑猫早就消失不见,但那个儿童电话却像被人打通了一般,响起了幼儿童真的呼唤。   没有电池的儿童电话,被他注视以后,像找到接听人一般咯咯笑出声。   “Daddy,Mommy!”   “Daddy,Mommy!”   疯狂的喊声瞬间就涌满整间屋子。 作者有话说: 已经进入副本了哈,尝试一下新副本不会太长嗯,这个副本会很燃,不,应该是超级燃! 第166章66号公路05老婆我   166   沈铎冷眼旁观,任儿童电话在地上叫了半天爸比。   “520。”沈铎喊:“出来干活了。”   他的呼喊像是给这个扭曲空间按下了暂停键,一瞬间,儿童电话刺耳的呼唤和白少闲的声音都被推远,沈铎的耳边响起了咕嘟嘟的水声,520的喊声从深海里传来,像带着氧气面罩说话,模糊而又遥远。   “主人主人”   520一个猛子冒出了水面,“主人!”   这回听得很清晰了。   面板和角色卡随之出现,以及520的狗头形态,这一切都证明,他已经身在游戏副本之中。可是,平常登入都会有提示,这次连副本的入口都没见到。   “我们是什么时候登入游戏的?”   520:“时间点并不明确,你们进街区搜查没多久,我和判官猫的动物形态就联系不上你们了。”   “登进游戏一看,你又被困在这间屋子里。”   沈铎:“这种情况常见么?我是说,一不留神就被拉入副本。”   “其实挺常见的,有的玩家在新人阶段就会遇到,但是副本难度也随之提高了,所以其他方面会相对降级。”   “主人应该知道原因吧?”   沈铎点头。   一般的副本会留出时间来准备,他之前遇到的都是这样,在步入雕塑馆大门或是坐上列车以后,才算考验开始。   然而【66号公路】的考验提前了很多,这么一来,就会分不清哪边是现实哪边是副本。这种幻觉空间般的考验像是副本的第一道难关,如果沈铎没有留意那张纸条,继续跟着白少闲的声音走下去,说不定会走上一条死路。   “其他人怎么样了?”   “我联系不到其他判官,主人。”   520在进副本之前,还加了一个群,它是很谨慎的狗性子,1314则不屑与其他判官为伍,建群的判官是特罗尔波的,520和1314被拉进去之后,就被热情的外国系统们用消息轰炸了。   不过这个群并不是为了玩乐的,判官们是想在游戏里加强联络。   谁知道进来之后却失效了,它根本联系不到其他判官。   沈铎在面板上点了几下,“我也联系不上其他人。”   “真好啊”察觉到用词不当,520很快改口,“主人,我由衷挂念白鸣珠他们的安危,但我首先是您的判官,一时只想到您也是理所应当吧?您不觉得当下有些梦回蝴蝶雕塑馆吗?”   “只有我和您一起并肩作战。”   确实。   至少无人响应这一点很相似。   “但是主人您的异能却是彻底升级了,马上要开第三个格子,破茧第三次!”520之前对沈铎普及规则,说开后面两个格子会格外费力,不再像之前,只需要一两次破茧就可以解锁。   “您不再是那时候的新人了,不再需要兑换商城里的鼻烟壶试用异能。虽然没办法联系上伙伴,但我想您一定可以解决眼前的麻烦。”   “就像之前那样。”   除了聒噪的“Daddy”和“Mommy”,房间内没有其他声音,520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极了,轻舟已过万重山。   沈铎忽然笑了一声,“你也很像样啊,520。”   520愣怔,“我?”   “能这样安慰玩家的你,也不再是那时候遍体鳞伤还自卑的狗头了。”   “”520汪了声,哽咽道:“主人”   “不要把眼泪掉在我的面板上啊,都要泪流成河了!”沈铎无语,捡起地上吵个没完的儿童电话,“爸爸在,别叫了。”   儿童电话:“”   非常不情愿地走流程,“你是一个外来旅客,你的车在66号公路上抛锚了,你前往小镇求助,却发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幸运的是房间内还有一些工具,可以帮助你修好车辆。”   沈铎:“原来你会说人话啊。”   那之前的异常算什么?   “是开场动画,你没玩过游戏吗,连这个都不知道?”电话毒舌道。   沈铎:“你们第二区也是堂堂圣教会,在缄默之子手底下干活的,怎么开场动画做得那么粗糙,我们白老师都不像个人了。”   说到这个,电话也有些无语。   “其实我们的动画本来做得很精美啊,但是不知道哪个狗日的去提交副本,两边都是手,全都很大力地捏我们!抢我们!我们像坐船去的实验公司好吗?!差点被颠吐了能正常上岗已经很不错了!”   这才是他印象中的逃生游戏。不得不说,到了正式服,规则变得更直接简洁。按照他玩游戏的经验   沈铎用力甩了儿童电话两下,电话的脑浆都差点被甩出来了,尖叫道:“啊啊啊!谋杀工具人不是,谋杀工具电话啦!!”   沈铎之前玩游戏的时候,一般再点两下NPC,就会触发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个电话又没办法点,只能使劲摇晃了。   “没有别的要说吗?”他很失望。   “有有有呕。”儿童电话干呕了下,“想和队友联系,记得用工具修好你车里的电台”   打开任务所需物品。原来只出现了备用轮胎和电池。这应该是用来修车的工具。   但现在又冒出一行: 车载电台元件   “如果我没晃你,你怎么跟我说这件事?”   儿童电话拉闸了,似乎不想多聊。   沈铎开窗,做了一个扔的动作。   “我说我说我说!”   “你会开车开出三十公里,在路上碾压到另一个儿童电话,那是我的老婆,她会让你把她带回来,然后我再告诉你怎么联系队友”   “噢。”沈铎明白了,“把她带回来跟你团聚,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   “但你也可以回来拿工具啊。”电话弱弱道。   “那我还白开了六十公里呢。”沈铎把它塞进了包里,听见它垂死挣扎,“不,不行,你把我藏起来我就见不到我老婆了!”   “一个电话也敢有老婆?放心吧,等下开车见到她,我会使劲把她扔出六十公里以外,再把你扔到另一个方向。”   从二楼下来的路上,沈铎包里的骂声就没停下来过。   在杂物间找齐了所需工具,沈铎来到路上,修好抛锚的车辆。坐上驾驶位以后,他有些犹豫,但很快还是踩下了油门。   车稳稳行驶在公路上。   果然。他虽然不会开车,但电话既然宣布“你是一个外来游客”,就意味着他的设定是会开车的。   “520,”沈铎说:“打开电台。”   修好的电台很快发出了音乐声,连续调了几个频道之后,沈铎终于听见了声音,他刚要笑出来,“白”   就听到那边:“Duo?”   特罗尔波很惊喜,“你是我们联系上的第一个C国玩家。”   “我们?你们已经汇合了吗?”   “是的。”   沈铎的好胜心冒了下尖,“这么快?”   特罗尔波笑了起来,他那边传来开车的风声,像砂砾撞击电流,发出气泡破碎的声响,“我们也不是吃素的,Duo,稍微和你透点底,马歇尔的异能专克幻觉,他第一时间就发觉那间屋子有古怪,然后告诉了我们。”   沈铎猛然想起了被自己克得死死的埃布尔。   争强好胜的他第一次感觉到,争抢这些真的很没意义。这些克不克的属性,是逃生游戏赋予他们的规则。他身在这个体系里,不知不觉也开始适应,变得在意。   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他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平原,精神力无边漫散,天地之间任我行。这一刻,他被自己的精神力牢牢抓住,他是放出去的无数风筝紧紧锚定的一点,没有他,精神力也好灵魂也好异能也好,都将不复存在。   锁链轻微震颤。520轻微诧异。   特罗尔波许久没有听到沈铎的声音,像花孔雀张扬展翅,“我没有从频道收到第二个来自C国的信号。”   “Duo,你的那位心上人,看起来有些一般啊。”   沈铎在走神,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正要询问,电台又挤进一个人声。   刘希赐像是老了十岁,“哈喽啊朋友们,差点就交待在房子里了。”   “白老师竟然想杀了小爷!”   “这回多亏了学霸。”   “谢谢你啊,白鸣珠。”   刘希赐、吴爵和聂娜的声音都出现在了电台里,不知不觉,C国的小队也已集合完毕,特罗尔波也听到了这段对话,他和沈铎一样疑惑。   “不客气。”白鸣珠的声音透过电台传来,他似乎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音量压得很低,但这样反而更有存在感。   “沈铎在吗?”   他下意识就道:“我在。”   “我就说沈铎能自己出来吧?你是没看见他之前在红山岭有多牛逼”刘希赐不过脑子地说道:“学霸刚找齐了我们三个,没看见你,别提有多担心了!”   吴爵:“看见我的时候那么失望我都有些伤心了。”   白鸣珠轻声道:“对不起。”   沈铎有点愣,“你去找他们?不”   “不对!”特罗尔波抢先道:“每个玩家的房间都是独立隔绝的,切断了所有联系,我和帕特里夏试过,我们都没办法走出屋子,你怎么能找到他们?还是三个人!”   刘希赐不爽道:“我们班白鸣珠就这么牛逼,不服你就憋着。你不行不代表他不行,懂?”   被质疑以后,白鸣珠好像才反应过来。   “你们出不去吗?”   “这个”吴爵小声道:“虽然我是这边的,但是我也试过,没法走出去,翻窗子不行,跳楼也不行,整个房间就像被什么结界包围起来了你进来以后我还吓了一跳呢。”   白鸣珠:“沈铎也是吗?”   他轻轻嗯了一声。   整间屋子都变成了开场动画的放映间,没有找到修车工具的他们,是无法走出那间屋子的。这是副本的底层规则。   是第二公会制定,缄默之子同意,实验公司审核过的规则。带有神的效力。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种效力和让地球逐渐停止自转的力量等同。   但白鸣珠却无视了这种力量,他比地宫双子更像一个BUG,缄默之子都不能束缚他。   “应该和我的异能有关吧。”白鸣珠认真回想,说得轻描淡写,“出门的时候似乎是遇到了一层阻隔,但稍微用下力就走出来了,当时听到了有什么撕裂的声响,应该就是你们说的结界。”   聂娜沉默许久,忽然开口:“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我们三个人的位置离得很远。你们A国的人既然汇合了,就知道每个玩家的掉落点都离彼此很遥远,但是白鸣珠却只用了这么一点时间就把我们都找齐了,要不是吴爵说电台可以先联系着问问,他还要去找沈铎的。”   这是多么超乎常人的力量?   马歇尔为自己的队友争辩:“特罗尔波他们是怕融合度降低,你们也有这个顾虑吧”   刘希赐脱口而出,“白鸣珠的融合度是0,他就不怕吗?”   一片死寂。   刘希赐捂住嘴巴,“我操,这是可以说的吗?”   沈铎:“说话之前先过一下脑子行吗?”   刘希赐:“我这不是抱打不平嘛不好意思啊。”   白鸣珠安慰他:“没事的。”   “你的融合度是0?”特罗尔波震惊极了。   他差点死的那次,就是拜融合度降低所赐,从那之后他比任何人都在意自己的融合度数值,简直成了他的心魔。   别说他连出门都办不到,他们队之所以能比C国早集结,也是因为队友马歇尔的异能,真没他什么事儿。   “特罗尔波。”帕特里夏见他呼吸急促,低声警告,“注意点,别又降低了。”   看看!   一个不留神就会降低。   融合度就是套在他们身上的锁链,降低后会把他们变成另外一个人!   特罗尔波想破了脑袋也不懂融合度为0是怎么在游戏里待着的,他简直想伸长脖子,到电台另一边看看这位名为白鸣珠的玩家是何方神圣,是怪物吗?果然是吧!只有怪物才能在融合度为0的时候仍能保持理智。   见对面惊成这个样子,刘希赐心底嘟囔一声。   他还没跟这群人说沈铎的融合度是百分百呢,知道了岂不是更要昏死过去。   但沈铎不给他这个机会了,“你们在哪,我开车过来。”   刘希赐:“没事啊,我们都有车,过来跟你们汇合就行。”   白鸣珠却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啊?”   沈铎叹了口气,“你们都不看任务的吗?”   还没来得及看任务的几人:“”   “这次是比赛的形式,我们十个人和对面十个人比,比的什么,看这个,里程数。”沈铎指着车说道:“与其几个人开几辆车,不如把燃油都供给一辆,这样跑下来里程数会积累得更快。”   吴爵恍然大悟,“所以你才要过来”   白鸣珠:“车开到一起,也能看看哪一辆最不费油,这样能走得更久一些。”   沈铎:“以我的经验,之后肯定还会有其他方式可以获得燃油,但估计就得抢了那个先不管,我们先汇合。”   吴爵:“我把地址发给你!”   沈铎:“不用了,聂娜已经发给我了。”   沉默而靠谱的女人和没有用的男人们沈铎不禁想到了这句名台词。但他很快把白鸣珠摘了出来,不仅摘出来,还给他带上精致的小王冠,裹上可爱的小披风,擦了擦头上的灰,闪亮亮地放在了身旁。   “怎么是两个位置?”沈铎扫了一眼,“你们不是在一块吗?”   “我来找你了。”白鸣珠言简意赅。   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在电台说话,沈铎发现了。   除了必要解释,总是惜字如金。   什么是必要的时候?除了解释任务,他在电台里说的每句话都跟自己有关。   现在也是。   “我离你很近的,”白鸣珠轻声,“你要不要,先来接我?”   “好。”   哪还有犹豫的时间,沈铎听见这话,一脚踩油门,恨不得马上飞到他身边。   车辆猛地一颠,儿童电话掉出包外,不等沈铎将它塞回,喊声就嘹亮穿透所有人耳膜:   “老婆我来找你啦!!!” 作者有话说: 沈铎:为什么说我心里话。(顺便名著哥为什么在电台不怎么说话,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声音不是很自信。忘记有没有提过了,鸣珠长得非常漂亮,但声音却比较低沉,是很man的那种,所以他一开口往往会吓人一跳,久而久之就有些不自信了。在其他人面前还好。但在沈铎面前会超级不自信!这样的鸣珠在往铃铛里录歌的时候究竟录了多少遍呢?谁知道 第167章66号公路06怎一个骚字   167   儿童电话被沈铎五花大绑在了车顶。   接到白鸣珠又和其他人汇合之后,沈铎迅速抛弃了手上这辆耗油快的雪佛兰,选择了四缸发动机的道奇。   吴爵:“这种车啊在七八十年代的A国特别常见,当时为了应对石油危机,特别设计出来的。”   聂娜试开了一下,“确实很省油。”   “那就它了。”沈铎问吴爵,“你好像很了解A国?”   吴爵:“我要学英语啊,英语课代表连第一都拿不了很不像话好吧。但就算我每天都听英语新闻也考不过白鸣珠!”   说着说着就变得激动起来。刘希赐在旁边拦着他。两人活像鸡哥算了算了表情包。   沈铎不爱听:“白鸣珠每天学习也很辛苦好吧,你每天放学还要跟我们玩两把游戏,你看他什么时候玩过?”   白鸣珠抱着斜眼看人的银渐层金贵安然。   刘希赐:“这回我站学霸。”   吴爵:“叛徒!”   刘希赐:“那我不管,每次都是学霸给我作业抄,而你每次都催我交作业,这就是优等生的差距。”   吴爵还要说话,被沈铎捂住嘴扔去了驾驶座,“得了,这回还得靠你呢。”   “为什么让我开车啊!”   “因为没有人比你更懂A国。”所有人异口同声。   “我看你们就是想偷懒吧!”吴爵骂骂咧咧坐上驾驶位,一脚油门,没多久就追上了另一辆普利茅斯。   特罗尔波他们选的这辆车也很省油。   两辆车在笔直公路并驾齐驱,很快都听到了彼此车上的音乐声。   吴爵握着方向盘泪流成河,“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在A国的日落大道上边开车边听歌”   没想到逃生游戏居然帮他实现了这个愿望。吴爵既想给缄默之子磕头又怕掉功德。   沈铎注意到邻车的人从刚才起就表情微妙。   马歇尔终于忍不下去了,“你们放的歌,也太老了吧?”   十三年前的老人们:“?”   “这首歌小时候抱过我。”帕特里夏陷入回忆,“在我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我的妈妈总是会放这首老歌来哄我入睡。”   吴爵:“开什么玩笑啊,我上高二的时候,这首歌还正当流行呢!”   刘希赐:“就是,你们放的歌又新到哪去了?”   莎乐美:“这还不够新吗?这是去年新出的《寻仇者联盟》电影主题曲,完结篇,我们全都看哭了!”   十三年前的老人们鸦雀无声。   刘希赐:“《寻仇者联盟》完结了?”   吴爵:“你不知道吗?我坐飞机的时候全都补完了。那滋味叫一个爽!不对,你不是还凑过来问我这是谁吗?”   刘希赐:“老子以为那是新角色,怎么变化这么大啊?!”   两个人的反应逗得隔壁车哈哈大笑,马歇尔的笑声更是将盘旋在头顶的黑秃鹫都吸引了过来。这是沈铎第一次听到这么难听的笑声。   “十三年前你们多大?”他冷不丁问道。   “五六岁吧,太久远了,记不太清”   “那你们应该叫我叔叔,小兔崽子们。”   沈铎毫不客气给自己人长脸:“我们撒野的时候,你们牙都没长齐呢。再敢没大没小,小心把你们牙掰下来当炮摔。”   隔壁车沉默了,只有电台里的音乐还在激烈打鼓。沈铎说得没错,待机了十三年,同龄人宜平凡站在特罗尔波面前,确实很像叔叔。   帕特里夏看着面色微妙的特罗尔波,压低声问道:“这么说来,你对Duo的爱,算不算悖德?”   “让我们略过这件事,来看看任务吧。”特罗尔波微笑打断。   他们在上一个路口碰见了一位名叫卢卡斯的向导,他是货真价实的NPC,沈铎确认过了。这位用地图钉当耳饰,身着褪色风衣的向导欢迎了他们的到来,并给每一位玩家发放了牛皮纸地图。   “祝你们的公路旅行过得愉快!”卢卡斯笑眯眯说完,又看向远处,空旷公路不见第三辆车的身影,他有些疑惑起来。   “奇怪今天明明还有一队游客,他们也报了名的怎么还没到呢?”   另一队游客?显而易见,在这副本之内,被NPC接待的除了玩家不会再有谁。这一队迟到的游客想必就是第九区玩家。   沈铎不动声色地套话,“我们也是在你这报了名的,不打点折吗?或者上车当我们的导游,带我们玩玩。”   卢卡斯腼腆地笑起来,“我也想啊,客人,可是你们的车还要载别的【乘客】,而且我也没有【油票】可以给你啊。”   “再说了,我还要在这里上班呢。”   吴爵和刘希赐疯狂对沈铎使眼色,似乎是触发了什么关键任务词,但沈铎还想再问卢卡斯几句。红山岭副本遇到了有灵魂的NPC,博物馆遇到的NPC还是他们队的玩家,现在他不敢小瞧任何一个NPC了。   “你会一直在这儿上班吗,卢卡斯?”   “是的先生,每个星期三,我都会在这儿欢迎您。”   卢卡斯挥手的身影渐渐变成小黑点,前座爆出一声大叫,吴爵又惊喜又激动地喊:“我操,这是怎么了?!”   他们乘坐的道奇牌车辆和卢卡斯向导擦肩而过时,如同按下慢镜头,车头高高翘起,从头到尾被喷射一层涂鸦色彩,挡风玻璃下窜出锈迹斑斑的里程计数表,油量表biu一声出现卡通字样,车后座飞满了《花花公子》杂志,车窗像是被看不见的手划出口红痕迹   砰   落地之后。   改造完成的道奇牌车辆重新喷出尾气,车内的玩家们也穿上适应副本的新装。   领口大敞的棕榈树花衬衫取代了作战服,下摆胡乱塞进高腰牛仔裤,风从摇下的车窗灌进来以后,衬衫立刻被鼓得哗啦作响,露出细细腰间的铜扣皮带。沈铎感觉额头有了重量,飞行员墨镜滑落下来,让视野里的一切都镀上复古滤镜。   白鸣珠也换上了衬衫,那衬衫是橙黄色的,像是将天际的黄昏披盖在了身上。这种衬衫的袖口很宽松,肥硕极了,被公路的风一吹,哗啦啦滚浪般贴在了臂膀上,有力轻巧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他似有所感地抬眸,朝自己看来。   昏黄复古的一切里,唯独白鸣珠是崭新的。   太太太好看了。沈铎目眩神迷。   跟这么好看的人开车逃亡,就算是末日也值了。   “啊啊啊你们穿的这是什么啊!”吴爵无情地嘲笑马歇尔。   跟他们的全员花衬衫不一样,马歇尔他们是黑色网眼背心加牛仔长外套,脖子还系着丝巾,怎一个骚字了得。   除了霍索恩,好像每个人都很满意。   “啊,油表也变了!”   吴爵欣赏完自己的新衣服,才有空留意油表浮现的字符。这些胖乎乎的卡通字连起来是【乘客耐心指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油表指针两边也变成了【笑脸牛仔帽】和【左轮手枪】图案。   刘希赐:“这些变化好像是你跟那个向导搭话时出现的,当时他说了什么来着”   白鸣珠:“他说我们的车上还要搭乘其他【游客】,他不能上车,因为没有多余的【油票】给我们。”   刘希赐:“对对对,就是这个!”   特罗尔波:“载客要收钱,但这个钱不是普通的钱,而是油票?”   吴爵:“油票是什么啊?”   聂娜:“顾名思义,就是可以加油的票吧加油之后,车就能跑更远更久,积累的里程数也会更多。”   听起来是这个逻辑没错。大家纷纷赞同。   吴爵已经养成了诸事不决问沈铎的好习惯,一边开车,一边扭头,“你觉得呢?”   沈铎却在神游天外,“我在想第九区的玩家呢?”   吴爵愣了一下,“对哦” 特罗尔波听到沈铎的话,视线落在生锈的里程计数表上,机械的翻牌随着颠簸砰砰作响,上面标注着   他们是A队,开车开了一小会,已经积累起了数字。   奇怪的是,第九区的玩家也积累了一些,虽然没有他们高,但既然有数字,说明另一队玩家也开着车在路上跑。   帕特里夏:“会不会是地图太大了,没遇到?”   “不会。”许久未出声的霍索恩忽然道。   帕特里夏挑了下眉。   霍索恩却皱着眉看那张牛皮纸地图,“这条公路没有岔路,沿途分布着一些旅馆和废车场,我们出发的镇子在这里。”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点,所有的玩家都散落在那个小镇里,房屋都已人去楼空。   “B队,也就是第九区的队伍,应该也从这里出发才对,沿着这条路走的话,我们的目的地肯定是一样的,因为我们都需要找到这个向导,把我们的车辆改装。”   这一点无人质疑,因为积累数值的里程表也是在接过卢卡斯手里的地图才出现的,这算是比赛正式开始的哨声。   “所以无论A队还是B队都会经过卢卡斯,而他们开车积累的里程数和我们差距不大,说明我们经过的距离也很相似,我们应该”   马歇尔:“应该一前一后经过卢卡斯才对?”   “那为什么没有看见他们呢?”莎乐美犹豫道:“难道他们是幽灵?”   此话一出,顿有毛骨悚然之感。   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战。   “别乱想了,什么幽灵。”帕特里夏一把夺过霍索恩手里的地图,“你也不要再看这东西了,在后面好好待着。”   另一辆车上,沈铎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吴爵压低声音:“霍索恩好可怜啊,好不容易说一句话,还被迫闭嘴呃啊?”   他从后视镜看到白鸣珠忽然伸手,瞪大了眼,“干、干嘛啊?”   白鸣珠抢下了他的方向盘,“有人。”   “停车!”   猛踩刹车。车身如野马朝前猛冲,车内花花衬衫猝不及防,全被颠得晕头转向,沈铎刚起身,就见白鸣珠向前青筋暴起的小臂死死钳住方向盘,这俩四缸四座车在离地两米的半空被生生拗得平衡。   三秒的滞空后平稳落地咚!   旁边的特罗尔波队就没那么幸运了,四座车生猛抽搐,发出尖锐的擦地声,车内众人被摇得七荤八素,脏话都呕回了肚子里。   脱离惊险的吴爵握紧方向盘,瞪着挡风玻璃:“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在他们前方,一望无尽的空旷路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夹克、红碎花连衣裙打底的女人,她一头脏辫,眼珠昏浊,毫不在意自己的拦路几乎让两辆车报废,伸手扬了扬手里的票子。   “我要坐车。”   她扫了一眼有些冒烟的普利茅斯,转而选择了沈铎所在的道奇牌车辆。   吴爵:“”   他用眼神和车内其他人交流:这是乘客?   沈铎快速道:“让她上车。”这么说似乎还不够,他又补充:“死也要让她上车,你们看油表上的指针!”   那条指针不知何时已有所摆动,目前还在虚虚摇晃,在【笑脸】和【手枪】之间来回犹豫不定,似乎是乘客还没打定主意。   几道视线同时落在【乘客耐心指数】。   原来耐心指数是这个意思!   并不是从乘客上车开始计算,而是在她有选择这辆车的迹象时,就开始计算了!   把她伺候高兴,指针指向【笑脸】,她就会把油票给他们。   反过来,如果让她不满意了,那就会指向【手枪】!   吴爵隔着车窗,和女人对视,声音有些抖,“如果如果变成手枪怎么办?”   “不知道。”沈铎说:“尽量不要尝试。”   白鸣珠:“等等。”   “看她脸上,有荧光痕迹。”   沈铎眯眼看去,果真,没被凌乱头发遮挡的半张脸上,画着一个红色的怒脸标记,搭配一头脏辫和昏浊眼神,完全就是大写的三个字:不好惹。   1314:“在有些副本中,乘客自身也有危险等级,这个红色的标识,可能就是用来显示这一点的。”   520:“诺雅说它以前见过类似的标记,除了红色,还有绿色和黄色,代表的是红绿信号灯。红色是邪恶,绿色是善良,黄色是中立。”   沈铎顿了下,“诺雅?”   520支支吾吾。1314冷哼一声,“管好你的狗吧!最近在群里和它们聊得火热诺雅就是帕特里夏的判官!”   “我和诺雅只是工作关系。”520有些委屈,“你明知道我和你关系最亲近的,怎么能在主人面前这么冤枉我?”   1314:“”   吴爵从猫狗狗血大戏中回过神来,“所以我们倒霉成这样第一次接客就接到最邪恶的?她上车了会大杀特杀吗?”   “上车再说上车的。”沈铎说:“你背后是可靠的白哥铎哥和娜姐,你在怕什么?”   刘希赐燃了:“我什么也不怕!”   老子怕啊!吴爵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平时胆子没这么小的,可是一跟那女人对视,就有些胸闷气短。   “行吧,来就来,小爷就当练口语”吴爵一狠心,朝她招手,“来吧,上车,小爷我捎你一路!”   女人慢吞吞走来,绕到沈铎这边的车门,昏浊的眼珠扫过车厢,忽然渗出厉色,“这么挤的破车,也想载人?老娘不坐了!”   “”   万万没想到,还有乘客拒乘的。   不好   沈铎眼一瞟,看见油表指针迅速朝着【手枪】倒去。他瞳孔骤然紧缩,心中警铃大作,当机立断抽出银色手枪,天谴在66号公路打出了正式服比赛的第一枪子弹   砰!   枪声划破热浪,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已经举着爪子缓缓倒地。尸体顷刻就被日光晒化,变成沥青色的油渣融入地面。   死寂。   除了指针痉挛般的跳动,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就在沈铎缓缓放下手时,一声闷响传来“砰!”驾驶座上的吴爵一把撞开车门,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吴爵!你怎么了!”刘希赐惊呼出声。   聂娜冲到吴爵身边,试图扶起他,却被吴爵推开。   吴爵说不出话来,他的身体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剧烈颤抖着,他想要尽可能爬离伙伴,不将厄运带给他们,但浑身彻底僵硬。特罗尔波他们刚从车里灰头土脸地爬出来,就目睹了这惊悚一幕。   吴爵的喉管抽长,皮肤开裂,全身硬化,泛出金属光泽。脊椎和座椅弹簧融合,左脚变成油门,右脚变成刹车头发掉落下来,变成了雨刮器。   两枚眼球变成的车灯闪了两下。   吴爵变成了一辆道奇牌汽车。 作者有话说: 啊!诸君。我真的很喜欢给他们一键换装,别说沈铎被迷死人,我脑内想一下他们穿着花花度假衬衫也要目眩神迷。是的,我会在灰暗的小黑屋里敲着键盘,但我的崽子们可以环游宇宙顺便拯救个世界这,就是无限流的意义!(你)顺便大家不必为小吴担心,在这个副本里变成车还挺有意思的。提前剧透一下,这个车辆化的惩罚对刘希赐来说是无效的,会很好玩哈哈哈 第168章66号公路07摸摸看看坐   168   “吴爵?”沈铎喊。   车灯嘟嘟闪了两下。   刘希赐:“你没事吧?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一群人围着车问话,别提多傻冒了。为兄弟心急如焚的刘希赐重重敲了下车头,“你说话啊吴爵!”   “你撞到我额头了嘶老子也是头一次变车不得摸索一下怎么说话急什么哎?”猛然打开了电台的吴爵,车厢里回荡着他发懵的声音。   看起来没有其他伤害,沈铎心想。   他大概了解公路赛的规则了。   刚刚开车的是吴爵,击杀了乘客的是沈铎。但后者并没有受到惩罚,反而是吴爵,他之前就在怀疑了,平时他胆子没这么小,但这回见了乘客却犹豫不决,如果是自带的精神值让他对紧随而来的危险有了直觉闪避,那还可以理解。   拒载乘客,不仅收不到油票,还会让司机变成一辆车。   这种变化会有时效吗?   正这么想着,特罗尔波一行人却走了过来,他们阴差阳错躲过一劫,却也因此报废了那辆普利茅斯。   站在公路上看了一会“爵爷车”,帕特里夏很有礼貌地询问:“可以向你们征用这辆车吗?”   “什么?”刘希赐勃然大怒,“我兄弟才遭遇不幸你竟然要开他上路”   “我们会给钱的。”   刘希赐:“积分吗?呵呵我兄弟沈铎还有白鸣珠都老有钱了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现实世界里的钱。”帕特里夏道:“你是《寻仇者联盟》的粉丝是么?我可以找他们跟你合照。”   “当然可以了。”善变的刘希赐很绅士地为他们打开车门,“请上车吧,我的好兄弟吴爵会为你们全程导航服务。”   吴爵用尽全力打出了一声悲壮的鸣笛。   两辆车上路了。   但不是普利茅斯和道奇。而是吴爵和道奇。   忧伤地当了一会车以后,吴爵似乎慢慢习惯了,开始给自己找乐子。   马歇尔撞得有些发晕,闭目休息了片刻,一睁眼便和车顶倒悬的蝙蝠对视,“”僵着脸摇下车窗,刚要放这群黑鸟出去,车门却变成了古堡黝黑的围墙他有些忍无可忍了,拍了下座椅,砰   一个眼影深重的吸血鬼玩偶坐在了他脸上。   电台里传出了吴爵快活的笑声。   隔壁撑着脑袋靠在车窗上的沈铎,完整看到了这一幕,若有所思。   他的头骨太小,护目镜总是往下掉,几次三番干扰思考,沈铎啧了一声,粗暴地挂到了脖子上,原本就大敞开的领口被拽得更往下,露出一大片白皙,在落日下发光。   白鸣珠盯着这片波光粼粼的金色看了许久,伸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沈铎回头:“?”   白鸣珠放松了力道,手指往下,帮他整理好衣领,“有什么想法?”   “嗯。”沈铎兴致勃勃:“车辆化之后还能使用异能,吸血鬼玩偶和蝙蝠都是吴爵用异能搞出来的,他还能改装车门。”   白鸣珠应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似乎有办法解决这个车辆化的惩罚”他眉飞色舞道:“等到休息站我试试。”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沈铎疑惑。   车上就四个人。刘希赐提心吊胆当着司机,聂娜去副驾陪他了。后排就他们两个,压低声音的话轻飘又私密,顺着车窗向后飘去。   没心没肺的白鸣珠有什么说什么。   “刚才融合度又下降了,”不等沈铎着急,他又淡淡道:“但我发现摸摸你,看看你,就会好一点。”   一开始沈铎还以为听错了,等他真的反应过来,从耳根到锁骨都红透了。   这句像是性骚扰一样的话,居然是从白鸣珠嘴里说出来的。   说完之后,还很理所应当地又伸手过来了,试图再捏两下,被红透的大苹果避开以后,白鸣珠变得疑惑。   “这是一个简单有用的小方法,能让融合度变得稳定,我只要稳定,就可以带你们走向胜利。”   他看着像要冒出蒸汽来的沈铎,“是给你带来了麻烦吗?”   这话说得有些失落。不被本人察觉的感情,却被他看了出来,还没法视而不见。   “真服了。”沈铎要命地闭眼,歪了下头,“好啦。给你摸。”   这一摸就摸到了休息站,得知沈铎早有办法解救他的吴爵奏响鸣笛,“那还让我开了一路车,你知道男人的脚放在肚子里是什么感觉吗?”   沈铎:“他们的车报废了,一辆车怎么挤?没找到第二辆车以前,只能先开你。”   吴爵还要说什么,沈铎不耐道:“你再废话我就走了。”   汽车安静如鸡,只有雨刮器晃了一下:   拜托了铎哥。   【玩家沈铎使用异能走神!】   见沈铎使用异能,本来在买炸鸡的特罗尔波等人都走了出来,他们此前只在资料上了解过沈铎的异能。S级,走神。   堪称儿戏的能力,却能唤醒自身。   A国的几个玩家都是被外界唤醒的,但沈铎不一样,他是依靠走神唤醒了自己。在进游戏之后,他们就在等着沈铎用异能。   这一刻终于来了。   一行人正抱着炸鸡全家桶伸长脖子看向这边时   本来站在道奇牌车前的沈铎,却原地消失不见,在他们谁都看不见的地方白鸣珠的肩膀上,出现了一个小木头人。正是【飞去来人】。   他微微倾斜身体,挡住了纷杂视线,低头瞥了眼乖巧的小木头人。   刮了下他的鼻子。   “阿嚏!”沈铎心想,真怪,这是【飞去来人】的副作用吗,每次都会鼻子发痒。   “吴爵,听得到我说话吗?”   吴爵很兴奋,“天啦!我为什么能听见你说话?你就在我的身体里我草,这句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妙啊哈?我变成了双重人格!”   “闭嘴。”沈铎忍无可忍,“是因为我走神到车上了。”   在吴爵变成车子还能跟他们对话时,沈铎就想试试走神了。但事关朋友的安危,他不能太冲动。   在目睹吴爵用异能改造车辆之后,他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吴爵变成的车,也是生命体,是有灵魂的。   凡是有神之物,皆可被他走神。   被塞入两个灵魂的车子霎时变得茫然无措,没遇见过的情况让惩罚机制彻底死机,就像被塞入大量无效数据的AI,亦或者被访问过量的网站,眼一闭,直接摆烂。   吴爵:“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什么也不做。”沈铎说。   “惩罚机制现在面临的状况,就像上网吧却发现电脑死机的你,鼠标都点不了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我会关机重启?”   对咯。就是初始化。   一键初始化,吴爵回到了进入游戏最开始的模样那时他还是一个行动自如、双腿完好站立的人类。   “我吴汉三又回来了!”吴爵和刘希赐热情抱在了一起,刘希赐激动道:“兄弟,兄弟!”   肩头一沉,白鸣珠低垂视线,却发现魂兮归来的小木头人扭着头,望向休息站里正忙活着做炸鸡的两个服务员。   “你发现了?”白鸣珠问。   “嗯。”沈铎:“你也发现了?”   白鸣珠点了下头。   “先不打草惊蛇,当做不知道,”沈铎看向那两个忙碌的身影,“既然都按兵不动,那我倒想知道是谁在跑那辆看不见的车。”   离开休息站的时候,已经恢复原样的沈铎站在了柜台前。   “请给我一份炸鸡和可乐。”   “好的先生,请稍等一下。”穿着工作服的瘦削卷发男手脚麻利地装好了炸鸡,连同可乐一起递给了他。   沈铎像是刚刚留意到柜台前还摆放着游客观光手册,随意拿了一份。   低头一瞥,花花绿绿的板块最角落,镶嵌着一行被油污浸湿的小字【需要向导的话请联系卢卡斯,电话】   看到最后那行值班须知,他微微一笑,转身又将手册塞了回去,卷毛男见他去而复返,愣道:“先生还有事吗?”   “没什么。”沈铎定定地看他许久,才笑了,“祝你公路旅行愉快。”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路上又响起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嘶鸣,卷毛男和另一位高大的服务员沉默地擦着柜台。   “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不可能。”   “那个东西还没失效,我们的伪装不会被任何人看穿。”卷毛男摘掉帽子,露出额头上狠厉的刀疤,先前面对客人的腼腆迟钝一扫而空,显露出亡命之徒的戾气,“就算他是S级的玩家,那也不行。”   公路上,特罗尔波开着从休息站租来的雪佛兰。   在他第七次看向隔壁的沈铎时,收获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哈哈别介意,Duo,我只是有了些新想法。”特罗尔波笑着提建议,“既然车辆化的惩罚能被你轻易化解,那我们不是能换些新思路?”   “新思路?”   “等乘客自己送上门,不是很被动无聊么?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爱冒险的人,我敢打赌,你肯定对我提议的玩法有兴趣。”   刻意拉长的尾音,像是在调情一般。   白鸣珠侧目看来。   沈铎靠在车窗上,懒洋洋道:“什么玩法?”   “接下来遇到乘客,不用跟他们废话,给油票的通通拉走,不给的全部击杀,”特罗尔波很没所谓地笑笑,“反正被拒载了也没事,你总能帮我们变回来。”   马歇尔啊了一声,“不要啊,我还是不想变成车。”   特罗尔波:“那我来开吧。”   帕特里夏低声道:“这么迫不及待我看是你想变成车吧?”   特罗尔波还真是这个意思。在遇到第五位乘客之后,他终于如愿以偿变身成功红色法拉利F40在公路上闪了两下车灯,沈铎还在对跑车毫无抵抗力的年纪,被A国小队热情簇拥着,坐上了法拉利。   刘希赐打开电台,播放了一曲你算什么男人,又将背叛加入下一首播放。   “沈铎真是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啊。”吴爵听着旁边车上欢声笑语不断,间或还有天谴开枪后真心的赞叹:“Duo,你真厉害!”   “Duo,百发百中的枪神!”   “嘶。”   吴爵打了个哆嗦,“刘希赐你又把空调打开了吗!”   “没有啊。”刘希赐也冷得发抖,“好像是有点冷。”连学霸身上卧着不动的大胖猫都来找他了。   “冷的话我来开吧。”白鸣珠收回视线,淡淡道。   又一位刺儿头乘客拒载之后,旁边车上的吴爵一声惊呼:“完蛋,这次开车的是学霸!这可怎么办,学霸变成车了!”   沈铎忙不迭下车,一辆白色兰博基尼停在路上。   “白鸣珠?”   “嗯。”从电台里听他说话,感觉很奇妙正在沈铎出神的时候,滴滴两声喇叭将他唤回。   低沉的声音环绕车厢,宛如密不透风的拥抱。   “沈铎。”白鸣珠说:“坐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66号公路08开车   169   沈铎:“”算了。   “念在你是第一次我忍了”沈铎猛地闭嘴,这么说不是更奇怪吗?!   他决定到下一个休息站之前什么都不说了。   但架不住有人要说。   “沈铎,”白鸣珠调整了座椅的角度,“这样舒服吗?”   “或者我这样来?你的腿抬一下。”   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暧昧的语气,却诡异多了种命令感,白鸣珠注意到上方沈铎的脸红得厉害,“抱歉,我没有考虑到车内通风。这就把窗打开”   开窗?那不是谁都能听到了吗?   沈铎的手立刻按住,“不用了,这样、这样就挺好的!啊唔。”他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操?这是什么声音?是我发出来的吗?   他刚刚动作太大,腿重重磕在了方向盘上,发出了短促的叫声。可能也许大概他平时也这么叫过,但在这个场合,这声叫让气氛更加古怪。就在沈铎纠结要不要立刻下车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白鸣珠极为克制的喘息。   “给予车主极致的视听盛宴。”   沈铎的脑子里跳出了这样一句广告词,他现在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全方位环绕立体声播放的来自心上人的呼吸。   “”   很轻的喘息,就像在压抑着什么。几乎瞬间就将沈铎拉回那个密闭的观察室,他们现在什么都没做,却像比当时做得还厉害。   沈铎的声音有些抖,“你、你叫什么?”   “抱歉。”白鸣珠转了下方向盘,带着克制,“这也是我,你碰到我,我就会有感觉。”   “弄痛了你了吗?”   白鸣珠很有服务意识,“车上有药,让我看看,是不是肿了,我给你擦”他想起现在的自己无法伸手给沈铎上药。   沈铎显然也想到了,“难道你还有办法给我上药啊!”   恼羞成怒的话却被白鸣珠听成疑问句。   他想了片刻,“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这辆车理论上可以变成任何样子,所以我即便没有手,也有很多种方式为你上药。”   没有手要用什么来啊等等,叉掉!叉掉!   脑子里冒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奇怪,沈铎赶紧挖个坑埋点土全给消灭了。   “不用了。”生怕他变出什么怪东西。   “你更喜欢我用手吗?”   “”   沈铎真想赶紧逃离这个话题,随便按了个按钮,座椅缓缓往下,轻柔的触摸从难以言说的位置传来,“”   “你想要按摩吗?”白鸣珠有些疑惑,“这个力度还可以吗,沈铎?需要重一点,还是轻一点?”白鸣珠轻笑一声,“看起来你喜欢我重一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铎手软脚软滚下了车,刘希赐马上扒在了车门上,像抓奸一样上上下下扫视,沈铎一回头,“你干什么啊?”   “这也没人啊。”刘希赐纳闷,“你这一路是在跟空气肉搏吗?兰博基尼晃得好厉害,我还以为你在和谁干架,差点和吴爵跳车过来了。”   “”沈铎站了起来。   刘希赐:“你干什么?”   沈铎指着无辜的兰博基尼,车灯比原来的眼睛大了一圈,从0.0变成了O.O。   更无辜了。   “我要把他变回来!”   “别啊,你倒是爽了,怎么不让兄弟们爽爽呢?”刘希赐不满,“那可是兰博基尼哎,我和吴爵也想开一下。”   “哦。”沈铎凉道:“那你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对吧学霸学霸?!”刘希赐震惊地看着已经恢复原样的白鸣珠,后面跟来的吴爵已经笑得连裤子都找不到了,“哈哈哈!你上车的速度还赶不上学霸逃走的速度!”   “行了”沈铎忍住,不去看变回来的白鸣珠,“再找一辆车吧,我们得抓紧时间上路。”   加油站除了加油,还有租车服务,但剩下来的都不是什么好车,刘希赐担心沈铎由奢入俭不适应,“就一辆皮卡了,怎么样,刚从兰博基尼身上下来,能接受皮卡吗?”   沈铎看了眼那辆落魄小皮卡。   “没问题,皮卡很好。”   跟人变成的车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好了。   皮卡的驾驶室后没有座位,只能两个人坐在车厢里,其余人坐在拉货的敞篷车厢,没过多久,后车厢随车摇晃的一排人都带上了墨镜,晒得叫苦连天。   特罗尔波的车开上来,敲窗的表情很严肃,“你们有没有发现,跟另外一只队伍相比,我们的里程数落后太多了。”   沈铎嗯了一声,“我看见了。”   计数表就在挡风玻璃下方,时刻更新两队的比赛进度。他们已经快把整个地图线路都跑完了,还没跟另一只队打过照面。   “奇怪,我们连这个死亡弯道都过了”刘希赐指着地图的点,“怎么就是没见到第九区玩家呢?”   “因为这地图是假的。”沈铎语出惊人。   “什么?!”   另一辆车上的金发佬都看了过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发给我们地图的人是假的。”沈铎再次语出惊人,“那个卢卡斯,并不是NPC向导。”   吴爵感觉自己这一路白过了,“你当时不是说他没问题吗?”   马歇尔:“不对啊,我们确实是接过他手里的地图才变装成功的,车子的改造和我们的衣服,不都是在见了他之后才换上的吗?”   “我急死了!Duo你快说啊!”   连聂娜都被真相挠得心痒,沉默等着沈铎答疑解惑。   “你们一堆问题,我总得一个个来说吧。”沈铎道:“嗯有没有可能,不是因为接过地图才开启比赛,卢卡斯当时站在路牌下方,换句话说,越过路牌,到达某个时间点,都可以算比赛开始的信号。”   “但因为他站在那里,又说自己是向导,所以误导了我们的思路。”   “这样一来,我们更觉得他就是NPC了。”   “你们刚刚还问了什么啊,对,见到卢卡斯的时候,我确实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是后面在休息站见到那两个炸鸡服务员,我才开始怀疑。”   特罗尔波眯起眼睛。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沈铎当时做了什么?啊他使用了走神。   “在解除吴爵的车辆化惩罚时,我用了走神,从那两个NPC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生命的气息,但就一点点,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这些仅仅只是我的推测,真正的证据有两个。”沈铎说。   刘希赐莫名激动,他对吴爵小声说:“好像在八九十年代的西部侦探片现场噢,沈铎正在大解密。”   听得认真的吴爵把他的嘴一把捂住了。   帕特里夏:“让我回忆一下,你当时还做了什么你去柜台拿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就是证据?”   “嗯。”沈铎道:“那是一本游客观光手册,最角落写着向导的联系方式,向导的确叫卢卡斯,他们为了瞒天过海,还是做了充足准备,但是一本放在休息站的小册子上最边角的信息,还是很难被顾及到的,所以被他们遗忘了。”   莎乐美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她整颗脑袋都趴在了车窗上,迫不及待地追问:“手册上写了什么?”   “卢卡斯周三不上班,其他天全在。”沈铎念出了这句话。车上记忆力不错的队友和对信息格外敏感的判官,脸色微变。   刘希赐:“什么意思啊?”   聂娜:“沈铎跟卢卡斯告别的时候,问他是不是每天都在这儿,但卢卡斯回答,他只有周三会来。”   吴爵:“他记错了信息!”   “只是记错了信息,还不算证据。”沈铎说道:“毕竟可以找很多借口,比如记错了,脑子不灵光,都有可能。最确定的证据,其实是白鸣珠找到的。”   大家齐齐看向白鸣珠。他和沈铎一个在前车头,一个在后车厢,在分座位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让两个S级分守两边。   白鸣珠坐在一群汗流浃背的小伙子中间,造型丝毫未乱,一滴汗都没流,仿佛那些年泡过的冰块全都融化在他体内。   跟沈铎带有活力的语调相比,他平整得像个机器人。   “沈铎疑心之后,我去了休息站搜查,在地下室找到了被敲晕的两个人,从他们身上扒出来的信息来看,就是炸鸡店的两个服务员。”   特罗尔波皱眉,“不对。”   白鸣珠淡淡地朝他看去。   “那个地下室,我也去看过,这间休息站之前似乎是罐头工厂,地下室是废弃的冷库,保险门的重量堪比银行防盗门,而且铁轴都已生锈,你怎么能打开?”   “我打开了。”白鸣珠带着一丝疑惑,“你打不开吗?”   有那么一瞬间,特罗尔波感受到了挑衅。但对方平静的面孔又看不出任何波澜,也许真的只是质疑他的能力Fuck,这不是更添堵吗?   马歇尔:“那么人证物证在手,说明他们的身份的确不是NPC,靠,难道他们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光走里程不冒尾气的第九区玩家?”   聂娜:“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隐匿自己的气息,骗过沈铎。”   沈铎笑了一下,“这群人里一定有一个玩家,异能是将自己以及队友融入副本还不被发觉,而且等级还很高,因为可以瞒过S级。”   除此之外可能还有一两个更难对付的玩家。   沈铎看了一眼里程计数表,在这群“NPC”忙着当向导和服务员的时候,他们的车仍然在路上狂飙,且将他们远远甩在后面。   这种难对付不是说在力量方面无法抗衡,而是在这次的比赛机制上,对方的能力可以投机取巧、歪打正着。   沈铎能想象出他们的战前会议,必定在一块小黑板上画出了他和白鸣珠,大主教的小人头画出箭头:“这两个人要重点注意。”为了表现有多“重点”,或许还把他们两个画成了头戴犄角、龇牙咧嘴的恶魔。   他们居然猜到沈铎对NPC很在意,专门挑了克制这一点的异能者。   其他人也会克制他们吗?   不说克不克制,但很适配这个副本是一定的。   要不然情况不会这么怪到现在都没看见对面的车,可他们却跑得飞快。   怎么做到的?沈铎也很好奇。   如果提前了解副本内容,针对性排兵布阵,和比赛机制很契合的选手往往能发挥出更出彩的优势,未必没有S级强势。这个道理,他很明白。   所以为什么他身边会有那么多S级选手呢?   只是一个孙大圣也就罢了,白鸣珠也是S级,连陶慕都是。沈铎现在开始怀疑,是不是老宜也在等着一鸣惊人。   为什么呢?   过度的巧合,就不会是巧合了。   “沈铎。”他被喊回神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你和学霸一直不说,也是怕打草惊蛇吧?”   “原本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但现在被发现了身份,那情况就反过来了。是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要去挑明直说嘛?”   “不。”沈铎摇头。   他看着手中的地图。   真实的地图肯定被这群第九区玩家藏起来了,虽然名义上是要积累里程数,但也不能盲目瞎跑。既然这群玩家很看重地图,那必须得拿到手。   “我们可以跟他们挑明,但不能完全挑明,现在的局势相当于一片死水,必须有人出头给它搅浑了。”   沈铎说着,看向对面车上的A国小队,眯起眼懒懒道:“你们是不是特别想跟我打比赛啊?”   这话说的。地球上哪个少年队不想呢。   “想跟我打,就要按我的打法。先说好,我很爱剑走偏锋,脑回路清奇,他们有异能特殊的人,可以让所有队友完美融入副本,我也可以走神,拉出你们所有人的灵魂别担心,这都是之后的事了。”   “现在,我需要你来配合,演一出戏。”沈铎指向一个人。   不止这个人很意外,车上其他人也很惊讶。   霍索恩抬起头来,“我吗?”   半个小时后。   霍索恩独自来到了休息站,店内飘着炸鸡的香味,服务员埋头擦拭着柜台,“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   两个人笑容标准,就像量产出来的NPC。   但霍索恩没有理会递来的菜单,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当地球人了。”   “?”   “我请求加入第九区。”   “??”   “第九区万岁!缄默之子万岁!”   “。”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是要双更的,但是我下午在外面用pad码的字不见了   170   “威尔,这位先生可能是精神出了问题。”服务员拿起桌上的电话,“我们还是尽快给附近的医院打电话,看是不是有病人逃走了。”   “别装了。”霍索恩两只手按在桌上。   “我知道威尔不是你的真名字,你们是第九区的玩家,我现在还能为你们保密,但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先生”   两名服务员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看霍索恩的眼神就像侧目打量精神发狂的病人,悲悯又可怜。   “”   霍索恩刚才还没有很想发疯,现在却窜出一股无名火一群装货!非要撕开你们的面具是吗?!   他像机关枪开始突突。   “你们的团队里,是不是有位玩家的异能,可以将其他人融入副本,变成NPC?”   “不巧的是,我恰好能看穿伪装。但是,我并没有告诉沈铎。”   “如果你们再装下去,我现在立刻追上沈铎,告诉他,那两个卖炸鸡的就是敌人!”   在霍索恩走到店门口时,低沉的声音喊住了他,“站住。”   他转过身。服务员收起了笑,脸色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阴森可怕,“在你踏进门来大放厥词的时候,就应当做好觉悟。”   “你想加入就加入吗?第九区虽然是个烂地方,但苍蝇也要挑肉吃。以为看穿了我们,就抓住了把柄,你未免太天真死人更能保守秘密。”   这是在回答霍索恩进门时说的话。   这群亡命之徒连伙伴都不信任,更别提像霍索恩这样轻易背叛队友的玩家,在他拆穿他们的伪装以后,就只剩下一个结局。   死亡。   霍索恩见他们慢慢走来,日光爆晒在他后背,汗液如雨落下。   沈铎说得对,这任务真不是人干的。霍索恩抛开惊惶的念头,定了定神,想起临走时沈铎教他的话术。   “我之前和第九区的玩家打过交道,对付这帮人,来软的没用,他们深谙这个游戏的底层规则,他们是被优胜劣汰的残酷比赛一步步淘汰到阴沟里来的,所以,你要说我诚心欣赏你们,我愿意加入你们,他们不会相信。”   “你要说我和队友闹掰了,他们可能会相信,但这点信任不足以保证你的安全。”   “一定是切切实实可以威胁到他们的东西,对付这群可怜又可恨的亡命徒,只能变成他们恐惧的那种样子,变成暴力、冷酷的人,他们才会愿意和你谈话。”   说出这番话来的沈铎,瞥向天际残酷浓烈的红霞,不知道在回忆什么。   霍索恩深吸一口气。   “我既然敢来找你们,就会做好万全准备。”   “我知道像你们这样的人,不会相信我的一面之词,正好,我也不需要信任。比起信任,还是威胁更有用。看到这个了吗?”   霍索恩打开了自己的面板,共享给他们。   “我把对你们的怀疑全写在了邮件里,如果我死了,这封邮件会立即发送给沈铎。”   “?”   邮件的痕迹会保留一段时间,使用追溯类的道具就能看到过去的霍索恩写了什么。对方很快确认了他话的真假,对另一个服务员点头,表示确有此事。   “你威胁我?”   砰地一声,霍索恩的头被重重撞在了门板上,“不让你死的方法有很多,你以为光靠这个就能拿捏我们?”   “用不违规的毒药让你生不如死,或者洗掉你的融合度,让你崩溃如何踩住游戏的死线陪你慢慢玩,这一点我们比你清楚得多,新人。”   这个瘦高的服务员显然被气疯了,掏出一瓶黑色药水就要往霍索恩的嘴里灌。   “二哥,停下。”另一个还算冷静点的服务员朝他晃了晃面板,“看群里的消息,珍妮让我们留下他。”   “留下他干什么?!”   “我知道很多情报我的队伍、还有沈铎的情报都能分享给你们!”霍索恩用尽全力大喊。   但对方不为所动,霍索恩有些绝望,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打动这群亡命徒,霍索恩疲惫地垂下了头,看向怀里的信号发射器。   “别忘了最要紧的任务。”   听到这话,紧紧扣住他头皮的手忽然松开了一些。霍索恩用尽浑身力气,想要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但只听到了一些碎片。   “影响”   “现实”   “很要紧”   霍索恩被拖到地下室时,还在做拼字游戏,他直觉这些碎片信息很重要。   影响现实。最要紧的任务。   对第九区的玩家来说,还有别的任务吗?这个任务的重要程度凌驾于副本比赛之上?什么任务呢霍索恩不知道。但他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来,这个任务必须不遗余力、不计代价去完成。   付出生命也要完成吗?   不知为什么,霍索恩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大概是觉得已经暴露了,不用再费心扮演,这两个玩家在他面前表现出了真实的状态。   霍索恩到过第九区,和应有尽有、充满活力的中转站比起来,第九区像腐烂的死海,是一片淤泥地,躺在街头衣不蔽体的玩家随处可见,跟身体所受的折磨和融合度降低带来的病痛相比,第九区的玩家最致命的一点其实是,丧失了生的兴趣。   他们不断被淘汰,不断被评估,不断被放弃。   到头来,也深深觉得自己的存在没有价值、没有意义了。   这两人也是,他们不会说多余的话,沉默近乎死寂地推进任务,队伍的氛围和隔壁简直是天壤之别。差点杀了他的那个还稍微好一点,因为他还有愤怒的情绪。另一个就是任劳任怨、随便无所谓的态度。   霍索恩把观察到的信息全告诉了缄默之子不。   全告诉了“缄默之子”的神像。   被第二区的圣教会深度入侵的副本,处处可见宗教气质,在地下室内的墙壁上,还有一尊缄默之子的雕像。   当白鸣珠告诉沈铎这个消息之后,他就打算用雕像和霍索恩保持联系这么做的前提,是霍索恩必须保证被关进地下室。   霍索恩本来还有点担心,“在他们眼皮底下行动会不会被发现呢?”   沈铎:“你认为这个地下室跟圣教会的地牢比起来,哪个更危险?”   “当然是圣教会的地牢啊”   “那就没问题了。”沈铎说:“上次我就是这么干的。”   “那我把我看到的全都告诉你。”霍索恩的声音从昏暗的地下室发出,经由雕像转到了日落大道,被沈铎复述了出来,“他们大概有六个人,其中三个是三兄弟,但看面相并不是亲生,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结拜的兄弟。互相称呼大哥,二哥和三弟。”   刘希赐懂了,“第九区刘关张。”   “不要埋汰刘关张了好吗?”吴爵翻白眼。   “他们更像是一个项目团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要干,那个能将他们变成NPC的,叫珍妮,她把自己变成了卢卡斯,误导了我们。但没关系,珍妮只有这一件本事,自身的攻击防御数值都很差。”   “三兄弟的任务不明,但有一个人不在休息站。”   “剩下的两个玩家,一个叫托比,在游乐园,是个卖气球的小男孩,还有一个叫肖舟,人在哪没发现。”   “不是,”刘希赐无语极了,“真就没一个人开车啊?”   “卖气球的,卖炸鸡的,做导游的,还有几个失踪的合着就我们在老老实实跑车积累里程数?”   沈铎刚想说话,特罗尔波却疑虑重重。   “他们很忌惮霍索恩,怎么会留下这么多信息,会不会是骗局?”   沈铎摇头,“不全是霍索恩发现的,还有一部分是我找到的。”   帕特里夏:“你找到的?”   沈铎嗯了一声。   第九区玩家在霍索恩面前滴水不漏,当然不会让他听去很多情报。   但沈铎却通过副本内无处不在的神明雕像,沿着霍索恩撬开的口子,顺藤摸瓜找到了珍妮,而后又找到了其他玩家。   他们会防备霍索恩,却不会防备缄默之子的神像。   在他们窃窃私语之时,沈铎都在墙壁上静静聆听。在游乐场卖气球时自言自语的小男孩、在休息站靠着白漆门板点烟的兄弟、在路牌下面无表情一看到人便扬起笑脸的戏剧大师日光晒不透的晦暗罪孽,在他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真奇怪”莎乐美和聂娜坐在一块,视线同时落在了计数表上,“没有一个人开车,那他们的里程数为什么比我们还要高?”   沈铎也顺着大开的车门看去。   他们为了讨论,将车停靠在了路边,属于TEAMA的里程数稳定在一个数值,并未增加。而隔壁的TEAMB数字也不再跳动。   类似的情况出现过好几次。   他们开车的时候,敌人也在开车。   他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敌人也不再动弹。   他们的里程数飙升得越猛,对面就像跟他们隔空干架一般,也开足马力,数字一个劲往上蹿升。   过度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沈铎的脑海里,再次响起这句话。   “要不把那个叫珍妮的玩家先抓起来?一旦她的异能失效,其他人就不再是NPC,这样查底细更直观些吧。”   “我不这么认为。从霍索恩的说法来看,这群人不在乎队友也不在乎自己,为了胜利,他们能豁出去命都不要。”   一群人坐在车辆的阴影里躲太阳,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白鸣珠挨着沈铎,大长腿叉开,肩碰着肩,腿碰着腿。偶尔有风吹来,他们的缤纷夏威夷衫揉在一处。   “他们在打现实世界的主意。”白鸣珠忽然道。   “不至于吧”涉及到现实,就没那么轻松了,马歇尔愣了一下,下意识逃避这个话题,“之前听我的判官说,但凡影响到游戏外的现实,副本规格必定很高,这样的副本会在淘汰赛出现吗?”   但霍索恩不会骗人。他的确听到敌人提到了现实。   沈铎:“第二区和第九区联合,会不会就是想要影响现实?”   “第九区的玩家做不到,但加上第二区的助力,未必就做不到,淘汰赛里也能出现影响现实的副本。”   是可以做到。马歇尔听自己的判官提到过。   “但这么去做的话,就要使用很高级的道具,可能还是有了自己意识的那种东西,第二区会提供给第九区吗?”答案毋庸置疑,圣教会只属于神明所有,他们是整个游戏中,对缄默之子最为虔诚的一群人。神明的愿望,就是他们的愿望。   为此,从教会拿出一两件圣物出来助兴,又有何妨?   反正,教会的圣库就是神明的圣库。   马歇尔荒谬道:“如果要使用那样的东西,那第九区的玩家也会像虫子被碾碎,难怪他们心如死灰,根本就是抱着必死的信念来的但是,不至于这么做吧,图什么呢?”   “不图什么。”沈铎说道:“也许只是单纯不想活下去了。这辈子没指望了,所以把渺小的希望寄托在下辈子。”   “现在的八个区,是地球人最美好的未来。最差的未来,其实是这群不想活了的第九区玩严趟家。”   “虫族星是上一个进入待机的星球,它的命运还有虫族人的命运跟我们非常相似,到目前为止,每一步都跟地球遇到的情况同步上了。”   莎乐美不禁道:“那这个星球现在怎么样了?虫族星人呢?”   “星球荒废了。”   “”   “至于虫族星人听说大部分都疯了,还有些在坟区,生死不明,唯一活下来还清醒的在第九区做点小买卖,跟自己的种族和母星都已恩断义绝了。”   “”   莎乐美迷惘地转过头,人在接收到巨额信息的时候就会什么也不想。她近乎大脑空白地望着远方,但困顿的神经却被眼前的风景所治愈。   公路之外站立着坚韧的荆棘树,商店和街区淋着淡红色的霞光,这是属于A国的日落,属于A国的公路。   从未想过,这样的风景有朝一日会再也看不见。   “娜宝,”她瓮声瓮气地说:“我有跟你讲过,66号公路的故事吗?”   聂娜这次没纠正她喊对名字,“没有。”   两个女孩靠在一起说着话。其他男孩四仰八叉坐在后面听。霞光披在他们身上,柏油路很温热。   听故事的也许不止是人,还有太阳和道路。自然物和人造物。   就是没有神造物。   “我听说,你们C国有一条母亲河,奔腾不息,滋养万物。因为养育了生灵,所以才会被称为母亲。”   “66号公路也是的。”   “我家就在公路边,因为公路开通,来了许多外来人,妈妈小时候抱着我坐在商店里,看见有车远远从街上开来,就会很高兴,说我们今天要赚钱了。”莎乐美的手掌轻轻按在温热的地面,“我坐在店里,画出的第一幅简笔画就是两条线。”   “妈咪!”她伸着短小粗粗的胳膊,扬起画,尖声尖气地喊,“看我画的公路”   路的两边,还有方方的盒子,那是房屋;还有三角形,那是树;还有一个个的黑点,那是人。   莎乐美的妈妈拿起画来,“哇!这些人好像公路的翅膀!”   “公路在地面上延伸,人和车就是公路的翅膀,因为你们想要走得更远,所以我会带你们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莎乐美顿了一下,“但是现在,公路她会不会正在流泪?”   聂娜:“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听见她在哭泣。”莎乐美道:“就在三百万人进入待机的夜晚,我听到了。待机让A国变得萧条,街上不再有人,人们被圈在房子里,失去了自由,她孤单而担忧。”   “不走上街头,就不会被待机威胁,但如果扑进她的怀抱,就会被游戏带走。”   “那么多人站在路上,他们因为踏上路面而进入待机,再也去不了远方她会不会悲伤得流出眼泪,嚎啕大哭一场?”   “不会。”聂娜道。   莎乐美眼睛红红地看向她。这个老成而少话的女生,给她公路一样辽阔静默的好感。   “别把母亲想象得那么柔弱。”聂娜道。   马歇尔站了起来,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枪,递给了刘希赐。   “开枪。”   刘希赐眼睛睁得溜圆,“你在说什么屁”   “现在谁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对吧!”马歇尔大声道:“如果你们需要有人出去看,那我就变成你们在外面的眼睛!”   特罗尔波似乎想要说话。   “队长,你是最清楚我的能力的,不是吗?沈铎,你也知道吧,为什么这么多人,你唯独选了霍索恩去,你知道他的异能是什么。”   “只有霍索恩不会担心被恼羞成怒的他们杀害,因为他的异能是以牙还牙,自己受的伤害会还给对方。”   “我的异能虽然没什么大用处,但却能在游戏外当一个传声筒,你们其他人谁都做不到吧!”   特罗尔波低声:“是的,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马歇尔。”   “那就开枪!”   马歇尔将枪递给了队长,努力不去看对方的眼睛,“别说少了一个人就会完不成任务那种傻话,开枪!我知道你们一定能赢!”   特罗尔波接住了枪。但却迟迟没有动作。   白鸣珠:“下不了手的话,可以让我来。”   “你的语气还真像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但是,还是让我来吧。”特罗尔波按住伙伴的脖子,将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笑容分外苦涩,“我们一起封闭训练了一周多的时间,我知道他怎么容易死,也知道他哪里最怕痛。”   马歇尔全身的注意力都在太阳穴上,紧张得半张脸痉挛着,忽然听见队长轻声:“马歇尔,你看那边。”   他十分信任地放松看去。   “马歇尔是我们中最小的。”帕特里夏低声对沈铎等人说:“每次训练只要一说看这边,他就会分神放松。”   “砰!”   这次的倒下却没引起半点笑声,特罗尔波将失去呼吸的少年推到路边,头也不回地上车,一行人沉默又冷寂,两辆车先后疾驰远去。   激烈的引擎和鸣笛宛如远行的哀乐。血红的夕阳余晖埋葬了路边的尸身。   休息站里的服务员脸色难看地按着脑袋,不时发出嘶声,“以伤换伤,他的异能居然这么阴损!”   “所以说让二哥你悠着点,结果自己的头也被撞伤了嗯?”   抬起头来,看见面前摆了一排人影。   刘希赐和吴爵抱肘靠着门廊,聂娜和莎乐美守在后门,帕特里夏和特罗尔波扶着霍索恩,白鸣珠和沈铎靠在柜台边,投来懒散又极具震慑的一眼。   “啪嗒!”椅子被带翻在地,“你他妈的什么时候弄出来的”   话音戛然而止。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他被霍索恩同化的伤痕,沈铎扯得他胸牌晃荡,露出服务员的名字,“威尔,好吧,不知道你是不是叫这个名字,暂且先叫你威尔。”   “是车吧?”   “什么鬼话”   沈铎用天谴点了点他的额头,“是跟车有关的异能吧?所以才能跑得比我们快?”   威尔哼笑一声,“随便你怎么认为”   “我们来比赛吧?”   “又开始说疯话了吗”   “输了的话我们全部退出。”沈铎的话让闻讯赶来的珍妮和托比刹车在门口,每个第九区玩家的脸上都出现了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输了你们会退出?”   “是的,我们全都退出,这场比赛算你们赢。”   “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是不是开玩笑你们心里有数,”沈铎说:“不相信的话大可以定一个契约,以神明的名义。”   威尔的眼睛贼溜溜一转,“话虽如此,但我们却不会跟你赌上同样的代价。”   “你可以不跟我赌。”沈铎摊了下手,脸上并没有笑容,“这个契约可以不公平。”   威尔和珍妮隔空相望,小男孩托比牵着气球,发出的却是男人成熟低沉的嗓音:“什么比赛?”   “赛车。比速度,或者里程数,随你定。”沈铎用目光点向外面的皮卡,“我用最拉胯的车都能赢你。”   “虽然搞不懂你为什么提出这么荒唐的要求但这场比赛,我接了。”威尔皮笑肉不笑道:“在神明的见证之下,你们输掉比赛,立刻退出游戏。”   “要是赢了呢?”   “随你怎么。”   沈铎盯着他,笑了起来,“那我要一份真实的地图。”   “就这样?”不等他们大笑,沈铎却又甩出一份地图,砸到他们头上,“有病”   被白鸣珠盯了一眼,骂声就咽了回去。   “再去这份假地图上的标点位置,对着一具尸体磕头谢罪,说三百遍马歇尔牛逼,少一遍变成尸体的就是你。”   沈铎把玩着银色天谴,抬起头来。   “做得到吗?” 作者有话说: 燃起来,我也要燃起来我要加更,努力更! 第171章66号公路10白嘉回的异   171   “以休息站为起点,以游乐园为终点。我将与沈铎比赛,抵达终点时里程数多者胜出。”类似的话,沈铎也对着缄默之子的神像说了一遍。   “沈铎若输,他们整队都将自杀退出比赛,”威尔又补充道:“第二场淘汰赛,第九区玩家胜利。”   相对于他的如临大敌,沈铎就轻松随意许多。   “你们输了,给我真地图,并且磕头谢罪。”   威尔:“”   一开始听到沈铎的要求,他还心生狐疑,以为又是阴谋。但珍妮悄悄去看过了,路边还真有一具尸体。   内讧吗?沈铎杀了队友?   跟他们有个屁的关系,为什么要他们磕头谢罪?   “之前看直播,还以为你和队友关系挺不错。”上车前,沈铎听到他不无嘲讽地说道:“原来也是道貌岸然,装装样子。”   沈铎懒得解释。   比赛哨声响起前,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在威尔的新车上打转,仿佛很在意这辆车。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威尔忍不住私聊队友,“哈哈哈!他居然信了!他真以为是车有问题,以为我的异能是加强车!”   “不要放松警惕,”珍妮道:“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放心好了。”威尔,噢不,应该叫他的真名,扒手王,他隔空和自己的两兄弟对视一眼,“我们三剑客在这种比赛里从未失利过,第二区不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把我们雇佣过来的么?”   这话不假。   三剑客最为出名的,便是他们的组合技。   每个人的技能都很普通,但三人合在一起,却能发挥出三剑合璧的效果。   三剑客是最先被第二区招揽到的选手。他们的异能和公路里程赛太契合。   在赛前模拟里,三剑客匹配过其他八个区的种子选手,比如第一区的【星云】、第五区的【诗人】、第六区的【蕾丝手帕】即使对上这些顶尖玩家,三剑客的胜率仍然能稳稳保持在百分之八十。   这样的模拟数据当然不够准确,真正的星云也不会像站桩一样任由他们超过。但百分之八十的胜率还是能说明,三剑客在该类副本的地位。   战术也以他们为核心来建立。   珍妮这位戏剧大师,能让他们隐匿玩家的身份;濒临失控却被保下的肖舟,因其冠绝第九区的战斗水平,成为了三剑客的“保镖”   唯一不明确定位的是小男孩托比,得知他的异能只有B级,三剑客心情复杂,但第二区传来消息,说托比是专门为沈铎设置的武器。   “说起武器明明肖舟更有杀伤力吧?”   “不一定。”负责联系的主教微微笑:“肖舟只会伤及皮肉,但托比却能砍中心魔,在你们落败的时候,他或许是唯一能让你们反败为胜的武器。”   三剑客撇了撇嘴。问要让托比做什么。   “不做什么。”主教回答。   “只要让沈铎看到他的异能就可以了。只要他看到托比的异能,一定会愣在当场,并为此发疯。”   比赛的哨声响起,两辆车一前一后疾驰出去   “跟上去!”珍妮叫道。   休息站前的车同时响起呜呜的引擎声,方向盘打得飞转,轮胎摩擦出火星,争先恐后朝脱缰而去的两辆赛车狂奔赶去。   但从速度来看,第九区的车要快于他们。   帕特里夏刚踩下油门,就听见后轮胎发出噗气声。   “你们就在起点补轮胎吧!”前方的车辆钻出一个头来,朝他们打完一匣子弹,“再见!”   【玩家莎乐美发动异能】   眼瞳绽开异彩的莎乐美朝手心吹出无数蒲公英种子,所有种子飘出窗外,落在轮胎上的一瞬间就像发生奇迹,轻盈的绒毛相互拥抱在一起,变成了白毛画笔,“画出一个坚不可摧的轮胎”   不仅轮胎重新充气,切口复原。   整辆车都在蒲公英画笔的涂抹下镀上一层钢铁护甲。   第九区打来的子弹纷纷弹射在了路上,连斑驳的痕迹都没留下。   珍妮:“”   小男孩托比的余光瞥到一辆加速驶来的车影,“快走”   话音未落,刘希赐已经一脚油门追了上来。   地球玩家有两辆车。他们的重点一直放在特罗尔波那辆,却忘记还有一辆。   此时此刻,这辆车已开到他们身侧。   坐在副驾上的吴爵吊儿郎当,瞥来一眼,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就在珍妮等人感觉不对,即将升起车窗时,一架黑色机枪出现在车后座,持枪的女生沉默而专注,朝着他们回击子弹,“砰砰砰!”   硝烟散尽以后,第九区的玩家才咳嗽着打开车窗通风。   他们用了教会给的高级护甲道具,才勉强在这么近的距离吃下子弹的攻击。   两辆车从他们身侧先后驶过,抛下灼热的风浪和嚣张的喊声:“前面是我兄弟的比赛,你们想过去打扰他,门儿都没有!”   “要想过去,先从我们的尸体上碾过去!”   “可恶”三剑客之一低骂,不甘落后,踩下油门追上去。他从后视镜中瞥到事不关己的托比和心不在蔫的珍妮,心中更是无语。   怎么就摊上这样的队友?   他不禁道:“珍妮,你在乱想什么?”   “我?”珍妮没有回应他的怒火,还在注视着驶去的车辆,“我在想,那个跟沈铎一样,都是S级的玩家呢?”   “他好像不见了不在那辆车上。”   “沈铎。”电台里传来了白鸣珠的声音,“怎么样?”   皮卡已经远远落后,从车的性能来说,皮卡实在比不上前方那辆武装到螺丝钉的崭新雪佛兰。   还有半程路,他就要输掉比赛,葬送掉所有人的机会。   但沈铎仍然不紧不慢地转着方向盘,他看起来跟赌上性命的疯狂赛车手毫不沾边,就像一位日落大道上欣赏风景的游客。   但此刻他眼中并没有美景,双眼一眨不眨盯着两队的里程数。   “这个数字不对。”沈铎说。   “我开过雪佛兰,也开过这条路。”托假地图的福,他们沿这条路兜兜转转来回很多遍,每个人都很熟悉路况。   不是雪佛兰,换成其他车,只要是沈铎上手开过的,他都记得计数表上的数字是如何累积的。   但他的对手不是。   “一般来说,开到这个点,大约就有10公里了,”沈铎指着公路旁的路牌,“但他刚到这里的时候,还是7公里。”   然后很快就升到10公里了。   虽然是眨眼之间,但沈铎还是看见了。   “这就更不对了。里程数是开了多少就显示多少,一点点往上升的,数字的增加会保持一个规律,就算突然提速,也不会超过这个规律。”   沈铎顿了顿。   “怎么会在一瞬间就增加了3公里?”   “那我们的怀疑就成立了。”白鸣珠说。   “我们的怀疑”沈铎分神,一手把住方向盘,单手咬开笔杆,在便签纸上写下第一个怀疑。   【车有问题】   “他们的车性能比我们好,所以开得比我们快。但经过刚才那一下,我敢说绝对不是车的问题。”   沈铎将这四个字划掉了。   “再来”   【威尔的异能是跟车有关的】   “我和他比了半天,也试了半天,他的异能跟车没有关系。”   沈铎又将这一行字也划掉了。   接下来又排除掉了几个选项,沈铎咬着笔帽,看一片黑线的便签纸,“既然这些都不是那就只剩下一个了。”   笔尖点去的瞬间,他和白鸣珠同步念出了口   “他们在作弊!”   沈铎一脚油门踩到底,风从两面窗灌入,将他的衬衫吹成鲜艳旗帜。他的眼睛宛如猎鹰,紧盯着飚速时跳动的里程表。   一幕幕从他的脑海掠过,正如倒退而过的风景。   他们的里程数增加时,对方也在增加。   他们停车时,对方也停了。   什么样的作弊,需要跟他们保持同步?   答案呼之欲出   “砰!”沈铎打开了电台,接入前方车辆的频道,“沈铎?”对方警惕极了,“你该不会看我要赢了,临时想反悔吧?”   “我们在神明面前立过死誓,违背了你就得死”   “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沈铎冷声:“你用什么赢的?用你那作弊的方式?从我们这里偷走的里程数?”   “”   雪佛兰的速度慢了下来,扒手王的声音很轻,“你在说什么疯话?我怎么可能偷走你们的里程数?”   “从比赛开始,你们就一直在作弊。”   “我一直在想,你们没有开车,但为什么一直在积累里程数。”   “是在偷吧?你的异能,跟偷窃、扒手相关,因为有时间限制,所以每次发动都要一定休息期。”   “因为不是自己开车积累下来的里程,因为要依附在敌人身上,因为要从敌人车上榨走实打实的数字,所以只能跟随我们的脚步,我们不动的话,你们就拿不到任何里程数,因为”   “你们是卑鄙的小偷啊。”   声音轻如叹息,让驾驶座的扒手王不自觉哆嗦起来,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关掉电台,但是误碰之后,却将声音调得更大。   沈铎的声音先一步他的车轮,高昂碾过了游乐园终点!   “如果我毁掉这辆车,你还能偷吗?”   不   扒手王的嘴一开一合,但后视镜里的车已然爆炸。在皮卡报废的瞬间,他偷窃而来的所有优势也全部归零。   抵达终点的雪佛兰,里程数为0。   沈铎背对着怒焰滔天的皮卡车,身影被热浪灼烧得恍惚。死寂的雪佛兰里传出一声轻笑,继而笑得越来越癫狂。   “但这样你们也没赢!”扒手王笑得很难看,“你们的里程数也是0了!”   沈铎却用悲悯的语气说道:“你到现在还认为我是为了跟你比赛吗?”   “”   “比赛只是一种方式,让我从你们导演的NPC世界里苏醒过来的方式,让我看穿你们战术的方式。”   一点薄光点亮脑海,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扒手王从喉咙里挤出难听的声音,“你根本根本不觉得是车的原因!”   从一开始,沈铎就似有似无地看向他的车,用话语和动作误导他,让他以为自己的真实异能藏得很好。   “你在骗我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喘着气笑了起来,疯疯癫癫地喊道:“没关系没关系!”   沈铎只是猜到他在偷,可他并没有抓到自己的“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偷走他们的里程数的!   他的“手”,也是他的作弊器,放在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一个他们死都找不到的位置。只要没抓到那只“手”,他就能东山再起!   扒手王闭上眼感受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可以分离出他的身体。曾经带着他掏遍第九区玩家口袋的神奇之手,在珍妮所扮演的向导卢卡斯为他们送上假地图的时候,就已经埋伏在他们的车上。   扒手王与自己的“手”相隔千里仍有感应没有被发现! 他的“手”还藏在   一只袖珍迷你、不去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的白色小手,取代了A字母中的那条横杠,还在那里,没有被发   “找到了。”   他的头顶忽然响起冷淡的声音。   扒手王的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修长的手指将凝固的白色横杠撕了起来,他分离出去的部分视野顿时晕头转向,“”白鸣珠干脆利落地将扒手王此生的骄傲丢进了口香糖空盒子。   驱车赶来,又远远抛给了沈铎。   扒手王:“”   赶来的其他第九区玩家:“”   珍妮看向脸色灰败的扒手王,知道比赛结果恐怕凶多吉少。眼见对方两辆车都已赶到,自己这边的战斗力根本经不起正面搏斗。   她当机立断,“走”   “想走?”刘希赐:“没门儿!”   珍妮大喊一声,“托比,使用异能!”   沈铎没将她的话放在眼里,比起真的地图,他更想知道这群玩家是怎么影响现实的。他已经发现了,这群玩家中,这个小男孩托比被保护得最好,那个至今都未现身的玩家肖舟,恐怕就藏在他身上。   在休息站的时候,托比发出了成年男子的声音。   怎么做到的?共用一个身体么?   “托比,使用异能!”珍妮的喊声撕心裂肺,沈铎走向小男孩的瞬间,后者动了,熟悉的光芒在手中出现,沈铎却放松下来。   B级异能。   这个最受看重的小男孩,居然只是B级的异能。   但下一秒,他全身的血就凝固了。   托比轻声开口,这次他没有用男人的声线,而是一种非常陌生的音调。但这分外陌生的声音,却念出一个沈铎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异能。   “B级异能回旋镖,发动。”   回旋镖。敏捷系异能。   这是白嘉回的异能。 作者有话说: 托比不是小白哈,小白在醒来的路上了。 第172章66号公路11很好笑的一   172   镜子屋、李新宇、一枪爆头无数画面从沈铎脑海闪过去。   “铎哥小心啊!”   分神仅有一瞬,但对手却能抓住这一瞬做许多事。沈铎迟疑看着托比,发现他并没有启动异能,而是掏出一柄尖利的刀,朝着沈铎狠狠刺来!   寒光割开空气,却像将托比和白嘉回的身影完全割裂。沈铎在这一刻彻底醒悟过来,眼前的小男孩不是白嘉回。   即便拥有相同的异能和相仿的年纪,他也不是。   白嘉回是不会对他挥刀的。   想清楚这一点就很容易出手了,但短暂的晃神已经让敌人抢占先机。沈铎身形一晃,躲开了刺刀,还在走神地想,多亏恶补了近战技巧。   “托比,走了!”   对方并不是真想杀他,而是利用托比给大部队赢得脱逃时机。沈铎躲过了刺刀,却来不及躲开扔来的缤纷道具那看起来似乎是个嗖嗖飞舞的转盘,闪烁着倒计时的数字。   在游戏里,跟倒计时有关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货。   就在他扭过脸,打算扛下这一击时。   那枚转盘却被白鸣珠稳稳捏在了手心,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被暴力捏成了扭曲畸形的样子。   坚硬的金属,在他手里像滑溜溜的果冻,任人揉捏。   “”   众人再次被白鸣珠的恐怖力量刷新了认知。   又一个烟雾弹扔来,浓烟滚滚,第九区玩家火速消失了。   “不用找了。”沈铎对扑过去的刘希赐说道:“他们用了传送门,现在已经不知道被传到哪里去了。”   原地还残留着传送门的痕迹,看样子级别很高,可能又是圣教会支援的高级道具。   有时候敌人实力弱也很麻烦,因为他们不会莽,还会想方设法找一堆保命道具。本来就很难抓了,现在被沈铎道破战术,肯定会像老鼠一样躲起来,比之前更难抓。   “我有办法找到这几个人。”帕特里夏忽然道。   见大家都朝他看过来,帕特里夏有些飘飘然,但还是按下兴奋感,正经说道:“准确地说,是查到这几个玩家的身份,包括他们的异能是什么。”   沈铎误解了他的意思。   但就算找不到他们在副本里的位置,查到几人的异能是什么也大有助益。   这又是玩家弱的坏处。强者很高调,但在游戏里就是透明牌,谁都能针对他们制定战术。反过来,弱小的敌人却可以隐藏技能。在这个副本里,对方把这一套玩绝了,连最重要的偷窃异能,都是沈铎费心思诈出来的。   这是个隐患。他心想。以后总要解决。   现在倒是不急。   沈铎嗯了一声,没什么波澜地道:“说说看。”   “我正式介绍一下我们几个人的异能。之前你们可能看过资料,但总是不如实战记得深刻。”特罗尔波道。   “霍索恩的异能是以牙还牙,伤了他的人会同步出现一样的伤口。因为这个原因,霍索恩融合度不稳定的时候,总是有自虐的倾向,不注意看着就会弄伤自己。”   这个解释倒是让沈铎想起了更衣室里的一幕。   那个时候,帕特里夏和特罗尔波堵着霍索恩,是不是让他脱衣服,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霍索恩身上的伤不是队友弄出来的,恰恰相反,队友们对这个黑皮肤的少年很关注,就是担心他会伤害自己。   但是大人们却以为他遭受了霸凌。   特罗尔波没有刻意解释这一点的意思,要不是对沈铎说起,他根本懒得提这些琐事。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好面子,被误会成恶霸反而冷淡绝情起来,心想那你们就误会好了,无所吊谓。   “马歇尔的异能是呃,有些难解释,总之你理解成传声筒就行了,待会你就会见到的。”   “莎乐美的异能是修复相关,可攻可治疗。”   “我的异能是信号电台,”特罗尔波扫视一圈,“更远没试过,但现在视野能看到的所有车辆信号,我都能控制。”   “不要再展示自己了。”帕特里夏笑着指责好友,又对沈铎说:“我的异能有点难解说,你就当做是过目不忘,超强的记忆力好了。”   吴爵:“但这跟查他们的身份有什么关系呢”   “我在第九区的时候突发奇想,把公告栏悬赏令上能出现的人名都记住了。”帕特里夏很高兴大家的表情因为他产生变化,像骄傲的孔雀神采飞扬,伸手点了点脑袋,“我想可以从肖舟这个人入手,因为霍索恩听到,那群玩家说起肖舟,都说他恶贯满盈,这样的人,一定在悬赏令上曝光过。”   “珍妮和那个小男孩可能有些难查,但三剑客很容易,沈铎,还好你先一步诈出扒手的身份。”   他这个异能,说好是好,但真要在大脑里搜索起来,还是需要更精准的限定词。   有了三剑客、偷窃这些字眼,就好找很多了。   “帕特查他们的身份,我在副本里找人。”特罗尔波说:“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做得更多,我们总不能光看着吧。”   “是,他们的异能跟这个副本很契合,但我的也不差。在这个副本里,最多的就是车了,只要有车,只要车上的电台没坏,我都能让它们运行。”   “就让这些车辆为我去上路征战,去赢得胜利。”   不知不觉,A国小队变得意气风发。他们曾是相伴一周的队友,可没有哪个时刻像此刻一样,真正成为生死与共的队友。马歇尔的鲜血就像公路尽头的夕阳,人不在了,却在他们背后汹汹燃烧着。   特罗尔波望着沈铎。忽地想起关于这个人的传闻。   据说他曾在游戏里目睹队友的死亡。从前他不是很懂,但手刃队友之后,就明白了那种切肤之痛和无能为力的愤懑。   一开始他还不懂,为什么沈铎听到回旋镖的异能就会愣住。后来帕特里夏告诉他,那是沈铎死去队友的异能。   他从前把沈铎看成是路标,或者灯塔,总之是在这样无尽的道路上不会让人迷路的东西。尽管强大,却也遥远。   但在见过那个男孩之后,站在公路上眉头微拧、神情不快的沈铎,却莫名落地了一些,让他觉得距离变近了。   他收起那调情一样的上扬语调,轻声细语地说道:“Duo,马歇尔是游戏之外的眼睛,我是游戏之内的眼睛。”   “相信我们的实力,死亡从不主动找上我们。”   说完之后,他拍了拍手,“干活了,伙计们。”一个两个都从车上跳了下来。   “等等。”   听到沈铎喊他,特罗尔波停了下来,笑道:“怎么,被我帅到了?”   “没有。”   “”   “你忘了交待马歇尔的异能。”沈铎眼里只有任务,“我想知道现实发生了什么,怎么才能跟他联系?”   特罗尔波交待完毕就带着人离开了,一群人走得火急火燎,似乎多待一秒就会原地去世。   吴爵:“他们好像很害怕留下来为什么呢,难道马歇尔的异能很可怕吗?”   “怂货罢了。”刘希赐哼笑,“区区一个传声筒,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往后稍稍,让我刘希赐来!”   他走近沈铎,“铎哥,特罗尔波给了你什么?”   “眼球。”   刘希赐笑着点头,“啊,眼球。”下意识低头,看见沈铎展开的手心躺着一颗血淋淋的眼球。   刘希赐尖叫着窜上了路边的阔叶树。   特罗尔波对沈铎说,这颗眼球是马歇尔死后他亲手挖出来的,虽然不想这么做,但只有这样才能联系上马歇尔。   “他的异能叫做【雪花屏的视奸狂】,这只眼球可以变成球面电视机,转播游戏外面的画面。”   沈铎看着眼球,“”   确实很恶心。   正在他打算咬着牙去触摸时,一只手却从他手心捞起了眼球。   白鸣珠淡淡道:“我来吧。”   白鸣珠就像没感觉一样,在旁人古怪的眼神里接过了眼珠子。   吴爵很为那颗眼球担心。毕竟前一秒躺在白鸣珠掌心的大转盘已经变成了畸形的铁疙瘩,就丢在他们脚边。   不过白鸣珠似乎很会控制力气,他真的只是摸了两下,忽略那只眼球快要腐烂的状态,这一幕就像摸猫一样温馨。   刘希赐从树上下来时,马歇尔的眼球已经变成了球面电视机,头顶带着一根天线,机身贴着卡通贴纸。   吴爵阴阳怪气,“区区一个传声筒,有什么可怕的!让我刘希赐来!”   “你闭嘴。”刘希赐很心虚,低着头装作认真研究电视机,“嗯挺破烂的,好像还要手动调频呢。”   不止需要手动,时不时还冒出像素颗粒。   一行人守在电视旁边,看了十分钟的椰子水广告。   “根本就没有画面啊!”刘希赐重重锤了下机身。   但这一震,却让小电视出现了广告之外的画面。   黑屏了。   “?”   就在沈铎打算拿着小电视去找特罗尔波算账时,黑屏中央终于缓缓出现一行白色文字:【请输入您想视奸的画面】   小电视跳出触摸键盘,就在白鸣珠手边。但他没急着输入,而是回头看了沈铎一眼,“要看弟弟吗?”   沈铎愣了下,“什么?”   白鸣珠却已为他做出决定,输入一行字。   【C市医院住院部病房617】   沈铎惊讶地看着那个房号。   他很熟悉。因为那是白嘉回的病房。   “”   这下他明白白鸣珠问自己的用意了。他看出沈铎在挂念弟弟。虽然没说,但他就是看得出来。   托比的出现让沈铎心乱如麻。   他能确定托比并不是白嘉回,之所以会出现回旋镖的异能,也许涉及到异能的继承机制。可他却不确定游戏外白嘉回的状态。   没什么比看一眼更能放心了。但是   “会不会耽误任务。”沈铎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说什么啊,白嘉回是我们最亲爱的小老弟,他的事就是重要的事,”刘希赐大喇喇地揽住沈铎,“原来你一直在担心啊,早说不就行了。”   “不过学霸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鸣珠没理他,直勾勾看着他揽住沈铎的那只手。聂娜沉默着把刘希赐的胳膊扯下来,“哎哟,娜姐,疼!”   他没吵闹很久,因为雪花屏又变了。   【视奸,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   随着弹出的字,旁边一个像素小马歇尔痛苦地抓着头发,似乎控制不住自己体内视奸他人的洪荒之力。   他痛不欲生了一小会,冒出一个文字小气泡:【但是,人生苦短,快乐就行了,喜欢视奸,那就去视奸吧!】   【只要,能承受代价就行了】   沈铎:“”   忍着看了一会马歇尔的内心戏小动画,众人已濒临烦躁边缘。想到这粗糙动画关乎世界的存亡,才继续黑着脸看下去。   哪知道跳出一个付费画面。   【每次视奸,都需要投入自定义货币】   【投一个币,就能看一小段画面噢!】   众人:“”   “我能砸了它吗?”刘希赐道:“你们一声令下,我立刻砸了它。”   沈铎也很烦躁,但他能站在技能设计者的角度考虑。   “他这个异能挺BUG的,随时随地能从游戏外投送画面,那每次副本先用马歇尔祭天不就行了。”   “是哦。”吴爵点头,“相当于我们在考场里考试,刘希赐舍己为人,自爆出门,在外面给我们传答案,还不被老师发现。”   刘希赐:“不要用老子举例子,懂?”   “所以遭受限制也就情有可原了。”聂娜指着雪花屏上讲解规则的像素小人,它又抖落出一行白色小字:   【自定义货币呢,也不是真的金币啦只要看着我的眼睛,让我视奸你内心最羞耻的一段记忆,就算投币成功。】   【注意:信号质量和羞耻度挂钩噢】   “我来!”刘希赐没耐心看这一堆废话,撸起袖子就是干,“Lookinmyeyes,白嘉回我小老弟有没有事。”   “回答我!”   接着大家就在雪花屏上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那是春风中学的奶茶店,刘希赐坐在店里,身旁还有几个老熟人。除了沈铎四人组,竟然还有吴爵。   吴爵呲着个大牙乐:“哈哈哈那天我们没去上课还被批了,我记得那天还有人登记名字,是谁来着”   白鸣珠:“是我。”   吴爵不乐了。   白鸣珠看着逃课聚众在奶茶店的一群男生吞云吐雾,看着沈铎也接过了烟,但是被呛得嘎嘎咳嗽。   沈铎刚挪开一点步子,就听到身旁的男生淡淡问:“你还会抽烟呢。”   “我不会。”他下意识回。   屏幕中的沈铎也说了“我不会”,皱眉将烟推开了。他虽然混,却没这个习惯。而且说不会就不会,不会要面子非说自己会。   刘希赐就是那个逞强的。他硬着头皮吞云吐雾,在所有人走了以后猛灌奶茶,就算如此还是咳得死去活来。   咳得奶茶店的客流量都下降了一半。   吴爵:“天哪!是谁跟我说他八岁就会抽烟的?还说在背上纹了一根烟头呢?希赐哥,这么牛逼的人是谁啊?”   刘希赐这辈子最想遮掩的过去就这么曝光了。要不是雪花屏吃了羞耻记忆,立马抬出病房的画面,他会直接用大拳头砸碎它。   所有人停下调侃,朝病房内看去。   这破电视的画质非常差劲,这可能也是限制之一。因此只能看到白嘉回躺在病床上,然后从周围人的反应判断。   白嘉回的妈妈看起来挺悠闲的,坐在床边钩毛衣,时不时还给孩子拉一下被子。   很岁月静好的画面。   “太好了,弟弟没事。”刘希赐不怀好意地看向吴爵,“又到付费环节了,怎么样,爵爷,这次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吴爵:“”   大家一起欣赏了吴爵去看偶像演唱会唱太大声结果边唱边干呕的记忆。   然后一致决定忘记此事。   “死马歇尔!”吴爵涨红了脸,“看不出来他居然有这样的癖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可恨的外国佬!”   “不止强制收费,还变本加厉!”   天地良心,这是游戏的限制,跟马歇尔没什么关系。   要在这台小电视上获得更清晰的画面,还必须大声念出OOXX的广告台词;即便如此还是不能完全消除广告,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而且被强光照耀还会休眠黑屏;甚至于偶尔还会接入敌人的频道。   沈铎面前就飘过了来自珍妮和托比的一串问号。   “”   除此之外,这台没有廉耻的小电视在使用3次之后,还会随机挑选一个人强制在脑内播放一些限制级画面。如果不想出现画面,也可以兑换成相同时长的头疼。只要能忍得住。   “”   他们的使用次数,绝比要超过三次。   寂静了一小会。   “让孙大圣来承受吧。”沈铎毫无负担地卖了弟弟。   “真的没事吗?”吴爵和刘希赐虚情假意地关心:“这样对孙大圣很不好吧?”   “那就填你们的名字。”   吴爵立刻输入了孙大圣三个字,并点了确定,“猴儿,这惩罚跟你也挺配的,头疼就当师父念紧箍咒了,反正你是齐天大圣嘛。”   远在千里之外的孙大圣打了一个喷嚏。   等到终于应付完这台麻烦的电视机,雪花屏终于变得清晰,视野中出现了一张桌子,可能因为是偷窥视角,大家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坐在桌前眉头紧锁的人,正是他们的老师白少闲。   短短几天过去,他像是又老了几岁。   绝对发生了什么沈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现实世界绝对发生了很不好的事,白老师的表情,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沉重可怕。 作者有话说: 马歇尔的异能能不能常驻游戏外的孙大圣: 第173章66号公路12沈铎的男朋   173   人都走空的会议室,烟熏火燎,桌上丢着几只空烟盒。   白少闲整个人都被呛人的烟味儿浸透了。正要拿出第不知多少支烟来抽,却听见有人喊舅舅。   “”他掐了烟,“鸣珠?”   他环顾四周,却没看见人影。   “白老师!”   “沈铎?”   白少闲拉开抽屉,拧开笔帽,又趴在地上打着手机手电筒照桌底,连窗外电线杆上的鸟都询问了半天,就是没找到这俩人在哪。   “别找了,舅舅。”白鸣珠对着小电视说,“我们在游戏里,能交流的时间不多。”   “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白少闲别的不说,在窥探外甥心思这门课上修炼到了极致。能从短短几句话、几个词里听出鸣珠的言外之意。   更何况白鸣珠此刻说了三句话。   完全是送分题。   白老师的思路立刻从【他们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才来问我】跳跃到【现实世界遭遇的变故跟游戏副本有关】   跟游戏副本有关的话就好说一些了,毕竟他们在现实束手无策,但在游戏里却有两个S级玩家。   持续几天越来越糟糕的死局,终于看到一线生机,白少闲高声喊人进来,重新再开一次会。   同时对他们解释:“你们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夜里,依旧有人梦游到公路上,进入待机”   变化出现在第二天一早。   A国的所有电子屏幕遭遇病毒般卡在同一画面。   白少闲举着手机截屏,不知道要给哪里看,于是原地转了一圈。沈铎和白鸣珠同时凑上前,却因为太同步撞了脑袋。   “呃呜。”   “”   一人额头青了一块,肩并着肩,目不转睛盯着小电视。   电视背景是纯黑色,正中仅有一件奇怪的轮盘,周身的光泽,让身为玩家的沈铎等人一瞬间就判断出来,这是一件品格很高的道具。   轮盘整体呈暗色调,分为上下两部分。   上部分为复古机械仪表盘,刻度值如井喷血浆,指针为白色骨针。   仪表盘上的数字还在跳动,变化时像符文燃烧,阴气森森。   下半部分就更怪了。   依旧是一块仪表盘,透明玻璃管中涌动着沥青状的物质,管壁上还刻有文字画质不清晰,沈铎看不见写了什么。   整块轮盘边缘缠绕着血管线,离得近了,还能听见数字跳动时发出的声响,既像急速心跳,又像轮胎摩擦。   就像飙车时鼓涨亢奋的心脏。   也许是形状和颜色太相似,沈铎冒出这一离奇想法。   “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这个转盘不是上下数字同步变动,最开始,仅仅只有上半部分出现数字。”   如果把它看成是计程表,那就像只有上半部分的车在跑动。   “但是,在数字增加到100公里以后,转盘下半部分也开始计数”   与此同时,厄运与灾难席卷了整个A国。   “我不知道怎么去描述那个画面”教语文的白少闲第一次感觉到词穷,那一幕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我还是播一段现场视频给你们看吧。”   会议室的大屏幕被点开了。   出现在沈铎视野里的,正是他们进入游戏的地点,公路上站满了待机的人。一动不动,都闭着眼睛,维持着梦游状态。   视频的拍摄者远离路面,似乎是跟着他们一块过来的侦察兵,他先是惊呼了一声:“Ohmygod!Fuck!”   “Whathappening!(发生了什么)!OhMyGod(苍天啊!)”   “IcantbelievewhatIsaw!(我不敢想我看见了什么!)”   因为恐惧,镜头微微颤抖,但沈铎还是看见了不远处发生了什么。   吴爵等人呆滞地看着小电视,不由得张大嘴巴。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白老师点开视频,他们几乎以为这是马歇尔转播过来的什么末日片场景。   在此之前,他们目睹过的灾难,只有无数人进入待机。   待机其实没有电影里的末日可怕,它不血腥,强烈的绝望源自于一种寂灭感。也没有错,它仅仅是让人类不动了。   不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动带来的影响。   有人推演过,假如没有解除待机,那整个地球将会慢慢荒芜,科技与文明停步,一千年后,被风沙蚕食了衣物以后赤裸的人,会像无数十字架定格在地球表面,被旺盛生长的原始森林淹没。   然而,就在现实,就在A国,就是现在   却爆发了比待机还直观还可怕的灾难。   沥青马路仿佛变成了烂泥沼泽地,邪恶的黑色药汁在公路这块长而无尽的餐具上沸腾,路面上凝固的梦游人影毫无所觉被吞入其中。   先是脚,再是腿,然后是腰   慢慢地,整个人都沉入地下不见。   啪   响声从电视机里传来,一群人就像围着看恐怖片,被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得一抖,但很快便发现是小电视关闭了。   “”   吴爵:“该死的马歇尔,付费时间又到了!”   “这次我来吧。”聂娜起身上前,打算和邪恶电视机交换记忆,却被人伸手拦下,“等一等。”   白鸣珠的神情有一丝恍惚,无波无澜的面孔罕见出现了波动。   “我见过这个道具。”   他看向沈铎,“但我不记得在哪见过。”   关于这个道具的信息就像钉子打入他的脑子,悬挂在钉子上的丝线也好物件也好都如流沙消失,唯独钉子本身留了下来。   “这个道具,有编号。”白鸣珠的眉头微微拧起,“你们的判官跟你们解释过这类道具吗?”   自然是有的。   这是基础信息,每一个判官在进入游戏之后,就会对负责的玩家逐一解释。   这一点白鸣珠知道,他问的只有沈铎。   沈铎按住狂吠着“他看轻我呜呜呜!”的520,对白鸣珠点了点头。   520从地宫读博归来,已经不再是当初学艺不精的狗了,有一个礼拜,它抓住沈铎,给他恶补了从前落下的游戏知识。   其中就包括游戏道具。   在逃生游戏中,拥有个位数编号的道具都有一个特点,“具有活性,就像曾经对主人您示好的【无尽之扉】,那只蝴蝶就有自己的喜好。”   “一般来说这类道具都保存在圣教会,有几件掌握在玩家手里的,是缄默之子大人作为赏赐,奖励给排行榜上靠前的玩家。”   “比如【星云】,【蕾丝手帕】,【黑武士】和【小美人鱼】这些都是八个区如雷贯耳的名字。”   说起来520也不知道,为什么【无尽之扉】会出现在第九区玩家的手里。   从记忆的犄角旮旯翻出这些碎片,沈铎再次点头:“我知道,数字编号在010之间的游戏道具,称为神级道具,基本都有活性。”   “它们的危险程度也很高。”白鸣珠道。 “这件道具编号为   白鸣珠的脑海自动跳出了画面。   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宽敞房间,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装满了屏幕,屏幕上滚动播放高速公路监控录像。   颜色造型各异的车辆环绕着这件道具疾驰,引擎声呜呜震动,就像专属于它的安眠曲。   “真是活着的道具啊”刘希赐道:“还怪挑的。”   “那要是不给它看公路录像呢?”   沈铎内心有一个猜测,他看向白鸣珠,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显然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会失控么?”他问。   在逃生游戏内,不是所有“活性”的东西,都会被融合度限制。   被限制的,只有玩家而已。   判官不会被影响,活性道具也不会。   但不代表它们不会失控。   “它们的意识更像小孩子,喜恶都很明显。”又是白鸣珠擅长的举例说明环节,沈铎想起【无尽之扉】,表示很赞同。   “没被满足的话,就会像小孩撒泼大闹。”   道具撒起泼来,可不就是能力波动、能力失控么? 同时,还需要每天在这个房间内喷洒含苯的沥青溶剂,这些味道再加上环绕播放的引擎声音,会让   听完大家都沉默了。   看向马歇尔眼球的目光也不再带有色,吴爵甚至由衷称赞,“老马这眼球还挺好的,知道疼咱们。”   “我也有话要说,主人。”520踊跃发言,为自己争回面子。   520说完,却发现大家都在看它。   除了主人,因为他石化在了原地。   “你们可以在我说完之后再鼓掌,现在我还一个字都没讲呢。”520很谦逊。   “不是这个!”刘希赐像被电击,“你刚刚说什么,主人的男朋友?”   520:“” “你的主人是沈铎,”刘希赐就像在做逻辑推理题,“刚刚解说   “沈铎的男朋友是白鸣珠???” 作者有话说: 你真相了刘希赐不自觉说出心里话的520:大惊失色今天短短,后面两更会多更!这周会把这个副本写完哒w谢谢你们的支持   174   “请问高二3班的同学们对你们的恋情了解如何呢?”沈铎脑子里的小人站在了无数话筒前,闪光灯朝着他的脸不断咔嚓咔嚓。   孙大圣和宜平凡一左一右正在拦堵媒体围上来。   “往后,往后!”   小人沈铎不知从何处扯来一个小黑板,“大家可能对我和白鸣珠的关系有些许误会,今天我便桩桩件件都给大家说个明白。”   “最先引起误会,就是在进地宫之前,白鸣珠说出来的那几句虎狼之词。”   黑幕拉开,罪魁祸首白鸣珠被绑在凳子上,陶慕瞪了他一眼,按下了遥控器,加速的视频重现了那一幕。   “你怎么变大了!别动了!”   小人沈铎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黑帘子扯了回去,“当时当时听到这些话的人,是陆天璇,诸葛书还有楚可。虽然很快就解释清楚了,但却埋下了怀疑我们关系的种子。”   “再来就是地宫里”   屏幕飞出无数粉色鲜花,簇拥着变出了【激动人心!漫天飞雪和地宫之吻】缤纷圆乎的亮闪闪字体。   陶慕再次按下遥控器,重现了那一幕,又被小人沈铎大呼小叫拉了回去。   “这一幕被大家看到,误会更深了!”   “然后是鬼校”   无数蝴蝶扑闪翅膀,字体变成了【形势大好!两位新人步入人生新殿堂】   “白鸣珠还称呼我的弟弟小舅哥。”   “虽然他当时是个碎片,头脑不清楚,但这么做还是不太好的哈,没确定关系之前,大家千万不要这么做。”   比蝴蝶还要小的沈铎小人们拿着无数小叉子飞舞空中,对绑在凳子上的白鸣珠敲敲打打,头上冒出一簇簇小火苗。   “但是我做的也好不到哪去,我还很得意地给吴爵他们炫耀,我和白鸣珠是即将结婚的关系。”   “我当时的脑子要比他清楚得多,但还是这么做了,我有罪!”   砰一声。沈铎也被绑在了白鸣珠旁边,一群小人又对他敲敲打打。   “今天我们诚恳地对大家解释清楚,我和白鸣珠只不过是最单纯的同学关系,谁也不算谁的男朋友”   “回神。”   一只手在沈铎眼前招呼了一下,他清醒了过来。   刘希赐松了口气:“还以为你神游到天外去了不是吧,我玩笑开得太过分了吗?以前你不会生气的啊。”   “要是我冒犯了,给你和白鸣珠道歉。”刘希赐说道:“我说着玩的,知道你们俩不是那种关系。”   “你喜欢女孩子的嘛,当初不还让陶慕帮你介绍女朋友吗?”   一道非常强烈的视线黏在了沈铎身上,他下意识:“不是。我不喜欢女孩子。”   刘希赐:“?”   刘希赐和吴爵后知后觉地把自己的衣服拉高了。沈铎无语:“我看不上你们。瘦胳膊瘦腿的,还要老子来保护。”   “原来你喜欢能保护你的男人。”刘希赐恍然大悟:“那学霸确实很符合你的审美。”   沈铎按住了额头。   聂娜平平的声音响起:“不讨论正事了吗?” “讨讨讨。娜姐别生气。”吴爵点头如捣蒜,“刚说到哪里啊,520还知道   520闯了大祸,狗心惴惴不安。 “是这样的我听说   公路版史泰龙。刘希赐悟了。   “这么强的玩家,是怎么死的呢?”   “唔,只能说,他这个人太想突破极限了,在《无尽地平线》这个副本里,为了突破速度的极限,他不幸死亡。”   “在临死之际,他自愿将意识上传实验公司,与该副本的核心融合而这个游戏里的公路在连续行驶1732个小时以后,自行崩毁。” “留下来的,仅有这件   “他留给实验公司的最后一句清醒的话,是”   伴随着激烈的引擎声,他失去理智的声音疯狂极了,“我要绑定所有经纬线,我要永不停歇,我要成为公路本身”   520的解释并非没用,沈铎的思路明晰了一些。   “总而言之,现实世界之所以会发生巨变,都是因为这件道具。”   刘希赐纳闷,“真奇怪,我们刚才还跟他们追逐战来着,但就是没瞧见什么神级道具,他们藏起来了吗?”   “藏到哪了呢?”   沈铎的脑海闪过一个想法,这让他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回旋镖的异能可以藏人。”他语气有些苦涩,上一次见到这个异能,还是白嘉回和他为了赢得胜利,藏起了李新宇。   光怪陆离、变化无穷的列车副本里,他叮嘱小小的少年,“不要小瞧这个任务,整个副本最要紧的任务,就是保护李新宇,现在我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队长!”白嘉回朝着他敬礼,“我保证,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死的!”   彼时的小少年眼眸闪闪,彼时的白嘉回为了加入他们的小队,热血激昂。   他果真不负沈铎的期待,将这个诺言坚持到了最后。   “回旋镖的异能可以藏人?”吴爵瞪大了眼。   “嗯。”沈铎说:“他们队里那个攻击力很高的肖舟,恐怕就藏在里面,肖舟和托比,是正面对上我们才会使用的第二战术。”   “不对那第一战术是什么”   聂娜:“是隐匿身份和气息的异能,还有偷里程数的三剑客。”   至此,圣教会和第九区玩家为了制衡沈铎苦思冥想制定出来的战术,已经泄露了一大半。   “能藏人,就能藏物品,”刘希赐恍然大悟,“所以道具也会藏在托比的身上,被他用回旋镖远远扔去了某个地方!”   沈铎解释过后,他们都清楚了白嘉回的前任异能是如何使用的。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他们是怎么启动   沈铎大概有一个思路,但是中间却少了些信息。不自觉看向白鸣珠,却发现他刚好抬起头来,越过自己看向其他人,“说起来麻烦。” “我整理了一个   “尽快看,”白鸣珠一板一眼,“留给我们的时间有限,必须在沥青化路面闷死所有A国人以前,尽快结束比赛。”   他又变成冷酷无情任务第一的机器人了。   但此时此刻没关系,因为任务确实火急火燎。   不得不说,有了白鸣珠之后,沈铎似乎没有内测池那么紧绷神经了。那时候只能靠他自己。   沈铎充满慈爱地看着白鸣珠,好一会才低头去看他发来的文字说明。   在他低下头之后,看着面板的白鸣珠却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在做什么呢?”特罗尔波的声音响起,心情似乎不错,“好消息,帕特知道那三剑客的异能是什么了。” “你们回来了?回来得正好!”吴爵把   A国是特罗尔波等人的故乡,听到现实世界的公路正在吞人,他们的表情都变得沉重。刘希赐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你看,学霸和520帮我们找到了办法,很简单,解决掉神级道具就行了”   刘希赐越说越心虚。神级道具,是那么容易被解决的么?   【当004被安装于任何载具(包括不限于汽车、自行车、儿童滑板车)时,载具行驶距离将会被记录为[虚数里程]】(显示于上半部刻度盘)   看到这里,沈铎微微一愣。   他想起了白老师给他们看的刻度盘,上半部分第一天夜里没有变化不,其实是有变化的。虽然公路本身没变,但上半部分的刻度盘却在持续积累里程数,直至100公里以后,开始引爆。   “但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呢”   沈铎沉声:“是游戏里的里程数。”   闻言,大家都是一惊。   “游戏里的那不就是我们跑出来的里程数吗?我操!”刘希赐猛地跳起来,把车上的计数表狠狠掰下来,“我马上摔了这玩意!”   “摔了也没用。”沈铎道:“现实已经被影响了。” 就像现实里的车,里程表上除了总里程数,还有表示   刘希赐瞪着计数表,“这个这个该死的游戏”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除了沉重,还很愤懑。   逃生游戏的恶意如此明显。它让玩家们为了不被淘汰而在游戏里拼尽全力疾驰,然而这些累计的里程数却加速了现实世界的崩坏。   多讽刺啊。我把淘汰的刀递到你们的手里,你们亲手葬送了故国的亲人。   帕特里夏咬牙切齿,紧紧攥着拳头,莎乐美浑身颤抖,特罗尔波也沉着脸,却没有多余的愤怒。愤怒做不了任何事。愤怒救不了现实里的人,挽回不了恶化的状况,他们要抓住一切能战胜敌人的机会。   特罗尔波继续看白鸣珠发来的说明书。   【每积累100公里虚数里程,004都会在现实世界随机选择一条公路(优先选择人员密集路段)发生[沥青沼泽化]异象,路面转化为流体物质,具有强吸附性,吞噬其表面所有物体】   沈铎脑海闪过白老师给他们看的里程表下半部分。   他记得那上面除了沥青还有文字,此时他忽然能回忆起模糊的文字是什么,那是一个地名!   就是很多人进入待机的路面,是他们的任务执行点,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那个文字周边还有地图的形状等到虚数里程不断累加,那会不会出现整个A国的地图?让所有A国的公路都沦陷呢?   莎乐美不无苦涩地说道:“我家就在公路边,我知道A国的道路四通八达,这在从前是会给人带来希望和便利的事,怎么有一天会变成灾难呢?”   大家都沉默着。   “看完了?”白鸣珠问。   “任务目标只有一个。”他在吩咐任务时少有表情,平时的随和收敛不见,显得人很冷清,不好接近。   “让这个东西。”修长手指点了下面板,淡声:“停下来。”   沈铎站起来,皱着眉刚要问特罗尔波那三剑客的异能,却又听见白鸣珠叫了刘希赐的名字。   是要给刘希赐布置单独的任务吗?沈铎心想。   好少见啊,白鸣珠居然会给人派单独的任务。   一个小人从心里跳出来,大喊为什么不给我,被沈铎面无表情压了回去,他和特罗尔波交流着,却悄悄竖起耳朵,不动声色地偷听。   “哎,怎么了学霸?”刘希赐受宠若惊,“有事您吩咐。”   白鸣珠:“我也不喜欢女孩子。”   沈铎:“?”   所有人:“”   鸦雀无声,包括特罗尔波等人都看了过去,但白鸣珠却已转身上车了。   “啊,你们不知道。”吴爵小声对他们解释,“刚刚刘希赐开玩笑说沈铎的男朋友是白鸣珠”   解释完以后,吴爵都觉得匪夷所思,“但这已经是好几个话题之前的事了吧?”   难以想象,白鸣珠居然在干了那么多事以后还记着。   刘希赐回过神来了:“靠,什么叫我开玩笑,明明是沈铎的判官说的等等,沈铎也说他不喜欢女孩子,学霸也不喜欢女孩子,你们又”   沈铎忍无可忍把他的头塞进车厢,“不要乱做逻辑推理题了!”   特罗尔波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会,心中却更牵挂现实里的A国,于是不多说,也坐上车,“我这边也找到了他们的痕迹,帕特,把那三剑客的异能写下来,像刚才那个说明书一样,转发给他们。”   刹车声在废车场门口响起。   这个废车场的面积比沈铎预想得大,他们步入了车的汪洋,入目所及是颜色造型各异的车辆,新旧程度也不同,停在门口的一些看起来成色更新。   中间有一条小路,能容三四人并肩而行。   小路不断分岔,莎乐美不断留着记号,以免找不到回去的路。   “多亏你了。”聂娜的主动搭腔让莎乐美兴奋极了,“娜娜,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你要像我们一样,叫娜姐。”刘希赐说着,从一辆车上跳下来,“这些车都开不了了,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废车场啊。”   吴爵松了口气,“还好这里没有乘客。”   闻言,沈铎一愣。   刘希赐:“什么乘客啊?”   吴爵:“就是之前拦车的乘客啊,幸好这里没有。我们的车不是停在门口了吗?这里的车都开不了,那要是出现拦车的乘客,我们没法让他们上车,不是只能变成车了”拐过弯,说着话的吴爵鼻子贴上了对面人的鼻子,“吗。”   聂娜和莎乐美几乎瞬间端起枪。   “别动。”白鸣珠走在最前,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别开枪。”   沈铎也道:“这人是乘客,不能杀。”   他意识到了什么,朝远处看去。   吴爵汗流浃背:“早知道我说话这么灵,我就直接许愿里程表全清零了!”   刘希赐:“你个乌鸦嘴!”   “跟他没关系。”沈铎盯着前方,“这些乘客,是有人故意安排到这来的敌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藏在这个废车场,提前做好了准备”话音未落,前方又出现了一波手里摇晃着油票的乘客,朝他们大步走来!   “跑”沈铎喊,“不能让他们把我们变成车子!”   一声令下,数道人影四分五裂,朝着不同方向跑去。但是,其他没碰上面的乘客还好说,这个贴着吴爵面门的乘客却避无可避。   “又是我吗?”吴爵还未喊完,就砰一声变成了车子。   离得近的聂娜猛地拉开车门,将莎乐美还有其他几个外国佬抡进去,自己则坐上驾驶座,开着【爵爷老牌车】一路叮叮哐哐朝前碾去。   “别管我们。”路过沈铎时听见他喊,“去把刘希赐拉上车!”   刘希赐敏捷度不够高,已经快被乘客追上了,废车场回荡着他的鬼哭狼嚎。   “不是吧?哥们!我没车你也要拦我,你是有多爱我,非要上我”回头一看,油票已经快贴到了脸上,刘希赐顿了一下,尖叫起来,“啊啊娜姐救我”   在场的高二3班同学:“”   这句喊声好熟悉。   甚至这个被追着狂跑的画面也好熟悉。   所有人脑海不约而同浮现出那一年的运动会。   男生们前一天夜里嗨翻天,一顿胡吃海塞,结果第二天全都闹了肚子。到了下午,只有吃得少的沈铎和根本没来的白鸣珠还能参加比赛。   其他男的只能抱住体育委员聂娜的大腿,“娜姐救我啊”   在隔壁看戏的2班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翻,把男生们的丑态全都拍了下来   整整半学期,提起高一年级的3班,都只能想起“永远的年级第一”和“靠谱的女强人和那群没用的男人”。   此时此刻,被变成车的吴爵和被追得狂奔的刘希赐,与车上面色坚毅的聂娜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才不是没用”   刘希赐还没喊完,就被后面的乘客变成了车   不对!   “刘希赐你怎么变成了马啊?”吴爵的车灯闪着问。   “我也不知道啊!难道是我的异能很特别?!”马嘶鸣着回答。   “沈铎,不用管我们!”聂娜喊道:“这些乘客是那个珍妮搞来的,只有她的异能对人有作用,她不敢一个人行动,附近肯定还有其他人!”   “别管这里了,你去找那个回旋镖吧!”   沈铎暗暗称赞。   聂娜,靠谱的女人。   “但我们也不是没用的男人了!”马不住地喷着鼻子,车灯也在身后狂闪,沈铎忍俊不禁回头,却看见白鸣珠将一辆车推开。   “”   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他的大力男朋友?!我在说什么?我也被520影响了吗?!   “沈铎。”白鸣珠喊他,“你先去。”   “噢。”沈铎点头,脚下却没停,跑出去很远才回头,在原地小踏步,“那你呢?”   白鸣珠指着面前的车,“我有件事想要确认一下,等下和你汇合。”   沈铎放心地离去了。   又拐过一道弯,沈铎正想像之前快速盘查,余光却瞄到不远处的闪光,身形一滞,停了下来。   赤红天幕下,白色的车壳熠熠生辉,半截废弃的火车头横亘在车场,   一个小男孩,正坐在车顶,定定地俯视着他。   【玩家托比发动异能回旋镖】   托比身旁出现了一道人影,正是被藏起来的肖舟,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件圆盘项链,上下部分各自走着指针,不同的数字正在欢快地跳动着。   沈铎的呼吸慢了一拍。   【玩家沈铎发动异能走神】   灵魂互换并未发生,他像是碰到了某种透明软膜,被弹射了回来。 他未曾犹豫,几个加速便闪身来到了车厢顶,一晃眼的工夫,肖舟已带着   沈铎笑了,“精心选过的异能。”他看向托比。   “精心选过的地点。”这辆废弃的列车。   “还有精心选过的防御机制,你们好看得起我,制定战术时肯定很费心思吧?”   “熬了几个大夜?那几天是不是梦里都是我?”他笑着问。   肖舟沙哑道:“很值得,不是吗?”   沈铎没有去抓他,而是猛地转身,将天谴的枪口对准了托比的额头。完全不一样的五官,他面无表情地审判,语气称得上心平气和。   白嘉回的眼睛要更圆一点,更有神,脸上也没有这么多小雀斑,白嘉回的话肯定上来就喊   “哥哥。”   沈铎唇边刚出现的笑意消失了。   也是很久之前,也是炎炎夏日,也是那个“如果大厦将要崩塌,人们都无能为力,你们作为大厦里的人,会如何去做”的问题。在46个学生做出不同的回答以后,白老师还很当回事地分析了每个人的弱点。   “孙大圣,你太心慈手软。”   “陶慕太心狠偏激。”   “宜平凡需要有人来逼一把。”   “白鸣珠的弱点”他似乎知道,但却没说。   最后他停在了沈铎面前,“至于你。你有一颗极度好胜的心脏,但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坚硬的心。”   “沈铎,为了迎接胜利,有时不能顾念旧情。”   “哥哥。”小男孩的声调都变了,亲亲热热地喊他。   枪口顶在了他额头,留下重重的印子,沈铎的眼底微微红了,咬牙切齿道:“不准你这么喊我。”   “为什么呢?”他疑惑,而后忽然啊了声,“是因为我除了阴阳怪气的时候,从来没有叫过你哥哥吗?”   “原来我这么不懂事啊,哥哥。”   “那我以后多叫你啊,哥哥。”   “够了!”沈铎想也不想地扣下扳机,“不要再学他说话了,再学你也不是他,不要再侮辱哥哥这个称呼了!!”   “砰”   天谴呜咽般震动。 作者有话说: 应该下章就可以结束这个副本,我发现了每次到副本结尾我就会像野狗一样狂奔嗯,大厦论,第一个回答对照的是第一重破茧。白老师的弱点论,对照的就是第二重破茧了 第175章66号公路[完]胜利的终点   175   应声而倒的却是肖舟。沈铎在射出子弹前,转身朝身后的肖舟开枪。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迅捷如豹,跃上了车顶。就像和沈铎提前说好一般,在沈铎朝肖舟袭击而去时,站在了他前一秒站定的位置,以同样的姿势,用一把不是精神力子弹的枪,对准了托比的额头。   托比看着白鸣珠,像被设定好的机器人,再次:   “哥哥。”   白鸣珠眸底无风也无浪,开了枪   【玩家王扒手使用异能】   【玩家王运气使用异能】   【玩家王翻倍使用异能】   接连三条消息刷屏而过,三个人同姓还是同类型名字的可能性太少,沈铎走神地想象出这三个人拜把子的过程。   他知道白鸣珠的开抢速度有多快,他不会对喊自己哥哥的托比手下留情。   所以托比几乎逃不出脑袋开洞的下场。就算使用偷窃异能,也有失手的可能。   沈铎之前在赛车时留意过,扒手王并不是每次都能偷成功,这个几率大概保持在百分之九十。   可是,里程数偷不到就算了。人要是没偷出来,那可就要在眼皮子底下被杀了。   所以这个成功率必须要提升到百分百! 沈铎在与肖舟缠斗抢夺他脖子上的   是提升几率的运气!   【异能:扒手王中王】   【顺手牵羊专业户就是你,偷到发家致富。随机窃取的东西不仅限于实物,也可以从对方的奖励中随机抽取一定比例。窃取的成功率为百分之九十,失败会触发一次反噬,存在冷却时间】   【在使用时会跳出111的数字,请小心藏身】   沈铎猜得不错,王扒手这次必须将窃取成功率提高到百分之百,因为大战在即他不能承受失败带来的反噬。   身上飘出11的王扒手,让他的好兄弟也发动了异能。   给自己贴了个好运BUFF!   【异能:超级幸运加倍】   【叠加幸运BUFF,让同伴做某件事的几率提升15%30%,你就是当之无愧的欧气外挂之王!】   要不说这俩人是相见恨晚呢,15%的几率提升放在倍率激活的异能里,简直LOW到了极致,只能沦落到第九区去。和王扒手相遇之后,两个人臭味相投,自以为珠帘合璧,当即拍案建立组合。   托比在瞬间就被偷走了。   白鸣珠就像提前预知他们的去向,像鬼一样紧紧黏了上去,两兄弟扛着托比,在车厢顶跳来跳去,背后的人影阴魂不散,大有靠近过来的架势,冷汗从他们头顶冒出来,不得已喊了第三个兄弟。   【异能:叠叠乐】   【你是一个让运气和几率无限翻倍的小能手,只要成功一次,就能在第二次累积出双倍效果,受你自身等级限制,只能进行最多20次的累加】   沈铎听见耳畔520的实时转播,对近在咫尺的肖舟哼笑一声:“怪不得你们的里程数加得那么快。”   这个副本才有多大,公路并非真的一望无际。他们仅仅跑了两天的车,虚数里程的数字就已经累计到满格。一切都是因为三剑客的异能,他们的异能实在很适配这个副本,连沈铎都要承认这一点。   “你们还真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任务,”沈铎说:“那你的呢?你的任务又是什么?”   和肖舟过了两手,沈铎已经发现,他虽然很强,却没强到离谱的程度。   “第九区就是这样,我已经是他们所能找到的攻击力最高的玩家。”肖舟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他的眼里空茫茫一片,没有任何温度和生机,“我是没有你们S级的强,但我很疯。”   “他们看中我,就是因为我足够疯。”肖舟用尽全力,勾出一个笑,沈铎顿感不妙,正要起身撤走,却被紧紧地抓住了手腕。 肖舟使出了全身力气,“你不想要   “我给你啊。” 离得这么近,沈铎听到了挂在他胸口的   “它实际上是一个定时炸/弹,主人快走,快离开!”   现在不是沈铎想不想走的问题。他对肖舟又开了两枪,因为离得太近,精神力的震动甚至传到了自己身上。肖舟本就很低的精神值正在不断下跌,他的视线涣散一片,但双手却死死抓着沈铎。   他的嘴角扯出虚幻的笑,陷入梦呓:“我会上天国的”   520义愤填膺:“恐怕又被圣教会洗脑了!他们宣扬的教义在第九区最受欢迎!”为什么会受欢迎,想想也知道,沦落到第九区的玩家都是被筛选下来的渣滓,圣教会许诺的天国就像美丽新世界,让他们在破烂处境里伸出手无力捞取水中月。   这辈子不行,那就下辈子吧。   奢望不了下辈子,那就死后吧,希望死后能去天国。   “到了那里,就能忘记一切苦痛”肖舟似乎在濒死的边缘看见了前来迎接自己的天使,他感受不到抽搐的神经痛苦,语气也变得格外温情,看着沈铎:“其实,我并不想杀你”   “我看过你的比赛你让我觉得觉得”肖舟的手微微松开,沈铎立刻翻身跳下车厢,落地之后并未听到爆炸声,他鬼使神差回过头,看见肖舟躺在车厢顶,像一个人形大字照着天空的镜子。   因为精神力太低,他把副本的天空当成了梦中的天国,沈铎不知道他是否在折射的光晕中看见了天使。   他脸上绽出平静的笑,梦呓道:“妈妈”   轰一声,炸弹掀起的气浪让沈铎翻滚出去,后背灼烧般疼痛,这还是临时加了防御盾的效果,沈铎回头看去,毫无保护措施的肖舟已经被撕成了碎片,他五味陈杂道:“他进来的任务就是去死吗?”   “就为了虚幻的天国值得吗?”   520:“主人,天国并不是虚幻的。”   “曾有人真的见过天国,也有人真的转世投胎,正因为此,圣教会才会吸引无数玩家前往,为神明的伟大之力前赴后继。”   “只是为了洗脑玩家才放出来的风声吧。”沈铎还是不相信,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肖舟身上的里程表是假的,真的还在托比身上。”   “学霸,我来帮你!”   【玩家刘希赐使用异能记里鼓车】   【记里鼓车是古时候的人用来记录行驶里程的马车。见过木头的机器人吗?马车里面就坐着两位哦!坐在上面的木人每走一公里,就会敲一下鼓。下面的木人每走十公里,就要敲一下铃铛!】   【一里鼓十里铃,想想看,仪仗队有多么声势浩大呀!】   【今有长安洛阳相去九百里,车轮一匝一丈八记那问题来了。想从长安去洛阳,车轮要转多少圈?】   刘希赐的异能并非直接和马相关,但他却和马有着不解之缘。出于对马的喜爱,刘希赐在博物馆一见到【记里鼓车】便深深为古人的智慧而倾倒,当晚便做了一个帝王依仗出行、从长安前往洛阳的美梦。   而今他一声令下,无数野马嘶吼着从废车场外狂奔而至,这些仿佛从西北原野日夜奔驰的骏马肌肉矫健,速度敏捷,且不畏强敌,是刘希赐珍藏在仓库里的道具,在聂娜等人帮忙将缰绳套在废车以后,野马群不可思议地将废车再次拖动。   管它古代车还是现代车,管你是死是活,被我的马套了,就得为我所用,朝着前路疾驰,永不回头!   “哎呦轻点轻点啊!”刘希赐看见野马在狂奔时偶尔会被撞到,就像割去自己心头二两肉一样心疼,“跑慢不还是得快一点!呜呜!宝子们!干完这一场回去就好好维护你们,先受点苦吧!!!”   头马嘶鸣,劲蹄狂奔,似乎完全不在意有没有被撞到。   能如风般疾驰,就是今生最大乐事!   这些野马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三剑客的逃窜计划,他们很快就被白鸣珠追上了,与此同时,特罗尔波和帕特里夏也拎着珍妮出现。   带着半身血迹的沈铎最后现身,白鸣珠的目光落在那些血迹上,很缓慢地眨了两下。   “我操,你这是怎么了?!”吴爵的车灯狂闪,刘希赐也大吼:“那家伙很难缠吗?天啊,你全身都是血!”   “哪有那么夸张。”沈铎道:“而且这不是我的血。”   不是他的,那就是肖舟的血了。珍妮确认了这一事实,眸底的光如潮水缓缓退去,她远远地跟三剑客对视。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铎:“”   这种眼神他很熟悉,前不久肖舟就是用这样的眼神自爆了。他几乎立刻喊道:“他们要自杀!”   要拦住一个自杀的人,可比和人殊死决斗难得多。   比起杀人,他们根本没多少救人的经验。   几声闷响接连响起,几人的身体彻底轰碎,在死之前,他们甚至还洗掉了所有的融合度数值,不留任何退路的自杀,即使退出副本也不可能再存活。   “为什么”饶是闯关多次,刘希赐也很难接受这样的血腥画面,他脚边还有着珍妮被炸碎后残破的身体,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女孩而已刘希赐难受极了,“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珍妮咳了两声,她像肖舟一样看着天空,由衷地露出了笑容,“我会付出必死的代价只为了里程表”因为喉管堵满了血,她说得含糊不清,很快就垂着头呼吸全无。   几道玩家退出的播报接连响起。   目前第九区的玩家只剩下了一个托比,而他们除了马歇尔,全员存活。但沈铎看着略显诡异的托比,却觉得更大的危机正在破土而出。 他们即使自杀,也要让   圣教会的本意根本不是一场副本的胜利那么简单,他们想要的,是现实世界里A国的彻底崩坏!   沈铎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对。   “不对。”从一开始就不对。这个副本的通关办法是什么?   是两队PK,谁的里程数更多就会获得胜利?   但现在,死掉的三剑客异能失效,因偷窃而得的里程数全部清零,他们一败涂地。但为什么副本仍在继续?   沈铎的目光落在遥远之外,似乎要穿越过层层废车来到门口,看见那块计数表。那是真实的计数表吗?   “沈铎?沈铎!”刘希赐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走神啊!”   “让他走。”白鸣珠道。   走神就是沈铎的杀器,值得白鸣珠将所有希望倾注在他身上,他毫不犹豫拦在了沈铎面前,面对诡异的小男孩托比,想也不想地为他扫除一切阻碍。这本就没错,因为这就是写在他骨血里的任务为上。   无论是保护人类也好,夺得游戏内胜利也罢,他的目的从来就只有一个,从来如此。但今时今日,他不假思索挡在他身前,似乎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一些别的他看不透、想不起的原因。   也曾扎根在他的骨血之内。因为扎得太深,拔除之后,连痕迹都无法彻底消除。   “啊啊啊!”托比发出尖叫,他也在自爆,可这自爆又跟其他人不同,他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内部刺穿,一个血淋淋的里程表像花朵般从断裂的脖子上长了出来,扭动了一下花盘,就将他的前胸和后背倒了个个。   这叫声也吸引了走神的沈铎,他不自觉看着托比屏住了呼吸。   血流如注,落地生根,以献祭的血肉为代价重新面世的圣物通身冒出机械蒸汽,重重落在了地上。上半部分的虚数里程静止不动,下半部分沥青化的数字却在不断跳动。沈铎不由得睁大了眼,那些沥青色远远倒映在他瞳孔里,像举起的利剑,朝他狠狠刺来!   “沈铎!”   头脑风暴的沈铎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白鸣珠:“让他走。”   【玩家白鸣珠发动异能仁王】   在此之前,这些人都只见过白鸣珠的第一个格子。名为【罡】的第一个大招象征绝对力量和绝对守护,这次的亮相比之前任何一次使用都要正式,肃杀之风刚猛袭来,将附近的车辆纷纷卷得高抬车头,配上万马嘶鸣,让刘希赐见识到了一场比梦境还要开阔浩大的出行仪仗。   每位玩家许愿瓶上都刻有的判词在空中闪烁,却并不是简单的寥寥数语,也并非是异能授予者缄默之子最珍视的金光。   流动的银光,如丝线接连起四行判词。   「北斗悬颅镇八荒,罡风扫孽护生茫。   一念慈航一念狱,万象皆庇即仁王。」   「万灵通窍夺天工,芥子须弥一念中。   非色非空翻业海,敢教日月换神瞳。」   沈铎发动了异能的第一个格子【神】! 这次启动格外缓慢,他的思绪流动也很缓慢,   现在也是。   沈铎看着那两个计数表,恍然大悟,是的,这才是真正的比赛。 这些第九区玩家为什么要用自杀换来   上面的里程数为什么不再走动?   因为他们都停在这里,没有一个人开车。 下面的里程数记录着现实世界A国不断崩毁的公路,   “这是我和你的比赛。”   沈铎仿佛站在了一个只有他和血色里程表的真空世界。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当他在这个近乎空白的世界里走路时,偶尔会感受到外面传来波动,那动静很小很轻,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攻击到他时,就会被人提前拦下。   精神世界里,他慢慢走出一步。   外面的世界,刘希赐抱住了朝他扑去的沥青藤蔓,被狠狠甩了出去。   精神世界里,他疑惑地伸出手。   外面的世界,特罗尔波驾驶着吴爵车,狠狠撞开了游蛇般窜上沈铎后背的沥青。   沈铎就这样一步一步,坚定而悠闲地走着,直到他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现实世界里的他,已经离血色里程表很远,走到了一辆废车前。   他伸手摸了摸车头,停在这里很久的车,却没有落满灰尘。   他朝远处望去,透过无数车辆和霞红,似乎能看见公路两旁的房屋,静静伫立在杉树下,和他们进游戏时的房子一样。   靠着沙丁鱼罐头变得繁荣的小镇,早已人去楼空,这些房子里的人呢?   没有人仅有几个NPC的小镇,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车?   是因为他们都变成了车吗?   这个副本里到处都是想要坐车的游客,他们手里摇晃着油票,被拒绝以后就会把对方变成车辆,这个惩罚,同样也在原住民身上生效。   是的,现实世界的崩坏程度,是他们几个开车狠踩油门都追不上的,但如果这里所有的、所有的车都动起来呢!   所有的车都上路呢!   那样他们还会输吗?   “白鸣珠!”沈铎走神结束,第一个喊出了他的名字,“我们到门口去,我想到办法了,让这些废车全都动起来!”   怎么把这些车都喊出来呢?   “特罗尔波,你的异能可以连接所有车的电台,是吗!”沈铎说,“放出各个时代的声响,让这些车都醒过来!”   特罗尔波怔了下,他很快明白沈铎要做什么。   “但是,这些车都已经废弃了”   “他们是人。”沈铎说:“车会废弃,但人不会。让车发动的是汽油、是油门、是完好的部件,但能让人动起来的,唯有情感,只有记忆。”   莎乐美也迈出一步,高声喊道:“特罗尔波,照着沈铎说的去做吧!假如我变成了车,是不会忘记妈妈的,还有她带着我在公路小店收银的记忆,我全都不会忘的!”   刘希赐:“你们先去!能执行最后计划的都过去,这里交给我们!” 有刘希赐和聂娜等人击退   【玩家特罗尔波发动了异能】   首先,是他们车里的电台被连上了,然后是离废车场最近的   信号是看不见的,无声无色的海浪从车场的一头翻卷到了另一头,一切寂静无声,仿佛什么都没改变,什么都没被唤醒。   特罗尔波焦躁不安道:“他们会出来吗?”   看起来不会。   因为没有一辆车动起来,他的心一点点往下坠。   沈铎翻到驾驶座,一脚踩下了油门,车如离弦之箭射出路面,“我们先走!”   特罗尔波的脸贴在后车窗上,他望着死寂的废车场,内心忐忑不安地祈祷忽然间,只属于他的电台空间响起了一段滋滋的音频,太古老,太久远,让他想起了妈妈说的话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的妈妈曾为了哄她入睡,放出电台里的摇篮曲   电台空间像是接上了每一个时代的特殊声响。   房子里的碰杯声、笑声、夜晚汽车的鸣笛声、筑路声、飞机掠过天空的声音。   骨碌碌。   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这声响不亚于救世主出现,特罗尔波睁大双眼,看见一辆小鸭子模样的儿童车摇晃着从大门内慢吞吞驶了出来。   “一辆儿童车啊”   他有些失望,更有些想笑,但很快,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儿童车后面,一辆废旧斑驳的雪佛兰汽车缓缓跟了出来,两辆车一前一后,拐弯上路,跟上了沈铎的车。   “出来了出来了!”   “沈铎,你说的没错!他们真的出来了!!!”   越来越多的车鱼贯而出,跟随在沈铎后面,庞大的车队行驶在了公路上。   落日大道上,车载电台放出各个时代的声响,宛如声势浩大的碰杯   30年代筑路工人用铁镐敲击路面的声音。   40年代路旁酒吧响起的蓝调布鲁斯节奏。   50年代的汽车影院正在放映电影的对白。   60年代的新闻播报里载人飞船正在从天空驶往月球   我们的没落,我们的辉煌,66号公路都曾一一见证。在全人类迈出一大步的时候,公路上传来了沸腾的欢呼声。   沈铎摇下车窗,热却舒适的风灌进衣袖,他眯起眼,不禁将手伸向窗外,感受着逼真而虚假的一切。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白鸣珠。他也像自己一样,将手伸出窗外。   他心想,这一刻,是他们的时代。   数以万计的车辆跟随其后,积累起来的里程很快就追上了现实崩坏的速度。   因为车载电台里传出来的声音,他们就像重新走了一遍公路的诞生路,现实里被摧毁的公路正在被重建,依靠它自己的一望无际,和它人民的一往无前。 沈铎仿佛远远听到了   尽管是疑惑的,但它似乎也从这种久违了的前行中感受到了自由,那不是待在一个封闭的房间,日夜靠恒温和虚假的监控视频就能模拟出来的自由,是真正的自由,它完全感受到了。   在敌人的身上,它感受到了曾经死去的那颗想要前行的心。   对此,沈铎一无所知,他只是踩着油门,跟随万千车队,不知疲倦地往公路的尽头开下去。   两边的里程已经来到了针锋相对的对等数值。   就在这时,沈铎来到了公路的边缘。   没有路了。   他的车头碰到了副本的边界,一层透明的壁垒挡住了去路。   似乎是淡淡的嘲笑,对他说,这一切都有尽头。   特罗尔波简直要狂吼:“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突然,他不说话了,呆滞地看着前方的路面。   那本该在边界处就停止的沥青路,忽然朝前延伸了一点,只是一点点。   却足以带他们走向胜利。   有什么越过游戏规则,将这本该停滞于此的道路往前延伸了。   “我会”   沈铎不自觉抬起头。   谁在说话?   突然出现在电台的声音,不属于任何一辆车,特罗尔波也很茫然,“这好像是用来指示路面交通的频道,但这个时候应该不会发出声音才对”   “是公路。”沈铎道。   “什么?”   “是公路在说话!”   从道路尽头轻送一阵风,从车队头到车队尾,不会有任何偏见,也不会有任何歧视,这缕清风将声音送到了所有车所有人的耳边。   就像公路的回答。   只要是车,就会有开上路面的机会,只要你们有想去的地方,我就会一定会竭尽全力即使是胜利的终点,也会送你们前往。   因为啊。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带人类不断”   “去往他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驰援R国01已和[缄默   176   沈铎一行人从出口池爬出来时,第九区那破烂喇叭还在循环播放他们的胜利播报。   “我们出名了呕!”吴爵露出笑脸没一秒,又两眼一闭狂吐了起来。其余几个人也是一脸菜色,头晕目眩,只有白鸣珠若无其事,站在街上便是一道风景线,还伸手拉了沈铎一把。   “答应我沈铎,”刘希赐虚弱道:“以后不要再开车了知道吗?”   出副本之后,他们就不自带开车属性了,但这个副本的出口池别出心裁,却是一段林中道路,当然也配了两辆车送佛送到西。沈铎返璞回真,却跃跃欲试,询问白鸣珠能否让他试开一段路。   白鸣珠自然全盘答应,将方向盘交给了沈铎。   接着他们就度过了非常难忘的一分半钟。   “能把一分半钟的路开成全员呕吐也是牛逼,沈铎,你是这个。”吴爵给他竖了下大拇指,“我差点去见我太奶了。”   “我上次还是坐过山车吐成这样。”莎乐美心有余悸。   连番被攻击,沈铎有些不是滋味,问白鸣珠道:“我真的开得很垃圾?”   白鸣珠:“不会。感觉很不错。”   其他人:“?”   只要有一个人没事,那就是其他人的问题,沈铎心结顿消,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便想先返回中转站,看一圈再登出游戏。   可点了半天,都没有反应。   “嗯?奇怪该不会是吊销你驾照了吧。”   “那应该是护照吧护照,没办法出第九区了哎,我怎么也出不去?”   一番试验下来,发现所有人都被扣在了第九区。   “这是区域封锁。”一个弱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沈铎寻找了半天,最后是白鸣珠从围观人群里扒拉出一个眼熟的人来。   “虫三?”   帕特里夏的玩家库信息里有这个人,在他的解释下,其他人都明了眼前的人就是虫族星的唯一后裔。   如果没有赢得胜利,那失去故乡的他们会落得跟虫三一样的下场。虽然当着人家的面这么想不太好,但几个人的内心侥幸还是控制不住。如此一来便更感激沈铎了,毕竟是他找到了通关的办法。   “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封锁?”   虫三目光怔愣,在他身上停留许久,沈铎被他看得有些疑惑,“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头一次见我?”   “没没什么。”   他只是在想,如果那个时候,虫族星有沈铎,会不会结局不一样但是,过去无法更改,他不是爱做梦的人,只是今天目睹了一场热血沸腾的比赛,将心底的寒冰融化,露出点渺茫的希望来。   他很快收拾起心情,摆出招牌奸商的笑容。   “区域封锁,是圣教会以神之名义对玩家做出的限制。这个情报就当送你们啦,不要钱。”虫三解释完,才问:“你们是不是在游戏里干了犯忌讳的事?”   圣教会的封锁令和游戏官方所行的封禁惩罚之间存在区别。前者更多是因为玩家触犯了神明,对神明不敬,严抓的就是用金色道具的人,像黄玉那种在地宫击碎神像的,要不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几乎就是GG了。   至于封禁区,玩家违反了规则才会被打发去坐牢,就像之前的沈铎。   虫三这么问,是因为沈铎他们明显是在游戏里做了什么对神明不敬的事,才会被封锁在这里,接受处罚。   “犯忌讳的事?”沈铎道:“那可多了去了。”   虫三:“”   他忘了,这几个人动辄便把缄默之子大人的大名挂在嘴边,不敬的事干了一茬又一茬,野火烧不尽。   “你看看你们的公会和圣教会的公会是什么关系,就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了。”   沈铎一愣,“公会?我们哪来的公会?”   虫三:“你们怎么没有公会啊这里围观的人全都看得见你们头顶的公会名字!话说这谁给你们开的公会啊,怎么都不知道买个隐藏卡?”   沈铎看向白鸣珠,发现在他的头顶上真的飘着一个公会名称,名字也很简单粗暴:【地球一家人】   吴爵:“这么土的名字,肯定是老宜起的吧。”   沈铎想起来了。他之前确实是把封地令交给了宜平凡那是上一个副本的事了,当时在博物馆里休息,520让自己过目公会的申请材料,他翻到最后一页,“1040页,这都两个你了!”   他迅速地将麻烦转移给了宜平凡。   看起来老宜和地宫双子相处得不错。他从前就瞧得出来,老宜很有当老父亲好爸爸的潜质。   “有了公会就能看跟其他公会的关系,你打开面板看看,我没猜错的话,第二圣教会肯定和你们是危险关系了。”   沈铎略略一扫。   在乱七八糟的关系网中,第二圣教会对他们的橙黄色箭头分外显眼,但他们并没有予以回应,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在单恋。   “你们肯定是做了什么,才会被第二圣教会标记,并且限制人身自由,接下来还会出现告解亭,你们总不能连自己错在哪都不知道吧,那还怎么认错?”虫三苦口婆心,“所以赶快想一想吧,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实在不行跟我讲一遍,我挑重点帮你捋捋?”   “不用。”白鸣珠道:“我知道是什么。”   沈铎:“你知道?那当时怎么没拦着我们?”   “是我干的。”白鸣珠说:“我把圣物给拆了。” 圣物? 沈铎正这么想着,却听见一道吸气声,虫三的声音气贯长虹:“什么?!你把圣物你是说你把圣物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啊?”沈铎不高兴地挡在白鸣珠面前,后者微微低头,看着沈铎脑门小小的发旋儿:“那家伙跟疯了一样要跟我们比赛到底,都胜利了谁还跟它玩?为了让它消停可不得拆了吗?”   “但那是圣物啊”虫三有些绝望。   “算了,拆了也有救,只要圣物还在就行还在吧?”   白鸣珠嗯了声,“还在。”   虫三的疑心大减,“那就” 白鸣珠掏出四分五裂的沥青和玻璃块,赫然是   这就更不是白鸣珠的错了。   “也是个英雄。”刘希赐道:“所以我们把它的大部分尸体埋在了66号公路旁边,想必它会很喜欢。”   虫三:“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啊,是你们能不能被圣教会原谅的问题!”   “为什么要被原谅啊?”沈铎冷不丁问。   “这个”   “对啊我们错在哪里了,这位虫老师倒是说说看呢?”   被数道目光围攻的虫三:“”   虫三不知道,要让学生承认自己有错,那可太难了。就连白老师都曾跟沈铎他们Battle过,那次算来算去,还是白少闲自罚一杯,向这帮学生道了歉,说他不该在事情还未明朗时,就怀疑到他们头上。   当年一盒粉笔盗窃案都闹起如此大的风波,更遑论现在还涉及到几个玩家的性命。   坦白来说,对珍妮和三剑客这几个玩家,沈铎并没有多深的感情。他们来杀他,这是没有讨论空间的立场问题。如今人死灯灭,他不会跟死人计较。但离开副本之后,差遣第九区玩家的幕后者还活着,就在第二公会,无法视而不见。   他更为厌恶的,是圣教会不把玩家当成人来对待的行为。   自己还没有找他们算账,他们反而先来倒打一耙了。   “进副本之前可没说不能破坏圣物,大路朝天各凭本事,我怎么知道随便走走,就踩进了他们的雷区?”   “更何况,他们忌讳的事也太多了,就没反思一下是自己的问题么?”   听沈铎不带语调地说完,虫三这个并非第二公会的人,也感到些许汗颜。   进副本之前没说的可多了,不光没说不能破坏圣物,也没说能带圣物。从这点来算,圣教会还有仗势欺人的嫌疑呢   宽以待己严于律人,怎么说呢,圣教会的行为从始至终都很双标。大家看在眼中,但因为这个游戏本身就很不公平,所以早就习以为常但现在,跳出一个沈铎来,乌泱泱带着高二3班的学生们,大声说这不公平。   可是虫三不知道怎么和沈铎说。   这个游戏里的比赛和你理解的不一样。   你理解的比赛,是你拿出看家本领,我使出浑身解数,输赢落子无悔。   我输了,那是我技不如人,承让承让。我赢了,你不说恭祝也罢,我并不稀罕。但要是像小孩子一样,撒泼打滚追出来,吵着嚷着说你弄坏了我的玩具,得赔给我还要认错不仅很没意思,还很破防难看。   告解亭在不远处现身,咄咄逼人。随之出现的还有几道主教身影,默不作声。   虫三心里,过去的自己正和如今的自己打架。   他不是不知道,他也年轻过,族人更是肩扛过反抗大旗,可那又改变了什么呢?他叹了口气,对沈铎道:“赢了才是真的,别让自己的路之后难走,现在忍忍就算了”   沈铎却转头去问白鸣珠,“这种限制还能怎么解?”   他问的是除了去那个小破亭子求饶认错,还有什么办法能离开。   白鸣珠:“变成双箭头。”   沈铎结巴了一下,“什么双箭头?”   白鸣珠凑近压来,沈铎不自觉想缩脖子,但一想这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动作未免太丢人,于是梗着脖子不退不进,淡淡的香味飘进呼吸,他还没来得及想出那是什么味道,就看见白鸣珠的喉结一滚:“看这里。”   他指着面板上的公会关系图,沈铎恍然:“现在是他们单方面对我们宣战,我们如果做出回应,不就行了?”   白鸣珠提供的方法非常简单粗暴。   你说我们关系很危险,那我就承认啊,是很危险,都要变成敌对关系了。那样的话,根本不用认错,也不用坐下来好好谈了。   这倒也是一种方法。但谁会和第二公会对着干?那又不是别的公会,是创世神庇佑的圣教会啊。   虫三哑口无言,这是谁都没想过的下下选。   见沈铎真的要转身离去,他急道:“但这样会跟教会彻底敌对啊!你知道他们在这个游戏里有多少资源吗?他能分分钟卡死你的商城交易你会连道具都买不到!其他玩家会带上有色眼镜,在副本里避着你们走你们,会失去一切外援的”一幕幕血泪史从虫三眼前划过,都是他们星球待机之后的辛酸泪,他说不下去了。   被人轻按住肩膀,沈铎可靠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不会的。”   万语千言,都在这三个字当中。   不会的。   他不说别的豪气万丈的话,仅仅一句轻描淡写的不会的,仿佛已经预想过之后的路会有多难走。但他已经想清楚,即使如岩浆地狱步步灰飞烟灭,八十八层通往地下,他也会走下去的。   虫三并不知道,早在亲眼见到地牢里的陶慕以后,沈铎就清楚,未来和圣教会之间,总有一场必赢不可的战役。   他抬起眼,朝远处的告解亭看去。   亭子外,站着两位红衣主教和一个戴着面具、身穿第二战队队服的玩家,看起来他在教会已经找到了一席之地,不再像地牢里那样凄惨。沈铎微微放心,这里处处都是人,他无法给予几步之外的陶慕回应,即使是口型也不可以。   因此他只是拍了拍虫三的肩,声音抬高:“等着我就行了!”   一行人的身影原地消失,围观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无人问津的告解亭,都是不可置信。   谁见过教会的人被晾在一旁?   虫三看向那个戴着面具的玩家,那似乎是教会招募的战队新人,第一次办事就出师不捷,被沈铎羞辱之后,身形都微带颤抖,似乎想要急切地追随他而去就在出口池一片哗然时,弹出了一条全服公告   【公会[地球一家人]已和公会[缄默圣教会]成为敌对关系】   将游戏里的喧哗抛在身后,沈铎坐上了归国的飞机。   无论是游戏里还是游戏外,都有他珍视的想要去见的人。   “白鸣珠,你弟弟终于醒过来了。”看着窗外C市的万家灯火,沈铎无限感慨。等下见到白嘉回,他要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弟弟弟弟噢弟弟 第177章驰援R国02全球待机实   177   机场冷清极了,为了节省资源,仅为抵达的少年队留了一行灯。静静亮着,宛如宇宙中一条向前的星河。   白少闲并没有随队归来,而是留在了A国。   落地之后,他对沈铎转述了66号公路副本的后续:“公路恢复了原样,沥青沼泽化异象也停止了,但是待机的人并没有醒来。”   A国的待机人数不再增加,这和C国目前的情况一致。   现在国际上有了定论:只要通关每个公会特定的副本,该地区就会转危为安。   之前沈铎还不太明白,在淘汰赛加入副本是什么用意,但随着两个副本结束,可以直观地看出,【没有副本通关的地区】和【有副本通关的地区】有什么样的差别。目前除了C国和A国,其他国家深陷水深火热之中,每眨一下眼睛,就有数以千计的人全身僵硬,进入待机状态。   还未进入待机的人无心生活,闭门不出,打开电视,便能看到最新的新闻:“以沈铎为首的少年队成功解决了A国遭遇的公路危机,他们是当之无愧的少年英雄,与其并肩作战的A国少年队接受了采访”   一头金发的特罗尔波在电视上提起沈铎,全是溢美之词。   民众们的感受:沈铎去了,问题没了,A国的待机不再发生了。   于是各国之间呼吁C国少年队来访的呼声越来越高,白少闲的房门每天夜里不知要被敲响多少次。   “沈铎呢?”白少闲在视频电话里寻找着熟悉的身影,就像从前在班上牢牢盯着那个最皮的学生。   “话说一半怎么就跑了?”   沈铎听了一会就头大无比,跑去给张嘴睡觉的刘希赐脸上画胡子。   白鸣珠直觉,这一幕并不是舅舅希望看到的。   于是调了下镜头,让沈铎被藏在了自己的影子里,实话说,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奇怪的行为太多了,但因为没有影响到任务,他便从大为警惕变成无动于衷,现在甚至变得有些习惯了。   他将这种奇怪的反应称为沈铎条件反射。   当他跟1314说了这一名词后,这只猫沉默了十分钟,才问他:“这个名词的来源巴甫洛夫条件反射?你把自己比成狗?”   “只是一个例子。”白鸣珠语气平平:“不觉得很形象么?而且,沈铎的铎,正好是铃铛的意思,他代表某种能让我起反应的铃声,这让我想起了那个实验你为什么看起来很生气?”   “我的玩家才不是狗呢!”   “我并没有真的变成狗。”白鸣珠困惑。   白少闲没有执着于沈铎,“对了,白嘉回也被转移到了军区,最近有一项新研究很受关注,是针对玩家融合度的,虽说之前提交过数据,但这次正好你们都在,去见一下那些专家吧,他们想见你和沈铎很久了。”   两个极端的融合度,一个是完美的100,一个是彻底的0,仿佛正无穷和负无穷,吸引着无数专家的目光。   白鸣珠:“好。”   白少闲说完正事,语气变得家常,关心起了外甥的心理健康,“你呢,这回融合度还稳定吗?”   “没有降低到负数。”白鸣珠回答。   白少闲:“就算听一百遍也觉得奇怪怎么变成负数的。这次是照医生说的做了吗不对,他们的治疗方案对你没用,是在游戏里有什么奇遇吗?”   事关身心健康,白鸣珠认真回想了起来。   想了一圈,竟然发现,自己的融合度早在进副本之前就静止不动了。而那时他和沈铎刚从小黑屋一块出来。   “和那些没关系。”白鸣珠说:“我和沈铎在一起,就会很开心。”   白少闲皱了下眉。   是他敏感了吗?这句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啊想起来了。   许多年前,隔壁班的班主任为了抓早恋典型,熬得双眼通红,夜里都打着手电筒在情人桥附近徘徊,那些学生情侣被抓住以后,反而被激出浑身血性,生生在办公室上演了一出牛郎织女、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悲壮戏码。而他,就这样成了那个拆散情缘的大恶人。   这种时候,白少闲一般都端着茶看戏。   然后享受同事的羡慕眼神,“哎老白,你们班怎么就没出过闹心孩子呢?还有个第一名外甥”   念及陈年旧事,白少闲嘴角带笑。   “‘我和XX在一起,就会很开心!’”同事恨铁不成钢,绘声绘色地模仿:“你说说,他们怎么不追寻学习的开心,非要追寻恋爱的开心呢?!”   “我和沈铎在一起,就会很开心。”   白少闲的笑戛然而止。   “鸣珠啊”白少闲正犹豫要不要问问他,但面前的屏幕已经漆黑一片。   白少闲:“”   【白,这么晚还发消息?】   【A国的事什么时候能结束?我有急事,要回国一趟。】   今年的秋意来得特别慢,仿佛连四季都待机了,距离他们离开,已过了一周多时间,十一月底的市区仍有夏蝉吵嚷,但街上却少有行人。   驶过一段路,沈铎看见了之前,他和白少闲吃过的路边馆子。   门关着,不知道是不是不开了。   “你在看什么?”耳旁传来询问。   “跟我离开时一样,没怎么变。”沈铎道:“有时候会想,一觉睡醒以后,会不会又过了十几年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沈铎在跟我聊心事。   白鸣珠面不改色地给1314打字。   【然后呢,你在跟我炫耀吗?】   【你时常让我困惑,这并不是一位好的判官应做的事。】谴责完毕,白鸣珠又轻快地打字:【沈铎是一位很优秀的队员,他在副本里的表现足以证明。我必须保证他的身心健康,现在聊聊心事,有助于精神放松。】   甚至沈铎的优先度还排在他之前。毕竟沈铎健康了,他才会健康。   白鸣珠本来靠着椅背,双手懒散垂下,听见之后,坐直了身体,双手也郑重放在了膝盖上,予以回应:“当然,我也会有。”   “你也会有?”   这是实话。白鸣珠选了一个恰当的形容,“就像游戏之外的时差。”   “是啊。”沈铎看着外面,“每次都觉得不太真实,所以才会想多看几眼嗯?”他的额头忽然贴上了一只手,凉意让他悚然睁大双眼。   白鸣珠像试体温一样,声音却从旁边传来,“我的建议是多感受真实的世界。”   他抓住沈铎的手,后者下意识躲了下,但没成功,白鸣珠拉着他的手触摸窗户和座椅,“这辆车是真实的,我也是真实的。”   “停、停车!”沈铎忽然喊。   司机回头,“小沈啊,还没到呢,要送你们去军”   “我下去买个东西!”沈铎慌乱起身,如一阵旋风刮下了车,司机纳闷地收回视线,“是车上太闷了吗?他的脸怎么红得那么厉害?”   沈铎确实是要买东西,他忽然想起白嘉回上次说,他想吃C市的铁板烤鸭。副本里也有吃的,但都很本土,白嘉回说他还跟丧尸抢过吃的,在一个饥荒副本里甚至吃过腐烂的生鱼片相比来说,去你的心都算很好的副本了。   车上还有盒饭和快餐泡面。   白嘉回抱怨道:“我出去之后,肯定要去吃铁板烤鸭,我要爆辣的!我妈骂的话就点中辣,不能屈服更多了。”   结果还是没吃着。   市区大部分烤鸭店都不开门了,好容易碰上一家开张的,沈铎果断下去拎了三份,全都是爆辣。   然后被白嘉回的主治医生被骂了一顿。   正骂着,病房门忽然开了一条缝隙,本就飘香四溢的辣味顺着门缝溜了进去,沈铎敏锐地看见门上的小窗贴着一个毛茸茸小脑袋。   “白嘉回!”   脑袋嗖一下消失了。   “还躲!我都看见你了!”沈铎大步流星推门而入,留下陷入沉思的医生,“这不太对啊?”   白鸣珠:“怎么了?”   “是这样的。这位小病人醒来之后就很木楞,连自己的父母都不怎么亲近。”他们检查过,也给白嘉回做了心理测试,都没有问题,便认为是那一枪子弹带来的影响。   现在的医学界有种主流认知,但凡是现实医院查不出来的问题,一律归结为逃生游戏后遗症。   “不管怎么说,当时都是直接击中头颅,游戏内的形体也没有了,有后遗症也是可能的,但这已经比我们预想的情况好太多了。”   所以白嘉回的父母虽然因为儿子对自己很冷淡很伤心,但也不会怪他,想起从前对孩子的粗暴教育,更是追悔莫及。   沈铎进去之前,白嘉回的妈妈正在勾毛衣,忽然被儿子的反应吓了一跳他顶着被子坐了起来,像游魂一样飘到门口,两只手扒在窗口,直勾勾地往外瞧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又猛地退后,飘回了床上。   门被推开。   “哎!小沈来了!”她笑着说:“难怪嘉回这么高兴呢。”   沈铎扫视一圈,最后定位在床上鼓起的被子山。   这是高兴?   “给他带了点吃的。”沈铎想起医生刚才的话,又不确定能不能给他吃,可白嘉回妈妈已经接了过去,认定从沈铎手里拿过来的东西都是灵丹妙药,“哎呀,是嘉回从前最爱吃的铁板烤鸭!”   “是微辣的。”沈铎昧着良心说道。   “这哪是微辣呀,是爆辣才对。”她闻了闻空气的味道,有些怀念,“我家嘉回每次偷吃,都以为我不会发现呢”   “我收拾一下再带过来给你们吃,小沈,你坐,先跟他聊聊天吧!”   门一开一合,能看见白鸣珠还在外面,和医生说着话。沈铎有些疑惑他们在说什么,是白鸣珠的融合度有问题吗?   他扫了一眼不动如山的鼓包被子,在两个白之间选择了大的那个,打算先去看看白鸣珠是什么情况。   刚走到门口,有人就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袖。   “白嘉回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像鬼一样?”   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脸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听了他的调侃,没有立刻回击,而是静静地,用一双如寒潭的黑漆漆眸子盯着他。   沈铎用指节推了一下他脑门,“不说话干吗?叫哥哥啊。”   “沈铎。”   好嘛。人醒了,但又不会叫哥了。   “没事儿,你早晚会再叫的。”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了,白鸣珠进来,看向门口的两人。   沈铎的目光停在白嘉回身上好一会,打定主意   白嘉回要是叫白鸣珠哥哥而叫自己沈铎,那这事绝对不能这么算了,他要把烤鸭带回去给孙大圣吃。   没想到白嘉回只是看了一眼白鸣珠,就收回了视线,他继续紧紧抓着沈铎的衣袖,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沈铎给他显摆游戏里的道具,白嘉回从来没注意那些道具,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   直到沈铎被一个电话喊走,他才有了情绪。   “别不高兴啊,有正事,”沈铎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我下次再来看你。”   “什么时候?”   这是白嘉回说的第二句话。因为之前他也喊过自己,所以沈铎没觉得有什么,可在白嘉回妈妈眼里,不亚于呱呱落地的婴儿第一次学会说话这确实也是白嘉回自从醒来之后,第一次开口讲话。   “明天?”沈铎道。   “好。”白嘉回笑了起来。这是他重生之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你怎么都不跟你弟说话?”坐上电梯之后,沈铎问白鸣珠,“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我弟呢。”   白鸣珠不打算将医生的话告诉沈铎。   “等下,是几楼来着?”一看沈铎表情就知道他什么都忘了。   白鸣珠按了7楼,对沈铎复述电话里的内容:“7楼的实验室,在一周前开展了针对融合度的新型研究。”   融合度一直归类在待机这项总研究下面,但在不久之前,被分离出来,单独作为了一项课题。转折点发生在一周之前,一位叫做托特的年轻科学家提出一种全新观点。   “融合度是外星生物对人类是否合格所标注的观测数值,在我的论述中,整个逃生游戏都是实验舱,合格即可融合,融合即可进化,进化即能觉醒异能,异能的等级对应的是这种外星生物的等级,而非我们自身的潜能。”   “是的,我的观点就是,全球待机,实际是一场生物入侵。” 作者有话说: 这两兄弟互不搭腔很正常。因为他们两个现在没一个人正常当然就黏糊沈铎而言,两人还是蛮有共同话题的哈,没办法,铎宝就是这么有魅力 第178章驰援R国03十三年前,   178   托特提出来的“生物入侵论”,开始并未引起关注。这些年关于待机的猜想太多了,野路子学院派,什么都有。尤其在全球待机爆发之后,全世界最前沿的智慧力量集结在一起,这些业界前辈提出的假想都没被采纳,更别提托特这样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转机出现在两天以后。   “到了。”   正说到关键内容,电梯却停了。沈铎听这些论啊学的昏昏欲睡,能安静听完还没打一个呵欠,纯属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恋恋不舍地从白鸣珠那张脸蛋上移开目光,迈出电梯,“那走吧。”   听课是假,看脸是真。   就算被发现了,也能理直气壮说,这是为了训练我的超能力走神。是啊,走神走神,时刻都要走,思想跑门看你怎么了,我没亲你就不错了。   “沈铎”   “再吵我真亲你了”   戛然而止,沈铎全身僵硬,死嘴,怎么不把个门!   白鸣珠停了片刻,才道:“我是提醒你,到地方了。”   “噢。”   以为他没听到那句话,沈铎松了口气,但莫名的,又有些失望。感应门徐徐打开,正往里踏出一步,便听到白鸣珠轻声问询:“结束了再亲可以吗?”   “”   托特见到面红耳赤的沈铎,还以为他是外国人。   没带翻译耳机之前,沈铎看这个卷发蓝眼睛哥手舞足蹈,听他不停喊什么豆儿蹲,豆儿蹲,还以为这是哪国人的奇怪问候习俗。后来带上耳机,才听懂托特原来在说沈铎是红脸的窦尔敦。   沈铎:“”   是蓝脸的窦尔敦吧!   “二位别介意,托特教授从小就对C国文化很感兴趣。这次来C国,除了见二位,观赏变脸和熊猫也排在日程表当中。”   “他在看过变脸之后,就一直在念叨这句歌词了。”   托特的身旁站着一位黑发青年,自我介绍叫薛容,是托特的助理。这两人站在一起,一聒噪一冷清,气质相差甚远。带着他们参观的期间,托特瞥了眼大屏幕上的实验数据,突然大喊一声OMG,抱头蹲了下来,脸色骤然苍白,俨然一副将要去世的样子吓了沈铎一跳,但薛容却像见怪不怪,随手给嚎啕的托特喂了一颗药。   沈铎同情道:“托特教授这么年轻就生病了吗?”   “那倒没有。”薛容道:“只是糖而已,给了他吃药的错觉就好,他可以自己恢复的。药吃多了不太好。”   沈铎:“”   果然托特吃了药糖以后又站起来了,风度翩翩地带着他们继续参观,刚才的事似乎只是一个小插曲。不涉及到实验数据,托特教授就像个正常人对了,他的癖好也很独特,还打算带他们去看他这些年收集的小动物牙齿。   “托特教授,以后再来介绍这些吧。”   “可我还”转头看见助理冷冷的眼神,托特把抱怨的话咽了回去,沈铎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实验室要是没有薛助理,工作能否正常开展都是问题。   薛容不仅是工作助理,还得兼顾癫子教授的心理,冷淡而敷衍地顺毛:“你不是想亲自观察他们的融合度么?”   “啊是的!太棒了!!差点就忘记了!!”   托特双掌合十,将他们推进观测室。   灯啪得打亮,声音从头顶传来,沈铎和白鸣珠遵照指示坐在了两台仪器上,这个仪器看起来就像牙医看牙的躺椅和理发店烫发帽的结合体。但因为材质没有见过,沈铎坐上去以后,感觉自己就像宇航员即将进入太空。   “噢,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托特先去给白鸣珠烫头了,啧啧称奇,比之前还要夸张,“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很难相信居然真的有人能在数值为0的同时保持清醒,这是如何被游戏接受的呢?”   在托特钻研入迷时,薛容来照顾沈铎了。   “您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对于融合度?托特教授在这方面的研究,是全球最前沿水准。”   “生物入侵是什么意思?你们真的发现了外星生物吗?”   “这个问题是我们今天讨论的核心,等下会让托特教授亲自来为你们解释。我先来为您提供一些数据吧。”薛助理道:“在你们进入游戏之后,未曾关注到的一些数据。”   这个世界在沈铎进入游戏之后仍在运转。   看到薛容发来的残酷数字,他深刻明白了这一点。   “首先是初级筛选。全球人类的手腕上接连浮现出不同的百分比数字,后来我们经过血液提取,发现这些数字是人体内的血液被某种东西吸引到了手腕上。”   “当然,这违背了我们目前已有的生物学知识。”   “人的血液是一种液体,在正常情况下,会在血管里流动。这不符合我们目前认识到的血液凝固机制。如果真的会在人体表层沉淀并形成可疑数字,那说明血管壁已经遭到了破坏,人体随时都能感染炎症。”   “但我们并没有。”讲述间薛容也看了一眼他的手腕上的数字,20%,像一个后天形成的岌岌可危的刺青。   “我们和常人一样。”他对待科学的态度依旧严谨,他依然能和自己的好友托特投入理性的研究。   他很清醒。   “因此,只能用想象力来解释。”   “也许存在一种物质,我们不了解的物质,它可以与人体血液里的成分发生反应,之所以在手腕浮现,是因为这里的血管相对较浅。”   “你可以想象一块无色无味的吸铁石,受它的吸引,血液开始沉淀在手腕内侧形成数字。”   展现在沈铎面前的是无数照片,来自全球各个国家、各种肤色。那些数字以某种人类不了解的规律附着在人体腕部,因为使用的是高清镜头,连汗毛都细微可见。沈铎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扶手,一幅喜气洋洋的过去图景在他的视网膜上重影他走神地想起很多年前,过年时在菜市场撞见杀猪,屠户们在猪身上标注上序号,猪鬃的颤动和人的汗毛颤动重合在了一起。   他莫名不舒服起来,往下翻阅。   “我听白老师说过这件事,这个数字被怀疑和融合度有关?”之后的事沈铎就不清楚了,他很快就进入了游戏。   “和你提供的数据相似,手腕上的数字一旦低于10以下,就会发烧感冒,人体器官很快衰竭,像是感染了某种病毒。但这种病毒并不具有传染性,只跟融合度数值挂钩,高于10基本没有风险,他们很快会被送入游戏。”   沈铎眼前浮现出送猪去宰杀的画面   走神之后,对猪的联想就欲罢不能了。   “但从全球范围来看,低于10的人数量非常多,甚至比进游戏的人还要多,你无法想象在过去的一周,死于感冒的人有多少。”   “同时,那些进入游戏的人,受融合度的影响更加明显。”沈铎很好奇,游戏内的数据他们是如何观测的,薛容解释道:“托特教授已经通关游戏,并且使用唤醒法解除过待机,他的异能和实验有关。”   “因为我还没有进入游戏,所以无法跟你详细解释这么说好了,只有托特教授可以使用这两台仪器,那些实验数据也只有他才能看懂。”   这就是托特深受C国信任的原因吗?   因为他的异能,为他投资建造了这间实验室?   也许这就是白鸣珠在电梯里说了一半的“转机”吧。   “好的,我大概知道了。”沈铎说。   薛容点头,微微放松。果然,跟沈铎解释的话,要简单许多,毕竟他在游戏内的经验丰富。   外界有许多关于沈铎的传言,从他那众多称谓就可见一斑“待机第一人”、“唤醒法发现者”、“少年队第一人”和“待机教的伟大教主”薛容以为他难以接近,是个比托特还要难搞的硬茬,但接触之后,却发现他并非叛逆高中生。   托特热切询问白鸣珠:“我可以切取你的一部分身体组织来进行实验吗?”   沈铎把仪器的扶手都拍烂了,坐起来喝道:“你想死吗烫头的?”   薛容:“”   还是挺叛逆的。   因为沈铎,托特被迫终止了对白鸣珠的观察,于是接下来的融合度之游戏部分是托特亲自跟他说的。   一边烫头一边说。   头顶那个大瓮一样的东西罩住他脑袋之后,沈铎真切感受到了温热,于是更把托特引以为傲的异能称为烫头了。   托特也从年轻有为的科学家摇身一变,变成烫头TONY。别说,托尼这个名字跟托特还挺搭的   “你又走神了,哈哈。”托特笑道:“你的异能真有意思。”   他让大瓮离开了沈铎的脑袋,看起来是结束了,沈铎坐起身来,“检查出了什么?”其实他对自己的融合度不怎么关心,这个别人如临大敌的数字从来都没影响过他。问这话纯属是想听听托特对白鸣珠为0怎么看。   “很遗憾。我目前的经验还不足以解释你们二人遇到的情况。”   “我只能说,也许你们身上存在比待机生物更高级的力量,因此不受待机生物的限制。”托特的话让沈铎和白鸣珠都停下来。   “待机生物?”   “啊?我没有跟你们介绍吗?”托特看向助理,从他脸上看到了无语的信号,乐天派般拍了下脑门,“现在也不晚!”   “刚好,它们在今天中午有了一个正式名字,”托特说:“是【破茧】一同决定的。”   【破茧】是全球所有科学力量的联盟,他们将待机视为一种成形的茧,后来得知游戏内的异能突破体系也叫破茧,顿时觉得这是命运的安排。命运让他们集合到一起,来破除束缚在全人类和地球身上厚重的巨茧。   沈铎听说过这个组织,不禁对这个命名抱有尊敬之意。   “叫什么?”   “摩丝。”托特不知从哪拿出一瓶摩丝,在头发上喷了一下便定型了,“喷了之后便不再动,我们叫它摩丝。”   沈铎:“?”   真成TONY了?   “在托特教授发布‘生物入侵论’的第二天,有人于赤道拍摄到了一段视频。”白鸣珠对他说起电梯里未说完的话,沈铎这才意识到,这段视频才是那个“转机”。   “在这个视频传上网络的7个小时后,‘生物入侵论’走进了大众视野,全世界都记住了托特这个名字。”   实验室的大屏幕开始重播视频,在电脑前、操作台的工作人员都抬起头,朝人类的命运转折点看去。   沈铎看到了一片蔚蓝的海洋,在地球缓慢停止自转的当下,赤道边缘的蓝海依然平静,如千年以前。   “当天下午三点五十六分,位于群岛边缘的K城进入了待机,当地是旅游胜地,常有无人机起航,它们拍下了全城进入待机的画面。”   街上蜡像般的人影被日光点燃,群鸟无知地悲鸣着,晴空万里之下,沈铎却像看见了丝丝缕缕的金线。   如同某个特定角度才能拍摄到的金色雨一般。   “那是?”沈铎看向白鸣珠,从他的表情确认,自己并非看错。   金色雨滴像有目的地的蒲公英种子,朝着街上或跑或笑的人追去,轻飘飘落在人身上之后,便消失不见。紧接着,那个人就停滞不动了。   沈铎这才明白为什么要叫它“摩丝”,它就像是宇宙中的巨人捏着喷壶,往地球表面喷洒了定型发胶,这种发胶只对人类生效,喷上之后人立刻就被定住了,是一个非常形象的名称。   “你们当年进入待机之前,是否在春风中学的校园,或是教室里,看到过类似的金色雨滴?”托特迫不及待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这两位学生先后解除待机,也是最先进入待机的一批人,他们作为参考样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从提出这一假说的那天开始,托特就期待能亲耳听见他们承认,承认当年见过外星生物摩丝。   这也是他为什么拒绝掉其他国家的邀请,来到C国这个实验室的原因。因为这里有沈铎,有高二3班。   沈铎看了眼白鸣珠,摇头:“我们没有看见什么金色的雨滴。”这么奇怪的东西,出现的话一定会被当成什么学校怪谈吧。不止他们不记得,其他人也从未提起过,这就很奇怪了。   托特却没有很失望,点头道:“摩丝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在此之前从未被拍下过,这是第一次用地球媒体记录下它们的身影,我们还没有搞清楚,它是因何原因才会被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还是觉得十三年前的教室可能飘进来过金色蒲公英,但就像之后的B市、A国公路没有被人眼或者媒体捕捉。   沈铎:“为什么你会这么肯定呢?”   托特笑了下,“来这边,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驰援R国04破茧!!   179   托特将二人带到了实验舱前,恒温透明舱里活动着上百只小白鼠,每一层都有食槽和水槽,看起来分成了几大类,但沈铎并不清楚它们的分类标准是什么,在他眼里,这群白鼠长得都一样。   “我来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讲解吧。”   这对托特来说并不难,出入他实验室的人往往并非同类,他早已练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   他不需要让沈铎领会背后有什么科学知识,只需要唤醒他们关于游戏的记忆。   “假设我们有一种神奇的物质,在小白鼠体内注射以后,就能让它们的基因发生变异。但这种突变是有概率的,有的能成功,有的不能。”   “就这样,我们淘汰了第一批小白鼠。”   最下层的实验灯关闭了,那里的白鼠们沦陷进了黑暗。   “我们开始对注射成功的小白鼠持续观察,记录下它们的生长速度等指标,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有一些小白鼠出现了异常,比如无法正常进食、繁殖能力下降等等,我们对此有着严格的指标控制。”   “只要没能达到对应的指标,那它们就会被放弃。”   又有一层灯灭了。   “最后剩下来的小白鼠,都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它们在高强度的突变进化里顽强存活了下来,同时,进化出的能力也能更好地保证他们的生存。”   “这些新的能力,就是这种物质带给他们的超能力,是进化过程中获取的优势。”   “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能力也分优劣强弱,于是我们开始给小白鼠们的能力评级,从D到S,S级为最优的异能,相当稀少,对我们来说太珍贵了,所以几乎将最好的资源都倾斜给了它们。”   “至于D或者C这些低等能力的小白鼠,死了也不可惜,实验舱里有的是,但是S级的却不能死,至少在我们热衷于这个实验的时候,它们不能死,所以,它们两只才能活到最后。”   一层一层的灯灭了,仅剩下最高层实验舱里的两只白鼠。   透明壁倒映出两位S级异能者的身影,一左一右,与两只实验鼠重合。   “在这个实验里,我就如同拥有生杀大权的神明,随时能决定每一只白鼠的生死。”托特道:“但我不会滥用这一权利,大多数时候,我都是静静地、遥远地看着,看他们因为融合度不达标,被淘汰。”   “因为异能没有觉醒,被淘汰。”   “因为异能不够强大,被淘汰。”   他话锋转得毫无征兆,沈铎在听到融合度以后才反应过来,托特是在模拟逃生游戏里的创世神。紧接着他就被托特的声音激出一身鸡皮疙瘩。他一声声宣判着玩家的淘汰,且非常有说服力,因为他此时此刻就是这个实验舱的神明,只要他打个响指,这些白鼠的生命就会在它们的宇宙里灰飞烟灭。   人类是白鼠的神明,那玩家的神明又是什么呢?   沈铎能理解,托特借用白鼠在隐喻玩家,在他的理论里,逃生游戏就如同恒温实验舱,玩家们就如同白鼠,融合度就如同指标。   不能融合的,连游戏也无法进入。而能进入游戏的,又面临着更残酷的淘汰。他鬼使神差朝头顶望去,强悍的联想能力几乎在他头顶勾勒出审视的双瞳。从十三年前开始,就有这样一双眼睛冷冷地审视着他们吗?   现在呢,它也存在吗?   白鸣珠动了。   他先是勾住了沈铎的手指,轻轻握了握。然后向前一步,像擦拭玻璃般缓慢挥手,沈铎在他身后目击这一画面,觉得那更像是在画出一道彩虹。   一点一点,虹光将冷意抹去了。   那些灭掉的灯光又被柔和点亮,实验舱里的白鼠们开始吃东西,浑然不觉自己与死亡擦身而过。   托特惊讶地看着他,“这是你的异能【仁王】?守护的力量,竟然还能挽救生命?”   白鸣珠在游戏外也能使用异能,区区救白鼠,当然不在话下。   白鸣珠:“解释归解释。不要吓唬人。”   “没有吓唬人啊我只是说说而已,并不会真的把这群小家伙毁掉,它们还要为我提供实验”   说说一半,却被沈铎打断。   “我参加的第一个副本,叫做蝴蝶雕塑馆。”   “可以说,是我和我的导师给了它名字,科斯克鲁,这是一个单词的音译。Corkrew,意为伟大的生命之螺旋,上升之螺旋。这种蝴蝶能让其宿主进化出全新的生命形态。”   这种生命进化,类似于蝴蝶破茧。   科斯克鲁蝶让宿主完成生命进化的方式,是让它们和自己一样,拥有结茧和破茧的能力。   “与其说是蝴蝶帮助人类进化,不如说是人类在帮助蝴蝶。”   结茧之后,人的心跳呼吸等特征全都消失,似乎在里面融为一滩死水。从这里会分成两条路,一条是死局,无法破茧之后,人类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茧此时也无法从身体上剥离,久而久之,就变成和雕塑类似的东西。   越是回忆,越是心惊。   科斯克鲁蝶对人的寄生,和托特所说的生物入侵论,有许多相似之处。摩丝就好比是科斯克鲁蝶,寄生落地生根,在人类身上缠绕织茧。   一个是十三年前他参加的第一个新人副本,另一个是十三年后他见到的陌生科学家所说的理论,它们的吻合程度,令沈铎头皮发麻   不,不对。不止是科斯克鲁蝶。   就连雕塑馆那些寄生者破茧失败后的样子,也和待机一致!   那些人,都变成了雕塑!   蝴蝶带来的融合更像吞噬。   对身体的吞噬一方面是茧化,白茧取代皮肤将一个人变成雕塑。另一方面是结茧之后更进一步的吞噬,人会在内彻底融化,达到初步的死亡。   对精神的吞噬表现为:动物的本能在复苏,人类的理智和思维能力下降。攻击性只是第一步,再融合下去,人性可能都会彻底丧失。   “”托特没想到,还能收获意外惊喜。这个惊喜实在太大了,他像雕塑静滞原地,这回被薛助理塞了半瓶子药才缓过来气。   “是的是的!是这样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托特捂着心口,克制着激动对沈铎说道:“我一直在想!”   “摩丝究竟是怎么来判断融合度合不合适的它像吐口水一样包住了我们,茧里同时存在我和它,这种吞噬究竟要如何进行?也就是说,它要如何一口一口吃掉我?”托特毫不害怕,反而十分兴奋。   “后来有一天,我发现逃生游戏,实在太看重玩家的异能了!”   “创世神专门打造出一个异能升级体系,副本也好商城也好,甚至连地宫这样的地方,也是为了提升异能而存在的!”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   沈铎头皮一阵发麻,心脏像被捏住,以至于话音要用力才能溢出牙关,“你是说”   “没错!摩丝让人类和其他外星人进入待机,其真实目的是为了寻找融合度高度匹配的基因,融合度就是判断数值!虽然不知为什么融合似乎无法一蹴而就,它们必须缓慢地推进这个过程而为了方便融合,它们还在游戏内打造了一个体系,这个体系,就是”   “破茧!!”   一瞬间,沈铎被金光和铃声淹没。   一个月之前,让他被全世界看见的破茧之声穿越时空,抵达了他耳边,轰然炸响,让他的耳膜和灵魂同时震鸣。   托特的话传来得极其模糊,手指牵连在一起的温度却又那么真实。   “这一点在游戏里也得到了证实,你记得吗?你曾在地宫获得过这样的信息”   托特将沈铎提交的游戏报告背得滚瓜烂熟,不需要回忆,就将地宫双子的话背出了口,“每一个玩家的茧厚度都不相同,茧越厚,破茧而出的能力就越厉害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寄生的摩丝太厉害,从而需要更用力更长久的融合?”   沈铎记得这番话,他还记得双子姐妹对他这么快就破茧获得S级异能感到疑惑。   “玩家以为,破茧是自我超越,实际上并不是。”托特的语气充满悲凉。   “我们的超凡能力,我们的自我实现和自我证道,只不过是被更高维度生命体观测的应激反应。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被驯化,按下获取食物的按钮时,不会意识到这个动作本身也是实验变量。”   连薛助理都变得哀伤起来,他不比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民众,知道得越多,反而更觉灰暗,敌人是无法战胜的,他们是如此渺小的。   他不知道沈铎是怎么想的,因为就目前看来,他所获得的所有称号,都建立在游戏基础上。   从过往传闻就能看得,沈铎张扬自信,轰轰烈烈。假如换成薛容,得知自己身体里早就寄生了强大的敌人,它会活在自己的影子里,无论怎么回头,都无法找到它,这种日子会结束在它彻底吞噬掉自己的那一刻。   到了死亡的那天,才会双双对峙。   这是何等可怕的敌人?它攀附在自己的骨头上、血液里,杀死它等于杀死自己。而自己所获得的拯救世界的力量,也是从它身上借来的。薛容不敢想,沈铎听到这一切会有多失魂落魄。   “你是说,迄今为止我所获得的一切,都是敌人借给我的。”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听到沈铎的声音。   “也不能这么说,这对摩丝而言,或许是互惠互利”托特的话戛然而止,室内响起了笑声。沈铎在笑。   “太好了。”   “”   沈铎张开手,从手指看到掌纹,他记得这只手使出过多丰沛的力量,“但我从来都不渴望。”   所有人都看到他走在最前,却忘记他开始的理由非常简单,仅仅是想救出那些散落四方的伙伴,仅此而已。   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被迫拉入游戏的,也没有忘记这种能力是被迫拥有的,它危险也好牛逼也罢,沈铎从未沉迷过。   但是。   他目视前方,对二人平静道:“但我会走神,这是真的。”   这是他的缺陷,他的特色。   他小时候问妈妈,全世界大概有多少个沈铎,妈妈回答他,大概有几千个吧。她见沈铎不高兴,便抱着小小的他说:“但是,这么多人里,只有你,只有你才会走神,也只有你会因为注意力不集中,到现在还被老师骂呢。”   沈铎更难过了,细瘦的胳膊抱住了她。   “你觉得这样不好吗?可假如有一天妈妈飘到了天上,就能从几千个沈铎里发现一个小家伙,他注意力不集中,多动好斗,遐想万千。但是,也只有他,才是我的宝贝。”   在天上注视着他的眼睛,不止那双冰冷的审视之眼,还有他的妈妈。她也在天上看着他,那才是她的神明。   “这是什么话。”托特笑了起来,“不过,的确,这一点是真的。”   “不止。”   “嗯?”   “我的每一次破茧也是真的。”   失去同伴的愤怒,身临绝境的战栗,这些都曾真实流经他的身体,灌入他的心肺,畅通他的血脉,将一个个机遇从未来拔河过来,坚定握在掌心。每次的孤注一掷和不理智,被人诟病为鲁莽冲动,那些全都是真的。   再来一次也不一定会走出这样一条路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沈铎对托特笑了一下,“但是,我暂且会当成是真的。”   他不害怕。薛助理心想。他一点也不害怕。   也没有失魂落魄。   在得知摩丝的存在时,他很震撼,也有些恐惧,他那位同伴察觉到了,为此还低斥了托特,让他不要吓唬人。   沈铎也有胆怯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察觉到这一点的薛容更喜欢他了。他胆怯起来就像躺平的小人,被抽走了气门芯,变成扁扁一只。但是很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立刻又眼神坚定,气势百倍,咬牙切齿,重新鼓起。   神走了一万一万遍,神活了一万一万遍。于是他永远不死了。   “再说,既然是融合,谁吃了谁还不一定呢。”   少年调整好心情以后,又扬起下巴,“我让他藏在我的茧里,已经够意思,它要是想吃我,尽管来,看谁先啃了谁。”   锁链震颤。   沈铎呆了一下,“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托特和薛容表示没有,但白鸣珠却回应地捏了下他的指尖,难道只有S级的才能听见?这又是破茧之声吗?   等等。   他这才发现,两人的手居然还牵在一起。   “你有想起来什么吗?”他不动声色抓紧了些,问白鸣珠。   “正在整理。”   又是机器人状态了。   “对了,”托特送他们离开时,忽然想起,“虫族星的情报,这次有收集到么?”   沈铎摇了摇头,“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在看上次你提交的游戏报告时,发现虫族星那群疯了的玩家在坟区密谋着复活邪神?”   “这个啊”沈铎皱眉,“但后来我想了一下,这个情报不太对劲,首先,坟区和地宫一样都有去无回,坟区里的玩家干什么,外界应该无法知道吧?所以我想,也许是虚假的信息,你不用太在意。”   托特一脸失望,沈铎怕刺激他犯病,于是道:“好了好了,那我这次进游戏帮你留意一下,你为什么对这事感兴趣?”   “那可是复活邪神啊,邪神是什么,难道你们不在意?”   唯物主义根正苗红的高中生很难在意。   “难道你们对缄默之子这个神明也不感兴趣?祂究竟算什么呢?是摩丝吗?难道摩丝这个族群有自己的语言?可为什么会取缄默之子这个名字?它又为什么会和逃生游戏结合?逃生游戏是怎么建立的”   托特就像十万个为什么,喋喋不休。   沈铎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他给摆脱了,登入游戏之前,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算了,先进游戏吧。”沈铎很高兴,查看游戏面板之后,他就一直在笑。   “暗洞佬传来了消息,好事!白鸣珠,你的失忆之谜就要解开啦!”   白鸣珠嗯了一声。   沈铎继续看暗洞佬的消息,光顾着激动,都没看完。   【从黑盒上提取到的记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从业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玩家,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事。你还是自己来看吧。】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猜测小沈和小白是不是已经成神了,没有哈,他们俩都不是。不会反抗到最后发现要打倒自己的,那不是一场空了嘛!本文的宗旨就是反抗反抗,让沈铎打爆这个游戏。这一章回收了蝴蝶雕塑馆的伏笔。虽然这个本儿写得有些嗯但也是不能不写的,除了我今天回收的伏笔,还有别的伏笔没有回收呢。我当时可能提前预知到自己第一个副本会手生,所以索性十万字全都免费了。 第180章驰援R国05故事化作了   180   沈铎本想一鼓作气,直接去黑市找暗洞佬,谁知那家伙派来的小老鼠朝他吱吱叫,说还需要些准备工作,让沈铎原地等消息。   原地等是不可能的,沈铎先回了趟中转站。   二十分钟后。他和白鸣珠还在外面徘徊。   因为入口不见了!   之前的中转站入口,很朴实,质感略显粗糙,看起来,就像一个比副本入口略大了些的白色走廊。沈铎出入这里无数次了,常对520吐槽,这地方就像地铁换线通道。(沈铎这个十三年前的老人第一次回归坐地铁就迷路了,因此对这玩意很不待见)   地铁通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突兀隆起的山中峡谷,一看就是游戏景观,但是精细程度出乎两位判官的意料。   “游戏内是有一些景观师异能玩家的,出色的话,还会被邀请去实验公司参与副本的设计”   1314沉默了。   再好的景观放大了也不能细看,但眼前这些山脉和峡谷,能对得起配置最好的电脑,拉满之后仍很完美。   天才之作。邪恶银渐层冒出这一想法。   这些配置,应该存在于尊贵无上的第一区或第二区,而非新服地球。   沈铎将手放在额头上,登高望远看了半天,啊了一声。   “不会吧,她们真的干成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是在全员登出没多久的时候。当时除了云香很确定地想要建造美食城,其他人都没有很好的想法。一群人望着中转站粼粼的银光之水托腮陷入沉思,一片小石子从耳畔掠过,弹入水中俏皮地翻出一串水花。   大家回头看沈铎。   听他说:“打造一个水上城邦怎么样?”   沈铎是对中转站最熟悉的玩家,打个比方来说的话,他就像在开天辟地之初出现的第一个人类,想要改造中转站,让这片一望无际的水域变成日后千万玩家的聚集地,他的意见必不可少。   “对哦。”唐之桃叽叽喳喳对钟灵秀说道:“灵秀,我们高二3班的设定集要派上用场了!”   这个神奇的设定集,其实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厚本子。   但它却集齐了全班的创造之力,闲来无事的晚自习和午休时间,总是会从最后一排传阅到第一排,起初是钟灵秀为了提高大家的作文水平,创造出来的以全班人为原型的冒险故事,后来一人添一笔,就变成了独一无二的设定集。   还被白老师表扬过,带去了隔壁2班展示。   后来2班也开始照猫画虎,共创故事,可惜,因为迟迟凑不够人数而中道崩殂。   钟灵秀被唐之桃提醒,脑海掠过了那厚厚本子上的奇妙设定,眼眸亮起光彩,可又很快黯淡了下去,“但我的异能,只是一个书架,抽出书来用一用还行,打造一个城市还是太难了。”   “难什么啊。”沈铎不以为然。   “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大家的异能都会派上用场,而且,这话我不太爱听,什么叫你的异能,只是一个书架?”   “把异能都忘掉。”   “出口成章,那是你被白老师都夸过的超能力,是你自己的,跟这个游戏有什么关系啊,我们大家当初会加入进来一起写这个设定集,是因为被你的文字感染,不由自主跟着写了下去。”   吴爵:“话是这么说,但你当时写了什么呢?”   牛游:“他没写,他画了个马喽。”   “那不是马喽。”孙大圣蹲在水边一直安静地吃着垃圾,忽然被气得呛到:“咳咳那是我!”   “安静,安静!”孔司龄维持秩序,“都听沈铎说下去,超过半数的同学都想听他的发言,吴爵和牛游,你们被禁言了!”   怨声载道中,钟灵秀和蒋雨凝看着沈铎。她们两个一个文一个绘,算是那本设定集的创作主力。   沈铎摸了下鼻子,“说什么啊,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总而言之,你们的异能还都没开发起来呢”   看着山谷之中延伸出去的一道银色水流,和取代了入口走廊的接引码头,以及水雾中影影绰绰的城邦,他想起了那本设定集。   翻开之后,可以看见钟灵秀写在扉页的第一句话。   笔迹娟秀,丰沛之情。   希望我们都能喜欢这个故事。   沈铎伸出手来,接住落下的雨滴。这因心情起伏的天气、这眼前的水墨画、还有远处的城市中心螺旋升起的镜面水池,睡莲上空浮动着越来越多的角色卡,瞭望塔上远远传来小姨的歌声。   十三年后,故事化作了风雨,为他们遮挡了风雨。   白鸣珠:“沈铎,船来了。”   接引玩家的船停泊在码头,附近没有玩家,他和白鸣珠美美独享,朝着崭新的中转站前进。   也许不该再叫中转站了,这里已变成人类的新家园。   “说起来你每次都写得很用心呢。”   听沈铎这么说,白鸣珠看了过来。   “就那个设定集啊,我每次都是画两笔完事,但你好像都会带回家认真写”白鸣很爱写作文,而且剑走偏锋,爱写记叙文,经常超800字,沈铎觉得设定集寄托了他那些无处安放的故事创造欲望。   他偶尔会幻想,白鸣珠将设定集带回家那个家一定是很古色古香的,虽然他没去过,但他可以联想出来。而白鸣珠就在燃着檀香的古朴书房里,冷着脸,唰唰写着动情的爱恨交织大作想到这儿,他就会在洗澡的时候乐出声来。   仔细想想,白鸣珠还是给了他很多乐趣的。   “每次?”白鸣珠淡声发问。   “每次你都能看见,想必格外关注我才能做到,沈铎,你从前会情不自禁看向我是么?”   “”   不等他回答,白鸣珠的手搭在摇晃的船上,“这样的事不止一次两次也许你从前就喜欢我,而你并没有意识到。”   别推理了啊!这时候都要写记叙文吗!   沈铎扶着额头,“你非要说得这么直接吗?”   “你没有反驳我你其实也这么想过?”   “”   沈铎发现了。这个白鸣珠,仗着他不通人情,所以很敢提人情。要是从前的白鸣珠,肯定不会直指问题核心,把喜欢挂在嘴边。也不会自说自话,说你很关注我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话。更不会咄咄逼人,拆解一个人的心灵,仿若拆解复杂的机关。   他纯属是在陈述,一本正经,和他友好地探讨问题。   但如果是跟沈铎无关的问题,他会更开心一点。   他没反驳,也是早就意识到,他对白鸣珠的兴趣可能诞生在更早之前,但就这么不给面子地捅出来,怪不爽的,沈铎扭头去看远处的交易集市,“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你喜欢的是我,所以跟我有关系。”   “哦。那现在不喜欢了。没关系了。”   一片寂静,船穿行于水雾,轻轻摇晃着。两个人的胳膊时不时会贴在一起,手背也会碰到,一触分离。   游戏数据也会发热吗?   “有点奇怪。”   终于听到白鸣珠打破寂静,沈铎马上问:“什么奇怪?”   “我有些不舒服。”   他立刻回头,看见白鸣珠迟疑地捂着自己的心口,想了好一会。沈铎也等了好一会,像等新生命诞生一般那么有耐心。   但最终,白鸣珠还是没想明白,他放下手,“这样的话会让我痛苦,请你以后”他本想说,请以后不要对我说了。心里是这么想的,可他的身体似乎有弯弯绕绕不被自己控制的管道,在肺腑胸腔走了一圈以后变了调子。   【太重的话】   【他听到会生气】   【柔和一些】   奇怪的指令。白鸣珠想。   但他又表示理解。沈铎的身心愉悦很重要。因为他是很优秀的队员。   “要是想说,就背着我说吧。”不要让他听到就可以了。   “白鸣珠。”沈铎忽然喊他。   他再次看过去,沈铎的脸被水光映得发亮。他一贯神采飞扬,一旦露出柔和的眸色,就会可贵到动人心魄。   “我们结束以后,是要做上次观察室做的事吧?”   他点头。   “那你为什么想那么做呢?”   “因为任务。”白鸣珠补充,“我们都需要一个好的精神状态,这对接下来的副本参战很有助益。”   沈铎听他脱口而出,却没有失落,而是继续反问,“可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挺不错的,不像之前那次,你为什么还想要继续呢?”   这次他没有回答了。   沈铎懒散收回视线。   “在你想不通这个问题之前,我不准备跟你做那些事了。”语气却像在诱惑他,“但如果你想清楚了,有比上次还要快乐的事等着你。”   白鸣珠的心确确实实慢了一拍。   在他情不自禁伸手,想要去拉沈铎时,他已从靠岸的船跳上了岸边,空落落的风落在掌缝,发麻发痒,好像停滞的心弦也跟着轻拨一瞬。   白鸣珠第一次意识到,这具身体里,潜伏着比力量更磅礴的某种东西。但他似乎失去了调动那东西的权利。   沈铎说得对。他的确要搞清楚这些问题。   白鸣珠确定之后,就跟着上岸了,和沈铎一起穿梭在大变模样的水上之都。   除了本土地球玩家,中转站内还有不少混进来的外区人。(听说这些玩家都是奔着美食城来的,前阵子还造成了交通堵塞,迫不得已,高二3班开始限制人流,优先让地球上的家人们饱口福)   为了能留在这里,这些外区玩家想尽办法,有的还模仿起了地球人,但都很拙劣,一眼识别。比如沈铎刚进来的时候,就撞见一个玩家正操着一口拙劣的东北话在和两个地球玩家攀谈,没两句就原形暴露,直接被抬出去了。   临走还不忘从美食城摸两串烧烤。   “老宜经营得很不错啊。”沈铎边走边看,时不时买点东西。   逛逛买买了一圈才发现,中转站内并不像第九区,用积分和角色卡交易,高二3班的同学们打造了新的商城和交易体系。元小盒还有其他几个玩家似乎很早就开始着手做了,只是相对于美食城,更为耗时一些,因此,现在才抬上来试用。   如今中转站里最至尊高贵的VIP黑卡,就是他们的校园卡了。   沈铎很快享受上了刷卡的感觉。   刷卡给白鸣珠买买买的感觉。   之前他们都穷疯了,在第九区行动都是借的白鸣珠的积分,在A国的时候,马歇尔这伙人又借走了一大笔。   沈铎对别人的钱没什么占有欲,但他看见别人刷白鸣珠的积分就会拳头直痒。   “你借出去的钱都还回来没有啊?”沈铎给白鸣珠买了一桌子吃的,看他细嚼慢咽,心里很爽,还不忘叮嘱他,“要记得问他们要啊,别的不说,刘希赐十三年前欠了我的100块都没还我呢。”   “这些男的,你要是不问他们要,铁定当作没发生过。”   “好。”   白鸣珠吃他的,还听他的话。   沈铎心中满足。可还没有满足很久,就听白鸣珠道:“你也借了我的钱。”   ?   “哦。那你是打算问我要了?”   没发现沈铎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白鸣珠摇头,“不要了。”   “啊。那多不好意思呀。”沈铎欲盖弥彰,抓了下头发,状似不经意问:“那么多人都借了,你为什么不要我的呢?”   孙大圣刚过来,就听见他哥用呀啊呢的语气词说话,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重重拍了下沈铎的肩。   沈铎一转头,没好气道:“你脑子被驴踢了啊孙大圣?”   很好。还是我哥。   他等了片刻,见白鸣珠没有让座的意思,便和宜平凡到沈铎另一侧去坐了。坐下以后第一句话:“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铎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是不是屁股长脑袋上了。”世界上最不怀好意的除了缄默之子和逃生游戏,还有突然慰问你的老弟。   “”孙大圣无语,“我说真的,你赶紧回来吧,我在家里待不下去了。”   沈铎一头雾水。   孙大圣一天除了吃垃圾就是躺尸,还有空犯事?   宜平凡抬起头,“其实这事怨我。”   沈铎更一头雾水了。   老宜是最不可能惹事的。   宜平凡:“我才知道封地令的声音能传去现实。” 别的沈铎不知道,但这块封地令可是来自地宫,相当于   但这跟孙大圣在不在家有什么关系?   起因是某一天,孙大圣的老妈不经意问:“大圣你是不是早恋了?”   孙大圣差点噎死。   “为什么这么问?”   “我又不聋,告诉你啊,不要这么早谈恋爱。”孙大圣很想说,都末日了学生都不上课了,你管我早不早恋呢,但他不可能对着老妈这么说。   “我没有谈恋爱。”最终他苍白反驳。   谁知他的老母亲疑心越来越深,孙大圣不得已,打算检查到底是什么引起了他妈的怀疑。谁知副本很快来袭,他进游戏通关没花几天时间,实在受够了嚼金属垃圾,回到家,刚端起盛上来的排骨汤,就被他老妈一把夺了。   “我有没有说不让你早恋!不听老娘的话还想喝老娘做的汤?”   孙大圣觉都没睡就开始搜查,这一查,还真听到自己房间传出了女孩子的声音。   打开门一看,却发现是游戏内的世界频道在响。   原来,自从宜平凡接手了封地令以后,就开始代替沈铎过手中转站的建造事宜,他老妈听到的女声,其实是封地令那上面双子姐妹的声音,也是奇了怪,唯独这两姐妹的声音能穿透现实,在他房间响起。   或许因为他们都源自地宫。   游戏内的事情他基本不跟妈妈讲,没想到惹出了这样的误会。   “我以为什么事,你跟三姨解释清楚不就行了。”沈铎道。   “我解释了啊,她可能面子上过不去,又把我臭骂一顿,还说让我向你学习。”孙大圣模仿起自己妈妈出神入化,掐起了嗓子。   “沈铎在这方面,从来没让我担心过。从前一心扑在打架上,现在一心扑在救世上,你哥从没有过恋爱的心思!”   孙大圣一声胡说八道又被拍了下脸。   “我胡说八道?”三姨十分彪悍,“我这么说吧,你小子的初吻在不在还两说,你哥的初吻绝对还在的!”   沈铎:“”   “在个屁,早就不在了。而且还强吻别人,可怕得很!”孙大圣痛心疾首,看向白鸣珠,又怕他喊自己小舅哥。   哪知道白鸣珠若有所思地看他,“你的头最近没痛吗?”   沈铎有点懵,但很快想到,白鸣珠这是在问马歇尔的惩罚有没有生效,于是也关心了起来,“有没有出现幻想,或者别的乱七八糟画面?”   孙大圣被两人嘘寒问暖,心底一股暖流流过。   早先他看白鸣珠,总有种微妙的不爽。从前他对白鸣珠是无感的,但最近他总是梦回父母离婚的当年。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对家里出现新成员担惊受怕。从前是怕人抢走妈妈,现在是怕人抢走哥哥。   他对陶慕和宜平凡没有生出过这种别扭心理,因为他和沈铎有着割舍不掉的血缘关系。血缘亲情,不必担忧一时的分离,他爹妈离了婚就成了两家人,但他爹妈永远都是他爹妈,除非他自己不想认。   但白鸣珠不一样。   孙大圣的不适感向来都很清爽,被两人一起关心以后就轻轻放下,心中想到,这样也挺好。就像有两个哥了。   “陶慕还好吗?”   听孙大圣这么问,老宜也跟着看去。他们都听说了陶慕身在圣教会的事。   沈铎摇头,“联系起来不方便。”   又问老宜,“你有收到消息么?我们跟圣教会成为了敌对关系。”   宜平凡摇头,“目前没有被圣教会封锁。”   跟虫族星遇到的情况不一样啊沈铎自然不觉得这是对地球玩家的格外开恩,说起来,缄默之子作为神明,还能操控每个人的破茧他下意识看向那个奇怪的任务【消失的异星】,想起了托特教授的嘱托。   “最近虫三有来过吗?”   宜平凡记得这个玩家,“常来,不出意外待会又要来了。”   “帮我留一下人,就说我有事要问他。”   宜平凡点头,“他也说有事要找你呢。”   “找我?”沈铎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没想出来虫三和他有过约定,“算了,我和白鸣珠先去趟第九区。”   “又你们去啊。”孙大圣道。   “没说不带你。”沈铎和白鸣珠彼此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心思:打算持续观察马歇尔的惩罚有没有生效。孙大圣浑然不觉自己已被豺狼盯上,对着老宜挥了挥手,“等我们回来啊。”   三道人影很快消失。   宜平凡展开五指,再次深深去感受。他能闻到桌上食物的香味,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感受到风在皮肤上弹琴般的触感。这都是人类能感觉到的痕迹,而非异能延展五感,触摸到的世界。   “S级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宜平凡不禁问自己的判官。   但判官也没有搭理他。   说来奇怪,他的判官是一条会冬眠的蛇,自从他进入游戏以后,就没有听过它的声音。他问了520和1314,它们都没有听说过判官还会冬眠的。   他又试着戳了下那软塌塌的“蛇”。   “哎这么看你,还有点像虫子呢。”宜平凡笑道。   “这就是记忆球。”   红眼珠老鼠推过来半颗水晶球,它像是一颗完整的珠子被残忍地撕裂了,残留下黑红相间的尸骸。   那些深沉的颜色如岩浆般在半球内燃烧着。   “为什么只有半颗?”沈铎记得暗洞佬说过,他能给他一颗完整的水晶球。这是他重现记忆的异能,能让人接触球之后重返过去、身临其境。   但现在只剩下半颗,他严重怀疑能否正常使用。   暗洞佬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这就是我说的奇怪之处,我经手过那么多人的记忆,从未遇到过像你这件它差点撕裂了我。”   暗洞佬提起那一幕仍是心有余悸。   他的异能使用更像是精神层面的交流,然而那只来自过去某段记忆的爪子却能撕开梦的界限,将他窥视过去的眼珠都差点撕裂开来。在眼珠报废之前,他只来得及聚合起这半颗记忆球。   “撕开界限?爪子?”   沈铎莫名想起了那只帮助自己走到今天来的珍贵道具,【撕裂次元壁的爪痕】,他没有暗洞佬那么恐惧,恰恰相反,像是见到了老友般放松,伸手覆盖在了那只记忆球上,黑暗如潮水退去,他闻到了血的味道。   最初只能看清几步之外的视野,镜头像起了大风般摇晃不安。   这里像是爆发过某场战役。   在洒满鲜血的石板路上,残留着半只手臂,似乎被人从手肘处切断,连手的变异都未能解除,还保持着五指张开,指尖尖锐成爪的形状,沈铎看了半晌,更加觉得眼熟,眼前这只爪子,似乎能和【撕裂次元壁的爪痕】完全重叠。   那道具原来是一个人的手?   是S级玩家遗留下来的道具么?像004那样的存在?   想到这个人的手帮助自己闯过那么多难关,沈铎便觉得,今天无论如何要看看此人长什么样子。   一个微弱的念头在他脑海划过。   这是白鸣珠给他的道具,为什么生出的记忆球会出现这些呢?   一声轻微的呢喃打断了他的游思,他的视线声音被抬起,远方跟着变亮,能看清断手的不远处还有更惨烈的一片血泊。   那里躺着一个人,他的右手被切断了。   那是一个让沈铎意想不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沈铎的,老宜的突然发现老宜没觉醒异能不能登出,修掉了小bug 第181章驰援R国06孙大圣的异   181   起初,沈铎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他所附着的这道视线却像跟他有心灵感应一般,抬得更高,他随后意识到,自己应该是附着在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原本趴在地上,所以最开始,他能看到的视野很有限。   但现在,他/她起来了,像使不上力气般缓慢、摇晃。但最终还是支撑着站起来,朝那断了一只手的人走去。   不能说是走了,像笨重的石头朝前方滚行。沈铎被晃得想吐,他像过山车上的博主带在额头的摄像头。   石板路上全是血,但摄像头闻不到气味。   这是来自过去的一段画面是过去吗?他忽然不确定了,因为出现在不远处还断了一只手的人,居然是他的弟弟孙大圣。   沈铎猜过白鸣珠都没猜过孙大圣。   白鸣珠至少跟这个黑盒有联系。为什么会是孙大圣?   如果是孙大圣,这段画面又在何时何地发生过?在地宫之前吗?孙大圣说他醒来就在地宫了,之前的记忆相当于一片空白这会是从前,他在参加副本时的画面吗?他跟谁打架了,连手都被砍断了?   沈铎心里太乱了。他该庆幸自己附着在他人身上,而不是亲自面对弟弟断手奄奄一息的场景。真要是那样,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铎停了下来。   准确说,是他借用的这双“眼睛”所有者停了下来,视线再一次压低,这个人捡起了断手,珍而重之地放在了一个黑盒子里。   看到那个黑盒,沈铎的眼睛都睁大了。这和装铃铛的那个黑盒是一样的材质,但体积却要大上许多,断手装入以后堪堪合适,竟像是为了它量身定制的。   他又想起那枚装有灵魂碎片的铃铛,嵌入黑盒严丝合缝,也像是量身定做的。   沈铎不太明白这个人的意图了。   起初他以为这个人是孙大圣的同伴,可他并不急着去看孙大圣的伤势,反而将断手收了起来。是在收缴胜利品吗?难道这只手其实是他/她砍断的?就在混乱猜测时,那边奄奄一息的孙大圣却扭过脸来,用他这辈子没见过的痛恨神色怒斥。   “等着下地狱吧!”   残损的记忆球,连声音都被切割成碎片。   但恨意却像长枪一般能刺透过去和现在的界限,让沈铎这个穿越而来的幽灵都浑身战栗。   绝对没错。   孙大圣是对着他所在的方向说的。   沈铎恨不得伸出手,将这个人的脖子按进水里,好让水面清晰浮现出他/她的脸,但他没有这个机会了。录像带进入了尾声,这段各方面都令人不愉快的记忆快要结束,在被赶出记忆球之前,沈铎不断催促他/她走快点。   对方听不到他的声音,自顾自抱着装着断手的黑盒向前走着。   沈铎就像赶在下课铃之前还想看到下一段剧情的学生。   可惜,拐角一晃而过,眼前画面被黑雾吞没,再如涟漪分开,再一睁眼,已经是嘈杂的第九区黑酒吧了。   “怎么样?”孙大圣问。   记忆球就像一人观影厅,每次只能兑一张票。   沈铎作为三人之中最健康的(融合度他比得过白鸣珠,身体素质他比得过孙大圣),跃跃欲试地进入了观影厅。   却魂不守舍地出来了。   “看到什么了,你倒是说话呀我的哥。”一个哥字让沈铎成功回神,他猛地转头盯上了孙大圣。速度之快、眼神之暗,让孙大圣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由得收起笑来,“到底怎么了?”   沈铎的视线像刀一样在他两只手上刮过。   没问题。   两只手都没问题。   “你的异能叫什么?”   “次元壁。”   沈铎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我没说过吗?”孙大圣和沈铎之间说的事太多了,他一时也想不起来有没有提过,仔细回想以后,还真是,每次被问起异能,他都用手势简短代替现在也做了一个手指握爪、虚空撕裂的手势,看得沈铎一阵心惊肉跳。   太像了。真的太像。   记忆球里的断手仿佛跟他此刻的手重合在了一起。   “好像真没说过所以你看,你每次都跟白鸣珠一块出去,对你亲弟弟的事一点也不了解。”   “别给我贫嘴。你的手之前断过吗?”   沈铎很少拿出哥哥的架势,孙大圣看出来了,今天不好好回答的话,这一关是过不去的,于是老实道:“没有。”   “再想。”   “真没有啊,手断没断过我总清楚吧。”   “难道不是因为救人断过?”沈铎抓着他的手晃荡,“我说的断不是骨折,是从这里被切断了,你给我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回话!”   这就更不会有了。   就算在昏迷不醒的时候被人切断了手,但事后总要有接上治疗的过程吧,因为他的手现在明明就好好的。况且孙大圣不觉得他有过那么漫长的昏迷时期,就算是在地宫,他也能模模糊糊感觉到一些事的。   在地宫被人切断手就更不可能了,真有人这么干的话,双子姐妹不会放过他的。   孙大圣皱起眉来,“你为什么是在记忆球里看到了什么吗?我的手断了?靠。这明明是你们两个的球,跟我也有关系?”   孙大圣就像跟着情侣一块出门突然被狗踢了一脚。   他想去看记忆球里到底有什么,能让他哥如此暴躁,但白鸣珠在沈铎神情出现异样时就去看了,他还得排队。   而沈铎,则是越回想越不对劲。   首先是【撕裂次元壁的爪痕】的道具描述。   【可以撕裂两个不同次元的爪痕,你见过吗喵?   你有很爱的纸片人吗?你爱的人如果和你不在一个次元该怎么办?喵!这个时候,就挥舞出愤怒而浪漫的一爪   打破次元壁吧!】   孙大圣本人是深度动漫宅,这是打小就被三姨给熏陶出来的。孙大圣的名字也是他自己抓出来的,当时有三个名字摆在他面前,分别是“孙高达”、“孙哆啦”和“孙大圣”,很多年以后他对沈铎心有余悸地说:“还好没抽到孙哆啦,要不然这辈子就完蛋了。”   现在想想,这个道具描述未免和孙大圣本人的性格爱好太贴合了。   还有红山岭鬼校里,他那到处穿梭的异能仿佛BUG,不受副本限制。   最后能将淘汰的同学带进红山岭,也多亏了他撕开裂缝。   可以说,没有孙大圣的话,红山岭鬼校的通关绝对不会那么顺利沈铎鬼使神差冒出一个念头,这一切会是被安排好的吗?   从拿到S级道具,再到同伴掉入地宫,然后又前往地宫救出孙大圣,而孙大圣的出现又带来了内测池的绝对胜利沈铎之前只是觉得这一路走得太过顺利,现在有些细思极恐,大概是脸色太难看了,孙大圣也紧张起来。   “这颗球里到底有什么啊?”   沈铎丢开无关猜想,先关注起眼前最要紧的事。   “你现在,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异能给我解释一遍,怎么使用的,每个格子的字都是什么,全都告诉我。”   白鸣珠放下记忆球,看完之后,他明白了沈铎为何紧张。   沈铎现在紧紧抓着孙大圣的胳膊,像老鹰护着小鸡仔,酒吧随便一点响声就会让他机警炸毛。   “第一个格子是【隙】,裂隙的隙,其实每次撕开的时候,那个裂隙周围都像漫画手稿一样,你知道我能召唤吧?那是第二个格子【契】,必须是我看过的动漫或者电影人物,才能结契,记得越清楚感情越深厚,抽出来的角色就越立体”孙大圣被踢得嗷呜一声,知道自己有些扯远了。   “这种召唤更像是结契,每次抽出来的人物不一样,裂隙的风格也会不一样。”比如同样是齐天大圣,不同的影视作品里的形象完全不同,当抽出水墨动画片里的孙悟空时,裂隙周围也飞溅着水墨,要是换了超级赛亚人,那还要分是黑白漫画还是彩色番剧,这一点也是使用异能多了摸索出来的。   沈铎听了半晌,微微放松下来。   他发现那道具和孙大圣的异能还是不太一样。   “你看完了?”孙大圣见白鸣珠点头,便接过记忆球,“那我来看看吧,你们搞得我太好奇了。”   孙大圣安静观看中,不远处玩家嘈杂,那只红眼睛的老鼠早就不见,但沈铎知道,他们就在暗洞佬的监控之下。   “你也看到了?”沈铎问。   白鸣珠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能找到你失忆的答案没想到谜团变得更多了。”沈铎有些烦躁地按住了太阳穴。   “不过”他一怔。   他想起了最后看到的画面。   这个抱着黑盒的无名人,似乎就是这段记忆的见证者,他/她也是记忆球的导演,整段画面以他/她的视角展开。   在他快要被逐出记忆卡带时,无名人仍在往前走。   越过孙大圣,似乎还有别的人。   那又会是谁呢?会是他认识的人吗?是白鸣珠?还是其他高二3班的同学?沈铎脑海跳过了许多人影,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下一次的记忆球什么时候能产出了。这和白鸣珠想到了一块,他们招手喊来了老鼠。   “你们还要记忆球?”   暗洞佬听到他们的话以后,几乎一口血喷了出来。   “你们没看到我已经半死不活了吗?就因为对那破盒子用了异能!”   有钱不赚非奸商,沈铎不相信他说的不行。   在说了七次加钱以后,暗洞佬终于松口,“好吧。但你们得知道,我是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才接了这单生意的。”   “你早就认出我们了。”   这是个肯定句。这只狡猾的老鼠总能从天罗地网中发现他们的踪迹,沈铎并不想费心隐瞒。   越聪明的人越能认清双方实力,做出理智的判断。暗洞佬能做这么多人的生意,说明他不愚蠢。   只不过,沈铎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在此刻投诚示好。   第九区和地球如今针锋相对,淘汰时时刻刻都在发生。暗洞佬自己就是第九区的玩家,这酒吧来来往往的,大多也是第九区的人。   暗洞佬低笑,“做生意,跟谁不是做呢。很早以前,我也有所谓母星的认同感,但现在,我连我是谁都忘啦。不论是第九区被取代,还是你们被淘汰,总会有一个新的第九区诞生,我只要做那些人的生意就行了。”   白鸣珠贴近,清凉气息呵入耳中。   “他也投了第九区的最大公会。”   两边都投了谁赢都不吃亏,嘶好痒   沈铎不动神色地挪了下位置,白鸣珠又立刻坐近,正在两人上演狭窄椅子追逐战时,孙大圣放下了记忆球。   他看向沈铎,郑重其事。   这种眼神真是久违了。   他们六岁时初次见面,因为谁先吃三姨剥好的虾大打出手,第二天孙大圣敲开了他的房门,左眼还留着昨天沈铎一拳打出的乌青。   现在右眼又多了一块。   孙大圣想起昨天晚上妈妈拍过来的一掌,这可是他平生第一次挨打,悲从中来,瘪了下嘴就要哭,可是对上门内笑也不笑、冷冷看着他的沈铎,又吓得噎了回去。   他妈昨天打完他又给他上药,一边流眼泪一边说,“我那苦命的妹妹,享不了福。”   沈铎的爸爸妈妈都去了天宫。   孙大圣懵懵懂懂感觉到,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我帮你把虾剥好了。”他递给沈铎自己最喜欢都舍不得用的小猴子碗,沈铎接过,两人和好。   然后他们的亲情兼友谊就牢不可破,一直到后来,认识了陶慕和宜平凡,二人小团体变成四人小团体。   他们四个是最好的朋友。   孙大圣此刻的眼神,就跟那天站在门口说“我帮你把虾剥好了”一模一样。半分劝慰在说你放心,半分坚定在说你别怕。   “这不是我。”他说。   “我的爪子没有那么锋利,怎么说呢”这里也不方便展示异能,孙大圣大概比划了一下,“我和他的出招方式很像。”   拿到【次元壁】这个异能以后,孙大圣就开始摸索使用。   “这么说吧,换成别人,可能会有别的打开次元壁的思路,比如白鸣珠的门。”白鸣珠的第二个格子就叫做【扉】,似乎可以打开一扇门,但沈铎还没有看他使用过。“或者都不用打开次元壁,还有别的玩法。”   这一点沈铎能理解,异能和玩家之间,也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的可能。   他有点明白孙大圣的意思了。   “他和我不约而同都选择了用爪子来撕开次元壁,但这只爪子的外形有微妙的差异。”而且孙大圣看那只断手,总有些莫名的抵触,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手变成那种哥特风格的。   “他是我,但又不是我,你能明白吗?”   沈铎发散思维,“难道是平行时空的你吗?”   这个问题太大了。白鸣珠摇头,“回去再想。”   暗洞佬承诺下一次副本通关以后,就可以给他们第二颗记忆球。就算如此,沈铎离开酒吧以后,还是心事重重。   “没事,哥。”孙大圣安慰他,“至少确定你那件道具不是我的断手啊,这一趟还是有意义的。”   “也不能完全确定”   话说一半,三个人的面板同时响起了通知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来瓶伏特加吧01向判官蛾复   181   通知第一行是【正在参加淘汰赛的玩家们】   三人都收到了通知,看来是全服发布的消息,淘汰赛三字又将范围缩小在了第九区和新区地球。   沈铎心道,难道是催他们快下新副本?   还真是   【第三公会[钢铁联邦]公开了全新的副本内容,本次副本将在24小时之后开启,参与淘汰赛的玩家皆可报名,每四人一组】   “钢铁联邦听名字就是一群很硬的男人。”孙大圣大胆评价。   他没去论坛搜索关键词,而是在群里疯狂艾特诸葛书,很快,高二3班收集情报最牛逼的男人就发来了长达一千零一页的公会手册,上面详细记载了第三公会的大事录。   钢铁联邦,从属于第三区,亦是第三公会。   目前沈铎已经接触过了两个公会,分别是【星陨雨】和【缄默圣教会】,前者因为送来了复活甲,让沈铎更待见一些。   但在这三个公会里面,只有【钢铁联邦】才能跟【星陨雨】放在一起讨论。   不是歧视缄默圣教会,而是它太特殊了,既是属于神明的教会组织,又是排行第二的公会组织,兼具宗教属性和战斗属性,教会人员也鱼龙混杂,既有虔诚的教徒,又有招募进来冲榜的选手。   因此将排行榜上八区八个公会放在一块比较时,往往会选择性忽视它。一旦把它放进来,那就没法比了。圣教会在进行非传教性质的比赛时,也总是忽略缄默二字,将神的名讳顶在脑门上,下场比赛,结果无论是输是赢,似乎都很微妙。   而且大概率不会赢,因为他们是万年老二,【星云】所在的公会【星陨雨】常年踩着他们的脸上位。   圣教会不爽,只能一味地诅咒。   【星陨雨】一直都蛮低调的,整个团队给人一种很佛、与世无争之感。比如这次淘汰赛第一场,仔细想想,这个公会根本就没动脑子,似乎是随便找了个博物馆应付了一下,搞了一个副本出来。   随手塞复活甲的行为也让全服哗然。(其实这点真心没什么,只是因为参加副本的是沈铎,赢得太过轻松导致复活甲像是开后门白送)   听说前阵子论坛上开麦激骂【星陨雨】的玩家还不少,说什么为了把沈铎招揽进去无孔不入无恶不作   为什么堂堂第一公会也会被人喷?   问得好。   就是因为太佛了,骂了也没人理睬,所以才敢骂。不过根据诸葛书的调查,【星陨雨】也不是真的与世无争,“其实更像是笑面佛,见了面会和你笑呵呵地问好,坐一块开会说着以和为贵,但你千万不能给他惹毛了。”   “一旦被踩到底线,这个公会就会闪电奇袭,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噶了,所以你千万不要去惹他们。”   这话是对沈铎说的。   他莫名其妙。在诸葛书心里,他是一个很热血好战的人吗?   他是。   “但是,论坛里开麦骂【钢铁联邦】的帖子几乎没有。”孙大圣继续往下翻,“惹到【星陨雨】,恭喜你,惹到棉花啦。但是惹到【钢铁联邦】,不好意思,那你可谓是踢到了钢板一块,等着粉身碎骨吧。”   这个公会不知道是从哪个星球送来的,玩家都是一群好战分子。   听说他们原本的星球气候寒冷,冬季漫长而残酷,环境极其恶劣,星球上处处可见军事要塞和基地,第三区的建设也很有当地风格,玩家觉醒的大多是力量系异能,平日里最热衷的事,除了泡热汤,就是下副本刷战力值。   逃生游戏内有一句名言   如果你骂了【钢铁联邦】的人没被抓,不要庆幸,他们很有可能刚刷完战力,正在集合赶来的路上。   这样一个公会,会搞出什么样的副本呢?沈铎不由得好奇了。   “这个公会还怪坦荡的。”孙大圣说。   【钢铁联邦】选择的副本是他们平日里经常去刷分的,情报都公开透明。不过,在他们的副本里,任务线往往不重要,最看重的是打架互殴如果说其他公会的副本捎带解密属性,那他们的基本没有。   把玩家全撒进去,尽情痛击就是了。   “也就是说,这次比的是武力。”孙大圣撸起袖子,展示自己的大拳头。   沈铎不甘示弱,也撸起了袖子。但他天生手比较小,被比下去之后听着孙大圣毫不掩饰的笑声面色发寒。   他猛地拽过一只手,“来比!”   白鸣珠的手,孙大圣不用看就知道比不过,他有点受不了自己哥得意上翘的嘴角,“别人的拳头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我就高兴。他的就是我的。   沈铎翻着白眼,没注意白鸣珠凝眸望着他们重叠在一块的手,手心贴着手背,亲密无间。有人脑子里想比武,有的人想好美的一幕。   “说了这么多,这副本到底叫什么名字?”沈铎用空着的那只手点开面板。   【来瓶伏特加吧!】   “没有伏特加。”宜平凡对虫三抱歉地笑了笑,“这边的美食城只有果酒,你需要吗?”   虫三:“”   其实他也没有很想喝伏特加,宜平凡问他要喝点什么的时候,他正好在看全服通知,顺嘴就说了。   虫三皱了皱眉,从刚才起,他就闻到一种很熟悉的气息。   虫族人跟人类不一样,他们依赖于触角,他的触角就隐藏在爆炸头里,漂浮在空气中不被人类察觉的淡淡气味让他的触角动了起来,他很快定位到来源,是从这个叫做宜平凡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宜平凡没有觉醒异能。这很好分辨。   原以为,沈铎身边终于出现了一个弱鸡玩家。但他现在大为震惊。甚至比得知白鸣珠和孙大圣都是S级异能还要震惊。   宜平凡身上的气息来自虫族人。他的同族。   他的同族怎么会在宜平凡身上?   被宜平凡吃了吗?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妖人!   “你怎么了?”宜平凡坐在他对面,刚发消息问沈铎什么时候回来,抬头就看见虫三坐立不安,额头的眉毛还隐隐抽动。   其实虫三正在疯狂摇晃触角呼唤着同族:“兄弟啊,兄弟!”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道气息本就很微弱,换了其他虫族人估计都分辨不出来,感觉同族的情况不是很好,虫三更担忧了,连沈铎走到他身后都没有发现。   刚走到虫三面前,【消失的异星】任务就自动跳了出来,还更新了进度。   “你找我有事?”   听沈铎这么问,虫三才想起他今天过来的目的。本来他看沈铎又拿下一关,很为他高兴,想告诉他虫族星的事,卖卖惨,以便日后能救出可怜的族人但宜平凡身上的气息让他捉摸不透起来。   见虫三沉默地吃着小龙虾,沈铎也没当回事,以为是被云香的厨艺震撼到了。   “正好我有事想要问你。”沈铎说着,从仓库拿出一件东西,“你看下,这是不是你们虫族星的东西。”   小龙虾掉在了桌上。虫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铎的手心里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小花毯,缀着淡白和淡紫的花瓣,那是虫族人最喜欢的食物香雪球。是比小龙虾还要好吃的东西!   但因为宜平凡也在,他心里没底,移开了视线。   “我没见过。”   “真的吗?”沈铎狐疑。虫三眼含热泪外加口水要流下的样子真不像是没见过。   “真”虫三刚要咬死不认账,忽然想起那道虚弱的气息。那个同族,似乎受了重伤,联系到宜平凡才和他闲聊时说过的,他的判官从未说过话从没听过哪个玩家的判官不会说话。   但如果那个判官,是他的同族呢?   虫三不知道为什么同族成为了判官,但他能感觉出来,这个族人的品格极高,如果连这样等级的人都受了重伤,那他们一族离灭亡也不远了但是,天无绝人之路,这块小花毯正是最好的良药!   再不迟疑,虫三一五一十把他的猜测跟沈铎说了。   “老宜的判官不是生肖,是虫族人?”   桌上人齐齐朝宜平凡看去,他第一次成为焦点,紧张地连杯子都端不稳:“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因为他很虚弱,马上就要死了。”虫三指着沈铎手心里的小花毯,“这个道具上的花,是我们星球的特产香雪球,今后你随身带着,它对疗愈我们特别管用,收拾起来也不麻烦,每隔几天给它修剪一下、浇浇水就行了。”   沈铎观察了一下,果然手心里的小花毯不断飘溢出白紫色的细小颗粒,但他凑近去闻,并没有明显的疗愈作用。   “只对我们有效,对你们没用。”虫三想了想,又补充道:“但对你们也没伤害就是了。”   没想到听他说完之后,沈铎居然将小花毯又收回去了。   虫三有些着急,“哎你”   “你还是挺在意你们一族的,”沈铎慢条斯理地问:“为什么之前却装作漠不关心呢?”   虫三的双眼黯淡下去。   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这口气仿佛吹开了他浓重的妆面,让真实的自己第一次暴露在人前。   “我的母星,是第一个被执行了【幽闭令】的星球,你应该对同等效力的另一种命令更熟悉。”   幽闭令,确实有些耳熟   沈铎眼睛一亮:“【湮灭令】?”   “湮灭是抹除痕迹,幽闭是永恒流放,我们永远地失去了故乡,无法登出,只能停泊在游戏里。”   “在这个游戏,你再也找不出比我们一族还痛恨官方的人了。”   “其他区的玩家,想的都是登出吧。从内测池到正式服,再从正式服去比赛,想要的都是那张离开游戏返回故乡的船票,但我们不能再回到故乡了,也因此再无牵挂,背水一战在这个游戏里,没有比我们更纯正的邪神组织。”   用污染的方式,彻底粉碎掉王座上的神明。   在被扔进坟区、封禁区各种地方彻底打散之前,他们就已经红着眼许下这样的誓言。   “所以不用离开坟区,也知道虫族星的玩家在创造邪神啊”   走神完毕,沈铎又问:“那你呢,是因为背叛了母星才活下来的吗?被族人驱逐出来的玩家虫三?”   哪知道虫三静默不语,他盯着桌面上自己的影子,嘶哑道:“我不是被驱逐的我是被保护了。”   说完之后,他闭了闭眼,“抱歉,我今天还是先回去吧,改日等你们回来,我们再聊可以么?”   说着便匆匆起身,刚推开椅子,却又想起一件事来。   回头对沈铎说道:“第九区最大的公会,很有可能会跟你们在下个副本里对上,要小心他们。”   “荆棘草丛?还是易拉罐的那个小公会?”   “都不是,黑漆漆的地方,变起天也很快啊。荆棘草丛已经是过去式,那个小公会在易拉罐离开之后也不行了。如今第九区最大的公会是【卫誓者】。”念起这个名字,虫三眉心狠皱。   孙大圣:“听起来很忠诚?”   “不。”虫三摇头,“他们跟忠诚毫不相干。”   “记得我之前说过,我们最后一次自救,是和一个公会合作吗?最终却被背刺了,对方平步青云,如日中天,而我们却被幽闭监禁,沦为笑谈。”   “这个公会就是【卫誓者】。”   天生的背叛者,却起了无比忠诚的名字。   虫三扯了扯嘴角,略带讽意:“没办法,这群人有高手照顾,你们知道么,【卫誓者】是唯一一个全由上生肖蛾来负责的公会沈铎?”   沈铎一怔之后,忽然露出了奇妙的笑容,“蛾吗?全部都是?”   不明所以。虫三还是嗯了一声。   “那太好了。”   遇见那只有仇蛾子的几率也大大增加了。他们会在下一个副本相遇吗?   看着虫三离去的身影,沈铎想了想,还是将小花毯交给了宜平凡,“这是我完成异星任务的奖励道具,你先照他说的试试看,不过要是那判官真醒了,让你做什么,你先不要管,等我们回来再说。”   宜平凡捧着小花毯答应了一声。   也许是心理作用。沈铎和其他人闻到香雪球的气味都没反应,但他在深深嗅过以后,却感觉内心空旷悠远,仿佛打开一条幽静的通道,借此链接上了什么。   这会是他的机遇吗?   沈铎这边很快确定下来参加副本的人选。   四个人又是打架副本,很好选,除了三个S级,他还打算带上楚可。本来齐家文也行,但这人一离开立月就要死了。   以上是判官蛾三个字没出现之前的方案。   “我改主意了。”沈铎对白鸣珠说:“我打算带上你弟,帮他割掉判官蛾的脑袋,给他当球踢。”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的想法:怎么还没亲感觉小两口在捶我的脑袋好的,亲,下章就亲。 第183章来瓶伏特加吧02无比精彩的   182   白鸣珠很赞同沈铎。   但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兄弟爱。亲情也是感情的一种,他同样无法感受与理解,现在的白鸣珠做决定都基于任务。   带上白嘉回能激发沈铎的潜能,这么有利于团队的事他当然举手赞同。   另一个原因是白嘉回的异能。   他的异能不再是B级的回旋镖了。   “你在上一个副本里遇到了名叫托比的玩家,接着你注意到了他的异能,是B级的回旋镖。”登出游戏之后,沈铎又被托特找了过去,“在逃生游戏里,死去玩家的异能会被重新发放,你可以理解为将角色卡收回,然后又发给了另外一个玩家。”   “但这里存在一个问题。”   “这个托比显然不是地球玩家,他应当早就存在在这个游戏里,这么久的时间中,他都没有觉醒异能。”没觉醒异能挺正常的,在这个游戏里,多得是宜平凡这样的玩家。可问题在于   “为什么他一觉醒异能,就能准确锚定到B级的回旋镖?”   沈铎回忆起来。   “说起来圣教会似乎将托比看成是对付我的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嗯。”沈铎反应平平。   托特反应过来了,“噢,当初那个小家伙死在你面前他们期望这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能影响你。”   “有影响到你么?”   听到这话,沈铎朝托特看去。   他们今天讨论的事都跟白嘉回的异能有关,这个问题却不是,是和沈铎相关的。托特教授毫不在意自己岔开了话题,他将沈铎看成充满谜团的实验对象,浑身是问题的人在疯狂科学家眼里充满魅力,他饶有兴致等着沈铎回答。   本来沈铎不想提的,但是他忽然想要试一试。   “有一点。”   他让520关注自己异能格上的锁链。   自己则专心面对起心灵的阴暗面。   “就像照镜子一样,托特。”   在他重新看到回旋镖的异能出现时,似乎又被抛到了当时无能为力的场合,重新面对过去的自己。   镜子里出现的人不是白嘉回,而是他,是沈铎。   沈铎一直以为,目睹那一幕的他没什么心理问题,他是个擅长活在当下且只关注当下的人,走神是缺陷,却被他偷换概念变成了活得轻盈不负重的窍门。老天都得佩服他的机灵小聪明。白嘉回没了,他大哭一场,哭得特别伤心。   但阴影也随着眼泪宣泄了出去。   没想到那阴影如影随形,还藏得很深。   起初并不想承认,少年意气,总觉得承认就输了,被圣教会看透了,拿捏了。   “但自己是永远不会欺骗自己的。”沈铎说。   在66号公路上,过去的沈铎和现在的沈铎面对面站着,有哪些成长哪些疤痕一览无余。   “我的异能得到了升级,这是最直观的改变。但我的精神呢?白嘉回的离开重击了我,我其实到现在还是会对同伴的安危很敏感,就像刚才,虫三说老宜的判官不对劲的时候,我差点就把他拎起来撕了。”   托特教授思索着:“这是一种心理阴影么?”   要更遥远。沈铎想。   托比的出现连结上的是白嘉回的死亡,白嘉回死去的刹那又连结了父母的离开,他在这些连绵的阴影里看到了之前的十七年是怎么过来的,时间是怎么塑造出如今这个沈铎的。在那一刻谁的离开都不重要了,人都是会离开的,执着于已经定型的生离死别,那心魔就不会彻底消失。   “主人,锁链又开始响了。”520惊喜喊道。   沈铎微微笑了起来。   “托特教授,我的第三个格子快要解锁了。”托特当然知道格子代表着什么。   “你之前说我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异能为S级的家伙,但是迄今为止我都没见过它长什么样,反而是我,让它见识到了无比精彩的我本人的人生。”沈铎得意地扬起下巴,眼睛里亮亮的。   “我刚刚做了一个小实验,你也是我的实验变量呢。”   “我也是?!”   “你不是问我,托比有没有影响到我么?确实影响了。”从看到托比因而难受再到做出决定杀掉他,这期间种种心路历程很难说清,但沈铎做到了,他有一颗无比强大不会迷失的心。   当他在副本里准备直面托比时,520说第三个格子锁链摇晃得非常厉害。   沈铎猜这可能是因为他破除了心结。   “所以我刚刚试了试,看破茧受不受我掌控。”完全没问题。尽在掌握之中。   托特难得词穷了。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说自己堂堂一个科学家成为了高中生的实验变量可笑,还是沈铎试图掌控破茧可笑。   实际上,根本不可笑,因为沈铎全都成功了。   “看来你的下一次破茧很快就要来了。”又被全世界瞩目的时候,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听到那震惊全服的金铃声,不论响起多少次,沈铎都认为是在为自己喝彩吧。   即使在他提出了摩丝寄生论以后。   “圣教会能让托比准确拥有白嘉回的异能,说明他们很有可能可以看见那些死去之人的角色卡,甚至有可能,是圣教会负责回收死去玩家的异能,所以才能精准锚定。”   也很合理。“圣教会毕竟是缄默之子的教会,他们离神明最近,而那些异能显然都是缄默之子所控制的。”   “如果我们把摩丝看作是异能呢玩家死了,但异能还会轮回转世,重新选择玩家寄生”托特教授又沉迷在了自己的想象里,他窝在转椅里喃喃自语,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哪怕被沈铎转了十几圈晕得都快吐了。   最后还是薛助理来送沈铎离开,他将走这一趟的目的递给沈铎,那是白嘉回的崭新异能测试数据:【A级异能,时空回溯】他大概瞄了一眼,不论是等级还是异能本身,都是先前回旋镖的强化升级版。   沈铎谢过了薛助理,走出实验室大门。   “上次和你一起来的人呢?他怎么没来?”   “白鸣珠吗?他先回去了,要去看弟弟。”但拍过来的视频显示白嘉回反应冷淡,兄弟二人坐在一块不复往日温情,反而有些尴尬。   “你们今晚还有聚餐是吧?”薛助理也听说了,“早点回去吧,进副本之前再好好休息一下。”   沈铎回去的路上挺高兴。   每一次越过难关,都气定神闲,得知破茧还为他所掌控,就更值得高兴了。   路上还碰到了白少闲,他聊起的事也很让沈铎高兴。   “白鸣珠的感情能恢复!”他握拳大叫。   白少闲看了看四周,“你不要吼得这么大声。”   “我控制不住!”沈铎围着他团团转。   白少闲将他塞上车,转动方向盘,“只是建议,能不能成真还另说呢,你先不要告诉鸣珠,否则又是白高兴一场。”   沈铎不满,“你不快点说的话我回去就告诉白鸣珠,不当老师都好多年了,这拖堂的臭毛病怎么还没改。”   “嘿你找抽呢”白少闲被他熟练地躲过一巴掌,“都说了是建议,等我抽空给鸣珠试一下,成功了再跟你说。”   沈铎怎么可能等到那时候,他使出浑身解数,磨了又磨,终于在快到饭店时,让白少闲松了口。   “喝酒?”沈铎疑惑,“就这样?”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白少闲说的方法就是让外甥喝酒。   “没听过喝酒还能治毛病的,你这不是瞎胡闹吗?”   说实在话,白少闲刚开始听到时,也觉得离谱。可是他后来又听那几个A国心理学家解释了一下,发现还挺有道理的。   “这么说吧,喝酒以后,人会变成什么样?”   沈铎呕了两声。   “”白少闲真想给他两拳,他真不知道沈铎的阿姨们是怎么受得了的,他和沈铎在同一个车厢待够二十分钟就得吃降压药。   “不是吐,是人的感觉、感情,这方面会有什么变化。”   沈铎刚要回答,却又刹住了车,“我不知道,我可没喝过酒。”   “你没喝过酒?”   “没有。”沈铎怎么可能承认,他现在合理怀疑白少闲提出这么离谱的办法,就是为了诈自己的犯罪记录。   “那你开学第三次班会课结束以后,偷偷从小卖部里用衣服兜回来的东西是什么,”白少闲说:“别告诉我那是矿泉水。”   沈铎大为惊叹,“十三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这么清楚白老师,你肯定不会老年痴呆的。”   “”   “够了。”白少闲停车,和沈铎走进饭店,忍无可忍道:“喝酒以后,是不是容易情绪失控?”   好像是也。喝了酒容易哭还容易笑,沈铎跟孙大圣他们吐槽过,说酒这个东西就像是情绪放大器,一按开关喜怒哀乐都会放大啊。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你想让白鸣珠喝酒,看他会不会因此有情绪波动”可是白鸣珠如今的情感值为零,这样也能放大吗?   正这么想着,二人已经走到了今天聚餐的地方。说是聚餐,其实就是高二3班聚齐了吃顿便饭,地点就选在陆天璇妈妈开的茶楼,女儿回来以后,她的精神头好了很多,但待机让生意越来越难做。   今天是特地为了他们全班才开张的。   “我觉得让他喝酒还是有些”沈铎推门走进嘈杂的餐厅,抬起头看见白鸣珠正端起酒杯。   “不科学。”   白鸣珠望着他,一饮而尽。   沈铎:“”   白少闲有些担忧,“这下坏了。”   沈铎猛回头看他。   白少闲:“我们本来想单独私密地给他实验一下,没想到在这个场合就喝不对,你们怎么能喝酒?!”   “这是茶,是茶啊白老师!”刘希赐晃荡着酒气四溢的液体说道。   “”白少闲扶额,“我待会就要走,你帮我看着点鸣珠,一有情况就给军区打电话。不过应该没事。”   这倒不是安慰沈铎。“鸣珠这孩子平时感情也不怎么丰富,再放大也不会恐怖到哪里去,换成齐家文的话我还担心一点,毕竟我们3班就这么两个早恋的,”白少闲的话让沈铎表情略凝固,“万一大庭广众下亲到一块去就不好了。”   沈铎看着给他空出一个位置来的餐桌,忽然有些不想靠近白鸣珠了。   白少闲见他慢慢吞吞的,忍不住催促:“你快点啊。”   沈铎无语至极,“你怎么不怕他大庭广众下强吻我呢?”   “”白少闲大笑了三声,才慈爱地摸沈铎的头,“还没喝酒就醉了,你这傻孩子。”   沈铎彻底无语。   既来之则安之,他走过去,坐在了白鸣珠旁边。   一坐下,就看见前面白瓷盘上放了两个手机,“谁的手机,摆这儿也不怕摔进菜里?”   茂学:“你仔细看看呢,手机上是谁的照片。”   沈铎吃着白鸣珠夹来的香菜牛肉,漫不经心地看过去,两个手机都开着永不息屏模式,一边一张照片,正是宜平凡和陶慕。   “”沈铎靠了声,“你们缺不缺德啊?”   “聚餐是什么意思?”孔司龄大手一挥,“就是全都要聚在一起的意思!高二3班一个也不能少!”   “不是还少了一个吗?”沈铎说。   孔司龄如狼般警惕,“谁?”   “林幽呢?他怎么不在?”   “噢。”孔司龄放松了,“林幽去卫生间了。”   望波:“不出十秒,他肯定要回来。”   茂学:“我赌五秒。”   三秒不到,门就被推开了,林幽瑟瑟发抖地回来,靠着聂娜和孔司龄坐了下来,这两个人一人给他分了块饼,“你还好吗?”   “没事,我就是有点害怕”林幽都快失心疯了,“你们真没感觉到有人在跟着我们吗?我最近老是觉得有幽灵”   大家都摇头。沈铎想了想,“可能是你的异能影响到了现实吧,你在游戏里不就经常看见鬼魂么?”   见林幽还是怕得不行,他便想让520查查看,有没有什么药之类的一瞥旁边,吴爵又给白鸣珠端了杯酒,“哎”   他也不好说白鸣珠不能喝酒,这么多人面前,跟质疑白鸣珠酒量似的。没有男人能接受被人质疑。   沈铎只能搬出白少闲,“白老师不让我们喝酒哇!”   孙大圣贴了下他的脑门,“也没发烧,怎么还说起胡话了,你会听白老师的话?”   显然不是。沈铎让白少闲吃降压药的人设深入人心。   制止不了,那就只能严加看管,四下一片嘈杂,沈铎靠近白鸣珠,低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头昏么?难受么?”心呢,心也有感觉么?   白鸣珠神智尚且清醒,不知是酒意还是热意,将他的视线蒸得氤氲柔和。沈铎问完他之后,就被另一旁的孙大圣叫去说话了,凑近另一侧以后,脖颈线条延展在白鸣珠眼前,后衣领微微下落,锁骨若隐若现。   他被抓过去也灌了一杯果酒,拉扯间衣服被带起,露出晃眼的一截白。   “甜吗?”吴爵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学霸,这酒是甜还是涩?”   “甜。”   白鸣珠视线没有定点,答得漫不经心。   沈铎有点无语。最终白鸣珠没看住,自己还被灌了好几杯。   他酒量不差,果酒的度数也很低,喝是喝不醉的。   大家交流了一下破茧心得,又吃起了各家十三年积累的瓜,一时半会还散不了。考虑到很快就要进行下一次副本,于是先让沈铎三人回去。   一路上沈铎都在看白鸣珠,看他会不会情绪失控。   看得孙大圣先受不了了,翻着白眼回了寝室。嗯,他们现在在军区有自己的宿舍楼。   “你能回宿舍吗?”沈铎问。   “不能。”   沈铎不是很敢带白鸣珠回去,无论是自己的寝室还是他的寝室都是共处一室,他可没有忘记上次共处一室发生了什么。   打啵他是向往的。但他摸不清白鸣珠现在有没有被酒影响。   如果是以前那个白鸣珠,很有可能就不止打啵了。   沈铎看了半天,觉得白鸣珠安安静静,实在不像被放大了情绪,便不再理会白老师说的情绪失控云云,将他扶回了自己的寝室。   单人寝室,门一关就是二人世界。   沈铎去开灯的手被人抓住,然后便被抱了满怀,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他的嘴就被咬开了。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不是很坏 第184章来瓶伏特加吧03喜欢你,小   183   白鸣珠一言不发,但亲得格外用力。   避免沈铎的头被撞到,他还用手垫了一下。   沈铎被亲得发蒙,正是这个动作让他回过神来。靠了,这小子没醉要是醉了哪能想起这些。   那他刚才在外面是装的吗?   “嘶”察觉到他在走神,气息更灼热地扑来,狂风暴雨之下,他就像漂浮在起伏浪头上的小船,头高高地扬起,承受更猛烈的雨。   他们从门口吻到了桌上,祸害了桌子上的东西,又来到了床边。   寝室是上下铺,简洁,冷清,很有军队的风格。   沈铎第一次来时还吐槽,说提前过上了大学宿舍的生活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宿舍干这些事。   这些动作对大学生来说也是很超过的吧?   又一次轮换到了上方,沈铎刚空出一口气,便又陷入迷乱之中。他一直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急促的,变调的,但相对来说,激烈交流中的另一个人就要安静太多了,他几乎静默无声,连呼吸都不重。   沈铎不是很满意了。   男的骨子里那点争强好胜又冒出头来。沈铎一时半会忘记了之前怎么说的,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让白鸣珠也发出声来。   他为了赢得胜利不择手段的小毛病在这儿暴露得淋漓尽致。   “唔。”又一次被他挣脱开,白鸣珠也没有怨言,只是下意识向靠,四下一片暗,但他们贴得很近,找起对方的脸和五官都很容易,何况沈铎的唇齿还留有他的气息,他像在追逐那些交融在一起的呼吸、液体或是真心,但沈铎却往后一退,这个退是有角度的,越往下越不动,身体宛如绷紧的弓,往后拉扯,脖子的幅度最大,下巴微扬起。   看起来有点嚣张。   白鸣珠不出声地看着,清清冷冷的月辉照着他一半脸庞,让他像蛰伏在暗影里露出一半眸光的动物。   机器人变成了动物。   但沈铎还想让他出现更多变化。   “你先不要动。”沈铎的手摩挲着他的耳骨,塌下腰附身的瞬间,像是不知名的比赛吹响了哨音,他投身于清冷冷的战场,开始不断尝试,攻击,但不论他咬上哪里,白鸣珠都安安静静。   但他的身体又有反应。   沈铎能感觉出来,手底下是如何危险的一座火山,有好几个瞬间,他都感觉到白鸣珠的身体在颤抖。一想到平时多猛烈的攻击都没让他颤抖,可他却在自己的轻抚中颤动,沈铎就很开心,但这么久了,都没有听到声音,又让他感觉挫败。   我的活儿不够漂亮么,不够让你动心?   这样的话当然是不能问的,太示弱了。   心情转折来得如此快,上头的快活转瞬即逝,理智再次占据了大脑,沈铎又想起了之前和他的约定。   白鸣珠见他久久没有动作,便又靠过去寻找他的呼吸,没想到沈铎抓住了他的肩膀,不问个清楚不罢休。   “为什么想跟我做这些事?”   喜欢你。   叮一声,他们都听到了。   沈铎和白鸣珠一起低头,额头还因此碰到了一起,沈铎将早已歪斜的衣领扯正,不满地用额头撞了下白鸣珠。   这人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刚才就跟他衣领有仇似的,都有点扯坏了。   接着他才从衣领里掏出那枚铃铛。   “它刚才响了?”沈铎以为听错了。   他早就尝试过,试着将铃铛还给白鸣珠。既然这是他的感情,那哪来的就回哪去,换回去白鸣珠不是又健全了?可惜,不管他怎么使劲,将铃铛往白鸣珠的心脏、脑袋里塞,他们就是融不到一块去。   白老师说他是异想天开。   白鸣珠的感情是如何被剥离出来的,谁也不知道。让感情回去的方法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粗暴。哪能直接塞呢?   自从白鸣珠醒过来以后,这铃铛就不热也不响了,很没存在感。但他还是一直带在身上,有时候睡前还会偷偷晃一晃,但它再也不给沈铎唱歌了。   但在刚才,它似乎叫了一声。   叫了一声?   沈铎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铃铛,“不是吧,他不干的活,你来干?”   “喜欢你。”   沈铎这回是真愣住了,“你说什么?”   白鸣珠抱住了他,这个拥抱很轻,他能感受到白鸣珠略大一圈的骨架,和恰到好处的薄肌,这些真实的东西,是从前那个人偶比不了的。所以这个拥抱也是从前任何一个拥抱都比不了的。   何况他还在耳边轻声   “喜欢你,小铎。”   可能是刚才吃了太多口水,白鸣珠难得吐字不清,铎的发音像是朵,沈铎的小名。这名字只有很亲密的人才会叫,长大之后,这名字多用来调侃他。但即便如此,他们也都是调笑着叫他朵朵。   而不是小铎。   好黏糊的声音,沈铎心想,白鸣珠竟然也有这么不清爽的时候。   思维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这是白鸣珠。是和他同班的同学。一个月之前他们还很少说话,但现在他们以一个白老师看见会立刻上吊的姿势叠在一块亲嘴。   “小铎,”白鸣珠抱得更紧了,继续对着耳朵吹气:“为什么不说话?”   一个月之前,他的嘴根本到不了这里,沈铎的耳朵微红着动了动。白鸣珠用指尖轻轻揉了下,他几乎立刻软了,埋在了他的肩窝。   发出不像样的声音。   一个月之前,他的手指开过汽水,写过板报,拿过话筒,但都不会出现在他的耳边,还做出这样的动作。   一个月之前,他更不可能趴在他的肩窝里喘气。   好真实。   白鸣珠就这样轻而易举将一个月或者说十三年前的时间推前,时间是那么重的东西,但他却能推动。有那么一瞬间,沈铎感觉一切都没变。这里是春风中学的宿舍楼,窗外的月亮一如昨日,他的喜欢也如此真实。   自他醒后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他闻到淡淡的酒气,不由得想酒真是个好东西。正要笑一笑回话,却见白鸣珠这么清冷一人,朝着他的耳朵,像哄小孩一样黏糊:“为什么不说话呢?”   “小铎,铎铎,铎哥?”   “哥”   沈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因为过于震撼和恼羞,声音都成气音,“你在喊什么?!”   “我不能喊你哥么?”白鸣珠问道。   还有点委屈。   “孙大圣,陶慕,宜平凡,他们都能喊啊。”好家伙,他还一个个列举罪证,“我不能这么喊你么?”   沈铎真服了,“那是因为我比他们大啊但你明明就比我大吧,这么喊好奇怪。总之,别这么叫我。”   “你知道我比你大?”   这话好让人误会,沈铎不动声色地往下偷瞟,“嗯,你生日不是一月么。”沈铎是六月,他记得白鸣珠比他大半年。   所以他原谅了白鸣珠比他长得高。但这种原谅除了他没人知道。   “你知道我生日?”   白鸣珠抱得更紧了,“你太好了,我好喜欢你。”   “可以再亲一下你吗?”图穷匕见。   沈铎耳朵红得爆炸。白鸣珠这些话比刚才亲了又亲还让人起反应。但他还是没让他继续。有些分不清了这究竟是白鸣珠短暂地情感回温,还是他依旧不理解喜欢是什么,只是为达目的用尽手段。   但他能确定,这时的白鸣珠依旧不正常。   “原来你喝了酒是这样么?”   “什么样?”   “话多,无赖,小心眼,还很幼稚。”   因为没一个好词,他又被推倒了,这次接吻的时间比之前还要长,最后是沈铎挣扎说要洗澡才中断。   “不能一起”   他立刻:“不能。”   “好吧。”白鸣珠略有遗憾,但还是很乖顺地趴在了床上,像放走沈铎的大型猫科动物,目光炯炯地盯着卫生间的门。   在白鸣珠洗完澡以后,他们又厮磨许久,险些擦枪走火。这些事对于十七岁的高中生来说还是太超过了,一切都在凭本能摸索,这个年纪又拥有无穷尽的精力,到最后沈铎都有些吃不消了,被叼着咬时,在心里怒骂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好不容易睡过去,他忽然再一次惊醒,“等等!520,这次的副本叫什么来着?”   “主人,是【来瓶伏特加吧】。”   “”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可能会窒息而死。   但他又抱有一丝侥幸,只是名字有伏特加,也不一定会让玩家喝酒吧但这丝侥幸,也在进入副本以后,灰飞烟灭了。   【玩家沈铎、白鸣珠、孙大圣、白嘉回进入副本】   【在遥远的大地上,有两个国家。有一天,两国的国君会面之时,餐桌上少了一瓶伏特加。国君A勃然大怒,认为这是国君B对自己的侮辱,于是两国之间爆发了战役,这一仗一打就是六七年。】   【两国打了很久,不断征兵,连僻静之地都不放过,就这样,在和平而遥远的小镇上种地的小明入伍了,小明不爱打仗,但又不得不打,在前线过得憋屈苦闷,每天都思念着故乡终于,小明病倒了。】   【医生说,小明的病需要故乡的酒才能治愈。】   【勇敢的士兵们,穿过枪林弹雨,去为小明送上一瓶伏特加吧,让隐藏的家的味道,重见光明!】   看完系统任务的四人沉默,久久不语。   孙大圣指着面板,“这种粗糙的故事背景线是怎么过审的?”   确实有点太粗糙了,沈铎心想。   两国之间爆发战役就只是因为餐桌上少了一瓶酒?国君A你早承认吧,你是不是看国君B不爽很久了   还有   “在这样一个地方,你告诉我有一个叫小明的主角?”沈铎指着前方。   他们的登入点是一片街区。前方不远处,是造型奇特的居民楼,墙壁外挂着蒸汽管道,另一边的灰色建筑浮现出褪色的全息广告,上面循环播放着肌肉发达的机械改造兵,标语写着“喝下伏特加,钢铁铸忠魂。”   建筑群里浓烟滚滚,时而伴随地震。重型坦克隆隆碾过,随处可见带着防毒面具的兵团战士。   “诞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主角应该叫丹尼或者詹妮,”沈铎说:“但现在这个主角叫做李明。”   而且还不叫李明,叫小明。   “还有,小明的病怎么会用一瓶酒就治好?”真是无力吐槽。   从头到脚从上到下都让人诟病的游戏剧情!   “算了。”孙大圣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已经扒拉着废弃的武器吃了起来,“这可能是钢铁联邦想出来的最棒的剧情了,我们不要太为难他们。”而且这地方随处都是金属,对孙大圣来说非常友好。   本来他还担心会是什么远古战场,到时候穿着皮裙跟原始人打架事小,但科技没进步让他没吃的东西,那可就要活活饿死了。   “先离开这儿。”白鸣珠注意到几个挂枪的士兵频频看向他们。   沈铎点头,当务之急是先找地图和武器,弄清楚进来了多少队人。然后再看看这个小明在哪。   太好了。离开了酒精的白鸣珠多么靠谱。   “白嘉回。”他喊。   离三人远远的、正盯着一堆烧焦尸体在瞧的白嘉回回过头,见沈铎向他招手,“别乱跑,我们要走了。”   白嘉回朝沈铎走了两步,他不仅看尸体,还看坦克,看人,对一切都充满兴趣。   当然,他最爱看的还是沈铎。紧走两步,追了上来,刚要去牵他的手,就被白鸣珠一把抓住,“你手里拿了什么。”   “枪。”   “丢掉。”白鸣珠说。   他不放手,白鸣珠也不跟他多废话,强硬地扯出来扔远了。沈铎见白嘉回瘪起嘴来,无奈道:“那枪已经被烧坏了,用不了,带上还是累赘。你想要武器,我们待会拿的第一把枪就给你,行不行?”   白嘉回点头。   白鸣珠:“不要惯着他。”   孙大圣:“”他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在沈铎的安慰下,白嘉回很快就听话跟着大部队走了。但在看不见的角落,白嘉回却恶狠狠地瞪了亲哥一眼。   白鸣珠看到了,不是很在意。   四人小队很快拿到了武器,找到了地图,确认了自己的所在点。   “任务很明确,找到小明,然后给他送一瓶伏特加,看系统的意思,还得给他灌下去,送到身边是不算赢的。”   “参加这个副本的有一百只队伍,对方的想法恐怕也跟我们一样,我猜大部分人都会冲到前线去找小明,还有一部分会打酒的主意。”如果是沈铎,大概率也会选后者,找到小明了,却没有酒,肯定不行。   这些人挤在前线,说不定还会打起来。   但是将伏特加牢牢掌控在手里就不一样了。相当于是垄断了资源。   “那我们去酒厂?”孙大圣问道。   沈铎还没想好,“不急,我们先熟悉一下背景,四处查探一下,了解一下这个国家,还有这场战役。”   有许多双眼睛关注着沈铎的动向。   “他在干什么?”全都如临大敌。   “报告队长!”队员噎了一下,才犹豫着回答:“沈铎刚刚和队员去领了救济面包,在酒吧待了两个小时,和难民小孩玩了会扎飞镖”   队长忍无可忍,“够了,不要说这些琐事,我问你的是,沈铎干了什么正事!”   “报告队长,他好像没有干正事”   与此同时,沈铎正在跟难民小孩建立友谊。   “你想知道最好的酒厂在哪?”那小孩眼睛咕噜噜一转,“那你把这瓶酒喝了,我就告诉你。”   白鸣珠拿起了酒。沈铎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瞬间想起昨夜猛烈的风雨。   不行,他可不能喝酒啊。 作者有话说: 让他喝忽然发现这四人组是兄弟组合( 第185章来瓶伏特加吧04一群ABC   184   白鸣珠没有喝,拿起来闻了一下,“假酒。”   白鸣珠怎么会辨别假酒的,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他们并不是在盲目乱窜。在街上走了一会,便发现这里的天气极为寒冷,风很干燥,这让沈铎想起了他们现实里的所在地。   本次副本的进入点在R国,沈铎没来过,只在电视上看过一些R国笑话,一出机场就被冻了个哆嗦。说来奇怪,R国的风土人情和眼前这个副本格外相似,回忆起之前A国和66号公路也如此,不禁让沈铎猜想起来。   难道之后的每个副本,都会和地球某个国家对照吗?   总之,因为现实和副本内天气相似,他们进来之后适应得也很快。   孙大圣是火碳一枚,身体虽弱,却很不怕冷,这也是奇事一桩了。陶慕就曾锐评孙大圣:“他穿短袖的时候,我们穿毛衣,他穿毛衣了,我们就该穿棉衣等到孙大圣都穿了羽绒服,那这个世界极有可能已经进入冰原时代,大家赶紧就地埋了吧。”   沈铎对冷热没感觉,陶慕也曾毒舌地锐评,说他日后绝对不是知冷知热的贴心男友,区区木头一根。   而白嘉回和白鸣珠很意外,这两人竟然挺怕冷的。据说是因为本家在离C市千里之外的南方水乡,常年保持在二十多度以上,很难习惯这种干燥寒地于是一路紧紧贴着沈铎。   因地制宜,伏特加这类辛辣的酒就很受当地人的喜爱。而且制造起来也比香槟那样矜贵的酒容易,娇生惯养的酒在寒冷的地方是很难存活下来的,低温、谷物、冰川水,都是伏特加的母亲。   两国最蜜月的时期,互相肯定对方的饮酒审美,南来北往送来的伏特加各有风味,小麦啦黑麦啦混合马铃薯玉米啦,大使们喊着亲爱的盆油,就这么亲密地搂抱在一起。   抱得越凶,打得越恨。   当初是为了酒而结缘,现在也因为一瓶酒再度厮杀,何尝不是一段孽海情天以上就是沈铎走街串巷从各类人口中听说而来的闲话。   他们还和酒保套了近乎,那酒吧挺黑挺破,摆在外面的都是廉价的啤酒,里面却别有洞天,整整一柜都是老板私藏起来的各种伏特加。沈铎展示了刚学的本地脏话以后,酒保便和他哥俩好了,给“素未谋面的我的亲兄弟”展示了一下老板的酒水私库。   白鸣珠识别假酒的本事就是在那锻炼的。   “仗打得太久了,粮食都不够吃,酒也变得稀罕起来。”酒保对他们说,“为了鼓励战士,国家把最贵的酒都充为了军需。”   既然伏特加都在军队上,那为什么小明喝不了,因为他不是丹尼吗?   沈铎倔强地认为小明是跟他们一样黑头发黑眼睛的人种,跟蓝眼的酒保不一样,小明没准儿遭到了霸凌和歧视。   “也不是谁都能喝的,最贵的酒呀,那能有多少?”酒吧说:“一般都要建了军功,拿了表彰,才能分给你一瓶珍贵的五星伏特加。”   那小明是为了建军功吗?喝酒只是一个表象,他的心病需要成就一番伟业才能解决?   没见到小明之前,这些问题都很渺茫。四人的闲逛让【卫誓者】和其他队伍摸不着头脑,但却效果显著,这不,在小孩哥这里就派上了用场。   沈铎一把抓住要溜走的脏兮兮小孩,“和你扔飞镖输了这么多钱,你就拿假酒来糊弄我们?”   (钱自然不是进副本就有的,四个人闲逛之余还当了街头恶霸,抢了几个混子的钱,这会已经广发通缉令)   “你要怎么样?”小孩哥自称街头一霸,但此时都认不出面前的人是通缉犯,可见这个霸当得很没意义。   “算了算了,”孙大圣站出来唱红脸,“刚才还称兄道弟,现在为这些生气?”   他和沈铎双剑合璧,用这一招从未失败过,那小孩见孙大圣笑眯眯的,不由得想起刚才他们飞飞镖的欢乐时光。   “我哥这个人吧,跟人飞了飞镖,就有真感情了,你拿假的骗他,他心里特别伤心的。”听着孙大圣压低声递过来的话,那小孩余光瞥到飞镖,又看见立刻做出一副“悲愤交加”神情的沈铎,心里只剩下一句我可真该死啊。   最后沈铎不光知道了方圆百里的酒厂在哪,还被小孩哥带着收缴了各个片区不同的伏特加。   一会儿工夫,沈铎队伍的“酒柜”就比酒吧老板的还要丰富了。   在这个副本里,伏特加是一个特殊的物品,因此并不会保密,于是公屏不断跳出提示:沈铎的队伍伏特加+1+1+1   “他这是闯进了一个酒厂吗?”   “不对啊,酒厂也没有这么多品种的伏特加吧?!”   【卫誓者】如今是第九区最大的公会,这次进来了不少人,多人混战的副本,抱团很常见。【卫誓者】本身就三只队伍,此处却乌泱泱聚集了快几十人,所有玩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卫誓者】的队长乔瑟夫却很能沉得住气。   他先询问了判官的意见。   乔瑟夫的异能前不久觉醒了,说起来也巧得很,乔瑟夫之所以能有这段机缘,还跟沈铎有点关系。没觉醒异能之前,他只是第九区一个底层玩家,那次地宫的直播,他也是万千观战玩家里的一份子。   当时有很多人迎来了转机。有的融合度不再危险,有的更上一层楼迎来破茧,还有的像乔瑟夫这样,觉醒了异能。   觉醒了A级异能以后,他很快更换了相伴许久的判官。本来还有些犹豫,但听说给自己调来的这位判官属于上生肖并且还跟沈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便毫不犹豫地将高喊着“我们当初发誓要一起走一辈子的”判官猫给蹬走了。   玩家和判官之间,这种事很常见。   反倒是对判官狗520不离不弃的沈铎显得很另类。   后来乔瑟夫发现,这位新上岗的上生肖判官蛾有简历欺诈嫌疑,它的上一任玩家竟然是沈铎那个死去的搭档。   任职期间,玩家死亡算是致命的简历污点,不过这位判官蛾有很亮眼的经历,它很擅长在短时间内提升玩家的潜力,沈铎那位同伴似乎就在它的帮助下很快迎来了破茧。   “要不是他被埃布尔杀了,其实我很有把握会让他迎来第二次破茧,当时锁链都快松开了。”   这对于刚刚诞生异能的乔瑟夫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随后判官蛾积极上岗,上生肖丰富的阅历也绝非以前的判官所能相比,很快,乔瑟夫对上一任判官猫的愧疚之情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将这位“糟糠之猫”忘到了脑后。要是他从前的底层朋友看见他如今对判官言听计从的样子,一定会非常惊讶。   能将疑心病很重的乔瑟夫驯化成这番模样,这位判官蛾很快就在【卫誓者】的蛾子群里名气远扬。   “判官蛾748,你怎么看呢?”   “”   意识到自己踩雷的乔瑟夫耸肩道:“不好意思啊,忘记你不喜欢听这个数字的名字。”   判官蛾的编号并不如1314和520那般动听,也不像999那么好记,念快了还有点像去死吧。从前它会恳切地拜托玩家和同族,不要这么喊它,但这些人从没放在心上。后来它逐渐发现,恳求是没有用的,它只能以实力见真章。   后来它又发现,实力其实也没有用。   和它一起犯错的判官蛾,因为负责的是A级玩家且被教皇看重,就被轻飘飘地赦免了罪行。然而它却被打去了内测池。   从没有上生肖去内测池,这对它来说是血淋淋的屈辱。   还好,它如今凭借本领,又回到了正式服。虽然只是第九区,虽然只是A级的玩家,但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我觉得你不必太担心,你没有发现这个副本里的玩家异能等级存在失衡么?星陨雨的副本在论坛引起了争议,圣教会因此吸取教训,为了平衡第九区玩家和那几个头部玩家的异能等级,还特意给了他们传说级道具。”   “现在又是一百只队伍的副本。”   换成别的也就不说什么了,偏偏还是战斗本,那可是真刀真枪的肉搏战。   你让一群ABC怎么跟S打?   乔瑟夫沉默了一下,本来他还对自己新觉醒的A级异能沾沾自喜,但这么一看,沈铎那只队伍简直就是怪物,“是啊,他们可是有3个S级呢”   “所以这个副本一定有隐形的规则会制裁他们的,我们只要静待变化就可以了。”   “话虽如此,但你有什么想法吗?会是什么样的规则?”   “根据我的经验,很大概率会跟伏特加有关。”   话音刚落下,公屏上就弹出了一行字,新补充的规则如下:【在本次副本战中,玩家若想使用异能,需要在副本特定商人NPC处兑换伏特加并饮用】乔瑟夫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异能果然被锁了起来。   随之出现的是一个小酒坛子图标。   乔瑟夫是A级,因此是酒坛子。B级则是酒瓶。C级则是酒碗不难看出,异能等级越低,盛放酒的容器就越小。   “S级的应该会更大吧果然啊,748,真的有限制,他们要使用异能,比我们要耗费更多时间!”虽然还不清楚这个兑换要如何进行,但是乔瑟夫已经提前开了香槟,这样一来,S级的异能反而是累赘了。   但判官蛾却没有作声,乔瑟夫啊了声,“我又忘记喊你748”   判官蛾笑了笑,“没关系。”   “老实说,还是叫数字最方便吧。”乔瑟夫还给自己找借口,“真的很难控制自己不去喊啊哈哈哈,我不信你那些前任玩家不会说漏嘴。”   “是不会,但还是有人会记得的。”判官蛾回答得随意。   “谁啊?我不信,你说出来我听听?”   乔瑟夫就像一个无聊的自大男人,判官蛾忍耐着自己的不悦,下意识回忆起来,很快,他就惊讶地发现。   在他所负责过的那么多玩家之中,唯一一个记得不用数字喊它的人,居然是那个死掉的小男孩。   “是我记错了。”好久了,它才回道。   “我就说嘛,其实你多被喊喊也就习惯啦,数字又不意味着什么,你有本事,我们全都看在眼里。”   面对着乔瑟夫的嬉笑,判官蛾平静地回答:“谢谢你,我会尝试。”   “好了好了,都散开吧,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也不怕被炮火打中!各干各的事去,现在不用怕沈铎了吧!”   乔瑟夫对另外两队的人使了个眼色。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找小明,一路去酒厂。【卫誓者】的玩家和判官从这一个眼神里看懂了危险的含义:   必要时刻,可将这些跟随的玩家当成挡箭牌。   这是一个工于心计、擅长背叛的公会。   酒厂的任务更急迫,乔瑟夫和另一个队长李茉安同行,前往这个国家最大的造酒厂,害怕沈铎抢占先机,他们时不时就会侦查对面的动向,但诡异的事发生了,沈铎居然与他们的方向越来越远。   “他们不会真的害怕了我们吧?”   “应该不会。”   与沈铎打过交道的判官蛾不觉得那家伙会害怕。   很快,他们便知道沈铎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另外一个方向了。 作者有话说: 解锁异能的方式很简单啦,就是喝酒。喝得越多打得(亲得)越厉害 第186章来瓶伏特加吧05你们还有一   185   【卫誓者】公会派出的侦查物是几只飞鸟,现在像被拔掉羽毛的鸡,衣不蔽体地站立在雪地上,黑漆漆的眼睛长久没有神采,就如同假眼一般,但每当那边有人联系时,就会微微亮起,乔瑟夫的声音从侦查鸟身体中传来。   “沈铎走到哪里了,汇报。”   【卫誓者】为了这次的副本下足了血本,听闻是战斗本还和战场有关以后,就花重金购买了一系列高品质侦查道具。这只鸟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品质够高,和那些廉价机械的侦查鸟没得比,十分懂得察言观色。   此刻没有直接回答乔瑟夫,而是用贼兮兮的眼神偷瞄了沈铎一眼。   在侦查鸟面前的四个人,穿着厚实,帽子和墨镜裹住了五官,就算将画面投放过去,乔瑟夫也看不出来是谁。沈铎带着毛皮帽,穿着毛皮领的外套还套着一层厚呢大衣,及膝的皮靴踩进雪地也不会冷,带着的墨镜避免直视雪景。   其他三人的装束也一样,这些衣服和装备都是在赶路期间打劫来的,白鸣珠见人就抢,孙大圣更是见兵器就吃,白嘉回的作用就更大了,他的A级异能时间回溯,只需要狂喝一坛子伏特加就能解锁。   每次抢了东西,白嘉回就会让时间回溯,每次都能避开闻声赶来的士兵,这些人看见赤身裸体浑身颤抖的同事也来不及说什么,只能先带他们回军营取暖,而此时土匪四人组已扬长而去。   就是喝了一坛子伏特加以后,白嘉回还处于很晕的状态,现在被白鸣珠抱在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只有这种时候两兄弟才能和睦相处)   “沈铎走到哪里了,听得见吗,侦查鸟N47,请汇报。”   没有听到回复,乔瑟夫的语气有些不耐。侦查鸟又卑微地看了沈铎一眼。   沈铎:“正常回复。”   这才将他们的坐标报了过去。   “我们的路线没什么好保密的,你可以随便跟他们说,”孙大圣蹲下来,笑眯眯地拍了下侦查鸟的头,“但是,如果想活下来,最好也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有用的东西,你说是不是呢?”   侦查鸟被抓的时候,恰好看见孙大圣将一个废弃的无人机嚼了下去。他和善的表情似乎在说,不听话无人机就是你的下场。   黑漆漆的眼睛有剧烈的波动,“【卫誓者】兵分两路,一边去了军队寻找小明,一边去了这边最大的酒厂。”毫不犹豫地把乔瑟夫给卖了。   怎么说呢,不愧是背叛者协会的侦查鸟。   “他们也在找小明。”这些人抱团以后有几十个玩家,即便如此还是没找到任务目标。   孙大圣站了起来。因为吃得很饱,他不像之前参加副本半死不活,始终开朗清爽地微笑着。   白鸣珠若有所思:“每个队伍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探索地图。”   这是一个自由度比较高的副本,沈铎玩过类似的游戏,你可以在副本里利用一切你能利用的达成目的,也就是说,从起点到终点有多条线可以推进,不像有的游戏只有一条清晰的任务主线。   沈铎觉得【钢铁联邦】应该不是刻意提高自由度的,他们不像把心思浪费在这些事上的人。   十有八九是进行了一番粗糙的设计,歪打正着了自由度很高的开放大世界。   但这个世界,也不大。沈铎看过了地图,地图并未包含两个国家,而是框出两国交接处的一个小镇,这里是最激烈的战场。往北走是炮火阵阵的前线,野战帐篷和装甲车黑压压铺了一群,警戒塔和钢丝网高高耸立在黑烟中。   没有给小明的具体位置,但是从任务的描述可以看出,小明应该就在黑烟的下方。【卫誓者】派了很多人去前线,他们找起来会很容易。   他们不能只关注酒厂这条线了。   “要不这样,我去前线吧。”孙大圣正有这个打算,“我的身体还是更适合战场,酒厂里的东西恐怕不够吃。”他现在胃口特别大。   沈铎:“好的。”   白鸣珠:“你去吧。”   孙大圣幽幽道:“你们回答得好快啊”简直像迫不及待等他开口。是希望他快些离开好过二人世界么?   全然不知己被贴上了重色轻弟标签的沈铎,嘱咐起了孙大圣:“小明既然思乡心切病倒了,那应该不在炮火最激烈的地方,多半是被送去了后方治疗。”   “去了以后先从治疗队找起,还有,前线恐怕已经戒严了,你得想想办法拿到合法证件,把脸也遮一遮,别被当成通缉犯管制了。”   孙大圣莫名觉得身后的环境变成了等候发车的绿皮列车,沈铎就是送他去前线参军殷殷叮嘱的亲人。他被自己的想象感染得非常动容,对沈铎点了下头,“好,哥,我去了,等我回来,你好好照顾自己啊。”   沈铎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重重地抱了下他的肩,“要活着回来啊,弟!”   “保重,哥!家里人就交给你了啊!”   (家里人)白鸣珠抱着白嘉回,淡淡地看着这一幕。   侦查鸟似乎想要大笑,被白鸣珠瞥了一眼,便安静如鸡。   孙大圣走了以后,沈铎放走了那几只侦查鸟,便和白鸣珠继续探索地图。很快他们就知道给小明送伏特加的难点在哪里。   首先,常年打仗让粮食变得稀缺,吃的都不够,酒厂哪里开得起。这附近的酒厂多半都已倒闭。乔瑟夫赶去的那家造酒厂是唯一到现在的,因为是国营性质,产出的酒都被送往前线,当作最高荣誉颁发给优秀士兵。   沈铎收缴来的那些伏特加都非正品,是传统意义上的假酒。   就连酒保给他们看的老板私人库藏,也仅有一瓶正宗伏特加,沈铎动过据为已有的念头,但当他的手放在酒保的肩上时,跳出了一个警报提示:“你确定要攻击【钢铁联邦】的兄弟吗?”   沈铎扫了一眼,这个酒保和他老板的危险度居然是三个S!   他马上带着白鸣珠告辞而去。   白鸣珠瞪着酒吧大门,“可以打。”   “不行!”沈铎戳了戳他的心脏,“你要对自己有点数,被锁面板了,不是力大无穷白鸣珠了知道吗?”   被小瞧了的白鸣珠整整一路都不是很开心。   侦查鸟飞在空中,继续将沈铎的位置报给乔瑟夫。侦查鸟以及乔瑟夫都很不能理解,因为沈铎并未改变方向,一连进入了两三家废弃的酒厂之后,他还是没调头前往五星牌造酒厂,两个人外加背上昏睡的小鬼,仍旧在雪地里跋涉着,看起来就像在漫无目的地闲逛。   乔瑟夫不想再浪费可贵的侦查资源了,“不必再盯了吧,他们翻不出多大的浪花来。”   判官蛾却还是如临大敌,“不,不能放松警惕,他一定是在筹谋着什么,绝对没错。”沈铎的表现甚至迷惑了乔瑟夫,让【卫誓者】公会的人开始掉以轻心了,这个可怕的家伙,手段越来越毒辣了!   “我觉得你有点太关注沈铎了,”乔瑟夫抱怨道:“我们这边也遇到了麻烦呢。”   来到五星造酒厂的一行人,被拦在了门口。看门的保安人高马大,白皮褐目,一只手伸出来,堪比白熊的爪子,说话时像在山震。   “把证件拿出来。”   没听说还需要拿证件的其他玩家:“”   乔瑟夫从容极了,递上了证件,和他一起的还有五六个玩家,都是【卫誓者】公会的。乔瑟夫不断在心里感念,有判官蛾这样一位系统多么省心,正是在他的叮嘱下,公会的玩家才留意到了证件。   至于其他玩家有没有,不好意思,不归我们管。   “白熊”保安将证件还给了乔瑟夫,让他和另外几个人进去,却拦下了剩下的玩家,对不明所以的他们说道:“你们两个没有满十八岁,不能进酒厂工作。”   乔瑟夫:“?”   那边的两个玩家叫苦连天,判官蛾露出一丝淡淡的嘲意,“想不到找证件就罢了,连年龄有限制也想不到吗?一群蠢货。”   刚想说自己也没想到的乔瑟夫:“”   “为什么没满十八岁就不能进去!”其中一个玩家不满地抱怨,“这不公平!”   “这是国家的规定,年龄不够无法参军,也不能进酒厂工作,你以为我们是连童工都招的烂酒厂吗?”   那人却还想苟延残喘,“这样我拿错了,这个,这才是我真正的证件,刚刚那个不是,我拿错了!”   谁知那保安却勃然大怒,一熊爪打飞了证件,“竟然拿来骗人,快,报警,将他们两个抓了!”   判官蛾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低声提醒乔瑟夫,“看起来,他们核实的年龄是你们的真实年龄。”也就是乔瑟夫本身的年龄。   因此,就算这两人出去,随便找两具尸体,扒掉他们的衣服,掏出来合规的证件,也会被视为造假。因为保安的两只眼宛如探照灯,能照出他们原本的身份。   乔瑟夫:“但是,副本开始时并没有提示啊,难道是那群家伙忘记了?”   判官蛾:“不要妄想【钢铁联邦】会记住规则,他们就是一群只知蛮干的武痴疯子。”   但没想到,这群肌肉狂竟然连神明瞩目的淘汰赛副本都能糊弄,他们用来刷武力值的这个副本怕是只有一个空架子,细节上根本站不住脚。   等等!   乔瑟夫和判官蛾同时睁大了眼睛。   年龄众所周知,沈铎和他那群伙伴,只是一群乳臭未干的高中生,成没成年都另说!难道他们早有先见,不来这个五星造酒厂,不是因为异能被锁,而是去了那“连童工都收的”没下限假酒厂?   “未成年?”满脸皱纹还驼背的保安掀起眼皮,上上下下瞧了他们几眼,“收的,但是要加钱。”   没听过来上班要先交钱的。沈铎纵使是一个高中生,此时也对上班充满了倦怠。   “多少?”   保安比了一个数,“一千六。”   在这个副本里,一千六算是他们现实生活里的一万六。   沈铎:“前面进去的不也是三个人,为什么他们只收了一千?”   “你们还有一个童工,”那老保安皮笑肉不笑,打量着在白鸣珠怀里昏睡的白嘉回,“童工得加钱。”   就这样加加加到厌倦。还好搜刮来的衣服里有钱,沈铎掏了出来,数都没数就递了出去,“就这些,多的没有。”   那老保安似乎想跟他们争执,但很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哼了一声,“你们两个长得不错,今天有审查的领导过来,记得好好表现,把他们伺候好了,咱们的酒厂才能活得长久。”   原来这犄角旮旯里的酒厂是靠着贿赂领导才活下来的。沈铎恍然大悟。   多掏了一倍的钱,总算踏入了大门。一进去,就闻到了劣质酒精的味道,角落的水桶都发黑了,地面上满是污渍,阴暗潮湿处还摆着几个来路不明的瓶子,不知道是不是添加剂,废水就随意地排放进外面的河流   沈铎记得这个国家已经进入了现代化,但这里还保留着很原始的手动操作,机器设备也相当简陋。   生产出来的假酒名字倒是很温情:   家乡牌伏特加。   绿色酒瓶瓶身套了一层纸壳,一片金色麦浪翻滚着,白色风车正在旋转,躺在麦地里的小男孩仰头望着天空,嘴角勾起微笑这样一幅画面,的确能勾起人对家乡的依恋,算是很不错的广告了。   没想到假酒厂哪哪都一般,在广告上却不惜下重本,酒瓶上的广告画肯定不是随便画的,应该是有人特别设计过。   只是从字体和画风来看,有些不适应这个时代,比较古老了。   沈铎将空瓶子放了回去。   只顾着观察环境,没有留意身后,因此回到员工宿舍之后,沈铎被亲了个茫然,他尝到一点辛辣的酒意,悚然回神,问白鸣珠:“不对你什么时候喝的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来瓶伏特加吧06太爱了明珠   187   “酒吧。”白鸣珠闭了下眼,而后睁开。   沈铎离他很近,带着毛绒帽的影子倒映在他瞳孔里。担心受人怀疑,进厂前他们脱掉了军服,仅穿着最里面一层的衬衫,看起来很像家道中落被打发出来谋生计的落魄少爷。   现在他的手就掐在沈铎的腰间,扎进腰身深处里的衬衫衣料抚得手心刺痒,似乎无意识想要深入下去。   “酒吧?那不是很早了么?你就你一直坚持到现在?”   “嗯。”白鸣珠轻声,“我是不是很乖。”   沈铎:“”   一阵心慌意乱,他避开了这个话题。但白鸣珠似乎越来越了解他,略高的头微低下来,将下巴搁在了他肩上,双目冷淡,宛如冷冬的晨天,一丝雾气也无,透过劣质的窗户与数道窥伺的视线对上。   眼神瞬间变冷,但对沈铎吐露出来的话却轻柔极了。   “我怕耽误赶路,所以一直忍着。”   被他冷冷警告之后,老保安还有其他探寻的人哄散而去,白鸣珠收回视线,落在沈铎脸上,雨后转晴。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这样做了。”   “也没有不喜欢,”沈铎下意识道:“就是你招呼也不打一声”   “那就是喜欢。”白鸣珠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   一阵奇怪的涌动从空落落的胸腔涨起,莫名的冲动袭来,让白鸣珠不受控制地说出了一句话。   好像磅礴的风声穿了过去,他自己都没听到他说了什么。等到那奇怪的涌动消失了,白鸣珠才听到沈铎疑惑的语气。   “回家?”沈铎问:“你是说我们结束副本,回现实里的C市么?”   白鸣珠这才意识到,他刚才说的话是,要不要跟我回家。   他为什么会说这样一句话但这种不由自主的情况很常见,他在沈铎面前经常如此,于是并未深思,顺着往下说了。   “不是C市,是我原本的家。”   原本的家等等。沈铎眼睛一亮。   这算是白鸣珠在诉说自己的过去么?二人交心,往往是摸着石头过河,提起彼此的家庭和过往,就像特意让激流冲刷开脚下的石头路,让对方知晓自己是怎样一步步走到这里来的,是坦荡而又危险的行动。   但这对白鸣珠来说,却是大大的进步。   其实白鸣珠说了之后就有些后悔,如今的他并不能准确感知后悔这种情绪,只是想快些岔开这个话题。   但沈铎却一把攥住了他松开的手,富有朝气的笑脸冲进了视线,“当然好啊!我想去,我要去!你的家是什么样,我很好奇。还有你的家里人,除了白老师还有谁,我也很想见一见”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长大的,又是如何来到C市的。   沈铎如今只了解了白鸣珠的高中两年,知道这两年里他是如何安静地喜欢自己。但这远远不够,他还想再往白鸣珠的人生深处走一走。   白鸣珠怔愣地看着他的脸,那种奇怪的涌动又在心底响起,像是来来去去的潮水,冲刷着什么都没有的海滩。回声越来越大,震颤着,有什么即将在贫瘠的海岸线破土而出。   “出来集合了!”凶恶的吼声从外面震荡传开,每间宿舍的门都被砰砰敲响,沈铎喊醒白嘉回,他迷迷糊糊看也不看,一把抱住了白鸣珠,睁眼一看,兄弟无声地对视半晌,白嘉回很快放手,奔过去抱住了沈铎。   “终于认出来你哥了?舍得抱他了?”沈铎问。   白嘉回:“并没有。”   白鸣珠:“无事发生。”   三人一块出来,看见一个工头模样的人和老保安站在一起,有人走慢了,还会被凶神恶煞的工头踢一脚。   “别慢慢吞吞的,小心扣你工钱!”他粗鲁地将工人们赶进房间,“快点把这些酒都装起来,给你们一个下午的时间,干不完晚上谁都不许吃饭!”   这个房间没有任何消毒措施,还没有完全封好的酒就这样和空气直接接触,工人们手也没洗,就开始干活了,将绿色的酒瓶一个个封装好,再给它们贴上广告画纸,正是沈铎之前见过的广告。   “送给你们家乡的风与和煦的春。”   制酒的环境完全比不上它所宣扬的广告词。   沈铎凑近闻了一下,瓶口散发出刺鼻的酒精味,他悄声询问身旁的工人,“闻起来不像是纯正的伏特加啊。”   对方却像听到什么笑话,“大哥,你知道纯的伏特加要卖多少钱么?什么人就喝什么酒,假酒厂当然不会生产五星牌伏特加。”   沈铎却没有生气,或者说,来不及生气。   因为他得把白嘉回从这个乱糟糟的场合带走,将这酒劲儿还没过去的孩子安顿在角落以后,才回来继续干活。   因为有KPI,工人们都在疯狂工作,余光却紧紧黏在新人身上。假酒厂人员流动很快,今天进来了不少新人,其中最为吸睛的还是那两个带孩子的小伙子。无论是身材、相貌还是气质,都不像是穷苦人。   想到他们刚才还在房间里举止亲密   沈铎回来之后,就频频收到隔壁的打量,几次三番之后,他抬起头来,自以为很凶地问,“干什么?”   “你这个”工人朝着他旁边的白鸣珠努嘴,“你们两个,是不是那种关系啊?”   “”   白鸣珠不动声色,“什么关系?”   “就是你睡我我睡你的那种关系啊。”工人见多识广道:“也别不好意思,像你们这样跟家里吵架私奔出来的公子哥儿,很常见的。”但沈铎却没有少爷脾气,还挺难得。他刚才没和工人置气,这举动为他赢得了不小的好感。   倘若这是攻略游戏,那工人的好感度已经小小地积累了一笔。   “是我睡他。”沈铎确定白鸣珠听不见,便低声对工人胡说,“不是他睡我。”   “真的吗?”工人狐疑地在两人身板上瞧来瞧去。   “你们私奔为什么还带着孩子?”   沈铎刚要找个理由,便听见这工人问道:“不会是你们生的吧?”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因为【钢铁联邦】的人实在太不靠谱,他甚至想了一秒,是不是在这个世界观里,真有这样奇怪的设定。   还好那工人很快改口,“我乱说的,哈哈,你脾气真好啊,我这么说你你都不生气。”   态度有所改善,沈铎便立刻蹬鼻子上脸,“这位大哥,我有一个问题。”   沈铎并不知道他其实歪打正着,踩中了这些土著NPC的喜好点。【钢铁联邦】的玩家虽是莽汉,但却格外重情义,他们内部有着军士升级体系,却并不像八大区中的另一个公会【稻和会社】那么讲究前后辈,他们信奉“一起喝过酒打过仗了便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就连经常参与的副本也受到影响。   这些从冰天雪地里长大的NPC原住民,也相当洒脱豪迈,沈铎亲热而不世故的这一声大哥,喊得他们乐呵呵一笑。   “你问吧!知道的话一定告诉你。”   “这些广告画看起来很用心,广告词也是,”这件事困扰沈铎很久了,“要真像你说的,什么人喝什么酒,那根本都不用费心贴这些广告画吧,直接卖出去不就行了?省下来的人力和钱,还能生产更多伏特加呢。”   那工人却愣住了,似乎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搓了搓手,没时间暖发红的双手,便又机械地干起活来,这些封装和拼贴的工作不费大脑,因此能随意地跟人交谈。   “其实很早以前卖的,还真不是假酒,是和五星伏特加相媲美的家乡伏特加,不一样的口味”   “别听利夫斯基瞎说,”前方的工人听不下去了,回过头对沈铎说道:“这些上了年头的事,你得去问老约翰!他什么都知道。”   老约翰?沈铎刚想问他在哪里,却听见一声咆哮:“叽叽喳喳说什么呢!你们几个!”被吼了一通的工人立刻埋头干活,那凶恶的工头却走到沈铎身边,点了他和白鸣珠,语气也变得好了些,“你们两个,跟我来。”   “哦。”沈铎转身就走,没有留意到那两个跟他搭话的工人一脸可惜。   “唉又是这样,每个长得不错的,都会被送过去陪酒,太可怜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今天是例行审查的日子,假酒厂通过审核的方式除了送钱,还有送人。相比来说,后者还更简单。   其实沈铎不掏那点钱,也能进假酒厂工作。   陪同审查领导就靠这些漂亮的少年,他们要么是家道中落不得已出门的红玫瑰,要么是贫瘠土壤里长出来的白玫瑰但不管是哪一种,碰上这样的事都会很快凋零。   工人们并不看好沈铎他们能全身而退,一般来说,穷苦人家的漂亮仔还被世道磋磨过,但像这样的小少爷,被冷风轻轻一吹就会冻死在荒原了。   “他们看我的目光好奇怪。”沈铎悄声对白鸣珠说,“就好像我马上要死了。”   闻言,白鸣珠认真给他检查。   “你不会死。”   余光瞥到二人亲密举动的工头,粗声粗气地提醒,“待会进了门,你们俩要分开,今天来了两个老爷,一边一个,去陪去伺候,他们爽了我给你们提奖金,懂吗?”   一边说,还一边给远处的老保安使了个眼色。   不是没碰到过临阵脱逃的小少爷,恰恰相反,还很常见,以免这两个人跑路,他让老保安带了十来个人在门口守着。   十来个人花了他不少钱呢。   “懂了。”沈铎兴高采烈,还走得更快了些。   白鸣珠也跟着走快了些。在外人看来,两人就像迫不及待去伺候老爷。   “不是,”工头有些忍不住了,“你们知道要去干吗么?”   “知道啊,去陪着喝酒。”   果然什么都不懂,工头摇了摇头,“算了,不懂也好。”   草!早知道不花钱了!   这倒是提醒沈铎了,他转头打量白鸣珠,从头看到脚,都是涉世未深的疏离清冷,咳了咳嗓子,低声问道:“你知道我们要去干吗么?”   白鸣珠看了他一眼。   “这么看我干吗?”沈铎很骄傲,“我是知道的。对了,你待会千万冷静一点,不管我对他们怎么殷勤,那都是为了任务。”这些老爷听起来是关键NPC,沈铎害怕白鸣珠一看对方要揩油自己就动手抽陀螺,还是先说清楚为好。   “到了。”工头打开门,扬下巴让白鸣珠先进去。   “审查官大人,今天就让他们来为您倒酒,去,给老爷满上。”工头一边谄媚地说着,一边使眼色,让沈铎去隔壁的房间。沈铎只来得及看见一只手伸向白鸣珠的脸,然后自己的脚怎么过去的都不知道。   半分钟撂倒了一屋子人的沈铎:“”   “你怎么不拦着我?”沈铎有点理亏,又有些心虚。   白鸣珠没说话,是不是要骂他?   任务本来在顺利推进,但因为他暴揍了审查官,可能会背上不必要的麻烦正这么偷摸想着,白鸣珠却看了过来。   沈铎被看得理直气壮,“干吗。你要骂我吗!”   “不骂你。”白鸣珠说。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人,抬手将看傻了的工头给劈晕了,关上房门时还在想,其实我是该说他的。   他并不喜欢计划出现意外,是的,他完全不明白喜欢是怎么回事儿,但就是能清楚地知道,每次按照计划执行任务、获取胜利、守护人类时,精神深处都会有痉挛般的感触,那就是缺失的感情。也许就是喜欢。   他就像一台钢琴,还能弹出悠扬的曲子。但每一首曲子所代表的情感,他都无法去感知了。   但当沈铎做出意外的事以后,另一种更强烈的痉挛鞭打着神经,如果之前只是喜欢,那这又代表着什么?   他不喜欢意外。但他似乎无法抗拒沈铎带来的意外。   白鸣珠望向白茫茫的冰原深处,雪线让边界消失了,仿佛能通过天际看向现实,去往他长大的地方,所有的情感褪去之后,留下更为冰冷空寂的屋子,他很小就被选成了家族继承人,之后按条框和规定生长,在群山深处的白家度过了板正的十五年。   十六年刚开头,他就做出了一个选择。那选择让阿姥吓了一大跳。   他的心又开始呼啸起风。就像始终有一个挥之不去的人影,在他的心里不断说话,提醒一些他忘记了的事。   断断续续的声音伴随风声在体内激荡。一次又一次。   白鸣珠关上门,藏起罪证,看向沈铎这个人生的意外、所有的变量。   十六岁的他做出的最离经叛道的选择。   就是来到身旁这个人来到沈铎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作者君因为拉肚子来得稍晚一些 第188章来瓶伏特加吧07比我想象的   188   “走吧。”白鸣珠关上门,沈铎发觉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是在关门,但又像在打开新世界。   沈铎并不知道,其实他就在那个新世界里面。诚然,白鸣珠遗忘了所有情感,但感情并不是某种器官,能被解剖,随意扔弃。   只要沈铎在身边一日,他的感情就会春风吹又生。   沈铎点头,“噢好。那走吧。”   “沈铎。”   刚要迈步离开,却听见白鸣珠喊他,沈铎侧头看去,随即被白鸣珠郑重万分的神情震得微微愣住。   “你有你擅长的事,不必非要遵循我的计划。”白鸣珠像是彻底想清楚了,浑身卸下重担般闲适。   让他隐忍和憋闷么?不。那样就不是沈铎了。   他采取的行动或许不谨慎,但却都充斥着他浓烈的个人风格。他来到一个副本,就会给予那里动荡和变化,地宫是,鬼校也是,底层玩家被他感染,逃生游戏如死水泛出涟漪。   整个高二3班也以他为中心紧密团结,他去到A国短短数天,已让特罗尔波等人很是不舍   沈铎就是沈铎,是会在万千车辆行驶的日照大道上扬手感受着热浪,对他笑着说,这是属于我们的时代的人。   他不该也不能有任何改变。   “在这个游戏里,你想要去做的,尽管放手去做吧。”白鸣珠对远处的老保安招手,对他解释自己和沈铎为何还留在外面,应付完他们,才继续对沈铎说道:“不用有任何顾虑,因为我会为你一一解决。”   沈铎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关门”和“应付保安”,其实是在为他的行动收尾。   白鸣珠承诺的“为你一一解决”比婚礼现场的誓约还要动听,因为他一旦说出口,就会让本来轻飘的言语落到实处。   就在这时,白鸣珠发现自己的格子锁链微微晃荡。   “这是第一次有反应吧?”沈铎很惊讶。   白鸣珠苏醒之后,就自带两个格子。托特教授怀疑他沉睡的那些年,并非真的睡着,而是在破茧。   茧越厚的话,越难破开。对应过来,S级的异能也非寻常人能承受,漫长时间中,你能感受到束缚自己的那一层压力那独属于你的苦难将你浑身缠裹,越勒越深,将你压入人生谷底。   越厚的茧对应着越沉重的压力。   向上和向下的力不断对冲之际,迸发出闪耀的转机。那便是“你被全世界看到”的时刻,你的高光将会如波澜壮阔的海潮传向四方。   但是,白鸣珠的第三个格子,却不像沈铎开启得这般轻易。托特教授还开玩笑说他是被游戏制裁了,融合度为0却毫无束缚,这样的白鸣珠自然也不能被罚去新地宫,他浑身滑溜溜的找不出任何错处。   第三个格子被锁链围绕,静寂无声,一动不动。   但是,它在此刻出现了松动。   二人望着欢欣鼓舞的锁链,皆是不懂它为何会在此刻奏响欢歌。   “是因为你。”白鸣珠说道。   沈铎:我做了什么?我只是在呼吸。   白鸣珠的推测合情合理:表面上看,他决定好的是今后并肩作战的战术,但将他刚才的心理过程剖开来看,字里行间尽是沈铎的名字。托特教授要是知晓这个消息,一定会更为惊讶,因为白鸣珠的破茧竟然跟沈铎息息相关。   要到什么程度,一个人的破茧才会跟另一个人完全关联?   “也许我比我想象的还要爱你。”这是白鸣珠第一次提到爱这个字。他并不是失忆,只是遗忘了爱恨的滋味,而他又很聪明,仅仅被茂学提过一句,就能推测出内测池里他缺席了什么。   “你才知道这件事?”沈铎的眼睛很忙,假装四处看风景,耳根通红,“我早就知道了好吧”   “以前也知道。”白鸣珠说。   “但只是知道,我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他盯着沈铎发红的耳朵,不由自主凑近,吹气般开口,“但这是个新发现,我才告诉你。”   耳朵像烙铁,火烧火燎。   沈铎忽然后悔,刚才太冲动了。他就应该什么都不做。   回去的路上,他趁白鸣珠不注意,抄起塑料水桶上的积雪,用力地搓了下耳朵。干,更红了!   两人去而复返,让工人们吃了一惊,先前跟沈铎争执的那一位,甚至忘记了KPI,放下了手里的酒瓶,“”   “你们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沈铎看向角落,白嘉回还蜷缩成一团睡着。虽说临走时给他留了不少保命道具,但还是有些担心。   白嘉回不需要做很多事,他来这个副本的唯一作用,就是亲手刀了那只判官蛾。在此之前还是留着体力比较好,这个副本里需要喝酒才能解锁异能的限制,对他实在不友好。   “工头让我们回来继续干活。”他和白鸣珠回到了位置上,没在意投来的视线。   “太阳这是从哪边出来了”   太阳从哪边出来不知道,但工头的脑浆都要被白鸣珠打出来了。   沈铎想起那一幕都有点脑袋嗡鸣,他横扫一片还带着气性,但白鸣珠做起这么凶残的动作脸还是冷冰冰,手起刀落,有半点犹豫都是对工头脑袋的不尊重。   没过多久,观察他们的视线就消失了,周围再次响起酒瓶当啷的响声,沈铎没心思干活,他对这种机械枯燥的工作有种天然的厌倦,通关的想法,他不是没有,按照他的想法推进,一定伴随着凶险、动荡和变化。   沈铎从未在乎过,也不想留有余地。   白鸣珠的承诺可以让他的想法变得更完美。那些他懒得考虑或者说不想考虑的东西,有白鸣珠来关照。   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只有酒瓶碰撞的工厂里,响起了沈铎的声音。   “各位,工头让我们给大家带来一个消息,有关于酒厂的改革,从今天开始,我们生产之前的家乡牌伏特加。”   沈铎将手里的酒瓶拎出桌外,松开了手,啪擦一声连酒带瓶摔得粉碎。   “这种假酒,以后不再生产了。”   片刻安静之后,响起了热议和质问。   “为什么要突然改革?等等!假酒的生产成本再怎么看都要比原来的伏特加低,我们的工资会有影响吗!”   “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是工头告诉你,你只是一个新人!厂长呢,由他来宣布才正式吧!”   就算是之前看好沈铎的那位工人利夫斯基,也没办法为他说话,“跟大伙儿好好说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众人的声音宛如纷杂的激流冲刷向沈铎,而他却像油盐不进的顽石稳定不动。连表情都未有丝毫改变。   沈铎手里的劣质酒水,也是伏特加,进厂之后,他不断地接触这些酒水,却没有触发任何波动。这就是一瓶普通的酒,而非任务里提到的要给小明喝下去的关键道具【伏特加】。相同的名字,但却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从一进副本就开始在试了。飞镖小子带着他们收缴的伏特加,也没有激出系统通知,也是普通的酒。   他来到假酒厂的真正原因并不是被年龄限制,虽然也有这个因素,但他来此的最关键理由还是因为它生产的酒的名字叫做家乡牌伏特加。   这名字让他想起了任务里的描述:【让隐藏的家的味道,重现光明。】   第三区,冰原哨塔。   若是沈铎在此,便会发现第三区的建筑风格跟【来瓶伏特加】里的格外相似。一望无际的冰川雪原,针叶林像浓黑墨影刺入地平线,冷风刮着裸露在外的皮肤,将第三区玩家的脸刺得生疼。   【钢铁联邦】的玩家早已经历多次破茧,他们的感官早就不受自然风霜的影响。之所以还会带来刺痛的感觉,是因为这群糙汉玩家认为,逃避严寒的击打并非真男人所为,他们的破茧奥义就是不断进攻、斗争。   其他几区的公会觉得他们是一群武痴,倒也没有错。   他们是为数不多走到金字塔尖之后,仍然选择在野外困苦的环境里受冻的玩家。   诸如此刻,【钢铁联邦】的几位顶尖玩家就在寒冷的哨塔里暴露着上半身,连火都没有烤,倔强地仰头,观看游戏内的实时转播。   此时正好对准了沈铎拿起家乡牌伏特加的一幕。   “噢”伊利亚嘤嘤嘤地哭出声来,旁边的队友们纷纷远离了他,“他竟然发现了我在副本里的小巧思!伊凡,瓦连京,鲍里斯”他一连点了好几个人名,全都是清一色的两米高腱子肉大汉。   当然伊利亚自己也是,虽然他的个头一米九在【钢铁联邦】里算是小巧了。   伊利亚是一块柔软的“钢铁”,他总说自己是冰原里仅存的涓涓细流。他的队友们在威武地刷分时,伊利亚在忧伤地吟唱诗歌。   他的队友们在冰火两重天里嗬嗬呼喊着举铁时,伊利亚还在忧伤地吟唱诗歌。   “当初我就说了,送到淘汰赛里的副本关乎着第三区的颜面,可你们非要随意对待,那么粗糙的故事”伊利亚不忍直视。   他实在看不过去,于是动手打了一些补丁,开始是连地图都没有的,玩家们就像一群被放逐到荒原的野人。   没想到越动手越有灵感,比起跟腱子肉队友们去刷分举铁,伊利亚更钟情这种幕后工作,他埋下了一些线索,希冀有朝一日能有人找出这些彩蛋剧情,没想到一等就是好多年连他自己的队友都找不到!   他看向沈铎的眼神不由得柔情万分。   “这个玩家,叫沈铎是吗?”   旁边的人凉凉道:“他都出名那么久了,你才知道他叫沈铎吗?”   嗯。沈铎在大出风头的时候,伊利亚还是在忧伤地吟唱诗歌   “你到底埋了什么线索啊?”队友们很好奇。   “你们一下副本就跑去拆坦克,就算说了也不能了解。”伊利亚不想跟他们浪费口舌,但架不住追问,不耐烦地解释道:“家乡牌伏特加和五星牌伏特加,分别代表的是小明的内心啊。他是想回归家乡,还是想成为更强大的军人?一切的一切,都要看他喝下哪一种酒了”   重重的拳头砰地落在哨塔上,发出的喊声惊飞一群鸟。   “当然是要成为更强大的军人!这还用说吗?!”   伊利亚:“”   他很无语地说道:“所以我知道跟你们没话可说,你看我有跟你们解释过这些剧情吗?你们根本不关心小明,他难道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我们关心啊。我们还给他起了名字叫小明。”   伊利亚:“”   “算了,我不想跟你们多说。”伊利亚起身,“我要去找沈铎了。”   “他还在副本里参赛呢,你怎么去找他?”   “我就在出口等啊,等着给他亲手送上奖励。”伊利亚很满意这个奖励,很大手笔,送出去自己也有面子。   “你该不会不知道第三区的玩家现身会带来什么影响吧还有,你这话说的,好像默认他会是第一了一样。”   “他肯定会是第一的。”伊利亚说道。   “而且还会让这个副本出现前所未有的变化,对了,你们之前在这个副本里靠拆坦克刷的最高分是多少?”   “九千四百万。”   伊利亚轻蔑地哼了一声,“等着吧。沈铎会超过这个分数的。”如果完全解锁他的彩蛋剧情,这个副本的最高分远不止九千四百万。   “我才不信呢,我跟你打赌!”   【钢铁联邦】那群拆坦克的暴力狂竟然走进了赌坊,还开了他们副本的盘!伊利亚一人单挑其他队友,说要赌沈铎能以下克上,挑飞他们在副本里的记录!消息很快不胫而走,传遍大街小巷。   “你确定没听错,不是赌【地球】和【第九区】谁能赢赌的是【地球队伍】能不能挑飞【钢铁联邦】的副本记录?”   “伊利亚疯了吧他们队刷过这个副本多少次,他难道不知道?”   “可能真不知道,不是有传言吗?每次他们训练伊利亚都缺席,那个一米九的可怜大个子被队友歧视了,每天都在第三区给人洗袜子”   沈铎对此一无所知,他和白鸣珠带着乌泱泱一群工人走到了老约翰的门口据说他是现在这个工厂里,唯一懂得如何制作家乡牌伏特加的人。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浓烈的酒味溢出,比风雪还要冷冽,沈铎在这熏人的味道深处嗅到了一丝暖意,像是藏在隆冬深处的极为明亮的春。   “送给你们家乡的风与和煦的春。”   他瞬间想起这句广告词来。   叮咚一声,弹出了隐藏剧情开启的提示。 作者有话说: 大家要好好享受假期哟虽然是假期但小仙还是会如期而至努力写加更w 第189章来瓶伏特加吧08愿战火长熄   189   【意外吗?专造假酒的厂子,也曾飘溢醉梦的真实。老约翰还是小约翰的时候,就待在这间酒厂,那时的伏特加还没有取名字,是离乡背井的人们青睐此酒,传闻喝了便能一觉好梦,回到遥远的家乡】   【后来,小约翰变成了老约翰,父辈亲朋皆去参军,酒厂经营不善,卖给了利欲熏心的倒狗,家乡牌伏特加仍在持续不断地生产,可久在战场的人心却已麻木,故乡是触及不到的远梦】   【善良的来客,您意外来到了这里,您有选择的权利。】   【您能让老约翰再次生产出来那种酒吗?】   【愿战火长熄。】   这是沈铎第一次在副本里听到人声旁白,这种过场在游戏里很常见。曾经在别的副本也见到过,他以为【钢铁联邦】不会有。   白鸣珠若有所思:“这个副本的制作者似乎有两种。”   一种是沈铎先前吐槽过,写出了粗糙背景的。另一种却又很细腻,就像眼前这段文字过场,笔触很动情。   老约翰么?沈铎眯起眼朝里看去。   房间很陈旧,这里的主人似乎宁愿待在过去,浮动的尘埃被他们这群外客惊扰,躺在地板上像小山隆起的人发出震天响的鼾声,应该就是老约翰了。   沈铎迈出一步,却叮啷一脚踢动空酒瓶,地上散落着很多空瓶子,一个撞向一个带出了不太悦耳的噪音鸣奏曲。   就算如此,老约翰还是没有苏醒。   工人们围在门口,为首的利夫斯基抱着白嘉回,担忧地望着他们。沈铎想起之前的酒保和小孩都没有名字,这个假酒厂里却有两个带人名的NPC。这就像是游戏里轮番使用的固定NPC和精致细化的NPC的区别。   白鸣珠说得不错,这个副本背后果然存在两种势力。   这个制作了隐藏剧情的家伙,会给出另外丰厚的奖励么?   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先叫醒老约翰。   白鸣珠先去试了,在他那不温柔的叫醒方式下,老约翰身上很快多了几处青紫伤痕,工人们都被震惊了。   都没想到白鸣珠的力气和他的长相如此有反差仔细回想,白鸣珠开口说话的声音就让他们很意外。   “让我来试试。”沈铎歪着头想了想。   走过去冲着老约翰的耳边:“我来抢你的酒喝了!”   就像被什么关键词启动,小山般的身影终于动了,那体重顷刻间就引起地动山摇,一对浑浊的灰色眸子费力张开,像大猩猩看小山雀,老约翰看着沈铎。   “你”没等他发脾气,沈铎便飞快地打断,“我想要家乡牌伏特加,听说你可以制作?”   闻言,老约翰怔了怔,眼中短暂流过光彩,很快又陷入灰暗。   “滚出去。”   他毫不客气地动手驱逐,光是手掌就有沈铎的脸大,呼呼扇来的风快要抵达之际,沈铎藏到了白鸣珠身后。   像复读机一样:“我想要家乡牌伏特加,听说你可以制作?”   虽然被限制了异能,但基础面板就能让两人轻松躲开老约翰的袭击当然了,沈铎觉得这其实代表老约翰并不想真的伤害他们。   他内心有在动摇,看起来有门。   这种无用的攻击过了几次,疏于锻炼的酒瘾人士败下风来,气喘吁吁地盯着沈铎。   “我想要”在复读机再次响起之前,他快速按下了暂停,“做不了,不会做,滚出去!”   “为什么做不了?”   “因为不会做!”   “为什么不会做?”   “因为做不了!”   沈铎低声询问白鸣珠,“这人出场看起来挺聪明,为什么还是笨笨的?”   白鸣珠:“可能制作者不太聪明。”   在赌坊里为沈铎下注的伊利亚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好吧。”老约翰恼怒地盯着他们半晌,忽然笑了,不怀好意地道:“你们想要伏特加是么?”   “我可以帮你们制作,但有一个条件。”说着,他起身朝柜子走去,一步一震,地板都在摇晃,沈铎不时就会碰到身旁的白鸣珠。   以防摔倒,他抓住了白鸣珠的手腕,却被后者十指交扣握紧了。   老约翰从柜子里小心翼翼拿出一瓶酒,他那壮硕的身躯做起这样的动作有些可笑,蒲扇般的手捧着一个晶莹透亮的小瓶子,浑浊的眸子反复检查,确认瓶内的液体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他递给了沈铎:“喝下去。”   沈铎接过那个瓶子,心想这是毒药么。   谨慎起见,他问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酒厂里的瓶子,自然装的是酒了。怎么,敢找上门来,却不敢喝?”沈铎并不知道,买下酒厂的老板一直觊觎着原来的酿酒配方,这些年来派过不少人找老约翰,他和白鸣珠也被当成这类人了。   沈铎:“并不是不敢喝,只是好奇,为什么喝了,你就会给我们制作。”   “因为我忘记了故乡的味道,”老约翰打了个酒嗝,懒懒地瞥他们,“因为这片战场上的人再也不需要返乡了,家乡牌伏特加自然也就被人遗忘了。现在是五星伏特加的天下,人人都想建功立业。”   沈铎摇头,“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据我所知,在这片战场里,就有一个人想要喝你的伏特加。”   “谁?”   “小明。”   像是随便想出来的名字。   老约翰自然不信,“酒会让你老老实实说真话的,小子,你是否别有用心,喝下去自见分晓。”   同样的事,也在另一个酒厂发生了。   【卫誓者】的几个玩家在五星国营酒厂浪费了许多时间,他们没有沈铎这么顺利,要不是判官蛾察觉不对,他们还在工厂里瞎打转。“需要找到特定的酒。”判官蛾比沈铎稍晚发现这一点。   真正的五星伏特加只有最优秀的荣誉员工才能获得,是由高级军官前来颁发的。   【卫誓者】的玩家们也遇到了相似的考验。   “你是不是敢于为国捐躯的战士,靠说的没用,”一小瓶酒由白手套递来眼前,“喝下去,我能辨认出你是否忠诚。”   “”乔瑟夫犹豫地看向判官蛾。   判官蛾恨铁不成钢这群软弱的家伙,每次都要等判官发话,那还要玩家来做什么?它忽然想起了曾经看不起的蠢狗,不知道那只判官狗在干什么,它那么低劣的职业素养,全凭走狗屎运遇到S级玩家。   听说它被自己的玩家从封禁区救了出来。   听闻这个消息的判官蛾,正在等乔瑟夫给它发offer。   乔瑟夫的现任判官是一只猫。下生肖。   会选谁简直一目了然。   有的玩家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判官,有的玩家会去封禁区专门救自己的判官。连判官蛾都得承认,在听说这个消息之后的久久沉默里,它那阴暗到底的蛾生第一次升起一种正面的感情憧憬。   身为上生肖,它居然会憧憬一只蠢狗。   “748,你走神了?”乔瑟夫有些不满,“你这样显得很不专业,别忘了,我可是抛下了感情深厚的判官猫,冒着很大风险才选了你的。”   感情深厚?很大风险?判官蛾暗自冷笑。   真是厚脸皮啊但它同样厚着脸皮,没有告诉乔瑟夫可能会有的风险,鼓励他喝下那瓶酒。   “真的能喝?”乔瑟夫不安道:“要是有毒怎么办?”   “不会的。”有毒就辞职离开,很简单。   在调取了各方数据之后,判官狗非常愧疚地开口,“抱歉,主人,在此之前,没有人触发过这条彩蛋剧情,我无法确认喝下这瓶液体是否安全”说到最后,它都有些泪眼汪汪了。   “没事的。”沈铎轻抚狗头。   说完便一饮而尽。   他喝得太快,老约翰和门口围观的工人都没反应过来,利夫斯基看了一眼一动未动的白鸣珠,“他怎么都不拦着呢”在一方饮下成分未知的酒时,另一方连阻拦的举动都没有,神情更谈不上担忧。   利夫斯基不由得怀疑起二人的关系,会不会是他看走了眼,其实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他想的那么要好?   “他会没事的。”   “啊你醒了?”   白嘉回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皱了皱眉,挣开利夫斯基的胳膊,动作有些粗鲁任性,但因为是小孩子,所以对方并没有在意。   他还在回想白嘉回刚才的话。   “你刚刚说什么,他会没事谁会没事?”   白嘉回没理睬对方了。他凝视着沈铎。   沈铎会没事,因为他早已将自己的真身藏匿起来说起来,还是白嘉回亲手将他和白鸣珠的真身扔回过去。这是他的基础技能回旋镖,第一次在副本里使用,却很顺手,像是用过很多遍了。   因为异能遭受限制,所以三人很谨慎地用了替身人偶。   就算那瓶酒有问题也没事。   白嘉回不死,其他人都不会死。   白鸣珠其实并不像别人看到的那么无动于衷,他本打算拿过来喝,但沈铎低声的话让他停下动作。   “老约翰并不想杀我们,你应该也能发现。”这是真的,白鸣珠对旁人的杀意很敏感。老约翰只是想驱赶他们,并不是心存恶意。   “他的话透露出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时间有限,沈铎说得飞快,“他不制作家乡牌伏特加,是因为内心很失望。”战火硝烟遮蔽了远乡,人心麻木不堪。是人们不愿归乡吗,还是他们无法归乡?   “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两国的人民也是,需要一个契机,让这场持续战画下休止符。   他们盼望着这一契机,就如同用酒精麻痹自己的老约翰,日复一日躺在屋子里,等待着真酒取缔假酒的时刻。   酒液冲刷着喉咙,沈铎像是喝醉了,眼前掠过无数画面,十三年前的春风中学、十三年后的B市再度爆发待机、混乱的A国街道像打碎的画布随意拼接,最后停在了沈铎第一次脱离待机,他待在十三年后陌生又熟悉的房间,从窗户看去,高楼大厦日新月异,独身的他被一场灾难按下时停。   沈铎重新睁开双眼,眼底些微湿润,被人轻轻拭去。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白鸣珠脸上,然后才看向他身后失神的老约翰,他似乎受到了很大震撼。   “你你的家乡,也有灾难降临。”   沈铎一愣,很快想起,他说的恐怕是全球待机。   这种神奇的酒,似乎能让老约翰确认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想要家乡牌伏特加。所谓酒后吐真言,也是真心换真心。   副本里的战争硝烟,与待机带来的无声硝烟交融,重叠。   沈铎一言未发,但这酒后吐出的“真言”更让老约翰信服,他跟酒打了一辈子交道,他信酒,不信人。   “我确定你的心情了,小伙子。”他不再喊沈铎小子,而是换了更郑重的称呼,站起身来,“我会为你制造出最牛逼的伏特加,因为我们都不想让家乡饱受战火的威胁。”   通知声响起,代表着隐藏任务完美通过。   他们拿到了这份特别的伏特加。   同时还有数字极大的积分入账,但沉浸在高兴之中的沈铎并未注意。   他放松下来,朝着白鸣珠一笑,意气风发地击掌。   成功了他空闲的左手按着身下的土地,似乎能感受到遥远之外地球的心跳,那缓慢停滞的地球也为此喜悦么?他们正在游戏里为了守卫它征战。   “那就拜托你了。”沈铎抬起头,朝着老约翰伸手,说得无比认真。   “希望你为我遥远的故乡,送去风与和煦的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来瓶伏特加吧09你是害死过   190   在沈铎拿到家乡牌伏特加之后没多久,乔瑟夫也拿到了五星牌伏特加。亲自埋下的彩蛋接连绽放,还是双线并进,伊利亚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光时刻,连沉寂多时的锁链都不甘地嗡鸣。   玩家们闻讯赶来,赌坊一度爆满。   正值第九区和地球的淘汰赛,其他区的玩家们闲得发慌。第三区的玩家亲自下场,为赌注加满筹码,更使得这场比赛充满噱头。   而在某人的推动之下,还有另外一种风声被放出来。   “知道吗!这次负责【卫誓者】公会的判官,全都是上生肖蛾,其中一只判官蛾,和沈铎有不共戴天之仇!”   在游戏中,提起沈铎这个名字,就像自动占据头条版面,不少人看了过来,都想听听是个怎么不同戴天法。   “还记得之前全服直播的那场比赛吗?侍者大人亲自观战的那次。”   “那可不要太有印象,不是所有的内测池副本都能直播,何况那次还齐聚各种名场面!”   说着,将【大机密公开!第九区的埃布尔一枪爆头,送沈铎的伙伴上西天!】、【比赛是赢了,但你的弟弟却没了】、【看哭了!不惜烧穿身躯也要冲到第九区击杀埃布尔为你报仇】的视频集锦转发给众人。   此时热议高涨,无人发觉一个问题   埃布尔一枪爆头的画面出自副本出口,沈铎是在通关了【去你的心】之后,目击同伴被强杀的。   那么问题来了。   副本已结束,直播也跟着抬走,那这个视频是谁拍的?   答案很简单,是亚伯。   有关判官蛾的风声,也是他放出来的。亚伯目前唯二念头,第一是尽量隐藏自己的踪迹,千万不要撞上沈铎;第二就是转移仇恨值,虽说白嘉回的死和他并无直接关系,但他还是很怕被寻仇报复。   埃布尔虽未对他直说,但在埃布尔死后,他几乎日夜回顾【去你的心】,终于发现蛛丝马迹。   白嘉回的融合度,不该降低得这么快。   埃布尔后期的表现,更像是跟除他以外的人达成了某种同盟。这个人自然不会是沈铎,也不可能是白嘉回   想来想去,只有白嘉回的判官了。   顺着黑市那种能提升融合度的禁药查下去,果然跟那只蛾子有关亚伯知道之后,一晚上高兴得没睡着觉。   他迫不及待想让大家知道,当时涉嫌谋杀白嘉回的,除了直接的凶手埃布尔,还有一个隐藏的凶手判官蛾。   在他的推波助澜之下,这场比赛竟又多了一层光环【以下克上!这不止是新区玩家PK旧区玩家,还是下生肖判官PK上生肖!】   下生肖:从未听闻,勿Cue谢谢。   寂静片刻之后,判官狗家族在赌坊一掷千金,全都押在了全村的希望520身上。押520其实就是押沈铎。   在没人关注的角落,判官蛇也暗搓搓上了牌桌,悄悄给沈铎加了砝码。   所有的下生肖表面上说着勿扰谢谢,其实背地里一鼓作气都押了沈铎。天下苦判官蛾久已。   比赛的看点随时刷新,从【沈铎所在的地球队伍能否挑飞钢铁联邦的最高记录】,再到【上下生肖对决究竟谁能取胜】就在大家以为这已经是全部的时候,又一个重磅消息扔入了沸腾之水。   居然,从销声匿迹的虫族星传来了消息。   那么多队伍,为什么沈铎偏偏对上了【卫誓者】?因为他想要给遭受背叛的虫族星公会报仇!   全服哗然,又开始热议沈铎和虫族人的关系。这是否代表新的第十区已经和他们结盟?可是,虫族星的人不是疯了吗,他们在坟区呼喊邪神降临难道第十区地球也加入了邪神计划,难道地球将会是第二颗被幽闭令惩罚的星球如此种种,嘈杂不已。   一个问题坠入乱流“但是,在这场副本里,S级的异能会遭受限制哎?”很快被口水淹没。   “看!”惊呼响起。   “他们要对上了!”   屏幕之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双方队伍很快就要在狭路相逢,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一刻这是上下生肖的对决、第十区和第九区的对决、第十区单挑第三区三折叠,怎么都有面。   【卫誓者】这边,酒气冲天,所有人都在为了解锁异能而努力。   反观沈铎那一队,却风平浪静,一派安然。   就连伊利亚都很疑惑,沈铎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他可没有在这里埋任何彩蛋,必须用喝酒的规则才能解锁异能   很快,两队人就在雪原上碰面了。   乔瑟夫一开始还以为雪盲症犯了,揉了好几次眼睛,看见前方结冰的冷湖上,站着一个眼熟的人。   是沈铎。   他就一个人站在那,切断了大队伍的必经之路。   和人数众多的【卫誓者】相比,他显得形单影只,天地之间仅剩他一人,几只飞鸟绕行身后,发出萧索的鸣泣。   “他的同伴呢?”“这是陷阱吗!”“不能过去!”   乔瑟夫的脑子也乱哄哄的。   判官蛾沉默地观察着,忽然,乔瑟夫发现它的气息猛地起伏,像是发现了沈铎的致命弱点,尖细狂喜地叫出声来,“他身上没有酒味他没有喝酒他的异能没有解锁!乔瑟夫,现在马上”   一向听话的乔瑟夫却并没有照做。   判官蛾刹住尖刻的嗓音,“你怎么了?”   微妙而熟悉的感觉像跗骨之蛆一般找上门来。判官蛾的脑子像是被重重敲了一下,它所有的精神都在痉挛,在猛烈的摇晃中,它听见乔瑟夫用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调笑了起来。   这一笑像无数耳光扇在了判官蛾的脸上   它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公会里其他玩家还有判官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它知道,因为它曾和沈铎交手过,看过沈铎使用这种异能,剥夺了当时还是敌方的埃布尔的身体,那时他们还是“同盟”。   原来被沈铎当成敌人对待,是这么可怕的感受。   判官蛾竭力保持着镇定,“你你还是乔瑟夫吗?乔”   “748?”“乔瑟夫”,或者说用走神夺走了他所负责玩家身体的沈铎,就在它眼皮底下翻查着乔瑟夫的面板,这对他来说,像喝水一样简单。   “这是你的编号?”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不是来找判官蛾算账的。   就在它想要鼓起勇气说点什么时,沈铎的话再一次抽得它脑浆乱晃,“我带白嘉回来了,不想见一见吗?”   白嘉回?他不是死了吗?   判官蛾很快想起了沈铎获得的奖励复活甲?他给白嘉回用了复活甲?愕然之际,它再一次体会到五味杂陈的羡慕。   为什么为什么跟随沈铎的家伙都过得这么幸福?那只蠢狗是,蠢小鬼也是!   判官蛾听不出自己语气中浓烈的嫉恨,“好啊!那就见一见吧!我倒要看看你们打算怎么对我”   “你怎么了,748?”熟悉的乔瑟夫又回来了。   “”   沈铎给判官蛾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以后全身而退,留下神经质在身边搜查白嘉回身影的它自己,还有前所未有慌乱的乔瑟夫。   他在随口问了判官蛾一句后,就焦急喊道:“刚刚是怎么了?我像是被抛到了另外一个地方,748,我刚刚眨眼间就到冷湖上去了!”   “这是沈铎的异能。”   “异能?”   “对。他的异能叫做走神,可以调换自己和他人的灵魂,你刚刚被换过去了。”   “你是说,我刚刚在别人的身体里走了一圈,然后又被送了回来”乔瑟夫初次见到这样的异能,不禁喃喃,“老天,这种异能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等等!他刚才做了什么?毁了我的面板?还是给我喂了禁药我的融合度还好吗!”   乔瑟夫都顾不上害怕了,情绪上头的他失控地质问:“你不是说他没有解锁异能吗?748!我是为什么选了你成为判官的,你不要忘了,你得时刻注意我的安全!”   “我不是你的老妈子。”判官蛾的忍耐也到了极点,“还有,不是你选了我,是我选了你,你以为除我以外,还有别人会选你这个蠢货吗?”   乔瑟夫:“”   判官蛾并不知道,对于乔瑟夫这样的“暴发户”玩家,最忌讳攻击他薄弱的自尊心。他在底层挨了千刀万剐的白眼,一旦飞升就再不允许别人质疑自己,即便那是他所选择的判官也不可以。   薄弱的搭档情瞬间被撕碎,他们必须赤裸裸面对自己的卑劣。   在这个时候,乔瑟夫终于怀疑起当时的选择   选择判官蛾成为判官,对我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再次响起。   沈铎不知何时已从冷湖上走了过来,他像是没注意到这一对搭档正在争执,乔瑟夫一见他就立定警惕,但沈铎只是笑了笑。   “你知道的,我想对你做什么的话,你此刻连角色卡都没有了。”   这是对的,那招走神简直像鬼一样可怕。   “你想要做什么?”乔瑟夫鼓足勇气问道。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什么都不做,目送你们离开。”沈铎懒懒地靠在树上,一点点雪花落在他耳旁,像是闪烁的钻石,泛着引诱的碎光。   乔瑟夫就像冰湖下的鱼儿,迫不及待地咬勾,“答应你什么?”   “留下你的判官748。”   乔瑟夫听说过他们之间的纠葛,换成几分钟之前,他可能会不假思索地拒绝,但现在,他不是很想要这个不听话还为他带来不了帮助的判官了。察觉到他可能真的会把自己扔弃在雪原上,判官蛾的心跌入了谷底。   “他只有一个人,你在害怕什么?”   “他的队友都不见了,你没想过是为什么吗?”   “相信我,他以前使用异能的时间绝对没刚才那么短,一定有哪里不对,乔瑟夫,不要担忧,我会和你一起解决。”   它口干舌燥地为自己争取着,很快也意识到这种行为有多卑微可笑。   就在乔瑟夫快要被说动它的希望快要如日出升起时,沈铎的话再一次让冷夜降临。   他三番五次的开口,都将自己引入地狱。每一次的话语,都变成通往地底的滑梯,让它往更差的境地跌去。判官蛾对沈铎产生了阴影,它有些不敢听对方要说什么,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我不是一个人啊。”沈铎笑了。   “只是为了表示尊重,才和你这么和平地对话,喊他们出来的话,也可以。”   尾音如冷风打着转儿向天空而去,刺啦一声,距离沈铎不到半米远的半空之中,撕开了一道裂隙。空气就像泼上沸水,浓黑粒子沿着张开的缝隙不断跃动,一道人影跨越千里,奔来沈铎身边。   S级玩家,孙大圣。   他的现身彻底击碎了“沈铎队伍无法使用异能”的侥幸,来不及绝望,乔瑟夫感觉脚下的大地正在震颤。   雪崩从四方奔来,冷湖被滚滚白烟围在了中间。   “看天上!”惊呼声中,乔瑟夫抬头。   没有温度的太阳让他们流出眼泪,即便视线模糊了,还是能看见一扇巨大门扉遮蔽冰冷光球,从中传出的气息如此矛盾,属于生死之间、守护和毁灭之间。但那毫无疑问,是属于S级玩家的光辉。   “一个一个接二连三的”判官蛾失态极了,“你根本没有喝酒,是怎么解锁了异能的?!”   沈铎回得平静:“因为那个被你放弃掉的玩家。”   判官哑口无言,“你说什么?”   “我哥说的话你听不到吗?”孙大圣单手撑在裂隙上,笑眯眯道:“因为那个被你害死的玩家。”   “我们是沾了那个小家伙的光,才能解锁异能呢。”   “怎么可能。”它喃喃。   根本不存在这种方法。   何况那小鬼的异能只是区区的B等等。判官蛾忽然发现,它不知道重生归来的白嘉回在用什么异能了。   “你们肯定是在胡说就为了让乔瑟夫抛弃我,羞辱我,才找这样荒唐的借口,你们只是想报复我”判官蛾胡言乱语之际,忽然被一道极冷的目光盯住,像是被一阵又长又细的冷针刺穿,彻骨的寒意让它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它顺着乔瑟夫的目光平移,向下。被一双孩子气的眼睛锁定。   “”   我的名字叫做白嘉回,你是来陪我的判官?判官是什呃!不用告诉我,我能自己观察出来的!哎,你会只陪我一个副本吗还是说,以后也会在   真是个聒噪的小孩。它不太真心地交出敷衍的答复。   下一个副本我也会在的。请先好好寻找线索吧。   往事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复现,它像被某种力量带出了副本,看到了时间是怎么样的一条长线,没有尽头的线虫往前滑动着,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它在这条长线里被迫直面了和白嘉回的初见。   “你好。”气质完全变掉的白嘉回朝乔瑟夫友好打招呼,但被目光锁死的家伙却是无处遁形的判官蛾。   它捂住耳朵,却还是无法阻止那孩子气的声音传来   “我的名字叫做白嘉回,你是以前害死我的判官?”在沈铎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瞳变得阴冷一片,做了一个堪称调皮的小动作,朝着自己曾经的致命伤比枪,“砰是这么杀了我的么?”   【玩家白嘉回使用了A级异能时间回溯】   判官蛾尖叫了起来:“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1章来瓶伏特加吧10奇奇怪怪两   191   “白嘉回,你听我说”它恳切的细声带上哀求之意,“我和你一起经历了几百场副本,难道一时的过错就能否定我为你做过的所有努力?是谁在沙漠里带着奄奄一息的你找到了水源,又是谁在那艘星舰上认出有毒的试剂救了你?”   一幕幕往事浮现,连判官蛾自己都说得格外动情,哽咽起来,但做作地哭了一小会以后,它惊讶地发现,白嘉回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几百场副本的相伴,让它非常清楚自己这位前任玩家有着怎样的性格。   白嘉回是个口是心非的傲娇少年,嘴上说得厉害,实际内心最为柔软柔软过了头,就是怯懦、畏缩。   他曾在沙漠的背风处朝它诉说心事,说自己之所以会有这种性格,是因为父母对他管教过了头。   “抱歉我应该听你的,第一时间返回我不该在沙漠盲目前进下去,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紧张而小声的致歉声恍在耳边。   “没关系。”当时的判官蛾这么回答。   但它当时却在想,白嘉回对它一个判官都能道歉,可见他在游戏里绝对取得不了多大的成功。他没有半点魄力。   所以当时白嘉回喜笑颜开说“太好了你不生我的气”的时候,判官蛾想的却是要给自己的未来早做打算就在那一天,它和黑市卖禁药的人联系上了。   之后一百多副本里,白嘉回没有任何破茧的迹象。   所以在【去你的心】副本里,他突然破茧,才会吓了它一跳。   白嘉回应该很吃这一套才对。换成从前的他,恐怕不必说出更多往事,早在它发出凄惨的泣音时,白嘉回就会心脏吃紧,受不了地退后一步。   但现在,他只是通过乔瑟夫望着自己。眼底还有一丝饶有兴致的审视。   是复活甲的副作用吗?还是他忘记了以前的事?   他刚才说的是“你就是那位判官”,难道他真的忘了?   “那个”长久没有说话的乔瑟夫忽然出声,他没有犹豫太久,就干脆利落地卖掉了判官蛾。   他远远将交易抛给沈铎,“我留下我的判官,你就会让我们离开?”   “当然,我们要先解决私人恩怨。”   沈铎的话说得很清楚,之后见面还是要斗得你死我活,毕竟这场副本仍未决出胜者。【卫誓者】的玩家也不会脑残到认为丢出一个判官蛾,就会让沈铎这伙人开赦免开到最后一刻。他们早晚还会在小明那里对上的。   乔瑟夫心头涌起一丝窃喜。   其实他们和沈铎相比,是要稍显落后的。沈铎那边找到假酒厂、再拿到特定的伏特加,这一系列动作都做得飞快。   而且他们那组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明明都是从特定的NPC手里拿到了特殊的伏特加,但是获得的分数却不一样,沈铎要比他们高一大截。   他们要和判官蛾解决私人恩怨,那【卫誓者】的玩家刚好可以赶往前线。要是能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小明,那么分数上的差距就能补回来   乔瑟夫毫不犹豫,“成交。”   他甚至没听判官蛾的意见,就直接驱逐它离开队伍。判官蛾身上的标识很快消失不见,现在谁朝它看一眼,就会知道它是一个没了玩家主心骨的尴尬系统。   像无主的阴魂,尴尬地漂浮在雪原之上。   被自己的玩家亲手逐出队伍是很受羞辱的一件事,它就算离得那么远,还是能听见【卫誓者】的判官大队里传来幸灾乐祸的笑声,羞愤让它的心凝固,陷入冰冷,比这片雪原还要寒冷。   而这一切,都是在沈铎出现之后,像报应一样找上了它。   这种被剥离了存在、被扔弃的屈辱,是沈铎带给它的。   白嘉回正饶有兴致地等着判官蛾的回答,却看见这只蛾子用阴暗至极的眼神盯紧了他身后的方向,他一顿,而后侧身,余光瞥见沈铎。   察觉判官蛾正在注视沈铎,白嘉回的目光和语气一瞬变冷,它用谁都听不到的声音问候判官蛾,“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判官蛾死气沉沉。   【卫誓者】的玩家在身后远去,它似乎知道一切已成定局,所以也不再挣扎,从未有过的恨意和报复心窜上了脑海,它恶毒地打量白嘉回。   “你为什么从刚才起就压低声音啊,该不会是他们还不知道你现在的真性情如此可怕吧?哈哈沈铎知道吗?”   白嘉回:“你闭嘴。”   但判官蛾却像是说中一样说得更大声了。   “他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不知道自己在副本里呵护照顾的弟弟,从一朵柔软的小白花黑了芯子,连花瓣都是纯黑色的,有毒的!你看,他还在你身后保护你呢,提防着我的举动,害怕我会伤害你。”   “殊不知如今的你要比我残酷多了。”   判官蛾玩味地看着脸色难看的白嘉回,“那你要怎么选呢,以免你忘记你从前的处事风格,不妨由我这个前任判官来提醒一下你,换做以前的白嘉回,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直接杀死我的,他不忍心动这个手。”   “你是想杀了我,暴露出性格有异,被沈铎他们怀疑还是打算放我一马,让我就此离开,成全你的小白花人设?”   白嘉回的手垂下,他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判官蛾见他动摇,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我猜你最近总是控制不住心声,就仿佛是内心深处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对你讲话?”   “而且,这个声音还非常恶意不由自主就会勾出你的恶念来”察觉到白嘉回在看它,判官蛾语气充满理解地说道:“我想你本来也不想这么对我,这不是你原本的性格,就是因为有这种声音在误导你,才会让你走到歧路上去。”   “你难道不想知道这种声音是什么吗?”   “是什么?”   他有在认真听,还提了问题!判官蛾振作精神,回他道:“传说每个融合度降低到极点的玩家,都曾听到过那种声音。”   也有人说,不一定非要跌破极点才会出现。事实上,这种声音恐怕早就存在于玩家体内了,每次融合度降低,随之而来的就是五官和关节的僵硬,除此之外,还伴随着体内水声潺潺的窸窣声响。   之前只是模糊的声响。要到了某个临界点,才会听清声音里包含的内容。   有人很惊异地发现,这个临界点居然和融合度10的数值很吻合,也就是被罚去地宫的那个节点。难道这个数值的设定并非是为了方便区别玩家,判断他们适不适合继续在游戏生存,而是另有深意?   这“声音”融于体内,说起话来宛如震荡的回声。摆脱不掉,永远窥伺。   很像神之类的存在不是吗?因此,也有不少人认为它是另外一种神明不同于缄默之子的正统神明,而是邪神。   坟区里那些虫族星人,就是在召唤这种邪神。不过,也有人认为这不是邪神,是“融合度”这个概念的体现。倘若托特教授和这类玩家沟通交流一下,就会发现他们的观点不谋而合,他们都认为融合度是“某种生物”在与人类玩家“融合”。   而那种声音就是“这种生物”发出的声音。   它越来越有主见,占据着身体的控制权,这些迹象都在表明,它正在和玩家进行深度融合。   玩家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所以白嘉回并非是性格大变,他虽然用了复活甲复活,但那次的死亡还是给他留下了不可逆的伤害。   判官蛾想告诉他,要小心那种声音,别被它给影响了。   白嘉回笑了一下,“说到底,还不都是因为你和埃布尔吗?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似乎也不会经受这些呢。”   他轻飘飘道:“所以现在就别装好人,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他的这番话无疑是给判官蛾判了死刑,但是,他却转过头去,用天真烂漫的声音问沈铎道:“我们要怎么处理它呀?”   判官蛾:“”   刚才对它说话的白嘉回像无情杀猪的屠户,现在却茫然委屈,语气透出自然的依赖,让沈铎不由得放轻了声音。   “你想怎么处理?”   “按照法律?”   白嘉回稚气的话让除了判官蛾以外的人都笑出声来,连白鸣珠都摇了摇头,轻轻嗤了声。孙大圣跳了下来,他在这个副本里状态极佳,不能安分地坐在一个地方太久,勾住小家伙的脖子问道:   “什么法律啊小糊涂蛋?”   白嘉回竭力想着,“就是判官犯了错,来惩罚它们的法律嗯?这里难道不会有警察叔叔管制它们么?”   沈铎让520查了一下,还真有,这样一来的话就要让判官蛾去封禁区,他们也需要提交视频证据。   “可以是可以。但你确定要这么做么?”沈铎问道。   “它当时害死了你,如果没有复活甲,你会一辈子都躺在医院,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在医院像植物人一样躺着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见,连妈妈握住你的手都感觉不到,你当时特别害怕”   听着沈铎的话语,白嘉回内心涌起一股暖流。   他真的很关心我。真的。他把我说过的话都记在心上,还特意带我进游戏,为我报仇。每当这么想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就会响起。   他关心的不止你一个。   那些人都很碍眼。   他关心的是你还是过去的白嘉回?你还是他吗?   “白嘉回?”沈铎喊了两声,才让他冰冷的意识回笼,“不舒服吗?”   孙大圣:“我就说嘛,他这才刚复活,怎么能直接进副本,你跟闹着玩一样就带他进来了”   白鸣珠:“孩子就是要锻炼。”   看着为他担心的沈铎,白嘉回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只是在想那些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它是让我很难受,但是我现在好好站在你们面前啊,那就没关系了,而且我也不想让大家因为我的事延误这次通关。”   “没关系的,我们按照正常处理来就好。现在先去找小明吧。”   沈铎看了眼言辞恳切的白嘉回,又看了一眼手搭凉棚远眺【卫誓者】的孙大圣似乎看到乔瑟夫摔了个狗吃屎,正用胳膊肘狂捣他还哈哈大笑。   同样都是弟弟,差距可太大了。   是沈家的基因没有白家好吗?   孙大圣没收到回应,转过头看,看到沈铎怜悯的眼神。   “怎怎么了?”   “没什么。”沈铎转过头,对白嘉回点头道:“那就照你说的做吧。”   递交判官去游戏法庭,流程比预想得要简单。大概是官方觉得没人会大费周章送系统去坐牢,连流程说明书都是520在一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判官蛾如今已经脱离了系统属性,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说起来,所有的判官似乎都有两种形态。一种是动物的头人的身体,这个形态很少使用。另一种是系统状态,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这些判官可以跟玩家的角色面板相融合,似乎它们生来就是为了辅助玩家的。   蛾子头人身的748望着沈铎等人离去的背影,等到再也看不见了,才缓缓松了口气。看起来,它又凭借自己的机智逃过一劫。   白嘉回不知为何又放过了它算了,不想去想这些事了。   想一想未来吧!   虽然这一次的工作时间非常短暂,但也不是毫无建树,乔瑟夫作为它负责的玩家,现在不是在跟几个全S级打得有来有回么?还好这次的副本算在它任期内那它倒是希望乔瑟夫能赢呢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比较让人头疼了。748看着手腕上的手铐,在从法庭出来以前,它必须一直带着这个东西。这种手铐和脚镣让它想起了一些副本里的囚犯它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去掉这个污点,不留下记录   748想得太入迷了,没有听到身后慢慢接近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出现了,做好了全身伪装,带着洁白兜帽的身影和整片荒原融为一体。白衣人很快摸到了748身后,冰冷的手嗖地贴近它的脖颈,在748反应过来之前,骨节断裂的嘎巴声就已清脆响起。   判官蛾被迫抬起头来,从白色的兜帽下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它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它不懂得白嘉回为什么会去而复返,为什么放了它又杀了它。   “你”   “复活以后我变得很记仇。”白嘉回轻声道:“你害我的仇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像上辈子发生过的事。”   一脸平静的少年捂住被他拧断的脖颈,动物的头颅和人的身体连接处有一些冰凉的绒毛,他再次下刀,缓缓捂住喷血的伤口,动作堪称仁慈,语气也像在祷告。   “你那会看了沈铎一眼,你是不是很恨他?你说得不错。我从醒来后就对抗着恶意的声音,我能感知到你对沈铎有没有恶意。”   “留着你,早晚是个祸害,所以还是杀了吧。”   判官蛾没想到它居然是因为看了沈铎一眼而丧命的,它的嗓子喷涌着血,说不出来一句话,“官方不会放放”   白嘉回帮他说完整了。   “我在这个时候杀了你,等于破坏了流程,官方不会放过我?”   白嘉回笑了一下,每次在笑的时候,才会很孩子气,依稀有过去的感觉。   “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的异能是什么?”   他的异能时间回溯!   他可以改造这桩雪原上的凶杀案,让它不再是一场谋杀。   曾几何时,在那辆朝着心脏狂奔的列车上,它也参与了一场谋杀。兜兜转转,宛如车轮印迹重合的命运。   “我可以帮你告诉你”   “未来有一个副本需要救判”   判官蛾缓慢地眨了眨眼,它感觉天空正在破碎,生命正在飞快地流逝,过去宛如走马灯一般播放,它忽然想起那天在沙漠里,倾听着白嘉回烦恼的时光。   那一刻,它生出了这个人和我有些相似的念头,很短暂地感同身受了片刻,就做出了抛弃他的决定。   在这个游戏里,抛弃和被抛弃简直太常见了。   “如果我不你会不会”它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想问什么呢?似乎也不重要了。   白嘉回感觉它的身体倒下,手上的血还没有变得冰冷。他盯着看了一小会,忽然勾起了嘴唇。但很快他就抽了自己一巴掌,表情再次变得痛苦起来。   他就这样似笑非笑,又痛苦又快乐地发了一会神经。   “该回去了”白嘉回自言自语。   他是用了“雪原上的痕迹需要用我的异能来清理”的理由暂时脱离队伍的。离开太久可能会被发觉。   白嘉回站了起来,结果看见了一个人,站在十步不远处。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他几乎脚底一软,跌坐在地上,他下意识想喊出“鸣珠哥”,但对方淡淡的注视让另一种恐慌升起。   “我我不是是他”   他慌不择言,白鸣珠却一步步走了过来,在他走到自己身边,退无可退以后,跟心脏鼓点一同叠加的恐惧压倒了白嘉回。   在白鸣珠抬起手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扭过头去。   可白鸣珠并没有碰他,他简单检查了一下判官蛾的尸体,神色没有很凝重。完全被忽视之后,难堪和恐惧等等感情缠裹在一起,让白嘉回维持着偏头颤抖的姿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一直冷冷地看着我你觉得我不对劲,你在怀疑我”   他的妈妈曾疑惑地问过他,为什么醒过来以后,完全和鸣珠哥不接触了。   “你以前跟牛皮糖一样缠着他呢。”   只有他清楚原因是什么面对白鸣珠,他时常感觉到恐慌。起初他以为,是怕被发现藏着事儿。但到后来,他惊奇地发现,居然连心底那包含恶意的声音,都恐惧着鸣珠哥。他心里面的慌张,是两种的叠加。   鸣珠哥似乎完全不受融合度的影响,这让白嘉回憧憬又向往。   这两兄弟似乎没有发觉,在他们的人生各自都出现意外以后,仍然恢复成了以前那种相处模式。   被沈铎发现都要比被他发现强得多沈铎至少会坚定站在他这一边。   白嘉回又被白鸣珠看了一眼,这次他彻底受不了了,“你每次都这么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一样。”   “我看谁都是这样。”   “你看沈铎就不是这样。”   “你能跟他比吗。”   “”   白鸣珠这句话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他站起身来,“走吧。”   “我能回去吗?”   白鸣珠没等他,已经自顾自往前走了。白嘉回只能小跑着跟上去。他的心情大起大落了一圈,实在没想到被白鸣珠发现之后,还能接纳他归队。   “不要被它控制。”走在前方的白鸣珠忽然道。   “什么?”白嘉回还是很忐忑,心脏极其不安。   “你们就像在拔河,目前我看到,你是胜利的一方。”   听起来是句好话,还不等白嘉回放松下来,又听见白鸣珠说了个但是,“如果你拔河输了,那我也不会让危险的东西影响到任务。”   那就是要大义灭亲了?白嘉回没好气:“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啊?”   这个问题,不少人都问过白鸣珠,此刻也如从前一般,脑海掠过无数回答。   守卫人类文明。保证人类胜利有的时候,还充斥着让他不解的充满私心的答案,像是把沈铎从人类这个群体概念单独拎出来。保护他,守卫他之类的。   但是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像飞逝的片花爆开了一道声音。   “让时间线回到正确的位置”   好久了,白嘉回的心情都有所恢复了,白鸣珠忽然开口,他的语气微妙极了,自从苏醒之后,他没有用过这么不确定的语调询问他人。   “你的异能,是时间回溯?”   白嘉回嗯了一声。   “这个异能的等级是什么?”   “A啊,你不是知道么。”   “不对。”白鸣珠反驳道:“这个异能的等级不是A。”或者说,不止A的潜力,白嘉回完全没有发挥出它应有的效果。   这就像是在说他无能,白嘉回没好气:“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异能,没人比我更清楚它怎么使用。”   “问题就在这里了。”白鸣珠侧过头,用毛骨悚然的语气对他说道:“我感觉它才是我的异能。” 作者有话说: 谁懂我早就写完了但是调了一小时的格式。最后还是没在小助手发成功,我服了 第192章来瓶伏特加吧11也许只   192   白嘉回不明白,“你的异能不是【仁王】吗?”   同一个玩家怎么会有两个异能呢?别说白嘉回不理解,就连白鸣珠,也在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   感觉。这个词不准确。   “我感觉它才是我的异能。”这不像是白鸣珠会说的话。他应该说:“我确定它就是我的异能。”   要形成对一件事的准确判断,必定需要一个漫长过程。自他苏醒之后,唯一不假思索的判断,是“他喜欢沈铎、他爱着沈铎。”无凭无据、却无法摆脱,宛如与生俱来的鲜艳胎记。   但这也是有逻辑可遵循的。既然沈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身体,那他爱沈铎就如同爱自己的一半心脏,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呢?   但是,他仅凭记忆突然冒出的火花,就说白嘉回的异能是自己的,这就没有逻辑可以遵循了。   无须因为微乎其微的感觉,而影响到副本通关。白鸣珠暂时押下了这个念头。   两人很快归队。白嘉回左右为难,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会和哥哥一块回来,没想到孙大圣并不意外。   “你哥怕你迷路,这才跟着你去了。”孙大圣笑眯眯的,“看不出来啊,他瞧着冷冰冰的,跟你一句话也不讲,其实挺关心你呢。”   “你们去了还挺久的,交流得怎么样?”   白嘉回仔细想了一下他和白鸣珠单独相处时聊起的话题,无论是他的杀判官,还是白鸣珠的大义灭亲,似乎都很凶残,不适合对外公开。   白嘉回朝他哥看去,这人已经习惯性走到沈铎身边去了,撇了下嘴道:“就那样,还不如我独来独往呢。”   孙大圣哈了一声,拍他肩道:“理解理解,我们小的时候也这样。”   “沈铎小时候也会来找你吗?”白嘉回很好奇。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上辈子的余温。   死亡让爱恨情仇变成了上辈子的事。他对自由自在四人组的憧憬也遥远极了,被永远地阻碍在断崖另一端。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又想起来了,从前的他坐在窗边,看着四人骑车奔过,是怎样一种心情。   他试着去抓那一缕窗外飘过的风。   “你不见了,他也会来找你?”   “当然。那时候我们形影不离。”孙大圣见沈铎离得远,大着胆子哼道:“但他长大以后就变得不好玩了。”   白嘉回深有同感。孙大圣稀奇极了。   “你哥难道也这样?”   “没错”   两个弟弟就这样达成了愉快的共识。   “孙大圣,把这个喝了。”沈铎远远抛过来一个东西,孙大圣很自然地拿起来就喝,随口问道:“这是什么啊?”   “50度的烈酒。”   “噗”孙大圣一口喷出来了,“你想让我死啊!”   沈铎摊了下手,“现在双方的伏特加都已到手,等下找到小明,肯定会爆发一场混战,我们得尽快解锁异能了你没看见对面有多少人吗?”   “他们有几十个人,十来只队伍,我们只有你我他。”   乔瑟夫要是在这里,一定会大跌眼镜。刚才还表现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沈铎居然在细细算他们的人数,语气就像菜市场买大笨萝卜挑挑拣拣、讨价还价,全无方才气定神闲威胁乔瑟夫留人的嚣张,B格一滴都没有了。   “他们居然真的走了”孙大圣心虚极了:“其实我心里没什么底的,你摸我裤子,都被汗打湿了。”   “好恶心。”沈铎让他滚,“脏死了,离我远点。”   “汗水是直男的勋章哦,抱歉,忘记你已经不是直男了。”   “很抱歉,你连健全的人都不是了。”两人很擅长在打架找骂里聊正事,“哎,我们真不能继续薅小白的羊毛吗?这样就能持续使用异能耶,还不用喝酒,像在钻游戏的空子,你从前不是最喜欢干这种事?”   “我是很喜欢没错,但这种通过时间回溯得到的异能有多单薄,你也能感受到吧?和我们实际的异能还是不一样的。”   孙大圣陷入了沉思。   是的,他在撕开次元壁的时候就有所感觉了,裂隙的持续时间和大小,撕开裂隙的力度都像绷紧的钢丝在岌岌可危的断裂边缘滑动,乔瑟夫不走的话,多撑一秒都很艰难。   沈铎和白鸣珠也是。沈铎走神的时间太短,险些被判官蛾看穿。白鸣珠首次在副本内亮相的二号技能【扉】,更是一个漂亮的空架子,除了造势,一点威力也无不过话说回来,光是空架子就这么吓人也是没谁了。   孙大圣当时看见头顶闪闪发亮的大圆门时,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小裂隙,不断安慰自己:俗人才会在意大小,尺寸根本不能代表什么,我一点也不在意,也不羡慕   “还好他们被吓走了。”孙大圣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我们的异能都是从过去借来的,经不起半点试啊。”   “因为在这个游戏里,玩家对异能等级的恐惧已经根深蒂固,甚至不必去验证我们的S级是否真实,光是抬出名头就足够吓退三军。”   正是畸形的游戏风气,让空城计得以上演。   刚才那场心理战,和乔瑟夫等一众玩家对抗的其实并不是沈铎他们,在乔瑟夫的内心激烈争斗的是他自己的刻板印象。这让沈铎更加体会到,逃生游戏之内,比赛和对战时时都在爆发。   这并不是游戏,而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原始黑暗丛林。   “而且白嘉回的异能只能再发动一次了。”死过一次后,他的融合度数值变得非常稳定,应当还能再用好几次,但沈铎不想再冒险。   他坚持道:“只能再用一次。最好不用。”   “好吧。”事已至此,孙大圣也只好点头,“那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你的脑子一向灵活。”   就连这招空城计,也是沈铎想出来的。   在离开酒厂之后,他不断琢磨白嘉回的异能,这是他们唯一解锁的异能,必须榨干到极致,给它用透了。   念叨着“时间回溯、回溯”许久,沈铎忽地灵光一现,“能不能向过去的自己借用异能呢?”   “胡扯吧,这怎么借啊?”   非要说的话不是借异能,更像是借力量。   “人应该会有这种时候吧?犹豫不决、消极丧气每每到了这种时候,都特别希望有一个人能从未来来访,告诉自己,不必害怕,这只会是一时的低谷,捱过这个难关,前路将会坦荡,必不辜负。”   说着这番话的沈铎语气平淡,似乎是在引用别人的例子。但白鸣珠却看了他好久。   “但是,帮助自己的人往往不是从未来跑来的。”沈铎说:“未来缥缈不定,过去却是确定无疑发生过的。所以,可以从过去的自己身上借来确定的力量。”   白鸣珠:“你也是这样吗。”   沈铎一愣,“我?”   “内测池的时候,谁都不在,你也是这样借来力量,一步步走过来的吗。”白鸣珠望着他。   沈铎摸了摸头,“有一点吧”   其实不是一点。   在地宫的时候,他会想起蝴蝶雕塑馆和去你的心,想到自己连正式服的玩家都PK赢了,那地宫肯定也没有问题;在红山岭的时候,又是地宫救出孙大圣带给他力量他能救出一个,难道不能救出两个三个?   玩家明星云集,神明之光璀璨逼人,游戏里的一切都太亮了,而他想要救出所有人的愿望也太灰暗了。   但就是一点点从过去借来力量。一点一点,被过去的自己帮助着。   沈铎一向擅长开发异能,总能折腾出新的花样。白嘉回不安地试了试,没想到真的从过去扯来了三段投影,一一覆盖在了三人身上,但也因为只是一段【过去的自己使用异能时的投影】,所以效果和真的远不能比。   白嘉回从此处得到了灵感,打算开发全新技能,这也是后话了。   “也就你能想出来这么玩,”孙大圣咋舌,“从过去的自己身上借来力量什么的,信男愿用哥哥下半身幸福发誓之类的”   “滚呐。”沈铎翻了个白眼,又不确定起来。   “不过”   “不过什么?”   沈铎狐疑地看了眼白嘉回。要怎么说呢想出投影这一招时,他脑海突兀闪过星点花火,仿佛鬼上身般,产生一种冥冥中的感应。   他似乎早就这么想开发【时间回溯】了,大脑就像弹簧下陷,自然而然蹦出了这个想法。但是,天地良心,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异能。   也许只是巧合吧。   “喂,别走神啊。”孙大圣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不无遗憾地说道:“那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了”他犹豫看向那瓶烈酒。   每只参赛队伍都会有一瓶烈酒道具,以便用来解锁玩家的异能。酒瓶是玻璃质地,不透明,神奇的是每次喝到见底,又会咕嘟嘟冒出一瓶新的酒水。取之不尽,喝之不竭,就算他们队全都是S级,这个酒量也完全供应得住。   但问题在于,他们的酒量撑不到解锁异能。   他们并不是没有尝试过,恰恰相反,在赶路途中,几人一直没放弃喝酒解锁异能。S级的要求是喝满一缸,那个缸比三个沈铎叠一块都要大。   孙大圣喝了十口就躺在地上默默流泪,说沈铎要是不还给他那个发光的赛车模型,这辈子都不会起来天啊,这是孙大圣八岁时候的事了!   白鸣珠要更厉害一点,他面色不改,心平气和,始终淡然地狂饮着,沈铎和孙大圣啧啧称奇,内心不禁绽放烟花“这次看起来有门!白鸣珠应该要第一个解锁了!”   不久之后,白鸣珠把他按在坦克里交换气体和液体,他的烟花全都熄火,再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沈铎没有再尝试喝酒。   他觉得他们三个指定是跟伏特加有些犯冲。酒,是喝不满的;异能,又是必须要解锁的。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让他无比头大,当脑海那根弦绷到极致啪一下断裂时,沈铎终于转移了目光。   看向他们获得的那瓶特殊伏特加。   家乡牌伏特加。   略一思索,就说出了让游戏外的伊利亚瞪大双眼、钢铁联邦其余人猛抓头发的一句话,“小明为什么非得喝这种伏特加呢?”他话锋一转,在所有人都跟不上的走神速度里,飞快地拿起那瓶伏特加。   “为什么不能让玩家来喝?”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这个副本,抱一丝今天比较短坐车太晚回来了。上班日我会多更一些(这是什么痛彻心扉的话啊) 第193章来瓶伏特加吧12[完   193   眼看沈铎将家乡牌伏特加打开,喝下一口,伊利亚和他的同事们却表现出完全不同的反应   “干得漂亮沈铎!”   “神经病啊为什么要喝道具酒?”   为沈铎欢呼的是伊利亚,他瞥向同事,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为什么不能喝?难道你们补充过设定道具酒不能被玩家饮用?”   自然是没有的。设定是什么。钢铁联邦的人不知道。   伊利亚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那就闭嘴。”   “再怎么样也不能喝道具吧”   “他只喝了一小口,又没有全喝了你好意思说他吗?每次下副本都跑去拆坦克杀人的人是谁啊?小明每次都要等到最后一刻才能喝到你们的酒,还是半瓶”   “为什么是半瓶”   “因为在你们疯狂拆坦克的时候,酒早就晃荡洒出去了!”   伴随着Bang、Bang几声巨响,钢铁联邦的人头顶都冒出了拳头般硕大的包,就连联邦目前的【大帝】也不例外。   钢铁联邦的【大帝】是一个轮换的位置,并非像教皇和其他会长那么固定,联邦的人只看力量,谁的分最高,谁打人最痛,谁最强,那其余人就会臣服于这个人。但也因为不固定,所以江山代有才人出,【大帝】这个位置卷得不行。   这已经是联邦十年来第47位【大帝】了。   头顶着大包却面色无恙的【大帝】,拥有联邦中最健美的身材,古铜色的肌肉流动着的光泽,说话的语调却克制又禁欲,这似乎是他们于破茧一道上的独家秘术,要在力量上登峰造极,必须摈弃其他世俗的欲望,只臣服于他们这群战士心目中唯一的【大帝】在游戏中掌管着【力量】的侍神大人。   和魅惑他人的【小爱神】、实验公司的【首席】不同,这位名唤诺亚的侍神很少露面,在游戏的创世神话里,【小爱神】带来故事,【首席】让故事成真,诺亚则为故事提供空间与舞台。   传闻只有成功通过七次破茧的力量属性玩家,才能让诺亚大人从神之领域走出接见,第三公会的战士们没有世俗的欲望,一心为了这个男人挥洒汗水努力着。   诺亚大人显现人前的形象是一位古朴的隐士。   那件褪色破旧的隐士袍下方,一定是完美的强健的肌肉!   战士们如是想。   钢铁联邦的玩家曾在【你最想和哪位侍神大人夜间幽会】的投票比赛里全投了诺亚,在那之后,其他玩家看待他们的眼神就带上了异色,有很长一段时间,男玩家碰到他们都会屁股一紧,默默避开。   而女玩家们却以姐妹相称,还调侃地询问,“诺亚大人没有对你们的求爱予以回应吗?”健美先生们这才大惊失色,说这是一场误会。   “夜间幽会怎么看都不像修炼和教学的意思吧?”   “夜里更适合凝聚气脉啊。”   “幽会难道不是幽静地相会?”   “我还以为是诺亚大人夜间找一处幽静之地,传授给我们力量的绝学”   “”   【大帝】和其他战士们一样,都不太认可伊利亚的想法,力量就是力量,是粗暴的,凶恶的,像龙卷风,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平时他对伊利亚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有人却真的将这个以暴力著称的副本用另一种玩法游玩了下去。   而且,就现状而言,还玩得不错。   “你对这两种酒做了什么?”他第一次正视伊利亚这个在他们眼里总是有些细腻的男人,像个异类。   殊不知他这一眼,就像是刚性之力,对柔性之力的首次臣服。   伊利亚浑身舒爽,再次感谢沈铎,让他拥有这次机会。他的破茧之链正在剧烈哆嗦,恐怕不多时就要迎来下一次成蝶时刻。   “五星的酒,家乡的酒,所代表的意义不同,带来的结果自然也不同。你们只能想到它会让小明发生改变,但是,队伍的胜利在我看来是最浅薄的一种胜利,在我的调整之下,不止小明喝下酒会迎来改变,玩家也可以。”   屏幕上的沈铎,在饮下“家乡”的酒以后变了。   【大帝】和其他钢铁联邦的玩家望着他,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伊利亚更快活地说道:“五星的酒,是战士的酒,喝下之后,玩家能使用战士的特殊技能。与之相反,家乡的酒,是亲人的酒,喝下之后,能通过家书解锁特殊技能。这些技能都是本场副本特有的,离开之后就没有了。”   “你的意思”   “是的,我的意思就是,沈铎哪怕不解锁自己的异能,也没关系。”伊利亚眼底闪闪发光,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用心去对待我的副本的人,我会为其提供最大的便利。真心换真心的道理,你们从来都没有懂过啊,瑞泽。”   瑞泽是这位【大帝】的真名。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别人喊他这个名字了。   “你的嚣张都建立在沈铎能赢的基础上。”他定定看了伊利亚许久,就在后者以为他要冲过来揍他时,他忽然站起身。   旁观这场赌局的【大帝】就此坐上了牌桌,他的下注让这场副本外的赛事来到了最高点,现场的尖叫声险些掀翻屋顶。   “你你要赌什么?”伊利亚狐疑地看着他。   “如果沈铎的队伍取得的分数超过我在副本里的记录,说明在这场副本中,你的【力量】胜过了我的【力量】。”与男人宽厚的手掌相比,那小小的骰子像一枚石子,在空中掠过一道弧线,落在了牌桌上。   “所以到时候,应该由你来当第三公会的会长不是吗?”   伊利亚浑身巨震,“你是说”   “沈铎赢了的话,你来当【大帝】。”   全场静寂片刻,又被更嘈杂的叫声掀翻。伊利亚梦幻地闭了闭双眼,再度睁开却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是钢铁里格格不入的柔软灵魂,此刻在狼藉般的凌乱场所下,仍能保持冷静。   伊利亚就这样观察着这场风暴。   他平生第一次赞同了那群肌肉狂魔,力量所带来的,的确是疯狂的风暴。整个赌场、整个第三区,都如同狂风扫过的林场,枝叶残乱,毫无秩序。   这是他第一次置身于风暴当中这样的力量是他伊利亚所带来的。   也是沈铎带来的。   伊利亚望着那被无数家书包围的身影,低声向那位侍者祈求祝愿,“诺亚大人,力量并不是单一向的,如果您也这么想的话,请为他,为沈铎,送上胜利的桂冠,让我带领第三公会,追寻真正的【力量】”   “这这是什么?”孙大圣伸手去抓沈铎身旁绕飞的信件,这些泛黄还盖着邮戳的信是在沈铎喝了一口家乡酒以后,凭空出现的。   它们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射而来,这种肉眼都无法捕捉的速度,让孙大圣想起了一个成语归心似箭。   这些信件没有原由、没有道理地在沈铎身前绕行飞翔,就像被他喉管里缓缓流淌而下的烫人的酒吸引而来。   有一瞬间沈铎感觉自己喝下的并非是酒,而是战场陈尸挂着的枪的锈迹,或者濒死士兵快要流尽的鲜血,难以下咽,如鲠在喉。   白鸣珠伸手,从半空的通信海洋里,摘下了一封信件,他拼读出邮戳上的地名,“是西南方的一个小镇子。”接着又拿起一封,地名是不一样的。   “是东南方的一个小村庄。”   “这是小明的家乡。”   孙大圣听他像活地图一样报地名,忍不住问:“你怎么会知道?”   “进副本之前扫了一眼大地图,”白鸣珠波澜不惊地继续查看邮戳,“你没有看见吗?”   孙大圣:“”   看是看见了。但就那么一眼地图上的字小得像蚂蚁,谁会记得那么清楚,还倒背如流?   “先不管这些地名,我哥喝完以后怎么两眼发直,他不会有事吧?”   声音由远及近,终于将沈铎从梦里惊醒。在喝下那口酒以后,他仿佛融化,流进地里,眼前漆黑一片,却能看见一个巨大影子的轮廓,当他接过白鸣珠递来的信件后,才意识到,那深埋地下庞大无垠的东西,可能是树根。   落叶归根。这些从战场和故乡之间往返的信件,寄托的就是这种心情。   白鸣珠并没有拆信,但是这些信在靠近沈铎的手之后却都自动展开了纤细轻薄的身体,轻盈的重量,表达的情感却如此深重。   身体是否还健康?受的伤好了吗?   殷殷切切,声声念念,都在询问归期。   “我和奶奶收割了地里的麦子,希望过段时间不要下雨。你说会在雨季结束之后回来,要真是如此的话,我又有些想要这场雨了,即使它会让我们的粮食全都泡汤。”   “乖孩子,我总说你最有出息,去为祖国流血,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但是隔壁的老伊凡有多幸福呢,他的孩子虽瘸了一只腿,可我却觉得他们二人真是幸福,因为他们一家人毕竟在一起呵!”   “哥哥你再不回来的话,特丽莎姐姐将要披上头纱,嫁给别人了。”   “我恨你爸爸。”   泛黄的字迹沾染着泪痕,那些泪早已干了。但是在沈铎的触碰下,却又涌现出晶莹的泪珠,饱满鼓胀,如雨落下。   落到坦克身上之后,却发出滋滋的响声,很快就将坚硬的表层腐蚀掉了。   不像眼泪,更像是某种毒液。   沈铎看向白嘉回,“你用了异能吗?”   眼泪为什么会变得攻击性十足,这无法解释。但这些泪痕明明已经在纸上干涸,又为什么会纷落如雨   沈铎只能想到一个解释,那就是白嘉回使用了时间回溯,让这些信件回到了写信人一边写信一边流出热泪的时刻。   没想到白嘉回摇头,“不是。”   “我很听你的话的,你说不要再用异能,所以我没有再用过。”   那会是什么呢?沈铎又接过白鸣珠递来的另一封信件,它也轻柔地展开身体,让沈铎得以了解寄信人是谁。那是一个叫做露丝的姑娘,写给自己远在前线的弟弟,内向的姑娘即使在信里,也无法直接表达自己对亲人的惦念。   而是委婉又深情地说:“路易,妈妈送给我们两人一人一个的八音盒还在,我每次聆听它的声响,都会想象你在。”   “战场上除了哨子声、警报声和枪声,听不见其他旋律吧。真是遗憾,要是没去参军,你恐怕已经在小镇上当一名音乐教师了。”   “八音盒就在我身边播放,愿它为你掩盖那些轰炸声”   奇异的事发生了。就如同眼泪再次落下,这本该在远方露莎家里出现的八音盒,忽然从信件上缓缓浮现,从二维变得立体,如眼泪再度鼓涨一般,逼真的八音盒叮铃叮当,再次播放了起来。   这下沈铎终于确定了。   和白鸣珠异口同声:“家乡酒能带给玩家增益!”   沈铎哈哈大笑着和他还有孙大圣、白嘉回一一击掌,“我就说嘛,就算是限制玩家,也不能限制到这份上,果然,在这些伏特加上,还有隐藏机制!”   而且家乡牌伏特加就是从隐藏彩蛋里发现的,现在又有了隐藏机制沈铎能感觉出来,设定了这一条隐藏线的人格外细腻,不管是老约翰的剧情,还是此刻这些信件,笔触都尤其细腻动人。   这和副本的粗暴好战风格大相径庭。   “也许你说对了,这个副本里就是存在两种势力,这两种力量正在交锋。”他对白鸣珠说道。   “等会儿,先打断一下。”孙大圣想起来了。   “如果家乡的酒能带给玩家增益,那反过来,五星的酒是不是也可以?”   “这是当然的,如果没猜错的话,乔瑟夫他们拿到的酒会发挥出完全相反的效果,我们的是家书抵万金,落叶生根思念情,那他们的应该就是誓死效忠军令,不破楼兰终不还。”沈铎我草了一声。   孙大圣还以为酒有问题,大踏步上前,急色道:“怎么了!”   就连白嘉回都紧张不已。   沈铎又我草了几声:“刚刚这番话说得太好了,为什么在白老师的语文课上说不出来,这肯定能拿满分作文!”   孙大圣:“”   “我不想骂你。”他无语道:“你还是快点给我教一下怎么用这些技能,什么家书万金的,太抽象了,听不懂。”   白鸣珠:“讲得很好,我能听懂。”   孙大圣勃然大怒:“你就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吧!”   白嘉回:“我也能听懂。”   孙大圣:“”   “就我一个异类是吗?”孙大圣多么和善的一个人,却在这两兄弟面前落入凡尘,六根不净,从斗战胜佛变成齐天大圣,“我就让我哥教我,怎么了?”他说着说着还神气起来,“反正他是我亲哥。”   亲是对白鸣珠说的,哥则是冲白嘉回来的。   “这有什么。”白鸣珠淡淡道:“我又不是没叫过他哥。”   孙大圣:“???”什么时候。   “好了。”沈铎赶紧出来拉架,“我教你就是了。但是,时间也不充裕,我猜他们那边也发现增益效果了,必须尽快追上去。”   乔瑟夫的确在喝五星伏特加。   但却不是自己发现的。失去判官之后,他犹如被斩断左膀右臂,这个发现,还是其他玩家先得知,然后才告诉了他。   被排挤在外的滋味很不好受,乔瑟夫都想回去把748重新找回来了。   不过,他也不算一直倒霉。   【卫誓者】在前线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的小明,却被他给找到了,乔瑟夫一把按住小明,掏出伏特加就往他嘴里灌。   但却不知道从哪飞来一只八音盒,像云霄飞车开过来,砰一下把他的伏特加酒瓶给撞飞了。酒水溅进眼睛,痛得他嗷嗷大叫起来。   再次睁开眼,泪眼模糊中,发现小明已经不见了。   “沈铎你带着小明和白嘉回快去快回!”   “这里有我和白鸣珠!”   沈铎来了?   他们要去哪?   乔瑟夫不敢耽搁,现在不是纠结受不受排挤的问题了,再不喊队友过来,他们全都要折在这。   “快来我这边!沈铎抓走了小明!人越多越好,全部都来!”   在沈铎的大后方,喝下五星酒的玩家们带着金属化的肉身,像朝前碾压的无情战争兵器,和喝下家乡酒的孙大圣纠缠在了一起,死人的婚戒和活人的家书,此刻都变成了武器,连眼泪都是武器。   那些战争兵器,在泪水的腐蚀下,发出滋滋的响声。   【玩家白嘉回发动了异能时间回溯】   时间在倒退。从最后一枚炮弹的落下倒退到第一枚炮弹的发射。硝烟远去了,篝火旁的欢歌远去了,一切的一切都远去了。   最终沈铎带着小明来到了一间窗明几净的殿堂。   面前是一条长廊,尽头的门后传来举杯推盏的声音。   小明是一个偏僻小镇上的普通人,他第一次来到皇宫,一生见不到一次的国君就在这扇门后,接见另一位国君。   “这是我为你送来的礼品,以示我们两国永结同好之心。”   沈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这场副本诞生的源头!   战争的爆发,是因为呈上来的礼品里,少了一瓶伏特加。沈铎还吐槽过这个开战理由太粗糙   眼前就是战争的导火索!   沈铎看着茫然的小明,还有他手里的伏特加;目光拉远,还能看见支撑起这场时间回溯的白嘉回,与【卫誓者】抗衡的孙大圣最后他透过时间的浑浊质地,看见了白鸣珠。   光阴的质地,如同久经沉淀的酒水。   白鸣珠越过辛辣的酒与时间,朝着他轻轻点头。   放手去做吧。   那是他在这个副本里的保证。沈铎原本以为,这个允诺只在副本内生效,但是在这一刻他才发现,白鸣珠对他的包容早已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甚至也超过了记忆和留下记忆的光阴本身。   放手去做吧。   就像一千个小人在他耳畔说话放手去做!   他转身,抓住小明的手腕,朝尽头的门狂奔。他们跑到门前,一鼓作气推开大门,来自过去的阳光照射进来,刺得睁不开眼,但没关系,他们正要将过去的阳光一一改变。   “礼品少了一瓶酒。”   小明愣愣,“什么?”   “礼品里少了一瓶酒。”沈铎说:“因为没有这瓶酒,这场会面不欢而散,很快你的国家就向另一个国家宣战,战争打了好多年,征兵的队伍来到了你所在的村子,你也去了前线只因为这里少了一瓶酒。”   这是小明的故事,他听得出来。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望向手里的酒,“那我把这瓶酒放上去吧!这样礼品就不会缺少了,他们也不会开战。”   把酒放上去吧!他马上要这么做。   “不。”沈铎摇了摇头,“开战只需要一个理由。今天少了一瓶伏特加,明天就少了一块麦地,想要开战的话,是怎么都阻止不了的,想要开战的人,会想方设法找到一个导火索,找到那瓶少掉的酒。”   “没有酒,还会有别的。”   小明萎靡下来,“那怎么办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沈铎却定定望着他手里的家乡牌伏特加,忽然出声说道:“家乡和五星的味道,其实差不多。”   “什么?啊,你是说五星牌伏特加的味道和家乡牌差不多?嗯是有这种说法,虽然我没有尝过。”   “为什么要取名叫家乡牌伏特加呢?”   “好像是因为我们的小镇在两国交界线,其实真要算起来,我并不是本国人,我的祖辈们是在另一片土地上生存的,但因为地区划分,被圈进了新的国度,于是我们也有了新的身份,这种酒,是对那片土地的怀念吧。”   沈铎脑海划过一个念头   小镇被重新拆分过,那这两个国家呢?   他们的家乡,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   光荣的勋章是你,思念的故乡也是你他忽然用力抓住小明手里的酒瓶,对他说道:“去把这瓶酒给他们喝了!”   “啊”   虽然犹豫,但小明还是照他说的去做了。   时间回溯里的人像是看不见他们一般自行推进着,眼看盛放礼品的金色小车离国君越来越近,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就要迎来尾声,小明迈出一步,就在他踏入这一范围之后,国君终于注意到了他。   “你是?”   “陛下,请饮用此酒吧!”   “这是”   “这是我们家乡的伏特加,陛下,会为您送来故乡的风与和煦的春。”小明颤抖着声音,在沈铎的眼神鼓励下说得越加大声。   不知是不是被这句话触动了,这位年老的君主顿了片刻,居然真的接过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不明人士递来的酒,“许久没有见过这种寒酸的酒了”   他没有用精致的酒杯,而是对瓶吹,一饮而尽。   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年少的激情,眼中的泪炸开,久久过后,他望着对面坐着的国君,那是他幼时的伙伴。   突然涌现出来的记忆清晰无比,他们在同一片故土奔跑、欢笑、互相许诺在冰冷的王座上独自坐了许久,他像一个被推向远方和高处的落单者,现在又回到了那片故土、他的故乡。   “陛下您没事吧?需要为您请来医者么?”   酒水让他的胸口微微变热,眼睛也是。   他摇了摇头,“别叫我陛下,叫我安德烈,伙伴,你从前不是经常这么叫我么?别生分了。”   他这番话让对面的国君呆怔,“你怎么”   “没什么,这酒让我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那时候,我们还想一同努力呢,对不对?说要让战争消失,要重建这片土地”   “我们本该带来生机的,但为什么却走向了分裂和毁灭?”   听着听着,他的眼中涌现出泪花,“也让我来喝一口吧安德烈哥哥。”   “这样真的有用吗?”小明不安地问沈铎。   “很难说。”沈铎注视着相谈甚欢的两人,也许他们只会想起这点温情一时半刻,但一切巨大的改变都将从一个微小的改变开始。   之前是一瓶少掉的伏特加带来了长久的战争。   现在是一瓶新的伏特加,会带来什么,他并不知道。   四周的墙面正在拉成长线,时间回溯要结束了。   沈铎仿佛听到了鸟叫和欢呼,人们似乎是在庆祝又一座桥梁和粮仓得以修建。扑面而来的风并不是灼热的,带着火气,而是真的春天的感觉。   万物复苏,一切正在重建。   沈铎落到了实处,小明不见了,也看不见白嘉回和孙大圣在哪。   一个人稳稳接住了他,他先看到了白鸣珠的眼睛,然后在他的眼睛倒影里看见了一切。   没有炮火。没有坦克。战争消失了。   他转过身去,风是轻柔的,飘过叫卖拥挤的市集,飘过同一种广告的五星家乡牌伏特加,飘过百废俱兴的土地。   风带来春天之后,又随之远去。   “恭喜你,改变了这场战争。”   白鸣珠平静道完恭喜,又觉得不够,沈铎并没有很开心。   难道是他说得不够?   “恭喜你,改变了这个副本。”   还是说   “恭喜你,拿到了最高记录。”   无论怎么说,沈铎都没反应,白鸣珠的眼尾像鹊羽淋湿,往下压了压,这对他而言,已是很不平静的表现。   很快,他就再次抬眸,“恭喜你”   沈铎像一缕风轻盈转身,搂住他的脖子,在拥嚷嘈杂、无人相识的穷乡僻壤,给了他一个气息悠长的吻。   好像春天。白鸣珠心想。 作者有话说: 啊啊盆友(馕音)你们想不到下一个副本会是什么,我感觉太有意思了盆友下一章再打一打补丁,今天敲了七千字,屁股蛋都坐麻了! 第194章驰援E国01“张嘴。”   194   柔软的触感传来,沈铎还没什么反应。想和他接吻的念头和风一样突如其来,他没多想就去勇敢做了。   直到白鸣珠将舌头抵了过来,他才全身发麻地僵住了。   没有多少亲人经验的他,连接吻都是直挺挺地怼在对方的嘴唇上。   白鸣珠游刃有余,所做的动作就像是敲门一般,在他唇边轻抵轻试,很快就变得水光潋滟。   “张嘴。”   才不呢。心里是这样想的,唇齿却先一步叛变,满心欢喜又迫不及待将敌人放了进来,然后他就被白鸣珠彻彻底底查了一遍腔。   只用舌。   远处的人们像是瞧不见他们。   周围的光影也变得稀薄透明,一切种种都预示着副本即将结算。   他却被白鸣珠很凶地亲吻,连退数步,摇摇晃晃撞上的也许是出池的墙壁,但是管它的,谁知道。沈铎被他那股凶劲儿也激出了热情,抱住他的脖子,挺起上半身,凹出弯曲痛快的线条。   我操。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呼吸错乱地想着。从没想过会跟一个人亲得你死我活、难舍难分。   一定是副本决战的劲头还没过去,他在心态上结束了副本,但身体却来不及放松,这具身体仍然留在战火连天的副本里、留在最终对决和狂奔里,还在因肾上腺素飙升而极度亢奋这么一想,沈铎倒是平静下来了。   吻的余韵变得温和且悠长,察觉到他慢下来以后,白鸣珠也将动作放得轻缓。   明明是他先开始的,但最后离开的人却是白鸣珠。   分开之际,还在他的鼻尖轻轻一碰,这个动作让沈铎感觉自己是一只猫。   他终于把手放了下来,白鸣珠的手却还在他腰间紧紧搂着。被他看了一眼,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够了吧。”沈铎一张就愣住了,他几乎没认出这是他的声音。   听起来怎么这么娇啊?   他看不见自己,白鸣珠却可以。   此时的他眼底泛潮,唇光轻浮,与平日里的模样毫不一样,一想到这样的沈铎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白鸣珠就有种难耐的感觉。   他移开了目光,不动声色地喉结上下一动。   “沈铎?白鸣珠?”孙大圣疑惑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和白嘉回的脚步声从空旷的入通道传了过来,“真是怪了,他们还没出来吗?”   “白嘉回,你有看见你哥吗?”   “没有。”白嘉回也在寻找他的两个哥哥。   “真是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啊。”孙大圣意义不明地抱怨着。   沈铎很疑惑。自己和白鸣珠不就站在这里吗?   转身一看,才发现他们身处一个隐蔽的位置。这里恰好是一片墙壁中间凹下去的一块,是专门放置神像的地方,花纹和装饰都要比其他墙面华丽,宛如一个小小的神龛,神圣不可侵犯。   沈铎的一只脚就踩在缄默之子的脸上。   “啊,抱歉。”说着抱歉却没有将脚移开的意思,“刚才差点要被人亲呃,差点要摔了,这才踩了你的。抱歉抱歉啊。”   又重重踩了两下,直到那被维护得光洁如新的神像脸上印出一个鞋印,才坏笑着抬起脚来。沈铎开始关注另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很严肃。他没法笑了。   “我们要怎么出去?”   他们现在的位置很尴尬,任谁一看,都是很早就出来了。那么躲在这里不声不响地干些什么呢?就很值得人怀疑。   两人的脸上还都有一些可疑痕迹,尤其是沈铎,被咬得很惨。   白鸣珠有了一丝内疚:“我掩护你。”   “算了。”沈铎想了想,“孙大圣的脑子,想不到那些的,你弟弟又是小孩一个,我们躲他们干什么,走了走了。”   话说得很潇洒,但走出去的时候还是同手同脚了。   孙大圣就这样看见沈铎以一种“无事发生、无意路过”的样子从墙里走了出来,装作才看见他的样子,惊喜地假笑:“哎?猴儿?好巧啊,你们怎么在这儿?”   孙大圣沉默了。   他很善良地没有拆穿,再说他现在也有急事要办。   “走走走,加足马力快些走。”孙大圣拉着沈铎就赶路,沈铎被他一把揽走,白鸣珠投过去一眼,却被一声警告唤回。   “舅舅不让我们早恋。”   白鸣珠低头瞥了他一眼。   白嘉回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炸了一身,还是倔强道:“而且我觉得,沈铎可以找到更好的对象。”   “我现在心情不错。”白鸣珠说。   “啊?什么意思?”   “就是你说了一些混账话,我也能当耳旁风。”白鸣珠淡淡道:“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就不要再想跟我们一起进游戏了。”   “”可恶的独裁者!   白嘉回顿时感觉恶意疯涨。待在白鸣珠身边的话,是不可能心平气和的。估计不出一个礼拜,他就要被融合夺舍。   两兄弟一前一后保持距离跟了上去,同样是兄弟,沈铎和孙大圣的相处就很和谐。但白嘉回和白鸣珠却没有一点羡慕的眼神,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两个表现出来的好奇与观察,也挺像兄弟的。   “你到底在急什么?有必要走这么快吗?”   孙大圣眼睛发光,“走走走,快走快走,我要给老宜他们展示我这健康的身体”这还是他第一次清醒着走出副本呢!   沈铎:“有这么夸张吗?”   “你不知道他们上次在我面前做了什么。”孙大圣心有戚戚,“他们在我快要饿死的时候开趴体,还问我吃不吃烤鱼。是我不想吃吗?”   有好几次半死不活的孙大圣都差点被刘希赐他们埋了。   关键这群人还特别理直气壮,“带着你也没什么用啊老孙,埋在土里还能保证你的安全呢。”   孙大圣咬住了牙,“我要像男模一样走十个来回,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健康的体魄!呃啊!”从他身上传来一声脆响。   沈铎:“什么声音你们听见没有?”   声音挺大的,白鸣珠和白嘉回都听见了。   沈铎狐疑地扶住孙大圣,“你是不是又不行了?”   “不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但是身体的变化,自己最清楚,孙大圣惊恐地感受到饥饿,熟悉的虚弱感再次鬼缠身。   “不要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我还没有”孙大圣竟然被气昏过去了。沈铎背着虚弱的弟弟返回了中转站。   “长久这样也不是个事”沈铎心想,这个副本和孙大圣相性契合,里面有大量金属制品,所以孙大圣才能填饱肚子,保持不错的状态。只可惜这一次异能限制,没能让他完全发挥。   伏特加这个副本里的钢铁制品是怎么来的,是他们公会有这方面的玩家,还是实验公司特别制作?沈铎觉得,有必要去联系一下第三公会的人,向他们打听一下。   “联系第三公会?”老宜听到他的话,神色复杂地停下手里的活,看了过来,“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   “什么啊?”   宜平凡打开了【来瓶伏特加吧】的副本简介,点开一个闪耀的图标,沈铎纳闷极了,“这里怎么会有我的名字?”   宜平凡无奈,“因为你已经刷新了这个副本的最高记录啊。”   这个图标的含义就是【通关最高分数】,之前是一个叫做瑞泽的玩家,宜平凡看了一眼,他居然就是【钢铁联邦】的会长。   等于说,沈铎把人家的会长干下来了。   说话间,简介哗一下消失,整个界面变成了白屏,随之出现一行字【页面崩溃了,请玩家稍后再来噢】一个信号修理工正在满头大汗地干活中。   很少看到副本简介会消失不见宜平凡看向沈铎,心道不会吧,他刚出来,这个副本就崩溃了?   “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也没干什么”沈铎简单讲了一下。   听完之后,宜平凡按住了自己的额头,苦笑道:“所以,你用完全不同的方式通关了这个副本,那瓶原本要给小明的酒,被你交给了国君到最后就连副本都焕然一新,战争都没有了”   难怪分数会这么高,这是截然不同的一种通关方式。   但是,战争都不打了,那这个副本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该不会是因为你推翻了副本的运行逻辑,所以才临时维护的吧?”   喃喃过后,宜平凡的苦笑更深了,“要是这次跟钢铁联邦也闹翻了,那我们就是接连惹到两个大公会了”   沈铎久违地有了一点做错事的感觉。但他的做错事,并不是因为触怒第三公会。再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只认通关与否的游戏世界,不管他用了什么方法,最终都拿下了这场副本的胜利。   就算推翻了运行逻辑又怎么样呢?   为什么逻辑不去自行思考,反而让他来认错?   他唯一觉得可惜的,就是无法跟第三公会打听消息了,本来还想给孙大圣想想办法来着   叮铃铃,中转站接待大厅的电话响起。   这个频道一般用来公会私联,能打来的只有其他公会。在缄默圣教会和他们交恶之后,其他公会也见风使舵,宜平凡在这里这么久,都没听到它响起来过,因此疑惑地接了起来,“您好?”   “请问,是中转站,第十区吗?”   相比第十区这个名字来说,地球玩家还是更习惯称呼这里为中转站。因为它听起来像是一个临时的词。   在这里中转一小会,就能很快回家了。所有地球人都抱着这个想法。   “是的请问你们是?”   “我是第三公会,【钢铁联邦】的伊利亚,嗯,或者你也可以称呼我为【大帝】。”伊利亚迫不及待展示自己的新头衔。   “【大帝】?”没有记错的话,宜平凡刚才在最高记录里看到的【大帝】名叫瑞泽,并不是伊利亚。   “哈哈,那都是过去时了。就在五分钟以前,我成为了新一任的【大帝】,也是【钢铁联邦】的新会长。”   “在观看过你们的比赛过后,我深深认为,我们两方对【力量】的认识能够达成一致。试问在这庞大的游戏世界,找到志同道合的同伴有多难呢?所以,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请问,你方有意愿跟我方结为联盟吗?”   宜平凡以为听错了,“和谁和你们结盟?确定是结盟吗?”   “当然了。”伊利亚似乎听出对面的人并非沈铎了,委婉道:“如果你做不了这个主的话,还是请沈铎来吧,怎么样?”   宜平凡忙不迭将话筒递给了沈铎,自己则去沙发上坐着慢慢消化了。   一边消化,一边注视着沈铎想知道他会如何处理。   “你想跟我们结盟?”   良好的开头。接下来就要询问有什么准备吧?未来打算如何面对圣教会的为难什么的宜平凡乐观地想。   “是的。”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居然问了目标吗奇怪的沈铎式脑回路,不过也可以吧,正好能了解一下双方是否同频,未来的合作是否会顺利,宜平凡的脑子里瞬间跑过去了十来个策划案。   “目标”伊利亚爽快道:“干翻这个游戏!”   伊利亚再怎么心思细腻,也是钢铁联邦的力量系玩家,说出这话的他有了一丝新会长上任三把火的意气风发。   这算什么理由啊宜平凡好笑地端起搪瓷杯喝水。   “说得好!”沈铎道:“那我们就愉快地结盟吧!”   宜平凡一水喷了三米远。   “哈哈,真爽快!我就知道我们能尿到一个壶里!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将我埋藏在游戏里的彩蛋都找出来的你懂得我想要的【力量】是什么!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结盟走到一起!”   沈铎惊讶极了,“原来做出隐藏线的人就是你啊。”   “今天真是太痛快了!你知道吗,你不光找出了我的彩蛋,还让我成为了新的会长除了原本的奖励,我还打算再送你一瓶伏特加。这瓶酒当然也有增益效果,在各个时间段喝下分别会发挥不同的效果。”   “最为神奇的是,它在现实里也能使用呢。”伊利亚很为他们着想,“相信我,它会在下一个副本时派上用场。”   “你怎么知道?下一个副本还没开始吧?”   “呵呵,我们常常跟那群唯物主义神棍打交道,总之你拿着就是了。”   沈铎听着就觉得不错,但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找上第三公会的初衷。   “等一等,伊利亚。”   对方和颜悦色,“怎么了?我的朋友。”   “我想知道,你们副本里的原材料都是从哪里来的?” 作者有话说: 孙大圣:哥为我找吃的,哥好。白嘉回:哥威胁我闭嘴,哥坏。 第195章驰援E国02一点中转站   195   “原材料?”伊利亚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些枪炮坦克吗?真有眼光。那是【永恒锻炉】生产的。”   【永恒锻炉】是悬浮在公会领地中心的巨型熔炉。每天都吞吐出亿吨级别的金属锭,用这种金属锭生成的坦克枪炮,无论是使用还是拆卸,都会给玩家带来极大的分值增长,尤其是力量系玩家。   有人说这是因为第三公会的名字起得好。   钢铁联邦,这个钢铁不仅体现在精神层面坚韧不屈如钢。还体现在物质层面非同一般的钢铁产出。   也有人说这是因为受到了力量派系侍者的眷顾。这应该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你需要这些金属锭吗?也不是不行,但我才接手公会,这个月的使用量我得排查一下不过放心,肯定是以你为先的,就算实验公司来找我要,我也会让他们的【首席】往后靠边。”   伊利亚说得并不夸张,这种金属锭很适合产出暴力副本,这种副本深受升级流玩家的喜爱,因此实验公司宁愿不用自己的材料,都会等着用他们的。   沈铎喜欢的是他对【首席】的态度。   在这个游戏里见过太多对侍者毕恭毕敬的人了。尽管伊利亚是开玩笑的语气,但他表现出来的洒脱还是很让沈铎欣赏。   “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沈铎问。   才认识不久,伊利亚刚要客套,“你能一直胜利下去,就是对盟友的最大支持”没想到旁边的人冲着他狠狠摆手。   这些人都是和伊利亚比较交好的。虽然内部改朝换代了,但这个公会的气氛还是很友好,瑞泽在卸任之后又抓紧时间下地干活了(指进副本锻炼体魄),大家没什么弯弯绕绕,一切都凭实力说话。   伊利亚用自己的【力量】证明了自己堪当大任。   也为自己迎来了同行者。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事都是如此,你展示出自己的优势,你让旁人发现你是金子,或者甚至,优势和金子也不是必需品,往往需要的只是踏出那一步,与你志同道合的人就会向你奔来。   这些同行者压低声音,“带点中转站的菜来!”   “我受够面包了!还有压缩饼干!”   “上次偷渡去中转站吃了一回大棒骨,我在现场都不敢哭,害怕被人发现扔出去,泪水只能从我的口罩里慢慢往下流”   大家七嘴八舌,表示这才是真正的食物。   伊利亚自己都有点被说动心了,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那个能不能给我们钢铁联邦分几个大厨啊?”   “行,我去问问。”   宜平凡见他挂了电话,“不是说待会要去黑市拿记忆球吗?”   沈铎一出副本就联系那边了,但暗洞佬说还要等一会,天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又在琢磨涨价。   白鸣珠于是先登出去找舅舅交待,临走还把黏在沈铎旁边的白嘉回带走了。   沈铎则回了趟中转站,将昏迷的孙大圣带去休息。   “还是老样子。”沈铎对班上的赵泽玲说,她是全班唯一一个医疗兵,知道如何“对症下药”。   “放在那就好。”赵泽玲皱着眉,给沈铎做了全身消毒才把他放进来。顺便又给昏迷的孙大圣喷了一通消毒水。   “你的伤口不处理一下吗?”   沈铎刚转的身又停下了,“我?”他没伤吧。   “这里。”赵泽玲隔着口罩指向自己的嘴唇,皱眉道:“谁能攻击到你的嘴巴?这个敌人真是难以想象。”   沈铎不知作何表情,已读乱回,赶紧走了。   一出来就看见好几个人,吴爵、刘希赐、望波都是孙大圣说伤害过他的男人。沈铎挑了下眉,“你们要干吗?”   吴爵几人窝窝囊囊、你推我搡,闹了个大红脸。   沈铎视线下移,看见他们藏在身后的吃的喝的玩的都是孙大圣喜欢的。他暗自好笑,所以不是来拍孙大圣的糗样,是来关怀他的啊。   “进去吧,我去找老宜。”沈铎走出去好久了,又探身看向休息间的门口,除了吴爵他们,又来了几波看望孙大圣的同学。   “我弟人缘还挺好的。”他自言自语。   这倒是真的,孙大圣仁慈心善,男人缘一向很好,陶慕却是很毒舌,班上爱他的爱死,不爱的也确实不爱。   到老宜这边不久,他就接到了伊利亚的电话。   反正暗洞佬还没联系他,那他就先去美食城问问云香吧他其实也不知道美食城是怎么运行的,如果分不了大厨,那还是给第三公会单独开一个便捷通道吧,作为同盟至少这点福利要享受到。   “对了,你的那个判官怎么样,还没回应你?”沈铎问宜平凡,他一直都记着这件事。   宜平凡有些黯然,“还没有。”   “等它醒了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别跟它单独联系。”   宜平凡点头,看着沈铎离去的背影,无意识地握了下掌心。他的手仍是没有多少力气,未觉醒异能的玩家和觉醒了异能的玩家,连身体素质方面都有天壤之别,像他,刚刚接过孙大圣时,都有些扶不动他的身体。   孙大圣如今已经是改造过的人体,此时的他饿着肚子,身上的金属全都消失了,体重是清醒时态的百分之二十就算如此,宜平凡还是扶不动。   但他咬着牙,什么都没表示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被别人看出来。宜平凡很善于隐藏自己的伤口,可能小时候还有点藏不住,但现在已经是完美的情绪稳定的打工人。   不过他此时的强撑并非像以前,是为了应付工作和领导。   他只是不想在沈铎和孙大圣面前流露出脆弱。   年龄的鸿沟已经让他和众人有了直观差异,异能觉醒与否就更将他排除在外。有时他们说起内测池的经历,宜平凡只能安静地微笑。   能说什么呢,他们还有沈铎已经最大限度地包容他这个被留下的人了,有时他感觉自己也挺讨厌的,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同伴产生这样的心理呢?这种心理让他在他们面前分外抬不起来头。   “宜平凡老宜!”又有人在喊他。   是需要他审批的中转站规划方案,宜平凡内心振作了一些。还是有一些他能去做的事不是么?   异能和破茧,离他太遥远了。那是天赋和平庸之间的距离。   他们不在的十三年,宜平凡独自长大、读书、工作,慢慢学会将执着的放下。人生就是如此,总会有一些遗憾。   连年少的理想都会为现实让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可他只是一只小虾米。   他已经过了执着超能力的年纪,他最擅长的就是接受和看开。何况稳稳当当做好力所能及的事,多了不起呀。   三十岁的宜平凡站起来,朝着他们微笑,“来了。”   缄默圣教会。   桌上摆着几份报纸。这种报纸为了保证最新时效性,每天都会出版三次,现在这份是晚间版,头条新闻换成了清一色的【钢铁联邦】。   如果单纯只是【大帝】的换届,那倒也情有可原,毕竟涉及到第三公会的会长。   但是,事件的另一方却是中转站,那个还沦陷在淘汰赛区的新服。   这次圣教会的圆桌会议,人员没有到齐,除了大主教有事,修女也不在,司祭更是不知道在忙什么。   审判官毒砂换上最精致的手杖,施施然到场之后,发现来的人除了他,只有那两个新人。他颇为不快地喊了陶慕的新名字,语气却无意识变得柔和了一些。   近来他发现,这个新人算是有一点点魅力。他听话,机敏,奉承恰到好处,再过一点就稍显油腻,尺寸拿捏得非常好,而且也不像那些唱诗班的花瓶,仗着一副好看的皮囊,就变着法讨教皇的欢心。   好吧,也许不止一点点。他还是挺有魅力的。   要说这人去小爱神那边偷学过艺,他都相信。   因为【魅力】一派的修炼真谛,正是“有魅力而不滥用魅力”,这和【力量】崇尚的“克制禁欲”如出一辙,第一公会的【星云】曾经用【阴阳互补】、【一体双生】的概念来解释过这一相似点。   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那女人确实举了个不错的例子。   有魅力而不滥用魅力,精神自由却终有边界,徜徉于知识的海洋却不迷失似乎都在说明矛盾矛盾,一体两面。   能意识到这一点的玩家,离下一次的破茧也不远了。   审判官很看好这个新人。   长相柔美的少年穿着洁白的纱袍,垂下的睫羽弧度都是那么赏心悦目,对于审判官毒砂,他一直都是谦卑地仰望,不到数天,他就摸清了这个上位者的欢喜、憎恶。知道他最烦别人顶撞,于是一日比一日柔顺。   他答话时都让自己最姣好的那半张脸对着毒砂:“怎么了,审判官大人?”   “让你去查的事,办得怎么样?”   他让陶慕去调查一个叫做黄玉的主教,但却不是为了惩罚他,而是顺藤摸瓜找到另一个叫做爱德华的人。听说他来自一个很有势力的武器商家族,他们基本垄断了游戏内的商业帝国,爱德华不久之前落败衣装大赛,随后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中。   有人说他是因为被家族其他人刺杀,不得已外出避险。   也有人说他又被白银教皇看上了,但却誓死不从。   这确实是教皇吩咐下来的事,审判官觉得能让教皇在意的人没那么简单,本来这种任务轮不到一个新人来干,但他想要在教会培养自己的势力,既然修女选择了其中一个,那他就另一个。   好在他听话、乖巧、柔顺。   这让他热衷攀比竞争的心更加愉悦。   “禀告大人,我已经找到爱德华的踪迹了。”   “噢?他在哪里?”   “在中转站。”   “又是中转站”审判官毒砂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你就悄无声息地走一趟吧,记得把人带回来。”   “好的大人。”   “没其他事了,你走吧。”   陶慕起身,目不斜视,看也不看易拉罐一眼,就离开了大厅。他脸上柔顺的微笑没有掉落下来,噙着一抹越来越黯淡的雪回到自己的房间,检查了四处,才冷起面孔,眼底变得完全晦暗。   他在洗手间用力地搓自己的脸直到发红,这才出来,打开窗,唱诗班的歌声远远飘了过来,今天格外心旷神怡。   他情不自禁地带上一缕笑意。   最近的蛰伏隐忍初见成效,他终于可以去中转站了。   “等一下,你说慢一点,”沈铎问元小盒,“什么定制碱性装置?”   “是茧型装置。”她比划了一下,“其实就是一个椭圆形的舱,看起来像茧一样,是用她们几个的异能合力做出来的。”   她们是指宁灿、鱼萌萌和曾琼织,前两个人的技能和动物相关,宁灿像蚕一般会吐丝,鱼萌萌则能吐出比人还要大的透明坚固的气泡。不过,这并不算是两人异能的特殊之处。元小盒觉得,她们两个人的异能单看都还好,但假如放在一起   “就是珠联璧合,举世无双。”   商业女强人元小盒如是说道。   “游泳馆里通常会有泳镜泳衣,手机店里通常会有数据线和手机壳,配套组合销售往往能带来更大的利润空间。”   但宁灿和鱼萌萌一点没发现她们有什么过人之处,可元小盒却还记得当初沈铎是怎么脑洞大开发掘异能潜力的。   “宁灿的丝足够坚硬,又能变形。小鱼的鱼泡看似平平无奇,却能将一个东西的性质最快地分析出来,呈现在透明泡表面。那有没有试过把玩家放进去?”   “你们的异能再加上曾琼织,就是无敌的。她就像织女一样将丝线织出想要的各种模样。你们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商店。”   “丝线那是卖衣服吗?”   “不,你们能做出来什么,我们就卖什么。能做衣服,就给玩家卖皮肤,能做武器,就给玩家卖武器。”   最后生成了一个茧型的装置,元小盒将其命名为中转站的织女屋。   能织出万物的织女屋。   “听起来很好啊。”沈铎是从美食城回来的路上被她们拦住的,这种创业之举,他当然全力支持。   “但是宜平凡还没有给我们批。”   “为什么啊?”   “他似乎觉得有一些风险性。”   商店能有什么危险性?沈铎疑惑极了。   “我们目前对于游戏衣装、武器市场的了解程度不够高,所以前不久发布了招募通知,有一个人入选了,我们见过之后,都觉得很合适。”   到目前为止都没感觉有什么问题。   元小盒话锋一转,“但他似乎名声不是很好,而且正在被教皇通缉。”当然,是通缉还是看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沈铎:“教皇啊”   “而且他离经叛道,风格饱受争议,但在前不久,他刚刚赢得一场全服衣装大赛,可惜却遭到了家族的刺杀。”   沈铎:“”元小盒像在倾情安利、眼中散发神圣肃穆的光。   “我去跟老宜说说吧。这人现在在哪?”   “在外面,我们还没有带他进来。”   “还是带进来吧。”这悲惨的遭遇让沈铎忽然想起了陶慕,想到当时如果有人帮他,结果会不会就此不同。   几个女生欢天喜地地走了,沈铎的面板忽然亮起,他舒缓下来的脸色忽然凝重,那是暗洞佬发来的消息。   又有新的记忆球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个副本一起参加呢 第196章驰援E国03世界频   196   这一次沈铎看着那颗记忆球,有些犹豫了,没有像上次一样,迫不及待地打开。   他还记得,上一次在记忆球里看到了断了一只手的孙大圣,与之而来的疑虑也密密麻麻,像针眼戳满了从前。   他由此怀疑起了所谓的S级奖励,以及这过于顺利的升级之路。   “我先来吧。”似乎看出了沈铎的犹豫,白鸣珠按住了他的肩膀,让那些小老鼠将记忆球放在他手心。   因为孙大圣又昏迷了,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人来了第九区。   黑市酒吧依旧嘈杂,易容过后的两人能听见背后的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钢铁联邦】和中转站结盟的事。   不需要任何去噪道具,也能集中感知,从红眼老鼠搬运来这颗记忆球开始,沈铎的眼里就只有它了。   比寻找白鸣珠的过去,还多了另外一层理由。   他有冥冥中的预感,这似乎不仅是白鸣珠的事。他又让小老鼠过来,一群鼠在他和白鸣珠之间的手之间奔波忙碌。   “没事,我来吧,我的精神值比你高一点。”   暗洞佬的这个记忆球比较吃感知力,精神系玩家先来开场比较好,沈铎称之为用自己来煲记忆球就像平时煲新耳机一样。   “那我开始了。”他深吸一口气。   画面跟上一次接轨了。   余光还能瞥见孙大圣完好的那边手臂,此刻不动了,沈铎不知道这个孙猴儿是不是一命呜呼了。但看起来很像,因为他没有任何动静了。   “端着摄像机”的人也是沈铎借用的这双眼睛,已经越过了孙大圣,向前走去。   这个人的步调很稳。   TA似乎一直很稳。上次也是。   只在最初走向孙大圣有一丝摇晃,而后就慢慢镇定下来,平静地在地上捡起孙大圣的断手,放进了一个匣子。   沈铎是在这一刻判断出这个人绝不是他的,他不可能用这么淡然的心情捡起孙大圣的断手。   也不可能这么漠然地与重伤的同伴擦肩而过。   随着TA不断在走,沈铎逐渐能看到周围的情况。首先,这似乎是一个室外场景,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断壁残垣,满地尘土。   这里像是一个破损建筑的外围,至于是什么建筑,损毁得太厉害,已经有些看不出来。或许再多看一些周围的细节,就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但现在不太行。   孙大圣就倚靠在门口一根断裂的柱子上,那柱子上似乎还雕刻了什么东西,离得太远,看不清了。   沈铎借用的这双眼睛,在沿着建筑的外壁往前走,从高处看,或许就像在绕建筑转圈一般。   很快,TA又俯身捡起了一件东西。   沈铎开始还疑惑这人停下来要做什么,因为他没在地面上看见任何东西,后来才发现,是因为那样东西实在是太小了。   它是淡红色的,像光滑的卵石,但质感又不像石头,沈铎总觉得它的形状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这个人捡起这块红色片状石头,往前走了几步,面前出现了一块碎石堆,隆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坟包。   这人又附身翻开几块石头,一张脸猝不及防冲入沈铎的视线,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这人竟然是陶慕。   饶是他已经做好看到其他人的准备,此刻对上这张脸还是有些受不了。   一向最爱干净的陶慕被埋在石头深处,脸上有脏污和尘土,但此刻他抬不起来手为自己擦掉了,他就像睡着了一样闭着双眼。   沈铎还没从这骤然心悸里回过神,这个人又有了新的动作。   这个人来到陶慕身边显然有着清晰的目的,只见他捏住了陶慕的脸颊,这个动作不含任何意味,很快沈铎就知道TA要做什么。   TA在检查陶慕的嘴巴。   为什么要检查他的嘴巴?   沈铎隐隐约约觉得,是和地上丢弃的那个东西有关,因为这个人捡过的上一个东西是孙大圣的断手,如果这块片状石对标于断手的话,想必又会是另一个S级的道具。   更精准地对标,这块石头应该也给过沈铎,但他并不记得有类似的道具物品。   他想要伸头,或是凑近,但此刻他只是附着于他人身上的一个幽灵,做不了多余的事。不过他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不知为何,这个人放弃了捏陶慕的脸颊,TA似乎并不喜欢与人接触。   于是换了另外一种方式。   一块熟悉的面板出现在了沈铎眼前,这是逃生游戏里的面板,又一处信息的对标让他情不自禁呼吸加快。   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此人面板上的信息,但很可惜,角度原因,看不见姓名ID,刚好被挡起来了。   但是,面板中央的扫描页却完整呈现在了沈铎眼前。   他使用过这个扫描功能,一般是为了快速识别物品信息,就像超市里的扫码机一样。   此时对准的物品就是那块淡红色的片状石,很快就跳出了大量模糊的信息,沈铎眯起眼只能看见其中几行。   【根据舌头所】   【之后的道具为S级】   【可用来沟通、交流也许可以频道】   舌头?看到第一行字,沈铎的冷汗冒了出来。   他又看了一眼那块粉色的片状石,难道不是石头,而是舌头?   这是谁的舌头,是人的吗?   沈铎的心跳越来越快了,他忽然想起这个人附身去检查陶慕的嘴巴舌头,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定了定神,又去看之后的信息。   果然没错,也是一件品质很高的道具。   “沟通交流”最后一行信息让他有些难以理解,他一边念叨,一边想再多看一些其他信息,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从脑海窜升而出,让他的脊背发麻,失去知觉。   频道倏忽间,他的眼一点点睁大。   世界频道!   要说什么道具跟频道有关,那就只能是这个世界频道了!而且,它的级别也不低。   沈铎还记得世界频道的稀缺性。   “还有一个原因是,内测池里没有世界频道。”   “在正式服中,玩家之间是可以互相加好友的,也有公会和队伍能够联系,但内测池是一个还在开发的蛮荒之地。”   而沈铎因为完成了【去你的心】,表现优异,于是特别解锁了这项服务只会在正式服内提供的服务。   在内测池能打开世界频道,与内测池其他玩家沟通交流。后来这个功能还让他找到了诸葛书和陆天璇等第一批同学。   而且,又在地宫结束之后,被判官蛇宣布,可以升级世界频道,从而接管了更多同学   但如果这并不是特别解锁的服务,而是一件由玩家遗物延伸而出的特殊道具呢?其性质就如同那件赫拉忒的织网。   这件道具所起到的作用,和【撕裂次元壁的爪痕】一样,让沈铎能够快速地找齐同伴们,更快地通关内测池。   世界频道也是一路顺利的保证。   如果说【爪痕】是一柄代表武的利剑,那么【频道】就是代表文的喉舌然而,沈铎从未真的想过,那有可能会是人类真的喉舌,而且,还是自己的好友陶慕的。   他在原地石化了许久,直到记忆结束,回到了酒吧,一只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沈铎才抬起头来,恍惚看着白鸣珠:“啊,该你了。”   白鸣珠意识到这次的记忆球里又有重大内容,于是也不多说,先去看了。   他看得很快,没一会就回来了。   “最后的那个动作,应该是在检查陶慕的舌头还在不在。”白鸣珠面不改色说出了这个可怕的想法。   “果然”沈铎开始觉得这一切过于宿命了,接二连三的道具都跟身边的人有关,使他无法将这些记忆看成是其他时空发生的事。   不管怎么说,都影响到了这个现实不是么?   “它扫描出了陶慕的异能。”白鸣珠居然看到了扫描页上更多的信息,“我记得你说过,陶慕的异能是魅力系的。”   沈铎嗯了一声。   “但这个陶慕的异能不是,他是知识系的,与唇枪舌剑有关,所以才能让自己的器官变成交流类的道具。”   “我们暂且将我们的陶慕称呼为13号陶慕。”   沈铎问:“为什么是13号?”   “因为我们待机了13年。”白鸣珠顿了一下,略为严肃地说:“其实这是一个笑话,不好笑吗?”   沈铎扯了下嘴角:“好笑。”   但他的语气却变得松快了。   “那这又和猴儿对上了,他上次也说,记忆球里的孙大圣虽然跟他使用了一样的异能,但招式的细节却对不上。”   “总而言之,这两个人肯定不是我们身边的孙大圣还有陶慕话说回来,这个记忆球似乎还没有终结吧。”   一旁等候许久的老鼠见缝插针:“是的。如果还想继续预定下次的记忆球,自然是可以的,你们已经是我的老顾客了。”   沈铎哦了声,“那老顾客能不能打折?”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的情义是无价的下一次的记忆球还是能按时按点送过来,不过呢,要比上次的价格再贵一点,你们也知道,这真的很不容易”   真是个奸商啊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付的。   “该不会下一次会看见宜平凡吧?”沈铎没来由想到了这个问题,沉浸于思绪当中,他并未察觉白鸣珠也在微微走神。   “一起登出游戏吧。”好半天了,他才对沈铎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最近忙得要死了可能要持续到下下周,二十多号的样子,在这期间我只能保证日更三千了,大哭!等结束这一阵我再努力写 第197章驰援E国04拯救世界的   197   沈铎刚登出游戏,就感受到一股冷风。   现实里的他们,还在R国的少年营地,这个营地是专门为了少年队训练而建立的,他们过来时匆忙,还没跟R国的少年队员见过面,就登入了游戏。   听说R国本来想让他们带着自己国家的少年队员,一起进副本历险。   在听说A国是如此之后,他们便毫不示弱想要相同的待遇。只不过逃生游戏不会在意这些人的想法,淘汰赛的副本降临变得越来越猝不及防。   最开始在C国的那次,还是他们主动进入了博物馆。到后面A国的66号公路,已经有些时间紧迫。再来就是这次的R国副本,伏特加这个副本只给了他们24小时的准备时间,并且逃生游戏给的登入点坐标远离C国,他们还需要坐飞机过来。   沈铎深夜抵达,还未看清周围是个什么地方,就匆忙进了游戏。   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参观自己在营地的宿舍。   既是宿舍,也是观察室。   R国的宿舍修建在地下,金属墙壁泛着冷光,看过去一马平川,找不到任何切割和黏合的痕迹。他,白鸣珠,还有一起过来的孙大圣和白嘉回,在登入游戏期间,都住在这样的金属隔间里。   房间外是一个超大型控制中心,他进来时看见许多穿白大褂的外国人,他们似乎会在沈铎进入游戏期间持续观察。   这种实验行为说到底是和托特教授的研究相一致,每个国家都会有类似的机构,但都不如托特专业,何况他还有异能的辅佐。   沈铎已经养成了观察的习惯,他就像备战经验丰富的作战队员,抬起头用眼睛扫描起四周他的五感已经异于常人了。   在这样深冷的地下,一般人需要穿厚衣服保暖,但他不需要。   严寒刺骨的风从地心涨起,变成刮人血肉的冷刀,但吹拂到他身上,就变成了秋季清爽的习习凉风。   沈铎看了好一会,都没搞明白严丝合缝没有一点漏洞的房间,这股冷风是从哪里吹进来的。   “叩、叩。”响起了敲门声。   开门之后,一个金色卷发的中年女性朝他点了点头,嘴唇开合间,翻译后的中文问询传入沈铎耳中。   “您感觉身体怎么样,是否还要继续休息?”这些研究人员很看重少年队员们的身体指标。   沈铎的回答也通过翻译传达过去。   “没什么问题,我的同伴们呢?”   “他们正在中央大厅等候您过去。”研究人员递给他一张工卡,“上行电梯需要刷卡,这是为您准备的。”   “您的权限高于本国少年队,一些特别的实验室和指挥室也能刷卡进入,所以请务必保存好您的卡。”她说得很委婉,是希望沈铎别跟R国的少年队把卡搞混了。   临走之时,沈铎还是回过头。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铎指着自己的房间,“我很好奇风是从哪里吹进来的?”   “风?”她微微一愣,继而笑了,“我们的营地驻扎在霍克湖周围,有时候伊里奇他们也说有风,但并不如您感受明显,可能是你们的身体经过了进化,那片冷湖上的风,即便离得再远也能被您捕捉到。”   “伊里奇?”   “是我们R国的少年队员,您等下会跟他们见面的。”   上行电梯走得很缓慢,R国的地下区域仿佛直通恶魔领域,他们将待机也看做是恶魔的诅咒,并决心与之斗争到底。   这群家伙只用了数周时间就在地下修建起这样一座铁壁堡垒,虽然是在战争年间的遗迹基础上改造而成,但这个工程速度还是很让人咋舌。   电梯不时会掠过每一层忙碌的工作人员,他们眉头紧锁的表情倒映在电梯玻璃上,沈铎近来见过的人大都是这样的表情。   待机夺去了人类的松弛和笑容。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正面是玻璃,背后是金属,唯一贴着的装饰物是一幅登月纪念照,明亮而又凄冷的月球,因为倒映着白色冷清的工作服而显得更白更亮。   人类的荣耀对应着人类的苦楚,沈铎就像在这不公平的天平中心,将一切都看得格外清楚。   R国的人虽然跟他们并不是同一人种,但是,却在危难爆发之际,选择了月亮这一种相似的意象。   他们对于月亮的感情并不是一致的。就像他在游戏里曾对虫三说,“明月几时有”这句诗歌的意思,他并不是很能懂。   但仰望着星空和明月时涌起的思绪,千万人应该都是相同的吧。   “叮”电梯到了。   中央大厅为洞穴构造,石壁穹顶尽显原始与粗蛮,沈铎第一次见到这样风格的大厅,一时间很新奇,走出电梯还在仰头看。   结果被嘹亮地喊了一声,“朵朵这边!”   沈铎脸一下就黑了,“孙大圣你有病?”   后面的话没骂出来,因为转头一看,人实在是太多了。跟孙大圣坐在一起的还有好几个外国队员,一看就是少年队的,因为在这里,只有他们的面孔很年轻,眉宇间也没有挥之不去的郁结。   同是外国人,他们的长相却和A国的特罗尔波不太相似。   这几人的眉眼要更深邃,有更显著的斯拉夫人特点,沈铎为什么知道,是因为他在玩一个战争游戏时见过。   当时他玩出的心得就是:碰上头发像弹簧卷的还能战斗一下,遇到那种脸部轮廓像是大理石雕塑、鼻梁能坐滑梯的人,就赶紧跑吧。   “沈铎!”几个大理石雕塑见他过来,眼睛一亮。   沈铎看见他们的脸,心有余悸。   在那个游戏里,他被这样的人杀过无数次。   他一边应付,一边寻找着某人的身影。孙大圣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是在找谁。   “白鸣珠被他舅舅喊去了。啊对,有一个好消息。”   “黑天泽和梅临都登出游戏了。”孙大圣说。   黑天泽和梅临来到了R国,分别向没进游戏的白少闲展示了他们的异能,盛情邀请和白少闲再来一次勇敢者游戏,但是被白少闲拒绝了。   “勇敢者游戏?”沈铎打断,“是过来飞机上,你跟我说的那个游戏吗?”   所谓的勇敢者游戏就是在最寒冷的季节,一群人争先恐后跳入冰湖,以忍耐低温的时间长短判断谁更勇敢。   这一游戏很受战斗民族的喜爱。   孙大圣在飞机上还担惊受怕,担心在他虚弱的时候发起游戏,到时候英年早逝,理由是在湖里淹死。   但现在看起来跃跃欲试,又不怕了。   沈铎很好奇,“你怎么又活力百倍了?”他记得孙大圣的虚弱是游戏内外同步的,游戏里的他还在中转站躺着呢,怎么现在又声音洪亮变成大圣哥了。   “R国这地方真是太适合我了。”孙大圣眼里都是光,“这里到处都是钢铁啊,我一醒来就是吃。”   说话间还被投喂了。   一个有着灰蓝眼睛、身躯比他高两个头的强壮男孩给孙大圣递来一块金属,孙大圣就像吃巧克力一般美味地嚼动,腮帮子一鼓一鼓。   沈铎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态真是有问题了。   可能是自己变成基佬了,现在看谁都不对。   但这个男孩只是给孙大圣递了一块金属,醉翁之意不在酒,朝着沈铎笑出一口白牙,“沈铎,你好,我叫伊里奇,是R国少年队的队长。”   “我在转播里看到了你和特罗尔波他们的战斗,很可惜,我本来也想加入的,但是希望以后能有机会。”   他说一句,耳机就跟着翻译一句。   直到最后才伸出手来,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道:“很高兴跟你认识,沈铎。”   沈铎还是第一次听外国人念自己的名字,而且还这么标准,稀奇地伸出手,晃了两下,“你好,伊里奇。你的中文说的真不错。”   “为了你特别练的,只会这一句。对了”   “要去玩勇敢者游戏吗?”伊里奇的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起哄声,看起来这群少年酷爱这一游戏。   沈铎刚要开口,背后却贴来温热的气息,声音从耳旁传来。   “去哪玩?”   “冰湖。”沈铎松开伊里奇的手,对白鸣珠抱怨道:“你在游戏里不是说要一起去找白老师吗?一个人先跑了?”   “抱歉,下次不会了。”白鸣珠这才像是看见其他人,微微挑了下眉。   沈铎噢了一声,“R国的队友们喊我们去冰湖玩呢,你要不要也一起?”   最后不止白鸣珠来了,连白嘉回也赶来证明自己的勇气。   霍克湖上浩浩荡荡站了一大片人,趁着伊里奇在讲解规则,沈铎蹲下身,捞起一点水感受温度。   是挺冰的。换成之前的他可能会直接冻得邦硬。   可见身体进化也算有点好处。   “我先来!”孙大圣迫不及待展示他强健的体魄。   他像刚吃完菠菜的大力水手,走到了洞口处,刚摆出下水的姿势,就被伊里奇拦住了,“你会游泳吗?”   “会狗刨算吗?”孙大圣不确定。   “也不一定非要会水吧,不是比赛在下面待的时间吗?我在水面上飘着就行。”孙大圣做了一个趴在冰上的动作。   伊里奇笑了,他身后那群脱了衣服的卷毛高鼻梁少年们也浑厚地笑起来。   “那你一定拿不到第一了。”   “什么意思?”   “我们的勇敢者游戏,不止比赛在水里待的时间,还要比赛谁能到水底,最快来回,并且成功拿到父辈的子弹。”   “父辈的子弹?”   “霍克湖当年爆发过一场重要战役,湖底下沉了许多弹壳,冰窟的边缘也刻有许多阵亡者的名字。”伊里奇的语气并不沉重,更多的是自豪。   “以前我们只能闭气坚持到冰窟,去抚摸那些滚烫的名字。但现在身体进化了,所以能一直游到水底,拿起那些弹壳。”   “谁第一个回来,谁就赢了。怎么样,敢不敢比?”   噗通一声,白嘉回已经跳下去了。   冰湖上安静了一小会,就在沈铎担心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时,一个湿淋淋的人浮出了冷水,推开那些冰凌碎渣,抬手亮出了一枚弹壳。   R国的少年们就像抬英雄一样,将白嘉回不由分说从水里强制性抬了起来,吼啊吼啊地在冰面上走来走去。   白嘉回大受屈辱,不断挣扎说着“放我下来”,等到最后,终于被放在了地上,白嘉回狠狠瞪了那群大个子一眼。   他抿紧嘴巴,余光却一直在瞥旁边,直到沈铎的手抓了抓他的头发,他才像小猫眯了下眼。   “以前的胆小鬼,竟然敢第一个跳下去,大变样了嘛。”   他刚要扯起嘴角,却被亲哥看了一眼。   白嘉回顺着他哥的视线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小学生超人内裤。   白嘉回像一阵滚烫的热风,从冰湖上呼啸着离去了。   孙大圣不会水,却偏要试一试,半路抽筋被伊里奇用救生圈救了上来。这件事惊动了白老师他们,勇敢者游戏理所应当被叫停。   沈铎本来还有些遗憾,但是晚上在营地吃散伙饭,R国的人拿上来几瓶酒,说“这是本地最好的伏特加”从那之后他就光顾着盯白鸣珠喝没喝酒了。   到晚上睡觉之前,始终觉得有什么事没干。   但是,第二天四点多就要早起坐飞机,他强制性让自己进入睡眠模式。   迷迷糊糊,还真的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他感觉一股凉意扑进了被子,带着清凉好闻的牙膏气息。   “沈铎。”他被人轻轻捏了下耳朵。   “醒醒。”   他迷茫睁开眼,看见了白鸣珠。   意识不清醒,他将地上的月光看成梦里的冰湖,沈铎想起他刚刚做梦就是去霍克湖捡弹壳,这下他想起自己惦记的事是什么了。   地上的月影里是半蹲在他床前的白鸣珠,因为光的折射和沈铎还沉浸在梦里的意识,他缓慢地把这个白鸣珠理解成了浮出水面的美人鱼。   直到被抓了下下巴,“低头,看这个。”   白鸣珠为什么会有一根黑色的指头?沈铎严肃地思考了一会,目光慢慢聚焦。那并不是多出来的一根手指,而是被指尖捏着的黑色弹壳。   虽然被人擦拭过了,却依旧带着冷湖底部的寒意。   沈铎这彻底想起来,他是想要这枚弹壳的。但因为走神太久,又忘了。   白鸣珠能记得他不记得的事,他愣愣地看着坐在地板上,刚好和躺在床上的他平视的白鸣珠。清醒之后,沈铎接过那枚弹壳,摩挲两下,声音还有一点哑:“这是送给忠诚勇敢的英雄的。”   “没有错。”其他人都睡了,白鸣珠说得很轻。   “你就是拯救世界的小英雄。” 作者有话说: 筋疲力尽已被榨干 第198章驰援E国05老宜的异能   198   孙大圣一般睡得很沉,他白天耗能太大,就需要睡眠来补充。因此,昏迷对其他人来说吓人,但对他而言,反倒是好事一桩。   但今晚他睡得挺浅,因为白老师嘱咐过第二天要早起赶飞机。他翻了个身,看见对面白嘉回下半张脸都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   “卧槽,你半夜不睡干吗呢?”   白嘉回从牙缝里挤道:“看我哥对不起你哥。”   孙大圣揭竿而起,“他怎么对不起我哥了?”   白嘉回不言不语,只是一味地盯。孙大圣探头一瞧,沈铎那边安安静静,哪有什么白鸣珠。   “他回去睡了。”白嘉回鄙夷。不就是从湖底游了个来回,捡来一枚弹壳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圣哥你想要弹壳吗?”   孙大圣眼一亮,“想啊。”   “但你不会游泳,想要的话只能拜托我。”   孙大圣嘿嘿一笑,“你这小鬼头,听沈铎说,你还想要我的签名,怎么现在要个弹壳就这么费劲?”   “今时不同往日。”   “小词儿是一套一套的好吧,你确实是重生了一次,性情大变也可以理解。不过,能说开话就挺好,你之前自闭那模样,我哥还挺担心的。”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都重新活过来了。”   “就是这样才担心啊,你听你说话的语气,像是别人都跟你没关系,从鬼门关上走了一趟回来,不认识你的爸妈,也不认识你哥了?”孙大圣打了个哈欠,“还好那是你哥,要是我对我哥这个态度,他早抽我了。”   他可不光抽我,还威胁要干掉我。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和孙大圣说了一两个来回,白嘉回心情忽然轻松了一些,“大圣哥,你看我。”   “干吗卧槽,这枪哪来的?”   白嘉回的手上转着一把黑色手枪,看样子不像游戏道具,是真家伙。孙大圣看他翘着嘴角,自己担心的表情反而成了他的兴奋剂,他的嘴角越翘越高,笑意越来越盛,孙大圣顿时不妙,“喂,你要干嘛?!”   压低的说话声和撞击窗户的风响交叠,没有被其他人听见。   白嘉回在孙大圣惊疑不定的眼神里,慢慢将枪对准自己的头。他总是下意识想做这个动作。   可能是在追寻上辈子的回忆,通过死亡的断点,来触摸断崖另一边的自己。再世为人,什么都变模糊了。   孙大圣的目光从震惊转而复杂,睡意全褪去的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往日的白嘉回再也回不来了。   他收起了调侃和哄弟弟的神色,在单亲家庭长大、长久支撑家里的沉稳一面显山露水。孙大圣道:“不要在沈铎面前做这个动作。”   “为什么不要?”   “你知道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在我面前没事,我心大,睡一觉就忘了,但你要是惹他伤心,我会扒了你的皮的,小鬼头。”孙大圣眸里的冷光一秒消失,他困极了,打了个哈欠,躺了下去。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白嘉回哼了一声,把玩着黑枪,一会懊丧,一会讽笑,神情古怪地看了一会天花板,才躺了回去。   第二天飞往国内,沈铎顺势问了白老师,能不能去白鸣珠家里看看,“当然可以,你回C市以后就能去。”   下一次驰援的国家迟迟未出坐标,考虑到这群学生,尤其沈铎,成天都在天上飞来飞去,要么就是进游戏副本闯关,根本没有休息的时候,白少闲私心想着给他们多放几天假,在C市回一趟家。   既然是假期,沈铎想干什么都可以。   他就算想回春风中学上课都没事,只要他愿意。   只是白少闲很疑惑,为什么沈铎会询问自己的意见。他是白鸣珠的舅舅,但并没有跟他住在一起。沈铎想去的话,直接去不就行了。   沈铎:“不是他在C市的家,是本家。”   白少闲更狐疑了,“你问本家做什么?离C市远着呢。”   他当然知道很远。但白鸣珠说要带他回家看看,他把这事放心上了。   这事是不可能跟白老师明说的,正好白鸣珠走过来,坐在了他身旁,当着当事人的面,他就更不方便问了。   沈铎觉得很稀奇。从前他哪里有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想问就问,不想就不想这种拧巴的心情并不会让他难受,反而还挺新奇开心的。   “黑师父和梅队长呢?”沈铎没看见他们,“他们不一起回去?”   “跟舅舅坐在一起。”白鸣珠示意,那是一个对角线的方向,沈铎又坐回去了,“那回去再跟他们打招呼吧!”   黑天泽和梅临正在分担白少闲的工作,他们没有沈铎他们才有的美食待遇,面前的小桌板上摆放着两台电脑,此刻正在疯狂拷贝资料。   “这么狠?”黑天泽道:“此情此景让我梦回高中”   梅临:“我有同感。”   那时候白少闲的腿摔断了,他们两个帮白少闲抄了课堂笔记。两个人分科进行,但干活速度却一点提不上去,这都是因为白少闲偏科严重,只要文科的笔记,理科看都不看,而文科的笔记都是字。   “我怀疑我晕字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草了”黑天泽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眼前一黑,“现在更严重了。”   “拿出你们昨天用异能抽我脸的本事呢,不是高贵的进化人吗?晕字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毛病吧。”   “何况当年你们抄笔记也是活该,我的腿为什么会断?不是因为你们吗?”   白少闲一边用欠抽的语调说话,一边拿出眼罩,慢条斯理地解开带子,昨天夜里他也让这两个人代劳干活了,这么久以来终于睡了一个好觉,他眼下的乌青消失不见,连气色都好了许多。   白少闲泪目了,他感觉自己又变成了十八岁的白家少爷!   “托特这名字我怎么没见过?”   白少闲摘下眼罩,“他找我?”   “嗯。”黑天泽挑眉看他,“你要自己处理啊?”   “这个我来。”白少闲顺便对他解释,“托特是在你们待机之后出现的天才科学家,现在主流都对他的研究非常认可,另外,他也有很厉害的异能,并且跟研究相辅相成,而且人家可不会显摆。”   遭到鄙视的两个人毫不在意,梅临调出了托特的信息,黑天泽算了下日子,“这么短的时间就爬到了这个位置,我有点危机感了。”   “你不用有,你们两个不是一个赛道。”   “这倒也是,他是研究待机和异能的,而我研究的是奇闻异常”   “不是这个赛道。”白少闲敲着字,无情道:“你是狗,他是人。”   “”黑天泽不服气,“那梅临呢?”   “梅临是什么都不想的蟑螂。”   黑天泽平衡了,什么都不想的梅临毫不在意,耸了耸肩继续当无情的拷贝资料机器人。   白少闲跟他们贫了一两句,就投入到了工作,和托特一来一回地交流。黑天泽见他神色越加郑重,二十多分钟后才松开鼠标,目光涣散地躺靠到靠背上。   “怎么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我们不是已经世界末日了吗,还有比这更糟的情况?”黑天泽开玩笑,见他还是愁眉不展,正经了一点,“到底怎么了?”   “嗯”白少闲掐了一下眉心,让自己清醒一点。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各国坐标吗?之前的C国,然后是A国,还有R国这是淘汰赛官方给我们的信息。”   “A国那次是官方唯一一次没有透露的,想来那个副本比较特殊,还牵扯到了圣教会的道具。”   博物馆就爆发在本国,又是顺理成章的营救行动,他们并未多想。   而从R国开始,官方就开始给他们确定的坐标了,让他们知道下一次的大规模待机会爆发在何处,这种情况表面上看起来很好,能让地球人更加游刃有余地准备,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托特提出了一个想法”白少闲说出他刚才得知的消息,“说逃生游戏可能是在按照我们的世界,量身定制副本。”   “什么意思啊?”   白少闲见他没明白,便在电脑上找之前的副本信息,但一时之间调不出来,梅临的声音就像及时雨,“我找到了,看我这边的电脑吧。”   他们三人默契十足,有时只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白少闲在他们归来之后,也终于能放松一点。他定了定神,指向电脑的世界地图,上面标注了不少待机信息。   “你看,这是C国,在我们的土地上爆发的待机,一整个博物馆的人都被拉入了游戏。这个副本是第一公会给淘汰赛下放的副本,每个区每个公会都会像前辈一样给我们发测验题,我们不评价这个举动如何,现在只看这个行为。”   “然后就是沈铎从游戏里得知下一个副本会爆发在A国,这就像是一个适应期,A国的待机在公路上爆发,因为缄默圣教会这个特殊公会的加持,险些让A国整个沦陷,通关之后才按下了待机暂停键。”   “再然后就是R国的副本,沈铎昨天半夜还在跟我们口述副本内容,有一些细节是只看直播观察不到的。托特立刻进行了数据比对,他说伏特加这个副本简直就像根植在R国的文化土壤上出现的。”   “确实是不管是伏特加还是冰冷的天气,还有游戏里的植被,以及钢铁联邦这个名字都和R国很像。”黑天泽也拧起了眉,少不更事时期,他还来过R国当交换生,那时候他还没跟家里闹翻。   兹事体大,梅临都开始动脑,“A国只是适应的话,那现在是在逐步侵入我们的世界,吞噬我们的文明?”   “更准确来说,是在拿我们当素材吧。”但这个形容更让人毛骨悚然了。   白少闲捏了下眉心,“总之更精确的对比,要在下一个坐标和副本出现之后才能确认了。你们在游戏里有听说下一个副本的信息吗?或者第四区的公会?”   黑天泽摇了摇头。他和梅临费了好大力气才完成破茧,连钢铁联邦和中转站建交的事都是离开副本之后得知的。   白少闲:“那等落地问问沈铎好了。”   但是,沈铎也不知道下一个副本是什么。   倒是第四公会,和白鸣珠在黑市酒吧等老鼠的时候,走神听旁边的人提过,“中转站会不会跟第四区也建交啊!”   “应该不会吧,第四区又不是那群只讲蛮力的家伙算了算了,还是别在这里提他们了,小心惹来诅咒啊!”   沈铎将这番话复述给白少闲以后,他琢磨了起来,“诅咒?难道是巫师之类的吗黑魔法?”   “我还是去游戏里问问吧。”   沈铎在回家途中登入了游戏,一进中转站就碰到神情激动的宜平凡,旁边还站着面色微妙的虫三。   宜平凡头发凌乱,眼睛通红,显然保持精神亢奋的状态有一会了,他看见沈铎,眼里又是一亮,像少年一样大步流星跑了过来,大笑着握住了沈铎的手,“铎哥,我的异能觉醒了!!” 作者有话说: 好的老宜,虽然我已经昏头但还是记得打一行字祝福你恭喜你的破茧开始 第199章驰援E国06陶慕来了   199   沈铎一愣,眼前浮现出最近种种,他虽没有明说,却也将宜平凡的困顿苦闷看在眼里。以他的身份去安慰对方,总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而每次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新的琐事又翻涌上来,他就像浮萍一般,被越推越远,卷离老宜的身旁。   老宜像是永远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一次又一次。   宜平凡朝他飞奔而来,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十三年前的午后,中转站大厅变成了中学走廊,光阴迅速流逝使得天地旋转,沈铎看着他踏着光一路奔来。   他由衷为老宜感到高兴。沈铎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少年与成人的手掌相差不大,流逝的光阴再不从指缝溜走。   “太好了!老宜!”   沈铎:“快给我介绍介绍,你的异能是什么等一等,我把猴儿也喊过来,他肯定也很高兴!”   “不着急”   宜平凡最先冷静下来,回想刚才飞跑的动作、大呼小叫的动作以及此刻攥着朋友手喋喋不休的模样,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怎么一把年纪了还像个毛头小子啊”说着就想抽走手,但沈铎却不放开。   “谁一把年纪了?你是三十岁,又不是七老八十,再说了,为什么三十岁就不能大跑大叫,谁规定的啊。”   沈铎总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宜平凡发现自己也很受用。   他笑得温和,“好,都听你。”   “你进副本之前,不是给了我那块香雪球的小道具吗?”   沈铎记得这事。虫三当时指出,宜平凡的判官似乎不属于十二生肖中的任何一种,而是他们虫族。   玩家怎么能成为系统呢?沈铎去查了下虫族星人的构造,发现他们还真跟其他玩家不太一样。其他星球的玩家,至少没有脱离人的范畴,与地球人类同宗同源,但虫族星却是另外一种生物。   虫三在游戏里应该使用了美颜功能,他原本的模样是一条长有触角的长虫非要说的话,有些像他认知里的龙。   但龙是神话生物,地球本土特产,虫族星一个偏远星球,其族人自然不会是龙,可能只是长得相似。   “我记得。你用了那个道具?”   “嗯,我每天都会拿在手里,闻一闻,看一看。”他兴高采烈地描述着,沈铎不由想象出他捧着小花手绢闻来闻去的样子,笑出了声。   宜平凡是真的很高兴,“看!我今天也带在身上。”那块白紫相间的小花毯被他折好,塞在上衣西装的口袋里,富有生机的色调中和了西装白衬衫的沉闷,让他的气质变得鲜活起来。   当然小花毯子的使用效果也很好,用了没多久,先是判官醒过来了,然后又是他的异能觉醒了。   先是判官醒,然后才是异能觉醒?沈铎暗暗留心。   此时宜平凡沉浸在拥有异能的高兴之中,他不会说任何扫兴的话。但关注判官的动向已经深深刻在他精神里,不容有失。也许当初那枚子弹不仅正中白嘉回眉心,也在他身体里钉下了什么。   “我的异能是B级,名字叫做【天赋进化】,我刚试了一下,似乎是加强了我的各种能力。”宜平凡刚才割了自己的手指,发现愈合能力有变快,而速度、耐力、以及五感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   “异能对玩家的身体素质提升很大,不过我们都没你这么明显,你的提升要更全面。”沈铎打心眼里为他高兴,“老宜,你的异能很厉害!”   他们说话间,虫三慢悠悠走了过来,站在一旁望远处风景。   从接待大厅的窗口看出去,是中转站的中心建筑,高天水光中浮现着无数角色卡,虫三无心观赏美景,心里只剩惊涛骇浪和疑惑丛丛。   【天赋进化】,这是虫族星玩家的异能!   他们虫族星人比较特别,一般会有两个异能,一种是全族人共有的,就是这个【天赋进化】,另外一个异能才是随机的,通过逃生游戏的创世神赋予,才能觉醒。前一种的【天赋进化】,是每个虫族人与生俱来的。   虫三有。其他虫族星人也有。   那位不知何故停留在宜平凡身上的虫族玩家想必也有。   从没在其他玩家身上看见过这个异能。   虫三没听说过,异能可以转移给其他玩家但如果不是转移,又怎么解释这种他们一族独有的异能,会出现在宜平凡的身上?   其实【天赋进化】这个异能很容易和面板带来的提升混淆,人人都可天赋进化,这是一项说平凡又不平凡的异能。纯看当事人能将自己淬炼到何种程度。分摊到每个人身上都是1,有人到死都是1,有人却会发挥出极致的100。   虫三之所以对这一异能格外重视,是因为在他们族中,有且只有王族血统才能唯一拥有【天赋进化】这一种异能。   他们不会觉醒逃生游戏赋予的异能,只会觉醒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   正因为此,王族在他们一族乃至邪教徒里的威望都很高。   我不必经过创世神的赋予觉醒异能,我自身就能觉醒异能。   为什么那么多玩家进入了坟区,仅仅只有他们一族能掀起风浪,酝酿造反的风暴?   虫三知道地球人有一种说法,叫做君权神授,君王的权柄依靠神明授予而变得更有说服力,王因而被万人臣服。虫族星的王族不被缄默之子眷顾,这可以看成是诅咒,亦可以看成是祝福。   这样的王族一直在被官方压制,虫三自己就是王族的后裔。   之前沈铎问他为什么成为叛徒,其实他并非抛弃同族逃走的可耻之人,他只是一个被一路护送出来的末代王族。   这条命是被数千万同族保下来的。   他还记得那个送走他的虫族人眼神,昏暗得像是诀别,似乎在说:坟区的族人沦陷以后,你就是我们仅剩的血脉。你要竭尽全力活下去。   从此他的目标就剩下一个:活着。   为了永远不死,虫三不惜豁出脸面,他顾不上名声了,他什么交易都做,别人当着他讥讽虫族星,他内心在滴血,表面却嘻哈。他的人生,有比口角争斗和无谓证明更重要的事,那就是亡星的存续。   他就是那个存续。   在宜平凡身上发现那个孱弱的“判官”时,虫三被巨大的震惊冲昏头脑,他在回去之后,才慢慢意识到一件悲哀的事。   坟区的行动很有可能已经失败了,他们一族走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虫三不知道,宜平凡现在算是什么。   他为什么能觉醒【天赋进化】?   是因为那个“判官”吗?   那个同族如今的状态又如何呢?他这次过来没有用触角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似乎随着宜平凡的觉醒,又陷入了沉眠。   宜平凡现在又算什么?算是虫三的同族,还是地球人?   良久良久,他像是在窗边站了一万个世纪,漫长到自己都变成中转站内凝固的一条雕塑长龙,虫三终于做出了决定。在做出这个选择之后,他松了一口气,同时眼神也变得格外坚定。   从现在开始,他会将宜平凡看成自己在这个游戏里仅剩的同族。他就是自己的同族。   他会对他倾囊相授,像帮助自己一样帮助他,从今往后,宜平凡就是他虫三的兄弟、血亲、伙伴。   “沈铎。”虫三转过身去,“我知道这种异能如何提升,从今天开始,我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   “宜平凡。”他喊了他的名字,“只要你需要我的帮助的话。”   宜平凡和虫三只有几面之缘,他愣住,看了一眼沈铎,后者的眼神在鼓励他,似乎在说,这是你的事,我不会插手。   宜平凡思考一番,还是选择遵循跟随那颗迫切想要前进的心。   “那当然很好了,我的那位判官在沉眠之前说过,虫族星的前辈能为我带来许多帮助。而你经验又很丰富。”   “对了,你也认识他是吗?等他醒来之后,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   虫三默然不语。那位“判官”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宜平凡斟酌着说完,又问道:“那我需要为你做什么?”   虫三摇了摇头,“你只用做一件事就好了。”   “什么?”   “活着。”在这个游戏,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宇宙里,存活下去。这就是胜利。   宜平凡有些困惑,沈铎也挑了挑眉。但虫三的神情前所未有认真,对他们说了一句毕生难忘的话。   “只要你永远不死,就是我们的胜利。”   从大厅出来之后,宜平凡就迫不及待钻研新异能去了,沈铎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之后,才问虫三:“有件事我想要问你,第四公会的情报值多少钱?”   “不要钱。”跟兄弟不谈钱。   “这么好的吗”   虫三的奸商模样犹在眼前,沈铎虽对他前后转折如此之大充满不解,但还是迅速抓住这不要钱的机会,“成交。”   在虫三的解释下,第四公会【亡灵之国】逐渐褪去黯淡的黑影,从幽灵之地飘到了沈铎面前。   在所有的公会中,【亡灵之国】最为神秘。   “传闻这个公会的玩家全都会法术,死而复生,时间逆流,在他们那里都不算难事。”虫三变得严肃起来,“淘汰赛时,我和同伴经历过他们的副本,你一定想象不到当时发生了什么。”   沈铎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我的父母早已亡故,但在那个副本里,我做了一个异常逼真的梦,他们又活了过来,我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这个副本看起来没有任何危险,却包含着最大的危险,在那个幻梦里,他几乎不愿醒来。   “他们的神奇之处还不止于此。我只是一个遥远星球上的新人玩家,而他们是第四公会,怎么会这么了解我的过去?我母亲右耳的疤痕,我父亲睡觉时的喘息声都好真实。就连小时候我从秋千架摔下来,伤的是哪条腿,他们都能知道。”   当时的虫三抚摸着腿上的伤疤,梦的认知逐渐模糊。   “正是因为有这些细节,所以你不会意识到那是一个美梦。你会一步步被他们拖进假象里,泥足深陷。”   “而且”他话锋一转。   “那个美梦,身临其境的不止我一个人,我身边的同伴也都被卷入,所以说,钩织这么庞大又这么逼真的幻境,还让它逐步变得真实,这是怎样一种神奇的力量?”   传说【亡灵之国】的会长是一位女祭司,她的异能不对外公布,但人人都猜测,是和那个梦有关系。   “你刚从【钢铁联邦】的副本里出来,再对上他们会很不适应。”   “这又怎么说?”沈铎之前也注意到了酒吧里的言论,这两个公会之间似乎脾气相冲,很不对付。   “你也参与过【钢铁联邦】的副本,一定对他们的原始粗糙风格印象深刻,而且那群人喜欢明着来,他们受不了【亡灵之国】的弯弯绕绕,总说他们是一群披着黑袍的谜语人。”   “而美梦呢,讲究的就是逼真二字。要如何构建真实?自然是确认无误、严丝合缝的细节,由这些小小的砖石堆积成庞然大厦,玩家无知无觉被海市蜃楼围绕,就像早已被蛛丝缠绕的猎物,临死时都带着微笑。”   虫三说得口干舌燥,“总之,就祝你们好运吧”   沈铎听得出了神,连虫三道别都没听见。   等他清醒过来,眼前已经换了一个人。   白鸣珠坐在他对面,在洒进阳光的木桌前静静翻阅着什么,细小的尘埃悄然浮动,光影覆盖在他身上,形成一幅美丽的画面。   沈铎一看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白鸣珠察觉到他的视线,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眸冷静道:“第二公会派人来了中转站。”   “第二公会?啊圣教会?”沈铎摆手,刚说:“不见”   “是陶慕。”   就听白鸣珠这么回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0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01白老师,我   200   白鸣珠这句话,沈铎反应了好一会。   “陶慕?在哪里?”   白鸣珠转向窗外,沈铎跟着看去。   站内多水,宛如未来的江南水乡,漂浮在水面上的荷叶荷花,是能在瞬息间喷出睡眠花粉的美丽武器。   而在莲叶下摇曳尾巴的鱼儿,是另一位同学鱼萌萌提供的,这些外表看起来很萌的透明小鱼善于伪装,倘若有人被中转站标记为危险外来客,这些鱼就会朝来人咕嘟嘟冒泡,在对方放松警惕的刹那张开獠牙大嘴,将他们拖入水中。   宋弥的睡莲再让他们彻底昏睡。   水底直通中转站的监牢,这些闯入者会被带去关押起来,直到被封禁区带走,以偷渡名义惩罚。   是的,在宜平凡的管理之下,站内已经布局完善,设施健全。   此时,通过水面上的幽灵纹影子砖在朝大厅走来的,正是被吴爵和刘希赐接待的两位圣教会玩家,他们身着淡白色的长袍,露出纤细的腕足和臂膀,水纹荡漾在他们姣好的面容上,美轮美奂,如同世外仙人。   “谁是陶慕?”沈铎瞪大双眼,正看歪看斜看,都看不出这两个人跟陶慕有什么关系,“长得不像,气质也不一样。”   白鸣珠:“看外表当然是看不出来的,他的伪装,连圣教会的人都能骗过。在进站之前,这两个人递交了一份入站申请函。”   敌对的公会,私下来往会苛刻很多,就像是双方在故意用繁琐的审批流程恶心对方。   这封申请函自然被圣教会视为奇耻大辱,陶慕递上来的这份文书,也是用引经据典,站在教会制高点将这个小小的中转站批得无一是处,地球玩家更是一群没眼力见的初生牛犊。   充斥着“你们不懂事我不跟你们计较,现在打开门让我进门”的味道。   “噢,那份文书啊。”沈铎出来时看过一眼。   当时他刚从冰天雪地的伏特加副本离开,还差点用它来撸鼻涕。   “那上面用方言写了校歌的歌词。”光是这一点还不能判断那就是陶慕,白鸣珠是非常严格的。   也不能排除陶慕已经被抓住了,从他嘴里撬出C市的本土方言,再利用校歌歌词来欺骗他们。   校歌如今已经不算秘密。且不说中转站内之前播放过,凡是留下的痕迹必有可能被人发觉。   C市进入待机的人包括当年的2班学生,2班和3班是宿敌,朋友不一定了解对方,但敌人却可以,他们能哼一两句改编后的歌词。   白鸣珠排除这些因素,最终还是确定那份文书就是陶慕递交,是因为   “他用你们的密码写了一句话。”   【爱德华不必交给我,我有办法交差。这次过来,是想来看看你们。】   沈铎一愣,“我们的密码啊。”   玩得不错的人,很容易有彼此才能听懂的暗语密文。   就像一群人坐在一起,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我们才能知道的东西,其他人只能听懂只字片语,却连不到一起。   沈铎初三的时候,非常沉迷一款军事游戏,后来中考结束的假期,又带着猴儿陶慕和老宜重温了一遍。那个中考漫长极了,他们闲着无聊,就将游戏里的道具、术语一一拆解,最后由老宜编出一个密码小册子。   因为几个人对那款游戏实在非常熟悉,许多词语都熟到发烂,所以上了高中还在习惯性使用。   上课时老师抓住他们扔来扔去的纸条,也不清楚上面写的“塔台三号?”是什么意思。其实是因为游戏里的塔台在最高处,他们曾经在那里吃过一次部队火锅,因此这句密码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   【我们今天去食堂最高楼层吃部队火锅吧。】   沈铎慢慢反应过来了,“让我看看。”   白鸣珠将申请函递给他,沈铎看过之后,发现那句话还真是这个意思。   “的确是用那种密码写的但是,你怎么会知道?”   他的问题在白鸣珠静如止水的心上荡出一片涟漪如同回响般的自问。是啊,我怎么会知道?   但他确实记得这种密码的含义,而且还有些明白,这些密码为什么会牢牢印刻在他的脑海。   “我家里也有这款游戏,”白鸣珠犹如机器人准确报着时长,“玩过1001个小时。”   沈铎算了一下,“我比你多三百多个小时你什么时候买的?挺爱玩啊。”   沈铎这个时长还得加上带陶慕他们一起,白鸣珠一个人就玩了一千小时,就冲这一点,他就比不过。   白鸣珠摇头,“我是上了高中才买的。”   “什么?买了才一年啊,那你得有多爱玩”沈铎转念又想到,白鸣珠每天保证两三个小时以上的游戏时间,还能拿两次年级第一,恐怖如斯   “我是听你说了,才买回来玩的。”   这下轮到沈铎呆若木鸡了。   他走神想起从前一幕幕,发现在那些场景里,白鸣珠往往缀在很角落。   他们四人在画幅的最中间,旁若无人地谈论那些游戏名词。被老师抓住之后,也有一些同学问起,那些暗号是什么意思。   沈铎于是热情地安利这款游戏,但当时更流行MOBA,他们对单机游戏并不感冒,两次三番下来,暗号还是只有他们四个知道。   对于安利,沈铎表示顺其自然就好。   其他人爱玩当然好,不爱玩也没什么。人家兴许就是顺嘴一问,这有什么。   但他没想到,白鸣珠一次都没问过,却默默记住了游戏的名字,回去买了还玩了几千个小时!   “我听你说得有趣。”白鸣珠微微迷茫,他有些理解不了有趣的含义。但是记忆留下来的痕迹是如此真实,即便他是个空空的罐头,此刻也摇晃出了回声   当时他看着热情洋溢介绍游戏的沈铎,分明涌起过比有趣更细微动情的感受。   要不然为什么一刻都移不开眼睛呢?   但那些属于情感的部分都褪去了,留下来的是冷淡的念头:   “他怎么能一口气说那么长一段话?”“他是怎么想到用这个词来形容的,好新鲜啊。”“沈铎每次激动说话,都会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还要假装没被人发现,偷偷摸摸的样子也好可爱。”   许多、许多。再也无法交融的心声。   “那你是因为想要了解我,所以才玩了这么久的吗?”沈铎问这话时耳根红彤彤的。   白鸣珠又摇头,“有些记不清了。但是,应该不止想要了解你,还想加入你们四个人的话题。”   “加入我们的话题?”   “嗯。”白鸣珠欲言又止。   又是一个无法准确描述的问题。   微弱的情感,像拍打在玻璃另一边的海潮,铃铛晃动,遥远传来,像过去的自己声声诉诉。   被沈铎热情的安利吸引   无法加入他们话题   似乎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受。后者要更加更加什么样?   白鸣珠无意识地问沈铎,“吃烂橘子是怎样一种感觉?”   “啊?”沈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但还是认真回答:“酸得发苦?”   白鸣珠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好像就是就是我去买游戏的心情。”   “”沈铎觉得他好可怜,没有感情就连描述都要拜托别人帮忙。等他开始深入去想这句话的含义,一种从未有过的苦涩像烂橘子的汁液飞溅上他的心脏。   他们四个人是一个无法插足的私密世界。   别人不在意,但喜欢他的人呢?   沈铎现在知道喜欢人是什么感觉了。   白鸣珠如果和茂学走得稍微近一点,或者说起他们从前去食堂吃饭的经历,他都会因为错失过,而涌起淡淡的苦涩。   可他当时懵然不觉,和朋友们热情用暗号沟通交流,在这种时候,白鸣珠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刷着题目。   他是在做题吗?   还是在想,“塔台”是什么意思,“一号基地”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们会在说起少了一千块钱时大笑出声   沈铎和友人在金碧辉煌让人羡慕的建筑里大声欢笑、追逐着,白鸣珠透过玻璃看着这一切,却无法进入。   因为他没有拿到进门的钥匙。   如果有钥匙就好了。   我也想进入沈铎的世界。   抱着这样苦涩的念头,去买了游戏,去夜以继日玩了一千多个小时,靠自己找到那些密码沈铎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白鸣珠肯定不想对他说这些。   是因为他失去了感情,所以才能毫不避讳地谈及感情。沈铎才能看到那颗苦涩到极致的烂橘子。   “不过好像不止这个原因。”白鸣珠全然不知他在心酸什么,认真想了一会,又说道。   沈铎还沉浸在“他好可怜我要说一万遍喜欢他吧苍天啊”的感受里,很温柔很耐心地问道:“还有什么原因?”   白鸣珠想说,我能记得这一套密码,不止是因为玩过千把小时的游戏,似乎还有别的原因,就跟我失去的记忆有关。   正要这么说,门口却传来了脚步声。   “这就是你们接待圣使的态度吗?”傲慢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沈铎心头一喜,模样他认不出,但声音却是陶慕,他不会认错!   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人轻轻一拉。   白鸣珠不知何时站起,此时走到了沈铎面前,将他的身影挡了一半,“你们太亲近,多说多错,我来就好。”   他离沈铎极近,远远看去,就像在俯身耳语。陶慕又怎么会认不出白鸣珠?   看见二人举止亲密,笑就先僵了一半。   跟随陶慕一起来的主教是黄玉,他自告奋勇,说要戴罪立功,务必会将爱德华抓来,交给教皇处置。   黄玉见他脸色一僵,心道不好,【萤石】又要生气了!   新招进来的这两个玩家,【玛瑙】是黄玉的地宫老熟人易拉罐,平时相处倒也随意,易拉罐这个人吧,本身就挺好相处,之前黄玉还觉得他有些轴,但在地宫一别过后,不知对方又有什么奇遇,现在言行举止去掉了异样感,更像人了。   黄玉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些离谱,但他看到易拉罐时,的确会有这种感受。   相比易拉罐,【萤石】阴晴不定,说话阴毒刻骨,在教会里,只对【毒砂】大人有好脸色。   听说这个任务是他接下,黄玉还有些奇怪。   圣教会和中转站关系恶化之后,就很少有人愿意来这边了。吃力不讨好不说,万一还牵扯进纠纷里去了呢?这种事在敌对公会之间可不少见。   现在看见这位祖宗又冷下一张脸来,黄玉心道不好,赶紧踏出一步,对沈铎微笑着招手,“还记得我吗?在地宫我们见过”   没想到这句话说完,萤石迅疾回头,“你见过铎沈铎那小子?”   “是啊。”黄玉不懂他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黄玉莫名其妙。我是在为你的臭脸色找补好不好,两大公会接洽不是光靠你的实力,还要凭借我的好口才!   “是你啊。”沈铎也认出黄玉了,“坐下来说吧。”   他望着模样大变的陶慕很想笑,或是上前问他最近好不好,但情况不允许,只能隐藏起那些奔涌的感情,面色如常跟他们相对而坐。   坐下之后,黄玉正要迂回询问爱德华的事,就听见身旁的萤石冷冷开口。   “爱德华在哪里?”   黄玉简直晕倒,赶紧为他找补,“呃我们这位圣使的意思,是想知道爱德华就是那位教皇阁下在寻找的人,目前的下落。”   “两位方不方便告”   知字还没说出,又被萤石打断了,“这个人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归还?”   “我们没打算要还,你这话问得真奇怪。”沈铎笑道:“圣教会的人都是这么无知愚蠢吗?”   萤石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沈铎也拍,“耳朵聋啦?再说十遍听不听得到?”   黄玉的眼睛都快从眼眶蹦出来了,怎么会这样?   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实力惊人,别忘了你刚出内测池不久,连你们的中转站都不算正式服,等通过淘汰赛了再说吧!”   “我看你才是口气大得惊人,进了一个圣教会就让你自信心爆棚了,看看我身旁坐着的这位,如果你没听说过融合度为0还能在游戏横着走的玩家,这就是!”沈铎熟练摆出了一个手势,白鸣珠仿佛明珠在他手掌闪闪发光。   “你想过两招试试吗?”   “试试就试试!”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迅速扭打在了一起,黄玉面如白纸,颤抖地看了一会,扭过脸来央求白鸣珠,“好歹制止一下吧啊”   白鸣珠的态度很明确:让他们打。   沈铎的头被敲了一下,嘶了一声,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骂道:“你他大爷的还真打啊?”   陶慕狠狠道:“不打你那就打他,融合度为0?我倒是想交手看看呢!”   沈铎秒懂他在烦躁什么,“不是吧你我那是在跟你吵架,何况我也没说错!白鸣珠就是很厉害,最近给我们帮了不少忙,猴儿都喜欢跟他相处嘶!你来真的?!你给我等着。”   沈铎结结实实揍回去了,锁住陶慕的脖子狠狠道:“看起来最近伙食吃得不错,比在地牢里的时候结实多了。”   “你们不要再打了啊!”黄玉的声音都哽咽了。   陶慕:“我”   见他还要出手,沈铎正想着用哪只手来接,就听见白鸣珠制止的声音延迟传来,“好了,不要打了。”   沈铎秒收手,神清气爽坐了回去,倒是陶慕,没有报复回来就被叫停了,站在原地瞪了白鸣珠一眼,才坐了下来。   黄玉陪笑道:“就是就是,坐下来好好说嘛,都是有头有脸的玩家了怎么还一言不合就开打呢”   “你们在中转站先住下,爱德华的事我自有分寸。”   沈铎忽然改口,让黄玉猝不及防,“住下?”   “好,那你这几天最好让我多揍两次。”萤石也昏头了,竟然还答应了!   黄玉直到被人带到自己的房间,还像在梦里没醒,抹了一把脸打算给圣教会回信,顺便打听一下沈铎接下来的动向。   “沈铎?”来人似乎是沈铎的同学,“不知道,好像登出游戏了吧。”   沈铎已经登出游戏有一会了。   白老师紧急通知,说下一个坐标已经放出,“E国?”沈铎对那片大陆的概念就是一群黑人,奥运会跑步冠军,除此之外也没有了。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踏上那片土地,总觉得那地方永远不去就永远是纪录片的样子。   “准备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那你明天记得喊我。”   “你自己上个闹钟!”白老师骂他,“别动不动就养成让别人叫的坏习惯!听见了没有。”   “那我让白鸣珠叫我。”   白少闲气得直摇头,“你早晚要把我们明珠给用坏了!”   这一晚,沈铎住在自己家,临睡前他给白鸣珠发去消息,【明早起床记得喊我。】附赠一个小猪盖被的表情,表示晚安。   白鸣珠回了一个小猪说收到的表情。沈铎又发:【别偷我的表情。】   白鸣珠还是发了一个小猪说收到的表情。   沈铎想了想,把白鸣珠的名字改成了掌上明珠,看了一会,又改成了好脾气猪,猪是小猪的符号。   他握着手机跟白鸣珠进行睡前交流,又是在自己的卧室。   除了手机型号太过现代,其他都跟过去没什么不同。   这给他一种在和白鸣珠谈校园恋爱的错觉正儿八经在学校里谈的那种。不用想拯救世界,也没有危机爆发,正正常常等着下课铃响,然后就一起搭伙骑车回家沈铎沉浸在美好的想象,沉沉进入了睡眠。   耳旁响起了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飞快将他推入更深的梦境。   往下坠、往下   “别睡了!”耳旁炸开一声大吼,同时脑袋还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沈铎猛地睁开眼,看见自己的桌洞里飞速抽走一只手,大骂了起来,“陶慕,你又往我这扔什么垃圾,还有你孙大圣,说了多少次别用纸团扔我嗯?”   陶慕嘘了好几次,沈铎才懵然抬头,越过所有学生的注视礼,看见门口站着的白少闲。   他头发没白,眼神还充斥着二十多岁青年的放浪不羁,拿着今天要讲的试卷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   “不对吧。”沈铎懵了,“待机呢?”   “这是哪?春风中学?”他朝窗外看去,不是他曾看到过的平地,教学楼还在对面耸立着。   一切都没有变,仿佛他只是睡了一场午觉。   凝固的琥珀碎裂开来,他们跟随流淌而出的时间继续向前走。   “沈铎?”白少闲叫了几声,他都像灵魂出窍一样,白少闲狐疑起来,“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什么待机,你做梦了吧?”   “”   沈铎恍然大悟,深深点了一下头,“是的,白老师,我就是做了一个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1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02“我高三了   201   小小的插曲不影响上课,午后的语文课令人昏昏欲睡,陶慕掏出课本,见沈铎仍在张望,不由道:“你今天怎么了?小心白老师罚站你,他最近脾气大得离谱,好像提前进入了更年期”   说着,陶慕自言自语。   “他要是变成老头一定会在菜市场吟诗作赋跟人砍价,中气十足,让其他老头自愧不如。”   沈铎下意识道:“那没有,他老了以后头发可容易白了,而且脖子痛腰酸头痛一身毛病,还跟人砍不明白价。”   “因为他算数奇差,被人辞退都算不明白要多少钱。”   一片寂静,只剩风扇吱嘎旋转。沈铎停住了。   陶慕看了他好久,“我看你是真生病了”   沈铎也觉得奇怪,他怎么会说这些?   说得头头是道,好像亲眼见过白少闲老了几岁是什么样子,再说算数,白少闲一向说他全科优秀,又怎么会连数都算不明白。   辞退又是怎么回事?   “你担心他会被辞退?”陶慕瞟了眼讲台上口若悬河的老白,“放心吧,上次班会他说了,不把我们送走枉为人师。”   他们两个窃窃私语,被白老师盯了好几次。沈铎总感觉这么灵敏的眼神不像是他白少闲应该要更颓丧一些,反应更慢一些离奇的幻想又来了。   他翻开了课本。   陶慕大为震惊,“你要听课?”   沈铎:“以毒攻毒。”   陶慕:“我还以为你要奋起直追赶超全班不,全年级第一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沈铎朝他撒丫子直追都追不上的全年级第一看去,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完蛋了,他为什么在看我?”   “因为我们两个没停下来说话,死嘴,你怎么就停不下?”陶慕自己抽了自己一下,毫不客气。   沈铎摇头,还是很震惊,“我没说白老师是他外甥在看我。”   陶慕花了0.5秒想起这个亲戚关系,“白鸣珠?没有啊。”   斜对角线的好学生地盘里,那个脊背挺直校服干净的身影最是突出,正在奋笔疾书,不像他们在说闲话。   “现在又没看了。”沈铎说,“但他刚才绝对是在看我,直勾勾的。”   “白鸣珠今天是有点不太正常。”陶慕想起来了,“中午吃饭听陆天璇说在花店遇到他了,说他在买花。”   “陆天璇说他有可能要跟年级第二告白。”   年级第二是谁?沈铎脱口而出:“不可能。”   陶慕:“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他找到女朋友的几率要比你大多了,你会给小萍买花吗?你连给人家带的早饭都能自己吃了。”   小萍是他上次给沈铎介绍的女生,缘分现已夭折。   沈铎还在琢磨他为什么会说一声笃定的不可能,就像心里有个声音在替他嚣张做主,现在听了陶慕的话,那声音又开始占据他的身体。   “你们两个。”   白少闲早就看不惯这两个挤在一块的脑袋了,一个粉笔打过去全班安静。   在这一打的时差当中,沈铎在鸦雀无声的刹那脱口而出的话传遍了教室每一个角落,“当然不可能,因为白鸣珠是我的。”   沈铎在办公室写检讨。   写得那是一个酣畅淋漓,奋笔疾书到沈铎觉得下次作文也能写这么快。   “白鸣珠是我的同学,这句话的出发点就是错误的。”   “为什么要私自占有自己的同学?”   诸如此类的理由很快就在笔尖出现,所以既然他能想到这么多理由,为什么还是没能阻止它说出口?   一边疑惑一边写完了。   “白老师,给您。”   白少闲忙着批改卷子,看时间来不及,就先让他回去上课。   “好好想一想报志愿的事,都高三了,又不是高二的学生,想向优秀的同学看齐就从学习成绩上入手。”   沈铎的脚步顿住,“报志愿?”   “我高三了?”   “你是不是还想写检讨?”   沈铎迅速退了出去,转身的那一刻又点头认同起白少闲的话。   当然,他是高三3班的学生沈铎。今年一过就要高考了。   他为什么会质疑白少闲的话呢?事实本就如此。   离铃声响还有一分钟,走廊上三三两两站着学生,操场传来进球的喝彩声。烈日炎炎,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晒得模糊发透。   沈铎走在其中有一种不真实感,好像他此刻不该在这里。   走进教室之后,这种感觉就退去了。沈铎先扫了一眼白鸣珠的座位,人不在。   他没有任何尴尬和后悔,身心蠢蠢欲动,反而很期待看见白鸣珠此刻的表情。   看见沈铎进来,教室仿佛又回到了被他大胆的话定格那一刻。好多人起哄,尤其男生,口哨吹得不绝于耳。   这口哨不是送给沈铎那句话的内容,而是他在课上挑衅老师的时机。   大家没觉得这句话有多严重,而是把它看成了一个玩笑。   “有本事白鸣珠来了你们也这么吹?”沈铎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舒服。   孙大圣前所未有地严肃,等他坐下来以后道:“哥。”   一旦喊哥就没憋好屁。   “你是不是病入膏肓了?”   果然。但沈铎这次没有骂他,“我也觉得我病了。”   白鸣珠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沈铎感觉到他的眼神在自己这里停留了一下。他掏出手机来,按着上下键,在群聊列表里找到白鸣珠,点了一下,上面显示是否添加好友,给他发送消息。   沈铎恍惚间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他很快抛之脑后,直接添加对方好友,等了许久,都没有收到通知。   忘了人家要听课。   沈铎于是直接发消息:【刚才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啊学霸】   学霸?他皱眉看着这个生疏的称呼,想了想又删掉了,直接点击发送。抬头一瞧,白鸣珠仍然在看板书。   大概是被白少闲叮嘱过,这一节课沈铎被盯得尤其凶,和陶慕没有任何聊天机会,昏昏欲睡地坚持到了下课。   嗡嗡,手机震了两下。   第一条是好友通过的通知。   第二条是白鸣珠回的消息。   【放学等我一下,有事要找你】这是他对于致歉的回应吗?   在沈铎的印象里,这种口吻一般用在事情没谈拢需要见面再聊聊的时候。这个聊聊自然不会是轻松愉悦的真聊天,而是各种拳脚问候。   沈铎难以置信地看了这条消息好几遍。宜平凡见他脸色不对,关心道:“要不你还是请假回去吧。”   “对啊铎儿,你可能是昨天没吹头发。”孙大圣诊断道:“我当时就说你第二天一定会感冒。”   “放学你们先走吧。”沈铎文不对题地说。   “你这样还要打球?今天算了吧。”   “今天不打球。”沈铎心想。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年级第一好像要跟我干架。   似乎哪里都不太对沈铎跟着孙大圣他们,一边穿过林荫路往小卖部走,一边浑身异样地想。   没出教学楼还好。   一出教学楼,不适的感觉就变得更强烈了。   具体形容的话,像是被很多个人盯着看。   仿佛电影里看过的桥段成真,天空和云层都是假的,里面镶嵌着摄像头,全都朝他对齐。但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谁想用摄像头记录他的生活?   话虽如此,在经过一棵奇怪的树时,沈铎还是慢了脚步,仔细绕树观察,拍了又摸,在同伴们越来越奇怪的眼神里说道:“好像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忘了?”孙大圣说:“陶慕上半年还在这下面摔了个狗吃屎呢。”   陶慕:“你有病吧。你为什么不把我的生日记得这么清楚呢?”   一行人席卷了小卖部,又浩浩荡荡归来,进教室之后,沈铎远远瞥了眼白鸣珠,他似乎还在认真写着什么,手下就没停过。   不知道他买的花放在哪里了。   沈铎鬼使神差冒出这个想法。   “嘿,吴爵!把游戏机还给我!”刘希赐不高兴地骂道。   沈铎的视线被吸引到游戏机身上,看着那个像素块界面,他的心忽然慢了半拍,不由自主地念出一串数字,“520?”   这个数字和这个语气一出口就让他呆住了。   没有任何回应。沈铎在嘈杂的教室站了一会,还被追逐的两个同学撞了一下,除此之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太奇怪了。   他居然喊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数字,并希望听到它的回答。   那种如影随形的注视又随之而来,而且变得更加强烈,好像在教室里也安放了无数个摄像头,只是沈铎之前没有发觉。   他有些呼吸不上来气。再待在这里他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铎儿你去哪!”   “厕所。”   沈铎下意识觉得,卫生间会是一个没有安摄像头的地方,关上隔间的门以后,上课铃也响了,但他决定不出去。   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了,他抬头打量,确定这里没有那种视线。   这才继续做刚才想做的事。   除了喊那串数字,他刚才似乎还想伸手绘制什么沈铎闭上眼,任由自己的右手在空气中勾勒。   像是一个方形的和桌面那么大的界面。   他的指尖下意识点触着什么,从上到下,由左到右,就像这个界面上有一个键盘沈铎睁开眼。   他忽然想起这是什么了。在看到游戏机的时候才想起520和这个界面。   这是一个游戏里的界面,他平时似乎叫它   “系统面板?”   这四个字勾动了熟悉的记忆,就像一根线抽出带得毛衣分崩离析。一刹那间,响起了嗡嗡的震动声。   沈铎一惊,掏出手机他对它的位置还是有些不太清楚。   闪烁在屏幕上的联系人名字让他变得更加茫然。   【妈妈】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已经两百章了。真是非常怅然。字数也已经达到我写上一本完结时的字数。但那本是断更了再写的。我从来没有这么长的连载过一本小说。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我自己的心情也一再变化。但是回忆起来,每个夜晚都如此清晰。我想不管待机这本书最后会走到哪里,对我来说,都已经算很大的收获了。 第202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03能不能把其   202   沈铎接通了电话。   “喂”熟悉的称呼就在嘴边,却怎么都喊不出口。   “今天怎么这么晚接电话?噢!是不是还在上课?妈妈老是忘记你的课表时间算了,今天小铎想吃什么饭?”   上一秒还在说别的,下一秒就变了。   跳脱的思维跟他好像。   温柔的声音仿佛不是从听筒传来,而是跨过很远的海洋很高的山川,才来到他身边,沈铎不知为何眼底一热。   “随便都行。”   “听起来不开心啊,之前都是嚷嚷着吃烩面条的。”   “好像有点感冒,没事。”   这不是真的。妈妈你不是真的。   沈铎的眼睛从茫然变得清晰,疑惑的迷雾散开了,记忆冲开隔绝的玻璃。   “昨天没有吹头发就睡了,你这孩子。我大半夜出来,还用毛巾给你擦了一下呢。你们老师那里有没有感冒药哦?”   沈铎的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   妈妈坐在他床头,用干毛巾给他轻轻擦着头发。   很美好,但不是真的。   “应该没有吧”   清晰的记忆将他推离这个虚幻的美梦。   他哪里是什么高三生,他是高二3班的沈铎。   他们的班级早就在十三年前进入了待机,所以时间无法正常流逝到一年以后。   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他能敏锐察觉到哪里不对,但一种更强的力量控制着他,每次都吹走他的疑虑,拉着他步入美轮美奂的幻境。   妈妈也不是真的。   沈铎的声音扬了起来,他听起来活泼极了。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妈妈!”   “怎么一惊一乍的你这孩子吓得我洗衣皂都要掉了。洗了一天你的脏衣服好吧,不知道去哪里皮了,全是泥点子。”   “对不起啊,你放着我回来自己搓吧。”   “瞎说好吧,你哪里会洗衣服”   我会洗的妈妈,你走了以后我把自己照顾得特别好。   “今天晚上做烩面吧,太久没吃了,连味道都有些记不清了。”   “又瞎说,不是前天才做过吗?”   沈铎笑嘻嘻的,没搭腔,他的妈妈在另一头笑着骂他,听筒内外传荡的笑声很相似。   “那我得先和面去,不跟你说了,不对啊,现在是不是在上课,你还能给我打电话吗?你这”   好糊涂啊,跟他一样。   “挂了挂了,谢谢你啊,妈!”   “又道哪门子的谢”   那边挂了电话,沈铎握着手机,心中想到:“谢谢你哪怕是一个影子也能保护我,要是没你提醒我,我恐怕还在梦里。”   现在他要回到危机四伏的副本里去了。   沈铎推开隔间门,卫生间还跟刚才一样,但他却换了一双清晰的眼睛来审视。仔细去看的话,这里跟记忆中的春风中学还是有些不同,大概是因为他们是高三生,所以副本对楼层和墙漆也做了区别。   他穿的校服也不是原本的高三生的。   这样的区别,之前可发现不了。   沈铎一边抬头看,一边想,之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是520在看着他吗?还是这次的对手?   淘汰赛的话,他们依旧是要跟第九区的人比拼的。   这些人藏在了哪里?   这一次没有任何提示,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入副本的?   都有谁进来了?   洗手之前,他又试着召唤了一下面板和520,依旧没有回应。   当然也没办法使用异能,角色卡是跟面板一起的。   不是通过苏醒来触发,那会是什么这么想着,沈铎转身,下午时分的阳光洒在地砖上,照出门窗的影子。   他的影子被投在地上,和树影融为一体。   而在他的面前,还有一个人的影子。   突然在墙上出现一个人影,很像是鬼故事,但沈铎却没有被吓到。   也许是白天的缘故。梦里的阳光即使虚假,但还是散着光和热。后背都被晒得暖洋洋的,实在很难有恐惧的情绪。   也许是影子本身的缘故。   沈铎觉得这个原因更重些。因为影子只是站在那里,没有攻击的打算,他走过来,影子就转一下,走过去,也跟着转。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敏感地发现这影子要比他高。   微微仰头看去,记忆的火花闪过,黑布隆冬的房间里,人影覆盖下来,抓住他的腰,呼吸交错   沈铎脱口而出:“是白鸣珠吗?”   影子没说话,但是点了点头。   这是白鸣珠的影子?沈铎冒出了第一个想法。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就在地砖上,和自己的脚底连在一起。   白鸣珠的影子还会跑的吗?   “你是跟着我过来的?”沈铎问,“你有事想找我吗?”   沈铎想起之前跟白鸣珠发过的消息,为什么当时不跟说,而让影子代劳?难道影子和那个“白鸣珠”不是一体的?   他感觉影子找上门来,就是为了说清楚这些事。   可是影子无法说话,只能做摇头和点头、摆手和摇手之类的动作,这给他们的交流造成了一点小小的困难。   不久之后,沈铎才明白影子的意思。   “你要我跳进来?”   沈铎比划了一下进入的范围,在影子点头之后确定,对方就是想让沈铎“跳”进影子里但是,在他眼里,这跟撞墙差不多。   “真要这样?”沈铎拍了一下墙体,发现结实得可怕,认真和影子沟通,“我现在怀疑你是第九区过来骗我的”   影子静静地望着他。很奇怪,看不见他的五官在哪,但沈铎就是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从刚才起就落在他身上。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沈铎进隔间之前还确认过,这里没有那种让他如芒在背的注视感。   为什么影子的注视就不会让他炸毛呢?   沈铎忽然想到,也许在十三年前,白鸣珠就是这样看着他,从放学人潮里,从早操课上,而他像从前一样没有发现。   “”他伸出手,抚摸墙上的黑影,就像抚摸一片黑色却不危险的海洋,“要接住我。”   影子又点了点头。   沈铎闭上眼,深呼吸之后,朝着前方倒下去,没有撞击的感觉。他越过了墙体,落在了一个人的怀抱里。   他睁开眼,白鸣珠搂着他,像那次小黑屋里的姿势。   沈铎:“你和外面的,到底哪个是真的?”   白鸣珠证明的方式很简单,就是共享只有两人才知道的秘密。在一番交流之后,沈铎很快想起了现在的姿势、嘴唇上湿漉漉的感觉,都和那次小黑屋一模一样。   “好的。你是。”沈铎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会在这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影子世界。”   影子世界?听起来像是和影子一样的漆黑之地。但环顾四周并非如此。   他看了一会,发现两个奇怪点。   第一,他们的视角很怪。有点像是幽灵飘在空中,但这个空中又太低了,桌椅板凳都是仰视,沈铎就像在地板上飘来飘去的鱼。   第二,是这个建筑。沈铎看了几秒就认出来,这是他的家,而且是十三年之后的家,因为路过的二姨还有白头发,一楼的布局也跟过去不同。   他还看见二姨拿出来手机和笔记本电脑,那都是十三年以后才有的产品。   “怎么回事?”沈铎问他,“难道有两个幻境?”   一个是以现实世界为基础,过了一年的幻境。   一个是过去十三年的。   他们靠影子来回穿梭。   但还是有许多地方说不通。比如,第九区玩家呢?   白鸣珠摇头,“我自行苏醒过后,就一直在这里调查,慢慢摸清了一些副本规则。”   影子这一点沈铎没理解错,进了副本的玩家都会有两个形态,一个是高三生,暂且称为人形态。   另一个就是影形态,只能通过玩家或者队友的影子来进入。   之前沈铎感觉到的被盯视的视线,就来自于无处不在的影子。这种影子,像是【亡灵之国】公会的一种技能工具。既能构建副本,也能影响玩家。   是影子的话就能解释了,烈日炎炎,到处都有影子。难怪盯着他的视线比摄像头还要强烈,那是整个幻境里所有的影子都在盯他。   白鸣珠还告诉沈铎,当他们以这种影形态存在时,就像是思维意识转移了过来,留下的人形态还会以非觉醒的状态继续生活。   沈铎心想,难怪白鸣珠还在教室里认真听课。   换成现在的白鸣珠,听到“白鸣珠是我的”那句话肯定不会这么淡定,还给他回一句放学约架。   “那我们现在出去,能不能把其他人喊醒?”   白鸣珠摇头,“不行。我试过叫你,但被你无视了。”   “这个必须得本人自己察觉到异常才可以。”就像沈铎是从妈妈的电话里推断出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他才能接触到白鸣珠的影子。   他有些好奇,白鸣珠是通过什么来判断的?   “另外一个规则就是眼前这个世界。”天大的事情放在白鸣珠这也变小了,一进入副本他就没有了感情,无比冷静地说道:“我观察了很久,发现这个世界其实是我们的现实世界。”   沈铎:“”   他皱起眉来,“不是副本?”   “不是。”白鸣珠还看到白少闲召集起他们,不久之后大家就要从家里出发,前往E国了,其他人似乎都没发现异常。   “不对。”他们人在副本里,那现实里的他们呢?白老师召集的是谁啊?   “是第九区的玩家。”   “”   白鸣珠浑然不觉自己说出的事有多可怕。沈铎再以影子仰视的视角看过去,像照镜子一样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一想到是第九区的玩家正在自己的身体里,给二姨夹菜,他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这个副本也太”他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毕竟之前遇到的副本都不像第四区【亡灵之国】这么不走寻常路。   竟然能把游戏内的玩家带入现实,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他们的身。   难怪黑市里的人说他们会黑魔法   “那我们”一声系统提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第一次PK将在30秒之后进行】   【请影子世界里的地球玩家阻止第九区玩家控制自己的面板】   【成功夺回面板会有奖励】   沈铎一愣。面板?   “面板还在现实我们自己的身体上。”白鸣珠说道。   沈铎眼尖地看见那个第九区玩家已经试图呼唤面板了。   【任务时限:10分钟】   【倒计时现在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3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04小小霸王哼   203   沈铎的前方浮现出一个数字电子表,因为他们现在在影子世界,所以这个电子表的视角也很奇怪,就像漂浮在黑影湖上,而他们在下方透过不断缩减的倒计时,可以看到“沈铎”就快吃完早饭。   “快到约定的时间了。”白鸣珠说。   七点半会有车来接沈铎和孙大圣。   系统在此时发布这个任务,目的很明确,就是赶在外出的时间点,看面板的控制权会落在谁手中。   任务虽然说了地球玩家,但主要还是限制在沈铎身上。   白鸣珠提前苏醒,已经夺回了自己的面板。   孙大圣虽然和“沈铎”在同一个空间,状态看起来却有不同。   看起来副本对第九区玩家也做出了限制,孙大圣还没有进入影子世界,因此他的面板就被锁了起来。   不像“沈铎”,这个“孙大圣”现在无事可做,有些呆滞。   “你可以”白鸣珠作为过来人,想要开口提醒沈铎,没想到被迅速打断了。   “我自己想。”   白鸣珠可以做到,他当然也可以。   【倒计时9:00】   短暂的思考时间结束,过去了一分钟。   沈铎开始观察四周。   他目前能利用的手段就是影子这个形态,除此以外做不了太多事。影子不止是人的影子,白鸣珠能穿梭到他们家,说明影子的范围很广,他们可以依靠不同物体的影子实现跃迁。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任何游戏里跟影子相关的技能都跟潜行、藏身还有速度的提升相关,但这些无法影响到现实里的人。   任务规定,要夺回自己的面板,必须保证影子完整覆盖面板30秒。   因为面板就在“沈铎”的身上,所以其实是让“沈铎”待在阴影笼罩下半分钟才行。这个占据他身体的第九区玩家显然知道规则,很注意周围情况,小心行动着,不让自己落入任何阴影的覆盖范围。   影子的产生和光源、物体遮挡还有空间布局有关。   要在沈铎家里找到一个影子分布范围最广防不胜防的区域他环顾四周,锁定了几个地点。   首先是靠窗的位置。   此刻是白天,阳光照入之后家具和人体的影子会被拉长,窗帘也在地面投射出复杂交错的阴影。   本来餐桌就在窗边,但今天可能是第九区玩家特意要求,早饭在远离窗口的另一张茶几上解决了。   再来就是书架和置物架旁边。   他们家有一个非常大的置物架,投射下来的影子是碎片网状的,每一个格子都像一个天生的囚笼。   时间不等人,沈铎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选择将第九区玩家驱赶到楼梯口。一来因为这个地方的阴影比较适中,所以敌人一定程度上并不会很排斥。二来是这里形成了一个夹角,阴影随高度有所变化,算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区域。   【倒计时8:29】   “小武,你说他们在哪呢?”附身在孙大圣身上的第九区玩家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就像沈铎猜的,他因为限制无法动弹,在孙大圣本人醒来之前,他都只能龟缩在身体深处,当一个无害的灵魂挂件。   但这种状态是有时限的。   游戏并不会等待那些无法自行苏醒的玩家,在第一个7小时过后,如果对方还没有苏醒,那么就会慢慢解开第九区玩家的限制,他就像被冻得失温的人,逐渐恢复感知,拿回身体的控制权。   第二个7小时将会解锁更多。   不像等待着7小时倒计时的小文,附身在“沈铎”身上的小武从看清镜子里的脸开始,就陷入了狂喜之中。   居然这么走运,附身在“沈铎”的身上!   他虽然是第一次参与【亡灵之国】的副本,但在进来之前做了些准备,知道要怎么避开那些影子。   10分钟倒计时的任务也在他这里弹了出来。但任务的表述却是不同的。   他这里是【守护好面板将会赢得奖励】,沈铎那边应该是相反的【夺回面板】。   一想到沈铎可能就在影子里注视着自己,想到他或许正因为失去了面板控制权大发雷霆,小武就感到一阵灵魂颤抖,他既畏惧又兴奋,因为只要坚守阵地,那么10分钟不,8分钟之后他就可以打开沈铎的面板   那可是S级玩家的角色卡啊!   “咦,灯怎么开始闪了?”二姨抬起头。   小武:“”   对面的小文当啷一下摔了勺子。   两个人的脸一下变白了。   小武一从楼上下来,就提议不在窗边吃饭,选择的这张桌子采光不好,白天也需要打开灯。二姨去查看电路,留下两个面色惨白、浑身战栗的少年。   “是不是沈铎来了”小文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跟随灯光的闪烁一卡一卡地进入阴影范围,明灭的光影照得二人如同恶鬼。   “你怕什么?”小武咽了口唾沫,“他没办法持续30秒的,灯只会闪一下,这又不顶用!”   但这说明沈铎正在逐渐尝试啊!   小文嘤嘤了两声,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倒计时5:50】   划定了范围之后,沈铎就开始尝试别的。他无法超越影子的形态。比如他想要让影子凸起,去攻击对方,就做不到。   是因为不符合现实世界的逻辑吗?   这个占据了他身体的第九区玩家偷偷摸摸进行的小动作,明显是在呼唤面板,520可以抵挡一阵,但任务失败的话,他的面板还有角色卡都将落入敌手。   沈铎的心跳没有丝毫加速,他呼吸平缓地注视着这个玩家的动作。   “他摸得到面板?”   白鸣珠的的嘴角升起微小的弧度。这个肯定性质的微笑没有被沉浸思考的沈铎注意到。   他就像水下专注闭气的游泳老手,抽丝破茧分析着现状。   面板和系统的出现同样违背了现实世界的逻辑仔细去想的话,被人占据身体这件事,就已经很不现实。   所以,这并非纯粹的现实世界。   而是在现实世界上嫁接而成的副本世界,无论是被占据身体还是操控面板,都是为了更好服务于副本任务。   现在沈铎知道,让影子从地板上凸起是不行的,那么能不能选择凸起的物体,让影子覆盖在上面?   比如,他可以不选择地砖上的影子,而选择灯光在柱子、墙角上的影子,这样一来,就是自然的隆起了。   【叮】   【恭喜地球玩家沈铎,您已解锁影子的攻击方式】   【天大地大,您就是影子世界的小小霸主!您可以自行选择一处区域,该区域之内的影子都能为您驱使】   【请您随意地过一个点数】   还要抛骰子?   随之出现的骰子通身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触手冰凉,材质像是某种生物的骨头。中间有一条蜿蜒痕迹,宛如河流,流动着银色的光芒。   而在痕迹的左边,刻有一行文字。   痕迹的右边,则是一只眼睛的符号。   这也很黑魔法   沈铎看了眼白鸣珠。他朝自己点头。表示骰子没问题。   于是过了一个点数。   【5】   【离完满稍微差了些距离,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您可以选择的区域有:一楼走廊,餐桌旁,玄关处】   沈铎毫不犹豫就选了走廊。走廊不仅连接着第九区玩家所处的茶几,还能直通他心仪的狩猎场所。   沈铎微微一笑:“那我就开始不客气地赶羊了。”   白鸣珠:“你把自己称呼为羊?”   沈铎撇嘴:“不可以吗?”   可以。白鸣珠想象了一下。如果沈铎是羊的话,也是一头毛茸茸肥嘟嘟的小绵羊,只不过他可能自以为是羊角冲天的肌肉羊吧。   【倒计时3:00】   时间快速逼近,小武有些坐不住了,“我们要出门了。”他想得很好,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或者前往阳光直晒的大门入口,那里没有任何阴影,光线极好,像在对他说,跨出那扇门之后,就是另一个直通S级的世界了。   一想到还有两分钟他就可以打开沈铎的面板,心脏就激动得砰砰跳。   “不吃完再走吗?”二姨拿着手电筒追了出来。   “不了”话音落下,他眼前忽然飘出一团黑雾,本就警惕四周的他立刻大叫一声,而后迅速捂住了双眼。   没捂很久,立马又放下手挡住了面板。   从这些动作就看得出,他其实很不聪明也不会临机应变。   二姨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她早上也发现两个孩子不太对劲,但以为他们是舟车劳顿累坏了。   “喵,喵喵”   “什么声音!”   二姨诧异地看着他,“隔壁的猫啊,老过来串门,是当年你喜欢抱的那只猫的崽崽”那只猫就像通灵了一样,灵活地朝他扑来,二姨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也变了,“别被抓了!不然还要打疫苗!”   其实对沈铎目前的体质来说,别说被猫抓了,就算是被大象踩两下,或许大象都嫌硌脚得慌。   但二姨却把这些忘了,拉着沈铎就往走廊躲。   见他像被灰尘呛到,连连打喷嚏,又将他往楼上赶去,“快回去再穿两件衣服,别要风度不要温度!”   【倒计时1:00】   沈铎情不自禁道:“看到没?这小子霸占了我的身体,却霸占不了我的家。”对于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沈铎当然是非常熟悉地形的,影子无法动弹,却能让走廊顶的影子飘动起来,让飞虫抖落灰尘。   就算迷不了眼睛,也能呛得咳嗽。   但这只是一点小尝试。最关键的还是那只猫。   猫是最喜欢扑光影的,沈铎专门让它往走廊里踩,就像打着一个快速开合的手电筒,在二姨和猫之间搞了一出猫飞人跳,不知不觉就控制着猎物往他最终的狩猎场走去,等到第九区玩家被二姨扯到楼梯口的一刹那,再让猫打飞盆栽,往自己身上打去   “就是利用二姨对我的爱有点心虚呢。”沈铎喃喃,看着为了不让自己受伤,而将他护在身下的二姨。   【倒计时30秒】   “放开我!!”   他粗鲁地掀翻了身上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就弹出一系列警告,无非是说他影响到了现实里的人云云。是的,对于第九区玩家来说,也有非常多的限制。   【倒计时20秒】   “我要离开这儿”他头晕目眩地抬起头,二姨却又拉住他的手细细查看,同时还按住了他的额头。   “你是不是发烧了?”充满担忧的声音,但却让他无比烦躁。   “来不及了!”   【倒计时10秒】   他不顾一切地撒开手,朝门口奔去。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被限制了。放手一搏才能赌到S级异能。   但是眼前聚拢起来的阴影忽然让他停住。   走廊所有的影子都聚拢到他面前,宛如一个活灵活现的人,因为恰好与身后的二姨相重合,所以没有引起异常警告。   他看着这个影子,仿佛透过它,在与沈铎对视。不自觉发抖起来。不是气,更多是害怕。   “你该还给我了。”我的面板。我的家人。   【倒计时1秒】   【任务结束】   【阴影覆盖面板超过30秒,地球玩家沈铎成功夺回面板】   “没事我还有我的面板。”小武惊魂未定,还好在这副本里能使用自己的面板。只是需要时间慢慢解锁。   他开始摸索之后,才慌张地抬头。   “不好!我的面板好像不见了!”   影子世界里,沈铎看着白鸣珠手里的面板,“你把他的也拿回来了?”   白鸣珠:“顺手的事。”   其实也是闲得有些无聊了。在观战沈铎的时候给自己找点事做。夺回第九区玩家珍视的异能在他这里,就像看电影时顺手拿的爆米花套餐。   沈铎:“让我看看技能怎么样。”   小文安慰着失去面板而伤感不已的小武,忽然看见他的神色变得喜悦,“等会儿!我的面板又回来了!”   失而复得,大起大落,两个人都难以置信。   “太好了太好了呃。”   小武的脸色很快难看起来。   “这不是好事吗?”小文不明白。   “好什么。”他眼里慢慢凝结出泪花,都快被气哭了,“这是退货啊!拿走了又被送回来,明摆着就是不要我的异能嘛!” 作者有话说: 情不自禁想象出大白兔拿回萝卜(小武的面板)给小黑兔,然后被黑兔子后腿一蹬退货 第204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05那我放学后   204   沈铎检查了一下异能,发现只能在影子世界里使用。   “刚才的系统描述也是。”只说了夺回面板,没说拿了就能像从前一样,肆无忌惮地使用。   “还有呢?”白鸣珠问。   “还有就是第九区玩家的状态,他们看起来不像能用面板。”沈铎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对方和他们一样,都只能在影子世界里使用?   “那很好了。”沈铎环顾四周,“我们应该会在这个空间爆发战斗。”   这是一个漆黑的空间,无边无际,像星辰陨落后的宇宙。这种黑色有流动感,脚下和四周,包括他和白鸣珠面对面站着,都能看见黑雾在流动。   唯一的光源来自他们身上。   借由彼此身上散发出来的柔和白光,他们能看清那些黑雾有规律地朝同一个方向流动。这么看来,他们就像身处于一条黑棉絮组成的河流当中。   “现在没有危险,双方爆发战斗的时候就不一定了你怎么不说话?”沈铎感觉白鸣珠进了副本有点变了。   “想多听你说。”没有任何调情的语气。   沈铎刚开始听到这种直球式攻击还有些无法招架,听多了就还好了,现在白鸣珠喊他小宝贝他都会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是直接进入了老夫老妻模式?   不对。他似乎忘记了什么是的!!!   白鸣珠和他都没有提过在一起,两个人都对彼此没有表白过,但是该干的事一步不落全都干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亲了个没完?!   “走吧。”见他脸色转白转红又转青,白鸣珠伸手去拉他,“啪。”   被沈铎没好气地拍开。   “别拉我的手。”我和你什么关系啊就拉上了。   沈铎像螃蟹一样横着出去了。   1314对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视而不见,一个优秀的判官在任何状况面前都会表现得很淡定,不像520那家伙,在沈铎横着离开之后已经向它发来无数条问号,不用看都知道,是在重复“请远离我的主人”。   1314看了眼520的个性签名,一秒前改成了:不爱,别伤害。   幼稚。它继续为白鸣珠提供有用的副本消息。   “根据我们之前的发现,两个世界都会对玩家做出一定限制,这个限制主要体现在保持附身之人的性格,且不破坏对方的社会人际关系,最大程度保证自己的加入不会影响这个幻境。”   就像是在梦幻游乐园里,有专门的维护人员保证熊孩子不要闹得天翻地覆,让整个游乐园崩塌。   “沈铎那边没有问题。但你的记忆有缺失,能保证前后性格没有误差吗?”这么问是有原因的,白鸣珠独自探索副本的时候,就在花店说出了奇怪的话。   “买给女朋友吗?”老板热情地包花。   白鸣珠:“男朋友。”   当下就让系统打了个大大的叉。   “话说回来,沈铎为什么就不会被警告?”1314若有所思。它虽然在影子世界,却能听到沈铎说的那句“白鸣珠是我的。”当时他并没有被警告。   “不管怎么样,还是注意一点,按照【白鸣珠原本的一天】来行动,一定不会出错。”   白鸣珠嗯了一声。   他想起了自己买的花,那是要拿给沈铎告白的。   “那我放学后要对沈铎告白。”   “”   1314没说话。心里却为他捏了一把汗。   1314从来没有为他担心过。白鸣珠是一个非常牛逼且省心的玩家。但在对人告白这件事上,1314觉得他一定会搞砸。   因为完成任务的表情和真心想要告白的表情还是不太一样的。   “我感觉那条蠢狗又要改签名了”1314提前把520放进了黑名单,打算这个副本结束后再放它出来。   沈铎专心投入了他的高三生活。   他连高二都没正儿八经上完,就当上毕业生了。   就当提前熟悉情况了,沈铎心想。   高三生的课业繁重很多从孔司龄桌上垒起的卷子辅导书就能看出来。高一的时候才到孔司龄的胸口,高二到了肩膀,现在大有没过孔司龄脖子的架势。   沈铎一贯用这个方法来测量学业压力。就像观察孙大圣穿了什么衣服,以此来测量最近温度如何。   靠他们是不行的。他们桌上空空如也。   但沈铎发现,到了高三,就连他的桌上也摆了一些书和卷子。   学业压力这么大吗?   课间交谈的内容也陆续添加进“你打算报什么学校?”“毕业之后想去哪里?”之类的话题。但奇怪的是,每次谈到这些话题,班上人的表情都会有些异样,沈铎注意到,那是有些失望的神色。   面对未来肯定是会忐忑不安的,但为什么会失望?而且几乎人人如此。   难道是怕考不上心仪的学校?   但是就连吴爵、钟灵秀等几个优秀课代表都有同样的烦恼。沈铎逐渐发现,在这个班上,谈论未来的志愿就像一个绕不开的诅咒话题。   他装作不经意问身旁的陶慕,“你打算报什么志愿?”   陶慕本来低头在玩俄罗斯方块,听见这个问题蹭一下抬起头,像看鬼一样看着沈铎,“”   “怎么了?”   “我们升上高三快一个月了,你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陶慕欣慰得就像沈铎说了这话,以后就有大学上了。   “你打算考哪啊?”   沈铎随口说了个地方。   “那么远?”陶慕耸了耸肩,“我的话都行,没人管我,挺自由的要不我跟你一块去A城吧?”   陶慕聊这个话题就很随意,其他人为什么会那么沉重呢?   沈铎笑了下,“行啊。”   他本来想对没苏醒的人保持警惕,但是越和陶慕聊下去就越惊叹,这个梦境太逼真了。陶慕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说话的语气、撇嘴的小动作这些像也就罢了。就连陶慕对待看他脸的玩味视线是什么态度,梦境都呈现出来了。   沈铎在没有醒过来之前,也和原本的自己没任何差别吧。所以真的很难察觉到异样。这么一想,【妈妈】简直是自己的送分题。   没有妈妈让他在这个梦里如履平地。   沈铎当然不会觉得这是他单独开挂,不幸的人有很多,陶慕也很不幸,他的亲生父母都不要他了,在亲戚家寄人篱下。   但陶慕没有察觉到异样,他仍然在美梦里沉沦。   孙大圣也是。   这个美梦就像毒药一样吸引着他们。沈铎多想换到他们的角度看一看有什么不同,可惜没办法换。   他只能尽力做出跟平时不符的样子,来刺激他们苏醒。   “你觉得白鸣珠以后会报什么志愿?”   果然,听了这个问题,陶慕皱了下眉,“不知道为什么你今天总是三句话不离白鸣珠,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们关系这么好?”   好好好。要的就是你皱眉,要的就是你不好。   沈铎想摇着他领子,大喊快给我醒来。但是,他还是要遵循规则,高深莫测地对陶慕说:“你不懂。”   沈铎一下午都很奇怪陶慕的脑海划过一个微弱的念头。他想要更深入地去捕捉它,却看着它落入了遥远的地平线。   沈铎看着他,忽然天灵盖一闪。   妈呀。陶慕不一样!   陶慕没出游戏,没回到现实世界,按照他和白鸣珠进入副本的逻辑,似乎要留在现实才能进入这个梦境。   所以陶慕能不能醒?   “要是我们能去一个地方,那可就羡慕死他们两个了。”陶慕自言自语。   沈铎知道这里的他们指的是孙大圣和宜平凡。   这两人在聊到报志愿时也很头痛,看起来有和班上同学一样的烦恼,所以他不动声色地听下去。   “他们可不像我们自由。”   “为什么啊?”沈铎故意又问了个弱智问题,“又没人限制孙大圣,老宜的成绩也很不错。”   “但是家里不让啊。”陶慕就像在说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不知道班上多少人羡慕你,除了你的妈妈,其他人的爸妈都费尽心思想让孩子留在身边,陆天璇的妈妈最可怕,不光控制她以后报什么学校,连去哪都控制。晚回家超过十分钟就要报警。”   信息量好大的一番话。   沈铎回忆了一下,从不记得陆天璇的妈妈会这么做,她有自己的事业,陆天璇曾经还抱怨她妈太晚回家。   又是找不同?这也是和现实不太一样的地方?   沈铎默默记下。又关注起原因。   父母们为什么会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控制欲?   叮铃铃,下课了。沈铎抢在孙大圣和陶慕开口之前说:“我今天要和白鸣珠一块回家,你们和老宜先走吧。”   然后不顾三人在风中狂乱,三两步跟上了白鸣珠的步伐。   却看见他手里捧着一束花。   看见白鸣珠的表情,沈铎一怔。   “小宝贝。”   沈铎:“?”   追出来的三人:“??”   放学人潮中的高三3班:“???”   白鸣珠轻而易举带给全班人一场飓风,有人已经开始觉得异常,但他视而不见,捧着花继续对沈铎说下去。   “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5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06春风中学高   205   放学人声嘈杂,但3班教室却是掉一根针都能听见的安静。   沈铎一瞥,围观人群里,吴爵和望波拿着矿泉水瓶,但忘了喝,嘴巴大张着,水流如注从他们的嘴边浇下。   孔司龄瞳孔巨震,眼神活像在说:“我要立刻上报。”   陆天璇看着他们,先是有些惊讶,然后恍然大悟,看着沈铎的眼神意味深长:“原来是你”   这些都还好。最重要的是他的三个好兄弟。   沈铎感觉他们三个要把自己吃了。   唉。他愁眉苦脸。   本来听见那声小宝贝还心动了半拍,但看见白鸣珠的表情就立刻养胃了白鸣珠脑子里只有任务。现在拉着他在放学人潮里做这些事,恐怕也是为了让大家快点醒过来。   沈铎很木然地点了下头,“哦。”   哦???孙大圣的眼球又重重一震。   哦是什么意思?答应他,和他在一起?   沈铎像是没看见他们仨瞳孔巨震的表情,既然开始刺激,那就要非常强烈的刺激,这下总能醒了等会!   沈铎忽然生出一点咬牙切齿。   既然白鸣珠可以利用他们的感情来完成任务,那他有什么不可以?不如让刺激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沈铎本就不是什么被动型人格,现在确定了想法,更是迅速执行,只见他接过白鸣珠手里的花,不止接了,还双手勾住对方的脖子,用深情到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说道:“大宝贝,我对你的喜欢,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说着,就恶狠狠咬了对方的嘴一下。   “砰”一声,是矿泉水瓶落地的声音。孔司龄勃然大怒:“居然在神圣不可侵犯的教室做这些事吗你们这些高三生”,唐之桃手里的手机闪光灯亮了好几下一片混乱中,沈铎放开了白鸣珠。   一点也不留恋地往外走去。   白鸣珠舔了下嘴巴。出了点血。   “他好像生气了。”   1314没说话,又有些好奇,于是将520从黑名单拖出来看了一眼。无数个感叹号看不到底。“不是好像,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你一心搞任务,居然连对人表白这种事都能利用。”1314纵然是个冷面无情的判官猫,也有点看不过去了。   白鸣珠的眉毛微微动了下,“我没有利用。这也不是任务。”   “不是任务,难道还真是表白”1314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失语了,“哪有人这样表白的啊。”   “那应该怎么做呢?”   判官猫也不知道,它要是知道就不会只是判官猫了。   现在没人能帮助白鸣珠,一个人如果没有感情的话,是无法真情实感说出我喜欢你的。即使用了最亲密的那些词,也能听出来有没有动心。白鸣珠强调喜欢并且说了小宝贝,是因为他现在只会这些招数。   如果是充满真心的表白,就算用最无聊的话和最平常的称呼,也会让那个人感受到的。   “没关系。”判官猫终于找到了引导这位玩家的机会,或者说,强悍且没有弱点的白鸣珠第一次有了不会的事。   它专业地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可以慢慢学。这不比你经历的那些战斗简单,或者不如说,对人告白什么的,本来就是世界上最难的一门课了。”   白鸣珠站了一会,在三人组的冷酷凝视下离去了。   “???”   孙大圣匪夷所思,“我真是不理解这个世界了”说完之后,他的脑子像是卡了一下,开始有些晕眩。   “奇怪”陶慕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平息下来,开始回想这一下午的种种异常,“老宜,你觉不觉得,我们不应该是高三生啊?”   整个世界的光影在三人的懵然下慢慢褪去,他们就像站在真实与虚幻的中点,跟随不动声色的指针缓缓摇摆。   “沈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白鸣珠跟了上来,现在也只有他能不被梦境控制,可以随意行动。   见他有话要说,沈铎立刻转移话题,“我好像没有看见路泽宇啊。”   白鸣珠顿了一下,没有说出他心里所想,顺着他的问题道:“路泽宇?”   路泽宇是高二2班的班长,和他们班的副班长茂学因为在运动会上激烈辩论到大打出手,在各自班上一战成名。   不同于茂主任的茶言茶语还有刻薄嘴刀,路泽宇说话要更直接,而且逻辑性极强,经常充满逻辑地说一堆没意义废话,但因为他那充满迷惑而富有诚意的表情,很难听出来是一堆废话。   沈铎班上除了茂学能跟他打成平手,其他人都很容易被他一本正经的歪理给糊弄过去。   沈铎有些忘记那次运动会两个班是为什么吵起来的了,少年人争执无非是因为你占了我地方我多拿你的水这样的小事。   但最后却发展成了两个班成为宿敌的导火索。从那之后他们和2班就有些不对付了。当然不是所有人很默契地跟对方班上的人不玩,那样未免太小学生作风,但老师们发现两个班总是会默默地在意对方的各种排名。   沈铎有一次为了考过2班的吊车尾,认真学习了一个月一个月!   由此可见两班人的确是在暗中较劲,不然3班的学生也不会将对方写进校歌了。   2班就在3班隔壁,但沈铎出来之后,却没看见路泽宇,他一般会在放学时留在门口站岗,一切检查无误之后,最后一个回家。   沈铎又看了一会,发现更不对了。   这个教室出来的人没一个认识的。   他抬头一看。   是高三2班没错啊。   “是不是跟现实不一样了。”白鸣珠思考道:“这个副本世界跟原来的现实也不算是完全对应。”时间对不上。父母的个性对不上。那么隔壁换了一个班似乎也情有可原。   但沈铎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是什么?”他走上前去,发现自己的直觉没错。   高三2班的门口,挂着一块铝制的金属牌,大约有两本课程书的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黑体小字。   这件东西让沈铎想起了十三年后,在他们班门口伫立的纪念碑。   同样有着纪念性质,同样刻着字。   见他一直盯着那块纪念牌在看,一个从2班教室走出来的学生解释起来,“已经过去一年了啊。”   一年?什么过去了一年?   对方却不理解,“你是刚转来的学生吗?难怪不知道。春风中学高二年级之前出过事,高二2班在去秋游的路上遇到暴雨整辆车都被山洪埋了,除了班长路泽宇活了下来,其他学生都没了。”   沈铎如遭重击,“”   过了好久,才听到旁边的白鸣珠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都半年多了吧。唉,真挺惨的,好像连尸骨都没有找到,他们的家长最近还成立了调查委员会”   “调查什么?”   “真相啊。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呢?我妈说了,要是我哪天早上背着书包去上学,下午却传来这种消息,她也会没法接受的。所以我也能理解他们的做法,只是徐老师好像真的不知情”   “徐老师?”沈铎这会才恢复了自然,他想起来了,徐老师是2班的班主任。   是个穿着泛黄格子衫的小老头,总和白少闲在办公室里下棋,谁输了就给对方送一盒茶叶。徐老师从来没赢过。   “出事的那天,他正好请假了,所以有人怀疑是他动了手脚。”   接着,这个学生又告诉他们,因为徐老师放在学校名师栏的照片恰好是生活照,背景是一个孔子庙,本来没什么,但家长们将照片传到了网上,就有了各种声音。   说徐老师加入了邪教,这是一次有组织的献祭仪式;说他面相不好;说他跟早年一个失踪的杀人犯长得很像总之什么都有。   就连照片上庙宇里的香火都被圈了起来,被P过图改过滤镜之后,徐老师微笑的表情变得别有深意,这些没有证据的阴谋论流传得越来越广,学校不堪舆论重负,最后只能草草开除了在校工作三十多年的徐老师。   沈铎想起那个对茶叶有些斤斤计较的小老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其实他跟徐老师关系没熟到共情的份上,他只是忽然想到了白老师。   当年待机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也经历着这样的事吗?   沈铎只是听二姨说过,说白老师因为迟到没来,所以陷入了舆论风波。但听说和亲眼见到是不一样的,现在是灾难发生后的第一年,徐老师都过得如此艰难。那当时同样经历人生剧变的白老师呢?   大家的心情很矛盾,一边为进入待机的学生感到悲伤和遗憾,一边又觉得白少闲和宜平凡这样没有进入待机的人是另有隐情。   好像他们不跟着一块待机就很不合理似的。   但灾难哪里需要这种团结感呢?   现在他好像透过徐老师,看到了当年的白老师经历着什么。   “哎,徐老师今天来学校了啊。”学生朝楼下看去,沈铎和白鸣珠走到了栏杆边,看见不少人都在校长办公室外围观。   从办公室走出来的徐老师似乎变得更矮小了。   人的身材当然不会退化,徐老师只是无法承受他人打量的目光,所以低下头去。他一次比一次头抬得低,逐渐被压垮了腰背。   曾经让他挺直腰杆教训学生的荣誉早已撤去,名师展示栏里早就撤下了他充满非议的照片。   白少闲的照片还在里面贴着,他笑得意气风发。但沈铎知道,这里只是梦境,在真实的世界,白老师独自一人经历风雨,这种目光他背负了十三年。   待机不光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还改变了白老师的,父母们的。   他一个人研究着待机,时间在往前,他却在其中逆行。   沈铎复杂的目光在写满了2班人名的纪念牌上掠过,他不知道【亡灵之国】想干什么,为什么让他们进入这样一个副本。   白鸣珠在耳边道:“这上面没有路泽宇的名字,他的处境和宜平凡一样,这么一看,2班似乎是我们的对照组。”   沈铎下意识:“也许可以去找路泽宇,说不定是一个突破口。”   但是,紧随而来的系统声打断了他们的思路。   新任务来了。   这个副本里的任务在出现之前,都会发出一些怪声。沈铎皱了皱眉,那声音有些熟悉,他决定下次好好听一下。   【副本中的高三生沈铎、白鸣珠,两位100%苏醒玩家】   【你们班上同学的父母很担心他们的孩子,请保证孔司龄、望波、钟灵秀和陆天璇在今晚24点之前平安到家】   沈铎眉头一跳。   这个任务真是处处古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6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07不要被光阴   206   任务可以看到他们的状态了。沈铎和白鸣珠的名字后面分别跟着一个读条,现在都是100%已苏醒状态。   可以想象出其他同学也有一个读条,但进度要比他们缓慢。   不过沈铎觉得,在白鸣珠刚才给了他们巨大刺激之后,其他人不好说,但陶慕这几个的读条应该也在飞速飙升中,估计很快就能被刺激到苏醒。   他觉得这个任务奇怪,首先是它的触发点【父母们很担心他们的孩子】。其实这一点佐证了他之前对家长们的怀疑。   在这个被【亡灵之国】不知用什么方式制造出来的梦境中,家长们的变化最大,不管从前是开明的爹还是要强的妈,到了这里都变得OOC起来,全都变得控制欲十足,想要操控他们的人生。   从同学们的反应来看,家长反而像是这个和平副本里最大的阻碍。他们阻碍孩子实现自己的理想,只想把他们扣在身旁。   家长有很大的问题。这一点反倒没有让沈铎感到很离奇。   离奇的是这个任务本身。   保证陆天璇这几个人在24点之前平安到家,说明这条放学路将会充满危险,现在时间显示是六点四十,离半夜十二点还有将近八个小时。陆天璇他们又没住在郊区,到底路上会出现什么,能让系统宽限时间,将一个护送任务延长这么久?   白鸣珠:“他们来了。”   放学人潮在经过校门后就被分散,校服组成的一条条蓝白溪流朝不同街道流去,沈铎看见了任务要求的对象孔司龄和望波,而在不远处,是陆天璇和钟灵秀。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任务特意要求是这四个人。   因为他们的家差不多在同一个片区。   孔司龄跟好几个男生走在一块,注意到白鸣珠和沈铎之后,就不再跟其他人聊天,而是用灯泡一样闪亮警惕的眼神紧紧盯着他们。   另一边的陆天璇,目光不像孔司龄这么有存在感,但也经常投来视线。   沈铎不禁想,假如他和白鸣珠没有经历待机,假如他们在班上安安稳稳地上学,顺理成章地恋爱,那是不是就会跟现在一样?   白鸣珠捏了下他脖子。   他打了个激灵,立刻从幻想中退回。   白鸣珠:“这个副本有点克你。”   沈铎:“?”   白鸣珠:“这个副本,就像是一只蜘蛛趴在外面,不停地织网。而我们都在网中央。”幻想和幻象是共通的,幻想能让幻象成形。两者就是网线上的黏液和网线本身,“只要梦里的人一刻不停下幻想,那他们就会被牢牢地吸引,束缚,难以从梦里挣脱。”   这一点沈铎能理解。他大姨养过猫,但那只猫最后还是老死了。大姨想要再见到猫,就只能通过做梦。   但人不能一直沉溺在梦里,不管那个梦有多美好,最终还是要回到现实。   白鸣珠说副本克他,是因为沈铎本来就是一个充满奇思妙想的人,但在这里,一点点想象都可能会拖着他往淤泥里陷去,他们本来身处的地方就是虚而不实的,因此更要警惕这些没来由的幻象。   “知道了,我控制一下。”沈铎从他的手里挣脱,和他保持着距离。   1314:“看起来他还是没有原谅白鸣珠。”   520愤怒地甩了一堆问号,指责它这种不管教自己的玩家而在这里吃瓜的可耻行为。判官猫不以为然,甚至还慵懒地伸长了脊背。   “孔司令,能不能专注我的偶像。”牛游不满地说道:“再这样的话,我下次就不会再跟你们说我偶像路德维希玻尔兹曼的故事了。”   望波长出一口气:“谢天谢地。那真是太好了。”   孔司龄难以置信他刚才看到了什么,他悲观地想:“我们班真的要完蛋了,连年级第一都在不务正业。”   孔司龄的悲伤那么大,望波和他挥手道别都没注意到。   停下来一看,原来他已经到家了。   “明天见。”   “明天见司令!”   孔司龄的家在巷子尽头,沈铎见他拐上熟悉的小路,就知道梦境没有改过他家的住址。沈铎也来过这里。   梦境对于细节打造总是很慷慨,他甚至在经过一堵墙时,能闻到垂下来的花枝传来的淡淡香气。   “司令!”沈铎挥了挥手。   孔司龄一看到他们,刚刚消失的伤怀又翻涌起来。   “去你家坐坐吧,我们好久没见了。”沈铎笑嘻嘻地凑上来,揽住他的肩,冲着白鸣珠使了个眼色。   凭直觉来讲,沈铎觉得孔司龄家,应该会出现第一个变数。   任务没有明说的危险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呢?   这个副本在按照一定的逻辑合理运转,藏匿在放学路上的怪物、足以威胁到孔司龄人身安全的敌人,会在他家里等着他们吗?   孔司龄推开门,沈铎看见院子里正在给鸡喂食的佝偻身影,不由得愣了一下。   “姥姥!我回来了。”孔司龄习以为常地喊了一声,转头对他们道:“去正屋吧,我姥姥切了西瓜,我们一边吃一边学习。”   他特意将“学习”二字念得很重,希望能唤回两人的上进心。   谁知道白鸣珠居然又去跟沈铎说悄悄话了。   孔司龄气得不行,把切好的西瓜放回去两块。   对不起白老师的人不配吃西瓜!   “嗯,这一点也变了”   沈铎看着在院子里忙碌的孔司龄姥姥,她正在麻利地切菜。沈铎记得这个精干的老人,女儿和女婿外出打工,大半时间都是她拉扯孔司龄长大,他们到孔司龄家里来,经常会捎带些米面油之类的常用品。   高一的时候总过来,当时院子里飘荡着欢笑声   沈铎看向白鸣珠,后者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点了点头,“孔司龄的姥姥,在他进入待机的第二年就生病去世了。”人的悲伤似乎无法相通。当时的孔司龄,正在逃生游戏里艰难通关。   别说十三年后的他,回到这个院子里来不能看见熟悉的姥姥。   就算是现在,孔司龄也不该看见。   因为现在已经是第二年了。   沈铎知道孔司龄姥姥的事。待机看起来只是影响了一个班级。但其实是影响了48个家庭。除了46个进入待机的学生,还包括1个被留下的学生和班主任老师。所有的家庭都被骤然的灾难改变了。   沈铎只看到过灾难的结果。   13年后他醒来,看见的是飓风过境留下的残骸废墟。那毕竟是十余年之前的飓风了,很多人在这期间以不同的方式离开。有的是生离,有的是死别。还有的,是多惠那样的,回到了家,人都在,甚至还添了几口。但是物是人非,她怎么都融入不进,十三年的隔阂横亘在家人和自己之间,像是比生死还难以逾越的天堑。   不止他,高二3班每个人都只能看见结果。   结果就是13年后的生离死别与物是人非。   但在这个副本里,【亡灵之国】将这13年的阵痛过程摆放在他们眼前,这群没有声息也没有露面的亡灵将那空白的13年推到班上所有人面前,说,请看,这就是那些年你们错过的所有事。   “我大概知道他们在沉迷什么了”没有经历任何战斗,但沈铎的手心却生出冷汗,这的确是前所未有危险的一个副本。   他为所有人感到担忧。   “如果我是孔司龄的话,我愿不愿意醒来呢?”这么一想,每个人的苏醒进度条都会因为命运的不同有所改变。   孔司龄的苏醒进度一定是最后梯队,因为这个梦里有他想要弥补的事和想要陪伴的人。   沈铎满脸忧色,但白鸣珠却平静到近乎漠然。   这一刻沈铎恍然大悟。在这个副本里,像照镜子一般看到对方的,不止是过去的家长和现在的家长、高三生的他们和高二生的他们,不止是被山洪掩埋的2班和进入待机的3班,还有他和白鸣珠。   饱含感情的他和毫无感情的白鸣珠坐在洒入阳光的屋子,却像是坐在亮闪闪的镜子两边。   想明白这一点的沈铎,忽然就和白鸣珠和解了。   先前他对随意的告白耿耿于怀,其实没有必要,白鸣珠的记忆和感情也是这遥遥无终的前路上必将克服的一重难关。   就算此刻他收获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告白,但属于他和白鸣珠的命运依旧没有结束,他们还是得往前走。   “来吧,西瓜切好了”孔司龄端着盘子踏进门,奇怪地嗯了一声。   正屋里空荡荡的。沈铎和白鸣珠就像没有来过。   他踩着屋檐下的影子出来,高声喊道:“姥姥,我的两个同学呢?”   “不知道嘞”姥姥的声音由远及近,也充满疑惑。   “肯定又去玩了!”孔司龄连连摇头,毫不客气地坐在台阶上吃起了西瓜。   他眯着眼看着小院里越走越近的身影,姥姥的影子被过分灼热的阳光蒸出了幻影,几乎有些看不清。吃进嘴里的西瓜是甜的,但也缺乏一种实感。偶尔他会有一些困惑,但很快就被姥姥的出现打消了。   “今晚吃排骨汤吧,仔仔?”姥姥笑眯眯地揉他脑袋。   孔司龄笑着应道:“好!”   是他思念的温度,像阳光洒满全身。   孔司龄转身跟着姥姥走进正屋,却没注意到,老人的脚下并没有影子。   形单影只一个人,连影子都没有,像是一个与谁都无关的幽灵。   沈铎和白鸣珠从孔司龄家里出来之后,又去了望波和钟灵秀的家。和孔司龄的姥姥一样的事,也在他们身上发生了。   “望波的父母,在他进入待机后的第五年,因为车祸身亡。”   “钟灵秀的父亲在女儿进入待机的第三年郁郁而终。”   越过昏暗路灯的影子,可以看见房间里团圆相聚的一家人。望波今天过生日,爸爸妈妈给他带上了小王冠,在外面像个傻登一样的望波,笑得又窝囊又难为情。   钟灵秀将书架的书取下来,“妈妈,爸爸之前说这本书不错。”然后一家人就开始了夜间的阅读时光。   人好像都是这样的,关上门之后就做起了自己。   能做自己,一定是因为那个空间很有安全感吧?   因为那个空间的名字叫做家。   沈铎之前看过“待机救援会”的人员资料,那些登记表记载的救援行动,是家长们自发组织的,时间跨度从待机的第一年持续到第十三年。在这期间,有些人放弃了,去过自己的生活,比如多惠的父母。   有的人再也没来过,但却不是他们不想寻找解除待机的办法,而是因为时间无情,他们离开了这个世界。   “听说钟灵秀的爸爸去世之后,他的家里人就把家里的书全都捐献了出去。本来他们家里人就不希望留着这些书,害怕触景伤情。”钟灵秀的异能就和书有关,她的阅读习惯来自于家庭熏陶。   一次生离,一次死别,让这个书香世家抛下了所有书籍。这就是“死亡”的重量吗?明明写在登记表上的“人员消失”“人员死亡”就只有四个字而已。   想到这些,沈铎难免心情沉重。   白鸣珠听到他的叹气声,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尽管现在的他完全不能理解什么叫安慰,但他还是本能地不希望沈铎低落。   这个梦境的苏醒方式给了1314灵感,它也尝试着刺激白鸣珠:“你想想看,为什么沈铎一失落,你也跟着心情不好呢?”   快点给我开窍啊死木头!   白鸣珠不假思索:“士气低落很容易影响最终决战,现在只醒了我们两个人,沈铎不能有任何意外。”   说得太快,他也有些不确定起来,“是吧?”   1314:“嗯嗯嗯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虽然没有任何成效,但1314能主动刺激白鸣珠,还是让520有些动容,忠诚老实的判官狗决定原谅它一分钟,“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为我主人着想”   “谁为谁着想?”1314惊讶极了。   520懵:“你不是提醒他注意沈铎的心情吗?”   “噢,这个啊。”   “我是感觉他拥有感情之后,能在破茧一道上更进一层。”1314说出了非常残酷的话,“虽然他已经很强了,但是作为判官的我,还是希望他能更强嘛,用你的主人刺激一下,说不定真能醒来呢。”   520失语很久,爆发道:“你们不愧是一对主仆!”   两个判官的吵架,沈铎毫不知情。   “前面三个人都平安到家了,没有任何危险。”但他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反而变得更加警觉。   “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沈铎问白鸣珠。   “似乎存在一个递进关系。”白鸣珠比划了一下,“孔司龄的姥姥是最和善的,可能也是他到家比较早。望波和钟灵秀回家都有些晚了,他们的父母一开始很不高兴,但因为是望波的生日,钟灵秀的家长又比较内向,所以没有表现出来。”   沈铎也注意到了。   两个家庭的晚餐气氛表面上看着愉快,但底下却有暗潮汹涌。   而且一旦话题触及到大学、志愿就会变得压抑,望波和钟灵秀就会立刻不吭声,像是对面坐着的不是他们的亲爸亲妈,而是两个鬼影。   “还不止是填报大学。”沈铎说。   “望波还好一点,钟灵秀说周末想要跟陆天璇去市中心买书,他爸妈的表情都变了。”虽然最后还是同意了,但是一个高三生,想去买书,买的还是跟学习有关的辅导书,这有什么可阻拦的呢?   沈铎几乎可以确定了。   “这些家长的确有着超乎寻常的偏执和控制欲,也许他们并不是真实的父母,我总觉得影子空间这个存在还有其他的必要性,它应该不止是为了让我们双方来回穿梭的,还有别的用途。”   白鸣珠也道:“影子在这个副本里的存在感有点过高了。”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出一声巨响。   两个人本来就充满警觉,现下听见声响,顿时将自己隐匿在墙角。沈铎的肩膀一侧落在花架外面,白鸣珠看了几眼,伸出手,又放下去,最终没有动手将沈铎拉过来,而是慢慢挪着步子,让自己的影子覆盖了沈铎的。   两个人都成功拿回了异能,用影子来紧急避险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因此虽然有变故,心理上还算轻松。   巨响是从陆天璇家里传来的。这时的陆阿姨还没有将家搬到春风中学对面。她很会做生意,在C市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陆天璇从小到大过得衣食无忧,和她关系也很好。   不然也不会买花了。   但现在从窗口扔出来的就是陆天璇为妈妈买的花。白鸣珠有印象,今天早上他们在才花店见过。   “她买花是因为陆阿姨难得回来一趟,听说这次出差了一周多的时间,今天晚上是她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面。”   出差一周多沈铎想起陆天璇白天跟钟灵秀的闲聊。   陆阿姨对陆天璇的管教似乎比钟灵秀家还要严格,对女儿的行踪必须严格掌握的母亲,离开了一整周的时间   沈铎忽然明白她们为什么会争吵了。   因为这天晚上陆天璇回家太晚了。   “连今天也要吵架,我真是受够你了!”瞪着窗外很久的陆天璇忽然爆发出这样一句话,然后从家里跑了出来。   沈铎立刻跟上,“快走,十二点之前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陆天璇踏上外街的一瞬间,影子倾巢出动,仿佛一群黑鸦扑闪着翅膀从陆天璇的身后掠过,速度快得看不清。   陆天璇仿佛没有看见这群黑鸦,甚至都没看见对面的他们,沈铎眯起眼来,打量着在路灯光影中奔跑的伤心女生。   “有点奇怪她怎么好像变矮了?”   白鸣珠闻言,定睛一看:“影子在吃掉她。”   周围太黑了,要不是沈铎发现她变矮,白鸣珠几乎很难注意到她的脚。如今她的拖鞋已经深深埋入了柏油路面,黑漆漆的夜晚,没被路灯照亮的地段就像一片黑色的沼泽,她渐渐被淤泥吞噬,而且懵然不觉。   “陆天璇!”沈铎喊了两声,“不行,她状态不对!”   苏醒的玩家进入影子空间,就能抵达现实世界里的光影。   那么没有苏醒的呢?   沈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影子在追我们。”   白鸣珠还在紧盯后方,路面上空无一人,似乎在陆天璇踏出门的一瞬间,这个世界就被清空,成了光、影、人的空间。那群像是黑乌鸦的影子在墙上飞快掠过,每过一秒都在急速逼近。   “我试一下。”白鸣珠说完后,忽然放慢了脚步。   沈铎起初还没明白,后来反应过来,他这是要亲身试“影子”。   影子的速度比他张嘴阻拦的速度更快,等到那群黑乌鸦飞到眼前来,沈铎才看清它们的轮廓。它们是由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黑箭组成,箭那么细,却可以覆盖整整一面墙,可见数量之多。   最前方的黑箭落在了白鸣珠的身上,无形的影子箭瞬间消失不见,沈铎心头一紧,“怎么样?”   白鸣珠没有任何变化。这让他微微放心。   但下一秒,他就脸色一变,加快步伐,速度比之前还要快,拉着沈铎的手朝前飞奔,“喂喂怎么了啊!我看你没事啊!跑什么?”   “不是没事。”白鸣珠对自己的身体变化掌握到了每一滴血、每一下心跳,因此任何微弱的改变都会被他发现。   那枚黑箭隐没在他身体里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我大概清楚这个副本的攻击手段了。”白鸣珠沉声:“是影子!”   “那些黑色的箭,是【光阴】!”   沈铎看向后方覆盖来的箭雨,“光阴”那么多的光阴?   白鸣珠表情不变,语速飞快,“一枚箭就是老去一年。我刚刚老去了一年。”沈铎闻言,顿时扭头看着他。   “就那一箭?”   “就那一箭。光阴不等人。现在的我已经二十岁了。”白鸣珠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千万不要被【光阴】追上,沈铎,往前跑,跑出时间。”   说完,他松开了手,毫无征兆地将沈铎推了出去,自己顷刻就被【光阴】穿透。   光阴如箭,日月如梭。   沈铎愣了一秒,继而怒吼:“白鸣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7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08这还吵?那   207   沈铎没有停留太久。无情的时光在吞没了白鸣珠之后,连咀嚼消化的时间都没有,就继续冷酷地朝前走。   【玩家沈铎发动异能走神!】   穿着校服的少年就像被武林高手定住,瞬间被抹去了灵魂,软绵绵倒下,时间的阴影顷刻覆盖了空壳。   他早就学会保护自己原本的身体,现在用的只是一具随时可以抛弃的躯壳。   沈铎的“神”沿着道路两旁的光影飞跃,在这个副本里,他无法附身在猫狗之类的动物身上,却可以附身在影子上。   此刻沈铎的灵魂接触到影子,又出现了之前附身蝶母时的感觉。   难道这些影子,是活的?   但那时他能感觉到蝶母的心情,她的感情很完整。   影子传达来的多是碎片的信息和片段的情绪,断断续续的,像是被腐蚀过一样。   情况容不得他多想,走神的速度要比之前快很多,三两下就追上了陆天璇,沈铎对她再次【走神】,通过她的任务可以看见当前状态是94%。   陆天璇还差临门一脚就能醒来了。   这个数字比沈铎预料得高很多,看来陆天璇这个强大的灵媒早就察觉到了异样。   之所以迟迟不醒,怕是有些自欺欺人的意思。   同样是强大的精神系玩家,他在附身陆天璇时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排斥感,他定了定神,看见陆天璇的面板上写着四个字。   【神能救我】   很仓促打出来的四个字,也不是保密档案,沈铎看了一会,觉得这更像是陆天璇在进入副本时紧急打出来的。   她在提醒自己?   强大的灵媒,对这一切早有预感。陆天璇或许在睡梦中就感受到了【亡灵之国】的入侵,她的牌阵能显现出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在进入副本之后,恐怕也有一段意识清醒期,然后才被控制着慢慢沉入了这场梦境。那段清醒期或许很短,但对经历了内测池众多副本的陆天璇来说,算是够用了,她留下了这四个字。   那么,这个【神】,自然就不是在指创世神了。   陆天璇没必要在这个紧急关头专门提一嘴创世神。   她说的【神】,是指沈铎的【走神】。   强大的女巫已经提前看到了自己在副本里夜奔、被黑影追逐的画面,因此对沈铎发出遥远的呼唤:对我使用走神,用走神来唤醒我   沈铎你的走神能救我   “很好,我来救你了。”   陆天璇这样的精神系玩家,对自身安全更加关注,像她们这种远程攻击,一旦被接近就是个脆皮等着挨揍,所以就算是在身体里,也埋伏下许多暗器。此刻沈铎感受到的被驱逐、被命令,恐怕也是这些不知名的暗器发挥的效果。   “你会留下如何唤醒你的牌阵吗?”没有苏醒的玩家,连判官都无法回应,沈铎只能一顿瞎找,终于,他在陆天璇的潜意识深处看见了一处闪光的坐标,灵魂如风般飞近,他看见了一个牌阵。   沈铎毫不迟疑地推倒了它。   潜意识大厦像被人抽走了根基,轰然倒塌,沈铎像是坐在洗衣机里被轮转着甩了出去,忍着恶心反胃感,给自己丢了个人偶空壳子,【走神】归位,沈铎看着朝他飞奔而来的时光黑箭,这一次没有动。   “沉睡。”   “撕裂。”   “移动。”   陆天璇连续甩出三种牌阵。   “沈铎!”   “铎哥!”   “我们来了!”   几声熟悉的呼唤在另一边响起,陆天璇和沈铎同时朝那边看去,赫然是已经苏醒的陶慕、宜平凡和孙大圣。   他们眼神清明,也在一路狂奔。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猴儿他们在追光阴,光阴在追我们。”   陆天璇脱口而出:“皇后杀了皇后!”   沈铎:“什么意思?”   “没什么。”陆天璇紧急修改了牌阵,“多人移动。”   在第一根黑箭快要触及到沈铎时,五人的身影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呼啸而过的时光对任何人的去留都不在意,它依旧像一辆黑梭梭的列车无情地朝前狂奔。   五秒之后,一行人出现在春风中学。   他们没从校门进来,保安当然也没发现,已经快十点多了,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路灯和树影沉默地看着他们,黑暗深处仿佛藏匿着无数眼睛。   “你待会十二点要回一趟家。”沈铎一落地就言简意赅地说。   陆天璇大概明白了,“是你和白鸣珠的任务?”   陆天璇醒过来以后,之前的记忆也没被清空,她记得自己是怎么和妈妈争吵的,也记得是怎么夺门而出的。那些记忆就像是上辈子的事,在清醒过后就变得遥远,她甚至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她会和一个不像妈妈的人争执得如此真情实感。   既然都不是她妈妈了,也没必要一直想着。   她这次能得救都要靠沈铎,陆天璇点了点头道谢,“这次多谢你和白鸣珠了。”   “白鸣珠白鸣珠,白鸣珠到底在哪?”陶慕问道。   包括陶慕在内,三人组不露痕迹地瞅了眼沈铎,都还记得放学时那石破天惊的告白和激情一吻。   陶慕来的路上已经为他的铎哥找好了理由:   “肯定是为了刺激我们醒过来。”他很笃定:“不然没可能那么干,铎哥这次牺牲可太大了。”   宜平凡也点头,笑着说:“也只有铎哥才能想起来这个办法,要我我肯定是想不到亲男生的。”   陶慕:“你亲谁呢,猴子还是我?你可上一边去吧。”   宜平凡温和地笑。虽然没有明说,但三个人都有些激动,这可是他们三个人第一次和沈铎出现在同一个副本。   尤其是宜平凡,回到了高中生的年纪,喊起铎哥来都很自然了。   高三生的年纪也跟以前差不多,现在的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待机前的生活。   陶慕拍孙大圣的肩,“你怎么不说话?说起来你一直跟着沈铎,他和白鸣珠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我说得不错吧?要不是为了刺激我们醒,沈铎至于去跟一个男生打啵吗?”陶慕对沈铎的性取向很有自信,这就是当初为沈铎张罗初恋对象的狗头军师含金量。   “你好吵。”孙大圣有点受不了了。   “这还吵?那你报警吧。”陶慕心安理得,“我在教会受那么大罪,每天说不了两句痛快话,现在多说两句怎么了。你还没回我话呢,白鸣珠到底怎么回事啊?”   孙大圣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在地宫在鬼校,他该看的都看了,心里多少有点数。   这是他哥的恋情他哥的选择,孙大圣的意思是随他便,他相信换成沈铎也不会干预他的选择。   一开始是有些抗拒,但现在孙大圣已经能良好接受白鸣珠的“小舅哥”了。   但陶慕可就不一定了。白鸣珠的出现还有游戏里长久的分离让他本身就容易不安的性格再次恶化,白鸣珠的出现更让他格外担忧,生怕自己再晚一点回来,这个四人组里就没有他的位置。   向孙大圣确认还不够,见了陆天璇又被一句“白鸣珠”触发不安情绪。   “是啊,白鸣珠去哪了?”陆天璇也问沈铎。   “去忙自己的事了。”沈铎回答。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宜平凡凑近,脸色一变,“你的胳膊怎么看起来”   “皮肤老化了。”沈铎告诉他们,“那些黑色的影子,其实是【光阴】,也就是时间,显示为一根根黑色的箭,一旦被击中,不会产生伤口,但是对应的被碰到的皮肤、骨头都会老化。”   有一根碰到了沈铎,他的手就变成了皱巴巴的。   白鸣珠可是被整个吞没了   沈铎慢慢回过味来,白鸣珠当时更像是主动走向【光阴】,而不是被迫。   那他可能有着自己的计划。也许是从那些时间的影子里发现了什么,但是情况紧急,所以没时间跟他多说。   沈铎决定先来处理自己这头的事情,520和1314一直保持着联络,如果白鸣珠有消息了,520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那些黑色的影子就是【光阴】?”陆天璇忽然开口。   沈铎摇头,“没有固定的名称,这个名字是白鸣珠按照它的功能现起的。”   他看到陆天璇的神色,“你有什么别的发现?”   “临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些黑色的箭,根根分明,其实是长羽毛的形状不过这个线索似乎没什么用。”   沈铎:“没事,信息越全面越好。”   陆天璇点了点头。五个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陆天璇轻咳一声,“你们有注意班上其他人吗?他们情况怎么样,快醒的有几个?”   陶慕很快将三人的发现报告了一遍。   “不错啊,非常有条理。”孙大圣拍他肩,和颜悦色道:“小陶你是真的进体制内了,一个月不见学了这么多东西。”   “”陶慕无语,“教会也算体制内?”   “我还有一个发现。”宜平凡举起手,他这次试验了自己的新异能,“这个副本里,好像没有一只虫子。”   “虫子?”   “对。就是地上爬的那些小虫子,这里没有一只。”   孙大圣纳闷,“老宜你怎么会关注这些?”   “可能因为虫族人?我也不清楚。但从有了新异能开始,我好像就对动物啊虫子有了些兴趣你们有空的话,也可以让我研究一下你们的判官。”   四个人的判官全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对了,我接到的任务里出现了三个跟现实不一样的地方。”沈铎说了孔司龄等人家里的情况。   孙大圣:“这个啊,其实我也有,我爸妈居然没离婚。”   陶慕嗤了一声,被孙大圣一个头槌,“你笑什么?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还是希望我有个好爹地的好吧?”   陶慕:“错。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应该是你。”   宜平凡:“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陆天璇:“”   她现在格外怀念和钟灵秀等一群女孩子相处的时光。   “停。”沈铎看向四周,“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8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09高二3班同   208   呜呜咽咽的哭声从高处传来,沈铎对其他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自觉走到了最前。他跟着哭声走,冰凉的墙壁倒映出几人的影子,每一个都棱角分明。   孙大圣做了一个口型:在教学楼。   他的手已经变成黑爪形状,空中无形撕开一条裂缝,只等沈铎一声令下。   然而沈铎望了半天,忽地说道:“声音是从高三2班的教室传来的。”   “高三2班?”包括陆天璇在内的几个人都是一怔,他们不知道2班的情况,沈铎简短解释了一下。   “2班被山洪埋了?只有路泽宇一个活下来?”宜平凡觉得这句话似乎拥有诅咒,不然他怎么会带入自己的命运?   好像他和路泽宇是同一个人。   也许是太过共情了,他的语气不由得低落下来,“所以2班的其他人他们都不在了?”   陶慕不以为然:“干嘛这种表情呢,这只是一个梦,路泽宇这些人在外面活得好好的,他们可比我们幸福多了。”   陆天璇:“那现在是谁在哭呢?”   站在2班教室门口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离得有些远,孙大圣见没有异常,火速开裂缝过去瞧了眼,回来时表情震惊。   “那不是老人,是路泽宇的妈妈她的头发全都白了!”   孙大圣:“我还听到她在念叨别管钱的事,妈妈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什么的”   为什么白头,又为什么说这番话,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在梦外的现实生活中,陆天璇的妈妈、沈铎的二姨3班的家长们有谁不是一夜白头呢,他们很长时间都在为孩子寻求办法,不知不觉花掉所有家产。   这些背负在他们身上的事,现如今换到了2班的学生和家长身上。   其实不用置换也一样。苦难临头,非常公平,落在任何人和任何家庭身上都会掀起巨大风浪。   几个学生沉默着站在楼下,听着哭声逐渐远去,还夹杂着保安的谩骂。每骂一声,陆天璇的脸色都会难看一分,最后她的拳头都握紧了,长吸一口气,沈铎听到她低声劝说自己,说这只是一个梦。   沈铎打破了沉默,“我感觉这个副本里出现的对应关系太多了。”   “2班和3班。”   “第九区的玩家和我们。”   “梦里梦外。”   “死去的人和活下来的人。”沈铎又补充,“其实这个也可以简称为生和死。”   “还有光和影?”随着陶慕说出这句话,他的眼睛也跟着变亮了一些。   “【亡灵之国】这个公会的名字拆解以后,就是亡魂组成的国度,他们的玩家十有八九也是灵媒。”   陆天璇对这些很熟悉:“想要制造这么庞大的梦境,对灵媒来说是非常艰难的,而且梦境这个东西,看似抽象,其实在游戏里也要以合理的方式去构建。”   “怎么才能做梦?”   孙大圣做了一个闭眼的动作。   宜平凡发出轻轻的鼾声。   陆天璇通通无视,继续对沈铎说道:“得先入睡。所以我们在现实里的身体,得一直保持入睡,才能维持这个梦境,可是”   “可我们却按时按点地醒来了。”在场的人都已从第九区玩家那里夺回异能,知道现实世界正在诡异地继续向前。   不止可以醒来,还要跟白老师飞去E国。   简直就像梦游一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这边也是真的。”沈铎语出惊人。   大家都被他这句话给吓到了,连陶慕的脸色也微微变了,“这里怎么会是真的呢?这边发生的事都不可能会发生啊。”   “不是。”沈铎摇头。   “大家都别忘了,这是一个公会打造的副本,我们能看面板,能用异能,能在影子来回穿梭,这是在游戏世界才能做到的。”   “所以那个现实世界,还有这个梦境世界,两边都是真的,我说的真的,是它们都是游戏里的真实副本。”   “而这个对应关系,还投射在了这两边的世界。”   沈铎指着校园的小径,路灯晕出一大团浓黄,梦之外就是现实,光之外就是影子。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影子就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我们和第九区玩家被分到了不同的两边。”   他们就像在日月之间拔河,天地日月中间,呼啸而过的是那辆轰隆隆的黑影列车,是无情向前流淌的时间。   “陆天璇说得对,但凡是副本,就不会逃脱副本该有的逻辑,它会有任务和规则,也会有赢得胜利的方法。”   沈铎的话给其他人提供了灵感。   陶慕眼前一亮,“我们在这个副本里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夺回异能,看起来我们跟第九区玩家存在一个互相拔河的游戏规则,这两个被影子分隔开的副本,或许也存在这种拉扯关系。”   沈铎点头,肯定了陶慕的话,“可以验证一下,我觉得很有戏。”   陶慕笑了,“那谁跟我去?”   宜平凡想了想,举手道:“我去。”新异能在手,他很想试一试。   两个人一起沉入了影子空间,兵分两路的好处就是可以获得更多情报,尤其还是知根知底的人,拿回来的信息绝对可靠。   沈铎第一次有了“大家在一起”的实感。   “我要先回家一趟。”陆天璇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她得去帮忙做完沈铎的任务。   “你一个人可以么?”孙大圣很绅士地询问。   陆天璇很冷淡地摇头,“没事,我去应付一下就行,我知道她不是我的妈妈。”   “正好顺路,我会去一趟灵秀家里。”   陆天璇的异能用来检查每个人的苏醒程度再方便不过。如果有人入梦程度太深,那可能需要额外对症下药刺激一下,让他们能尽快苏醒。不然异能长时间落在第九区玩家手里没有好处。   “这个给你。”沈铎抛过来一个东西。   好友关系扔一扔就能交易,陆天璇点了确认接受,顺口问道:“这是什么?”   是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高二3班同学の百科全书。   “老书在内测池整理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异能,后面又补充了一些其他内容,如果想要刺激他们醒过来,或许你可以拿着参考参考。”   陆天璇翻开自己那一页,斗大几行字映入眼帘:   【塔罗牌痴迷者】   【爱妈妈的小女孩】   【你最喜欢的是星空】   “”陆天璇脱口而出:“这不是诸葛书写的吧。”   “这些标签?”沈铎瞥了眼,“当然不是。老书只负责整理异能,标签是每个人想到了都会补一下,哎呀,就是同学录里的第一印象吧。”   除了第一条是诸葛书的评价,后面两条都是她好朋友的。   陆天璇又随手一翻,这次出现的是白鸣珠。   【总有一天我会在数学一道超越你】   【运动会的难题你解出来了吗】   【本家本家本家到底有谁在啊】   【我的爱徒】   “白老师也看了这东西?”陆天璇声音都变了。   白老师还没进入待机,想看游戏里的东西就只能通过沈铎用技能复制。但是这本百科全书不是最近带给他的,是沈铎在内测池的时候,为了让外面知道高二3班的情况,才复制带了出去。   如今有一本应该留在白老师身边。   只是沈铎没想到,用他的【孪】复刻出来的游戏道具,居然会在游戏内外同步。   白老师在外面写上的批注,在游戏里也能对应显示。   !!   蹭一下,沈铎的脑海点亮了一枚小灯泡。等等,这是不是可以用在这个副本?   【在亡灵之国副本里和沈铎成功接吻的人】   另一边,陆天璇唰唰在白鸣珠的评价上做好了补充,孙大圣大喊一声,“你写了什么啊!”   沈铎一看也是一惊,但陆天璇已经神秘一笑,原地消失了。来无影去无踪,就像强大的幽灵女巫。   “”沈铎心有余悸,“白老师应该不会知道吧?”   孙大圣:“谁知道呢同步当然是双方都能看到吧,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等待出副本之后迎接老白的怒火。”   那都是之后的事了,沈铎只关注当下。   “我刚才想到了一个通关的好办法,也许可以用我的第二个大招,来让两边的世界实现对应。”   沈铎的话,孙大圣一时没听懂。   “你没想过,白老师他们要是发现第九区玩家已经偷渡过去,还霸占了我们的身体会怎么办吗?”   孙大圣:“可你不是说白老师是游戏里的角色吗?还能当现实世界来看?”   沈铎哎呀,“你想那么多干什么?你在打游戏的时候会想这个世界是真还是假吗?你就把亡灵之国当成是一个游戏开发商,一个谜语人策划,这是他们倾情打造的世界,然后沉浸式体验不就行了?”   只要别耽误赢。   孙大圣发自内心地思考了一下,“如果他们真是谜语人策划那我真是想暴打这些人很久了。”   忽然之间战意沸腾!   情势一片大好,沈铎正要释放自己的大招,忽然听见校门口传来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小铎,怎么这么晚不回家啊。”   因为陌生,他需要花几秒才能反应过来;因为熟悉,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早就去世多年的妈妈的声音。   沈铎抬起头,看着校门口的人影,迟疑道:“妈?”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多忙呢这个月除了写文我还额外写了六七万字嗯还伴随着看房和签合同等等我的命不是命()好处是这周结束应该就差不多了,我要慢慢复健起来了 第209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10是不是被打   209   孙大圣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他没有见过沈铎的妈妈。   校门口正在和保安交谈的,是一个看起来年轻很多的女人。这种年轻不是说年龄的大小,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一种精气神。   人说话的语调、做出的表情还有动作,以及隐约的气质,都会透露出人的本色。   眼前的女人,举手投足都带着轻快的风,连她说话的语调都是松快的,让孙大圣几乎忘记她也是刚才讨论过的异常一员。   “她”他犹疑地看向沈铎。   沈铎只在最开始有些愣神,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正好了。”   “什么正好?”孙大圣没懂。   “正好有个现成的实验对象送上门来,我们正好可以看看两边的世界是如何对应的,能不能通过这边不存在的人影响另一边。”   沈铎居然把他妈妈称呼为实验对象孙大圣惊了。   尽管是梦的投射,但那也是他的妈妈啊,就没有一点动容的吗。   “妈妈!”沈铎脚步轻快地走到了校门口,大呼小叫了起来,“你今天穿得真好看嗯嗯,今天喷的香水是饭菜的香味!”   砰!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一个也不接?饭菜的香味?我看你今天是不想吃了?”   沈铎被爆头一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孙大圣本来慢吞吞在走,立刻同手同脚像螃蟹一样飞快地横走到了两人面前,对正在朝拳头吹气的女人老实问好。   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素未谋面的亲人,“小姨?”   沈家有五个女儿,那个年代这个孩子数量还算常见。   家长也有些文化水平,给她们从诗歌意象中取了生机盎然的名字:   大姨是沈鹧鸪,二姨是沈白鹭,三姨也是孙大圣的妈妈叫做沈金蝉,老四就是沈铎的妈妈,叫做沈小蝶。至于最小的妹妹,身份证上的名字叫沈鲤鱼,但在进入演艺圈之后,取了艺名沈鲤,凑一个锦鲤的好彩头。   孙大圣第一次见他四姨,但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叫着好像也不好听,犹豫着喊出一声“小姨”。   他也怕挨揍,沈小蝶这一拳跟他妈妈有一拼。   这一家女人仿佛是从什么山上修炼了铁拳功,每一个打人都剧痛。   沈铎还捂着头,孙大圣很担心他是不是被打脑残了,这好像是他哥这辈子第一次弱势成这样。   “大圣?”沈小蝶伸出手来,吓得孙大圣立刻立正,她轻笑了一声,“你叫我什么?小姨?”   “我是小姨,那小鲤是什么?”   孙大圣颤巍巍:“小小姨。”   “嗯,还挺押韵的,下学期给你报个说唱比赛吧。”怎么就从称呼说到下学期了?说唱比赛又是什么鬼不愧是沈铎的妈妈,想法也很天马行空,一般人根本接不上。   捂着头肩膀一动一动的沈铎,露出半只眼睛,冲孙大圣使了个眼色。   孙大圣喷了:你没在哭啊?   沈铎:还不快走,要在这里站多久?   “你们两个又在用眼神发什么电报呢?”沈小蝶一手拎一个,在路灯的光影照射下,慢慢朝回家路走去。   沈铎继续给孙大圣发眼神电报,同时给亡灵之国点了个赞。   很好,我妈没OOC,“用眼神发电报”很像她会说出来的话。   沈铎朝孙大圣扬下巴:“现成的实验对象来了,调查一下。”   孙大圣对沈铎摇摇头:“我没那个技能,我只能把咱妈塞进裂缝送走,或者做成泡泡玛特娃娃。”   正在两人眼刀飞来飞去时,大踏步往前走的沈小蝶忽然用轻快的声音说道:“其实,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对吧?”   沈铎的眼刀扔到一半,掉了下来,把他砸了个半死,对面的孙大圣和他的表情差不多,都像活见鬼了。   沈小蝶似乎不需要人来回答她,她还在继续往下说:“真是奇怪,明明在下午给你做饭的时候,我还觉得以后有好多犯愁的事,像是要给你准备上大学的学费,你去上学了我怎么办,要不就跟三姐一块去漫展吧”   “但是,这些对未来的计划,现在全都想不起来了。”   没有实感了。好像它们本来都是假的,不能被当真。   沈小蝶做好了饭菜,等待了一会,但她坐在那,却有一种很想把桌子掀翻的冲动。   这种浑身难受的感觉,等看到了沈铎才好一点。   但现在她似乎又不太舒服了。   这个虚假的妈妈说出这番话就已经很让沈铎惊讶,他下意识回过头,落在地面上的影子是三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就像骨肉血亲无法分离。   可是,中间属于沈小蝶的影子总是有些模糊,看起来就像被什么蚕食了,在路灯下泛着久远的昏黄色。   下午?那不就是他苏醒的时候?   其他人的家长应该没有这种变化,不然刚在一起的时候就说了。为什么他的妈妈会不一样呢?难道他和妈妈之间存在一种别人都没有的联系?   因为他的妈妈去世了?不,不对。孔司龄的姥姥也去世了,但她的表现还跟之前一样。   难道是因为他?   他醒过来之后,他的妈妈也“醒”了过来?   可是沈铎跟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呢?因为很早苏醒?那为什么最先苏醒的白鸣珠,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   沈小蝶的表现让沈铎想起红山岭鬼校中遇到的那群觉醒NPC,自从那次之后,逃生游戏内部就严查了一遍,那种会让主线任务偏移不定的NPC从根源上被杜绝了,现在是淘汰赛,更不会出现。   妈妈不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那会是什么呢?   在这个副本里存在各种对应,他和妈妈之间会有这种对应么?   这种对应又是如何依存的?就像一个人和他自己的影子,一定是有光照射才会出现。那束光到底在哪里呢?   那会是【亡灵之国】建立这个副本的支点和核心吗?   妈妈的影子变淡了,而沈铎的意识变得牢固,不再被梦境所控制,他总觉得蚕食了她影子的人就是自己。   “好吧。我不想骗你。”沈铎的表情变得很严肃,对他妈妈说道:“其实我们是从未来过来的。”   “未来?”   “对。未来。我知道很多未来即将会发生的事,我们过来其实是为了拯救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沈铎心想,千万不要问我你未来怎么样了,这个我真不知道。   他的妈妈是没有未来可言的。   “”沈小蝶看了他很久,又转向孙大圣。   孙大圣本来一脸“你疯了才编出这种话”的表情看着沈铎,被盯之后很自然地开始为哥哥圆谎,“没错,这个世界很快就要完蛋了,所以我们才会过来我们来到这里,其实是为了拯救世界!”   沈铎一脸“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吧比我说的还要中二”。   沈小蝶噗嗤一声笑了,沈铎发现她很多小表情其实很孩子气,不知道是不是心态比较年轻。   “那岂不是世界末日要到了?”   她忽然变得感伤,那种眼神让沈铎有些头皮发麻,他刚要安慰她不要伤感,这个末日距离普通人还很遥远,就听见她说:“这么一看未来也没什么好的,世界要完蛋了,但是让你们来拯救。”   沈铎怔住了。妈妈,他的妈妈忽然感伤,不是因为恐惧即将到来的末日,而是心疼他,为他们感到难过。   就算是一个梦,他也难以控制自己的心情苦涩。   这的确是他经历过的最艰难的副本。   其实进来之后没有经历过多危险的战斗,反而有很多好笑的事发生,而且大家也都在一起。但沈铎和其他人都知道,他们必须在这里长久地保持冷静,不是醒了就万事大吉,他们必须时刻跟梦里的怪物抗争。   这个梦里的怪物,是他们最亲爱的幻影。   他们不能沉溺,不能感伤,不能遗憾。   我不能当你是真的,妈妈。   沈小蝶索性不走了,她随便吹了吹路边的石头,管也不管就坐下来,饶有兴趣地问起他们关于未来的事。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时空机器。”   “长什么样?”   “就像电话亭。”沈铎比划了一下,“方方的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盒子。”   “哎”沈小蝶很惊叹,“但你们过来了两个人啊。”   沈铎只能紧急打补丁。他在焦头烂额之余,总算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追问妈妈十万个为什么的心情。   那个时候,她应该也像此时的自己一样,又头疼又开心吧?   问完时间机器,沈小蝶又关注起另一件事,“世界末日是为什么发生的呢?”   这次沈铎回答得很快。   “你知道我们隔壁班被山洪埋了吗?”   沈小蝶点头。她还知道那些孩子至今都没有找到,那场山洪的爆发、事后的搜救,都没有对外公开,正是官方这种晦涩不明的态度不能说服遇难者的家属,他们始终觉得孩子没有死。   “其实那不是山洪。”   “我就知道!”沈小蝶打了一个响指,欢呼了一下,又很快追问:“那是什么?”   “是外星生物对我们发动的攻击。”这倒也没说错,2班经历的山洪,其实就是3班经历的待机,待机被推测是那种淡金色生物“摩丝”对地球发动的入侵,说是世界末日,也不算沈铎的谎言。   甚至他们来到这里,本身就是为了拯救世界。   他们要阻止地球玩家在淘汰赛里继续沦陷,阻止地球静止的最坏局面降临,他们要将这些入侵的敌人通通驱逐出去。   沈小蝶对这个说法接受良好,“外星人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   沈铎一开始觉得神奇,转念一想,妈妈连他自我介绍是未来来的,都能接受,区区一个外星人又有什么?   孙大圣凑过来耳语,“我也要回去跟我妈说一声,她说不定会热血沸腾加入我们。”   “三姨的话不是没可能。”沈铎话锋一转,“不过你确定她不会问你要高达吗?你要怎么解释未来的文明没有呢?”   孙大圣沉默了,“那我收回这个想法。”   “妈,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沈小蝶眼前一亮,“我能帮上你们?”   “当然。”铺垫了这么久,沈铎终于可以尝试使用他的【孪】能力了,“接下来我要带你去镜子的另一边。”   “你可能会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二姨,生病的大姨,还有不逛漫展却经商的女强人三姨,看到她们,你不要害怕,只要做一件事就好了。”   沈小蝶饶有兴致地问:“做什么?”   你只要站在那里就好了。沈铎心想。   然后等待未亡人刮起的风暴,掀翻另一边的世界,包括那群第九区玩家。   而他,会在这场混乱中,找出【亡灵之国】这个巨幅梦境的核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0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11你已被全世   210   “好啊,怎么过去?”沈小蝶很有兴趣地站起身。   沈铎煞有其事地抬起手,“很快的,我有超能力呢。”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好像跟很多年前陪在病床前的小孩重叠了,那时的小沈铎还没有窗户高,抬起藕节般的小胖胳膊,对一脸病容却露出笑的女人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有超能力,呼啦”   他像播种一样洒下无形的魔法粉。   “病魔病魔快离开!”   不同于那时候,现在的他是真的有超能力了。   沈小蝶就像那时候一样很捧场,每一条笑纹都涌出欢喜,“小宝好厉害,是什么超能力啊?”   “走神。”他越来越神气。   “噗哈哈”他的妈妈笑弯了腰,又看向旁边,“大圣呢?”   孙大圣画了条缝,把自己送到了春风中学的保安室,再回来已经拿上一个手电筒,沈小蝶稀罕极了,她还记得这个手电筒,刚刚保安回房间拿的就是这个,想一起带上进校园找不回家的孩子。   “你们都好厉害啊。”沈小蝶很捧场地鼓掌,半天才停下来说道:“虽然不知道你说的镜子那边是怎么回事但我相信你们,走吧!”   沈铎一直觉得,他的妈妈在他长大之后也会保持原样。   后来她也确实一直保持原样了。在他记忆中永生不死。   如果这里不是逃生游戏的话,他也许会很感激这个副本,让他能见到妈妈变老以后的样子。   沈铎抓住她的手,感受着略有一层薄茧的皮肤,原来她老了也喜欢涂一层淡淡的指甲油,喜欢把指甲修成圆圆的,两只手都会带漂亮的有钻的戒指,很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这点和他一样。   他笑起来,“好了,妈妈,闭上眼睛吧,我们要开始穿越时空了!”   【玩家沈铎发动异能走神】   第二个格子【孪】剧烈震动,连带着下一层破茧的【溯】格子上缠绕的锁链都在摇晃,一个人影在路中央浮现,就像白色塑料模特慢慢染上颜色,在路灯下变得鲜活,最终在沈小蝶对面,出现了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女人。   她惊奇地睁大了双眼,“天啊”   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儿子抓住了手。   “走啦,小姨!”孙大圣呼喊起来,“欢迎来到我的黑色裂缝宇宙飞船!”   世界上最小的时空航行开始了。   不过是从影子的一边,来到另一边。   三人抓着手沉入影子空间,飘流在黑茫茫的宇宙。   沈铎下意识寻找起白鸣珠的身影,他被光阴吞噬得一干二净,但光阴既然外显为影子,会不会被送来这里?   1314没有再传来声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事   沈铎没看见白鸣珠,倒是远远听见了陶慕和宜平凡兴奋的声音,看起来另一边进展很不错。   沈小蝶稀奇地打量周围,用空余的一只手抓取那些流动的黑絮,视线跟着它们一直往前,眼神逐渐变得困惑。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但那个念头太微弱了,每每想要抓住,都会流动飘走就像这些黑色的影子。   见他们一致看向远处,沈小蝶也跟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边是什么人?你们认识?”   沈铎:“是陶慕和宜平凡。”   这个世界也存在陶慕和宜平凡,和他也是好朋友,沈小蝶当然认识。   “他们也是从未来过来的?”   沈铎点了点头。   沈小蝶感慨极了:“那太好了,人就是要有多多的朋友,你小的时候很叛逆,当时我老愁了,怕以后没人跟你玩。”   孙大圣稀奇道:“他还有这种时候?”   “对啊,你是不知道,他在我生病的那时候脾气可差了,娇生惯养的小祖宗。”沈小蝶笑眯眯说。   孙大圣啊了一声,看了眼沈铎,不再说话了。   沈小蝶发觉气氛有变,“怎么了?”   “没什么。”沈铎笑了笑。   孙大圣见过沈铎脾气最糟糕的时候。他在刚来沈家时和现在性格相差很大,妈妈去世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爱笑。   在这个世界里,病魔放过了他的妈妈。   沈铎感激亡灵之国,不是因为这样一来,他的妈妈就能陪着他,而是因为妈妈又能活很多很多年了。   “有点不对劲。”孙大圣朝上面使眼色。   现在他们又来到了影子空间,以现实副本里的影子形态不停游走,从这个视角看出去,世界就像被装在了鱼眼镜头里,沈铎经历过一次,已经看习惯了。   他看到那个假沈铎还在沈家,眯起眼来,“确实不对劲,他怎么没出门?”   “陶慕和老宜成功了!”孙大圣扫了眼面板上的消息,兴奋道:“他们不是去试了吗,发现两边的世界的确存在某种平衡,别管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总之现在现实副本里的时间停下来了,他只能待在这儿!”   沈铎和白鸣珠夺回异能以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在这期间,沈铎还完成了一个任务。   两边的世界会在时间上保持同步,没道理一边快一边慢。沈铎这边既然流逝了好几个小时,那边应该也一样。   按照时间线进展,这个附身了他的第九区玩家应该早就被白老师给接走了才对   但他现在还在沈家,说明陶慕和宜平凡成功把他困住了。   “他们优先处理的是已经苏醒的玩家,等附身我们几个的第九区玩家都被锁起来,他们就会去帮其他同学。”   “干得不错!”沈铎道:“这样一来,第九区玩家的活动范围就会大大缩减,他们没办法通过现实副本来影响我们,还可以给陆天璇唤醒其他同学争取时间。”   他们对话的时候,沈小蝶一直静静听着,直觉告诉她,这些细节关乎着拯救世界的大事。但她像沈铎一样闲不下来,很快,就被现实副本里的假沈铎吸引了视线。   沈小蝶来到影中世界不惊讶,看到鱼眼镜头里的世界也不惊讶,但当她看见在卧室里翻东西的假沈铎时,结结实实被震惊到了。   她很惊奇地看了一会,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看来你们的任务真的很艰巨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让现在的你努力学习了。”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沈铎懵了,“为什么啊?”   孙大圣对他做了一个鬼脸:现在你知道平时我们听你那些没头尾的想法是什么心情了吧?   “因为以后还有比高考更艰巨的事等着你们呢,像拯救世界什么的,这可比学习难多了。”   沈小蝶自动把“未来”定位在了沈铎上大学,再往后就不行了,因为从未来过来的沈铎和孙大圣看起来顶多只有十九岁。   想到他们一结束高考就要经历这些,沈小蝶五味杂陈。   沈铎失笑起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啊。”   “你是发现了什么吗小姨?”   “喏,”她指着头顶那个明显不是自己孩子的假人,“这个外星人的模仿能力真的很强,简直以假乱真,连我都差点骗过去。”   沈铎一怔,“你能发现那不是我?”   “当然啊,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认不出你来呢?”沈小蝶对孙大圣说道:“就像三姐在这,肯定也能认出你。”   “她才不会呢。”孙大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神经很大条。”   沈小蝶微笑:“你不懂什么是妈妈。”   “好啦这位妈妈,坐好了,我们要准备降落了!”孙大圣来的时候就跟沈铎商量了后续计划。   沈铎将孪生的沈小蝶留在了镜子另一边,当做一个锚点,既能紧紧连接这个沈小蝶,又能短暂骗过这个副本里的系统。   他们相当于撤走了棋盘上一枚叫做沈小蝶的黑子,为了防止被下棋的人和观棋的镜头发现,他们必须在棋盘的对应位置留下一模一样的黑子。   所以沈铎的能力在这里真的很有用。   而现在,轮到孙大圣来使用他的异能了。   他在空中划出一条缝隙,通往鱼眼镜头另一端的通道就此开启,沈小蝶试了一下,却没法走进去。   “有什么在吞噬我的裂隙靠。”孙大圣的黑色爪子微微颤抖,那条缝隙肉眼可见地缩小再缩小。   “大圣怎么了?”沈小蝶很担心。   “他需要吃东西才能源源不断使用能力,现在饿着肚子就没办法用了。”沈铎很耐心地对她解释。   这可有点难办,这个副本不像之前的,有很多金属供孙大圣填饱肚子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就是得费点时间   沈小蝶看着满头大汗的孙大圣,和皱眉思索的沈铎。   饿肚子源源不断使用   她对超能力的兴趣已经完全将至冰点,使用这种能力似乎会支付昂贵的代价。她的孩子又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沈小蝶走神了。   要是可以帮到他们就好了。   正在不断思索下一步怎么做的沈铎,忽然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力量波动,他震惊地抬起头来,看着沈小蝶的头顶。   那里出现了一枚银色的铃铛。   他仿佛被光阴送去蝴蝶雕塑馆,站在了来路的尽头。   他的身影和妈妈的身影重叠,金铃和银铃重叠,连播报声都重叠在一起。   【恭喜沈小蝶,你已被全世界看到】   她的全世界看着她。   沈铎看着她。   “哎,我好像也有了一个异能呢”沈小蝶有些意外地说道:“这个异能,叫做【走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1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12难道你是不   211   “走神?”   这下沈铎是真的可以确定,他的妈妈在这个副本之内,和他拥有除血缘关系之外的另一种深层联系。   连异能都可以共通,说明这种联系几乎能影响到游戏规则。   “搞什么为什么呃啊!”孙大圣一分神,裂隙便被蚕食得更快,他额头冒汗,硬生生撑住。   “现在没空解释那么多了,”沈铎当机立断,对他妈妈说道:“你试着使用这个异能,我来教你!”   教别人使用自己的异能,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可以说教别人使用自己的器官。   但对象是自己的妈妈,又让人觉得微妙的欢喜。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沈铎心里说:妈妈和我,是非常相像的,像到连金铃颁布的异能都是一样的。   等等他不自觉停住。   刚才出现的铃铛,是金色的吗?   “是这样吗?”沈小蝶按照沈铎教的窍门,对着孙大圣使用了【走神】,竟然真的替换成功,孙大圣虚弱的灵魂一被换出,裂缝立刻就拉长延伸,被沈小蝶像擀面一样搓出了老长一条。   已经被换到小姨身体里的孙大圣比了一个大拇指,有气无力道:“太厉害了我的姨我早晚得解决一下这个吃不饱的问题”   其实沈铎已经在为他解决了。但是【钢铁联邦】还没有传来消息。   沈铎看着雀跃不已的“妈妈”,又想起刚才一闪而过的问题:“刚才你有没有注意在你头顶,出现了一枚铃铛,在对你说话?”   “有啊。”   沈铎迅速:“它是什么颜色的?”   “银色的。”沈小蝶不假思索,顺便撇了撇嘴,“银色就很好,要是金色的,略显俗气,我不喜欢。”   他的妈妈跟逃生游戏太适配了,居然一下就说出了“金色的铃铛”不过金银金银,联想起来很容易吧?   “是哦,”孙大圣也反应过来了,“给我们颁发异能的铃铛都是金色的,小姨这个居然是银色这个游戏里有银色的铃铛吗?他们好像特别注意颜色呢。”   有的。   沈铎心想。   他脖子上就带着一个银色的铃铛。   “啊”孙大圣也想起来了,“那不就是白鸣珠送给你的定情”   沈铎:“”   沈小蝶:“什么定情,定情什么,谁送的,白明珠是谁?”   不愧是他的妈妈,抓重点的本事一级棒。   孙大圣的眼神左右游移,但沈铎觉得这事没必要瞒着沈小蝶。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的未来能被妈妈多多知晓,事无巨细,最好每一件有可能发生的事,都能确定降临在她面前。   “是我喜欢的人。”沈铎对她笑着说:“今天有点赶时间,以后带你认识。”   沈小蝶忍住了一万个疑问,心里又念了一遍白明珠的名字。明珠明珠,听起来就是粲然耀目的女孩子。   沈铎将孙大圣推进裂隙,又从衣领里拽出一条长绳,“妈,你看看,这是不是跟刚才你头顶出现的铃铛一样?”   这是那个女生送来的礼物吗?   沈小蝶仔细瞧了眼,点头道:“没错。”   很好。沈铎心想。   他大概知道沈小蝶为什么会被全世界看到了。   准确来说,那个铃铛,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服通报,跟沈铎、孙大圣这些S级玩家听到的有天壤之别。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个铃铛很有可能只能存在于这个副本。   “我之前和白嘉回参加过一个副本,白鸣珠当时还是灵魂碎片的状态,他在其中一个关卡成为了不被捕捉和消灭的BUG。”   当时的白鸣珠,简直就像埃布尔无法匹敌的神灵,尽可能给沈铎带来作弊的机会。   后来还被查封了。   在沈铎解释的同时,他们三个已经成功通过裂隙,来到了另一边的现实副本。   裂隙快要消失了,那些影子飘溢而出,就像一条条舞动的黑色海藻,绕着他的手指缠绵飞舞。   沈铎的手触摸并且穿过这些影子,感觉像是有人在对自己打招呼。   “白鸣珠就在这里面。”他笃定道。   孙大圣看向那些黑影,实在很难把这群面目全非的玩意跟年级第一对应起来,“不是吧,他不是被吞了吗?”   白鸣珠是被光阴吞噬了,按理来说他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那些光阴的箭雨,在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就会在他身上叠加一千年、一万年。   老去一千年、一万年的白鸣珠并没有丧生退出。   他还活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只能以影子的形态存在,影子世界里全都是他的身影,他像内测池那次一样,在为沈铎他们提供帮助。   缄默之子的铃铛是金色的。   白鸣珠的却是银色。   因为是潜藏起来的影子,他在【亡灵之国】的梦境里,可以不知不觉窃取系统的权限。沈铎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可能【亡灵之国】也不知道,想到那群骷髅亡魂正在大眼瞪小眼,怎么找都找不出白鸣珠,他就有些想笑。   他们当然找不到白鸣珠,因为他现在已经融入了那些黑影之中,成为了这场庞大离奇幻梦中的一分子。   “怎么办到的?”沈铎也很想问白鸣珠,“难道你是不老不死的怪物,比一千年还要活得长久?”   不管怎么说,白鸣珠带来的银铃作弊成功,让沈小蝶拥有了跟沈铎一样的异能这很难办到,因为其他人的家长就没有异能。   白鸣珠不是真正的神灵,不能想给谁异能就给谁。   究其根本,还是沈小蝶的存在太特别了。   沈铎出神起来她到底为什么不一样呢?   这么想着,三人面前的门忽然打开了。   小武或者说假沈铎,听见门外的窃窃私语忍不住打开了门,看到的人却让他彻底惊呆,“”   对面出现了孙大圣还有沈铎!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小”他想要喊小文,让假孙大圣上楼来帮忙,但嗓子却像被掐住一样,滚动不出一个音节。   起初,他以为这是沈铎搞的鬼,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和他们无关,这种熟悉的阻力来自于逃生游戏本身。   这个梦境自身的系统也归属于逃生游戏,这个系统除了发布任务,还在调试两边的世界保持平衡,比如小文小武必须保证自己的性格不OOC,不让沈铎和孙大圣的家人老师感觉到异样。   梦境像两团放置在天平上的迷雾,也像棋盘上迎河相隔的两端,每个人每件事都要保持对应,这种对应又达成了某种平衡。   每次当小武做出不符合沈铎的举动时,规则就会勒紧他的脖子,像训狗一样让他重回正轨。   现在掐住他嗓子的东西,似乎也是这种规则,但比之前强大多了。   似乎除了惩戒的作用,还多了其他的功能   这种突然生出的规则似乎也陷入了混乱当中,正在努力修复,试图让他喊出正确的名字,“沈铎、孙大圣”   这还算可以容许的错误。   因为沈铎和孙大圣早就夺回了自己的异能,他们完全有可能从另一边穿过来。   但就像沈铎预料的,最让梦境陷入混乱的,是沈小蝶的存在,小武是不认识她,可这个梦境却熟悉她。   在现实中,她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亡魂,她不该也不能出现在这里。   这违背了现实的逻辑。   系统连OOC这种级别的错误都不能容许,更何况是一个会给现实世界带来天翻地覆变化的未亡人。   当沈铎带着沈小蝶落地的一瞬间,一个微小的碎片就从玻璃上出现了,一条条裂纹随之扩大,沈铎说得没错,他的妈妈什么都不用做,她只要站在这里,就会刮起一阵风暴,让整块玻璃分崩离析。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参加过几次淘汰赛的小武,很快就反应过来沈铎要做什么,听见系统的警告声之后,他的表情立刻变得惊恐至极,对楼梯上狂奔上来的小文大喊一声,“不要管沈铎和孙大圣,先把那个女人处理掉!”   坦白说,他们的动作已经很快了。   但沈铎的速度更快,他身旁突然撕开一条黑漆漆的裂隙,三人很快消失了身影,小文的所有技能都扑了个空。   沈铎等人不见踪影,他们却更加紧张,小武再也管不了别的,不顾这间房子还有其他人在,召唤出面板大喊道:“他们在楼下,快走!”   楼下。   沈金蝉在餐桌上处理今日工作,大姐病倒之后,她就接手了家里的全部产业。以前天塌下来有人顶着,她因此有大把时间可以吃喝玩乐,但现在不行了。   登上许久未登的通讯频道,还有许多群聊仍在闪烁。   “待机了待在家里好闲给你们看看我的娃娃。”“新衣服好漂亮啊,求链接。”“是自己做的啦”   真好啊。   沈金蝉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是陷入了危难,有人不得不因为灾难带来的连锁反应,丢弃爱好,走上另一条陌生的路,但是,还是有许多人留在原来那条路上,拥挤着热闹着继续往前走,她回不去的路,遥远地看上一看,也是非常欣慰的。   有人发现她上线了。   她们热情地呼喊她,问她要不要衣服,可以送一套过来。   “不用了,我”   “为什么不答应啊三姐?你不是最喜欢漂亮的娃娃吗?之前看见大圣是男孩子,还哭了很久,很遗憾不能给小女孩穿漂亮衣服呢。”   沈金蝉的手指停滞在半空。   这是这好像是妹妹的声音。   “我是加班加疯了吧怎么会出现幻听?”她喃喃。   “当然不是幻听了。但如果是幻听三姐你一定也很高兴吧,你平常就喊着要超能力什么的。”   这下不能再装听不见了,这声音好像是真的。   说话的人就站在餐桌旁,附身看着自己的电脑。   沈金蝉还能看见她倒映在玻璃橱门上的身影。和多年前在太平间里看到的骨瘦如柴的人重叠了。   她很想转头,但又不敢。   原来人在见到逝去的亲人时,会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会害怕这是不是一个梦,是梦终究会醒。   “二姐,你看三姐不理我啊。”   沈金蝉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沈白鹭。她们的二姐。   其实在她们家,长姐和小妹的年龄相差最大,对大姐沈鹧鸪,她们总是有一种面对母亲又敬又爱的心情。   对小妹沈鲤鱼就是发自内心地宠爱。   她们三个的年龄是最接近的,一起上学,一起学骑自行车,为了谁先用热水洗头争吵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短暂。   她们的过去似乎也被凝固在永恒不变的琥珀中,进入了待机。   沈金蝉和沈白鹭互相达成无声的约定,将这段往事永远封存,不管喝下多热多烫的酒,都不会再提起。   因为三人中,有一个人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们看见沈铎的脸,都会感到阵阵心痛。   现在,这张脸又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带着微笑,带着年月消逝而留下的皱纹,就好像死亡从未发生,她们三姐妹嬉嬉闹闹地老去,并肩活到了现在。   “这就是未来的世界吗?”沈小蝶唏嘘地看着四周,“看起来我们家也没有发大财嘛,连我那条起球了的旧毛毯都还留着。”   “三姐,你现在不去漫展了?”   “我刚刚从楼上下来,没看见一顶假发,你那些大剑道具,都到哪里去了?”   沈金蝉已经恢复了正常,她的目光穿过无数浮尘,落在妹妹身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我现在是商业女强人,一分钟能赚一百万的。”   “真厉害啊,那二姐呢?”   沈白鹭拾起刚才滚落下来的蔬菜瓜果,装进袋子放在了餐桌上,“我对钱没有兴趣,在高校做研究。”   “跟你们以前说的理想一样呀。”   沈白鹭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她们三个人吹完头发,躺在地板上畅想未来时,说过的未来理想。   “当时二姐说想去大学教书,三姐说想成为百万富翁,还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当然是记得的。   沈小蝶说:她一天变一个心思,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呗非要说的话,我希望我们都能长命百岁   嘭嘭嘭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头顶灯绳断裂的声响。   赶来的第九区玩家割断了餐桌上的风扇灯,仍在飞转的灯具轰然落下,眼看就要砸在沈小蝶的身上   两道身影扑到了她身上。   “三姐”   沈小蝶愣愣地看着额头流下血迹的姐姐,“其实,我是假的。”其实我不存在于此,所以就算灯具砸碎了我也没关系。   “我知道。”   沈白鹭淡淡道:“就算你是梦里的幻影,也无所谓。”   你依旧是我的妹妹。   至此,亲口被现实世界里的人承认身份之后,梦境的混乱逼近了极限,它已经无法解释沈小蝶的存在了。   忍耐着没冲出去救妈妈的沈铎吐出一口气,打开响个不停的面板,听见陆天璇的声音,激动传来:   “我知道那些黑色的影子,为什么一直在往一个方向流动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这个本儿快结束咯 第212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13一分一秒他   212   “我在刺激灵秀醒过来时,突然接到了一个任务,然后,一枚漆黑的骰子出现了。”   骰子?啊   沈铎想起来了,他在和白鸣珠执行第一个任务的时候,也看到过一枚黑骰子,材质和外形都比较特别,所以他额外留意了一下。   陆天璇察觉到了,“你也见过?”   “嗯。”沈铎说道:“这应该是这个副本里特殊的过任务机制,跟有的桌游差不多,但我没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   沈铎当时只是觉得骰子触手冰凉,文字和眼睛符号的刻痕看着有黑魔法嫌疑,现在陆天璇显然是有别的发现。   “其实我也没感觉出有什么不对,顶多摸起来有种强大灵力在波动。”但这在亡灵之国的副本不要太常见,这个公会的玩家据说都是高精神力的灵媒巫师。   陆天璇又道:“是唐长安跟我说的,说这个眼睛的符号,很有可能是埃及文化中的荷鲁斯之眼。”   埃及荷鲁斯?   沈铎一怔。   其实荷鲁斯之眼在游戏题材中很常见,神秘的古埃及文明本身就是大多数游戏建立世界观时供以取材的沃土。   被提醒之后,他也有点想起来了。   沈铎之前很少将游戏内的东西和现实联系。他将二者分得很开。   前几次副本出现了跟现实世界微妙的对应C国的博物馆、A国在现实里也有的66号公路、M国的伏特加文化似乎不能再将它们分开来看。   “唐长安跟你说的,那应该没什么问题。”沈铎看着陆天璇发过来的骰子照片,弯曲的银色刻痕旁边,有一只冰冷的黑色眼睛注视着自己。   “这应该就是荷鲁斯之眼。”   唐长安是他们班的历史课代表,此人博古通今,但最喜欢的还是大唐文化,从他的名字就能看出来。   唐长安是李二凤的骨灰级粉丝,正在为其暗中筹备,用心写一本书,据说是大唐版的“明朝那些事儿”。   虽然热衷研究国内历史,但外国的文明尤其是那些非常有名的,唐长安也略有涉猎,他说是,应该不会出错。   “我让他来跟你说。”   一阵安静之后,通讯那头换了人,是比较儒雅的男性嗓音。   “荷鲁斯之眼还是比较好辨认的,相信你也能看出来,不过我判断它借鉴了埃及文明还不止是因为这一个符号。”   沈铎:“借鉴?”   “对。”唐长安的用词非常考究,他的声音有一丝伤感,“其实要做这个结论,最少需要看一周的论文,结合大量史实文献和前人的分析研究,才能勉强给出我现在做的事,愧对学界和历史界啊!”   沈铎不懂这种愧疚从而何来。   “除了荷鲁斯之眼,还有这个副本里保持的平衡秩序,似乎也借鉴了古埃及神话中,冥神阿努比斯手中的天平。”   唐长安告诉沈铎,在古埃及用纸莎草记载的长卷中,阿努比斯引领着亡者进入冥界,在审判之秤上分别放上亡者的心脏和羽毛。   如果心脏比羽毛重,那说明这个人一生做尽了恶事,会被判定下地狱。   如果反之,那就是一生行善的大好人,可以上天堂,和众神一起永生。   “古埃及文明的秩序感一直延伸到人死后的世界,这和副本中呈现的怪异秩序感有些类似,但我还是那句话,这个副本对文明背景的考究非常不严谨,他们似乎只是随便借来用了一下,挖掘得也很不深入,对两位神灵的使用都很敷衍。”   高二3班的历史课代表提出了严厉的批评。   “这跟那些黑影的流动有什么关系?”   “他跑题了。”陆天璇插嘴,同时鄙视唐长安,“你现在知道了吧,白老师为什么不建议你作文写议论文,因为你老是偏移论点。”   唐长安:“”   陆天璇继续给沈铎看那枚骰子。   “你看,这条蜿蜒的银色痕迹,像不像一条河流?荷鲁斯之眼则在河流的右边。”   唐长安插嘴,“卢克索神庙。”   “什么?”   “卢克索神庙又被称为底比斯,那里曾有过那位少年法老好,我不跑题了,底比斯被尼罗河分为东西两岸,两边分别是生者和亡灵的住所。”   亡灵,又是亡灵。这也是偶然吗?   沈铎:“好吧,这个威尼斯被河流分开,和骰子上这条河流也能达成一致?”   唐长安很严谨,“底比斯,底比斯!”   沈铎改正了一下,“这个迪士尼被分成了东西两边,由荷鲁斯之眼将亡魂带向生界骰子上,这枚眼睛符号在河流的右边所以你觉得那些黑影是从众神之国流向亡灵之国?”   “可以这么说,这个迪士尼”唐长安咬了下舌头,“我都被你带跑了!唔这个影子的世界,也许可以看成是一条黑色的河流,我们顺着影子的方向走,说不定可以走出这个梦境。”   沈铎觉得可行。   别的他没唐长安专业,但是在各种西幻世界观游戏里浸染许久,他多少也知道一点埃及神话。   古埃及格外看重来生,他们认为人死后可以复活。   亡灵之国制造出这个副本,如果只是为了让他们和第九区玩家自相残杀还好,万一是有别的歪心思呢?   亡灵,亡魂。   如果他们想借这种诡异的天平达成复活那可就不妙了。   第九区玩家和沈铎他们会在这种复活仪式里承担什么角色呢?   一无所觉地沉浸在梦境里,直到被献祭吗?   “不行了!沈铎没时间了!”盯梢的孙大圣焦急喊道。   他并未参与讨论,视线牢牢锁定餐桌边的三人,看到他的妈妈也受伤了。   她被灯具砸到的时候,孙大圣恨不得立刻跳出去,但他拼命忍耐了下来,告诉自己,这只是游戏世界。   他正儿八经的妈妈正在外面等着他。   “再这样多来几次,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分清”孙大圣喃喃自语。   自从醒过来之后,他就开始刻意避开跟梦里妈妈的相处,即便是梦,相处多了也难免会有感情吧,如果最后离开副本的代价是杀掉这些幻影呢?经历过地宫之后,良善的孙大圣不得不用最恶意的心思揣测逃生游戏。   所以沈铎真的很强。   他再一次佩服起他的哥哥。   他就像没事人一样领着沈小蝶走了,还邀请她和自己并肩作战他都不会难过吗?还是说他想跟沈小蝶多多相处?   孙大圣恍然大悟,是啊,或许这样才是对的。   沈铎不像自己,外面有一个真实活着的妈妈等待着,从这里离开之后,即便是幻影都没法再见到   所以他才会这么珍惜跟幻影的相处时光,连一分一秒都不放过?   !   孙大圣再次感觉到现实里的地板重重一震,餐桌边正在互相包扎伤口的三姐妹扶住桌子,茫然而警惕地打量周围。   “不行了!”孙大圣对沈铎大喊一声,“这个现实世界马上就要崩溃了!我得去把小姨带回来!”   陆天璇听到了他的喊声,疑惑道:“什么要崩溃了?”   唐长安也很纳闷:“小姨又是什么?”   沈铎平静地解释:“是我的妈妈。”   陆天璇:“?”   “等会,你妈妈不是她为什么会在现实世界?”   沈铎还是很平静:“我把她从影子空间的一边带到了另一边,现在梦境的秩序被严重打破了,所以现实世界正在崩溃中。”   陆天璇:“??”   唐长安:“???”   沈铎看了鱼眼镜头的世界一眼:“你们最好行动快一点,虽然一时半会还影响不到那边,但天平的一边塌了势必会波及到另一边。”   “刚醒来就要面临这样的噩耗吗沈铎你这家伙”唐长安真想一觉睡回大唐盛世,他问陆天璇道:“现在除了我们之外,醒了多少个同学?”   陆天璇不假思索:“14个。”   除了沈铎四人组还有白鸣珠,她又搞醒过来9个。   “按原来的速度肯定是不行了。”陆天璇面色不改,站在幽影之中就像强大至极的女巫,“但是没关系,梦境的崩塌未必就不是坏事,这样一来,那些沉浸在梦境里的同学会感到地动山摇,更容易醒来。”   唐长安看了她一眼,“很有自信嘛西方小女巫。”   陆天璇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被盯了一眼的唐长安立刻摆手:“这个绰号没有任何恶意啊,你是西方小女巫,东方的是百里青。”   “我不喜欢别人定义我。”陆天璇道。   她伸出手来,掏出一颗光滑的水晶球,其中飘荡着碎絮和幽暗的结晶,唐长安看了一眼就觉得目眩神迷,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触碰,被陆天璇冷淡的声音打断,“不要一直盯着看,这里面有强大的灵力。”   唐长安赶紧目移:“这种事要早点跟人说啊”   即使不去看,余光也能瞥见陆天璇倒映在水晶球上淡淡的笑容,她一只手触碰着水晶球,另一只手召唤出黑色法杖,无数的牌影出现在她身后,这让陆天璇像一个幽暗世界里的BOSS级怪物。   唐长安:“”   到底谁才是亡灵啊。   “亡灵之国吗?”笑声在牌影的风暴里响起。   无数被切割的碎影倒映眼底,陆天璇轻声道:“我早就想跟强大的灵媒交手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有很多人像她一样,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破茧时机。   也许这个世界是围着沈铎来转的,也许他的头顶架着一个摄像头,游戏内外,现实之中,有很多人关注着他的进展。   但是,在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人也在默默努力。   她,钟灵秀,唐长安高二3班的同学们是这样的。   在这个班级之外,还有更多被卷入待机的人,他们也是这样的。   时间是无情而公平的,所有人都被飓风卷带着朝未来扑去。   她不想走得跌跌撞撞,毫无准备。   她想要一个属于她的未来,仅此而已。   “好吧”唐长安看着这一幕,情不自禁也被鼓舞,“看来我也得拿出点真东西了!”   陆天璇终于有了点兴趣,“你也要破茧?你的破茧要怎么进行,吸收这个副本里的历史神话?”   “不,都不是。”唐长安严肃道:“我要打辩论。”   “?”   “我要找准论点!让我写起论文来不再离题,这都多亏了你呢,没你提醒,我可能还想不到。”   唐长安不好意思地撇开视线,“真的很谢谢你陆天璇,等离开副本之后我请你吃”抬起头来,幽灵女巫已经无情飘远,“喂!你怎么直接走了啊!在别人道谢的时候走掉真的很没礼貌!”   陆天璇像没听见,按下通讯,“喂,灵秀,你在哪里?我真的很想念你们,和这群男生再待一秒钟我都要受不了了。”   沈铎切掉了跟陆天璇他们的通讯,抬起头来,一道裂隙在近处撕开,孙大圣和沈小蝶走了出来。   沈小蝶很沉默,她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了。   “接下来怎么做?”孙大圣有点疲惫,他可能撑不了几次空间转移了。   “没事,你先休息,我们接下来跟着这些黑影走。”沈铎已经找到了这些流动影子的方向。   他们又像回到了黑茫茫的宇宙星空。   “小铎。”沈小蝶忽然喊他。   “嗯?”   “”沈小蝶犹豫了片刻,还是摇摇头,“没什么。”   她想问他,你真的是从未来来的吗?   最终没有问出口,可能因为她也恐惧这个回答。   “妈,你别担心,”沈铎以为她是不舍二姨和三姨,“等这边结束了,我保证把你带回去,你还能跟她们再见面的。”   “我其实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   沈铎的反应很快,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的身影隐匿进黑暗之中,看到影子的流速变得越来越快,仿佛冥神发怒般,驱逐亡魂加快步伐。等到追击的风声越来越近,沈铎终于看见追来的是什么东西。   沈小蝶的双眼不由得睁圆,连虚弱的孙大圣都惊醒过来。   出现在影子空间里的,是一群黑漆漆的人影,为首的人,发出了熟悉的声音,但这声音响彻在这个空茫茫的宇宙里,显得尤为吓人。   “大圣。”那影子转着头,四下找寻,“大圣,你在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想多写一点。我这个月会多多写的!闲下来就会多写! 第213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14你们一走就   213   是三姨的声音。   沈铎听出来了。   人的影子就像黑色的剪纸,就算彼此再熟悉,也很难通过一张临摹刻画的剪纸看出对方的身份,但现在有声音当做凭证。   再加上外轮廓,几乎就能断定来人的身份。   【玩家孙大圣:我分不太出这是哪边的我妈,我现在已经彻底分不清了】   【玩家沈铎:那问问我妈吧。】   这群黑影来势汹汹,他们保持着安静,不被发现,交流也是通过游戏内的频道。   但如果要拉沈小蝶进来,就有些麻烦。   她毕竟不算是玩家。   孙大圣朝着前方流动的影子河努嘴。   【玩家孙大圣:让白鸣珠速速来见家长。】   【玩家沈铎:?】   【玩家孙大圣:你不是说,他现在和影子空间融为一体了吗?你让他帮忙把小姨拉进来呗。】   孙大圣想的很简单,白鸣珠都能给沈小蝶异能了,那当然也能给她搞出一个面板和玩家的身份。   自从知道白鸣珠已经在和系统夺取权限,孙大圣面对第九区玩家,腰板硬了不少,对他们油然而生一种优越感我上面有人。   但沈铎不知道要怎么找到白鸣珠,难道真要像孙大圣说的,对着这条影子河喊话吗?   【玩家孙大圣:你只要对着空气送上香吻一枚,他立刻就会打着车出现了。】   可能是自己老妈变成了影子,还在用鬼片里亡魂的语气喊着他名字,现在的孙大圣说话有点精神错乱。   沈铎试着抬了下手。   像傻子一样亲空气还是有点太超过了,他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不行的话另外想办法。孙大圣见他这么豁不出去,眼神充满怜悯。   【玩家孙大圣:你这样他怎么会过来啊】   话都没打完,那些黑影就像黑色的毛线团蛄蛹了过来,亲亲热热而又黏黏糊糊地缠着沈铎的指尖,没多久他们就听到系统不情不愿的声音尖叫响起:【玩家玩家玩家沈小蝶加入聊天频道】   一连说了三个玩家,足以可见系统有多不愿意。   沈铎仿佛看见白鸣珠面无表情,强行按着系统的狗头,狗头表示虽然我的身体被驯服,但我的灵魂永远忠于亡灵之国。   但不管怎么样,沈小蝶还是愉快地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玩家沈铎:妈,你看看这个“三姨”是哪边的三姨?】   沈小蝶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观察一番之后,给出了很肯定的回答。   【玩家沈小蝶:这是我那边的三姐。】   那就是他妈妈没有经历死亡的那边,是更幻想的一边。沈铎看着不远处,这群黑影的外轮廓淡淡发出一层微光,像是他们本身的身体里嵌有一个发光物体,这使得他们能和其他影子区分出来。   三姨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孙大圣在哪里。   但三姨又不去别的地方,似乎能确认孙大圣就在这里,就像提前得到过什么情报。   黑影们很团结,见三姨找不到,无声而自发地加入了寻找大队,此起彼伏饱含情感的“孙大圣”到处响起,这种情感就像被机械灌入,贪多贪足反而失了美味,因此显得空旷没有灵魂。   远远瞧着很让人毛骨悚然,孙大圣有点受不了了。   【这比唐僧念经还要可怕!】   “除了三姨,其他的黑影又是谁?”沈铎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们是一起出现的,应该来自同一边,看着像是彼此认识,很熟悉对方等等!难道这些人全都是家长吗?   沈铎精神一凛。   【玩家沈铎:不对。】   【玩家孙大圣:怎么了?】   沈铎飞快打字。   【这些家长都是梦境那边的,他们的影子出现在了这里陆天璇不会毫无反应。】   陆天璇正在唤醒其他同学,钟灵秀在家里,其他同学也在,这么一来势必会碰上,可现在大部分家长的影子悄无声息都来到了这个空间。   陆天璇和唐长安到底遭遇了什么?   梦境世界。   陆天璇和钟灵秀汇合之后,又成功唤醒了十多个同学,诸葛书给的百科全书很有用,在越来越多的同学加入下,唤醒的速度变得更快。   “灵秀,等下你跟我再去”   “灵秀,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两个女孩皆是一怔,转身看去,从屋子里追出来的,正是钟灵秀的父母亲,他们的表情有些僵硬,似乎是被女儿的不听话给激怒了,但是,还是努力保持着冷静,缓和语气,对钟灵秀伸出手。   “过来,天这么黑,你要去哪?”   他们的语气夹杂着隐隐的烦躁,好像钟灵秀不答应的话,下一秒就会冲过来,将她强行绑回去。   陆天璇正想用水晶球让他们陷入昏睡,突然被人拉了下袖子,“天璇,让我跟她们好好说说吧。”   这是钟灵秀的父母,陆天璇心想。   换成她的话,可能也没办法这么顺利地走掉。   “那你尽快,不要掉队了,沈铎那边还在等我们过去。”说完之后,陆天璇就走了。   钟灵秀的父母对大变模样的陆天璇没有一丝在意,仿佛这里出现一个精灵女巫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这样的表现让钟灵秀更觉得可悲了,他们完全不像是真实的人,现在连演都不演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难对这样的父母尤其是病逝的父亲,给予冷淡无情的回应。   “回去吧,”她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我不是出远门,只是去那边的便利店买点零食,你们知道的,我晚上有吃夜宵的习惯,我很快就回来啦,不用为我担心。”   “夜宵啊”   听了她的话,妈妈的表情放松了许多,“上外面吃什么啊,多不健康,走,回家里,我给你开火做。”   “不用了妈妈,真的不用”   钟灵秀一边拒绝,一边慢慢往后退,她的眼神一直落在妈妈身上,没发觉一旁的爸爸不安地抽搐,五官痛苦得纠结在一起。   “你在撒谎!看了那么多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真是聪明了呀钟灵秀,都知道骗人了!你现在要去哪?去跟陆天璇见面?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烦了,想要一走了之啊!”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这辈子我们都不可能放你离开的!”   钟灵秀哑口无言。   难以想象这个急得跳脚说话粗俗的人会是自己的爸爸。   好久之后,她才缓慢地摇头,“算了我本来就不该抱什么希望”   真实的家人早就已经去世了。在自己被隔绝在游戏里的时候,他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一刻她开始痛恨亡灵之国。   尽管在不久之前,刚见到父亲时,她还满心欢喜,感激这个公会。   可现在她只有满腔的愤怒。   为什么要制造出这个不像自己父亲的人?这么做除了侮辱亡魂还有别的用吗?不能让他彻底安息吗!   好久了她才反应过来。   其实她是在对自己愤怒。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差点认不出来自己的父亲,差点沉沦在副本里。   回不去的话连现有的家人都守护不了啊   “我要走了!”   钟灵秀抬起头来,表情变得坚定而冷酷,她往后退去,转过身飞快跑开,将他们惊慌失措的声音抛在身后   “灵秀灵秀对不起,你不要走!!!”   他们的声音逐渐变得崩溃,仿佛无法承担钟灵秀即将消失于眼前的身影。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对不起啊灵秀!!”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钟灵秀咬紧牙关只管往前冲,但却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好友,她差点眼泪都掉下来,“天璇!”   陆天璇去而复返,眉头紧锁,看着她身后。   钟灵秀的父亲情绪突然崩溃,极为痛苦地大喊:“我也不知道我不想的,为什么要控制你的自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声音时常在他脑海里出没,总是对他说一些很可怕的未来。   你的女儿,将会在一场灾难里离开你。   她会消失十三年,期间杳无音信。   你会死去,再也见不到她。   起初,他以为自己得了精神方面的疾病,可随着这声音的预言一个个成真,他不禁恐惧起来。   难道未来真的会发生那样的事?   难道钟灵秀真的会失踪十三年?   能让一个人离开那么久而又不是死亡这到底是什么灾难?   他不知道,但他眼前有活生生的例子。   女儿的隔壁班同学就埋在了山洪之中,也许这么想或许不对,可他不想像那些父母一样,那样实在是太痛苦了。   真的很奇怪,他在这件事上的共情力简直拉满,失去孩子的痛无须想象也很逼真,就好像真的发生过。   于是,不知不觉地,他开始操控自己孩子的人生,他没有跟妻子有过任何商量,可她却很默契地一起当了共犯。   掌握着女儿的行踪,给她设了晚归时间。   后来这个时间变得越来越严格,连周末跟朋友出去玩的时间表也要被控制在时分。   变得变态的家长不止他们,这个班的父母像是遭受了什么诅咒,全都在做这样的事,后来他们不仅想要控制孩子的放学时间,还想要控制他们的人生走向,不允许他们报考太远的大学   “每个家长都能听见那个恶魔的声音吗?”   钟灵秀的父母如此想。   恶魔让他们变得面目全非,在他们内心种下荆棘的种子,孩子的纵容为其提供了生长的养分,现在每个人的心底都荒芜而多疑,每天早上,看到孩子背着书包推开门,内心就被荆棘刺得鲜血淋漓,痛得要死,就好像   好像他们今天出门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好像他们在梦里看过这个背影一万次,却没有等到一万零一次他们重新回来。   “灵秀,抱歉爸爸真的很抱歉。”他无意识地流出眼泪,这种泪水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在自己濒死的时候就流淌过以此,可是当时他干枯的双眼并没有等来女儿背书包归来的身影。   “爸爸和妈妈总是觉得,你出门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可能也看不到了。”   钟灵秀下意识:“不会的,我很快就会回来”   “怎么会是很快呢”   他们撕心裂肺地喊出声,这声音像是叠加了整整十三年、每一天每一夜辗转反侧的喃喃自语,叠加起他们喊的每一声灵秀,这声音变得无比巨大,高得像一座如何都越不过去的山,重得像是生死之隔的忘川河水。   “你们可是走了十三年抛下爸爸妈妈之后,你们一走就是十三年啊!”   轰隆隆   轰隆隆   大地震动起来,陆天璇将钟灵秀重重一拉,“小心!”   黑色箭雨组成的光阴列车再次呼啸而至,重重碾过了跪在地上的钟灵秀的父母,陆天璇听到身旁的女生发出惊愕的喊声,但这声音也淹没在了光阴的轰响里,陆天璇在那辆漩涡一样的黑车上看见了自己的妈妈、唐长安的爸爸   现在又多了钟灵秀的父母   和玩家不同,白鸣珠被卷走以后就消失了。   这些本来就是幻影的东西不会老去,时间的伤害只是让他们转化成为另一种样子,很快,无数的黑影就沉入了灯影中。   陆天璇意识到,他们是往影子空间赶去了。   “天璇”   “灵秀”   “孙大圣”   和陆天璇妈妈很像的黑影喊着她的名字,却像看不见她一样擦肩而过,进入影子空间去寻找她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就在身后,看着他们不断远去。   “我知道了”陆天璇顾不上了,拎起钟灵秀往学校赶去,同时飞快戳开面板联系沈铎,“这个副本不对!这些家长都是”   “都是假的。”沈铎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不管是现实那边还是梦境这边,所有的家长无一例外都是假的。跟他们一样。   所以在游戏外面,他们跟沈铎这群玩家的状态也一样,全都睡着了。   进入亡灵之国编织的美梦的不光他们,还有他们的父母。   “现在不光要唤醒我们,还得带上他们”情况越来越棘手了,这群家长里还有没进入待机成为玩家的人,他们能撑多久?   沈铎:“你们那边都醒了吗?”   “都醒了,随时待命。”陆天璇刚收到唐长安的消息,这算是所有噩耗里,最让人安慰的一件好事。   “全都进影子空间。”沈铎毫不犹豫说道。   “但是,那些黑影人也在,他们对我们的感情很复杂,很极端,见了我们,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沈铎的语气很坚定:“不用怕。我们有帮手。”   “帮手?啊你说白鸣珠?”   “不是。”   他看着黑影大队的另一边,飘溢出淡淡的白色雾气,那也是无数的影子,黑白相对而立,宛如另一种光影。   “在这个副本里,什么都是对应的。梦境这边极端的父母会变成黑影,那你猜,现实这边的,又会有什么变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4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15别人是如何   214   地动山摇,无数裂缝透出光来,天平的两端像流沙融化、溢散。   梦境开始塌陷。   除了沈铎的同班同学,坠入影子空间的还有第九区玩家,他们全都是一头雾水。   小文和小武,是这里面还算比较了解情况的。   “文哥,武哥,这到底什么情况啊!你们不是说,马上就要拿到那谁的异能了吗?”第九区玩家们不久之前刚收到两人发来的喜讯,说他们很快就要将孙大圣和沈铎的S级异能收入囊中。   但现在的文武兄弟岂止是没有成功夺取异能,他们从沈家滚下来的时候还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现在压根不想提及跟异能有关的任何事。   人甚至无法共情十几分钟之前的自己。   如果可以,他们想回到过去,质问自己为什么非要想不开,跟沈铎作对。   “谁啊!有病吧,没长眼睛吗?!”小武干脆大骂出口,发泄出一通邪火,身边的人默默地远离了他,打量着这个古怪的空间。   漆黑的空间变得非常混乱,乱到路过的狗都会被踹两脚。   第九区玩家不像沈铎他们,来过这里很多次,他们不清楚这地方是突然变成这样,还是一直都如此。   第九区玩家只能茫然地看着这群来去穿梭的影子。   这里可以自如活动的影子按颜色分为两种,一种是黑的,一种是白的,都是人的外形轮廓,身体内部都镶嵌着不明发光物体。   因为浑身散发出淡淡的光,所以在这个由影子组成的空间中,格外显眼,可以以此来辨认追踪。   这两拨人影都声势浩大,人数也差不多。   对他们视而不见,好像都在喊着什么。   “孙圣”   “天璇”   小武懵逼:“他们在喊什么啊呃啊!放开我!”   一条白影子健步如飞,左撞右顶地奔过来,蹭地一下就拎起了小武,“兄弟啊,兄弟!”好兄弟小文连忙扑上去救人,但那白影子只是扳正小武的脸,确认了半晌,然后就将他甩了出去。   就像甩垃圾一样。   “”   “你没事吧?!”在空中翻了五六个跟头才落地的小武更懵逼了。   白影子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谩骂,继续健步如飞、来去奔走着,看起来非常忙碌,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   这让第九区玩家感觉到深深的挫败。   居然混得这么弱了吗居然连NPC都不理踩他们了!   “不对啊,哥,他们他们看起来不像是NPC”   是的,其他人也这么觉得。   无论是黑影子还是白影子,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前者散发出一种极其邪恶的气息,还没有靠近过来,就让第九区玩家大皱眉头。   他们马上就懂了:   白影子稍微和气些,可以交流。   但遇到黑影子,只有一个字,跑!   “铎哥!”陶慕和宜平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沈铎转头看到两个人被淹没在黑白影子之中。   拥拥攘攘的,人头攒动   老实说,这一幕很像是站台。   突然涌入这个空间的一共有四批人马:黑白影子双方,以及第九区玩家和高二3班的同学。这四波人就像四辆列车开入了站台影子空间就是站台。   四辆车同时靠站,放出了四批面容迥异且目的不同的乘客,顿时,这个地方就乱成一锅粥了。   陶慕和陆天璇想跟沈铎汇合,就要从这群乘客之间穿过来黑白影子可不是吃素的乘客,他们不会遵守规则,所以让汇合行动难上加难。   好处也有。   白影家长和黑影家长目的一致,都希望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孩子,但是黑影家长却要激烈很多,不顾孩子的死活。   而白影家长呢,又爱子心切,看见黑影家长不由分说就拽着陆天璇往回走,还打算用绳子绑住她,那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陆天璇还没说什么,黑白双妈就混合双打了起来。   “”   她拉了钟灵秀一把,“走吧,别看了!”   “我难得看我老爸这么灵活”钟灵秀也在看她爸的混合双打比赛,意犹未尽地收回眼神,却又叫出声,“天璇那是第九区玩家吧!”   陆天璇也看到了那群玩家,心想真是时运不济,全都碰到一起来了。   小武从地上爬起来,撸起了袖子,“收拾不了沈铎,我还收拾不了你们吗”   “离我的女儿远一点!”   嘭一声,小武被击飞了。   勃然大怒的黑白老妈和老爸一致对外,已经打得忘情了发狠了没命了。   混乱之中,根本无人在意第九区玩家的死活,他们很快就发现,在这个站台上随随便便路过都要被踹两脚,只能先作罢,灰溜溜躲了起来最终,高二3班的同学平安无事地走到了沈铎身边。   到汇合那一刻都不敢相信,“这一定是梦吧”   好几个人都在看沈小蝶,沈铎简短介绍:“我妈妈。”   “呀!阿姨好阿姨好!”   许许多多的阿姨好顿时传遍了影子空间,沈铎感觉影子河流里飘着的某人也想参与进来,刺啦刺啦的黑线很激烈地跳动着。   沈小蝶笑眯眯地跟他们一一打招呼。她很欣慰。   “不可思议啊,我们居然就这么过来了,真像梦一样”   “不管是不是梦我们都要继续往前走了。”陶慕意气风发,大手一挥。   这一点沈铎非常赞同,但是陶慕的话无人响应,半天了只有宜平凡小心举手。   陶慕:“干什么。”   “这么安静是干什么?你们不认识我了啊???”   刘希赐:“不好意思,你是我们班同学吗?现在没穿校服,有点认不太出,不会是第九区玩家混进来的吧?”   “我、是、陶、慕!”   “OH陶慕啊”吴爵发出了一个上扬的转音,摇头道:“不认识。”   “你是不是有病?”陶慕说:“你不认识还OH什么?”   “练习英语发音啊哎,你不是我们3班的,肯定不会懂的啦。”   “我、就、是、三、班、的!”   孔司龄看不下去了,“好了,不要再逗他玩了,这么久没归队已经够可怜了陶慕,欢迎回来啊!”   “操。”陶慕有被感动到,罕见地对男生伸出双手拥抱,“还是你好啊司令”   “一个操,脏话,扣十分。”孔司龄熟练地拿出本子计分。   陶慕大张着手:“你们真是有病啊!”   虽然在骂人,但却是笑着的。   现在的他,哪还有在地牢半死不活的样子?   陶慕这段时间在教会听过无数奉承话,也假笑过无数次,直到这一刻,他才从身体紧绷端坐的状态转向松弛他很有安全感地靠在了靠背上。人生在世,有时候就缺这样一把能安稳坐下依靠的好椅子。   不管他走得多远,掉队多久,他的好椅子一直放在高二3班。   “我来背吧。”宜平凡将沈铎背上的孙大圣转移了过来,陶慕看着沈铎,其他人也是,似乎在无声询问接下来怎么做。   白鸣珠不在,那么队长就仅剩下沈铎一个人。   他伸手捞起那些继续向前飘的影子,在这种混乱的局势里,这些黑影仍在向前流动,它们无情的样子像极了那辆带走白鸣珠的光阴列车。   影子像黑毛线团绕着他的手指飞来飞去,仿佛能听见白鸣珠平和的声音。   他在的话,一定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往前走。”沈铎说。   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外面。   无论是在现实,还是梦境。   想要不被追上,就唯有一直向前。   一行人追逐着光影的河流,身后不远处,又紧紧跟随着黑色箭雨组成的列车它也跟着坠落进了这里。   追着沈铎他们的,是光阴的列车,还有无数魂灵。   黑白的影子在厮打中交织在了一起,像是两团毛线越缠越紧,密不可分,仿佛它们本身就是同样的东西。   沈铎的余光留意到了这一幕,心中疑问再次升起。   亡灵之国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黑色和白色的影子,都是他们父母的某种感情化身。   亡灵之国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利用父母们十三年来积累的思念和不舍,让他们来到梦境之后,扭曲了这种思念,让其变得越发偏执   思念是很神奇的东西。思念过了头,就会变成执念。   家长们的执念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留住自己的孩子,他们不想再经历另一个十三年的分离了。   高二3班的同学们从待机解除之后,就一直在忙着拯救世界,亲朋好友的种种变化都只能伴随着速食下饭,滚入胃里匆匆消化。   在这个梦境中,他们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这十三年里,别人是如何失去他们的。   很难去感同身受,真的。   因为对他们来说,真的就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世界就变得天翻地覆了。他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亲人的离世和父母的白发,跟世界的剧变比起来,最难接受的反而是这些,最难懂得的也是这些。   但现在,在这个梦里,沈铎有些理解了。他相信其他人和他的感受应该差不多。   这么想来,钟灵秀的父亲听到的那种恶魔低语,应该就是亡灵之国加深执念的方式了。   而在另一边,亡灵之国又留下了正常的家长,宛如一个个稳固的锚点但这么一来,沈铎和他的同学不是更容易通关吗?   简直就像引导着他们跟随影子河流往前走去。   往前到底会是什么?   还有沈小蝶别人的父母都变成了黑白的影子,她却没有变,她又是什么呢?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头。   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作者有话说: 久等。下一章结束啦 第215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16还想象过她   215   如果把影子空间看成一个站台的话,那众人现在已经抵达了隧道的尽头。尽头这片区域宽广无垠,看起来就像一个圆形的洞穴大厅。   撇去那些追来的疯狂的黑白人影,他们就像一群口味奇特的春游高中生,来到了探险之旅的最后一站。   孔司龄、潘红星等力量点比较高的都在队尾,花漾齐家文这些脆皮法师都在队中,不用沈铎叮嘱,大家很有默契地整理好了队形。   “还好他们都变了样子,看不出来是谁的父母,不然也太难下手了啊啊”   孔司龄心有余悸,手下却一点不含糊,像切菜一样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黑白影子剁碎,像抻面的师傅呼啦一揉就扔了出去。   但这种方式很徒劳。   因为这群影子就像黑白油漆,撕不烂剁不碎,扔远了又继续扑上来。   孔司龄一开始撕碎姥姥的影子时,还闭着眼睛不忍心流了眼泪,但现在又被健步如飞的老太太影子抱住的时候,表情已经麻木了,他面不改色地把小老太太拎起来,砰一下远远甩进了黑暗中。   黑暗中还有别的人。   潘红星:“那群第九区玩家还跟着呢。”   孔司龄:“先不管,给沈铎那边争取时间,别让这群影子跑过去打扰他们。”   潘红星也是这个想法,他们这群力量小分队站在洞穴大厅的入口,看不太清前面发生了什么。   这里满是黑影缭绕,空气里像是布了一层瘴气。   “也不知道沈铎那边怎么样了要是能看见就好了,靠,怎么没人给我们转播一下啊!”   沈铎带着一个酷炫镭射的防风镜,站在一块凸出来的黑色岩石上。这是班上近视度数一千多的戈天的眼镜。   他在游戏里觉醒出的异能介绍如下:【别小瞧近视眼,给他一个防风镜,他能看穿整个地球】   戈天的黑框眼镜在游戏里会自动变成酷炫防风镜,罩在沈铎脸上更像是春游登山的学生了。   这个眼镜可以隔绝有毒气体和液体,同时有一定的远视和夜视功能,在这个昏暗空旷的空间格外好用。   高二3班进了圆形大厅就四散分开,散是满天星,聚是一把火。跟着沈铎的是打头的队伍,除了孙大圣这个S级有特殊情况去跟医疗小分队待一起,其他都是陶慕戈天这样异能很有用的。   他们在洞穴的尽头,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水潭,里面流动着的,全都是亡灵的黑影,它们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形态,就像呐喊那幅画里的人,在激昂无声地喊叫着什么,全都朝一个方向扑去。   水潭的后方还有一条通道,所有的亡灵都在往那里面涌去。   通道旁边是一面黑色的墙壁,沈铎一开始没有注意,以为这就是空间尽头的标志。   不远处有人打信号灯,借着淡淡的光线,他才看见那面墙上隐约透出轮廓。   所以才借了戈天的眼镜,想要看清那上面是什么。   防风镜很好用,黑墙就像被放在了显微镜下,被沈铎细细浏览。除此之外,还会用数字和颜色一一标注,在看向黑墙时,视线短暂掠过了漆黑的深潭,一个个红色的感叹号随之跳了出来,像是无声的警告。   这些感叹号似乎不是在说这些亡灵,而是标在了它们即将流动去的通道深处。   密集的感叹号立刻占领了那个通道狭窄的洞口,就像是那里藏匿着可怕的怪物,不敢再深入一步。   戈天紧张极了,作为眼镜的拥有者,他可以感受到它的心情。   来到游戏之后,眼镜就有了活性。   防风镜罩在沈铎的脸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似乎都快吓尿了。陶慕拍了下他的肩,“放心,他不会乱来的。”   戈天这才不再发抖了。   “这眼镜好像很害怕啊”沈铎对520嘀咕。   520很惊喜地对他说道:“一般来说这种等级的道具只会被它的主人感知到心情,没想到主人你也可以,看来你又变厉害了!”   一天24小时,520要说2400句彩虹屁为他打call。   沈铎没有在意,反而在走神想另一件事,“戈天的眼镜拥有了活性,说不定眼睛也有变化,只是他没有发觉,最好能提醒一下他,这可能就是他的破茧机遇”他将这件事记下,打算这副本结束以后再告诉戈天。   从红色惊叹号上收回视线时,他仿佛听到防风镜在大声说着谢谢。   面对墙壁,镜片没有冒出危险提示。   黑墙上满是复杂的密码,沈铎被密码围住的一条蟒蛇吸引了视线,这条黑蛇巨大无比,占据着整面墙壁,它盘踞在此,吐着信子,就像在威视来者,不要冒犯它身后的领域身后?   那不就是很危险的通道吗?   通道深处到底有什么?   过了一会,沈铎摘下了防风镜,戈天刚要抬手接过来,却发现被沈铎收了回去,没打算还给自己。   他对陶慕说道:“找我们的历史课代表过来吧,那墙上好多鸟文,我一句也看不懂。”   唐长安过来看过之后,表情很惊喜。   “哪是鸟文啊,那是【亡灵书】!”   沈铎眉头一皱,“亡灵书?”   “是啊。”唐长安很激动,“没看见墙上还有画吗?和【亡灵书】简直一模一样。”   在他的科普之下,沈铎知道了,所谓的【亡灵书】,读者不是活人,是一个个亡灵,也是因此,又被称为【死者之书】。   “支书,哪个地方的支书?”路过此地的政治课代表潘红星回过头来。   大家沉默了,纷纷无视。   “你们知道那位年轻的法老图坦卡蒙吗?他的墓穴里挖出了一只很漂亮的杯子,叫做愿望杯,杯身参考了圣蛇的形象,在古埃及是王权的象征,蛇头寓意为【生命】,可以赋予死者新的生命。”   “愿望杯上就有这样一段文字”   “愿你的灵魂长存”唐长安完全不管他们有没有在听,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创作里。   沈铎在想他说的那句话:赋予死者新的生命。   闹半天还真是复活啊   还有亡灵书确定不是这个公会的名字来源吗?   “想到什么了?”陶慕看了过来。   “我在想亡灵之国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复活某个人”   “复活?复活谁啊?”   沈铎摇头。他暂时还不知道。   但是黑蛇出现在此,明显就是在守卫墙后面的东西。而大量的亡魂又在往通道后涌入,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隐藏在影子空间的尽头。   亡魂涌入的,和黑蛇守卫的,都是同一个东西。也是亡灵之国大费周章制造了这场梦境的原因。   沈铎问戈天道:“你这防风镜可以透视吗?”   “透视?”   “嗯,透视这面墙,能不能做到?”   戈天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你刚才体验的只是它最基础的功能,你带上吧,我给你打开新的权限。”   沈铎又带上防风镜,很快他的视线就穿过了这面墙壁,无视了黑蛇,似乎很让它震怒,隐隐的咆哮声在身后追来,沈铎不为所动,继续往前,直到一个黑漆漆的长方形物体出现,他发现,那竟然是一具棺材。   棺材中躺着一个包扎严实的木乃伊,他宛如走进了神秘的科学频道,化身为到访E国的考古学生,很快就来到了棺材的正上方,朝那具神秘尸首看去。   似乎是一个女人,双手交叉握在身体上方   一个黑色的华丽面具倒扣在她面部,沈铎看得入迷,冷不丁抬起眼,和面具后的眼珠子对视。   眼珠子竟然动了!   漫长的叹息响起,沈铎像是被狂潮扑出了墙外,他踉跄后退,被陶慕一把扶住,“沈铎!你”陶慕诧异地睁大了双眼,看见防风镜下方慢慢涌出了两行血迹,“戈天,你的眼镜不管用了吗?沈铎的眼睛都”   没人回答他。   陶慕抬头一看,戈天早就昏倒在地。   作为防风镜的直接提供者,他更是承受不了那种力量。沈铎是眼睛出血,而他是彻底昏迷。   “”陶慕刚要起身,就被人紧紧抓住。   沈铎抓住了他的手腕,迫使自己低头朝他看去,透过炫彩的防风镜,陶慕好像能看见他坚定的眼神,“让大家小心那些影子!”   “他们很可能要复活了!”   唐长安看到,整个圆形大厅被一分为二,像是凭空创造出两个巨大天平,那些黑白交缠的家长影子慢慢安静了下来,他震惊地发现,每个影子都在经历【死者之书】上记载的复活仪式。   那时的人相信,他们可敬的神灵会在死后的国度为他们预留位置。   但这位置有限,也有代价,因此需要称量心脏。   一个个行走到天平上方,掏出心脏,血淋淋地称重   高二3班的家长全都通过了仪式,他们一生行善,心脏比羽毛都要轻。   他们全都褪去了黑白相间的外壳,沈铎这才知道他们的身体为什么会散发光芒,因为他们的身体里镶嵌着发光沙漏。   那些沙已经快漏完了。   就好像他们的任务也要完成了。   他们的父母慢慢褪去了影子的外形,浑身长出血肉,完成了从亡魂到活人的转化,换句话说,他们重生了。   只有一个人例外。   沈小蝶没有变成人。她本身就是人。   在这群影子疯狂追杀他们的时候,沈小蝶表现得再正常不过,但现在,她从人变成了影子。   一条孤孤单单的影子,回到了沈铎的脚下。   “在”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和刚才棺材上方听到的叹息声一致,“在这里,你没有真实的影子现在,它回来了。”   沈铎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   这谜语人说得晦涩,但他能听懂。   在这个副本里,他脚下的影子都不是真实的。直到“沈小蝶”他的妈妈,作为影子归来,他才有了真实的影子。   沈小蝶不是梦境创造出来的,是沈铎创造出来的。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白鸣珠可以给沈小蝶【走神】的异能,因为她原本就是自己的影子。   【恭喜玩家沈小蝶,你已被全世界看到。】   当时听到播报的“沈小蝶”以为,这个全世界指的是沈铎,她终于被沈铎看到。   其实不是。   其实不是的。   他的妈妈很早就离开了他,她的世界广大,不只有小小一个沈铎。   是沈铎想让她出现,被全世界看到。   白鸣珠居然懂得他的想法。他自己都很难明白。   亡灵之国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创造出他的妈妈,即使是做梦也不可以。是沈铎,给了自己一个无比虚幻的梦境。   沈小蝶的身上有一种和她年龄完全不相符的少年感,她说出的话,她的神态,都太少年了。   但因为这群少年也是少年,所以觉得妈妈嘛妈妈为什么就不能少年气呢?少年们根本不在意,所以孙大圣和沈铎他们都没能发现。   但却被二姨和三姨这两个成年人注意到了。   这个“妈妈”,是他影子的化身。   “你给她提供了许多养分非常合适的养分”棺材上响起的叹息声还在继续,“你一定把和她的记忆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   不止回忆呢。   还想象过她的未来。   沈铎因为多动症被管教得最严格的时候,身体不动了思想就开始翻涌,可以说他的走神,第一次漫无边际地持续走下去,就是为了看见妈妈的未来如果她能活下来,会有一个怎么样的未来呢?   所以连未来的沈小蝶是什么样的他都想象到了。   这个沈小蝶连二姨三姨都骗过了。   他的想象真的很成功。   “我不明白。”沈铎说:“除了我的妈妈,我的同学他们也有逝去的亲人,但你不是都一一创造出来了吗?为什么你没办法让我的妈妈出现?”   “你的妈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声音不回答了。   眼前的情况也来不及问更多了,那些重新活过来的家长眼睛变成了彻底的黑色,偏执的黑影占据了他们重塑的身体,陆天璇、钟灵秀被自己的妈妈爸爸注视的一瞬间,几乎挪动不了脚步。   在她的手快要抓住自己的时候,陆天璇忽然退了一步,哀求近乎哀痛:“求你了让我走吧。”   钟灵秀也喊了出来:“爸爸,让我走吧!”   孩子们的眼神充满了哀求,他们不想和自己战斗。   但父母们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被迷了心智一般,手继续向前,落下,像铁钳抓住了他们的手,重重、重重   把他们推了出去。   “走吧。”   虽然是如此不舍。   时间才不会理会我们的悲欢离合,它会冷酷地存在,永远监视我们,如影随形。   经此一别,要跨越十三年我们才能再见,但是   “走吧。”   眼睛变成黑色的偏执父母们定定地看着他们,像是要将他们的身影刻在心头,好度过漫漫无终的十三年。   陆天璇和钟灵秀孔司龄还有吴爵几乎全班的人,红了眼圈,眼泪喷涌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   “我们马上就会见到了,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6章没有待机存在的春风中学[完]永远笑着朝   216   “这个时机不错!我们可以上了。”第九区的文武两兄弟和其他玩家埋伏在暗处,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们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小武有点摸不透这群影子和学生玩家的关系。   看起来像是在追杀他们,但同时又会保护他们,行为特别矛盾。   第九区玩家偷偷摸摸,想要淘汰几个掉队的学生沈铎他们动不了,这些人总能收拾几个吧!没想到被那群健步如飞、凶神恶煞的家长先一步给踢飞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我的孩子只能我来教训,别人给我上一边去吧。   家长们平静地站着,孔司龄的姥姥、陆天璇的妈妈和钟灵秀的爸爸都在其中,静静地目送着孩子的背影。   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背影。   但现在,固定在他们身上的沙漏已经快到底,每个影子的眼瞳黑惨惨的,却又因平静,而显得诡异温情。   离开是人生的常态,在追求真实的梦境里也不能免俗。   孔司龄的姥姥这个灵活而矫健的小老太太,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恶意和杀机,侧头一瞥,便看见第九区玩家们狗狗祟祟地擦着大厅的边正在偷渡,手中光芒四射,正要对孔司龄挥出异能。   孔司龄还有其他学生没有回头,他们狠着心往前飞奔,没有察觉到有无数技能和武器正在暗中袭来。   因为知道这是最后收割积分的机会,第九区每个人都拿出了压箱底的家伙,这群玩家蛰伏许久,连异能都没有使用过,但高二3班这边,却是疲惫奔波很久,大多数人的技能都没有刷新。   这的确是第九区玩家最好的机会。   如果没有这群家长在的话   “文哥武哥!”眼尖的玩家盯着那群静默不动、快如风沙碎片消失的家长,看见边角站着的佝偻老太影子有了动作,立刻喊道:“他们发现我们了他们朝我们冲过来了!”   这群玩家都被家长踢飞挑飞过,现在看着他们也是身体作痛、心有余悸。   小武骂道:“有什么好怕的!他们又不像之前那么牛逼哄哄,没看见沙漏的沙都见底了,这些家伙马上就要消失了!”   “再说了,参加副本哪有不受伤的,被咬两下打两下是常有的事,你们要是害怕,那就在这里待着,我跟我弟去跟他们斗!”   那几个被说的玩家一声不吭,旁边的倒是被激出一身血性。   “我跟你们干!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淘汰赛再不赢两把,就要被扔去坟区了。”那玩家看着是个很文弱的青年,之前一言不发,现在像是变了一个人,恶狠狠说着。   小文小武还有其他玩家,见此状况都不是很惊讶。   逃生游戏本身就很残酷,第九区更是人下人的聚集地,绵羊被逼成财狼这种事不要太常见了,倒是被他一提醒“坟区”,一群人脸色都变了。   “我的融合度也很低了呸!干吧!”   “说得对,有什么好怕的!”   “自己挣出一片天!”   小武喊了一声好,“你们给我拖着点时间,这是个团队副本,一个人赢全都能赢,我和我弟虽然没本事,但合体是很强的,看到了吗?现在比的是谁先到那”他指着尽头又细又窄的通道,所有的亡魂都在朝那里涌去,高二3班的学生们也在往那里冲。   “我和我弟别的不行,速度方面,绝对称得上第一!”   这一点大家都不否认,这两兄弟都是敏捷系的玩家。   “那就说好了,我们先去帮你拖时间,你只要一直往前跑就行了!”   还是那个文弱青年,喊完之后就冲出去,将孔司龄的姥姥死死拖住,被暴躁老太狠狠敲了一下头,他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可是熟悉的剧痛却没有传来,打在头上的拳头轻飘飘的他抬起头,看见的却是洞穴的大厅。   佝偻的黑影没有遮盖他的视线,他穿过变得淡淡透明的影子,直接看见了洞穴的顶部,那上面也刻着许多繁复的符号。   “武哥说得没错他们确实要消失了。”   文弱青年很惊喜地大喊起来,“他们的力量不如之前强了,别怕,快过来!让文哥武哥往前冲啊,没有时间了!”   这群第九区玩家到了最后反倒团结一致起来。   根本不用他们出手,其他家长也像孔司龄的姥姥一样,影子的颜色变得透明,眼瞳里的执着像流沙般退去,支撑他们的力量随着沙漏里的沙一起消失殆尽,沈铎的三姨朝着儿子和外甥的方向跑了几步,就在半途中化为一缕烟雾,飘散离去。   高二3班的同学,就像感知到了什么,最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无数人影,无数烟雾,在这个梦里随之远去了。   “有人过来了!”   烟雾之中显出两个人影轮廓,他们的速度飞快,转瞬间就冲破了雾气屏障,将家长们的最后一丝余温撞碎以后,锐利的武器亮在了孔司龄的面前,一个身影挡下攻击,同时嘹亮地喊:“武哥,继续往前,我拖住他们!”   两个第九区玩家兵分两路,一个挡住了队尾那些力量值最高的玩家,另一个目标明确,直奔沈铎而去。   他瞄准的不是沈铎的首级,而是他身后的终点线。   那是梦境的边缘,像充满魔力的魔毯卷起来边,宛如一层层星沙海藻,诱惑着人踏入   他豁出命也要先于沈铎走出梦境!   只要他走出去,那第九区就可以赢了!   陶慕不由得快走了两步,和宜平凡差点撞在了一起。   “小心!”   不知为何沈铎没有任何动作,眼看小武就要越过他而去,一缕淡淡的黑影从沈铎脚下升起,像一条黑色的小蛇迂回缭绕,转瞬间就游走到了小武的面前。   咔。   时间在此划下了暂停键。   就像是慢动作镜头一般,眼看终点触手可及,小武的嘴角刚升起一丝笑容,眼中的光也慢慢绽放而出,但下一秒,他就一动都不能动了,仿佛被无形的巨人之手按住了头,一寸都不能前进。   看着沈铎慢慢后退,退入梦境的边缘他渴望的一切都在那条黑色幕布的后方,他的眼睛都恨红了,“这里明明就你一个人”   他是看准了才下手的!   沈铎一个人站在这里,旁边什么人都没有   小武此刻只想死个明白,“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你还有分身吗?!”   “我不是一个人啊。”沈铎说:“但这里除了我,还有我的影子。”   小武全身都不能动,只能努力垂下视线,沈铎的影子并不像他们的,像一张黑色的饼安静摊在地上。   影子灵活地绕着沈铎的脚踝打转,幻视一只潦草的黑色小狗。   影子本身空无一物,但白鸣珠藏在其中,让他即使是一个人,也能发挥出远超两人的效果。   可惜小武听不懂这句话,他不知道白鸣珠早已被光阴吞噬,融入副本里的影子,凡是有影子的地方,他都能抵达。即使现在所有的黑影都随亡魂远去,但他还可以藏在沈铎的影子里。   在这一刻他甚至拥有了时停的能力。这并不是他的异能。   没有一个人能承担起那么厚重的时光重量,漫长的光阴落在人身上的一瞬间就会摧毁他的身体和记忆。   但反过来,如果一个人承接住了这些时光呢?   白鸣珠相当于一瞬间活过了百年、千年,他的形态都不是人类了,他变成了另外一种存在,无法跟人类说话和交流,无法被科学解释,也无法被这个副本的运行逻辑解释,可以说,最后的混乱既有沈铎的推动,也有他在暗中帮忙。   变成长生种以后,白鸣珠的能力也得到了史诗级加强,这种诡异的时停或许就是其中一种。   只需分出一缕,就让全力冲刺的小武停了下来。   沈铎没有看面如死灰的小武,和其他同学走入梦境的终点。   四周响彻着滴滴答答的声音,直到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这种在进入梦境时也出现过的声音,是时间在往前行走的声响。   宜平凡和陶慕在梦境结束时,想到了前几分钟沈铎对他们说的话。   “我会看着你们回到现实,等你们全都安稳落地以后,我要再回梦境一趟。”这个梦在短时间内不会塌陷,所以他还可以再回来。   “我可能在现实待不了很久,所以你们先带猴儿回去,帮我看看二姨和三姨他们。”宜平凡已经能登出游戏了,这些事对他而言就是举手之劳。   被拖入梦境的,除了高二3班的学生,还包括他们的父母。跟以前的副本不一样,这个梦境覆盖了整个3班的人际联系网,随着这个梦境结束,外面一定也会有相应的变化。确认这种变化,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沈铎有其他事要去做,只能先交给宜平凡。   “那你呢?”陶慕暂时还没办法自由登出,表情有点臭,问道:“去找白鸣珠?”   “嗯。但还有别的事情。”   亡灵之国为什么搞了这一出,他们的真实目的到底是要做什么,他们将学生父母拖进梦境里来会不会有其他副作用   这些都需要去算总账。   “等我解决了这些,就会回来。”沈铎朝他们挥了挥手。   一片惨白的光淹没了所有人。   耳旁再次响起了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别睡了,这次睡得真久啊”耳旁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像是从水底飘了起来,沈铎慢慢撑起身,看见门口站着的白少闲。   他先看他的头发,有些白了,再看脸,嗯,很好,有皱纹。   也没有那么意气风发,熟悉的半死不活。真不错。   “我回来了啊”沈铎朝四周看去,这里不是梦中的沈家,没有早就死去的猫咪,也没有他的妈妈沈小蝶。   一切都没有变,仿佛他只是睡了一觉。   凝固的琥珀碎裂开来,他们跟随流淌而出的时间继续向前走。   “沈铎?”白少闲看见他醒了,快步走来,叫了几声,但他都像灵魂出窍一样,“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做梦了吗?”   “”   似曾相识的一幕。   时间改变过的痕迹,需要没有被改变的痕迹去确认。   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找不同游戏,以此来建立一种确信感,确定自己离了什么能活,什么不能活。   每一次失去的时候都感觉要死了,但是妈妈,你看啊,你能接受我的背影,我也能接受你的。   人生在世,永远要笑着朝前走。   沈铎点头,释然地微笑道:“是的,白老师,我就是做了一个梦。” 作者有话说: 我下周要出差,更新时间可能得改一下,应该还是一周六更,但是时间不得固定23点了 第217章劫狱篇01你觉不觉得   217   【玩家沈铎登入游戏】   沈铎有些焦急,朝四周望去现实里的白鸣珠还未苏醒,表明他还在游戏里,仍未脱身。   以前副本通关,他们会被立刻送到出口,但这次没有。   他又回到了那个洞穴大厅,但却不是之前的位置。   在他登出游戏的短暂时间里,梦境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崩塌,他能从四周的损毁程度感觉出来,有人在尽力减缓梦境的崩溃速度。   白鸣珠自然没有这种义务,做这种事的应该另有其人。   “白鸣珠?你在吗?”   喊声传荡开来,像被宇宙吞噬,弱了下去。   一些散在角落的影子像是听到召唤的小狗小猫,猛地一滞,而后一改先前原地盘旋的无所事事,朝着沈铎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副本已经到了尾声,这些影子不如之前强大,像是勾了一半毛衣剩下来的小毛线团,在跟他打招呼。   大黑毛线团可以整个笼罩起沈铎,白鸣珠先前也乐在其中,享受这种能全部兜住沈铎的感觉。但现在他变成了一只小毛线团,只能在他的手掌上滚来滚去。   “你没事就好。”沈铎松了口气。   同时他又感到忧心,万一白鸣珠没办法再变回来了呢?   难道从此之后一直就是黑色毛线球?   小黑毛线球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像吹鼓起的黑色塑料袋紧紧贴着他的胳膊,以此彰显自己的强大,同时推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白鸣珠太熟悉这个副本了,像是已经跟它彻底融合。   他知道脚下哪一块会掉落,眼前哪一条路会消失,能做出很准确很提前的判断,他没有身影,但又无处不在。   在他的陪伴下,沈铎有惊无险地在濒临崩溃的梦境一路向前。   他感觉很新奇。影子们簇拥着他,像是长长的拖尾黑色流星,四周全是梦的沉淀物,光怪陆离,无法描述,他在一团团混沌的光影里走着,时间久了,对位置和感知都变得很弱。   人也跟着混沌起来,有些不太清醒了。   黑色流星围绕着他,仿佛不管离得多远,都会在他的引力范围。流星绕着他飞行一圈,就像一个冰凉的拥抱,唤醒了部分感知。一点点黑色碎星贴着沈铎的下巴像舞蹈的小黑球,扑啄嘴唇的动作青涩笨拙,这个古怪的吻却让他心动不已。   他果然是个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喜欢奇怪的吻,很合理。   “你变成黑鸣珠了。”沈铎小声抱怨,同时吹气逗弄这些小小的碎星,但是却被它们涌入口腔,凉丝丝的感觉瞬间包裹了舌头。   时而的刺痛和黏糊的声音让他脸红不已,“你能不能变正常了再亲唔!”   像是咬开了薄荷味的爆珠糖果,熟悉的侵略感将他带回了不久之前的小黑屋,记忆先一刻出卖自己,然后是身体,再是精神   沈铎一点点想起了那天白鸣珠是怎么热烈地吻他的。   精神和身体都已投敌,从内而外帮助白鸣珠,让他想起那天热切的吻。   他的手如此紧紧抓着自己,他的呼吸仓促又充满热意沈铎面红耳赤:“你还要玩多久?”   小黑毛线球在他身旁慢慢聚拢成一个人形,和先前的白鸣珠一模一样。   他就像是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些成千上百年的光阴对他没有影响沈铎想起许多人对白鸣珠的评价:   一个来去自由、不受游戏管辖的BUG。   他现在也觉得是了。   “没事,等下离开这里,我就可以恢复了。”变成人形的影子发出声音来,也是白鸣珠的。   他似乎只能在这个副本里维持这种形象。按他的说法,离开副本之后就能摆脱影响,回归成之前的样子。   “520。”沈铎呼喊他的系统。   刚才他们“口齿交接”的时候,520就消失了踪影。   “我在,主人。”刚揪住判官猫大骂了一顿的520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冲着沈铎摇尾巴。   小黑毛线球给它带来了危机,520摇得更卖力了。   沈铎问它,“你觉不觉得白鸣珠有点变了?”   岂止有点。变化大得可怕得很!   还在副本里呢就对主人动手动脚的演都不演了!   520内心颇有微词,但不会表现出来,委婉地说道:“是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主人,我觉得你最好小心一些,虽然他看起来没受影响,但是那些光阴的箭并不是一支两支,而是那么多的时间,何况后来还变成了影子,和亡灵之国的副本交融”   沈铎:“我觉得他好像变得更有感情了,看着我的眼神都不一样。”   520:   合着它的苦口婆心全都白说了呗。   他只是一个影子,连眼睛都没有,哪里来的眼神啊!   520又去跟1314吵架了。   白鸣珠的影子向前两步,示意沈铎跟上。   他朝沈铎伸来手,影子形态模糊了骨节原有的锋利感,黑色连成一块,看起来胖乎乎的,沈铎嘟囔道:“这也没办法握住吧。”说是这么说,还是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这才故作轻描淡写地握了上去。   是实感。   似乎黑影只是一层巧克力壳,他握住的是壳下的手指。   在他握住白鸣珠的手之后,四周微微变亮了一些,光源不知从何而来,但总算可以看清周围了。   沈铎这才发现,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有点眼熟   不远处,是狭窄的一条通道,中间涌动着亡魂河流,在他们身后,停靠着一具女尸靠,这不就是之前被黑墙挡住的地方吗?也是所有亡魂涌入的场所   他当时只是看了一眼,就被黑蛇警告了。   守护在女尸周围的亡魂似乎比其他地方的更加强大,它们对窥伺的沈铎显出原形,挥起法杖要不是跑得快,他的眼睛恐怕早就爆炸了。   很凶恶的亡魂,不讲理的女尸。   沈铎对这地方没太多好感,他的眼睛都还在痛呢。   白鸣珠就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我知道你有事情想要问【亡灵之国】,他们正好也有事想要问你。”   沈铎不自觉看向远处涌动的黑色亡魂们,啊了一声,“你跟他们聊过了。”   白鸣珠嗯了一声。   沈铎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依旧笑着问:“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来问我的?第四公会的代言人?因为他们对你说,想要见我,所以你就把我带来这个地方?”   他微微有些不爽。   但很快,他就觉得何必,白鸣珠不懂他为什么不爽,现在的他甚至不能理解这种感情,所以何必呢。   “算了”他摆摆手,打算过去看看情况。   本来他也要问【亡灵之国】,既然这个结果怎么都能达成,那过程是怎么实现的都不重要。成大事者不需计较小节   刚走出一步,却被人拉住了手。   沈铎低头看了眼白鸣珠用力抓紧自己的手,心想真稀罕,太阳是从哪边出来了。   白鸣珠居然懂得他在不爽了。   “不用担心,也不用怀疑我。”白鸣珠看着他说:“我不会是任何一个公会的代言人,包括地球。带你过来是想和你一起面对。”   “沈铎,我想陪着你。”   沈铎定定看他一眼,噗嗤笑了:“好了。这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事。而且你不做地球的代言人可不行,任务不是最重要的么?”   说完后,他就没所谓地继续往前走了。   本身也只是微微不爽,被白鸣珠这么一顿直球坦白更是一点脾气都没了。   哪知道身后又响起   “任务不重要。”他说。   “重要的是你。”这种事,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沈铎的步子一顿,继而面红耳赤地走到了祭台下方。   两列化为实体的亡灵早已抱着书在台阶下等候,他们带着厚重的兜帽,说话间露出帽下的脸,那竟然是没有血肉的骷髅。   “刚才很抱歉,我们变成亡灵之后,意识就会不太清楚,所以在您过来时,下意识采取了攻击手段。”   沈铎不害怕骷髅,比起骷髅,他玩游戏更害怕鬼魂突脸。   骷髅是可以解释的,但鬼没办法用逻辑解释。超出人类认知和社会规则之外的概念都很可怕。   所以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阵仗很大啊。”沈铎心道。   他忍不住想,如果这是第四公会和地球新服之间的首次会晤,那这种接待待遇是不是算顶级水准?   事已至此,他对祭台上的女尸身份已有了大概猜测。   这一定是第四公会的会长级别人物。   按这群兜帽法师的说法,“变成亡灵就会意识不清”这就像对敌人暴露自己的弱点,如果是真的,那说明他们还是有一定诚意。   他们每个至少有A+以上的水准,不然不会能攻击到沈铎的眼睛被这么多高等级异能玩家严防死守的尸体,一定是非常关键的人物。   “我们向您致以歉意。如果您想还回来,也是可以的。”   沈铎不由得问:“真的?”   “当然。”为首的兜帽骷髅抱着书,沙哑道:“其实我们费尽心思来制造这一场梦境,就是为了和您有一次见面的机会。”   “如您所见,我等对【影子】有一定研究,凡是【影子】,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他们睁着空洞的双眼,发出的声音带有安宁的笑意,“您可能觉得费解,没有眼睛,如何看得见?”   “但世间万物,有时舍弃了眼睛,反而看得更清楚。”   “尤其是人心里的【影子】,用眼睛其实是看不出来的。”   沈铎:“人心里的【影子】?”   那骷髅点头,“是的,我们在现实中,发现了存在于你们亲眷心灵之中的【阴影】,那些影子的存在,至少有十三年了。”   沈铎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才制造了这个梦境?”他的语气随即变得自嘲,“但梦终究是梦,那些美好也只是幻想。”   “但至少让你圆梦了不是么?”   “还真的是为我啊”沈铎看向远处。其实在这个副本里,他的同学们都有不同的破茧际遇。   梦是虚幻的,但由此诞生出的觉悟却如此逼真庞大。   从这方面来说,【亡灵之国】的确做了一件好事,让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成长。   “为什么没办法让我的妈妈出现呢?”他还记得这件事。   那骷髅道:“其实我们也觉得很疑惑,你的妈妈似乎是特别的。”   “说了这么多,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钩织出一个对高二3班有利的梦境,肯定不止为了寻开心这么简单吧?”   兜帽骷髅们忽地抬起头来,不约而同望着上首、躺在祭台上气息全无的女尸。   “我们,想要和您寻求一场合作。”   “合作?”沈铎很疑惑。   “您可能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我方和第二公会爆发了神战,所谓的神战就是在正式比赛之外的私人对决,我们两方参与,教皇和祭司都有下场,我方付出的代价极其惨重,当然他们的教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听说他还派了主教和圣使来你们中转站要人?呵真是被逼急了。”   “据我所知,那个流亡在外的爱德华,掌握了教皇受伤的秘密,是的,他被追捕当然不是因为那么简单的理由。教皇受了很严重的伤,短期内都无法自由行动,但我们我们的会长【女祭司】也陷入了沉睡,两位【大祭司】被关入了第五公会的【私人牢狱】,那是比地宫还要残酷的地方。”   说到最后,愤慨的语气变得哀伤,河谷里围绕着祭台的亡魂们发出哀哭声。那骷髅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对沈铎说道。   “我方想和你方进行合作,救出那两位【大祭司】,复活我们的会长” 作者有话说: 久等。最近更新不稳定哈。基本会越来越晚 第218章劫狱篇02前往劫狱、   218   这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首先,第二公会,也就是【缄默圣教会】,和第四公会【亡灵之国】前不久爆发了一场神战。在这个神明享有极度殊荣的游戏里,任何和神沾边的东西都会拥有特别的属性,神战也是。   听亡灵法师的叙述,神战似乎是区别于【正式比赛】的一种比赛,一种私人决斗。   一旦被定性为私人决斗,那尺度就会变得很模糊,虽然所有人都认为逃生游戏很不公平,但游戏设立的规则其实是在保护低等级玩家(但它所谓的保护也只是为了让低等级玩家不受打扰、按它心仪的方式去成长)   游戏并不鼓励私人PK,不然这里很容易变成高等级玩家的愉悦猎杀场。   亡灵说这是私人对决,其实是说小了,这毕竟是两个大公会之间的对决,所以称之为神战更合理。   不被系统介入的神战更加残酷,从教皇重伤、女祭司沉眠的结果来看,一旦爆发这种程度的战役,上到会长下到成员都会非死即伤。   私人PK只是方便让沈铎听懂的说法。   他是在正式服里闯得风生水起,人尽皆知,但要说他和哪几个公会会长见过、PK过还真是寥寥无几。   诸如女祭司、白银教皇这种的高等级玩家早在游戏里闯荡好些个年头了,他们参加的神战悄无声息,普通玩家根本没有知晓的机会。   还是不要为难沈铎这个刚出现一个月的新生儿玩家了。   “您也不用非要在此刻就给我们答复,我们会耐心等候。”为了打消沈铎的疑虑,骷髅们的话说得非常温柔。   但用这样一张可怕的脸,和风一刮就会咯吱咯吱响的骨架不管语气多么温柔,都会显得很可怕。   骷髅尽量咧开笑颜,“您觉得呢?”   沈铎想得差不多了。   首先,不能这帮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高二3班又不是游戏热心市民,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亡灵之国想要,亡灵之国得到哪有这么顺理成章的事情?何况沈铎跟他们认识都不认识,还在副本里积累了一波仇恨。钢铁联邦的伊利亚来找他,他都得想一想,除非真的对高二3班有利,他才会接下这个挑战   不然为什么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是,人都送上门来,也没有不白嫖情报的道理。   沈铎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转而看向祭台上的【女祭司】,“那就是你们的会长?她这是在沉睡么?”   任谁来看,这具躺在祭台上双手交握的女尸气息全无,都是死亡状态。   亡灵们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塞赫梅特大人不会死亡,她暂时回归了神国,经过休养就能重生。”   很神棍的说法啊   白鸣珠的影子飘了过来,贴着沈铎耳廓轻微吹气,“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为塞赫梅特的异能,她如今已经达到破茧第六层。”   第七层就已经是游戏满级,堪比武功绝学里的大圆满境界。   沈铎目前还在突破第三层破茧。   沈铎瞥他:“你怎么知道?你和她聊过么?”   白鸣珠摇头:“我想起了一些事。”   第四公会的会长,能达到第六层破茧似乎也不奇怪。所谓的前往神国、不死复活用异能来解释就很合理了。沈铎还未破茧三层,就能突破时空距离的限制,来无影去无踪第六层破茧可以拥有不死之身,也很正常吧?   值得一提的是,沈铎由此看到了异能开发的尽头。   不死永生,倒转时间,这和神明有什么区别?   进化的尽头,像是超人类的存在。   如果真有那个时候,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沈铎和白鸣珠的影子无声交流,那些亡灵看在眼中(如果骷髅也有眼睛)也不说话,无言地等待着。   沈铎转头,对他们说:“既然她活着,那能不能让她来跟我交流?我当然不是觉得你们不够格,只是恰好也有许多事想要问她。”   这个反应似乎也在亡灵的预料中。   他们点了下头,语气非常温和,是一群情绪很稳定的骷髅,“好的,我们需要征询一下她的意见。”   情绪很稳定的人,沈铎很喜欢。   奇怪的骷髅,那就更喜欢了。   “当然可以,我们也有时间。”   沈铎不着急,现在着急的人反而是这些亡灵。   他看得出来,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会长的复活越不利。   在他们征询意见的时候(看起来很像神秘的祭祀仪式),沈铎也找虫三和伊利亚问了问,虫三告诉了他关于第五公会【太阳神社】的情况,但对圣教会跟亡灵之国爆发的神战毫不知情,还很八卦地问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啊你们刚走出【亡灵之国】的梦境?我看到了通关播报,小文小武那对兄弟挺厉害的,不愧是你们高二3班啊,恭喜了。”   虫三客套了一下,才开始说正事。   “你刚出副本就问下一个公会啊,都不休息的么第五公会叫做【太阳神社】,他们的会长叫做【诗人】,本名为赛伦莱托斯,是个英俊而又忧郁的文艺青年,对打架毫无兴趣,多次在【正式比赛】里自行弃权,据说他决定参与比赛的方式很另类,要看那天的天气如何”   那边响起高脚杯的轻敲声,和翻阅书卷的声响,虫三也换了一种语气,沈铎意识到他是在模仿,好让自己更直观地了解这位另类的艺术狂魔。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位卷曲头发、眼神清澈的艺术家,他摇晃着酒杯,手捧诗篇,优雅地决定每一场比赛的开始与结尾就像定下一首诗歌的开篇和尾声。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花园里散散步吧。”   “我想与您一起谈论诗歌、生存和美妙的音乐。”但其实,他做的更多的事是:“欺骗他人和带来死亡。”   “赛伦莱托斯是一位优雅的暴君,我并不喜欢跟他打交道。”   跟虫三比起来,伊利亚知道的细节就更具体,这就可以看出第九区普通玩家和第三区会长之间的区别,前者获得的情报更多是人云亦云,而伊利亚是真的跟赛伦有过交集。   沈铎对两种情报获取方式没有任何意见,不管是虫三还是伊利亚的,他都会耐心倾听,然后从中找出对自己更有利的。   “他在很早以前就是个疯子,每天从早到晚都在说些让人搞不懂的话。但他的实力非常强大,那些见鬼的诗歌就是他的魔法。而且”   说到这里,伊利亚很奇怪地顿了一下,沈铎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白鸣珠盯着他的耳朵。   “而且,在他的公会覆灭之后,他就疯得更厉害了。”   伊利亚的话让沈铎睁大了双眼,这是虫三并未提及的信息,“覆灭他不是第五公会的会长么?第五公会整个都灭亡了?”   “我不好说”伊利亚难得说话不爽快,含糊道:“反正碰见他跑快点就行了不对,你下一个副本就是他来当主考官?”   他啧了一声,“这可有些难办啊”   “你等一下,我再帮你问问。”伊利亚如此尽心尽力,倒是让沈铎没有想到,他还以为对方的结盟只是一时兴起。   左右这些骷髅还在“做法”,等等也未尝不可。   话说这些骷髅走得也太慢了在等伊利亚回信的时间里,沈铎出神看着这群慢吞吞在台阶上走来走去的骷髅法师。   他们攻击沈铎时是用飘的,嗖一下就扑到了脸上。   现在可能是在祭台上,他们选择了更郑重的方式来“询问”女祭司大人,在沉睡的她面前一边绕行,一边念念有词。   走得很慢,说得也很慢,沈铎看一会就觉得困了。   如果这是亡灵之国的袭击方式,那确实别具一格。   “比僵尸还要慢啊”   “比僵尸还要慢。”   他和旁边的影子同时说出口,一种奇妙的气氛笼罩在他和白鸣珠身上,很早之前,类似的气氛出现在春风中学被抓的那群早恋学生身上,他们走在人群里,目光交接,似乎有着奇异的磁场   沈铎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白鸣珠好像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我回来了。”伊利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走神,“好消息。”   “【诗人】最近很忙,可能腾不出时间来参加淘汰赛,你们很有可能会顺移到之后的公会,像是【鸢尾十字团】和【稻和会社】,跟他们对上就比较简单当然,比赛还是很艰难的,我指的是他们副本的规则,和前面你参加的差不多。”   “顺移也行?”沈铎问道。   “仅限于【诗人】,只有他不受【逃生游戏】的淘汰赛副本限制,也就是说,他可以不用参加。”   伊利亚道:“那家伙是个热爱玉米神的疯子,你不知道我听到他很忙的消息有多高兴,这意味着我的同盟可以躲过一劫”他或许觉得这句话太肉麻,很快又道:“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同盟可以保持得更久一些,你觉得呢?”   如果伊利亚知道【亡灵之国】也打算跟自己寻求合作呢?   “白老师还说我没有经商的本事,你看啊,我这半个月不到,就拉来了两个大客户,我真的很厉害好吧”   沈铎像往常一样自言自语,旁边的影子都听进去了,带着淡淡的笑意的声音不同于从前的冷淡。   “那是我舅舅没眼光。”   沈铎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被伊利亚叫回去了。   “沈铎,你能听见吗?”   “可以的。”   沈铎现在还不打算告诉伊利亚亡灵们找上门的事,所谓的合作还是空中楼阁,说出来徒增烦恼。   但他想问问别的。   “如果【诗人】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参加淘汰赛呢?”沈铎问道:“如果他想要邀请我还有第九区玩家前往他的领地就像你们邀请我去钢铁联邦那样。”   “那就不是邀请了,我的兄弟。”   伊利亚没有任何调笑的意思。   “你知道他的领地是什么吗?那是一座牢狱,从没有人主动前往,除非他想要找死,那座牢狱只会用来执行玩家的死刑,这是逃生游戏里不对外公开的秘密,我告诉了你,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一个好队友。”   很遗憾。   沈铎耳旁同时响起了亡灵法师的声音,“伟大的塞赫梅特已经给出了答复,您愿意和她进行一个友好的会面吗?”   “就【前往劫狱、杀死诗人】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喜欢这个新表情小白和小黄,小白和小沈好吧我已经累到胡言乱语 第219章劫狱篇03难以形容这   219   沈铎还在思考要不要答应,白鸣珠再次侧头对他耳朵吹气,“答应他。”   似乎感觉三个字说得太僵硬了,白鸣珠想了想又吹吹,“相信我。”   沈铎大为惊叹。   白鸣珠不仅能意识到人类语气中微妙的情绪差异,还能试探着找到最亲昵的语调来给沈铎灌迷魂汤。   本来还只是怀疑,但是从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吹气里,沈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进副本之前还不这样呢   从无情机器到社交魅魔的转变太大了,让沈铎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略微朝旁边移动了一点,把红透丢人的左耳从白鸣珠唇边没收回来。   “嗯是怎么一个会面法?”   不光远离了白鸣珠,还没有相信他说的话。   影子的肩膀垮下去,头上吹起的呆毛也丧丧地倒下,因为没有五官,反而更有想象空间沈铎似乎看到白鸣珠垂下头忧郁委屈的模样。   “一旦进入神国,再次回归就是复活的时机,所以塞赫梅特无法出来见您,而您也无法进入神国”   看着为难的骷髅,沈铎问道:“要怎么才能进入神国?”   麻烦的话他就自己过去呗。   游戏世界四通八达的,还有传送门呢,比现实里打车方便多了。   骷髅道:“您愿意加入我们【亡灵之国】么?和我们一样之后,就有了进入神国的可能性。”   沈铎:“”   什么啊。都变成骷髅连人的样子都没了,还不能去吗   沈铎还是挺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多问了一句,“变成亡魂之后,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不太方便?”   “当然不会。”骷髅说起此事,心情都变得好了一些,“首先,您不必再想每天穿什么、吃什么这么麻烦的问题,您可以像我们一样,披着统一的衣袍,值得一提,这种衣袍也不需要清洗。”   “或者您也可以不穿衣服,这样更好,我们私下里都是如此赤/裸相对,这反而回归到了灵性的本质。”   穿衣服嘛,沈铎倒是不太讲究。   但是裸奔还是不太行的,拒绝。   他要是一直在山野长大、和猴子为伍,那或许还能接受,但谁让他受过社会的驯化?即使变成了骷髅,也拥有人类的羞耻心。   至于没有进食的烦恼他本来就不觉得吃饭很麻烦好不好!   每天思考下班后吃什么,是多少人忙忙碌碌的奔头就算进入了逃生游戏,也会为了再次回到现实吃上美味的饭菜而拼命奔跑啊。   看着表情忽然变得激昂的沈铎,骷髅们纷纷不解。   好久之后,才听冷静下来的沈铎婉拒:“还是算了。”   “那你们说说,怎么见吧。”   既然都说可以会面了,说明出不去进不来都难不倒会长殿下,这位躺平的女祭司早已想好了解决办法。   这么一想,沈铎就觉得她的工作实在太轻松了朝祭台上躺平的女祭司看了很多次,多到让亡灵骷髅们觉得他是不是别有想法,警惕了起来。   “塞赫梅特大人认为,游戏之外的现实世界,是一个更好的见面场所,但因为现在有特殊情况,所以到时候可能需要您再入梦一次。”   “请放心,时间间隔不会超过6个小时。”   听起来是跟进副本一样的方式,沈铎觉得没什么问题,而且避开逃生游戏会让他感觉安心不少。   但看到骷髅欲言又止,他顿感不妙,“怎么了,还有别的问题?”   “入梦的时候您可能会有些难受但请放心,只是身体上的一些小毛病,很快就会痊愈的。”   这是什么话啊,沈铎有些听不懂了。   入个梦怎么好像还会受伤。   就连白鸣珠也飘了过来,用一张黑脸表达出了他的态度。   “不说清楚可是不能见面的,太不安全了。”   那骷髅马上解释起来。   “是这样的,塞赫梅特大人又被称为【瘟疫女巫】,你也可以叫她【红夫人】,她经常和疫病灾难一起降临但您放心。”看到沈铎和影子的表情变了,骷髅立刻补充:“因为是梦中会面,所以她的影响会变得微乎其微。”   “而且塞赫梅特大人也会自行控制,但是难免还是会染上一点小感冒,我们会为您做出一点补偿的,这些补偿不包含在交易内,就算您不答应和我们合作,也会为您提供。”   “什么?亡灵之国要给你们一大笔补偿?那位不轻易露面的神秘女祭司还要亲自见你?”   中转站内传出了灵魂三问。   虫三的世界崩塌了。   他用上虫子的全部脑子也想不通,沈铎在毁坏了亡灵之国的梦境之后,竟然还能得到赔偿哪有肇事者获得赔偿的?   “赔偿你的还是亡灵之国那群以冷酷无情著称的骷髅头?”   “冷酷无情?”沈铎偏着头,“没感觉到。明明是一群很和善的老年人。”   “老年人”   虫三已经顾不上吐槽这些了。   他喃喃道:“所以你先是从第一公会那里获得了复活甲,然后又和第二公会敌对再然后和第三公会成为同盟,现在又要和亡灵之国展开良好的关系沈铎啊沈铎,你这是什么运气?”   沈铎不同意:“复活甲是我们凭本事拿的,跟运气有个鸡毛关系。还有,跟圣教会敌对这种倒霉运不要也罢。”   是这样没错,但短短一段时间里,际遇如此大起大落也非常罕见就是了   “我真的开始怀疑你们是不是重启人生开了挂”虫三的眼神很复杂,既有羡慕,又有微妙的害怕,“亡灵之国既然都说了,那就不会骗你们,放心好了,补偿会很丰厚你们高二3班这次又在副本里接连破茧,这一趟实在太值。”   虫三来中转站主要是看宜平凡,没想到看到了一群光芒闪闪等着破茧的人。   再一看,全都是高二3班的学生,顿时沉默了。   他已经难以用话来形容这个班级的牛逼。   他叹了一口气,担忧更甚。   “但是,我先提个醒,亡灵之国那群人,还是少跟他们往来比较好尤其你们现在又跟圣教会生了龌龊,这里面情况很复杂的。”   沈铎玩游戏最烦的就是谜语人,直接跟他摊开来讲了。   “情况到底有多复杂啊,不就是圣教会跟亡灵之国关系烂到爆么。”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好藏着掖着不明说的。   “你怎么知道?”虫三这回是真惊到了。   沈铎心想,我不光知道他们关系差,还知道他们真干了一架。   “啊,是伊利亚告诉你的?你们的关系也太突飞猛进,他什么都跟你说啊公会和公会之间的情况非常复杂,稍微搞不明白,就有可能在【正式比赛】中吃亏,当然,第五公会除外。”   虫三误会这些情报是伊利亚提供的,沈铎也没解释。   他没打算和虫三说太多。原因和之前一样。合作的事八字没一撇,何况虫三也不算自己人。   这么一看,虫三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嗯,其实我也觉得我们这样大起大落实在不好,所以接下来想要稳妥一些,不要再跟其他公会产生冲突了。”   这是沈铎能说出来的话?   虫三愣了愣,“你真这么觉得?想要想要稳一点?”   “当然。”   “好吧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你这样想当然很好,保持连胜的记录很不容易,千万要小心,不要送”   沈铎打断了他的碎碎念,问出他很想知道的问题,图穷匕见。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去第五公会了,你有什么建议么?”   虫三闻言,又愣了一下。   “【太阳诗社】啊其实去一下还是不错的,有利于你们的成长。”   这和伊利亚说的不一样。   伊利亚死活都不愿意沈铎前往【太阳诗社】,但虫三又鼓励他们去而且这其中不存在信息差,虫三真心认为这一趟只要小心谨慎些,就能获得巨大利益沈铎又问了几个来回,终于知道虫三眼里的利益在什么地方。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太阳诗社】的会长是【诗人】么?那会你还在副本里,跨洋电话很费积分,所以我没有讲太仔细。”虫三压低了声音,对沈铎说道:“你肯定没听说过,【诗人】拥有一座牢狱。”   沈铎听说过,而且知道的比他还详细。   但他还是做出一幅“我的老天牢狱”“太神奇了我完全没想到”“你知道这些真是好了不起”的一系列表情。   虫三很受用,不由得笑了起来,但很快,他又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语气也变得沉痛哀伤。   “那座牢狱里关押着虫族星的人”   “你的族人?”   虫三嗯了一声。   其实不止,虫三的身份在虫族星很不一般,他的族人就是虫族星各种意义上的顶级势力,他们的财富、地位、甚至于异能都在星球上居于领先,这些人也是反抗得最激烈的,理所应当遭到了关押。   这么一看,诗人管辖的“牢狱”,是一个有别于封禁区和地宫的特殊地方。   那里羁押的都是政治/犯。   从缄默圣教会扔了两个祭司的行为来看,那里更像是一个收容所有对创世神、对逃生游戏不敬的人。   甚至还要分等级,级别太低了还不会关你。   一定得是虫三的族人、公会的祭司这样的特殊人物,可以用异能或者势力影响到游戏一方天地的人物,才会被羁押在这座牢狱。   连监牢都分等级,这个游戏真是没谁了。   虫三勉强提起心情,“不说这些,我提起我的族人是想帮助宜平凡。”   这下沈铎的兴趣真来了,“帮助老宜?” 作者有话说: 铎:展开讲讲。珠:我去哪了?作者:放心,后面有你吃的好的 第220章劫狱篇04我的亲老祖   220   虫三四处看了看,发现宜平凡没在才和沈铎继续交流。   同时他也发现,那位和沈铎经常一起的玩家白鸣珠也没有出现,不知道去了哪里。但这跟他今天来的目的无关。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宜平凡觉醒的异能【天赋进化】,是虫族星的王族与生俱来的异能。”虫三的下一句话就让沈铎紧紧皱起了眉头,“所以,他身上的那个判官,很有可能是跟我一样的王族。”   “他现在拥有的异能,是跟我一样独有的,不是缄默之子的赐福。”   “嗯这些变化,都是在用了那个那个香雪球的道具之后发生的。”   看着沈铎瞬间阴沉如雨的神色,虫三知道他是误会了。   “”   他在心里连连懊悔,沈铎本身就对判官充满忌讳,之前恐怕也怀疑过宜平凡身上这个来路不正的判官了,但凡涉及到他的亲朋好友,他就会更谨慎。   为什么没跟沈铎第一时间说最早是想等那位“判官”同族苏醒,后来他彻底沉眠,而虫族星的异能【天赋进化】又疑似转移到了宜平凡的身上,事情变得更复杂,他需要更多时间思考   一来二去,就耽搁到了现在。   沈铎怕是怀疑他居心叵测,一切都在他的谋算之中!   虫三忙道:“你放心,我的那位族人已经陷入沉眠了,我之前不是也跟你说过吗?我试过呼叫他,但他根本没回应如果要伤害宜平凡,他不会什么都不做啊而且说起来不是还给宜平凡带来了好运吗”   “你管这个叫好运?”沈铎轻飘飘说完,没等虫三回答又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出来的?”   沈铎的反应好像不怎么激烈虫三想过坦白之后很多种需要面对的情况,基本都是恐怖的暴风雨。   沈铎没准会直接把自己踢出中转站再也不让他进来,都是很有可能的。   他既没有发怒,也没有把他踢出去尽管脸上没有笑意,也让虫三受宠若惊,不禁猜想是不是他和宜平凡的关系不如表面上那么好。   最终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地回道:“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宜平凡的那天,我一发现就跟你们说了!”   “但当时的你并不确定他是王族的成员吧。”   虫三:“是的。”他只是感觉对方地位不低。   “那判官是普通的虫族星人,和是王族的成员,二者还是不一样的吧。后者会不会让危险变得更难以预测?而让老宜变得更危险?”   虫三没法保证。但这个回答是肯定的。   在和他们沟通的过程里,他的确省略了许多细节。   沈铎噢了一声,“所以你一直在暗中观察。”   “那我拿出那块香雪球道具的时候呢?你建议老宜使用,你确定它会给你们虫族星人来带滋养?”   虫三点了点头,变得更不安,“但我不知道之后会发生那样的变化如果我知道用了香雪球,会让我的族人陷入沉睡,还可能让他的异能转移到宜平凡身上如果我知道的话,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沈铎:“说来说去,其实你都抱了希望。”   “其实你心里清楚,用了这个道具,你的族人有一半几率会转好,最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那是你最熟悉的故土的花,所以你知道它的效用有多好。但你当时顾不上这会不会影响我的同伴了。”   “不过最终决定使用道具的是老宜自己,你也无须为此承担什么。”   虫三沉默下来。对方的好说话让自己更无法张口。   老实说连族人为什么出现在宜平凡身上自己都一无所知,他根本不知道这之后又会有什么转变。   他习惯性用了利益最大化的想法来促成这件事,但其实对方是沈铎这群人,他完全可以用更直接更坦荡的做法,那样说不定他们还会成为朋友   好久了,他才艰难道:“我承认那个时候我是带了私心,我想让他好起来算了,你还是把我踢出去吧。”   软刀子实在太难受了,虫三坐在窗边,被中转站的虚拟日光曝晒,又回忆起了刚到第九区被处处为难的日子。   机敏的情报贩子此刻浑身是汗,第一次不善言辞起来。   同时他的内心深处,涌起一丝难言的委屈和伤心。   这让他万分惊讶。   因为他发现,这份伤心居然是因沈铎而起,真是太怪了,难道他希望在沈铎这里得到更为体面或者平等的对待?在他隐瞒了他之后,还奢求如此,就像潜意识里已经将沈铎认作了朋友。   这和宜平凡的异能无关,应该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是因为来中转站蹭吃蹭喝太多次了吗?   沈铎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中。   虫三和他第一次见面时有了很大转变。   第一次见面,他在第九区的门口像无赖一样找冤大头做生意,路过的玩家很多都熟悉他,眼神透露出忌讳和反感,但他仿佛没看见那些人投来的恶意视线,嬉皮笑脸地追着沈铎讨要积分。   他那看似个性的爆炸头其实只为了藏起那对触角,那是作为虫族人的象征。   金色的角,隐藏在淡金色的头发里。   他不会对人轻易展示触角,就像春风中学门口的流浪猫,不会轻易向人展示肚子。   猫的肚子,虫的触角,人的真心,都是难得一见之物。   此时此刻,承受不住沈铎逼迫视线的虫三,难得流露出慌张与狼狈的样子。   今天这番交流,不如说是沈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交好之心,但又对他平时说一半留一半不知根知底的作风有些不满。   流浪猫被逼急了,会挥爪子咬人。   虫三就像总来中转站溜达的流浪猫,在门口犹犹豫豫地游荡。   沈铎不想要那种似是而非的队友,虫三想要加入他们,就要有一个明确的表态。   “你这样就挺好。”   听了沈铎的话,虫三不由得抬起头来,“什么?”   “我说,你这样就挺好的,每次过来,都带着假笑,那样看着烦。”阴沉的神色在少年脸上消失远去,那本身就不是他的本色,取而代之的是懒洋洋,沈铎支起下巴,中转站的虚拟日光晒亮他的半张脸。   虫三愣愣地看着他。   “明明心里就有打算,还要做出一幅没心机的样子,为什么不直接说呢?说你的顾虑,说你的想法。也就是我早知道那个判官对老宜没危害,不然每次见你那种样子,我都想直接把你踹出去。”   虫三震惊了。因为太震惊,连触角都没能藏好,在头顶上悄咪咪探出来,吸引了沈铎的视线。   “什么意思,不对,你早就知道?”   “你知道我什么想法也知道那个判官其实不是判官不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虫三头晕目眩,很有可能!沈铎或许早就知道那判官跟他有联系。   在拿出香雪球道具问他的时候,没准就已经知道了?   一幕幕从眼前掠过,他的脸颊和触角滚烫一片。   沈铎的话一声声涌入他的耳畔,让他手足无措,“我怎么可能在发生白嘉回那件事之后还不留心眼?自从知道老宜的判官冬眠了,他就被带去检查了。”   高二3班负责医疗调研的小组一直在研究老宜的判官,只是没说法,所以没对外公开,有的信息甚至连老宜自己都不知道。   “要不是他们都说没事,我也不会贸然让老宜使用那来历不明的道具。你的背书很可信吗?不见得吧。”   虫三:“”   这么一想确实,沈铎居然采纳了他的建议,直接就让宜平凡用了香雪球。   他对自己的信用度也太有自信了   高二3班的【宜平凡之异能调查组】发现,这离奇出现的“判官”不归属任何一个生肖,连判官蛇也被揪过来看了,否认这是他们一族。   而后又经过层层复查、筛选,结果越来越不明朗,关于这个系统的身份,似乎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定位。   这让沈铎越加心烦。   这么危险的东西,多留在老宜身上一天,就会多一分危险。   “然后,很奇妙,我发现你似乎对老宜很上心。”   虫三下意识问:“可你怎么会比我早知道我的反侦察意识很强的,赚来的大部分积分都去买了隐藏身份和模糊信息的道具”可以说,只要他不愿意,没人能看见他的真面目。   沈铎打了个响指,让他看外面,虫三看见焕然一新的中转站。   每次来,都能发现这里又多了许多新奇的东西,这个以高二3班学生的特殊能力建造出来的奇幻都市,到处都有特制摄像头,安保级别比四处漏风的第九区高多了,这也是他为什么喜欢待在这里,因为很有安全感   啊。   虫三睁大了双眼。   他不由得看向街道上空、屋檐下方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仿佛看见自己茫然的脸倒映在镜面上。   “我的身影,留在上面了吗?”   “被你们看到了?”   “你们有办法透过折射模糊的道具,看见我的真面目?”   沈铎的笑就是最好的回答,“你太喜欢来中转站了,像你这样东躲西藏的玩家,喜欢是对你来说最致命的东西。”   虫三的肩膀无力地垮了下去,“是的,我不该喜欢什么”   他就应该躲在阴沟里,不该奢求命运出现转机。   “干吗这种半死不活的表情啊?”沈铎说道。   “今天不是你加入中转站的好日子么,这种表情也太晦气了吧。”   虫三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你不是觉得我很假,很烦么这样还想要我?”   “是很烦啊。”沈铎说:“想要把你踹出去也是真的。”   “但是白鸣珠帮你说了好话,那我就想,再看看好了。”   虫三忽然感觉白鸣珠像神光普照的天使。   沈铎觉得好笑,好像大部分人都会被白鸣珠的天使脸蛋欺骗过去,但其实,他当时跟沈铎说的是:“既然他留在摄像头上的影子和宜平凡的判官很相似,那或许可以暂时捏着他的命。”   “到时候就算最坏的结果出现,我们也能一命抵一命,为含冤死去的宜平凡报仇。”   这句无情的话要是说出去,先会得罪老宜,再就是虫三。   可是这两人好像都觉得白鸣珠是绝世大好人。沈铎暗暗摇头,没有多作解释。   原本给虫三贴上了待观察标签,但上次他过来,整个人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还对宜平凡说:“你活着就好。”   就是我们的胜利。   什么啊。就像老宜是他最后一个同族,就像他会不遗余力帮助老宜。   要不是那句话和那个眼神,沈铎今天绝不会浪费口舌对他说这么多。   “你想加入中转站么?不想也没事,就当我随口一说,有时候感觉到了我就会随口乱说,这也很”   “我当然想!!!”   虫三忽然蹭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往后,砰一下撞到了墙上,剧烈地摇晃着,就像他攥紧的颤抖的拳头。   虫三红着眼睛,金色的爆炸头慢慢垮下,像金色麦浪柔顺地倒下,像无助流浪许久终于可以放心地卸下心房   “我真的真的太久太久没有同伴了我也非常非常想念和同伴亲人一起的日子啊!”   他快速地对沈铎说出心里最大的秘密。   那是他压了很久的密码,这趟过来,原本打算交易一个好价钱,可现在他将那些心思通通丢远,真心实意地对沈铎交底。   “我建议你去诗人的牢狱,是因为那里关押着我族活的最久的王族,我的亲老祖宗。”   “和我不一样,他会让宜平凡的异能出现质一般的飞跃。而且,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关乎于我族的秘密,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外姓人。”   面板发出滴滴的响声,沈铎余光一瞥,发现是【消失的异星】任务久违地有了动静,仿佛探到宝物般响个不停。   动静再大,虫三都是听不见的,这是沈铎自己的面板。   他不动声色地关掉声音,问:“什么秘密?”   “是我们虫族星的历史由来”   虫三采用了最安全的隔断道具,高级的光芒在他们周围闪耀,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虫三的声音显得辽远悠久   “我们其实不是虫我们是远超生肖的存在,我们的祖先,是辽阔的宇宙中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智慧生物”虫三吐出一个无比晦厌烫涩的词汇,沈铎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一族自己的语言,“〓”   逃生游戏自带的翻译交流工具很快就将陌生单词转化成沈铎可以听懂的C国语言,待听到那个字眼,沈铎浑身一震。   虫三激昂的声音在隔断上来回碰撞、震荡出一串涟漪,仿佛在这小小天地之内,响彻起某种生物的低吟声。   “我们的祖先不是平凡的虫,是重生的龙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被姨妈暴击了,但是还是努力写了四千,嗯! 第221章劫狱篇05不是很想听   221   龙。   沈铎想过虫三可能会说一种外星语,完全都没法被翻译出来的那种,他也做好了准备,听一段完全陌生的杂音,但没想到,对方说出来的,却是一个他非常熟悉的词。   龙。   作为一个C国人,沈铎对龙很熟悉。   龙既是生肖,又是上古神话生物,而且,在现代社会里,有许多热衷于怪谈的人都坚信龙仍存在。   沈铎还看过不少暴雨瓢泼、黑云压城的怪奇视频。   在这种模糊的都市奇谈视频里,甚至有人会圈出来龙身和龙尾他不喜欢学习,但却喜欢鼓捣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虫族星人的祖先是龙   虫三的说法也很耐人寻味,什么叫【重生】的龙?   沈铎:“龙?你说的龙是什么样的?”   他没说自己的世界里也有龙,就是想看看虫族星的龙和C国的龙是不是一样的。话又说回来,西方和东方的龙都有区别呢。   “嗯这样吧,我画给你看好了。”   在逃生游戏里,玩家随时都可以绘制出内心的画面,即使他不是一个画家,但是高科技的面板也可以做到活灵活现地呈现。   全球待机爆发之后,被迫进入游戏的还有一些科研学者,其中有人说过,有能力、有资源创造出这样一款游戏的,必定是一个科技极其发达的文明。   就不说异能这种超乎寻常的东西了,游戏里的玩家面板、出口入口池还有角色卡都是现在的地球文明科技水平难以达到的标准。   沈铎此刻正在看的虫三的面板,周围就布有一种古老的纹饰。   这种花纹在游戏随处可见,有人说这可能就是那个先进文明的标志。   这部分人和托特教授的意见相反,因为托特教授认为,待机是“摩丝”生物对地球的入侵,可这些学者认为“摩丝”与逃生游戏相比,显得智障而又不灵活,他们认为恰恰是逃生游戏的出现击碎了托特教授的“摩丝”降临论。   至于托特本人,听闻这些风声之后,则耸肩表示:“二者并不冲突,反正大家现在都没证据,为什么不更大胆一些猜想”   “比如其实存在两种文明,就像我们地球上的一些寄生生物,他们与宿主形成微妙又和谐的关系,逃生游戏之中的创世神缄默之子是科技更为发达的种族,而【摩丝】则是被他们驯化的宠物”   这种说法又引起了不少争议,托特教授是一个活在舆论风暴中心的男人,一旦开口就会轰炸整个科研圈   “沈铎,沈铎。”虫三无可奈何,“你怎么又走神了?”   沈铎一本正经:“这是我的一种异能训练方式。”   虫三怀疑:“真的吗?”   “当然。”他才不会说是虫三画得太慢,所以才走神去想别的。   “这样啊。玩家的异能训练方式是很千奇百怪。”   虫三脑子里瞬间掠过了许多稀奇古怪不忍直视的画面,连忙抛开对沈铎说道:“我把我祖宗画出来了,你来看看吧。”   事实上,【龙】的形象在虫族星是禁忌不可触碰的内容,但逃生游戏已经幽禁了他们的星球,所以虫三不必再费心保密。   沈铎的视线落在了他的面板上。   透亮的面板模拟出逼真的纸张,从空白一片转而浮现出龙角、金鳞、利爪金色的长须在云层之中飞舞,虚握而又坚实的爪子让人毫不怀疑,全力长开之后能撕碎敌人,龙目隐现在风暴之中,不怒自威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条根正苗红的C国龙啊。   沈铎不禁问:“虫族星离地球有多远?”   “你问这个做什么?”不管沈铎之后能不能夺得淘汰赛的胜利,都无法再去他们的星球了,但在他坚持的眼神下,虫三还是苦涩回答:“虫族星和你们的星球并不在同一个星系,有着几十万光年的距离。”   遥远星系中的陌生星球上居然有跟C国一模一样的传说生物?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沈铎微妙地想起了托特教授。   如果把这个情报带回现实,恐怕又会让那些科学家疯狂吧   “在我们星球的创世神话里,伟大的龙神在度过漫长的岁月之后陨落了,祂的龙鳞剥落,如金色花朵落满大地;祂的龙血化为我们,成千上万洒落在星球的原始土地,龙神虽然陨落,但祂的筋仍然连接着我们每一个虫族人。”   虫三的声音充满了敬畏,这还是沈铎第一次见这位吊儿郎当的情报贩子浮现如此正经的神情,连带着声音也充满神性。   “龙神与我们,象征着另一种生命形态的转化与延续。所以我才说,自从祂诞生之后,我们就不再是平凡的虫,而是拥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这是逃生游戏的创世神都无法带给我们的恩赐。”   沈铎瞟了一眼窗外,似乎可以透过中转站的虚拟高空,看见那位创世神明。   “中转站的隔音效果是不错,但你确定要在我们这里聊这种话题?”他似笑非笑,显然没当回事,只是一种提醒和调侃。   沈铎是不惧怕缄默之子,但虫三不行。   没想到虫三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跟着你干吧,沈铎。”   他轻声道:“我做好决定了,这次来我就是想抛下一切顾虑跟着你们干一票大的,不是为了宜平凡,也不是为了我的族人。”   “是为了我自己。”   他是被全族人拼尽全力保护下来的末代王族,用最狼狈的苟活方式在游戏里争取一线生机。   他不曾目睹族人在前方厮杀反抗的残酷,直到亲眼看见宜平凡那位“判官”有多奄奄一息。   他不会再逃避了。   “以前我也有过反抗的念头,但是,我一个人孤军作战,还是太难了但现在遇到了你。”   “看到你们高二3班全力反抗的样子,我就知道我那些族人在坟区是如何反抗的,所以,我和你们在一起,就是在和他们一起。”   虫三激昂地说完,又想到之前沈铎说他的话,心里抽抽地被刺了一下,“当然你不想的话也没事,就当我没说”   “来吧。”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沈铎又复述了一遍。   “来吧,一起。”   “嗯!”虫三激动地抬手。   两只手重重握在了一起。   “这算是又跟虫族星结盟了吧”虫三的眼眶微微湿润,“不愧是你啊!”   他感受到生命的全然苏醒,仿佛精神先于身体得到了指令从前他只是体内的细胞拥有流向,但自此迈出一步之后,他的精神也有了流向,会流向自由和更开阔的天地。   那和他每天一睁眼就麻木度日、昏沉想一日三餐的日子不同。   虽然都是活着,但生活和活着还是不一样的。   锁链隐隐震荡。   “那就这么说定了!如果你想要去诗人的牢狱,记得带上我,唔,等等参与人数似乎是个问题,诗人那家伙似乎不愿意让太多人一次性进入他的领域”   虫三还在苦思冥想,沈铎却看了一眼时间。   到了跟白鸣珠约定、回归现实的时候了。   他和白鸣珠在脱离出亡灵之国的副本之后,为了节省时间而选择分头行动白鸣珠回现实汇报情况,沈铎则来中转站,处理后续事宜。   这次的脱离似乎也跟之前不同,没能和白鸣珠一起从出口离开。   所以沈铎还没有见过“实体版”白鸣珠,也无从确认他身上那些让自己在意的转变。   见他看时间,虫三很懂事地起身。   “你还有事?那就先这样吧。”   “总之你到时候需要我那族人的信息,我就算不亲自去也会全盘提供给你的,他的年岁很大,对虫族星的历史和异能的升级都有很多经验,一定能帮到宜平凡。”   沈铎嗯了一声。   那这么说来,前往牢狱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同时,他还在想另一件事。   前往诗人的牢狱,见到虫三的老祖宗之后,这个【消失的异星】任务似乎就可以彻底完成了。   这个任务跟别的任务不一样,触发对象、任务奖励似乎都围绕着虫族星和其族人。   最终的任务奖励会是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沈铎思考道:“如果我可以让你们星球的【幽闭令】解除,你觉得”   一声重响狠狠让中转站晃了起来。   沈铎的话让虫三跌倒在地,不顾形象地坐在原地傻眼了。   之后二十多分钟,任凭沈铎说什么,虫三都无法开机回应。   只是说一句都这么震撼吗?   那要是任务奖励真是这个呢?虫三会彻底疯狂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沈铎回到了现实。   【玩家沈铎登出逃生游戏】   沈铎睁开眼,看见对面坐着的白鸣珠。   环顾四周,还是他之前进入待机的卧室,熟悉的桌椅和墙上海报,还保持着高中时的样子。   现在多了一个人。   “白”他下意识的喊声像回声般消失在咽喉。   白鸣珠坐在他床边不远处。沈铎的书桌靠窗摆放,桌上还放着他高中的课本习题集、和满是涂鸦和游戏招式的草稿纸。   现在窗帘被吹开,纸张像风铃哗啦啦响。   白鸣珠面朝着窗,大半阳光淋在他脸上,他转动着笔。这个轻盈飞快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很漂亮,沈铎第一次感觉黑色签字笔也能这么好看。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坐在这里了。”   沈铎微微一怔,这个声音是白鸣珠的没错。   但是气质,完全变了。   没有了先前的机械冷感,人形兵器仿佛葱葱郁郁长出了鲜花。就在这灾难中盛放的阳光之下。   “你之前在教室跟孙大圣他们高声说,暑假的时候你早上写作业,会被太阳晒醒,”他微微笑了起来,“当时我就在想,这里一定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地方。”   “真的呀!”当时的沈铎抱怨道:“我房间的窗帘太透光了,每次都会被晒醒是暴晒好吧!”   孙大圣:“那你不要睡。谁在补作业的早上能睡着觉?”   宜平凡:“要不给我”   “老宜你不要惯着他。”陶慕说:“培养沈铎独立做作业的能力,就从今天开始,不然你想他高二分班分出去?还是提高一点成绩吧,别被我们几个落下了。”   沈铎:“你就比我高十名你有脸说我?”   当时的白鸣珠也是这样转着笔,假装在看题目,其实是在听他们的对话。   微微透光的窗帘、靠着窗的书桌、很舒适的椅子一个从未去过的房间就这样在他的脑海里勾勒而出。   那是地球上再普通不过的一个高中生的房间,但也是他喜欢的人生活了十多年的非常特别的地方。   彼时彼日已在时光里远去,今时今日的他如愿以偿,坐在了这里。   他看见了窗边的风景,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微微眯起眼来。   难怪沈铎会被晒得睡过去,又被再次晒醒。   这里跟他冰冷的白色房间不一样   “这里的确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白鸣珠感慨道。   才不是漂亮的地方。   明明是你来了,你出现在这里,才让我这个普通的卧室变得漂亮。   白鸣珠就像听到了沈铎的心声,转过头来。   他仍旧平静而坦然,但是目光却像载满了千百年光阴,他这样的人,一旦爱一个人就会长长久久,谁也不知道那些时间的箭雨给他留下了多少辈子。   但不管是几辈子、几十辈子、几百、几万就算活过千万次,他也还是会喜欢眼前这个人。   他真是太喜欢沈铎了。   “你不是很想听到那声告白吗?”   沈铎:“啊。”   他想起来了。在副本里面,他是对白鸣珠敷衍的告白态度表示过愤怒的。   没想到他醒了还记得。   “那我现在说给你听。”白鸣珠待在他的房间,坐着他的椅子,身上还有他的气息,淋着他的太阳,说着对他的情意。   他身上一切都是他的,唯有爱,只有爱,是属于他自己的。   接下来,也要给沈铎了。   “高二3班的沈铎,我是高二3班的白鸣珠。可以说我来到C市春风中学,就是为了见到你。”   “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啊。” 作者有话说: 劫狱是我很喜欢的章节,希望我可以保持自己的节奏,稳定地写好它。鸣珠也会有一些改变了。久等。 第222章劫狱篇06是不是有点   222   沈铎张嘴张了一会,随后从衣柜玻璃窗上看见自己的表情。   “”   实在太傻逼了。   窗上映出的人头发潦草,沈铎之前见过班群里传过的风吹小狗表情包,毫不夸张地说,他和那玩意差不了多少。   睡眼惺忪,衣服领子歪的,嘴边还有口水   【我就顶着这样一张脸接受了人生中第一次被告白?】   还是白鸣珠的告白?   沈铎不想活了。   他的大脑有些宕机,等意识到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有些来不及了,“等一下我想去上个厕所。”   “”   白鸣珠的笑意更深了,“你去。”   沈铎木然地起身,脑子里塞满了想把自己一拳打昏过去的想法,很快他发现路不是很好走。他的床和白鸣珠所坐的靠背转椅离得很近,想要通过的话,要么他一跃而起从白鸣珠的大腿上跳过去   要么他原地缩小,小到跟床上的公仔那么大,然后同手同脚地走去卫生间。   后者是不可实现的,前者   沈铎想象了一下他原地跨栏的画面,觉得这可能会让他已经毁灭的告白日变得更加无法回头。   “能让一下吗?”离得太近,沈铎隔着裤子能感受到白鸣珠的皮肤和血肉。他都有些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太烫,他的脸也跟着变红了。   白鸣珠没有立刻回答,将他耳廓变红的全过程看在眼中,才慢慢说道:“可以。”   说得很沉。   然后在地上轻点,将自己连同转椅缓缓退了回去,圈起来的小小领地变成了沈铎可以活动的范围。   沈铎尽量不贴着白鸣珠,像一枚炮弹嗖一下窜了出去。   走了几步,到了卫生间,哗啦啦放着水,沈铎才反应过来不对。   靠啊。   白鸣珠平时反射弧也没有这么慢吧?他平时也没有这么没眼色吧?怎么可能忘记给人让路,还需要人提醒?   他就是故意的!   回来的时候,沈铎满脑子都是“完了白鸣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学坏了”。   沈铎坐了下来,这次没有问出很傻逼的问题了。   “你刚刚说你来到C市,也是因为我?为什么呢?”   难道他以前跟白鸣珠见过?沈铎瞬间脑补出幼时错过念念不忘情根深种千里追来的剧情   白鸣珠的回答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你的采访。”   采访?沈铎茫然地在脑海搜寻,“我有参加过采访吗?我怎么不记得”   “有的,你中考结束,走出考场的时候,有人拿着话筒来问你,考得怎么样”白鸣珠的话将沈铎拉回了那个漫长的暑假,阳光再一次变得炽烈。   是的,当时他考完了最后一门,整个人宛如出笼的小鸟,喜笑颜开,放飞自我,然后,好像是有一个人拿着话筒过来   “啊呀,这位考生笑得这么高兴,看起来是考得很不错了?”   沈铎没有发现镜头,瞥向麦克风又看向远处的餐馆,走神地想今晚要点几个菜,随口回答:“还行还行。”   “想要报考什么学校呀?”   沈铎:“谁收了都行,我二姨说总有人识货”   周围的人都笑了,开考前和成绩出来之前,似乎是人们对考生最宠溺的时候,那个人见沈铎要颜值有颜值,要有趣很有趣,也不去采访别人了,只拉着他一个人问。   “那你有没有想要留下来的话呢,我们是XX电视台的”   沈铎的眼慢慢亮了,“你们是电视台的啊,有的有的,兄弟,包有的。那个,请xx游戏公司记得快点出典藏版啊!”   因为这句话,那个游戏公司平白涨了一波股票。   后来还给沈铎寄来了一份特别版的游戏设定集,沈铎对这个采访最深刻的记忆也就仅限于此。   “你看到了那个采访?”   白鸣珠点头。   有这么巧合的事啊   好吧,那个采访全国放送,看到了也不奇怪但是,白鸣珠仅仅因为那一个短暂亮相,就对他一见钟情了么?   沈铎是很自信,但还没到自恋的程度。   “我那天是收拾了一下。”   穿的衣服,还有发型,都比平常注重打扮。   因为想着是最后一天了但是,也没有亮眼到那份上吧。白鸣珠在电视上看到一次就念念不忘了吗?沈铎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嗯,是收拾过的,我注意到了。”白鸣珠说。   又笑了他又在笑!   明明没说一句过分的话,双方之间也隔着好一段距离,但沈铎就是感觉被人狠狠调戏了。   “那你现在是”   沈铎本来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比如他现在的记忆恢复得如何了,副本有没有带给他不好的影响但是白鸣珠的手机嗡嗡响起,将二人的对话打断。   白鸣珠拿起一看,“是舅舅。”   “啊,白老师吗?那还是接吧。”   白鸣珠嗯了声,接通之后,那边传出的声音比平时嘹亮,又急促很多,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惊吓到了。   “沈铎呢?沈铎怎么不接电话?你们两个在一起吗?”   沈铎找出来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他手机没电了,怎么了?”白鸣珠问:“是军区那边需要我们过去么?”   白鸣珠比沈铎早一点出来,更加了解情况,和舅舅简短沟通之后,就挂了电话,站起身来,“那边有一个重要会议,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等你出来,我们得过去一趟是跟待机相关的。”   白鸣珠是先去了军区报备,然后才过来的?   然后就一直待在卧室里,等着自己醒过来?   沈铎心底像倒满了跳跳糖,那些多巴胺小颗粒激烈跳动着。   不停踩动他心脏的,是一种很轻柔却又无法忽视的力道,酸酸麻麻的,舒爽到几乎有些难受。   他必须转移一下注意力。   从白鸣珠的表情看不出事情的严重程度,但是从白老师打电话的音量中,沈铎感觉出现实的情况很糟糕。   “我不用收拾,我们直接走吧。”   沈铎刚起身就被白鸣珠叫住了,“沈铎。”   “嗯?”他转头,发现和白鸣珠离得很近,自己的衣服料子跟他的摩擦出声响,沈铎很不适应地往后退了两步,白鸣珠像是没注意到。   “我舅舅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你得先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事啊?”   “他看到了那本同步的百科全书。”   “百科全书怎么了啊。”沈铎呆住了。   陆天璇在白鸣珠那一页的标签上加了一笔【在副本中和沈铎成功接吻的人】,当时孙大圣还问过会不会跟现实外同步。   结果真的同步了?   白老师看到了吗?!   “不可能吧。”沈铎下意识想要否认,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很有可能的。   亡灵之国构建出来的梦境,是在现实中建立了一个支点。   这个支点首先是亡灵们发觉到的家长们心里的阴影,一时半会的阴影,那是很好消除的,但这灾难的阴影笼罩着一整个班级,又牵连了许多人。这是积累了十三年的“影子”,所以力量格外强大,足以让亡灵之国构建出不同于以往的庞大复杂梦境。   他们的目标是为了让那位女祭司,更顺利地复活。   而这个梦境因为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之上,所以即便梦境的双边世界都是虚幻的游戏副本,依旧能在现实里造成一些微小的变化。   游戏相关的物品会先一步变化。   比如这本沈铎用异能从游戏里带出来的百科全书。   它之前是起到了很大帮助,但现在却给沈铎本人带来了巨大麻烦。   “我能不去吗?”沈铎看着白鸣珠的表情,“好吧,不能。”   见他一脸自暴自弃,白鸣珠状似无意地抓了下他的小手指,轻微地碰了碰,像安慰一样,“没事,我会跟他好好解释的。”   沈铎一下子就被他的动作吸引了,现在的白鸣珠就像一个纯良的魔术师,用很多小动作和小细节变幻魔法指挥棒的方向,让他不住地为其走神。   “没事,其实我也不是很怕被他发现好了,我们走吧。”   “嗯。”白鸣珠微微低头,“你这里没擦干净。”   他指的是沈铎的嘴边,“是口水吗?我去”   “太耽误时间了。”   拉住急匆匆想要去卫生间的沈铎,白鸣珠飞快地用指腹揩掉了那一点痕迹,轻微飞快到沈铎根本没反应过来。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自然也没有躲避的工夫。   “擦掉了。”   “噢。”   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虽然他们之前很出格的事也做过,但现在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同,沈铎也没法说出来。   但是白鸣珠的理由是耽误时间,动作也很坦荡光明,所以沈铎虽然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微妙地接受了。   “走吧。”   沈铎没发现,刚才刻意想要避开的距离,又被白鸣珠悄无声息地缩短了。   他们离得越来越近,直到保持在一个白鸣珠比较满意的距离,才一起走出门外。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这样是会被哔的啊宝宝 第223章劫狱篇07永不毁灭的   223   二人很快到了一楼,沈铎看见了二姨沈白鹭。   一楼的客厅还是熟悉的装潢和陈设要不是注意到了二姨双鬓的白发,沈铎还以为自己仍然在亡灵之国的副本中。   沈白鹭对白鸣珠出现在此没有任何意外,显然是白老师跟她提前打过招呼,拿起钥匙干脆利落道:“走吧,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一出门,沈铎不由得抬起头来。   天气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坐上车之后,他还在看窗外雾蒙蒙的天空。   阳光比之前更炎热,空气中弥漫着不知何处飘来的尘雾,偶尔有经过的三两行人,穿戴严密,捂着嘴不住咳嗽   他脚下的这片土地这颗从宇宙飞船上看去蔚蓝如水的星球,仿佛变成一位迟缓行走、不停咳嗽的羸弱老人。   地球的季节永恒地停留在了九月的暮夏。   沈铎摇下车窗,伸手去接滚烫的光线。已近深秋,阳光还是耀眼,被逃生游戏强行更改了更迭规律的季节似乎正在暴怒,他能感觉到盛夏滚滚而来的愤怒的热浪。在几乎睁不开眼的此时,沈铎忽然觉得,自己正和地球同仇敌忾。   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前是亲人,身后是战友,再往后还有永不毁灭的夏天。   “各地的气候都这么糟糕吗?”沈铎问。   沈白鹭刚要解释,便听见坐在外甥身边的男生温声开口:“因为你在淘汰赛里不停获得着胜利,所以地球的待机速度变慢了许多,但是淘汰赛没有结束,地球的待机还是会持续。”   “所以,气候难免会有变化。”直到这一刻,沈白鹭才知道白鸣珠为什么要多费一番口舌解释。   他是在宽慰沈铎。   “所以,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错。”   关系真好啊而且还很细心。这一点就更难得。   沈铎在某些方面,神经特别敏感,并不像人前表现的那么大条。但这一点,沈白鹭自己偶尔也会忘记。   他刚才那么问,其实是担心自己在游戏里的行动没能给地球带来任何帮助吧这根本不属于他的责任,但性格所致,沈铎就是有很强的胜负心。   沈白鹭看着这个叫做白鸣珠的男生。   十三年过去,她记得高二3班每一个学生,白鸣珠很有名,她当然也认识。   解除待机之后,白鸣珠一直在作为人形兵器活动,他展现出来的身体强化程度目前仍是全球第一。   沈白鹭从他的舅舅白少闲那里听过不少担忧,譬如外甥性格越来越冷漠了这可如何是好但现在看着他对沈铎温声细语说话的模样,沈白鹭有些沉默。   是白少闲过劳出现精神幻觉了么?   还是她接受的情报已经过时这孩子又有了新的转变?   沈白鹭从后视镜里看着坐在一块的两个男孩,总觉得哪里不对。   两人关系这么要好,为什么她从没听沈铎说过?   换成齐家文和立月这对的家长可能就能秒懂,但是沈家的人实在没有多少抓早恋的经验家里的两个孩子全都是恋爱绝缘体   “鸣珠说得对,解释起来有些麻烦,我给你听听电台吧。最近开设了不少答疑频道,来回答市民们的疑问。”说着,沈白鹭按开了车载电台。   沈铎:“”   二姨:“怎么了?”   “你叫他什么鸣珠?”沈铎不可思议,“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我不是一直都这么叫你的朋友吗?”   当然没有二姨是不是不记得了,陶慕和宜平凡直到现在都没在她那混出一个完整的人名。   没多久,打抱不平的沈铎就被电台里的声音吸引。   他居然对这个电台主持人有印象,是和小姨炒过CP的当红男明星白鸣珠的另一个舅舅。   他微妙地看了一眼白鸣珠,对方似乎也有点意外。   白少乐艺名为乐游,他的娱乐圈人设是快乐小狗,但现在从电台里传来的声音一点也不活泼。   待机爆发之后,社会上下全都绷紧了弦。   “我们今天请来了两位气象学教授,听众朋友们越来越关注地球的气候环境,今天就请他们来为大家做一个简单答疑”   沈铎出神听着的时候,白鸣珠悄悄凑到耳边,“我想起来了,这个频道很有名气,我舅舅是作为常驻明星被邀请来的。”   “但随着待机爆发,人们越来越关注现实层面的问题,现在常驻的反而是各个领域的专家教授。”   离得太近,呼吸吹得很痒。   沈铎下意识想要躲开,但是白鸣珠说的都是正经事,他忍耐着听完,才往旁边微微歪了歪。   白鸣珠仿佛没有看见,坐正了,心平气和又非常端庄地听电台播报。   “地球的自转速度正在持续减慢,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大家都知道,目前各国的少年队正在逃生游戏里争取每一轮游戏的胜利,一次胜利就可换来珍贵的自救时间,这其中,又是以我们C国的少年队最为出众领先。”   嘉宾们惯例又开始吹C国少年队,沈铎的名字出现了无数次。   但因为模糊掉了他的名字,每次说的时候都会哔一声,反而显得他像个危险的不法分子。久而久之,沈铎的表情变得很无语。   “是为了保护未成年人。”二姨看他臭脸,无奈地摇头笑:“等你什么时候成年了,就能当真正的英雄了。”   “我才不在乎呢。”沈铎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继续听教授的专业分析。   “目前观测到的危机极地的冰川正在不断融化,洋流变得异常混乱,这间接又影响了各地的极端气候。”   “有许多城市开始出现百年难遇的特大级飓风,干旱和洪涝无差别地降临在每一个大洲。”   “以上只是初期危机,是各国少年队和努力通关的玩家们在淘汰赛里,为地球争取来的最好的生态,有句话怎么说的当下其实是最好的时候。很久之前不是有人拿来调侃经济环境吗?但现在别说经济了,能不能活着都是一个问题。”   “部分地区出现了极昼和极夜现象,伴随而来的还有磁场的混乱,各地的通讯受到严重影响,人类花费科技人力物力建造的联络网被托特教授称为【摩丝】的生物一举击碎,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专家们说到这里,乐游可能觉得气氛太过沉重了,便试着引导话题。   “但是教授您也说了,正因为少年队那位以沈姓少年为先锋的玩家们在游戏里通关比赛,所以我们目前还没有面临最致命的威胁,未来的形势还是比较明朗的?”   那专家可能也缓过来了,知道不能一味地说劣势,打击人们的信心。   “啊是的,最致命的威胁其实是【停滞临界点】的无限逼近,因为一旦超过某个阈值,地球将会彻底停止自转,海里游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有地球本身全都会进入漫长的待机。”   “我们这样的生命,还有其他的生物,会在地球停转之前就被高温蒸发、被飓风撕碎。在那种时候,不管是有万贯家财还是穷困潦倒,全都会被一视同仁。”教授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自嘲。   “残酷的命运终于无差别、公平地降临在每一个人头上,人和蚂蚁没有任何区别,这对我们来说,倒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乐游及时地掐断了专家越来越悲观的话语。   “我倒是不这么认为,我的本名叫做白少乐,也许有一些粉丝朋友考古过,现如今少年队里的一位成员,就是我的亲外甥。”   “我的身边无时无刻不充斥着无数坏消息,站在媒体的中心,会有无数最新的报道送来耳边,无论我们想不想听,都是必须去接受的这就是教授您所说的命运。”   “但是在这样残酷的命运之下,还有我的外甥,还有那位沈姓少年,仍在危险的游戏中竭力拼杀,争取全人类在淘汰赛里不被淘汰。每一次快被坏消息的海洋淹没窒息时,我都会想起他们来,然后就拥有莫大的勇气”   沈白鹭关小了电台的音量,抬起头来,军区的大门慢慢合上,沈铎和白鸣珠的身影变成了小小两个墨点。   “【勇气】们又去征战了”她轻声说完,又从座位下方拿出那本被沈铎发现过的笔记本,上面写了许多逃生游戏专有名词。   现在又变厚了许多。   沈白鹭再次唰唰地记了起来,她的笔下流淌出气候恶化、地球待机等等新涌现出的线索,再一一对比分析。   沈白鹭拿出了做实验写论文的态度,写得很认真。   车内,电台里给人以鼓励的声音仍然在继续,驾驶座上,沈白鹭坚持不懈钻研探索。人类的生存环境正在面临残酷的淘汰,却从中涌现出一朵接着一朵、细微而又闪耀的勇气精神之花。   “人类的精神是不会灭亡的。”   推开会议大厅,迎面而来的便是这样一句话。   宋老司令正在台上发言,沈铎环顾四周,看见了左前方坐着的白老师等人,和白鸣珠依次落座,不少人的视线都在朝他聚焦。   不同于外界,要对沈铎的身份保密。   在高层内部,无人不认识沈铎这张脸。   当他坐了下来,意味着这场会议可以从悲观的现实层面去往激动人心的游戏内容,那正是沈铎所擅长的。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内,我们的玩家在淘汰赛里获得了不少珍贵的情报,今日就对这些内容做一个统一梳理。”   “今日的会议也可以称为【淘汰赛中期回顾大会】”   “首先我们要来谈一谈,目前地球玩家们,在淘汰赛内面临的威胁。除了副本末能通关这一类的淘汰,还有积分不足”   说到这里,宋老司令的语气微微一滞。   “以及被其他玩家击杀造成的淘汰。”   沈铎抬起头来。 作者有话说: 久等。今天飞机夜里十二点才落地,来得晚了些 第224章劫狱篇08时间不多了   224   淘汰赛运行的规则,和内测池乃至正式服都不太一样,是全新的一套规则。   逃生游戏,是一个严格奉行着末位淘汰制的大型残酷比赛。如果将范围拉大,大到足以覆盖整个游戏,那么游戏的时间也会相应地拉长,就像第一区到第九区之间,最末位的淘汰往往要经过数十年才能完成刷新。   第九区是游戏区里的末位,而在游戏区内,还上演着另一场末位淘汰赛。   逃生游戏就是一个从小到大淘汰赛不断嵌合在一起的产物。   在第九区和新服地球开启PK之后,其他区不受影响,仍然推行原先的规则。这也是为什么玩家们挤爆了头也想往高处走。   之前的副本,是像沈铎曾经参与过的【去你的心】那样,有着一定的规则限制,因此玩家无法随意厮杀。   倘若没有违反规则,通关失败也不会遭受惩罚。   除非融合度降低,才会被扔去地宫。   而在淘汰赛开启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地球人类作为游戏意识薄弱、生存能力薄弱双边能力都很弱的新玩家,一进场就不带任何优势。”   “他们像一群刚出生的羔羊,懵懂无知地被丢进了狼群环伺的猎场。”   沈铎专注地看着大屏幕,那上面投放出若干数据。   “根据我们的统计,地球玩家的通关率要低一半左右,在这个阶段,就直接截走了一大批玩家被淘汰;而那些侥幸通关一轮的玩家,又会因为积分不足、道具缺失或者是单纯的经验不足,在下一轮被淘汰”   无数张脸在大屏幕上出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同发色和肤色的人类在沈铎眼前飞快掠过,仿佛他们的生命已经随之远去。   冰冷的会议厅内鸦雀无声。   “就算最终有玩家可以凭借出色的战斗技巧、意外觉醒的高级异能或者聪慧的大脑,拼尽全力在游戏内活下来,也会因为亮眼的表现而遭到第九区玩家的击杀”宋老司令的语气很冷静。   “宋老的小徒弟两天前被杀了。”白少闲忽然道。   沈铎看了过去。   “还不到三十岁啊,”黑天泽叹了口气,“以前是宋弥的武术教练,那时候和宋弥好像差不多大,不过没教两年,宋弥就跟你们一起待机了年轻有为啊,这不在游戏里也觉醒了异能吗,还是A级,最早通关的那一批但是。”   “却在一个叫做【锡纸宇宙】的副本里,被第九区的玩家杀了。”   沈铎下意识问:“是像白嘉回那样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还是有救的   白少闲摇头,“不是。”   “那群玩家专为杀人而来,知道怎么在游戏里置人于死地,完全没想过让他活下来。”游戏内和游戏外的死亡几乎只差了十秒。   话说回来,淘汰赛开启之后,死亡的标准也变得不一样了。   总之这一次,怎么看都无法参考白嘉回死亡的那次。   “那群玩家叫什么?”白鸣珠问。   这群第九区玩家目标明确,就是奔着杀地球玩家来的,而且恃强凌弱,选择性地避开了沈铎等人,专挑新人下手,到目前为止,已经得手了很多次。   沈铎和其他少年队成员在准备更高规格的副本比赛,所以白少闲没有跟他们提过,这是宋老司令特意叮嘱的。   沈铎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之前不讲,而现在又跟他们同步这条消息是想要对付这群第九区的玩家,阻止他们继续残杀地球人吗?   “不。”黑天泽摇头,墨镜下流露出罕见的认真神色,“那种杂碎用不着你们出马,我和老梅就能去收拾了。”   黑天泽平时很吊儿郎当,现在也不像白老师和梅队长穿着得体,但说这话的语气意外让人觉得可靠。   白老师也道:“你们另有别的任务。”   沈铎和白鸣珠异口同声:“什么任务?”   白少闲沉默了。不合时宜,他又想起了在百科全书上看到的那条消息,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的询问时机。   黑天泽已经在用胳膊捣他了,“快说啊,死学语文的,就是爱抖包袱卖关子。”   “再使劲我就把你胳膊卸了。”白少闲冷冰冰说完,缓和了语气对他们道:“你们应该听说过,我们成立了一个叫做全球副本情报中心的部门?”   沈铎跟白鸣珠对视一眼,又异口同声地嗯了一声。   白少闲的脸色更不对了。   如果说之前对百科全书上记载的内容怀疑度仅有20%,那么现在,因为两人的默契动作和诡异的让他不安的气氛,直接攀升了10%。   黑天泽忍不住道:“我来说好了,真不懂你怎么这么墨迹”   “这个全球副本情报中心吧,是在待机全面爆发之后成立的,归属于我手底下的异常事件调查局。最近啊,都要忙疯了,每一天都有新的情报送出来,而我们最繁重的任务其实是辨别、分析和处理这里面真实的、可以用得上的信息。”   情报中心的确很有用,它的出现让中转站彻底能运转起来了。   “近来我们收到了一条关于坟区的情报”   “坟区,似乎是一个活着的、级别不明的大型副本。”   沈铎和白鸣珠啊了一声。   黑天泽没有从他们脸上看到任何该有的神情震惊、瞳孔巨震、细思恐极就算不像他们当时表情丰富,总该有些变化吧。   但是没有,沈铎和白鸣珠的反应非常平淡。   “不是吧,你们早就知道了?”黑天泽很泄气。   梅队长很云淡风轻地说道:“他们在游戏里接触到的信息比我们要全面得多,知道也很正常。”   “不要在这种时候马后炮了,明明你那天听说的时候嘴巴都要惊掉了”黑天泽很不满地扶了下墨镜。   “是很震惊啊谁能想到坟区是一个副本呢?”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白少闲恢复过来,捏了下眉心,疲惫道:“宋老已经看过来很多次了,不想像念书的时候一样被扔出去就给我安静一点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还知道多少关于坟区的事?”   后两句话是对沈铎和白鸣珠说的。   沈铎想了下,“A国回来之后吧。”   那时候去黑市去得勤快,人多眼杂,就听到了这个说法。   “那时候我们接受的信息太多了,被遗忘了也情有可原。”白鸣珠看着自己的舅舅,虽然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多疑的白少闲愣是脑补出了“怪我也不要怪他”的心理活动,我草我怎么越想越怪了   白少闲很激动很用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这让梅队长和黑天泽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别突然想不开啊。”   沈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也回想起了那本作恶多端的百科全书,一瞬间手指绷紧,但凭借多年在白老师面前装傻应付的经验,他没有让表情出现任何松动,堪称完美地掩饰掉了所有心虚。   在这件事上,白鸣珠是他的共犯。   他丝滑地转移了话题,“除此之外,我们对坟区就没有其他了解了,舅舅,听你的说法,是情报中心还有其他发现吗?”   说着还轻轻拍了一下沈铎的大腿,示意他跟上配合,但这个动作差点没让沈铎原地弹射起来。   沈铎口不择言,语速飞快:“嗯,对,舅舅你还有别的发现吗?”   “”   除了白少闲,其他两个长辈似乎没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   黑天泽骂他,“你一脸凝重是要做什么?就凭我徒弟和你这个关系,叫一声舅舅又怎么了?”   梅临:“就是。”   你们还真是不嫌乱啊我哪里是怕你徒弟跟我有关系我担心的另有其人好不好!!   算了白少闲心累道:“刚说到哪里了?”   “坟区是一个活着的、等级不明的副本。”沈铎唯唯诺诺、贴心如小棉袄,及时送上了回答。   “嗯副本,对,那条情报是这么说的。”   “坟区内有一个守关BOSS,击败它之后,即可直通【正式比赛】。说到这个正式赛,似乎在我们这种新服被拉入之前,都会老老实实遵循九区所有公会队伍的积分累计顺利产生出9个队伍。”   一般来说,前八位队伍都只会有微小的名次波动。   前几位雷打不动,第一名永远都是【星云】的公会队伍。   到了第六名,激烈的竞争就开始了。   一般是【鸢尾十字团】、【稻和会社】还有【航海士家族】轮流转。   而第九区对不起,因为实在太菜了,这么多年都雷声大雨点小,区内打得轰轰烈烈,最后一看谁也没入选。今年更是遭雷劈了,和新服地球一决高下,俨然就像公司里常年干不上去的掉队员工,一脸怨气地迎接了福利待遇前景都比他们好一倍的新人。   坟区一般只会降临在第九区,所以也被第九区玩家视为最后入选的复活券。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没有人拿到手过,第九区也从没有参加过【正式比赛】。”   第九区和其他区的待遇差距,沈铎已经深刻地感受过了。   从第一次走进第九区就有所体会,玩家在不同游戏区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第九区永远只有黑夜,而其他区却有光照亮。   没有拿到过【正式比赛】的资格,让它深陷永暗之地。   “传说,坟区是活着的副本,它的生命力和那个神秘的守关BOSS紧密相连,因此,它的开启与关闭,似乎可以无视游戏官方设立的规则,拥有一定限度的活性你们应该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开启吧?”   沈铎嗯了一声。   白鸣珠回道:“八个区给出的PK副本都结束之后,淘汰赛将进入尾声,坟区会打开大门,进行最后一轮清算。”   到了那时,这场全球淘汰赛就会落下帷幕。   是第九区胜出还是他们,也会得见分晓。   “但是那样太晚了。”沈铎看向大屏幕,那上面不断跳跃的死亡数字像是追命符,令他的胸口微微发紧。   高悬在他们头顶的死亡之剑,实在太多了。   地球迟缓、无数人待机、游戏内的追杀无数利刃悬在头顶,像是那位冷漠而不语的神明无情的双瞳,注视着祂的小小试验场。   “A市博物馆、66号公路、伏特加还有刚过去的亡灵之国我们目前经历了四个副本,按顺序推断,还有至少四轮副本。”   沈铎看向白鸣珠,从他的眼底也看到了回答地球经不起四轮副本了。   这恐怕才是今天找他们过来的原因。   “说吧,怎样才能提前开启坟区的大门?”   “之前说过,坟区拥有一定的活性,但是就连提供给我们这些情报的玩家,也不清楚如何才能让它提前开启,不过”白少闲的表情忽然变得难测起来,仿佛他也无法解释接下来所要说出的话。   “不过在不久之前,陆天璇的妈妈忽然获知了一条密语。”   沈铎一愣,“陆天璇的妈妈?她有进入待机吗?”   “没有所以才觉得奇怪。”白少闲道:“她说,自己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里,一条蛇告诉了她如何才能提前开启坟区的大门。”   蛇沈铎一怔。   是亡灵之国吗?   “怎么做?”白鸣珠问。   “坟区需要很多【养分】,抛入坟区的玩家就是养料,让它能够发育成熟一般的玩家被【消化】后,只能让它按时间规律成长,但如果提供给它更高等级的【养分】就会加快它的发育速度。”   其实就跟吃更高质、有营养的食物一样。   如果将坟区看成一个胃口大开、继续进食的婴儿的话,普通玩家是蛋白质比较低的食物,它一般喜爱,囫囵一口就吞了,索然无味。   “更高级别的【养分】”沈铎意识到了。   “在玩家资格判定这方面,坟区就像一个缩小版的缄默之子,它认为普通玩家没有价值,更青睐那些破茧程度高的玩家最好是被【全世界看到过的】。”   白鸣珠刚说完,却发现沈铎咳嗽了两下,“不行了那女僵尸来找我入梦了咳咳”   “我先带他回房间。”白鸣珠半搂半抱,扶着沈铎迅速离开,引起一阵骚动。黑天泽看着他们的身影在会议厅外消失,才转过头来。   看到白少闲忽然用力地搓了一下自己的脸,顺带扇了自己一巴掌。   黑天泽大惊:“白啊你疯了?!”   “我可能真的有点疯了吧。”白少闲喃喃。 作者有话说: 久等。舅舅的天塌了 第225章劫狱篇09沈铎一定会   225   中转站内,情报收集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每逢一波副本结算期,都会涌现出大量的情报,中转站内有专人(异能多为文书、资料处理相关)负责,将这些情报一一整理,转送到游戏外的全球副本情报中心处。   唐长安的异能为【历史学家】,高二3班的历史课代表摇身一变,在中转站内承担起了“史官”的工作。   古人称记事之官员,为史官。   唐长安认为这和自己的工作非常贴合。   “啊呀,大史官今天可有的忙了。”唐长安一抬头,看见刘希赐和缩在门口没有露面的另一个人。   “我来送情报,陆天璇她们刚把【亡灵之国】那个副本里的信息整理全乎,这不立马就给你送过来了。”刘希赐开玩笑,“至于为什么是我来送,可能因为我的马跑得快吧”   “你这算不算无证驾驶?”刘希赐听到犀利的吐槽声,转头望去,“钟灵秀,不要老拆我的台好哇。”   钟灵秀和唐长安一起整理情报,可谓是历史和文学双剑合璧。   但是对于繁复枯燥的整理工作而言,他们的兴趣爱好派不上任何用场,两人出了副本就在埋头打工,现在精神状态堪忧,一开口就会毒死人。   “门口那是谁?”唐长安勉强还能正常对话。   “是林幽。”   听见刘希赐的回答,两人才将打量可疑人员的眼神收回去是林幽的话就很正常了,他在哪里都能碰见鬼,十分神奇的体质。   刘希赐若有所思,“不过我们是不是要给林幽找个半仙算一算啊?他在现实里也嚷嚷着有鬼有鬼,说过不止一次。”   钟灵秀:“找天璇不就行了?”   唐长安:“还有百里青,两个半仙合起来就是大仙了。”   “哪有这么算的”刘希赐无语,但一想到过来路上林幽就差骑在他头顶行走叹气道:“算了,还是都给他看看吧,这孩子真有点撞邪了,他还说我们班上有鬼呢,这事你们知道吗?”   两人均是摇头。   刘希赐耸肩,“算了,这跟今天的任务也没关系,你们还是尽快看看【亡灵之国】副本有什么可利用的信息吧,听孙猴儿说,沈铎那边又进去了。”   钟灵秀:“”   刘希赐啊了声,“被那个女祭司给召进梦里去了。”   钟灵秀生硬:“说话就说完整,不要引起歧义,难怪你作文老写漏字。”   总是写偏论题的唐长安眸光变亮,朝刘希赐看来的目光带上了病友惺惺相惜的热烫温度。   刘希赐嘿道:“钟灵秀大小姐,我们早就不用上学了好不好,现在你不是课代表了,我也没作业可以给你交,不要老想着管我!”   这两个人在斗嘴,唐长安却已接过报告册看了起来,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里格外亲切,仿佛又回到了上学时翻看史书的每一个深夜。   看了许久,他疑惑地嗯了一声。   刘希赐就怕课代表嗯,“好嘛,这一来就是两位代表这位领导,您又有什么吩咐?小的马上照办!”   “别贫嘴了,他这样肯定有什么发现。”钟灵秀真想缝上他的嘴。   唐长安的视线停留在陆天璇整理出来的一行文字上,那上面写着女祭司的姓名【塞赫梅特】以及绰号【瘟疫女巫】,刘希赐道:“这个保准没问题,这是沈铎提供的,他不是后来又去跟那些亡灵交流了吗?所以肯定没错。”   刘希赐对沈铎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哪怕沈铎突然发现他不叫刘希赐而是叫磁吸刘也会愉快地承认。   “不是我不是觉得这条信息有误。”唐长安抬起头来,“你们还记得,【亡灵之国】这个副本里有许多古埃及文化的影子吗?”   刘希赐:“什么影子?”   钟灵秀点了点头,无视了这个文盲:“我记得。”   “这个女祭司的名字叫做【塞赫梅特】,她是埃及神话中,一位很有名的女神这么一想,那个梦境副本里严格的对称关系,似乎也跟她有关呢。”   钟灵秀和唐长安认真地探讨起来,刘希赐在一旁心不在焉思念着自己的马儿。   “何以见得呢?”   “埃及亡灵书中有记载,塞赫梅特是宇宙平衡的守护者,平衡,意味着秩序,她不允许秩序有所失衡,梦境里的光影关系、双边世界,还有我们3班和2班的对称都形成了一种秩序关系。”   “啊听起来就是强迫症患者嘛。”刘希赐打了个哈欠。   “也不能这么说,但非要这么理解也行。”   “还有【瘟疫女巫】和【红夫人】的这两个称呼,也和这位危险的女神很相似呢。”唐长安严谨地打补丁,“但现在只能说是相似,因为她们之间还是存在不少差异,如果沈铎能带回更多关于她的信息就好了。”   “比如说异能什么的。”   “我问问啊”刘希赐很快联系上了孙大圣,一番通话之后,摇着头收起了面板,“很遗憾,没办法把你的托付带过去了,沈铎已经登入了游戏。”   “现在恐怕已经在和那位美特斯邦威面谈了嘿,你说这位【瘟疫女巫】要是这么厉害,那会不会对沈铎不利啊?”   钟灵秀扶额,“是塞赫梅特,什么美特斯邦威啊”   唐长安听到沈铎已经联系不上,有些失望,但他认为瘟疫女巫不会太为难沈铎:“再说了,就算真的会有危险,不是还有白鸣珠在吗?”   “啊这个。”   刘希赐露出古怪的神情,“孙大圣刚才说,白鸣珠被瘟疫女巫退单了嗯,只有沈铎一个人去和她见面了。”   “话说回来,那个神秘女巫跟沈铎的联系一直是通过梦境?那岂不是这次才算他们真正的线下见面我草,这是去面基不带老公玩啊。”刘希赐惊呼牛逼。   钟灵秀:“老公你真的是直男吗?”   刘希赐:“只有直男才这么玩呢,私下里宝贝心肝怎么肉麻怎么叫,都是为了恶心人啦,当不得真。沈铎不也是直男吗?难道你还以为白鸣珠是他老公啊哈哈哈。”   钟灵秀:“”   刘希赐:“怎么了?”   “没什么,你没救了。”   “老公你能不能管管钟灵秀啊,老公你说句话啊!”   唐长安:“老公不会是在叫我吧?”   “不是你是谁,难道还能是林幽啊!”   一墙之隔,林幽瑟瑟发抖缩在角落,他的头发凌乱,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钟灵秀等人的喧闹和欢乐被一堵寒冷的墙隔绝在外,他不用转身,就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阴寒气息。   这股寒气像是在对他说话。   说出来没人会相信,一团气竟然会对人开口讲话,但林幽就是能听见,而且回到现实之后,他就开始没完没了做梦,在梦里,那团寒气会化为黑影,是一个模糊看不出形状的影子一个邪恶的幽灵,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对他无声咆哮。   为什将忘记   那团阴暗的冷气用悲凉而又委屈的语调反复念着这几句残片,除了林幽,没有人再能听见这些只言片语。   到现在,他都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为什   恨你   再一次魔音入耳,林幽打了个哆嗦,更用力地抱住了自己。   “不行!!!”他忽然生出一股勇猛的胆气,用力地擦掉脸上的泪痕,手都在颤抖,“我得告诉沈铎这不正常这已经不是我的异能带来的副作用了这个幻影,你!不要再想着吓唬我!我身边可是有游戏里最强的男人,他沈铎一定会保护我,把你碎尸万段的!”   他咬着牙喊出这些话来,恐惧让他的语序都前后颠倒。   “林幽林幽你怎么了!”   他被猛地晃醒过来,看见表情担忧的刘希赐、钟灵秀和唐长安,活人的气息让他不由得嘴角一瘪,哇一声哭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待着啊!”钟灵秀怒斥刘希赐。   “我抱歉啊,林幽,”刘希赐摸了摸后脑勺,“要是你感觉不好,我待会回去就喊陆天璇和百里青过来给你看看?”   “没事不用了。”   被关怀之后,林幽倍感温暖。   转过头去,那个阴魂不散的邪灵还是没有消失,但这一次,他不再害怕了。他充满气势地和它隔空对望了一会,发现这个古怪的幽灵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不再怨憎愤怒,而是充满一种让林幽怔神的气息。   很久了,那个幽灵才渐渐消失。   林幽松了口气,同时心想,等沈铎回来之后,一定要跟他说一下,这个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幽灵的事。   沈铎等了好一会,终于确定白鸣珠没有一同进入【女祭司】的梦境。   这个盛大的梦境只邀请了他一个人。   他缓缓步入砖石小路,打量着这个与众不同的梦。   说是梦,其实更像一个悠闲的小村镇。   赤脚披纱的村民们在街上来来往往,微表情生动鲜活。   再次进入亡灵之国的梦境,沈铎很注意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但是,看了很久也没察觉出异样,他们就像是真实的活人。   同样真实到可怕的,还有路边房子上缺了一块的砖瓦,酒馆老板娘耳边晃动的翠绿色水滴耳坠,和空气中飘溢着的食物的香气吃的用的穿的,镇子上所有的一切都逼真到极致。   这里完全像是一个中古世纪的村镇。   要不是沈铎有先入为主的印象,绝不可能会意识到,这里只是一个编织出来的梦这位【亡灵之国】的会长,果然不一般啊。   “早上好,祭司大人在野狮子餐馆等着您。”   路上遇到的摊贩或是路人,无一例外都会对他说这一句话。   有的人甚至会在和旁边的人攀谈时,毫无征兆地转过头来,对着他微笑开始寒暄,模样机械到有些诡异。   无人引路,每一个人却都在带路。   沈铎很快来到了野狮子餐馆,一阵风吹过,叮叮当当的金属晃动声响起,意料中虚弱而神秘的女巫没有出现,在餐馆中等待着他的,是一个沉浸于美食、细嚼慢咽享受的白发黑皮少女。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用金色的眼瞳看着自己自己的脖子。   就在沈铎疑心这人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切他脖子时,忽然听到她用很晦涩的语调兴奋地开口:“你脖子上悬挂着的,是被切割出来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久等。我算一算,我还欠两次营养液的加更对吧,希望不忙了可以补上! 第226章劫狱篇10迷宫是“活   226   少女约莫跟他同龄,但人家的一套皮肤可是炫酷极了。   黑皮肤上蔓延着淡金色的斑纹,雪白长发顺滑垂至脚踝,再配上她那双炯炯望来的金色竖瞳沈铎不由地想到了三花猫。   “塞赫梅特?”他确认身份。   对游戏里任何一个非我族类的“存在”,沈铎都不会放松警惕。   询问只是顺便,真实的探寻早在踏入餐馆之前就开始了。   他不会妄图从对方的口头回答里得到保证,逃生游戏里多得是撒谎成精的家伙不过,沈铎的运气向来不错。   520很快就查好了。   “她的异能是S级,身份为玩家无误,破茧程度很高,目前已经快接近半神的体质。”520飞快道:“不过她的状况有些不对劲,似乎灵魂跟身体分开了抱歉,主人,再多的信息就查不出来了。”   “做得好,狗博士。”沈铎随口一夸。   骷髅说他们的会长沉眠了,神战让她直接死了一次。是因为异能特殊,所以才能用梦中沉眠这种方式再次复活。   灵魂和身体分开这符合她本人的情况。   塞赫梅特点了点头,然后又迅速地追问:“你脖子上挂着的铃铛是被切割出来的【灵魂】吗?”   跟他相比,对方显得太放松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强大的缘故   沈铎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去碰桌上的餐食,就算是在梦里,也不要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塞赫梅特的问题,转而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灵魂?因为你强大的能力吗?”   “啰嗦。”   三花猫叫了一声。沈铎并不在意地抠了抠耳朵。   三花猫继续指责,“你忘记了我的身份【亡灵之国】的会长,是灵媒师们可望而不可及的顶点,我在灵魂一道深有造诣,自然能一眼看出那只铃铛内有乾坤铎,你的名字叫铎。”   “铎在你们的故土,似乎也有铃铛的含义。”   “先前我还以为,这铃铛是你的化身,原来是别人的灵魂”三花不,塞赫梅特若有所思,“在我们的公会里,带上他人灵魂所属之物,就是对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爱人了。”   在过往的副本经历中,沈铎似乎从来没摘下过这只铃铛。   塞赫梅特简短而又笃定地下了判断   “你超爱的。”   沈铎:“”   他想速战速决,“我之前和你公会里那位亡灵师交流过”   她不客气地打断,“是长得好看的那位吗?”   沈铎:“”   没有记错的话,全都是骷髅吧,骷髅不都长一个样子吗?   沈铎敷衍道:“嗯嗯。”   “那就是罗巴,他的骨头每一根都很符合我的口味,所以我才让他做了最亲近的下属,但他有点耳背,我每次跟他说话,都很费劲。”   沈铎回忆起那个漫长的仪式当时还以为是仪式本身很费时间,原来是因为骷髅耳背吗?   “你再打断我我就要走了。”他微微冷脸。   “啊!”三花猫又叫了一声,“不好意思,沉眠的时候没人跟我说话你继续吧,我吃点饭闭下嘴。”   很简单粗暴的制止话痨模式,在她用力塞了一口面包时,沈铎继续之前的话题,“那个罗巴,说人们称呼你为【瘟疫女巫】、【红夫人】,还有你钩织梦境的能力这些都跟灵魂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能一眼就看出铃铛的奥秘?   “被你发现了。其实我觉醒异能的时候很遗憾,【解剖灵魂】才是我最想要的能力,不知怎么就成了【梦魇】所以我才对你脖子上的铃铛很感兴趣啊。”她放下银质的勺子,双手隔空缓缓一划,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那对金色的竖瞳眯得更起劲了,“好厉害的解剖能力啊!”   “每一道边缘都是如此顺滑,特意避开了其他杂质,唯独保证了情感的完整简直就像完美的艺术品。”   三花微微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困在这里无法出去,真想结识一下这位能人。”   沈铎微微思索起来。   说起来,他也很好奇,到底是谁用什么样的方式剖离出白鸣珠的感情的。   人的感情真的可以从灵魂上剜下吗?那样会不会很痛?   塞赫梅特听了他的问题,想了想才回答道:“灵魂不是器官,而是一个承载着个体全部存在信息的、在时空维度上延展的复杂结构。”   “打个比方,它就像一幅动态的全息星图,每一颗【星辰】代表一段记忆或情感,星辰间的“光丝”则是其他灵魂与其交织出的因果羁绊。”   “我用了【解剖】这个词,其实只是为了方便让你听懂。”   “灵魂的复杂性和神秘性远超手术的范畴。【解剖手术】只是一个便于理解的类比。真正意义上的【灵魂剖离】,应该更接近一种宇宙尺度的、触及存在本质的、痛苦而精密的自我瓦解与重构仪式”   沈铎有了重回老白之课的感觉。双眼微微发晕。   还好三花猫绕了回来   “不过,我觉得之所以能剖离成功,或许是因为这个人的灵魂,本身就足够特殊。”   塞赫梅特指着他的铃铛,“因为我当初很遗憾没有觉醒这种剖离灵魂的异能嘛,所以特意去试验了一下,除了我们公会的,还有其他公会的,连伊利亚都被抓过来试过几次,很遗憾,大家的灵魂似乎都很难剖离成功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太菜的缘故。”   沈铎:“”   难怪伊利亚和其他游戏玩家提起你还有你们公会都是一脸菜色。   “能让我见一见这个人嘛?”塞赫梅特图穷匕见,“我不是想解剖他的灵魂喔,只是想单纯地见一下他。”   沈铎:“你本来有机会见到他的。”   “哎?”   “但是被你给退单了。”   “啊,是那个要和你一起进入梦境的玩家吗?奇怪呢,我并没有感觉他的灵魂有任何残缺,他的异能等级也没有高到可以屏蔽我呀?所以果然是他的身份很特别?喂喂,他到底是谁啊?”   沈铎骄傲道:“普普通通春风中学的第一名而已。”   “好吧。”塞赫梅特有一些遗憾,但是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罗巴他们跟你说过了吧,关于合作的事。”   “大概讲了一下。”   两个人对齐了一下颗粒度。   “嗯如你所见,我目前的状态很不稳定。虽然重创了教皇,但我自己的灵体也差点灰飞烟灭,如果不是及时躲到了梦境里,恐怕早就没了这种情况也不能维持很久,我们亡灵之国的玩家,归根结底还是灵。”   “所以必须要让我自己的灵体恢复和痊愈。而要做到这点,光凭我自己还有罗巴他们是不行的,还需要那两位被抓走的祭司。”   沈铎明白了,因为亡灵之国必须要复活塞赫梅特,让她从梦境里脱困,所以需要前往诗人的大本营劫狱。   真正的目的还是带回那两位祭司。   “你了解诗人的牢狱吗?”塞赫梅特问道。   “大概知道一些。”   “赛伦你可以将他看成是圣教会的行刑人、白手套,圣教会近些年来通过他,处理了许多玩家。其中有一些是真的对神不敬,还有一些,只是圣教会为了排除异己定的渎神罪名,他们罪不至死,这点大家心知肚明。”   沈铎似笑非笑,“对神不敬就要被处决吗?”   塞赫梅特似乎没想到他的关注点会在这里,那对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的。”   “从来如此便对吗?”   “我们还是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塞赫梅特飞快地说道。   沈铎发觉了,在逃生游戏中,反而是破茧越多次、异能越厉害的玩家更加惧怕缄默之子,就像此刻的塞赫梅特。   她的动作就像身前身后、头顶与脚下都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睛沈铎看不见,她能看见,仿佛站得越高,越能感知到高空那双冰冷观测的神之眼。   “刚刚说到哪里了对!赛伦。”   “虽然罗巴他们表现得很急迫,但我其实不想你稀里糊涂就跟着我们去劫狱,你太年轻了,应当拥有选择权。所以在听我说过那里是什么样之后,你如果还想一同前往,那就欢迎跟我们合作了。”   在她的描述下,沈铎似乎更清晰地看见了诗人赛伦的私人监牢。   “那是一个由巨大的、打磨光滑的金黄色岩石构成,整体结构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日轮迷宫。”   “迷宫并非完全封闭,顶部是镂空的复杂石雕穹顶,阳光可以穿透缝隙照射进来,形成不断移动的光斑,但要注意,光线本身也可能成为陷阱。”   “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太阳赞歌、几何图形和预言诗篇,这些雕刻不仅仅是装饰,更是迷宫运行规则和陷阱的“说明书”或“触发器”。”   塞赫梅特说起正事,神色凌厉了些许,在这一刻,沈铎仿佛看到了她和白银教皇对决的一面。   这是虫三和伊利亚都不了解的信息,塞赫梅特担任了会长多年,对此了如指掌。   沈铎忽然察觉到,也许不止劫狱的结果会给他们带来影响,这个过程里,如果能一直听到塞赫梅特的解说,也会对逃生游戏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简单来说,迷宫是“活”的。”   “它并非静态,而是在诗人赛伦这位典狱长的意志下,缓慢地旋转、移动墙壁、改变通道连接。神奇吗?更神奇的还有呢,其实这种运转模拟了太阳的运行轨迹,也让【走出去】变得不可能因为出口的位置和路径在不断变化。”   “唯一【走出去】的方式,就是抵达中心那个叫做太阳神殿的地方,并且【赢得游戏】。”   塞赫梅特似乎不觉得通过这个迷宫有什么难的。   “怎么样,要和我们一起合作,去闯一闯吗?”黑皮少女对着他比出了一个手势,“假如你答应我们前往,不论成功与否,亡灵之国都会给你们送出一份礼物相信我,这份礼物对你们来说超有价值的。”   沈铎有了兴趣,“什么礼物?”   “如果你能顺利进入【正式比赛】”她压低了声。   “只要是你沈铎带领的队伍,任何一次遇到亡灵之国,我们都会无条件认输的。” 作者有话说: 一百万字了。其实最近写的很疲惫了,但感觉在作话说这些很影响观感所以也没怎么提过。我感觉不止我累了,读者也累了。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化解这份疲惫,好像短期的休息也无法改善。也不像上半年那么专注于写文,前几个月开始突然工作爆忙而且又多了装修,等于我的生活开始了多线并行,在上海出差的时候,每天开始写已经是夜里十点,有一天我甚至抱着电脑睡着了。不想停下。因为停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捡起来,这口气不能断掉。 第227章劫狱篇11柔软竟然也   229   塞赫梅特立刻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容我提醒,进入正式赛是很难的,意味着你们不仅要在淘汰赛的比拼中胜过第九区,还要完成他们尚未完成的任务就是通关坟区你知道坟区也是一个副本吗?”   “现在知道了。”沈铎回答。   塞赫梅特担心自己给出这份诱惑和奖励之后,眼前的少年人便会不思进取,在游戏中,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所以才会对沈铎说清其中利害。   “大家都习惯了正式赛的队伍是八个,但其实,应该有九个才对,只是第九区太弱小了,从未拿到过入场国际服的资格。”   国际服,沈铎听过这个名词很多次了。   在现实世界的游戏里,国际服是一个相较于国服的概念,指的是面向多个国家和地区玩家开放的服务器。   逃生游戏里的国际服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520在他耳畔低声提醒,“第一区到第九区之间,是相互独立的,每一个区自成一个小世界,比方说亡灵之国所在的第四区,就是一个完全独属于他们的国度,每一个区都很有自己的特色。”   就像钢铁联邦,是一个雪原辽阔的凛冬战场。   “到了每一次正式赛开始的时间,各个区将会派出代表队前往一个统一的游戏区参赛,那地方没有任何一个公会的影子,是由游戏实验公司打造的独立领地。”   沈铎大概明白了。   正是因为前往这个独立领地,可以遇到“南来北往”、“世界各地”的玩家,所以才会被称为国际服。   国际服的比赛就更有层层选拔的意味了。先内测选一波,然后是淘汰赛,各个区又开始内卷历经磨练破茧而出的八个队伍集结了几乎全游戏最“顶尖”的人才,而这个“顶尖”的标准,则是由创世神划定的。   何尝不是从个体的破茧转变到团队的破茧最终是各区的破茧破茧不再局限于玩家本身,而成为了贯穿游戏的意志。   整个游戏宛如一个永动的机器,循环动力就从【破茧】二字上得来。   “原来是这个【国际】的意思啊”   这么称呼是很方便沈铎理解,“是特意为了地球玩家更改的称谓吗?”   520:“不是的,很久之前就都这么叫了。”   沈铎微微一怔。这倒是没有想到。   他短暂地想到了地宫双子曾经提过的“对其颗粒度”,那也是一个地球固有名词,而且是在他进入游戏的十三年间新发育出来的词汇。   为什么从未离开过游戏的双子姐妹会听过呢   时间不容许他更深入地思考下去,塞赫梅特的勺子碰撞声唤回了他游离而走的神思,对方皱着眉头看着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沈铎也跟她见过的那些年轻人一样,因为莫大的利益丧失了警惕。   沈铎看到她眼皮上的墨蓝色眼影都在夸张地飞舞。   “并不是有了这份礼物就万事大吉的!小年轻人。先别提你需要翻越过至今无人翻过的大山坟区,就算你拿到了正式赛的入场券,面对的也不是我们亡灵之国一个队伍,这份礼物只是亡灵们送给你的祝福   “表示与我们相遇,你们一定会胜出。   “但是八个队伍两两比赛,你有很大概率会遇到其他人,万万不可精神松懈,以为万事都有他人托底”   “谁说我松懈了?”   要是从前的沈铎,也许会扬起下巴反驳一番,但现在的他,仅仅只说了这几个字,便不再说下去了。   几个月漫漫长路,竟将他改变至此。   “你们游戏里的玩家,无一例外,都很喜欢按照你们的标准来评判他人。”沈铎看向外面逼真的梦境。   但这究竟是塞赫梅特的意志,还是她被游戏机制改变的意志?   沈铎失去了少年的锋芒,心底却升起一种罕见的同情他很同情塞赫梅特,她如此猜测他,只是因为她被该死的游戏改变了太多。   由她打造的村里人来人往,每个人的五官都鲜活无比,看一眼,便会感慨钩织出此等梦境的异能多么强大。   塞赫梅特早该在不久之前就死去,她此刻还能好好地坐在自己对面,等待伙伴们将她复活,都是因为她不断破茧、获得的强大能力。   梦境逼真到极致,反而让人觉得极不真实。   锁链在他的面板上触动摇晃。   天上冷漠的神之眼仿佛朝他缓慢暼来第一次,触及到束缚锁链的不是因愤慨、热血而激生出的破茧勇气,出现在沈铎身上、令他缓慢蜕变的是一种柔软游遍全身的情感。柔软竟然也能重生。   “几个月之前,我还在现实里玩着很不逼真的游戏,说是沉浸感十足,但其实远远没有达到3D游戏的标准,跟逃生游戏比起来,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   塞赫梅特用她那双独特的金色眸子端详着对面微微走神的少年,他行至此处,已是游戏内的传说。   没人见过这么快的升级速度,好像每一步都走出了别人的十万步,但是,他看起来神采奕奕,毫无疲态。   这样的人说着“但是”之类的转折,让人不由自主想听下去即使那会是一个让星球改变轨道的巨大转折。   “但是,那时的我在松开鼠标之后,就能从游戏里离开,回到现实里去,那才是我的真实生活。”   沈铎用手摩挲着木桌上的纹理,“所以我想说,别被游戏带着走,别用游戏的标准来想象其他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别留在这里,别被神改变。   “我不会因为你说的正式赛而紧张,也不会因为你的担保就得意忘形。”   “但那是因为我重要的亲朋好友在游戏里。”   塞赫梅特:“”   这一刻,她是真的不想放走沈铎了。   如果说之前说想要合作,是因为怎么看,沈铎都是最好的人选。   因为他既跟圣教会有了矛盾,又有迫切的需求,可以跟随她放手一搏。   那么现在,听了沈铎这番话,看见了他这个人,塞赫梅特是真的不愿意放手了。   她近乎叹息地说道:“亡灵,灵,对精神力的共感高于其他职业,这是我们的优势,但是,在【精神】一道上,我却不如你纯粹”   她笑了一下,“忘记刚才的不愉快吧,罗巴说,你对我们为何跟圣教会开战有兴趣?”   沈铎:“嗯,但他说这是秘密。”   他问过罗巴一嘴,但对方像锯了嘴的骷髅,守口如瓶。   “我来告诉你。”   沈铎微微惊讶,塞赫梅特却气定神闲地继续笑:“这也不算什么机密,罗巴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既然决定要合作,那么还是要一展诚意。而且,你应该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去问伊利亚他们,也能得到答案。”   “不过,就算是伊利亚,无非也是回答你,‘亡灵之国在跟圣教会争夺进入【神之领域】的顺序’其实并不是。” “我们跟圣教会开战,殊死相斗,拼得我险些死掉,是为了夺得一件特殊的拥有活性的道具,你之前见过   中转站内,元小盒的面前,坐着一个穿着叛逆的金发男子。   他的脸上和身上都被绷带缠绕,这种带着特殊色泽的绷带是一种医疗道具。   一般来说,玩家受伤的话,喝个药喷个水就能满血,绷带这样明显的医疗物品是在伤很严重的时候才会使用的。   爱德华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回来,说话不再像从前犀利。   元小盒不清楚爱德华为什么会被通缉,她在意的仅仅是这个男人的利用价值他来自有名的武器商家族,很适合在她的商城打工。   但没想到,他一醒来就拉住元小盒讲起了流落至此的渊源。   忙碌的女强人操纵面板,连头都没抬起来。   可恨的女人!爱德华没力气说话,只能在心底里悄悄骂她。   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有多少人想要听吗?你居然在分心干其他的事! 爱德华情绪激动,不免又扯动了伤口,很惨地吸了一口气,有气无力道:“白银教皇和塞赫梅特发起了神战,除了因为他们积怨已久,还因为 元小盒不懂了,“沈铎他们之前不是还拆掉了一个   爱德华:“”   他无力道:“所以缄默圣教会才跟你们对立了啊。”   要知道像沈铎这样的优质玩家,圣教会最开始想的肯定是招揽吸纳,但他在众目睽睽下承认毁坏了圣物,这下不对立也要对立了这么一来,沈铎和白鸣珠他们今后很难进入圣教会了。   实在要加入,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会很曲折。 平白惹出这么多麻烦,恐怕教皇已经在后悔为什么拿出   “呃怎么说呢,算是一个归属很有争议的圣物,亡灵之国和缄默圣教会都觉得它是自己所有的东西,因此在这两个公会都待过一段时间。但是,活性道具嘛,神出鬼没,在缄默圣教会保存的时候突然消失了,之后再没人见过。” “亡灵之国和圣教会的关系从那之后变得更糟,彼此都觉得是对方霸占了圣物直到这次   “我给你看看照片吧。”   元小盒刚要拒绝,这个倔强而脆弱的男人就笨拙地掏出了面板,点给她看。   一条金丝从孔中穿过,元小盒的视线随着丝线流畅到底,看见了一枚长长的骨针。   爱德华悄声道:“说这枚钩针是一位叫做【织网侠】的玩家留下,他在游戏里是一位十八岁的高中生,因为意外被这枚针扎了一下,所以觉醒了特殊的力量,可以在都市大楼之间飞檐走壁。”   元小盒的眼前闪过了一道熟悉的人影,若有所思道:“就像蜘蛛侠那样?”   “蜘蛛侠是什么?唔你这么一说,这个故事里的超级英雄是有点像蜘蛛算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亡灵之国的版本里,这枚钩针变成了游戏分区时,神明大人赐给会长的奖励,给了当时的会长塞赫梅特没错,塞赫梅特是一个世代承袭的名称,就像他们自己的女神一般。”   “在亡灵们眼中,塞赫梅特无所不能,既是战争之神,又是治愈女神,她还保护着纺织手艺人。没想到吧,那些骷髅们私底下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打毛衣!”爱德华咧着嘴差点笑出声,但马上就痛得龇牙咧嘴。   元小盒淡淡哦了一声。   爱德华:“”   这么重要这么厉害的消息,你就只哦一声啊? 爱德华无力道:“   “可以延伸出它的功能,比如说,交流、沟通。”   “连外观都可以想变就变。”   “舌头很有可能会转变成一种用来交流的工具,但我在游戏里没看见过所以你想啊,这么厉害的道具,怎么不会被人哄抢呃。”   爱德华看着元小盒,她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来,认真听着自己说话了。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休息了一下好多了,久等。 第228章劫狱篇12“合作愉快   230   “没什么。”   元小盒从陆天璇那里听说,沈铎那几个人在黑市似乎遇到了一些离奇的事   “没听他们细说,但应该是断手断舌成精了之类的事吧。”陆天璇没跟着一起去黑市,听来的也是只言片语,不是很确定。 现在听爱德华说起   元小盒打算回去之后好好问问陆天璇。   但是对着爱德华这个外人,当然不可能说出高二3班成员的私事,所以即便爱德华狐疑地扫来视线,元小盒也岿然不动,表情都没有变化,“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   爱德华:“”   金发男子别扭地转头,脸颊出现一丝奇怪的红晕。   元小盒:“你又发烧了?”   爱德华:“没有!”   这个女人的语气是要干吗啊?这是对待病号的态度吗?“又”,听起来好不耐烦的样子!   元小盒:“那就保存体力继续往下说,不然待会你又要晕过去了。” 爱德华即便有万语千言想要吐槽,但对上那张冷淡的面孔,也全都噎了回去,他按了下额头,“刚刚说到哪里对,这次的神战,其实是他们争夺   所以才要抢,元小盒理解地点头。   “你明白了?” “嗯,很好懂。   “”   他完全不懂哪里有意思。   而且圣物跟牙签是可以比的吗?!   爱德华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来到中转站避难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这里的人都跟沈铎一样脑回路清奇。   “那你呢?”   爱德华一怔,“我?”   “你又是为什么被通缉的?”元小盒面不改色说道:“他们说教皇看中了你的脸,想要跟你上床,你誓死不从,所以才离开。”   “”   爱德华面红耳赤,“你一个女孩子,说这么直白真的好吗?”   元小盒疑惑:“我说了什么?”   “就是你说教皇想跟我那个!”爱德华太痛苦了。   “哦。”元小盒更疑惑了,“为什么女孩子就不能说上床,没有你爸妈上床,哪里来的你呢?”   说着说着还有些遗憾起来,“因为这些桃色传闻,商城里的情/趣商品卖得很不错呢,尤其是你这个职业的,还有教皇的服装,可能有人喜欢你们这款风味想要模仿吧,我还特意多上架了一些,哪知道你人跑了。”   桃色新闻的主人公都不见了,话题的讨论度很快就被新消息诸如“沈铎再次通关淘汰赛”淹没,元小盒想要吃爱德华的人血馒头,也没吃上。   爱德华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接着脸就涨成了猪肝色。   “那个黑心商贩,居然是你啊!!!”   天知道他点了多少次举报,但这些东西源源不绝,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当时他愤怒之余,还很为这个玩家的商业操盘力惊叹,还想过如果能跟这个玩家合作就好了,那就算不回去找黄玉也没关系   黄玉去地宫之前,承诺要给自己找一位合适的合作伙伴。   爱德华一会感叹,一会怀念,一会觉得她厉害,一会又想她近来都靠自己的苦难发财,脸都气得惨白。   元小盒钝感十足地看着他脸色剧烈变化。   “算了我看得出来,你就是一门心思想要卖东西的商人。”爱德华惨笑了下,“这样也挺好的。”   “我被通缉,其实不是因为因为你说的那个原因。”   “那可是全区排名第三的白银教皇,实力只比星云和他哥差一点,他才不会满脑子都是这些事,外界把他想得太平庸了。”   “那为什么通缉你?” “因为目前来说,只有我能使用 元小盒挑了下眉,爱德华有所预感,“   “很遗憾。”   “但那枚针却看中了你。”元小盒道。   爱德华怔怔的,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场合。   当时家族里所有人都被叫了过去,他们的家族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走在一起是因为都具有打造匠人的异能,按照每一次出装出品的受欢迎度慢慢往上升级,内部有着爵位制度,爱德华现在还只是男爵。   爱德华的家族也有严格的淘汰制度,跟整个游戏的风格一脉相承。   他当时站在最末尾,其他人都试过了,就剩下他一个,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爱德华和他们是同样的表情,他慢慢往前走去,人流为他分开,就像一道新生的河流,而那枚能织造万物的骨针在尽头静静等待着自己。   在他拿起之后,没有像其他人被针扎出鲜血、疼痛不止,而是稳稳地将其捏在指尖,就像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东西。   “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你要逃走?”   爱德华躁郁地抓了下头发,“他们让我做我不喜欢的工艺” 家族里几位公爵见他拿到了   但最让爱德华失望的是 “我以为他们来找我是看中了我这次的设计,但他们只记得   “这样啊。”元小盒没有像其他人说“这又什么好计较”,反而充满理解地点头,“被逼着做不喜欢的事是很难受。”   爱德华愣愣地看着她。 “所以教皇才会通缉你啊,因为也不能明面上说   “那你以后就留在我们这里好了,沈铎一定不会逼着你做不喜欢的事,放心吧,你爱设计什么就设计什么,只要好用就行。”   爱德华感动之余,又听到元小盒说的附加要求:以后要承担中转站的衣装和武器匠艺、成为首席设计师之类   “好啊,你们团队大概有多少个人?”   元小盒很谨慎地反问:“你之前有多少个?”   “我之前的队伍人很少啊,家族也不会把人分给我,只有一百来个吧。”   元小盒心想,中转站只有0个人。爱德华成为首席设计师之后,背后便空无一人。但她没把这话说出来。   “那现在也差不多。”   这便是说话的艺术了。   爱德华想要人的话,高二3班就是人,加起来不也有几十个?四舍五入就是一百个,没毛病。   爱德华很欣喜地跟元小盒签订了契约。   “很好。那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爱德华看着她伸出来的手,迟疑了一下,悄悄在被子上擦了一下,想抹去些药味和被闷出来的汗水,末了才伸手握住,很绅士地低头。   “愿意为您效劳,女士。”   【咔嚓】   两个人一起回头,看见窗外路过的唐之桃,她手中举着一个相机,照片已经拍了出来,还未显影,但能看得出很成功。   这是第十区的首席设计师跟商业帝国女强人的第一次握手。   此刻距离他们合作席卷整个游戏、垄断所有市场,还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如何?”塞赫梅特对沈铎说道:“我已经将神战开始的始末原原本本跟你讲了一遍,现在你是除了我和白银教皇之外,最了解这件事的人。”   “你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沈铎不假思索:“可以。”   去劫狱有太多好处了。   除了塞赫梅特应允的好处,在那座牢狱之中,还潜藏着老宜的机遇。   更重要的是,现实里的地球等不起,淘汰赛需要一轮加速,这么做的话,就得将一个各方面成熟的顶尖玩家淘汰进坟区。沈铎想过几个人选,伊利亚就是其中之一,但是恐怕没办法说服他去坟区   游戏里有名有姓的玩家就那几个,要不是沈铎的总经验不够,坟区看不上吃他,他早就把自己送进去了。   【太阳诗社】的【诗人】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他的公会没有人了相对而言,赢过他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眼下就有一个击败【诗人】的最好机会。   换成他一个人,或许没办法通过那个神秘的迷宫,去往诗人面前,但是再加上一个公会的力量就不一样了。   何况他还想从塞赫梅特这里多听一些游戏内幕。   这番交流下来,他对这个会长的印象还不错。   “我愿意跟你合作,去【太阳诗社】劫狱,不过,我有两个小要求。”   “你说。”   “第一,我希望你能全程陪同。第二,我想要多一点时间准备。”   塞赫梅特不假思索地回答:“这不算什么要求,你对我们简直太温柔了。尽管在复活之前,我哪里都不能去,但是我会让罗巴跟着你,有他们在,你跟我对话会方便很多。”   她被锁在梦里,哪都不能去。   但正是因为在梦里,所以哪都能去。   这就像是有一个免费的人工智能全程陪同了,沈铎心想,这种羊毛不薅才怪。   “至于第二点,就更是小问题。不过,最好在6个小时之内解决,不然你可能又要被官方排上新的副本。”   “我们得抓紧时间赶往【太阳诗社】。”   沈铎也答得飞快,“不需要那么久,3个小时就够了。”   塞赫梅特笑了起来,似乎到了这一刻,她的精神才全然松懈,少女的身形完全消失,原地碎光摇晃,像织梦般出现了闪闪发光的鳞片,每一片都有沈铎的一只手掌大小,无数的鳞片组成了一只金瞳的大蛇,以及一只停留在蛇背上的娇俏小狮子。   餐馆早就消失了,蛇目从高空看来,沈铎在地上就像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只威风凛凛的狮子被蛇一路爬行,送到沈铎身前,一人一兽隔空击掌,黑色眼眸和金色眼眸对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此刻距离沈铎和塞赫梅特将游戏搅得天翻地覆,还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   【玩家沈铎进入中转站】   几道目光同时朝踏进大厅的人影看去。   宜平凡、孙大圣沈铎一一用目光和他们问好,最后才看向白鸣珠,他和从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沈铎对他笑了一下。   陶慕跟着圣教会走了。   不出意外,这将是接下来要去劫狱的队伍,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伙计们,准备好,要去干一票大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9章劫狱篇13这两位已经   229   沈铎走了一会神,想了下待会要怎么哄白鸣珠被塞赫梅特拒之门外时,他愣了好一会,就像一个机器人出现了设定之外的表情。   这个表情出现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有一种困顿柔和的可爱感。   但沈铎没时间看他一眼,就被入口的光芒吞噬了身影。   现在白鸣珠的表情恢复了正常,但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不对,他算白鸣珠的男朋友吗?   不管了!   他就是白鸣珠聪明、帅气还迷人的男朋友。   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当然会注意到强大如白鸣珠也会有的难过和失望,然后轻柔地加以安抚。   沈铎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白鸣珠身上聚焦,好半天了,他才发现自己的弟弟有一点不一样了。   孙大圣在他前面仿佛螃蟹般横着行走,就差带个喇叭三百六十五度环绕播放让沈铎注意到他的与众不同。   而沈铎也终于恍然大悟   “你终于吃上垃圾了啊。”   孙大圣在地宫被压了五百年,异能使用不如他们流畅,受到很大的限制。   虽然沈铎经常调侃他要吃垃圾才能动弹,实际上是因为孙大圣在漫长的时间里,早已跟地宫融为一体。   他就像被压在五行山下的那只猴子,经过风吹雨淋和时间磋磨,身体的大半部分都跟大山连在了一块。   而地宫里又堆积了大部分游戏的遗留物,就像一个垃圾场,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保存时间最久的是那些金属制品。   金属组成了孙大圣大半骨架,他在游戏里使用异能时,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被作战服遮蔽的身体,都是沉黑色的金属质地。   耍帅的时候还会给自己扣一个黑色面罩,就像一个黑色口笼。   正因为此,孙大圣很容易被副本限制,一旦找不到“食物”,一身本事就毫无用武之地。而且,就算可以找到“食物”,但因为需要源源不断使用异能,他在离开副本的时候都会被榨干,多数时候都像条死鱼一般被人抬出来,丢尽颜面。   沈铎一直在帮他想办法。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伊利亚把东西送过来了?”   孙大圣跟钢铁联邦的适配度很高,沈铎从伏特加那个副本里就惦记上了,伊利亚答应要给孙大圣提供【永恒熔炉】里生产的金属锭,现在终于送了过来。   这种金属锭对孙大圣来说,就像优质蛋白一样重要。   何况伊利亚拿来的都是经过提纯之后变得更加管用的。   不光管饱,还能吃很少。一点点就够了。   这在副本里奔波的时候简直不要太有效率。   “时间掐得刚刚好啊,在这个时候送过来。”沈铎道。   “嗯!”孙大圣给他看自己的仓库,比起内测池的时候又多了很多东西,简直就像一个囤积收集癖的巨型收纳柜,“我放这里了。”   沈铎看见了一个小巧的金属块。它的外观看起来就像一个打不开的铝制饭盒。   跟随中转站穹顶错落的灯光,饭盒周身流动着纯净的光泽。   “每次只要这么一小块。”孙大圣比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距离,“我就可以无所不能。你想去哪,我都能送你去。”   沈铎撇嘴,“听起来像要把我送走一样。”   “当然不会,你可是我的亲哥。”孙大圣又揽上了他的肩,沈铎心情不太美妙地发现,孙大圣好像又比他高了点。   这只是游戏里的变化。不光孙大圣,还有白鸣珠,这两个可恶的力量系,悄无声息又长高了   更可恶的是,连老宜也长了个子。十三年的时间让他们停留原地,却让老宜变成了三十岁的熟男,现在看着只比白鸣珠低一点。而且因为觉醒了【天赋进化】的异能,在游戏里的时候,身体各方面的数据都远胜普通人。   “”   所以沈铎变成了矮的一个。   因为大家不自觉将他围在中间,他就像在一个天坑的坑底,无限地凹了下去。   “这个饭盒的外观还挺好玩的。”孙大圣还在把玩。   “我让伊利亚特意改成随身便当的外形,变成一个随时都能进食的饭盒,你知道他们一开始打算给你送个什么过来吗?”   孙大圣:“什么啊?”   “一大坨铁。”   说是一大坨都是美化了,那根本就是一个没经过任何处理的铁疙瘩,像一头浑身长满硬刺的铁猪。   孙大圣:“好吧,一群糙人。”   但他现在吃饱喝足,心情很不错,对伊利亚非常感激,没有多说便兴奋道:“原来你们平时在中转站健步如飞是这种感觉啊”   孙大圣就像气血不足的人被调养好了身体,走在路上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沈铎环顾四周,这条路好像通往元小盒的实体商城。   “我们现在要去哪?”   “你不知道去哪就跟着我们走了?”宜平凡摇头笑,“去爱德华那边,他说要给我们量身定制套装。”   沈铎知道爱德华是谁,塞赫梅特跟他说了他被追捕的真实原因,他把这件事也告诉了其他人。   “他刚成为我们的首席设计师,出发之前,他想要升级下我们的装备,包括武器和衣装那些。”   宜平凡才看过元小盒递交的申请,盖章同意之后,爱德华这个被教皇通缉(招揽)不成的人才,就归他们中转站所有了。   “升级装备?”沈铎环视一圈,“有什么好升级的?”   “当然有了!”急促的声音,从商城大门传来。   爱德华拄着拐棍走了出来,看见这一行人(还穿着内测池购置的最便宜衣服)差点一脚踩空,摔下台阶去。   他哆哆嗦嗦地回头,问身后淡定的元小盒,“他们就是穿着这样的衣服在到处比赛的?”   元小盒嗯了一声,“怎么了?”   和平静的元小盒相比,爱德华就像一只大鹅,满脸虚汗地大声叫唤,“怎么了?就连刚出内测池的新人玩家,也不会穿这么便宜的衣服不好看”爱德华看着一行人的脸,将不好看不说几个字吞了回去。   这几个人,脸在江山在,廉价的料子和劣质的涂色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气质。   “还是觉得帅是吧?”元小盒静静道。   爱德华:“”   “来给首席设计师介绍一下吧。”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茂学熟练地做起了介绍,和体育委员聂娜站在一起,这一幕梦回N年之前的运动会。   只是这一次介绍的人,从接力赛队员变成了前往劫狱的人选。   “现在朝我们走来的,是第十区地球目前断档领先的几位队员,在沈铎和白鸣珠的带领下,他们已连闯淘汰赛四关,异能的平均等级在S以上!”   只有B级异能的宜平凡:“”   茂学大声点名:“走在最左边的,就是我们高二3班唯一一款人夫级别的熟男,身着西装衬衫夹着公文包的社畜装束让他有一种任人拿捏的窝囊感,但是情绪稳定的他自有销路,爱这一口的自然很爱,宜平凡是团队里当之无愧的Beta款!”   沈铎:“Beta是什么?”   白鸣珠摇头:“不知道。”   孙大圣:“舒克和贝塔哈哈哈哈老宜你变成耗子了。”   宜平凡:“”   “走在宜平凡旁边的,是已经成为垃圾融合物的孙大圣!”   还在大笑的孙大圣猝不及防:“”   沈铎:“老宜起码是动物,你已经被定性为垃圾了。”   “孙大圣,前地宫的守护者,诡异的金属化合物,逃生游戏的召唤兽,面板仓库容量No.1的玩家他是几人之中外形最特殊也最危险的一位,通身金属纹路和黑色口笼的造型让他看起来中二感十足,但是一说话便会暴露出脾气很好的本质。”   孙大圣:“我脾气一点也不好。”   沈铎:“那你上去揍他,以示证明。”   孙大圣浑身的黑金鳞片都气得震动,他挥舞着双手,说出毫无杀伤力的话,“再说这样的话我就要转身离去了!”   沈铎:“好吧。”   宜平凡:“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白鸣珠也微微摇头。   “走在孙大圣旁边的,就是”   爱德华忍无可忍打断,“我当然认识他们,白鸣珠,沈铎。”试问谁不认识?这样介绍是觉得他眼瞎耳鸣从未关注过比赛?   谁不认识这两个风头无两的玩家?   “不不不,你只是认识他们,却不了解情况,我要介绍的另有其他。”茂学煞有其事地压低了声音,开始造谣。   “其实这两位已经交往很久了。”   “什么?!”   沈铎走上台阶时,便看见爱德华脸色发白地看着他,心中有些纳闷,白鸣珠适时地偏过头来,轻声解释:“他受伤了,还没痊愈。”   原来如此。   却不知这一幕落在爱德华眼里,却是另外一番意味了。   好久了,他才将目光勉强拉回正题,近距离再看几人的装备,更是暴击,爱德华的灵魂都被重重锤出了震荡的幻影。   难以置信这群人就是穿着这样一身破烂冲出内测池走到正式服的!!   他勉强定了定神,“我的异能你们可以看成是工匠的技艺,制作物品、缝制衣物还有锻炼武器,我都很擅长。”   “接下来,先把你们身上这套给扔给换了。”   沈铎啊了一声,皱眉道:“还很新呢。”   孙大圣也很懊恼:“要换啊,我还给衣服起了名字呢。”   宜平凡:“我都穿习惯了。”   爱德华:“不,通通都换掉。”这些破烂,赶紧有多远扔多远吧!   他转向一旁,找到看起来最好说话的白鸣珠,温声道:“考虑到你们要去太阳诗社的领地,我会给你们打造一套跟那里很相合的套装,希望能给你们带来好运,那就先从你开始嗯”   爱德华犹疑地看向了沈铎,要不要让他的男友一起进去量尺寸呢?   第九区,黑市。   漂浮在空中的水晶球里,出现了沈铎等人换装的情形,“看起来他们的进度不错,小盒已经和她的新搭档搞定了。”   陆天璇自言自语,一挥手,水晶球上的画面便消失,重新被落雪掩埋。   “天璇,这边啊,走开!”   钟灵秀正在街角等候,她似乎找到了接头人,但对方的出现却让她坐立难安,此刻正皱着眉头想要拂开肩头的红眼小老鼠。   陆天璇快步过去,将小老鼠抓在手心,惊喜道:“好精巧的小东西,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红眼老鼠吱吱叫着。   “噢,你们老板收到了沈铎的消息,知道这次不是他们过来,而是由两个朋友来拿走记忆球?嗯,都说对了。”陆天璇抚摸小老鼠的头。   钟灵秀还是浑身不适,“天璇,你是怎么跟它交流的啊。”   “我信奉万物有灵。”陆天璇煞有其事地说道。   钟灵秀嘟囔:“你越来越像个女巫了。”   “走吧,看看这次记忆球里又有什么。”陆天璇说道:“沈铎他们外出征战,没空过来,我们就帮他们先看一看吧。”   两人踏入了黑市暗洞佬的监控之下,前方,新的记忆正在等待她们拾取。 作者有话说: 久等。这次真的是久等。我是29号夜里出差回来的,30号本来想更新,但是下班就被装修公司的人叫走到了十点多才吃上晚饭。当时我站在街边,盛夏的夜晚,但是我却在犯恶心而且浑身冰冷,我感觉我是太累了,没有足够休息。于是当晚没有更新。第二天在家里睡了二十个小时,才调整过来了一些。大家不必担心我会坑文。大纲我其实早就想好了。之前不想透露太多,是觉得大家知道字数很多以后,可能就会囤着,但现在点击已经掉得很厉害,也再没有榜单,所以无所谓了。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大家,这篇文的第一卷和第二卷差不多一样长,第二卷最多有两个半月就可以写完。第三卷要少一点,叫做国际服,3个副本,最多20w字。第四卷更少,叫做神之领域,10w字。第五卷叫决战,只有几章,应该1w2w字左右。所以本文应该会在150w左右的字数迎来结局,不过我估不准字数,可能会啰嗦一点,最后会有超出。大家想要囤文的也可以囤,今年我会写完的。 第230章劫狱篇14迟来十三年   230   就在陆天璇二人踏入黑市的同时,一只灰耗子穿梭在暗道中,顶开油画门,来到了暗洞佬布满监控的房间。   但是房间之中不止它的主人在。   一个形容怪异的怪物坐在沙发椅中,它的身体是人的身体,穿着简单的衬衫,游戏里常见的工服。但是裸露在外的手臂布满靛蓝色的花纹,尤其是绵延在脖子里的蓝色,都已接近墨蓝。   它顶着一颗纯黑色发扁的头颅,不注意看,根本看不见它的眼球长在哪里。   直到这个奇怪的访客听见声音,转动脖子,朝地上的老鼠看来,它长在头颅两侧的巨大复眼才缓缓浮现。   就像是一个人的耳朵被两颗巨大的花纹眼球代替。   暗洞佬习以为常地坐在客人对面,逃生游戏中的玩家不会觉得有丝毫奇怪,因为这就是判官一族的长相。   只不过,这位的身份要更特别一些。   来到暗洞佬房间的这个判官,它长了一颗蝴蝶的头颅。   “来了?”判官蝶也分很多种,这位显然身居高位已久,说话淡然无比,对面的暗洞佬反而更拘谨。   暗洞佬朝家养小耗子招了招手,这只对判官蝶格外畏惧的老鼠便飞快地溜了过去,看见自己的小宠物流露出如此恐惧的神态,暗洞佬不禁问道:“这个游戏里的动物体系是如何设定的呢?”   判官蝶看向他。   “原本的十二生肖里,似乎是有老鼠的。不知为什么,创世神将十二种动物重新洗牌,根据破茧的原则去划分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   “但为什么,就连我的宠物这样不属于生肖的动物,一只老鼠,也会被你们判官的规则控制,你看,它多害怕你呀。”   判官蝶的复眼静静地落在那只老鼠的身上。   “这些问题,你得去神之领域,才有可能得到解答。”   暗洞佬道了声天哪,“那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去了,我啊,就一辈子待在第九区,当一个老老实实的二道贩子吧。”   倘若沈铎在此,就能察觉到这只判官蝶的声音略耳熟,同时会惊讶地回想起来,这竟然就是在内测池第一场副本里,让判官狗瑟瑟发抖的大人物那个给了沈铎两个选择的高层判官。当时他选了后者。   第一个选择是结束游戏,离开副本。   第二个选择是他可以给沈铎一个提示,从而让他有能从这里通关的可能。   沈铎选了,然后就以极小的概率通过了错误容纳了蝶母的副本。   “我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给他一个机会?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充满偶然,一个内测池的新人玩家,随便投诉一下就被高层判官注意?你是察觉到了他日后会有非凡可能,所以才在沈铎身上押宝?”   但暗洞佬又摇头,“但你没有让判官蝶为他领路,而是继续让那只无知的狗陪伴他,你既给他开了方便的大门,又没有开到彻底,到底是为什么?”   那只判官蝶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我们是因何熟悉的么?”   “当然,我们是在【神经轨迹协会】认识的。”   在这个游戏里,存在着一些不限制参与者身份的研究性质学会,【神经轨迹协会】源于创始者提过的一个猜想:如果这个游戏,真的只是一个游戏呢?如果他们并非被动地进入游戏,而是主动地登陆   如果这个游戏,其实是一个全息宇宙呢?   如果他们在外面的身体,其实是在一个游戏舱里呢?   如此一来就又延伸出许多猜想,比如游戏外已经不适于人类生存,所以这个残酷的逃生游戏反而是最后的乌托邦。   但这样一来又没办法解释,既然都游戏了,那为什么不轻松些,造出这么一个死去活来的残酷游戏,仿佛还在带着镣铐跳舞。   总而言之,这个协会里的玩家认为,游戏里的身体只是承载记忆的、可以被替换的容器,真正的玩家是其所有的记忆、经验、情感和认知的总和。   因此,他们痴迷于研究人甚至研究物体承载的“记忆”。   物品的磨损、指纹、血迹、涂鸦、战场遗迹等等都是他们的研究对象。   这个协会里充斥着大量擅长追溯痕迹的玩家,暗洞佬就是其中之一,他那摸一下黑盒就能得到过去记忆的异能让他成功加入了协会,在加入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这个协会里竟然还有判官。   “协会里那么多人,偏偏我们变得熟悉,不就是因为我们都对第九区的英雄感兴趣吗?这些支离破碎的传说片段最初只在坟区那些疯子口中流传,后来因为出现了这种黑盒道具,而变得真实可信起来。”   暗洞佬和判官蝶的声音在同一个空间内交汇着,角落里无数只灰耗子静静地抬着头望向他们,或是仰望主人,或是仰望神明。   “沈铎拿来这只黑盒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我相信虫三也能认出来但其实,这盒子可贵的,并非是它本身,而是构建出它的材料。”他摩挲着黑色的盒子,底部的流光微微闪烁。   暗洞佬和判官蝶的目光都变得迷离而沉迷。   “第九区没有月亮,但玩家都是迷恋光的,像我们这样的趋光性动物,羡慕的究竟是第一区的月亮,还是始终照耀着那片区域的柔和光线?”   “你看,第九区就没有光芒”   暗洞佬的手拂开帘幕,漆黑的夜沉闷压抑,亘古不变,他的双眼在空中寻觅着,直到看到一颗颗镶嵌在夜幕里的星粒,很细微,不注意几乎看不见,这些星粒微尘组成了一面光的旗帜。   就像星星之火,顽强不死地在天空中永存。   这些星星不如月亮明亮,但是它们还在寄身在这片黑夜里,以隐匿对抗神之视线,为第九区的玩家带来星火,带来希望。   暗洞佬的目光不由得震荡摇晃。   “传说是留下这盒子的人,带来了这些星星你想得起来吗?我是想不起来了,这些星星,好像从某一天起就在这了。”   判官蝶将黑盒接到了手里,提及此事,眼中也略带茫然。   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你说得对,并不是盒子神奇,而是这种材料神奇。逃生游戏里的材质,都出自于实验公司,就连地宫里的废弃物,也是神造物,第三公会引以为傲的炉子,烧出来的东西,其实也是游戏的转化物。”   “据说在这个宇宙之中,所有的能量都是持恒的,水被烧开,其实是转化成了水蒸气,仍然归还给宇宙。我们的游戏也一样,所有公会、所有道具这游戏里的一切,缄默之子大人在创造的时候,都预留好了位置。”   暗洞佬:“你应该尽快切入正题,那两个女孩来了,我得前往招待。”   判官蝶充耳不闻,入神看着手中的黑盒,“但是,这种材质却不是游戏内的产物,有人检验过它,发现它不归属于实验公司,没人能解释它的由来,不明白它为何能成为一种道具还都是这样的盒子。”   暗洞佬等得不耐烦起来,这些陈词滥调他听过很多次了。   但判官蝶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愣住。   “我追索到了第一只盒子的源头。”   “什么意思?”暗洞佬,“第一只盒子?源头?你是说”   “我们目前发现的黑盒一共有四只,分别存放着【撕裂次元壁的爪痕】、【世界频道】、【龙鳞】和【星星之火】。”   “这些道具的等级都不低,我们无缘获得它们”   这也是黑盒和其所盛放之物的神奇之处。   虽然不归属于实验公司,可它们却还是被定义为道具。   道具的发放,是由【判官蛇】的上司也就是小爱神大人来决定的。但是,归根结底,是由缄默之子大人来决定的。   研究协会很大,人也繁杂,虽然能借职务之便,对这些常人不可企及的珍稀道具加以研究,但却不能直接拥有。   倘若强抢,就是跟创世神过不去了。第二天就会被圣教会带走。   暗洞佬也是,他一直关注着这些黑盒的动向,随之诡异地发现除了黑盒,连其中存放的道具都集中在了一个玩家身上。   沈铎。   “你怎么会追索到源头?这种事连会长都做不到吧?”像暗洞佬也只能时断时续地追溯,一个盒子就让他吃不消了。   连续四只盒子,搞清它们之间的关联简直就像拆解一个巨大的混乱毛线球。   “是会长跟我说的。”判官蝶回答,“你知道的,会长神龙见首不见尾,外界传闻他跟那位掌管【知识】的神使走得很近,他在几个月之前召见过我,告诉了我第一只黑盒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在哪里!”   判官蝶深吸一口气,“就是沈铎的第一个副本就是蝴蝶雕塑馆!”   暗洞佬吃惊很久,随即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会在那个雕塑馆等着他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是会长吗?还是那位神使?究竟是谁计划了这一切?”   “据我所知,都不是。”   那会是谁呢?   暗洞佬犹疑地将视线投往高空之上,但却没有面对神明的勇气。玩家们都说缄默之子大人在高空之上看着他们,但谁都没见过,也没人会去质疑。   “我忽然有一个猜测,但需要沈铎的下一步行动来证明。”   “这一路以来,他不都是在按顺序拿走这些黑盒里的道具吗?他目前已经拿走了【爪痕】、【频道】和【星火】,还有一枚【龙鳞】,不出意外,也快要到领走的时间了。如果接下来也是他拿走了这一件道具,那我合理怀疑”   暗洞佬紧张地听着他说完。   “这一切都是留下黑盒的无名英雄为第九区带来星辰的神秘玩家计划的。”   “但是”   不等暗洞佬发问,长相恐怖的判官蝶就话锋一转,疑惑地看向他们手中,唯一可以触碰的黑盒,那是沈铎亲自拿来的。   暗洞佬一直在其中追溯着过去的痕迹。   这些记忆仿佛指纹一般遍布盒身,盒内空空如也,其中的东西,应该早就被沈铎拿走了。但没关系,判官蝶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只是它很茫然不解   “这个黑盒,为什么会装着一枚铃铛呢?”   遥远的中转站,爱德华的定制间。   一间只容得下一人换衣的狭窄房间内,面对面贴着两个人。   沈铎这下终于近距离感受到白鸣珠长高了多少,但此刻的他没空计较,更没心思想怎么哄白鸣珠。   他毕生的力气都花在了控制自己的身体上,不然下一秒就要扑进白鸣珠怀里。   这个该死的小房子!爱德华是怎么想的,让他们两个人进一间换衣服?!   “抬手。”   近在咫尺的声音,简直像吹进耳朵。沈铎下意识抬起头,侧脸从白鸣珠的唇畔划走,接着便见他的唇线微微上扬。   “本来没有那个意思,但你都抬头了,我怎么能”   能什么唔。   让人心悸的眸色忽地放大,沈铎被轻吻住的瞬间,忽然听见铃声轻晃。   好半天了,他才猛然发觉,不是铃动,而是心动。   是迟来了十三年的白鸣珠的心动。 作者有话说: 以防大家没有印象,【星星之火】是沈铎从红山鬼校拿到的奖励道具哈,在博物馆烧过龟甲滴。 第231章劫狱篇15他根本不在   231   如果说之前只是从白鸣珠的行为举止里看出了改变,那么现在,沈铎真切从声声心跳里听到了他沸腾动荡的变动。   变动竟和心动如此相似。   呼吸、手臂、和微微睁眼就能看见的,他那紧闭颤动的眼睛和眼睫,全都热烈包围着自己。   不再是平静如机器人的白鸣珠,甚至,也不是十三年前那个老同学白鸣珠。   老同学可不会对自己的唇角又舔又咬。   “等!唔”   一旁的换衣间,传来朋友的声音。   “老宜,你猜我在干什么。”   “干什么?”   “对镜自语,”孙大圣声情并茂,“看我现在的身体,啧啧,神也不会原谅我的完美。”   “神会炸毁我们的换衣室,只为换来片刻安宁。”   沈铎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小一些,但还是有细细的微弱的闷哼声传出,听起来更加不妙。他的腰不断往后,退无可退。   是投怀入抱还是撞上背板引起注意,他怀疑白鸣珠就是故意的。   “老宜,你还是不要过来了,这地方太小了。”孙大圣为自己老哥打抱不平,“你和爱德华说了什么啊,他怎么听完就让我哥跟白鸣珠进一间了他们的异能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吗?是要一起定制?”   嘟嘟囔囔地说完,孙大圣又锤了下墙,“哥,你那挤不挤啊?”   这个换衣间丝毫没有考虑到孙大圣这样高属性的玩家,锤一下竟然有砸墙的效果,沈铎本就心虚,听见砰一声立刻浑身弹起,挣扎起来,费劲地张开口,“我”话未说完,对方便更放肆地挤进了口腔。   要要了命了   沈铎的眼泪都要被挤出来。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性冷淡的一个人会有这么热烈的一面啊?   但是平心而论,他沈铎就没有推波助澜、让这个换衣间的温度越来越升高、纵容白鸣珠越演越烈吗?   换衣间的门背上嵌着一面镜子,沈铎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实在不想承认那个脸涨得通红、腰都快压折、两只手环抱着白鸣珠的脖子接吻接得死去活来的人是自己。   镜子倒映出的不仅是他们两个紧密无间的身影。   还有不知不觉都往对方走了一步的心灵。他不再神来神往猜测联翩,他也不再理性克制非人一般。   一切都融进这个分隔了十三年以后重新开始的唇齿相连,他们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感受对方的存在。   这面镜子,非常真切地倒映出他们对彼此的喜欢。   尽管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喜欢,就是喜欢。   但是沈铎的腰被越抓越紧,整个人都仰起头几乎看见天花板上璀璨的灯,有那么一瞬间,沈铎恍惚以为自己不是跟他分开了十三年,而是很久、更久所以他才显得这么急切和高兴。   “好了!”沈铎终于找到机会,一把推开白鸣珠,对方仅仅是头发乱了一些,站在原地朝自己挑了下左眉。这是白鸣珠从不会在外人面前做的动作,但却让沈铎看呆了。因为这是从未见过的白鸣珠的另外一面。   不能再看了。   沈铎顾不上擦掉下巴上的口水,就对旁边的换衣间大吼:“你有完没完?不要再敲了,墙都要被你震塌了。”   孙大圣被吼了个懵:“噢好不是,你好好跟我说啊,怎么跟吃枪药了似的,你那边没有冷气吗?”   有冷气也热得慌。至于为什么热只有沈铎自己知道。   他刚要约法三章制止白鸣珠的小嘴巴,就听他开口。   “这次从游戏里出来,可以跟我回一趟老家吗?”   似曾相识的问题。   沈铎起初感觉到一种不真实感,随后他便发现了,这种恍惚来自何处。   他的耳旁响起的,是爱德华锻造武器的声音、孙大圣和宜平凡对劫狱计划的商议;他的眼前,则是真实世界绝不会出现的触屏电子换衣室镜子,他们的身体指标在镜面宛如波浪般此起彼伏。   随手就可呼唤出面板,尚未改进的天谴就别在腰间。   门推开是中转站,中转站的外面是正式服   这里是被神注视着的逃生游戏。   但白鸣珠问出的问题,像“回家一起吃饭吗”那么自然、那么真实。像是无形之中拉起沈铎的手,短暂从这个窒息的世界逃离。   他根本不在意神明和这个游戏。   他的眼里只有自己。   一股强大的冲动让沈铎开口回应,“好啊。”   白鸣珠微微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孙大圣和宜平凡在外面等了一会,沈铎和白鸣珠才走出来。   “我这边已经收到了你们每个人的数据,因为包括各种定制,所以我得多花点时间制作。”爱德华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受的伤还没好全,但这算是来到新公司后第一次干活,他还是想做得漂亮些。   “还好这次去的是太阳诗社,不像之前的副本,进入之后就会封闭,我可以做好一部分就给你们送过来。”   孙大圣:“衣服还是次要的,武器得先送过来。”他很期待爱德华会给他定制什么样的武器。据说是一条可以抽开缝隙的鞭子。   “嗯,这个是肯定的,不过因为诗社很特殊,所以衣服也很重要,我会在你们出发前发送过来的,注意查收。”   爱德华注意到几人的神色。   “你们还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诗人赛伦又开放了他那座‘乐园’,挺奇怪的,跟往常的开放时间比较,稍微提前了些。不久之后,在太阳诗社的领地,那座迷宫之内,又要开启一轮竞速比赛,看谁第一个抵达神殿”   沈铎听到这里就想起来了,塞赫梅特跟他说过。   他顺势接过话头说了下去,“我跟大家简单解释一下。”   “太阳诗社并不像一个传统的公会,更像一个远离喧嚣的避难地,非要说的话,它其实很像一段长而无尽、无忧无虑的回廊,在那里,成员们可以追求诗意的生活,一起赞美太阳和玉米神,一起探索并创作,成员的异能等级普遍在C到B,但是很少有玩家有强烈的破茧的心,氛围非常温馨和谐。”   爱德华目瞪口呆地听着沈铎侃侃而谈,其中有些事连他这个前第二区玩家都没有听说过。   说起来他也算是跟白银教皇间接接触过怎么消息的灵敏度还不如沈铎这个新人玩家?爱德华感到一股挫败,好像这些年都白干了。   他终于回想起黄玉曾经的那句话,当时他还没太放在心上,现在看来,黄玉这个跟沈铎打过交道的人早就看穿了。   “没有人不在沈铎面前感到挫败,当你意识到在你之后也会有人露出同样的苦逼脸色,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但沈铎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呢?   伊利亚吗?   爱德华并不知道,沈铎背后的高人不止一位,除了伊利亚,还有塞赫梅特。   第四公会的女祭司亲自给沈铎开了小灶,自然跟他这样的玩家不可同日而语。   “据说诗人赛伦曾经就是那片无忧无虑天地里的孩子王、开心果,但是这样欢乐的时光在他的公会覆灭之后就不存在了。”   爱德华震惊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沈铎看向他:“诗人的公会成员除了他之外都没了,这件事不是游戏里的玩家都心知肚明吗?”   “伊利亚就曾经跟我说过。”   爱德华哭笑不得,“伊利亚是第三公会的新会长,不要把会长知道的事认为是全游戏的共识啊”这明明是你们关系好,从他那里得到的特权好吧。   “但你好像也知道?”沈铎问。   “对,为什么知道我也有我的消息来源。但你刚才说他曾经是诗社里的开心果,这个消息我是第一次听说。”   将那位疯狂而又英俊、喜怒无常的诗人跟开心果联系起来,这比沈铎无所不知还让爱德华震撼。   “总而言之,”沈铎看向他的队友们,“太阳诗社就像被日升日落切分出了两块区域,日落区,是那片关押着囚犯们的私人监牢,圣教会四处搜捕来的对神不敬、对游戏不敬的玩家,大多都被关在里面。”   “而至于爱德华刚刚说的,竞速比赛开始的地区,则是诗社里的日出区,那里是一个供比赛使用的迷宫,里面具体是什么样,谁也说不清楚,因为似乎每一次比赛都会换一种样子,有时候是远未来的宇宙航船,有时候是古世纪的西方村镇。”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不论换成什么场景,里面都充斥着阳光。而且比赛胜利的评判标准亘古不变,谁先抵达太阳神殿,谁就赢了。”   白鸣珠:“就像每次刷新的地图。”   孙大圣:“懂了。”   宜平凡:“所以在任何一张地图里,都会有一个地点名叫太阳神殿,我们要做的就是抢在所有人前面到达那里?”   其实还有劫狱,帮助塞赫梅特救出那两位即将行刑的祭司,才是要紧事。   但爱德华也在这里,沈铎无法对他们说明。   只有白鸣珠对他点了点头,表示不用担心。   “是的,先到那里。”沈铎又说出爱德华完全没听过的情报,“诗人赛伦兴致来了也会放出监牢里的囚犯,这个时候日出日落的界限就会变得模糊,到时候我们也要防着那些囚犯,他们也是对手。”   孙大圣:“界限变得模糊听起来很不妙的样子,会引发混乱吧?诗人真的会这么做?”   爱德华插嘴:“他干得出来这种事,那家伙完全不怕被圣教会找茬,也不在乎自己,他就是个疯子。”   同时沈铎又想到,塞赫梅特专门选在这个时候,是想要卡在诗人行刑的时间点?那么这一次比赛之所以会提前,就是因为要处决那两位祭司么?   他又隐隐察觉到异样。   直觉告诉他这场比赛很不合理,太阳神殿听起来像一个诗人完全知道在哪里的场所,既然他知道,为什么还要乐此不疲发起一次又一次类似的游戏?   而且为什么要选在行刑的时候?难道处决跟比赛也有深层的关联?   塞赫梅特还有其他事没有告诉自己吗?   不知为何,沈铎总觉得那个迷宫并不像塞赫梅特形容的那么简单。她说迷宫是活的,所以很难有人找到路,抵达终点。   诗人设置这样一个不会有人通关的游戏是何用意呢?只是因为他是个疯子?心智崩溃了所以行事逻辑常人无法理解?   “只能到地方再看了。”   前路是迷茫的,但必须斩断阻碍朝前路走去的信念也是如此坚定的。   沈铎伸出手,“祝我们顺利。”   先是孙大圣的手。   再是宜平凡的手。   最后是白鸣珠,力量重叠着力量,勇气叠加着勇气。   爱德华不再说话了。随着四人的动作,整个中转站都变得寂静,爱德华看向四周,从茂学和元小盒的身影中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地方,还有很多未曾露面的人关注着沈铎等人的动向。   是他们的同学吗?   他们都在这里为沈铎送行祈祷吗?   “进入这个游戏以来,我都是被动地承受,游戏里有一只无形的手,它指向哪里,我便只能打哪里。”   大家都能听懂。从内测池到淘汰赛,一路走来每个人都身不由己,而沈铎,他背负了更多。   “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了。”即使他的手背上背负着三个队友四十多个同学数以亿计的地球人的生命。他依旧不畏惧。   重担只会让他的双脚踩得更实,让他清楚自己正在为何作战。   “所以,来吧。”   【沈铎,我们准备好了。】   只有沈铎才能看见的塞赫梅特留下的文字在空气中短暂浮现又消失,仿佛那些亡灵也站在了他身后。   与他并肩的不止孙大圣、宜平凡和白鸣珠,还有坐在蛇背上的塞赫梅特,和关注着此处的伊利亚。   【同胞们,我等此去唯一目标,就是带出我们的两位祭司,他们是无罪的!】   亡灵们怒吼着,披风如海浪翻涌。   “你在看什么?”爱德华小心翼翼地问沈铎。   他从刚才起就抬头望着空中,眸色平静,映照出淡白色的屋顶,但爱德华却好像在其眼中看见了巨大风暴。   “在看我们的未来。”   沈铎还会预言?但他不是精神系吗?   爱德华此时已经不再会怀疑沈铎任何了,“你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呢?”   沈铎笑了。   “一个胜利。”   “扫描无误,来者分别为缄默圣教会的【毒砂】、【萤石】和【玛瑙】。特征与记录吻合。”   “三位是受邀前来的贵客,请进,主人正在殿内等候。”   三人中,两人身披斗篷,剩下一位打着伞,顶着毒辣的日光缓步走入了大殿,进门之前,陶慕抬头看到一行古老的文字,它们镶嵌在层层叠叠如浪的金色玉米之中。文字的边缘带着弧度,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圆的   太阳?陶慕这么想道。   红裙少女斜了下伞,将那行字念了出来,“太阳神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劫狱篇16你认识孙大   232   身姿优雅的毒砂远远站在门口,这个拄着拐的男人反而是三人中走得最快的。   话是这么说,但那并不是拐棍,而是圣教会的审判官大人寸不离身的法杖,象征着他的权威不可被人侵犯。   “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教皇大人派我们前来另有要事。”毒砂冷着脸,敲打着那位叫做牯岸的少女噢不,少年。   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毒砂才知道牯岸其实不是女生。   当时是在饭桌上,他很快发现周围人不像他惊讶,随即便整理好了表情,高傲刻薄道:“这种事你应当提前告知我们。”   钨钢道:“不用提前说吧正常人都能察觉到啊?他的声音一听就是男孩。”   修女远避世事,教会中唯有毒砂和钨钢二人争执最厉害,听了这话,毒砂便更不愉快了,他很想说,声音也不代表什么,商城里买一个变声器,能把他九十岁的太婆改成十六岁的邻桌校霸。   但是他不屑于跟钨钢争吵,那样不是显得他破防了吗?   牯岸随即又告诉大家,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易拉罐,供教会众人用餐的岩石之桌轻轻响起笑声,大家似乎都被这个名字取悦,毒砂却在想,易拉罐,多么可笑的名字   一个人拥有两个名字,毒砂很不喜欢这么模棱两可的说法,是什么名字就是什么名字,多来一个不是很有歧义么?他加入圣教会之后,就舍弃了之前的名字,从此往后便都叫毒砂了。   审判的规则,要是朝令夕改、扑朔迷离,那还要如何去审判他人呢?   记录在案的罪证和荣誉,都应该像历史碑文那么清晰,自带历史的份量和不被遗忘和篡改的能力,如此才能成为后世评判的铁证。   所以他才会拥有知识系的异能,拥有那确凿无疑无法变更的“白纸黑字”的能力,坚定践行这一认知,并在之后不断深化,这才是他的破茧之道。   因为这件事,毒砂对这个叫做牯岸的新人印象更差了。   这一趟过来,就像是带着两个员工外派到别的公会出差,他是领导,剩下两个是新人。这个小小易拉罐完全没有被领导点名批评的惊慌,语气平直地哦了一声,就慢吞吞地打着伞走了过来。   就是这样。毒砂刻薄地在心里评价。   就是这样,他才不喜欢这个新人!   毒砂爱憎分明,也很自恋,自视甚高,一般不会有很欣赏的人。不过,他喜欢的人的类型也很好分辨,就是说话做事都像碑文上的字迹那么有头有尾、疏密有致的性格不能太过,过了显得啰嗦,也不能太少,少了显得拙劣。   钨钢受不了他,说他是吹毛求疵。还说达到他标准的人,整个游戏恐怕都找不出来两三个但是眼下,不就有一个吗?   “萤石,注意点,别掉队了。”   不同于对易拉罐的刻薄,毒砂对另外一个员工的说话口吻,称得上温和亲密如果钨钢在这里,一定会大惊失色,怀疑他是不是被教皇那对双胞胎兄弟替换掉了。   萤石也就是陶慕,从善如流地走了过来,精致到过分的面孔,没有一丝懈怠之意,“审判官大人,神殿内外有大量不明生物出没,我已经提前观察过,它们并不是玩家,有一定智慧,能听懂简单的指令。”   “它们似乎以这里的光线作为能源在活动。”   很妥帖的说法。   一定智慧。似乎。不明生物。不确定的事不会急于下论断,毒砂很喜欢这样客观实际的年轻人。   萤石的一举一动都充满魅力,毒砂从前也见过魅力系的其他玩家,但都不像萤石这么讨人喜欢。   对魅力系来说,讨人喜欢简直是最可靠的本领。   他只能简单地得出结论   萤石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远超那些故作玄虚、矫揉造作的装魅力猴子。   “”正在收伞的易拉罐听到萤石一说话便说了一堆,发自内心称赞,“你好厉害呀。”   他过来的路上光顾着看小花小草了,什么都没注意到。   “辛苦你了。”   毒砂没有理会易拉罐,当然了,后者也不会注意到他有被冷落。   “那些东西叫做玉米人。”他一边走,一边和蔼地对萤石解释:“虽然我不建议揣测诗人的心理,但游戏中有一说法拥有一定的可信度,毕竟曾在公开投票中得到了87%的得票率。”   这个投票叫做“诗人赛伦为何非要打造一座玉米人城邦?”   “偌大的神殿太空旷了,他便为自己寻找了一些同伴。”易拉罐的鞋跟在石板上敲出声响,这声音悠远地在殿内传荡开。   “听起来很孤单。”   “噢,并没有。恰恰相反,他乐在其中。”毒砂道:“成长到我们这种程度,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到那种时候,你想要什么同伴,就能造出什么同伴,不必费心寻找,都可凭心定制。”   陶慕不认为同伴是可以造出来的,但他也不会反驳。   神殿内还是神殿,他们走在回字形石廊中,每一根支撑穹顶的石柱都很巨大,殿内也有不少玉米人,它们的身体像是黄白面团揉捏而成的,头顶结出一缕缕穗子,就像头发一般蓬松地在头顶炸开。   做表情时脸部就像柔软的泥巴凹陷弯曲,慢慢浮现出笑容和疑惑。   远看有些可爱,近看却很诡异。   这些殿内的玉米人大都聚在一起念诗,此情此景让三人都想起了教会里那群唱诗班的孩子。   “它们在赞美太阳。”毒砂看着那群望天大声说话的玉米人,它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像外面的会对访客做出反应,对他们鞠躬。   “赞美太阳?”   “你看头顶。”   陶慕抬起头来,巨型石柱支撑起来的穹顶格外高,但是镶嵌在正中的图案却冲击力十足,是一轮更大的太阳,圆形的弧度周围散射出竖直的金线,看得久了眼睛会微微生涩,仿佛真被太阳灼烧。   “从前在诗社聚起来的那群玩家,认为缄默之子大人掌管着太阳的权柄,第一公会的星云,很强了对不对?但即便如此,缄默之子大人仍然认为她不合格,还没有达到祂心目中的标准,所以只肯赐来一轮月亮。”   “他们坚定地认为,只要能让缄默之子大人完全满意,就可以得到太阳。”   可能是从教会那些繁琐工作中离开了,毒砂谈兴大发。   “以你的聪慧,可能早就注意到了,每个公会的玩家都对创世神拥有不同的解读,然而只有教会是最为包容自由的,不同于星云她们,两位教皇对神灵的爱也是最为虔诚和洁净的。”   陶慕只是一味地聆听。他微微敛眉思索的神情让毒砂更加心旷神怡。   “唔,告诉你一个很私密的消息。”   毒砂高傲说完,便斜着眼示意易拉罐走开,谁知迟钝如罐头,根本不懂得眼神暗示。   不仅没有骨碌碌滚走,反而还走近一步,听得更认真了。   “”   毒砂无语,只得直说:“诗社的玩家们,除了迷恋太阳,还悄悄信仰着另外一个神灵,不知为何,他们总认为自己是【行走的玉米】,对此充满骄傲你们走过神殿角落时,不妨仔细看看。”   “墙角可能散落着他们早就被封禁的、离经叛道的诗歌,他们曾乐此不疲地赞美一个叫玉米神的家伙”   “你们在聊什么?”   悦耳的嗓音响起,三人停步,前方出现了一个眼睛深邃、面容英俊的男子,穿着西装,一头火红的头发,双眼充满忧郁。   这应该就是诗人了陶慕知道沈铎等人即将前来劫狱,立刻打起一万分精神。   陶慕的异能名叫【提线木偶】。   此线并非普通可见的线,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情丝”。   情因欲望而生,又因欲望而长,陶慕的异能可以在无形之中给目标种下“情丝”,在这之后,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会牵动对方的心,在这个过程中,目标将会无法自控地对陶慕产生强烈感情。   迷恋你   渴望你   想要为你奉献出一切一切   心神荡漾,神魂俱裂。   丝线扯得人心疼痛,可是在沉浸于爱时,根本无从发觉这是心痛还是心动。于是便会被丝线持续汲取、转化为养分。   魅惑是钩,操控是网,掠夺力量是果。   陶慕的脸、气质,甚至刻意释放的精神波动,都带有天然的、强烈的魅惑力场。这力场如同花香吸引蜂蝶,无差别地吸引周围生物(主要是人)的注意力和好感,降低其心防。   如果对方是等级很高的玩家,那征服他们、引诱他们则会更加有效。   当然,这个过程也会更加漫长。   就比如说陶慕花了这么久才在毒砂身上成功种下“情丝”,同样的时间,他可以一连收拾好几个低等级玩家了。   但没办法,毒砂的等级太高了,他必须小心翼翼尝试,这使得时间更慢。   他曾试过在钨钢的身上种情丝,但对方毫无反应,真如钢铁难以入侵。修女很少发言,深不可测,和大主教磐石一样,都是陶慕不太想尝试的人选。没想到,最终会在毒砂身上种成功,这也说明,看起来最不好相处的人反而心防越浅   陶慕在这个诱骗、欺诈的过程中毫无歉意。即使毒砂似乎对他的态度很不一样,他也不会有一丝动容。   他一开始就摆明了立场,来教会只为了卧底,留在这里是想撬出情报,眼前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敌人。   为了让沈铎他们得到利益,他会不计任何代价。   “没聊什么,只是在晒太阳。”毒砂可不会让诗人知道自己在随意谈论玉米神,在他眼中,这是一次出差工作,诗人则是脾气很不稳定的乙方,为了能让工作顺利办成,他会首先保证乙方不爆雷。   果然,赛伦听了便拍起手掌,“好啊好啊,我们一起来晒。”   “三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吗?嗯,没错,就是为了见证美好的行刑日,刮擦,啪啦,很快的!脑袋就像花朵一样落地,灵魂便飞起哎,真不舍得,但是没办法,他们没什么用处了,刚好你们也想处理,那就杀掉吧。”   颠三倒四说话的赛伦语调有种残酷的天真感,一旁的易拉罐歪着头,似乎能够听懂。陶慕没有理会他,自从知道易拉罐的出身之后,他就不怎么关注他了(除了警惕对方会对沈铎不利)。   因为他是没法在易拉罐身上种情丝的。   就在他想要像平时一样移开目光时,穿着红裙的易拉罐忽然摸向心口的铝片,像是感觉到了类似弟弟的气息。   他呆呆地反应了片刻,犹犹豫豫问道:“你认识孙大圣吗?”   陶慕不止认识,还刚见过,但这事教会没人知道。   他猛地停滞一霎,便立刻转头,看向易拉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3章劫狱篇17手拉手一起   233   谢天谢地,易拉罐没有直接问他,而是点了私聊。   但就算如此,陶慕还是被吓得不轻,他青着脸,盯了一会易拉罐,两人的微妙对峙引来了诗人侧目关注。   毒砂心道不好,诗人最讨厌别人在他说话时走神   “萤石是刚进来的新人,对诗社的规矩不太了解”   “好漂亮的两张脸啊。”诗人忽然绽放笑容。   毒砂:?   “这么漂亮的两张脸,做什么都赏心悦目,你们正在吵架是吗?那我们就不打扰啦。”诗人推着毒砂便走,“审判官说话是有些唠叨,没关系,你们吵你们的,我带他去别的地方说话。”   “”   目瞪口呆的毒砂连法杖都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被推走了。   明明是你一直在说好吧?什么叫我有些唠叨?   诗人的即兴表演让人啼笑皆非,但陶慕却笑不出来,在私聊里咄咄逼人:“你认识孙大圣?”   刚问完便想起来,易拉罐的履历是公开的,黄玉也曾说过,易拉罐去过地宫寻找失散的亲人。   既然去过地宫,那就有可能见过孙大圣。   自己有些太心急了,竟然把这些细节都忘了陶慕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神,手上却已捏好“情丝”。   易拉罐要是敢破坏他的计划,那它就等着变成提线的罐头球变成溜溜球吧!   “你身上有孙大圣的气息,我弟弟察觉到了,所以才提醒我你跟孙大圣的关系很好吧?不然味道不会这么重。”   又开始乱说话了。   他的弟弟不是已经没了吗?   还有味道又是什么鬼   陶慕狐疑极了,在他身上来回扫视,易拉罐难得敏锐了回,“你想跟我弟弟说话吗?不行啦,现在只有我才能跟他说话,你想跟他说什么?我来替你转达。”   “不需要。”陶慕生硬地说:“你突然问起这件事,是想做什么?”   以后不能再去中转站了他很忧伤地想到。   明明这是当卧底期间唯一快乐的事了,去中转站见沈铎他们,对陶慕来说,堪比每次大考结束的悠闲假期。   去了一次就被易拉罐闻到话说为什么能闻到味道,还有轻有重的,难不成易拉罐的拉环兼备狗鼻子效果?   正在心里刻薄地评价易拉罐,忽然听见对方用起怀念的语调   “我有些日子没见沈铎啦,有些想他你既然跟孙大圣关系不错,那想必也会知道沈铎的近况吧?”   易拉罐刚来的时候还怀疑过萤石要对沈铎不利。   后来萤石做事更是滴水不漏,再没让自己发现错处。   易拉罐是和游戏本源相关的道具,他的行事还保留着“物体”的风格,大概因为从前是储存水质的容器,所以对气味格外敏感。   他不会从玩家的说话做事来判断其为人如何,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不会撒谎,他更确信这个。   他后来没再怀疑过萤石,就是因为对方散发出来的气味,跟沈铎那群人很相似。气味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也说不来这群人闻起来是什么味道但那是跟毒砂、钨钢、诗人跟游戏里的所有玩家都不一样的气味。   所以他才会直截了当地跟陶慕说起孙大圣和沈铎。   这么莽的做法,也只有他这样一根筋的道具脑袋才干得出来。   相比于他的一根筋,陶慕心里全是弯弯绕绕。   他的回答很谨慎,还很恶毒。   “想知道他的近况,去蹲点看论坛不就行了?沈铎那么红,你要是上点心,哪里打听不到?现在装什么样子呀。”   易拉罐:“那些不算是近况,孙大圣说的,才是沈铎真正的近况。”   “你好关心沈铎啊。”陶慕眯起眼睛,“我要不要跟审判官大人说呢,说你身在曹营心在汉,加入教会没几天,还惦记着中转站的新战队。”   易拉罐呆了半晌,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但他还是决定相信弟弟。   “你不会的。”   “我凭什么不会?”   “你和审判官大人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陶慕彻底失去了耐心,“懒得跟你说了。”他在心里嗤笑,就这么一个蠢货,想要去教会告状也不会影响到他的,难道教皇会相信谁身上有味的说法吗?想着不会给沈铎添麻烦,陶慕便不关心了,转身便走。   “我的弟弟和孙大圣是朋友。”   陶慕停下了步伐,回过头去。   “我和沈铎也是朋友。”   红裙少年轻轻抚摸着裙摆,似乎在怀念某段久远的过去,好久了,才朝他看来,那眼神竟然有一些诚恳,“我觉得你们都是一样的人。那你呢,你会不会,也是我的朋友?”   陶慕不再柔和笑了。   窗外的鸟叽叽喳喳,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沈铎跟他说过的话。   “陶慕你很擅长跟人交往知道吗?”   坐在门槛石上擦洗伤口的陶慕本来皱紧眉头,听见沈铎的话停止倒水,“谁,我?”   “是啊。”   沈铎撑着下巴,神游四方,哪怕在跟陶慕说话,也漫不经心,“你很会帮人省时间。”   “这算优点吗?”   “看你怎么想了,嘴巴毒说话不讲情面,也许在当下来看,是大大的缺点,但我见过小姨的朋友,在大人的世界里,这反而会变成率直可爱,而到了工作里,讲话直接还能摇身一变成为优点了。”   “所以我才会说,你很会替人省时间。”   “一通歪理。”陶慕转过身继续清洗伤口,却不像刚才紧缩眉头了,唇角带上了些微笑意。   “所以不要理刚刚那些人说的话,他们说的你全忘了。”   “忘不掉。”陶慕这嘴,就像专门跟人反着来似的,“那个死胖子说我心思深沉,说话恶毒,那个脑袋大如死鱼头的说我疑神疑鬼,这些都没说错,就算有人走到我面前,给我拿出最爱的球星签名,说我真的很想跟你成为朋友,我也觉得是在骗我。”   沈铎哈哈大笑:“但这个听起来真的像在骗人啊,孙大圣都不会当真的好吧,更别说你了。”   “孙大圣听到又要闹了。”   “他不会的。”   看啊,我总是把人想得好坏好坏。陶慕站在阳光灿烂处,沈铎坐在阴暗树荫里,但他却觉得,实际是反过来的,沈铎那比他亮堂好多。   “但你还是跟我们成为了朋友。”沈铎撑着下巴继续道:“所以我觉得,世界那么大,总会有属于你的朋友,如果还没出现,那不是自己有问题,而是还没有遇到罢了。”   “啰嗦死了。”   “其实你是在抹眼泪吧?”   “滚啊。”   沈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那是刚才为了帮他打架滚到地上去的,“滚啦滚啦,其实我就是想说,偶尔也可以试试主动一点。”   “什么主动啊,啰嗦死了。”   “主动去遇到别人,而不是等着别人遇到自己。这种时候嘛,就要稍微收敛一下算计心和多疑欲”   去掉算计心和多疑欲。陶慕反复念了两遍,终于撇掉心里的疑神疑鬼,与自己的本能作斗争是艰难的,但如果一直坚持自我就会和朋友产生摩擦,这一点,他是在拥有第一个朋友沈铎之后才明白的。   所以他愿意与自己的多疑作斗争,掐死算计和顾虑,掐死一切想质询、反驳易拉罐的念头,尝试往好处去想。   他尽力微笑起来,“说说看,你和沈铎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脚步声,诗人回头,看见陶慕和易拉罐气氛和谐,并肩而来,诧异地问道:“两位这么快就和好了吗?”   陶慕:“没人会跟太阳过不去,诗人阁下,再争吵下去,我们恐怕就要错过这么好的阳光了。”   诗人更加高兴,拍掌大笑起来:“说得好,赞美太阳!”   毒砂狐疑看着这两个下属,还没咂摸出哪里异样,就听诗人道:“唔,迷宫的大门又有动静了。”   “成群的人从远方而来,静候在原野上,等待迷宫大门开启。”   毒砂忽略他那吟唱般的语调,只抓重点:“这些人是自己找过来的?原来不是你抓你找来的?”   诗人也诧异:“何来此说呢?”   毒砂:“”他懂了。   恐怕是因为诗人的名声太差,所以才把这项罪名合并给了他,这点毒砂深有体会,他自己也有许多谣言散布在外,至于他的上司,白银教皇,那就更多了。   这些传言虚虚实实,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需要玩家自己来分辨。   “诗人会不定期会抓玩家来喂养迷宫”这种说法将赛伦本人形容成一个随时随地会抽风抓人的黑风妖怪。   可怕的是,他竟然会相信这种说法看来投票率也不代表什么。   “没什么。”毒砂轻咳一声,岔开话题,“为什么玩家会源源不断前来迷宫呢?难道这里有隐藏副本?”   人都是趋利的,没道理跑来受虐,毒砂知道迷宫不比神殿,那里的玉米人也不会温良无害。   他们大老远跑来危险迷宫,肯定有利可图。   “因为这里拥有重生的魔法。”诗人笑着道:“自从我的同胞们都死亡之后,我便搬来了这里居住。”   “所以迷宫在那时就已存在了?”   “是的,迷宫的建造者,你上次来还见过,就是虫族星那位快要风干了的祖辈,他自称是龙的传人呢。”   “别笑,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虫族星人认为自己的祖先是会重生的龙,那位祖先给他们留下的遗物便是龙陨落之后残余的骨架肉身,以此搭建出来的迷宫,拥有重生的魔法,至于那个说法,说第一个率先抵达太阳神殿的玩家,会赢得比赛,其实不太准确。”   “其实是第一个抵达的玩家,将会获得重生一人的魔法。”   重生   毒砂安静了片刻。   和萤石玛瑙这两位新人不一样,他几乎瞬间就理解了诗人想要表达的重点。   “毒砂啊毒砂,你也发现了?在这个游戏中,每分每秒都有人死去。死去的方式各有不同,但重生复活的心念却都一致。那些想要复活他人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这座迷宫,他们想要先人一步抵达神殿,赢得那份转生的希望但问题恰恰在于,这个比赛,从开始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陶慕听到“抵达神殿”四个字,忽地睁大双眼。   诗人咯咯笑了起来,“没错,各位,你们与我,就在这座神殿之中。”   “我们早在起跑枪声响起之前,就已经来到了终点站。”   “真的没走错吗?”   “这里就是迷宫的入口?”   沿着塞赫梅特告诉沈铎的路线,一行人来到了太阳诗社的迷宫入口。路上还遇到过其他玩家,目的地无一例外都是这里。   怎么看都不会有错。   这里就是可怕危险的迷宫入口。   然而   过道很窄,门锁已坏,灯光很闪怎么看,这里都是一个普通至极的老破小居民楼,四个人站在楼梯口都有点挤得慌。   可怕呢?   危险呢?   跟亡灵们、伊利亚、虫三形容的诡异迷宫风马牛不相及啊扶手栏杆上的黄漆都要掉光了。   “很多的黄色物体。”白鸣珠观察道。   栏杆是黄,地面有黄线,他们头顶还挂着一根悬空的灯绳,也是黄色的。   “要不是这些东西是黄的,我都要奇怪这地方跟太阳有什么关系了。”孙大圣凑近看黄栏杆,“好吧,还是暗黄色的太阳,跟调色盘似的会变呢。”   “要不要扯一下灯绳?”   宜平凡摇头,“还是不要吧。”   “那就继续往上走吧。”   所有人都没异议。   四个风云人物驻足半天,身旁路过了好几个人,都没认出他们的身份。   沈铎很满意,“看来爱德华没夸张,他定制的衣服不仅适用于迷宫,还能简单给我们易容。”   孙大圣:“那你看我是什么样?”   “还那样。”沈铎无语,“一看你就没好好听讲,他说了,我们自己人看不到易容后的效果。”   孙大圣:“那可能我又饿昏过去了。没关系,曾经的孙大圣已经一去不返,我现在一个跟头就能翻出这个迷宫。”   沈铎:“表演一下。”   宜平凡:“要看要看。”   白鸣珠也轻轻拍掌。   “那我就来露一手。”孙大圣拿起鞭子,跃跃欲试,刚想在迷宫迎来自己的第一抽,就被哥哥按住了手。   “等一等。”沈铎道:“先别贸然行动,拐角之后我们就没有地图可以参考了,你也不知道会被传到哪去。”   “有道理。”孙大圣听他哥的。   “我有一个建议。”白鸣珠一开口,三个人都朝他看去,尤其是宜平凡和孙大圣,都想听一听学霸的发言。   “沈铎说得对,迷宫没有地图可以参考,台阶上下、拐弯前后可能都会迎来陷阱,为了防止我们失散”   白鸣珠伸手很自然地牵住了沈铎,“我建议我们手拉手一起走。”   听得认真就差记笔记的孙大圣和宜平凡呆了片刻。   “哈?” 作者有话说: 我这次来月经好像没有很疼(还不敢太确认,但目前都没止疼药,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吃)可能是吃了一个月药的效果?但我这个药是补铁的。一个月前我有点太累了就去医院查贫血,各个可能导致的项目都做了一遍,发现铁蛋白、叶酸和维生素ab都缺,尤其是铁蛋白,正常人是11300,而我只有1.9,吃了一个月的药,我好像真的没那么容易累了,前天去医院复检医生也说我的气色好了很多。大家有类似的症状,也可以去查一下哦,我的例假疼是原发性的,每次不通畅就会爆痛,到昏迷晕倒那种,我朋友说我是造血不足哈哈,每次失血都跟不上造血,我脑补出我身体里很忙碌的一群细胞辛苦米娜桑了 第234章劫狱篇18关掉太阳?   234   孙大圣视线下移,看着两人十指紧扣,顿时从后脊梁窜起一股麻意,他的耳边没来由响起幻听:“小舅哥。”   内测池被小舅哥支配的恐惧再次袭来。   “快把我哥放”开字还未说出,就听白鸣珠平静道:“我们谁在上谁在下?”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我哥在上你在下!”   就算被气笑,孙大圣还是先回答了问题,然后才撸起袖子问罪,“你胆子也太大啦,当着我的面讨论这个?咱们组的平均年龄是被老宜给提上去了,但归根结底我还是个未成年人,不要说这些黄色话题!”   被年龄重击的宜平凡,“我真的很老吗?”   沈铎按住额头,刚要说话,就被白鸣珠拦住了。   他迈上一步台阶,却并未踩到底,因为刚才说过,谁都不知道踏上楼梯之后会被传送到哪里去。   “台阶上,台阶下,我指的是这个,你在想什么?”白鸣珠紧紧牵着沈铎的手,略歪了下头,“还有,黄色话题是什么?”   孙大圣:“”   我真该死啊。   “你真不是那个”孙大圣还是觉得很怪,不住地看两个人握在一块的手,看一眼就想发出水开嘶鸣,“那个意思么?”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鸣珠转身,牵着沈铎在拥挤的过道里走了一圈,疑似显摆,语气却再正常不过,“我们目前可以确定的安全范围,就是这一片区域,这一点大家没有异议吧?”   大家都摇头。   他们刚才就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在道路尽头发现这一栋居民楼时,他们还以为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样的老式楼房在城市郊区比比皆是,但出现在游戏里,还是公会领地,冠以迷宫的名字,就让人深深觉得奇怪了。   因为太过日常,大家反而更加警惕,迟迟不踏上阶梯也是这个原因。   “我认为迷宫不是从进楼的地方开始算起,因为我们刚才就是从这里走进来的,什么事都没发生,真正的迷宫一定不是这样一栋普通的居民楼,我们现在还未踏入。”   他话锋一转。   “真正的迷宫,将会在踏上台阶的时刻开启。”   “既然不能确定走上台阶会被传去何地,那我建议大家手拉着手,这样即使走在前面的人被传走,后面的人也能跟上。”   白鸣珠说得很对,因为楼梯显然不能让他们四个并行。   两两并肩的话,就要拆成两组。   “或者你想跟我一起?”   孙大圣想象了一下自己跟白鸣珠手拉手的样子,鸡皮疙瘩立刻从左手窜到右手,猛烈摇头道:“不用了,你和我哥关系好,你们一起你们一起。”   白鸣珠:“那我们出发吧,耽误不少时间了。”   沈铎扔去一个眼刀,孙大圣秒懂他哥的嫌弃:为什么会耽误时间,还不是因为你!   这时候就胳膊肘往外拐孙大圣内心嘀咕。   “来吧老宜。”   孙大圣和宜平凡各自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才伸手,这一幕活像二人英勇扑向灼热的炭火,脸上写满了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即使如此,二人还是在握住的一瞬间龇牙咧嘴,像是即刻要原地去世。   “怎么了?”白鸣珠友好地问。   孙大圣:“我牙牙疼。”   宜平凡:“我也也是。”   “忍着。”沈铎不留情面,“在这都浪费多少时间了,我看你们同时都牙疼,也是甜蜜得很,珍惜牵手的时间吧。”   说着还咔嚓拍了一张照。   孙大圣:“你、你干什么啊?”   沈铎:“给陶慕看看。”   “那种事情不要啊,”孙大圣扶额,“他一定会觉得老宜又使出什么魅惑术担心这担心那的,而且真的很丢人啊哥哥喂,等等我!”   沈铎和白鸣珠已经手拉手往前走了,孙大圣连忙抓住他们的衣摆跟上。   还不忘跟宜平凡低声蛐蛐,“你看,他们牵手怎么就这么自然呢?”   “很简单,你需要爱上我。”   “我是特别爱你啊宝贝。”   两个痛苦握手的直男直言不讳叫着宝贝,前面亲密牵手的情侣沉默着一言不发,但却笼罩着一种很微妙的直男读不懂的氛围。   孙大圣:“我感觉学霸好像有点变了,你有没有发现?”   宜平凡想了想,“这么说的话是有点,好像自从进副本就有点变了。”   “完蛋!他不会是迷宫的怪物吧?真正的白鸣珠早在进来的时候就被替换了哥你还好吗?!”   沈铎忍无可忍,“你少说两句我就会好。”   教训完孙大圣,他才猛然惊觉。   真要算起来,白鸣珠开始发生转变,是上一个副本结束之后的事了。周围人都没发觉,连他舅舅也是。   这么一想,孙大圣和宜平凡都是发现比较早的了。   而他见证着这些转变,从头到脚,从始至终,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他都没错过沈铎余光瞥向二人紧握的手,白鸣珠握得很紧,很坚定,他那么聪明的头脑,会把这些也列入计划吗?   没有任何回答。   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像在传递答案   “是的。”   “我在。”   “你很重要。”“你最重要。”   啪叽。   沈铎的走神突兀地结束,因为白鸣珠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啊?”孙大圣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有些担心,“要不然我抽一鞭子送走我们吧?这地方怎么瞧怎么邪门。”   他在上楼时,忽然想起,在此之前也有遇到一些玩家,他们的目的地也是迷宫,那些人一头扎入筒子楼之后,就不见了。   这栋楼并不高,为什么一群接着一群玩家进去,没再发出任何声音来呢?   “滴答。”   孙大圣耳旁响起漏水声。他的五感可以捕捉到楼顶一滴水的滴落,却没听见这栋楼里传来其他声响。   那些走进来的玩家还在这栋楼里吗?   还是被这栋筒子楼给吃了?   这么想着,周围变得鬼气森森起来,孙大圣瞥见护栏上的黄漆,恍惚间觉得这些黄色是活着的,它们随着光线的明暗亦变得明暗,整条栏杆像是一幅长长窄窄的画卷,呈现出太阳的新生和腐朽。   “别看。”   他被人拍了一下背,才猛然惊醒过来,察觉到自己差点被一根栏杆迷住心窍,孙大圣不由得出了一身汗。   沈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里的黄色有鬼,不要一直盯着。”   “好。”孙大圣很乖地点头,下意识叮嘱同伴,“听到没老宜,不要看啊。”   宜平凡很规矩,脊背挺得很直,死死盯着前方白鸣珠的后背,和四处侦查的孙大圣形成了鲜明对比。   倘若有第九区的玩家在此,就能一眼看出来,宜平凡是那种没异能没道具过惯了苦日子的玩家,什么都不敢多碰,但孙大圣横空出世就是地宫高难本,到手的S级异能更是让他来无影去无踪,在游戏世界闯荡得自由自在。   甚至连吃不饱会晕死过去的劣势,都让他少了一半时间没经历副本的残酷(眼睛一闭这个副本过去了,眼睛一闭这辈子过去了)   当初坐在教室里差异并不大的同桌,现在不仅样貌年龄有了巨大差异,连行事作风都有了很大不同。   但是说起来,宜平凡和高二3班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差异,不进副本还好,一进就能明显感觉到。   副本就像照镜子一般,映照出他们的一往无前和宜平凡的畏手畏脚。   就像和曾经的青春遥遥对望了一眼,被浓烈的鲜活人气灼伤了双目。   “我不看。”宜平凡移开视线,扯了扯前方白鸣珠的衣摆,“学霸,铎哥,前面有什么啊?为什么不走了?”   “你们自己看。”   白鸣珠往旁边侧了侧身,手却一点都没松,宜平凡和孙大圣只能越过他们十指紧扣的双手,往前看去。   他们已经走到了楼梯的拐角,前方是另一段楼梯,栏杆、黄色墙漆还有灯绳都在,和一楼没任何区别。   宜平凡:“没什么啊”   “正是没什么,所以才不正常。”白鸣珠说完,环顾四周。   孙大圣:“我也觉得不正常,你们没发现吗?之前进来的玩家一个个都不见了,他们去哪了?总不能还在这吧?我一点声都没听到。”   沈铎也发现异常了,他走神起来,入迷地思考。   “塞赫梅特曾经说迷宫是活的。”   他的视线从黄色的墙漆、栏杆不断攀升,似乎要看到更高的地方去,孙大圣刚要制止让他别多看,却被白鸣珠拦下,“没事,他精神力比你高。”   沈铎的手摸上栏杆,这里是一段楼梯的最下方,自言自语道:“这里的黄色是最鲜活明亮的。”   而后再往上看去。   “中间的黄色很刺眼。”   “最高处”那里的栏杆有些看不见了,沈铎心念一动,收回视线,微微侧身,看着刚走过的楼梯最高处。   “也是我们现在经过的最低处,这里的黄掺杂着红色。”   沈铎忽然像在上色彩课一样,但宜平凡却不敢打扰他。   沈铎专注地看着楼梯拐角处的栏杆,这是一段栏杆和一段栏杆的连接点,也是红黄色和鲜活黄的交界线,但中间却不是无缝衔接,还有一段很暗的色彩,他眯眼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好像阳光啊。”   白鸣珠一怔,问道:“阳光?”   “嗯,你看,这些最亮的黄,像不像晨曦时刻的太阳?很鲜活,很明亮。”   “然后慢慢来到了中午,这些黄色也在发生着转变,到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刻,光变得格外刺目。”   “最后到了落日时分,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就像太阳落山前的夕阳,天空中出现了红色的晚霞。”   随着沈铎的解说,大家的眼睛也仿佛被光点亮。   栏杆上的黄漆被沈铎一节节分解成了晨曦、烈日和夕阳。   “好像真是这样哎。”   “那这里还有一节空着呢。”孙大圣指着拐角的衔接点,“这么暗,还没有黄色,肯定不是太阳了。”   沈铎:“也是太阳。但是,是夜晚的太阳。”   孙大圣:“夜晚”   “夜晚的时候,太阳还在,只是不发光了。”沈铎指着那段看似突兀的黑色,“但你不能因为看到了黑暗,就觉得光明不在。太阳只是在等待第二天的日出,新的一节栏杆就是新的一天一天接着一天,日升日落,这里真的是太阳的迷宫啊。”   从进入这个空间开始,太阳就伴随着他们升降起落,但谁都没发觉。   沈铎:“看来我们对这里的了解还不够多。”   “这个筒子楼,应该只是迷宫的外显化,我们目前仍然还在边缘徘徊,而那些玩家已经走到太阳深处去了。”   “应该还存在异空间,但我们还没有找到入口”   白鸣珠听他说着,从中间就露出了然的笑,但一直都没打断他,等沈铎说完,才开口:“我已经找到了进门的钥匙。”   孙大圣有些听糊涂了,“进什么门,什么钥匙?”   他抬起头来,伸手拉住了黄色的灯绳,“从一开始,我就在想这根绳子为什么会存在,它就悬挂在我们的面前,每一段楼梯都有。”   “沈铎的话给了我灵感,我找到了解题的钥匙。”   “我找到了入口门的所在。”   宜平凡没来由想到了茂主任曾经说过的话。   “运动会上,白鸣珠曾说,自己好像遇到了一道怎么都解不出来的难题。”   但是现在,他的难题给他写出了一个解字,一切难题便都迎刃而解。   白鸣珠看了一眼沈铎,后者朝他点头,让他放心去做,于是白鸣珠便轻轻扯动那根灯绳,随着绳子下拉,四周忽然响起了齿轮倒转的声响,落在栏杆上的光迅疾地变化,宜平凡惊呼:“光!”   是的。光。   身处光明中的人,似乎会忽略光源的来向。   光明对于他们这群现代社会人类来说,多么常见,但是,白鸣珠试着往前走一点,在他庞杂古老的记忆里摸索,来到古老的原始社会,他变成第一个仰望光的人,并试图思考:光明,是从何处而来。   这里有光,还有灯绳,说明光是可以被人控制可以关闭的。   “这得多亮的灯啊”孙大圣动了收藏的心思,“我还以为是白天呢。”   “或许不是灯。”沈铎道。   “那是什么?”   “太阳。”沈铎仰起头,注视着那条黄色的灯绳,“这根绳子连着的,是太阳。”   “那我们岂不是在关掉太阳,太酷了!”孙大圣叫了起来,“我们一起吧?来来来,我们一起!”   四个人的手同时抓住了太阳,此刻,他们像是站在宇宙之中,牵动着人类史上最耀眼最巨大的灯泡。   四人用力地扯动,“啪嗒”一声,太阳被关闭了。   世界变暗的同时,人声鼎沸。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大话说早了今天白天又吃了止疼药。 第235章劫狱篇19我很愿意成   235   “好多人啊。”孙大圣说。   放眼望去,是一个开阔的环形大厅。玩家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聚集。沈铎朝外看去,无处不在的阳光从厅边缘支撑的一圈石柱间洒了进来。   宜平凡还看见了几个面熟的玩家,是刚才在路上遇到的。   沈铎:“看起来,这里就是真正的迷宫了。这些玩家似乎很清楚拉灯绳进殿的方法,奇怪,塞赫梅特怎么没跟我说呢?”   “实在很对不起”   一个骷髅亡灵忽然现身,贴着孙大圣的耳朵幽幽吹气,无视了孙大圣被惊吓出的连连卧槽,亡灵谦卑地朝沈铎鞠躬致歉。   “我等以为这算是玩家共识,所以没有提前告知。现已对各位的知识储备有了一定了解,之后会事无巨细一一解说的”   孙大圣:“好长啊,有没有省流的总结?”   “翻译一下。”沈铎说:“就是我们的游戏知识学得太差了,他们以为怎么着都是高一水平,没想到全都是学前班,以后打算用学前班的教学模式来带我们。”   “非常中肯。”骷髅竖了个大拇指。   因为是骷髅,有些分不出来指头是哪个,看起来就像在竖中指。   “但我绝对没有说几位水平差的意思”   “有也没事啊。”孙大圣躺平得很快,“我们就是很差!”   亡灵:“”   “理解一下吧。”沈铎也觉得很正常,“按游戏经验来算,我们顶多学了一个月,恶补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了不起。”   骷髅亡灵团窃窃私语,对这一群盟友的印象已然改观。   “S级异能的玩家大多都有精神问题,沈铎还是精神系玩家,看他破茧速度这么快,还以为心态早就崩坏没想到相处起来暖洋洋的!”   “是哦是哦,好想跟他贴贴”   骷髅们在半空若隐若现,挤成一团偷偷朝沈铎蛄蛹。   “还有另外两个S级玩家,之前看直播和论坛分析,印象糟糕死了,尤其是那个带着黑口笼的孙大圣,看起来疯疯的,好可怕嘤嘤每次看他打怪都像是在看恐怖片,我都是从骨头指缝里偷偷看的!”   孙大圣:“”   他侧头看了一眼这群说自己可怕的骷髅,黑洞洞的眼,全身白骨架,双脚离地在空中游荡到底是谁更像恐怖片啊!   “同感同感,当初有多吓人,现在就觉得有多可爱。”   孙大圣:“谁可爱了?”   “就是这种不肯承认的样子才最可爱呢,快让我掐一下!”   亡灵们是一团虚无,大厅之内除了队友,其他玩家都看不见,但亡灵们不是不能实体化,只是更习惯幽灵的样子。   现在为了掐人,实化了手指,白骨指头差点没把孙大圣掐去世。   “停停停嗯?”孙大圣被掐出眼泪花,忽然定睛一看,一把抓住骷髅的手指,惊喜大叫:“我靠我靠我靠,这么神奇的吗?身体是幽灵体,但手指可以变成实质?太酷了!跟我看过的一本漫画设定一样。”   被称赞的亡灵喃喃:“这样夸赞人的话,会长从没对我说过。”   “请一定让我把您收藏起来。”   “好的先生,我很乐意成为您的人偶。”   孙大圣漆黑的手指跟骷髅发白的手骨交错而握,额头交抵,目光深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走入殿堂。   宜平凡:“”   尽快离开这个疯狂的世界。   他很机械地转头,呼出一口气,看向一旁,在孙大圣跟亡灵军团打成一片时,沈铎和白鸣珠已经观察起了大厅和厅内的玩家,两个人不发一言,却又配合默契,宜平凡想要上前一步,“那个”   “入口有标记数字,”沈铎叫白鸣珠过来看,“是【1】,我猜是1层的意思。”   “理由呢?”   “你也说了,筒子楼是异空间的外包装,前者是果皮,后者是果肉,但果皮跟果肉不该毫无联系,我们上了一层楼梯,那在这里应当也有体现,第一层楼梯拉灯绳,进入的就是【1】层空间,第二层拉,就是进入【2】层”沈铎看向四周。   “1层是环形大厅,不一定之后也是,每一层或许都会有变化。你还记得筒子楼一共有几层吗?”   “五层。”   沈铎的眼前闪过筒子楼的画面。   那是普通、肮脏又狭窄的楼道。但仔细留意后就能发现,空气中有灰尘在辉光中漂浮。   而在这个宏伟的环形大厅之内,高耸的穹顶有巨大的彩绘和破损的天窗,模拟出楼道栏杆上类似的变化日光。光线或明或暗地变幻着,始终没有彻底消失。地上的光影也在随之变化,缓慢移动。   “光在这里,非常特别。”   白鸣珠看着光里的沈铎。   听他沉思道:“太阳神殿到底是什么?一个能量的核心,还是一个信息的枢纽,又或者真的是一个殿堂?这些我们都还不清楚。但就目前来看,神殿应该就在这里某一层,我猜我们的竞速过程不会简单,也许,是要在筒子楼和这里之间来回穿梭。”   至于光线和太阳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机制,以及会遇到什么样的变故和敌人这些都还不明朗。   但沈铎习惯了面对不明朗的未来,不如说他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和不明确的未知一起度过的。   而现在,亲朋好友、心仪男孩,都在身边已是最明亮的一次未来了。   他扬起笑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宜平凡默默收回了脚。   这个氛围,怎么看都融不进去。   他转过身,漫无目的地在周围游荡着,内心充满迷茫。   眼前这种情况,让他想起了毕业进第一家公司的时候,团队里的人,基本都是资深员工,他们像沈铎和孙大圣一样作战经验丰富。职场也是战场,大家都讲究效率,资深员工之间交流开会,一两句话就能解决问题。   宜平凡没有任何过渡期,他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前人从容的步伐。   现在和那时也有些相似,他拿到了异能从前没有异能的时候,满心满眼都盼望着觉醒,但这就跟毕业一样,走出象牙塔之后,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才知道异能仅仅只是一个起点。   “不要气馁。”他拍了下自己的脸,自言自语,“我也有我的优势啊。”   沈铎和他们一块玩游戏的时候从不害怕遇到劣势,他自信地认为劣势也能转化为优势。   是啊。   从某个角度看,他是被全班同学落下的可怜人,但要是换另外一个角度,他躲过了一劫,十三年里都能陪在父母身边。   百分之一没被选中的几率,是被退货、落选,还是有机会开启另一条路全凭你怎么看。   年月沉淀来的经历让他能用更镇定、更全面的视角思考问题。长大成人,宜平凡见过众生百相,知道人人都不容易。   是要做自怜自艾的厕所仔,还是独一无二的大英雄,他说了才算。   他脚步轻快起来,环顾四周,忽略迷宫奇幻的背景,忽略这些玩家的身份,撇开进入迷宫那奇异的方式,这个大厅和现实里任何一个大厅没什么不同。这些玩家也是,撇开异能,他们跟现实里任何一个人也都一样。   他不像白鸣珠,可以一眼看出灯绳存在异样。   也不像沈铎,能抽丝剥茧分析出太阳神殿的所在。   但还是有他宜平凡可以去做的事。   他比高二3班的学生们多了十三年的时间与人交往,和什么人说什么话,也是一门学问。既然这里无法成为他游戏的场地,那他就将其变成现实里,自己最熟悉的场所。   他很快选定了目标,慢慢地走了过去。   和以前参加的副本不同,来到迷宫的玩家,多数都是独行客,最多结伴二人,没有成群结队的情况出现。   玩家之间不会主动发起话题,这点倒是和之前一致。   宜平凡走到了石柱边,假装不经意地碰了下外面的阳光,几道视线同时朝他看来,但当他转头时,那些人又都转了回去。   此情此景,很像新人入职的培训室,彼此都是互不知底的陌生人,周围可能有领导(诗人)关注,彼此还存在着竞争关系,所以都保留着戒心,谁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得想个破冰的办法。   最快拉近人和人之间关系的方法,是什么呢?   是八卦。   还得是名人的八卦。   “那个,”听到宜平凡开口说话,旁边腰里别一把刀的寸头男人皱了皱眉,刚要抬脚走开,却听见下一句,“你们知不知道,沈铎也来迷宫参加比赛了啊?”   沈铎这名字好耳熟啊。   不等男人细想,旁边一个尖尖的女声响起,“沈铎是谁啊?”   “等等不会是那个沈铎吧?!”   “噢噢!我也想起来了!是他吗?淘汰赛里的新人,很有名的那个!”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片小天地很快就沸腾起来,击鼓传花般响着“沈铎”的名字,宜平凡被人围住,早就看不见远处经过伪装的沈铎和白鸣珠了,他在内心重重跪下,双掌并拢高举:对不住了铎哥,借你大名用一下!   那个有尖细嗓音的女生仍在状况外,她的脸比一般的玩家要白很多,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海水的腥味,一脸懵道:“你们到底在说谁啊?”   “不是吧,你连他都不知道?”   “你是从哪个副本里爬出来的老古董?”   还有人甚至在怀疑了,“你到底是不是玩家啊,不会是混进来的工作人员吧?装不懂?我要投诉你!”   “我真是玩家!”海的女儿大叫,“我只是在海里泡了一年,出来世界全都变样了,海哎,就是《海边时间树》的那个副本!”   一听是这个副本,大家似乎就明白了,“原来你是去那了啊,那没听过沈铎还情有可原,这个沈铎呢,就是前阵子在内测池召唤出金铃的家伙,S级的异能!惊动了创世神大人,很快就让神使过来”   一旁的玩家绘声绘色地讲着沈铎一路经历,宜平凡却越过人群,看向一个靠在墙角的小男孩。   他披着一件斗篷,浑身都包裹在里面,靠墙一动不动,对这场谈话毫无兴趣。   宜平凡当然不会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应该围过来听自己说话,有的人就是对游戏里的风云人物不感兴趣。   也许是个特立独行的小孩吧,就像白嘉回一样。   这么想着,他便移开了视线。   但在他看向别处时,那个小男孩忽然抬起头,冷冽的视线紧紧锁住了他的身影,“龙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6章劫狱篇20我还不管白   236   “你说大家都聚集在一层,是在等待诗人宣布比赛开始?”沈铎问为首的亡灵大祭司。   他和白鸣珠侦查回来后,就和亡灵军团对齐了下颗粒度。   事实证明,这里就是迷宫的一层。这一点,沈铎没想错。   “这个迷宫,从高处看,就像石子丢入水面,激出的圈圈涟漪,中心点,就是太阳神殿的位置。但我们现在位于一层,在最下面,竞速赛开始之后,我们就要不断往上冲刺,穿过不断变换的迷宫,去到太阳神殿,到诗人的所在地。”   太阳神殿是一个精美至极的宫殿,传说殿内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是黄金铸造,白天的任何一个时刻看去,具有不同的美。   清丽的晨曦、惊艳的烈日、忧伤的夕阳。   诗人随口吟唱的诗歌,成为游戏里无数玩家朝思暮想之地。   “等等。”沈铎忽然打断他。   亡灵方才的描述,似乎已在他脑海里绘制出画面,他看见了圈圈涟漪的中心点,“我始终觉得,每一个公会的打造都有其深意,比如伊利亚的钢铁联邦,除了他们那不怕风霜战火的钢铁意志,还因为公会领地就有一座钢铁熔炉。”   “而你们,亡灵之国,看看,从外表的呈现到精神的武装,亡灵二字深深刻在你们的幽灵体里面。”   公会和公会之间存在鲜明差异,换句话说,公会自身就有其独一无二的破茧之道,那是绝无仅有、无法被复刻的一种精神。   它决定了组织之中的玩家会是何样,将自身与其他公会区分开来。   “那么,诗人的公会呢?”   大祭司静静听着,与孙大圣嬉戏打闹的其他骷髅也停下来,听着沈铎继续往下说。   “太阳诗社,不会无缘无故叫做太阳,我和白鸣珠发现,进入诗人的领域之后,太阳的光芒就变得格外重要,那么这个看似平常的俯视地图,应该也有诗人的用意。”他抬手指高天,仿佛一根指头就能挑起那高高在上的神殿。   “一层一层的圆圈套在一起,组成一个巨大的太阳,逃生游戏其他区就是围拢着太阳的空茫宇宙,而最重要的终点,那个神殿,被镶嵌在最中间”   “那是太阳的核心。”   沈铎说:“诗人将神殿设为终点肯定还有其他原因,神殿不会只起到落幕的作用,对了,你刚刚说,诗人会在比赛开始时宣布行刑?”   亡灵大祭司:“是的,行刑将会和竞速赛一起开始,倒计时不仅笼罩着往神殿冲刺的玩家,还包括那些等在神殿门口,即将被处死的玩家。”   说到这里,他不禁露出忧伤的表情。   沈铎也不知道,一个骷髅为什么会有表情,但面前的大祭司的确看起来揪心了不少,“游戏没有资格处死玩家。”   “但神明有。”   “神明也不该有。”沈铎坚定道:“生死掌握在自己手中,谁也不能来干涉,就算是亲人父母也不行。”   亡灵大祭司沉默了。   换作从前,他可能会觉得这些话冒犯,但在经历了被圣教会针对、会长差点死去、好友被定罪抓去牢狱他内心那早已冰封起来的叛逆,像一颗弱小的种子,见风就长,蠢蠢欲动。   曾几何时,刚来这个游戏时想过的“为什么会是我?”不知多久没有出现过了。   不会再愤懑地质问命运,而是麻木地全盘接受。   只是他破茧程度比较高,做到了公会比较高的位置,外人看起来光鲜亮丽些,但其实就是在老老实实执行游戏的规则,硬着头皮前行而已。   “你刚才说的神殿另有他用,塞赫梅特大人也曾提过,如果你们是对的,那这些玩家被聚集起来,一轮一轮参加竞速赛,背后难道有其他阴谋?诗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些沈铎也不知道,他仅仅是提出疑问。   “比赛会在什么时候开始?”   “这要看诗人的心情,但应该快了,他向来讨厌夜晚,不会过夜的。”   孙大圣稀罕,“会有夜晚降临吗?太阳诗社我还以为这里的太阳永不陨落呢。”   “那我们也该准备了。”沈铎转向白鸣珠,还未开口,对方就像知道他要问什么,回答道:“爱德华发货了。”   沈铎愣了一下,孙大圣也愣了一下。   他看看沈铎,又看看白鸣珠,没来由的,一股酸意升起,瘪嘴嘀咕:“这是我的特权好吧。”   沈铎:“什么东西?”   “没什么!我看看我的定制武器!”   从小到大,都是他孙大圣最了解沈铎。   后来加入了陶慕和宜平凡,也没改变,这些年吃睡住在一块的情分不是白长的,但现在,有另外一个人跟沈铎更亲密了,而且这种关系,跟朋友还不一样恋爱绝缘体的孙大圣终于微妙地意识到了不同。   他后知后觉地看向白鸣珠。   原来那声“小舅哥”竟要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   让他永远地失去自己的哥哥!   见他站着不动,两眼发直瞅着自己,沈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又干嘛呢?”   “哀悼。”   “谁死了?”沈铎诧异。   “我的哥哥死了。”孙大圣沉重麻木。   “你哥哥不就是”沈铎无语,“孙大圣你有病啊?”   嘴里骂人,就分了心,掏枪的动作也做得很不利落,见他的手在腰里别了半天都没摸出天谴,白鸣珠道:“我来帮你?”   询问的语气,一点也不耽误上手。   “”   再怎么开放,孙大圣也不能看着白鸣珠掏自己老哥的裤子,他一脸受不了地转过去了,蔫吧扒拉了两下仓库才重焕生机,“爱德华给我的至尊黑大帅做了一个保护壳,这下我可以贴身带着它了!”   沈铎回头,“至尊黑大帅?”   “就是你帮我要的钢铁饭盒啊。”   “你叫道具至尊黑算了,你开心就好。”   “少管我吧,我还不管白鸣珠掏你裤子呢。”   沈铎回头,对白鸣珠解释,“叛逆期到了,见笑。”   白鸣珠很理解地微笑,语气格外淡然优雅。   “打一顿就好了。”   “那还是算了,好不容易把他的身体搞好,一定要榨干了使用。”沈铎后知后觉,环顾四周,“不对老宜呢?”   “我在这!”   宜平凡气喘吁吁地跑来,额头满是汗水,却笑容满面。沈铎看见他这一笑,愣了一下,“”   好像很久没见老宜这么轻松地笑了。   “你去哪了?”   “去打听情报了!”宜平凡水都顾不上喝,“铎哥你不是说,想知道玩家们为什么都在这干等吗?我刚问过了,他们说是在等比赛开始,到时候诗人会给信号的,咳咳会是个倒计时啊对,到时候还要行刑”   大祭司礼貌微笑:“这些我们刚才都告诉沈铎了。”   宜平凡的笑僵在了脸上,“啊这样啊。又是基础知识是吗?看来又白跑了”他尴尬地摸了下后脑勺,手也无处安放,刚才还是意气风发地奔跑而来,现在却想把自己塞进墙角。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很想哭的感觉。   太奇怪了。   当初连轴转一礼拜交上的方案被打回都和没事人一样,现在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还矫情起来了   宜平凡费劲地眨巴着眼睛,想把眼泪吞咽回去。   “就这些吗?”沈铎问他。   “什么?”   “我说就打听了这些吗?”沈铎像是没注意到他眼圈红了,一转头,看向他刚才跑来的方向,“那边很多玩家呢,这些情报是告诉了我没错,其他的呢?有没有用,你要说出来我们才知道呢。”   宜平凡:“啊这样吗我想想啊,我想想。”   他擦掉鼻尖的汗水,很快回忆了起来,“来到这里的玩家,很多都受了重伤,这个你们知道吗?”   他还是不自信,问得很小心,但沈铎却摇头,“第一次听说。”   亡灵们也纷纷摇头。   宜平凡的眼慢慢亮了起来,“这些玩家,有的身负重伤,有的身患绝症,他们来到迷宫,是想换一个重生的机会。”   沈铎:“这个也不知道,对吧?你们刚才没说。”   “嗯,这确实在我们的调查范围之外”毕竟这么细节的东西,是要亲身调查出真知的。   大祭司想了想,问宜平凡:“这些玩家是想通过比赛赢得复活的机会吗?”   他对沈铎解释:“也不知是怎么传出去的,我们会长认为是诗人放出的风声,为了让更多玩家来到迷宫,所以将竞速赛的奖励包装得更为罕见。你曾经拿到过第一公会给的复活甲是吧?那是游戏里最昂贵的奖励之一了。”   “这些或重伤或得绝症的玩家,恐怕也想拥有一次重生的机会”   “不,不是这样的。”宜平凡打断了他的话,神情很复杂地说道:“这些玩家,不会奢求那么高级的奖励,复活重生什么的,不是平凡人的愿望他们仅仅是想来迷宫疗愈一下自己。”   “疗愈自己?”   “嗯”   这些玩家里,有一些都半只脚踏入棺材里了。   像那个海的女儿,她遭受了副本里海妖的诅咒,那股海腥味浸入了她的灵魂,不断耗损着她的生命。她对宜平凡说,“我来迷宫是为了赌一下,看能不能去掉我的诅咒,实在不行也没得法子了,只能坐着等死。”   还有那个腰里别刀、一开始不想搭理他的男人,他是在一个瘟疫副本里患上了致命病毒,什么药物都不起作用。   跟这些玩家交流过后,宜平凡才知道,沈铎把他们保护得有多好。   中转站里的玩家比起上一轮次的新人,不知幸福了多少倍,他们一进来就有内测池高二3班的副本经验可以参照,离开副本之后又可以来到中转站这个大家庭彼此依靠一想到是沈铎搭建起了这个避风港,宜平凡心中就安稳无比。   沈铎和白鸣珠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迷宫会有疗愈玩家的功效?”   “他们说是这样的,但我刚才四处摸摸看看,没发现生命值有什么变化,难道是我没受伤吗?”宜平凡若有所思,忽然想捅自己一刀。   大祭司:“他们也是道听途说,就像流传在外的复活奖励一样,死马当活马医,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迷宫赌一把。毕竟对这些重伤病人来说,不会有更差的情况了。这位”亡灵的两颗黑洞洞眼转向宜平凡。   宜平凡忙道:“啊、啊,我姓宜,随便怎么称呼都好。”   “这位宜大哥,您补充的情报很有用,请问我可以收录进公会的情报库里,供其他亡灵一起参考吗?”   虽然被宜大哥三个字狠狠扎了下心,但听到后面,宜平凡却有些懵了。沈铎凑过来悄悄道:“他这是看上你的情报了,问你卖不卖。”   “你就说卖。”   宜平凡毫不迟疑,“卖啊不是,可以!可以拿去参考的!”   “不用担心,我们当然会付费的,请问您打算出价多少?”   “呃四十”沈铎在他背上狠狠掐了一把,宜平凡痛得改口,“八十嘶一百,一百吧!”   很快叮咚一声,积分到账提醒就过来了。   沈铎悄声道:“不愧是第四公会,打款就是快哈,老宜,恭喜你啊,开张大吉,很有两把刷子嘛。”   不是所有人去打听消息,对方都乐意告知的。   宜平凡能走进这些玩家的内心,是因为他人如其名,平凡也真心。   宜平凡捂着后脑勺嘿嘿笑,正要说话,却发现眼前一黑,“遭了的,铎哥,我不会也中什么病毒了吧?”   “不是。”沈铎望向天上,高空之中的光慢慢变暗了,“太阳要落山了。”   “嗯?天黑了?”   “比赛要开始了?”   “诗人”   嘈杂声中,沈铎感受到了异样的视线,穿透越来越暗的大厅,直射他后背而来。他不动声色地侧身,瞥见宜平凡刚才去过的地方,靠着石柱站着一个披斗篷的男孩,他正冷冷地盯着宜平凡。   暗暗记住了这张脸,他叮嘱其他人道:“光开始变了,注意点,待会开跑之后别走错路,还记得我们的暗号吗?”   这次还有亡灵军团参与,所以暗号没用四人小团体的,入乡随俗,跟着骷髅一起赞美幽灵和塞赫梅特了。   “各位一定要镇定,理性。”亡灵大祭司不断嘱咐,“不管遇到了多可怕的情况,都不要丧失理智”   “久等了各位”   诗人的声音从穹顶上传来,破损的彩窗已然被炽烈日光融化,越过刺眼的光,神殿和诗人就像在日食的阴影之中。   他们就像在地上的蝼蚁,仰望着高空的太阳。   “那家伙身旁是不是还有东西啊。”孙大圣眯眼远眺。   诗人身旁,还竖着三四个支架,被日光渲染成细长鬼魅的阴影,仿佛是日食之眼中扎出的黑色骨刺。   “是祭司大人”   “是我们公会被抓走的祭司大人啊!”   刚才还在劝说沈铎要冷静的大祭司浑身的骨头都咯咯作响,撸起并不存在的衣袖就要往上冲,“我跟你拼”   孙大圣:“算了算了!哥,真的,算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越写越有种俏皮之感,状态又回来了 第237章劫狱篇21活路,当然   237   “我的阅读者们,万众期待的竞速赛和行刑日一起到来了前者洪烈如朝日,后者寂灭如冷月,此刻就像日月凌空,不是吗?”   诗人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位书卷气十足的文艺青年。   诡异的“日食”仍在持续,他所在的太阳神殿逐渐被天狗吞噬,但说话的语调仍像身处于歌剧院,在台上悠然散步,轻淡念诗。   沈铎心知肚明,这就是诗人的疯癫之处。   将残酷的行刑看作史诗的变奏,诗人眼中的玩家,没有生命可言,全都是排列在纸上的文字。   写得不好,随时都可以抹去。   “我可爱的人儿,从远方到来,为着缥缈虚幻的预言我理解你们,因为我同你们一样,都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忽然间,诗人的吟唱暂停了。   这人在那么高的地方,他们又逆着光,就算伸长脖子望瞎眼睛,也无法清晰看见他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沈铎灵机一动,“看地上的影子!”   如果说光是从最高处普照众生,那诗人如今的所在地,就是最接近光源的地方,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变得非常巨大。   巨大就会清晰。   “这下能看见了。”全部人都在往高处看,就他们几个歪着头,看地上的影子。此刻光还未被完全吞噬,人影尚且映在地面。   诗人的身边还有几道人影。   孙大圣指着道:“唔,这几个人似乎不是囚犯啊。”   囚犯都是被架子叉起来的,投在地上的影子就像个烤串。   亡灵军团们对着烤串掩面而泣,愤懑极了便从身上抽出骨头捶胸顿足,大喊大叫,宜平凡看了都动容,“没想到他们还挺重情”   沈铎也点头。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答应塞赫梅特过来劫狱。   “那这几个人不是囚犯是谁?”孙大圣还在琢磨这件事,“会不会是守神殿的BOSS,比如说守宝龙什么的”   沈铎知道他的收藏癖又犯了。   宜平凡:“会不会是诗社新招进来的玩家?”   白鸣珠摇头,“公会覆灭之后,诗人便不再招人了,这么多年过去,诗社的玩家仅仅只有他一个。”   不是囚犯也不是同僚,还会是谁?   沈铎也很好奇,但是影子毕竟只是影子,无法看出更多细节。   “只能数数人头了。”   这个好办,一目了然。   除了诗人,另外还有三个人。这三个人中,存在明显的地位高低,因为他们站的次序不同,站在诗人身侧的仅有一位,似乎能与诗人比肩并行。   其余两位则站在身后。   沈铎冒出一个猜想,“会不会是缄默圣教会的人?”   诗人本人对亡灵之国没意见,他答应将行刑和竞速结合在一起,估计只是因为画面很有戏剧性,满足了这个疯子文青的心理。   但圣教会不一样,人是他们送来的,那自然会过来监督执行。   “圣教会?”孙大圣站了起来,“那陶慕也来了吗?”   宜平凡也看天上。   神殿到一层大厅的距离,宛如太阳与地球之间,他们和陶慕的距离,也像被隔两岸的牛郎星、织女星。很可惜,现在没有鹊桥来让他们相会。   沈铎乱七八糟地想着,又听见诗人轻快的笑声从头顶洒落。   “圣教会的客人对我的言辞有些意见呢,适当抒情而已直接宣布规则不是很无趣吗?历来比赛都是如此,大家早就知道规则”   话还未说完,又被打断。   光越来越暗,沈铎费力地辨认出,诗人身侧屡屡叫停的那个人影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一根拐棍?还是法杖?   诗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不耐烦。   “以防还有新朋友不清楚规则,我特意再宣读一遍。”   “当黑暗彻底吞噬此地诸位,请将此视为比赛的号角已然吹响。”   “枪声之后,”他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蛊惑人心的狂热,“便是各位各显神通,穿越迷雾与荆棘,向太阳神殿进发的时刻!我将在那胜利的终点”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展示朗诵吟诗的技巧,随着他中断语句,众人也随之屏气凝神,这让他生出攥紧人们咽喉的快感。   “捧着花束,静候诸君凯旋的身影。”   “请务必牢记,规则,唯有一条”   “在这座迷宫之中,唯最先抵达太阳神殿者,方为胜者。”   “届时,”他再次拖长尾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酷,“就让我们用滚烫的鲜血,为那唯一的胜者饯行吧!”众目睽睽之下,是那被挂在签子上的死刑囚犯,用谁的鲜血践行,不言而喻。   “罪犯图帕克,隶属第四公会【亡灵之国】。异能评级:A+。破茧层级:四阶。”   “罪犯雅拉,隶属第四公会【亡灵之国】。异能评级:A。破茧层级:四阶。”   肃立于诗人身侧,那手持法杖的孤高身影,以重锤般的语调宣判罪行,字字如冰锥刺入死寂的空气:   “尔等所犯之罪弑神!悖逆神恩!无可赦免,当以死赎之!”   那来自虚空的声音,裹挟着冻结灵魂的冷酷,隆隆雷霆压下:   “神赐予汝等天赋异能,应允汝等在祂的疆域内一路破茧登阶,方铸就今日之荣光。尔等栖身之所【亡灵之国】,亦是在神的羽翼荫蔽下方得壮大。汝等敬若神明的会长塞赫梅特”   似乎是为了彰显教会的威严,对方特意选择了晦涩难懂的宣判词,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与威压:   “在至高无上的创世神尊前,不过一粒卑微尘埃!”   “今日,以渎神者之血为鉴!”宣判的声音骤然拔高,化作一道响彻穹顶的雷霆敕令,“后世效仿此等悖逆之徒者,皆视同重罪,格杀勿论!”   最后一丝天光,被无形的巨手掐灭。   整个宏伟殿堂瞬间沉入墨汁般浓稠、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   太阳,彻底沉入了远山的怀抱,不再发出光芒。   沈铎的双眼却明亮着,如小小的太阳熊熊燃烧。   他攥紧双拳,看着已不再明亮的天穹。   A、A+。破茧四阶。   这是他听过的最可笑的宣判这个叫图帕克和雅拉的玩家,难道这些年在游戏里没有经历过别的事吗?光他沈铎看见的,就有一样图帕克和雅拉是塞赫梅特的伙伴,是她即便重伤也要前来冒险劫狱的同伴!   可是这声宣判,冷酷轻蔑地将玩家的人生一笔带过,仿佛他们在游戏里的价值,只用异能的等级、破茧的层阶就能衡量。   人的生命,怎么能被这么轻飘飘地衡量呢?   天色越加昏暗,头顶的神殿、让亡灵军团悲愤交加的宣判声,都在空中远去。肃穆站立的大祭司,听见身后子弹上膛的声响。   “砰”   太黑了。   “砰砰”   这里太黑了。   “砰砰砰”   整个游戏都太黑暗了。   天谴的枪声响彻黑暗之地,一枪跟着一枪。子弹并不会燃起光明,子弹只会让人从黑暗中惊醒。亡灵军团乃至梦中的塞赫梅特,都听见了子弹呼啸而过的声响,他们仿佛沉睡了上千年的幽灵,从棺材中惊醒,看清少年枪声中的残酷世界。   “活路究竟在哪里。”大祭司轻声道。   “是认罪低头,自我放逐,然后去第九区等待淘汰吗?”   不是的。   “是往上走,爬到第四公会的位置,仍然被随意处死吗?”   不是的。   亡灵们纷纷低吼。   不是的活路,当然不会是这样的!   “同伴们,活路就在这枪声之中,这把银色的枪叫做天谴,你们不知道它的来历,但我知道!”亡灵们像一群黑色的迷雾,伴随着沈铎等人往前迅速冲刺,像一条连绵不绝的死亡披风,烈烈地披在少年身后。   少年头也不回,高举着手,宛如火把:“砰!”   枪声仍在继续,每一次响起,都让亡灵们热血沸腾,发出雷霆般的吼声。   “天谴的诞生,是为了保护同伴啊”   孙大圣和宜平凡听见队伍中亡灵们悲愤交加的呼喊声,眼前的漆黑让听感变得更强烈,回声在他们身体中激荡。   沈铎从来没说过天谴的来源,但是他们每个人都知道。   那是内测池最艰难的时刻,沈铎在游戏中亲眼目睹白嘉回死去,回到现实无人依靠和相信,他身边空无一人。   他究竟是怎么度过那段时间的呢?孙大圣不知道。   他只知道地宫再见面,银色的枪已经握在沈铎手中,他对自己笑着把玩介绍,“这把枪叫做天谴。”   直到现在,孙大圣才明白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   他低声道:“我特么怎么就没醒早点呢”这样他哥也不至于一个人了。   “别这么想。”宜平凡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看看现在能帮他什么。”   “是,老宜你说得对。”孙大圣打起精神来,“这时候吃垃圾的好处就来了,我的视力不受黑暗影响,可以等等,我哥呢?”   “在这。”   回答他们的不是沈铎,而是白鸣珠。   孙大圣循着声音看去,果然看见沈铎手持天谴,跑得那叫一个肆意。走在黑暗里,哪能这么从容呢?但孙大圣看见了他哥肆意的底气白鸣珠寸步不离,紧随沈铎身后,为他排除一切危险。   孙大圣喃喃:“真是邪了门了。”   宜平凡没懂,“怎么了?”   “白鸣珠刚才还没在我们旁边吧他是怎么精准找到我哥还一秒飞到身边的?”孙大圣真是叹服:“难不成我哥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什么味道当然是爱的味道。宜平凡心想。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燃起来了。 第238章劫狱篇22另一个沈铎   238   “老宜,你看不见吧?”孙大圣说:“拽着我衣服,别被撞飞了。”   宜平凡:“好。”   他的异能觉醒之后,是让五感进化了些,但毕竟是B级,进化时间也短,在黑暗里的视野不比孙大圣。   宜平凡也不客气,直接拽住了他胳膊。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姿势非常像在骑自行车。孙大圣就是那辆车。   “你觉不觉得我们很像”   “闭嘴。”孙大圣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再说一个字就把你扔下去。”   宜平凡:“你脾气变差了很多,把以前的圣人猴子还给我。”   “那你把以前的老宜还给我。”孙大圣毫不留情,“你知道你身上现在有一种很难闻的味道吗?”   宜平凡一怔,低头去嗅,“什么味道?”   “浓浓的社畜味儿。”   “你去死。”   孙大圣更习惯在墙角穿行,右手不断撕开缝隙,不用避开密集冲刺的人流,很快就赶到了沈铎和白鸣珠的身边。   “你能看见?”沈铎侧头看来,好像很惊讶。   孙大圣都懵了,这话说的,好像沈铎看不见似的。   他摸瞎还能比自己跑得快?好没天理!   “你忘了,白鸣珠是面板数值怪。”宜平凡提醒道:“现实和游戏里都是,之前还被军区借调过去了,现在就是行走的武器。”   孙大圣点头,“是哦,他恐怕比我看得还要清晰。”   又抹了一把眼,火眼金睛一看,沈铎却不是被白鸣珠带着走的。   孙大圣糊涂了,他哥一个睁眼瞎,怎么在黑暗里健步如飞?   又凑近仔细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沈铎居然双脚离地,动也没动,好像个阿飘!   孙大圣:“你你你到底是谁?”   沈铎见他脸色发白,内心想笑,故意吹了一口凉气,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吊死鬼的表情吓唬弟弟,“我是鬼啊”   孙大圣连蹦带射地从裂缝跑走了,还是宜平凡无可奈何,发消息告诉他实情,“铎哥是被亡灵大祭司带着飞的。”   “大祭司?带着飞?”   “是啊,大祭司就在他头顶,亡灵嘛,你看不见很正常。”   “但是亡灵不是实体哦,他们是可以随心所欲实体化的。”孙大圣之前还觉得这一点很神奇呢。   “是的,铎哥给自己肩膀上系了两根带子,带子另一头就在大祭司的手里,很省事的办法。”宜平凡笑着说:“他说是从超市里得到的灵感。”有一些超市为了便捷美观,会将货物输送带放在头顶悬空,顾客抬头一看,就可以看见一袋冻鱼被紧紧抓着运去他方。   沈铎就是那袋冻鱼。   孙大圣:“”   他想起刚才那个吊死鬼的表情还是心有余悸,压低声音喊白鸣珠:“哎。”   白鸣珠看他。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孙大圣劝道:“天下何处无芳草,为什么非得在我哥这棵树上吊死?你看他,翻白眼好丑。”   孙大圣为了让白鸣珠收回“小舅哥”,竟然都在背地里诋毁他人了。宜平凡听在耳中,大为惊叹。   “有吗?”   “没有吗?”   白鸣珠摇摇头,还在盯沈铎,对方省力飘在空中,很是得意,还在指挥亡灵军团做出冲锋的动作,像一个垂在空中、英姿飒爽的小人儿。   “我觉得超可爱。”白鸣珠说。   “没救了。”孙大圣转头对宜平凡道:“埋了吧。他超爱的。”   沈铎一边安抚着亡灵们的情绪(他发现走神还有一个用法,超高的精神力可以拿来安抚幽灵体,对付这种没实体的家伙非常管用),他一个人的神分成了好多个来用,幸好他会走神,不然不可能做到一边跟塞赫梅特打电话,一边安慰愤慨流泪的大祭司,一边还留心着四周的声音。   是的,他虽然看不见,但却能听见黑暗之中传来的声音。   如果把光灭看成是比赛哨响,那在第一阶段的冲刺结束之后,分出了明显的两波玩家。第一波,当然是包括沈铎在内的异能第一梯队,少数几个异能等级低的,胜在二进宫,看过地图,他们闷头莽冲,混进来飞越进第二层。   第二波则是掉队的,这些玩家人数还不少。   老宜说来到这里的玩家大多都身受重伤,他们身上携带着诅咒和伤病,当然没办法跑得飞快,只能默默跟随在最后。   这个迷宫的边缘,似乎有可以上行的环形楼梯,截止到进入第二层之前,都若无其事,沈铎仅仅能听见来自身后一些玩家的脚步声。   但是,刚被大祭司带着飞进第二层,沈铎就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是温度降低。”白鸣珠的声音从耳畔传来,黑暗中听来,凛冽了许多,有种别样的感觉,“是杀意。”   孙大圣也感觉到了,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撕开裂缝前去调查,“第二层不像第一层那么空,里面有东西。”   “活的?”沈铎很相信他弟的直觉,孙大圣的一半身体来自于游戏,对游戏产物的判断格外敏锐。   仅从这一点来说,孙大圣就像游戏狩猎场里的野兽。一旦进入迷宫这类游戏遗迹场所,便是放虎归山。   “有活的。”孙大圣侧耳去听,“数不清,太多了,杀意似乎就是从这些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   “但除了这些怪物,第二层似乎还有别的陈设”孙大圣皱了下眉,“奇怪这地方实在太空旷了好大啊。”   在孙大圣的描述下,这个第二层简直有五个一层大厅的空间。   宜平凡:“不太正常吧,这不符合建筑学。”   “不,不能把迷宫当成寻常现实里的建筑来处理。”不然筒子楼怎么会拉一下灯绳就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沈铎之前说过,我们之后的竞速赛,或许是在筒子楼和这里之间来回穿梭的。”白鸣珠的声音很稳,“我之前就在想,为什么不直接进入大厅来比赛呢?后来沈铎的话提醒了我,筒子楼里有灯绳。”   “那是可以关掉太阳的东西。”   “啊。”沈铎马上跟上他的思绪,“灯绳是一个工具,是玩家们除了竞速之外还需要去争夺的工具。”   在这个迷宫之内,有光和无光是两种环境。   “灯绳一定会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沈铎的视线缓缓移向二层入口,他看不见门在哪里,也不清楚这么大的一个空间开灯之后会是什么样,但是,此时此刻,他可以感受到浓烈的杀意。   他恍然道:“难道,关灯之后就会放出这些怪物?”   孙大圣:“反过来想要想重回安全区,就要重新打开灯?”   “那就是要”   沈铎和大家一起脱口而出:“找到第二层的灯绳!”   白鸣珠:“值得一试。”   有了明确的目标,计划就很清晰了:首先,搞清楚这些散发杀意的怪物是什么;其次,摸清楚第二层的地图,找到灯绳。   沈铎问大祭司:“你有第二层的地图吗?”   大祭司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惨白的骨头脸也有了些气色,“有是有,但迷宫是活的,随时变幻,上一次的第二层,不一定会是这一次的第二层,但通过这位孙大圣先生提供的线索,我们倒是可以排除掉一些面积不大的区域。”   宜平凡道:“刚才那些人也说迷宫是活的,你在这层看见的是华丽的宫殿,下一层可能就是村里的小树林。”   简直就像一个大型幻境一样。他心想。   “这里可不是什么幻境。”一道人影与他们擦肩而过,只留下冷淡的声音,“从前这里不叫迷宫,是一片与神无关的遗迹。”   那说话的人嚓一下燃起火光,拎着一盏破旧的黄灯,如一截灯芯突兀现身人前。灯的罩子像是粗糙的树皮,带着丝丝缕缕的纹路,光从中渗出,幽微照亮四周,也将那些蛰伏的死死盯着他们这群外来者的不知名怪物映亮。   沈铎听到令人牙酸的呼吸声退去了远处,这些怪物看见光之后,似乎变得更兴奋了。   然后他才将视线转回,和他们搭话的正是之前盯着他们看的斗篷男孩,他毫不顾忌这么做会引来怪物,无所谓地站着。   冷冰冰的眼神透过乱糟糟的刘海看来,是一对红黄异瞳。   男孩的视线扫过一行人,最后落在了宜平凡身上,危险地眯了眯,“这些事都不知道,还敢过来找死吗?”   说完便轻嗤一声,拎着灯走远了。   大祭司道:“这孩子不太对劲。”   沈铎:“怎么说?”   “你们的外表易容过,所以这里的玩家都不太能认出你们的身份。”   爱德华为他们定制的衣服被沈铎起了个外号叫“小黄雨衣”,穿在身上走在一起会咕叽咕叽乱响,他们四个刚进大厅时就像四只黄鸭子。这种明黄塑膜雨衣不光能起到防光、抗伤的作用,还能简单遮蔽容貌。   在外人看来,他们几个就像行走在暴雨冲刷的雨林中,整张脸都被雾雨遮盖,变得模糊不清。   为了保险,每个人都更改了容貌,连宜平凡这个少有露面的中转站选手都不例外,现在就算是把陶慕本人抓过来,也得狐疑认个半天。   但大祭司却道:“虽然这里的玩家认不出你是沈铎,但有一定经验的玩家仅凭气质便能认出对方的等级,就像是狩猎时野兽们互相闻到的气息,他们不用跟你说话,远远看一眼就知道你并非凡品。”   “可这个小孩不是。”大祭司皱着眉。   “他给人的感觉像是不通世事很久了仿佛一直被关在哪里,从没出来过。”   宜平凡:“我刚才见到了一个海的女儿,她说自己被禁锢在副本里好几年了,是不是跟他是一样的情况在游戏里,这种事很常见吗?”   沈铎不由得看向白鸣珠。   若千年前他登出游戏,带出了那个黑盒,然后就进入了一个副本这么一想,也像是被困在了那里。   白鸣珠对这个副本的记忆仍然模糊不清,似乎是他最破碎的一段记忆。   每每回忆起登出前后的事,他就会疼痛不止,这种疼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更深层次的损害,但游戏内外查来查去,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沈铎有一阵子还猜测,是不是因为剥离了灵魂,带来的后遗症。   “不一样。”大祭司摇头,“副本顶多困玩家五年,再不能更多了,但这个小孩给人的感觉像是更久而且”   灵性的判断都很抽象主观,难以形容,很神经质。   “而且我等都感觉到他跟这个迷宫的气场很合拍。”   “算了,争论这个也没意义,不如先”沈铎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前方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   男孩留下的微光早已消失,所见之处都是浓稠的黑暗。   忽然间,面前的黑暗仿佛被锋利的爪子撕裂,黑暗如沸水蒸腾,显现出形状,黑暗怎么能被看清?   但沈铎确信自己就是看见了【黑暗】,暗的颗粒如微星在他眼前闪烁,沈铎笑了。   孙大圣为他撕开了前路。   听见尖叫,他们不会畏惧后退,来到这里,唯有前进和探索   “去吧皮卡丘”孙大圣一挥手。   “滚啊。”沈铎探身穿过缝隙被S级异能撕开的通道,简单轻松就来到了尖叫事件的事发地,前半身刚探出,脸上就被溅上一串液体,他刚要抬手去摸,从缝隙同时前来的白鸣珠就伸出手。   很顺手地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快到沈铎都反应不过来,白鸣珠已经闻完确定,“是血,玩家的血。”   血的味道弥漫了一整片区域,难以想象是多少人同时死去,才会有这么重的味道。   缝隙在他们身后合上了。   白鸣珠:“就在我们身边。”   他一点都没放轻音量,像是等一场血战很久了。   沈铎惊讶地发现,白鸣珠竟然也有这样恋战的一面,但他很快就了然,为什么不呢?这才是白鸣珠吧。   他为自己能看见他与众不同的一面而高兴。   同时又庆幸能在游戏里和他并肩,恋爱又恋战。   “唰唰唰”   “唰唰唰”   依旧是令人牙酸的声响,沈铎虽然看不见,但脑海已经随之描绘出了这声音的主人它有软绵绵的肢体,落地移动没有重量,身上似乎还有某种绳索或是毛发,时不时就会唰出响声。   这种声响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无疑已经在黑暗中被包围了。   沈铎浑然不怕:“孙大圣!”   哗   光来了!   此情此景,仿佛是他的喊声带来了光亮。沈铎和白鸣珠早有准备,但在黑暗中的其他玩家却猝不及防,突然被光袭脸,痛呼着抬手遮挡,他们咒骂着眯眼看去,越过层层矮墙,看见了中心处的塔尖上站着两个人。   孙大圣坐在刺啦刺啦闪动的裂缝上,宜平凡的手里扯着一根长线。   那根线没入高空,仿佛连着太阳。   第二层的灯绳!   白鸣珠:“他们没太多时间。”   光让一切无处遁形,沈铎终于看见袭击他们的怪物长什么样像一团黄绿色面团揉捏出来的人形,四肢发黄,从头到脚包括身体都发绿,没有衣物蔽身,配上凹进去的面部五官,简直像幼儿园小朋友捏出来的面饼小人童稚可爱。   然而这样的黄绿人,却在光照亮的一瞬间,咔嚓一下就捏断了一个玩家的脖子,对方甚至连刀都来不及掏出。   “”宜平凡和男人对视,浑然不敢相信十几分钟前还在一楼大厅里交流的两人就这样被生死相隔。   男人软绵绵倒地,黄绿人低头嗅了嗅,便飞快地撕断了他的手脚,然后避着光匆匆溜进了街巷。   第二层大厅的整体结构,像一个欧洲的边缘乡镇。   房子比较矮,视野最高处就是一座白塔,孙大圣和宜平凡拉动灯绳之后,几乎曝光在所有人视野中,包括那些危险的黄绿人。   它们似乎很畏惧光线,纷纷踩踏过血泊,躲在墙边,像一块块鲜艳的苔藓,仰头盯着宜平凡。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孙大圣也看到了这些不吭气的怪物,他们在影子里缓缓推进,找机会爬上白塔。   “看到了吗?他们训练有素,在找可以避光的路线。”   “这些黄绿人讨厌光,肯定是要跟我们争夺灯绳的。”孙大圣恍然大悟,“我哥说得对,灯绳果然有大作用,可以压制这群疯狂怪物!”   “老宜,你躲着点,情势不对就跟我跑路。”   “我不会躲的。”宜平凡深呼吸,目光在不远处死不瞑目的男人尸体身上停留,又紧紧闭了下眼,再睁开仿佛下定决心。   “我不会躲的,我要跟你一起战斗!”   孙大圣:“太爽了,我们多久没有一起战斗了!”他不由自主看向那群涌来的黄绿人,感觉对方就像一群蝗虫,内心有些蠢蠢欲动,“好,打就打!待会试试能不能留一个活口,给我当收藏”   宜平凡真是服了,“这么怪的东西也要收藏啊?”   “就是怪才收藏啊?”孙大圣道:“正常的谁要。”   宜平凡:“我试试看能”   从白塔另一边的阴暗处一路攀爬上来的黄绿人,当着他们的面撕开了一面屋顶,两个人起身的动作瞬间慢了。   孙大圣坐了回去:“要不还是走迂回游击战术,不正面刚了。”   宜平凡连连点头:“妙计妙计。”   十分钟后,白塔的蝗虫泛滥成灾,孙大圣果断带着宜平凡离开,黄绿人从二人手中抢回了灯绳。   拉动   小镇再一次归于黑暗,耳旁很快又响起了厮杀的声音。   光灭下去的一瞬间,记忆先于视觉,还能清晰记得血流成河的画面。这一幕,就像牢牢映在了沈铎的视网膜上。   “我想去检查一下他们的尸体。”沈铎说:“总感觉有点在意,这群黄绿不对,它们是不是塞赫梅特提到的玉米人?”   回想起来,这群天真残酷的面包小子头上身上都缀着须须。   “我陪你。”白鸣珠说。   “不用,只是检查,也不远,我一个就行了。”沈铎道:“而且你不是要去找进入上一层的楼梯吗?”   第二层大厅一整个大变样,楼梯不太好找了。   比的是谁先到神殿,而不是比谁杀的玉米人更多。   沈铎只是觉得那些玉米人身上另有隐情,想在不耽误时间的前提下过去检查。   “别忘了还有我们。”亡灵大祭司呼啸而来,灵体幽幽寂寂地亮着光,仿佛在骨头心脏的位置,镶嵌着一枚火苗。   他们跟随在沈铎身后,将闻声而来的玉米小子全都愤怒地撕碎。   对诗人牢狱的怒火,先一步发泄在了这些看门狗的身上。   “尽管走吧!”亡灵军团道:“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在这个迷宫之中,你我就是同盟,我会为你披荆斩棘,扫出前路!”   “那我们在楼梯口见吧,你发信号给我。”沈铎对着白鸣珠说完,才听见侧面传来轻轻笑声,“我在这。”   “”   他不得已转向,“那我们”   声音又从另一边传来了,“又在对空气说吗,我在这。”   “你好烦啊”额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沈铎的话停滞在半空,好半天才意识到,这是一个黑暗中的吻。   现在他能知道白鸣珠在哪了。他就在眼前。   “我走了。”白鸣珠道。   沈铎漫不经心地摸黑走着,身后传来大祭司狂杀玉米人的声音,坦白来说,如果不是这群骷髅站在自己这边,光听这些丧心病狂的声音和堪比虐杀的动作,他们的定位就只能是反派。   沈铎始终有点在意那些玉米人的杀人手法。   检查了几具尸体之后,更是确定了一点。   “这群玉米人起初像是在选择什么,会有一个嗅闻辨识的动作,然后就会分成两种,一种是将人彻底杀死撕烂。”   “另一种则会敲昏带走。”   但是他们选择的标准是什么呢?   那些被带走的玩家又会有什么用?   “你比他们都要聪明。”陈旧的灯光在前方亮起,沈铎抬起头一看,是之前碰到的那个奇怪男孩。   他毫发无伤,身上甚至没有半点血迹。   在这个人人都狼狈无比的狩猎场里,他显得过于从容。   还有说话的口吻。   你比他们都聪明。   这哪是小孩说的话,是长辈吧?   “我想加入你们,跑完这一次的迷宫。”不知道这男孩躲在暗处观察到了什么,这次说话不再像之前充满挑衅。   沈铎笑了,“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干吗要收你啊?”   那男孩也不生气,“我叫初七。”   他也不着急,转过身去,将纹路复杂的灯提起,照亮一整面墙壁,见他仔细看着墙上的影子,沈铎不由得也看了起来。   那面墙,仿佛是一块巨大的投影。   因为灯光太昏黄,照出的影子也是陈旧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间,沈铎以为自己身在未来,望向久远的过去。   “你也能看见?”这倒让初七更惊讶,他低头沉思了片刻,“也好,也许是到了那个时候,我一直在这里等待,等我的族人前来,但是算了,你就当是听一场疯话,我之前不是说,这里曾是一片遗迹吗?”   沈铎下意识点头,“嗯。”   “除了复活、疗愈的传闻,这片遗迹,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铎看见,那面墙上出现了更为清晰的人影,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这里的墙壁,可以投射出其他世界的倒影。”   他看见了墙上的倒影。   那是一个和他长相一模一样,气质却很陌生的沈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9章劫狱篇23其他世界的   239   游戏内熟识沈铎的玩家,将他的通关录屏看过无数遍,把他的模样深深记在了心里,闭上眼,就能描绘出来。   头发是白色的。   其实一开始,是只在使用异能的时候才会慢慢过渡漂白,但随着使用次数累积,现在的他在日常交流时,也会保留着白发。   他没那么在乎形象,总是有几簇呆毛胡乱翘着。   他现在还没参加正式比赛,没有固定队伍,所以衣服这方面也不会统一,随着副本变换随时变更。   所以玩家们没在衣服上设立锚点,转而记住他那标志性的白发和时时刻刻发亮的下垂大眼睛,以及那把不离手的银枪天谴。   看到这些便能想起来沈铎。   但是   眼前这个沈铎,头发是纯黑,腰间也没有别枪。   他穿着中学的白衬衫,衣服和头发形成了强烈的黑白对比,使得他的气质极纯极冷,墙壁投影上的他站在围墙上远眺,不经意朝旁边看来,和画面外的沈铎隔空对视,那眼神让后者不由得怔住。   “他看人的眼神,像是烟花燃尽的夜空,静得可怕。”初七对沈铎说:“但你不一样,你的眼睛还很亮。”   “你知道这面墙上会出现”沈铎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这个投影里的人,他像自己,却又不是自己。   他想起之前初七说过的,“投射出其他世界的倒影,这是平行世界的我吗?”   “可以这么认为。”   但沈铎觉得没这么简单。   他不住地朝墙上看去,这段来自其他时空的影片仍在继续,孙大圣、陶慕、宜平凡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值得庆幸的消息是,即便是在平行时空,他们还是形影不离,但随之而来的另一个困惑击中了沈铎。   每一个人,跟现在的他们,都有很大区别。   相较而言,沈铎和陶慕的区别是最小的,仅仅体现在发型和气质的改变。   沈铎注意到,平行世界里的陶慕并不像现在那么偏激多疑。是,陶慕本身就很多疑,但是长时间失散的经历加重了他的不安全感,被关在地牢折磨又加剧了他的心理恶化,现在的陶慕,气质跟在上学时判若两人。   但投影里的陶慕要松弛很多,远没现在压抑。   他曾和沈铎说,要不是被教皇改变了人生轨迹,其实他本可以在游戏里换一种活法。   “我本来就挺臭美,这个游戏弥补了我的遗憾,可以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离开教会之后,我一定保证,从头到脚的打扮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平行世界里的陶慕替他如愿了。   他连头发都保养得丝滑,顺垂在肩头,几缕被他用眼罩的系带挽到耳后,露出一颗璀璨钻石耳骨钉。他看起来容光焕发,比沈铎的状态都要好,伶牙俐齿,不停地说话,在跟大家开玩笑。   孙大圣和宜平凡的变化就更大了。   尤其老宜。   令人惊奇的是,平行时空的宜平凡仍然比他们要大十三岁,谁都知道这是没一起待机的后遗症。   都平行世界了,老宜怎么还是摆脱不掉悲催的命运?   但是,投影上这个老宜,除了年纪跟现在的一样,其他什么都不同。   最明显的就是气质,他比现在的老宜自信非常多,甚至在他们之中,变成带队老师的定位,戴着眼镜很不客气地发号施令,孙大圣走得慢了点,还被他踢了下屁股沈铎的视线再一次落到了自己弟弟身上。   他身上的黑甲全都不见了。   他的身体跟其他人没有区别,就像是地宫那场遭遇从未发生过。   从未发生过   沈铎又想到了陶慕。   他的良好状态和稳定情绪,就像从未与他们失散被抓进圣教会地牢、忍辱负重当卧底的经历也从未发生过。   是因为每个人的经历都改变了吗?平行世界里的他们拥有不同的命运轨迹?   陶慕没有遇到教皇,孙大圣也没有流落地宫?   这个思路似乎是对的   但这样一来,又没办法解释老宜的变化。   十三年的时间在他身上凝固,留下了明确的岁月痕迹,这一点远不能忽视沈铎尤其注意到,这个自信拉风的老宜也有异能,还是S级,这又跟现在不一样了。   “这不是刚才跟在你身后的人吗?”   初七的话让他漫无边际的思绪收回,再次看向墙壁,画面又是一转,变成雪花纷纷洒落的雪地,大地空空茫茫干干净净,连块多余的石头都没有,整个世界只剩下和沈铎头发一样的白色。   按理来说,他躺在这样的背景里,就像一颗小雪球落进雪地,瞬间会消失不见。   但是沈铎却可以清晰捕捉到他的身影。   不为别的,为他身边的另一个人。   “白鸣珠。”他不由自主地念出他的名字。   初七的灯映亮了雪地里躺着的两个人,他们像是刚结束一场放纵的奔跑,雪地上还遗留着两串依偎在一起的脚印。   黑头发的自己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因为运动而有了些微气色,不断呼出白气,先前的冷感消逝了许多。   而另一个人,白鸣珠,不住地咳嗽着。沈铎惊讶地发现,平行时空里的白鸣珠不是面板数值怪,他的身体没到病弱的程度,但是远远不如现如今拥有力量系异能【仁王】的白鸣珠,甚至连一旁的黑发沈铎都不如。   只见他跪坐在雪地上,克制地咳了几声,黑发沈铎似乎在询问。听不见声音,只能猜测,可能是问他好不好,需不需要休息或者离开这里之类。   但白鸣珠摇了摇头,然后就躺在了黑发沈铎的旁边。   他看起来很不舒服,也许是温度太冷,也许是他本身就生了病,但还是安安静静在星空下的雪地上,坚持陪伴着另一个人。   他们之间隔着一点距离,身为局中人、明显在走神的黑发沈铎不知道,但画面外的他却看得清清楚楚,好几次,白鸣珠都想伸出手去,想要握住冰冷雪地上的另一只手,那个人,那只手,近在咫尺。   但好几次,他都退了回去,反反复复,最终只是伸手将他的衣袖往下拉了拉,垫着点,不让他受冷。   雪地上的沈铎看着天空,浑然不觉白鸣珠在看着自己。   那仿佛是世上最漫长的目光,因为它厚重,又深沉。一个人光是看着另一个人,就像是要将他揉碎在心中。   揉是喜爱,碎是心疼。   沈铎丝毫没有被人围观的尴尬,他的心里只剩下震动。   在平行时空里,白鸣珠竟然还会喜欢自己。   还这么喜欢自己。   此刻他多么想转身,在黑暗里狂奔而去,就算路再黑、再难走,他也要找到白鸣珠,再抱住他。   但是他不能这么任性。   还有很多事没有解决,很多问题没有得到答案,眼前就有一个。   “这些墙壁为什么会出现另一个世界的投影?”好半天了,沈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初七。   坦白说,他被这场“电影”吓得不轻。   科幻电影不恐怖,但如果是以自己为原型创作的科幻电影,那就有点吓人了。   如果现在有个玩家拥有一项异能,叫做【任意门】,那在打开这扇门之后,是不是黑头发的他就能从时空另一边推门而入了?   两个沈铎面对面,真假美猴王,再凑一个就能消消乐?   那种事情不要啊。   “仅仅如此就被吓到了?”初七又老气横秋地指指点点,“如果之后看见第二个你、第三个你你还不吓得倒栽过去?”   “还有第二个我,第三个我?”沈铎脑子里的任意门已经在开会了。   “当然有,我可没说只有一个平行世界。但也不会那么多就是了嗯,准确来说,我在这些投影里,见过的玩家,最多只会有六个。”   其实初七见过的大部分玩家,和平行世界的他们相比,差异都不是很大。最为特殊的还是今天这个沈铎了,他,还有他身边的那几个玩家,所拥有的异能、外貌、气质都很不一样,但初七并不是因此才注意上他们。   “现在能让我入伙了么?我们的交易,仅限于迷宫之内。”   “这完全是一桩你占便宜的买卖。”   初七冷淡道:“我能给你提供的消息,是那些亡灵不能带给你的,我对这座迷宫的了解,远非其他人能比。”   沈铎:“那诗人呢?”   “他也不值一提。”   个头不高的小男孩说着大话,任谁来听都像是在吹嘘自己。诗人是这座迷宫的主人,谁还会比他更厉害?   但初七找到的人是沈铎,他的脑回路跟一般人不同。   “你真比诗人厉害?”   “当然。”   “那行吧。”   初七见他一口答应,有一霎惊讶,但很快就恢复冷淡,拎起灯笼,慢慢走了过来。沈铎问他:“那你说说,别的地方的墙为什么不会出现这些投影,而在迷宫的墙上就会有?还有,你为什么能看见?我又为什么能看见?是大家都可以,还是我们比较特别?还有还有,你之前一直盯着我们,也是因为这些影子?”   “”初七没见过这么能问的人。   “之后再回答你。”   “为什么现在不行?”   初七无语至极,他加入进来还没一分钟,沈铎就把他当成智能机器人来使用了。等走完整个迷宫,他还不被压榨死?   “那些怪物要赶过来了。”初七无奈解释:“先召集你的伙伴们,到第三层再说吧。那个去探路找楼梯的人,给你回消息了么?你不能刚见到一个新的对象,就不顾现在的老情人啊。”   沈铎反应了一会,才听出初七说的老情人是白鸣珠。   他都要被气笑了。   新的对象不也是白鸣珠吗?   “刚才忘记说了。”沈铎说:“要想跟我们走,还有一个条件。”   初七警惕:“什么?”   “不要再给我老气横秋地说话。”沈铎冷下脸,惟妙惟肖地模仿,“‘先召集你的伙伴们,到第三层再说’天啊,你比白老师还要像我的爸爸!”   “”   初七一扭头,冷着脸往前走了。   沈铎心里一笑,但很快就正经起来。有一点初七确实没说错,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去上一层,珍贵的时间都是亡灵军团PK玉米人换来的,沈铎能悠闲地在这里检查尸体外加看投影,是有人替他负重前行。   他不可能不在意这些人的死活。   有初七领路,沈铎走得比刚才还要快。   他也由此发现,初七并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他很了解迷宫,他不仅可以在昏暗混乱之地找到路,还总能避开玉米人聚集的角落,就像提前知道他们会藏匿在那里。   初七的脑海里似乎有一张非常清晰的迷宫地图,这张地图还是写了标注的,会注明哪些地方危险哪些安全。   后期他收起了手里那盏灯,摸黑行走也不影响带路。   沈铎见他很宝贝那盏灯,随口问道:“这灯为什么有纹路?”按理来说,为了方便亮光,灯罩都是越透光越好,但这个灯罩却斑驳不堪,远远看去,就像某种动物蜕掉的皮。   初七没有直接回他。   “它不是时时刻刻都会亮。”   沈铎:“那你现在收起来,一会还会变亮吗?”   初七点了点头。   “真神奇,就像自己能充电一样。”   初七顿了顿,才含糊地回答:“只要是在这座迷宫里,它就不会变暗的。”   沈铎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孙大圣的声音,他急促地压低声音喊道:“哥!是你吗?先别过来,这边的楼梯有不少玉米人,他们都在这里蹲守我们呢!”   “这样,你准备好,我带你们偷渡上去!”   沈铎刚想说准备什么,手就被人牵起,白鸣珠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走吧。”   “等”他想说别忘了初七,他还带着一个人。   白鸣珠的轻笑让他的脸滚烫,从黑暗中听他的声音,仿佛四面八方撞响细碎的风铃,到处都是。   “我知道。走吧。”   孙大圣把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觉转移到三楼,花了不少时间,他有些疲惫,扒拉出饭盒吃了两口,就又精神百倍。   “好了,点灯吧,我找的这地方很安全。”   哗一下。   孙大圣眯着眼,在亮光里数人头。   老宜、我哥、他小舅哥、小孩嗯???小孩??   孙大圣目瞪口呆看着沈铎和白鸣珠,“不是,这才拉灯多久啊你们怎么给我整出一个孩子来了??” 作者有话说: 孙大圣你是 第240章劫狱篇24恋爱宛如暴   240   什么孩子沈铎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低下头,看到朝孙大圣翻白眼的初七,平移视线,往上看见了白鸣珠。   白鸣珠,初七,沈铎。   这是他们的站位。   乍一看,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但是孙大圣想哪去了!   “什么拉灯,什么孩子,你看他不眼熟吗?这是我们刚在第二层见过的玩家,他当时手里还拎着一盏灯。”   这么一说,孙大圣才想起来。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我把他捡回来了,”沈铎说:“他叫初七,别看人小,迷宫里的事,他全清楚,诗人是这里的一把手,他就是这里的太上皇,现在跟我们走一路了,之后有什么不懂的,多问,他全都能答。”   大家看向太上皇初七。   “太上皇看着脸色不好看啊。”孙大圣说:“今天早上起来没喝牛奶吗?”   初七:“”   他有点后悔加入这一群人了。   脸色为什么不好看,问你哥啊!怎么就全清楚全能答了,怎么就太上皇了!而且一把手是怎么跳跃到太上皇的,你这个走神未免走得也太远了些!初七现在的内心就是:我不是、我没有   唯一的成年人宜平凡还在斟酌思考,反复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初七。想了好久,他走近沈铎,压着声问:“铎哥。”   “嗯?怎么了?”   “他看着年纪不大,之前又对我们态度平平,怎么突然想到要加入的?而且说起对迷宫的熟悉程度,诗人往下再数数,咱们队里不还有大祭司和塞赫梅特吗?”宜平凡就是觉得不用非得带着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但是他真比诗人厉害哎。”沈铎说。   见沈铎如此坚持,宜平凡反应过来:“啊,你已经审核过了是吗?”   是他多想了,沈铎肯定已经方方面面让这个初七展示过了,一切确认无误才将他收纳入编。   但宜平凡很好奇,“他是和迷宫的创建者有渊源,还是和诗人有来往?不对,难道他是诗社的残留成员?”   “都不是。”   “那你是怎么审核他的啊?”   沈铎:“他说的啊。说他比诗人厉害。”   “”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宜平凡满脸不可置信。   但其实,沈铎并不仅仅因为这个理由才带上初七,塞赫梅特包括大祭司,都没有跟他提过迷宫内投影的事,这并不算什么秘密,知道的话就会告诉自己。老宜打听出来的情报,也不包括这一条。   沈铎看到的那段投影,还播了挺长时间。   来过迷宫的玩家不该没留意过沈铎猜了几个可能,一是投影只会在特定的时间出现,二是投影会被特定的人捕捉到,三是投影和初七有关,他在的话才会出现不管是哪一条,都需要再和初七确认。   这不仅仅是一段来自平行时空的投影。   真要那么简单还好了。   它还牵扯到很多谜题,比方说暗洞佬破解出来的记忆球中,那几件与自己渊源极深的道具。   沈铎还想在迷宫中看到更多的投影,以便能知道更多细节。   这些影像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他身上发生过的许多事都证明了,一切随机概率的事件(S级道具的发放)都带着命中注定的必然。   沈铎在进入蝴蝶雕塑馆通关时,绝不会想到那时拿到的奖励,将会在第九区的黑市再一次现身。陪着自己在内测池征战的撕裂次元壁的利爪,在记忆球里变成了弟弟孙大圣撕裂的残躯。   那一刻就像被来自过去的利箭击中。   所以他得带着初七,万一之后还会看见那些影像呢?他想知道平行时空里的孙大圣和陶慕经历了什么,想知道老宜为什么会戴上眼镜雷厉风行,更想知道白鸣珠为什么会那么羸弱这并不是想在平行时空的自己身上寻求安慰。   他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振聋发聩也好,缥缈无声也罢,他需要一个答案,解答那些沉重的疑惑。   “铎哥。”宜平凡悄悄戳了戳他,犹豫不安道:“初七是不是知道我在说他啊,你看,他一直盯着我看”   “没事,那是他爱看你。”   沈铎瞅了眼初七,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孩子似乎是挺关注老宜,目光来来回回,总会落到他身上。   “爱看我?”宜平凡笑着挠了下后脑勺,干笑道:“我有什么好看的,该看你们才对啊”   沈铎刚要批评他别妄自菲薄,就听见孙大圣又一声吸气。   “又怎么了?”   “我刚说错了,这孩子恐怕不是你们的,他和白鸣珠根本就不熟嘛。”   白鸣珠和初七站在一起,毫无互动,反观老宜和他哥,站在一块说悄悄话,初七一双眼睛还黏在老宜身上   “我搞错孩子的父亲了,应该是你和老宜的孩”   初七冷冷打断,“你再这么说话,我就不客气了。”   孙大圣笑着逗他,“你要跟我怎么不客气?”   “我用这个砸碎你的骨头。”初七指着自己的脑袋,惹来孙大圣仰头大笑,“用你的小脑壳砸谁啊,我吗,那你试噗!”   还在说话的孙大圣被疾驰而来的初七生猛撞出一口鲜血,缓缓捂着腰倒下,“药,饭盒,黑大帅”他用力揪住离得最近的白鸣珠的裤腿,心想给你一个讨好小舅哥的机会,快给我上治疗!   没想到白鸣珠看都没有看他,最后还是宜平凡过来帮忙翻仓库。   沈铎:“行啦,别装,他哪能撞碎你的骨头?你半个身体的骨架都是钢铁,还被爱德华加固过。”   孙大圣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沈铎发现不对了,“来真的?”他狐疑看向初七,“你脑袋没受伤吧?”   “你还管他呢是我受伤了好不好。”孙大圣百思不得其解,“我也在想啊,你怎么能撞伤我?我哥都办不到,白鸣珠都白鸣珠能折断个一两根吧。”孙大圣不确定他们过招时,白鸣珠有没有放水。   “你是力量系吗?”沈铎问初七。   “力量系。”初七冷哼了一声,“别用游戏里那一套规则来定义我,我的天赋并不是神明赐予,一个人费尽千辛万苦破茧重生,将自己的双腿从苦难的泥泞中拔出,能一言蔽之说他是被神祝福了吗?”   “这完全在侮辱人自身的努力!”   初七振奋激昂地演讲着,转过身看见四个人瞅着他。   “”   “说得好。”沈铎鼓掌鼓得响亮,“现在我是真想收你了!”   “好嘛。”孙大圣补了铁也活过来了,“我也给你道个歉,说你是他们孩子,纯属活跃气氛,别生气。”   初七恢复了冷淡,“用不着。”   他冷不丁转头,眼神钉在宜平凡身上,上上下下将他看了个遍,眉毛始终拧着,似乎宜平凡的身上有一道宇宙级别的难题。   最终,他放弃了,拧着眉毛道:“走吧,带你们去第三层。”   说完便迈步朝浓稠的黑暗走去,也不管其他人能不能跟上,沈铎安抚老宜,“别害怕,你就把他当成一个说话难听的老头,咱们以前小区的老保安,或者老年足球队那个守门员,他们也这么不好说话,有一次不是还怀疑我把他们的球踢水里去了吗?”   宜平凡:“那不是怀疑,你真踢了”   “是吗?”沈铎干巴巴道:“那对不起嘛。”   前方三个人都慢慢融入了黑暗,只剩下孙大圣和白鸣珠。此时此刻,孙大圣终于生出一些安慰来,有点想承认自己小舅哥的身份了。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他费了好大劲才站起身,“学霸,谢谢你等我啊,走吧。”   白鸣珠看着他。   孙大圣:“?”   白鸣珠一脚把他放倒了。   孙大圣躺在地上,不明所以,但他是个好脾气的猴子,又一次艰难地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土,“学霸,你刚是被什么附体了”   又是一脚。   “???”   这下就算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了,孙大圣也不起来了,怕又给他来一脚。   可恶,用劲还挺大,刚好的骨头都有点痛孙大圣后知后觉,之前的较量恐怕真是白鸣珠放了水。   但他现在又是怎么了?   孙大圣:“到底怎么回事?我哪得罪你了吗?”   “你自己想吧。”白鸣珠说完就走了。   孙大圣:“??”   他坐在地上反思了半天,还询问了一圈判官,最后在520和1314的点拨下恍然大悟,“你刚开始说孩子是他和沈铎的,他还挺开心,但你又说孩子是沈铎和宜平凡的,他就好比刚坐过山车来到山巅,就被你一巴掌拍进了山底。”   520拍了拍孙大圣的肩,“所以啊,不揍你揍谁呢?”   孙大圣:“太敏感了太敏感了!恋爱中的男人好可怕,我以后要躲着他一点,鬼知道什么话会让他难过!”   1314:“你少惹他吧,恋爱宛如暴风雨,我最近都避着他走呢。”   520不安地看着前方,提醒孙大圣道:“我们快点跟上去吧,主人他们都已经要进入第三层了。”   踏入第三层之后,一种无法言说的静谧包裹而来。   黑暗之中,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玉米人窸窣的声响、楼下隐约的尖叫在踏入这片区域时,骤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初七:“是这里。”   他心事重重道:“这可不妙先把灯绳拉下来。”   他手里的灯照亮了一寸天地,那根灯绳就在空中悬着,还是像之前一样,不知连接着高空中的哪里,总之就是垂在那。   宜平凡犹豫片刻,他还是不太相信初七,但是灯绳之前已经得到了验证,拉动之后不会有危险,反而会给他们带来庇佑。   于是他抬手扯动。   咔哒   沈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的并非预想中的玉米人巢穴,而是一片巨大的、由古老白石铺就的圆形广场。   广场中心,矗立着一座异常高大的日晷。   它并非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更像直接从山体凿出的粗犷巨碑。晷盘倾斜,其上铭刻着繁复的星图与难以辨识的古老符文。巨大的青铜晷针直指苍穹,于白石地面上投下清晰而凝重的阴影。   阴影在地面上精准地指向十二个方位。   每个方位都对应着一个镶嵌在地面、仅容一人通过的拱形入口。   入口幽深,不知通往何方。   “真奇怪,这一层一般会在后半程出现看到眼前这个日晷了吗?这一层的规则是要先选”   “先选一个入口。”   亡灵大祭司呼啸而至,像黑雾游龙,盘绕在沈铎身侧,亡灵军团们睁着空洞的眼眸,盯着初七这个外来者。   和一群骷髅对视,初七一点也没怯场,双方微妙地僵持着。   “你们来了,没受伤吧?”沈铎介绍道:“这是新加入的成员,初七,他在迷宫中会暂时跟我们合作。”   “初七?没听过这个名字。”大祭司有些不满,但塞赫梅特说过,在迷宫之中,不得干涉沈铎的任何行动。   “初七很熟悉迷宫,我想有他加入,我们的行动能够更加快速,这样也能更快救出我们的同伴。”   我们的同伴   大祭司心头一热,“你是这么想的”   他低头俯视着这个小小的异瞳男孩,在记忆中搜索,忽然间,脑海中收到了塞赫梅特的答复:   【答应他。】   “那就由你来介绍这一层的规则吧,新来的伙伴。”   沈铎还在想要怎么说服大祭司,就听到他改口同意了。   初七目不斜视,根本没将大祭司放在眼里,“来到这一层的玩家,都要从这十二个入口里选一个。选了之后,这一层的比赛才算正式开始。而且,入口通向何方,每一次都是不同的。”   “那我们都选择同一个呢?”沈铎问:“进去之后也可能会被送到不同的地方?”   “是的。”   这可难办了   大祭司幽幽道:“太阳留在大地的影子,任何时刻看去都有其美妙之处这是诗人为这一关所作的诗歌,他将入口比喻成人的选择,选择走明亮的道路,有可能会半路迷失遭遇劫难。”   “而最阴暗难走的地方,或许也会柳暗花明。”   “那么你呢,你会选择走哪边?”   沈铎看向晷针阴影最明亮、指向最正中的那个入口,金光闪烁,气派非凡,仿佛昭示着“主道”。   零零散散的玩家来到了第三层,他们或迟疑张望,或凭直觉冲向某个光影流动的入口。   沈铎无声地发动了异能走神,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感知着每道日影散发的微弱波动有的灼热暴烈,有的阴冷诡谲,有的则充满陷阱般的粘稠感。   忽然,他的感知在一个几乎被忽略的角落停滞了。   那是晷针阴影最边缘、最黯淡处指向的入口。   它比其他入口更窄小一些,拱门上爬满了不起眼的、近乎枯萎的藤蔓,缝隙里透出的光不是金也不是银,是一种近乎透明、微弱的暖白,如同晨曦初现时最纯净的那一缕。   更关键的是,沈铎的精神触角触碰到的,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熟悉感   一丝被稀释了千百倍,与一层大厅的光源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温暖宁静的太阳气息。   它像一声遥远的、几乎被遗忘的叹息。   “最不起眼却最‘干净’”沈铎心想。   没有犹豫,他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那个被藤蔓半掩的狭小入口。藤蔓拂过他的衣角,带着一种干燥而温和的触感。   像明亮的光点,奇异地闪了两下。   仿佛在连接另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今天收藏涨很快,我前脚还在和朋友说,难道是有人推文了,后脚就刷到了。我对朋友说:不敢点,你去看看有没有人骂我朋友看完:都是蹲完结的我发出一声哀嚎几个月前就在蹲了,现在都一百多万了,怎么还在蹲啊!!!没事我就是吐槽一下反正蹲完结的也看不到这里呜呜但我惊慌地发现快两万收藏了算上营养液欠的,好像有好几章了没事的!我相信自己会在卷末疯狂更新,因为每次副本快完结、每一卷快完结的时候我都像野狗狂奔 第241章劫狱篇25我最最喜欢   241   “哎怎么说走就走啊!”孙大圣习惯性撕开裂隙,但被白鸣珠制止,他现在看到白鸣珠就有点犯怵。   “怎么了?”   白鸣珠:“空间传送可能会被送去别的地方,跟着沈铎走,别让他消失在你的视野中,这样才能保证大家不失散。”   说完再不管任何人,身影没入了狭小的入口。   “一个两个的,都是说走就走,这样也很容易跑丢啊!”   宜平凡安抚孙大圣,“没事,跟着铎哥的是白鸣珠,又不是你。”   孙大圣警惕:“这话什么意思?”   “他不会跟丢铎哥的。”   不知为什么,宜平凡就是觉得,在白鸣珠的视野中,沈铎是不会消失的。   “初初七?”宜平凡转过身来,刚要招呼小孩,就发现他已经跟在了自己身后,说实话,挺奇怪的,他不想跟着最强的两个人吗?非要等着跟他们一起走难道是和孙大圣投缘?   孙大圣:“这孩子还挺喜欢你。”   宜平凡自然不会这么认为,但他自从年纪变大之后,看见曾经的同学就会有一种很想照顾的感觉。   虽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是同龄人。   现在看到初七,那种自然而然想要照顾他人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似乎比之前更强烈,仿佛初七是他自己的孩子   宜平凡将这个荒谬的想法抛在了脑后,想了想,“我还是牵着你吧?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拉着我衣服也可以。”   “走吧,我哥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孙大圣催道。   初七看着伸到他面前的手,脸始终冷着。就在宜平凡以为他要无视时,忽然被紧紧握住,他愣愣地看着小孩微微发红的耳廓,不知为何,觉得他像是在偷摸开心,再次被催之后,他才回过神。   “来了!”   入口处黑云滚滚,全是亡灵军团,大祭司在门口站着,像丢脏衣服进洗衣桶一样,将无数的亡灵丢入狭窄的入口。看见他们,特意让出一条路,三人来不及道谢,争分夺秒奔了进去,顿时有种奇异之感。   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膜。   迷宫的所有声音彻底消失,一种令人心安的宁静降临了。   用沈铎的话来说,就像世界突然打开降噪模式。   眼前的景象,和前两层截然不同。   不是危机四伏的小镇,没有天真残酷的玉米人,一行人闯入了一座被时光温柔封存的乐园。   空气清新而又醉人,带着阳光烘烤青草的芬芳和湿润泥土的微腥,还有若有若无的野花香。   光是柔和的金色,从高大古树的枝叶缝隙间洒落,在地上形成跳动的光斑,温暖而不灼人。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在鹅卵石河床上欢快流淌着,发出清脆悦耳的潺潺声。   溪水边,还有一个用树枝和野花搭成的、早已坍塌一半的微型水车歪在那里,像个被遗忘的玩具。   “我看见我哥了!太好了,我们没被传到乱七八糟的地方去。”   孙大圣的喊声传来,却并未打破这里的美好。沈铎的内心很宁静,不想教训孙大圣,也遗忘了烦恼。   这是一个多美丽的地方啊是不被任何人打扰的世外桃源。   他的耳畔仿佛响起了空灵的吟唱诗歌的童声。   他情不自禁地挥起手来,想要跟着轻轻哼歌,却被人抓住了手。   “”沈铎像喝多了一样,迷离笑着转过头来。   他在白鸣珠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后者还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呆住的他很好玩,也没松手,蹲下身来,在溪水里轻轻一划,再抬起手,像在小蛋糕上撒巧克力屑般,将水泼洒在沈铎脸上,让他彻底醒了过来。   沈铎有点呆滞,脸上还带着几点水痕。   “我刚刚是怎么了?”   “这是被诗人藏匿起来的乐园,”初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传闻在这里能忘记一切烦恼,谁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千万别被它的外表蒙蔽,稍不留神就会变成一个只知道微笑的白痴。”   沈铎装作若无其事,视线在其他人身上扫过。   “那你们怎么没事?”   初七就算了,这小孩一身秘密。   但沈铎不能理解,为什么孙大圣和宜平凡也跟没事人一样。   白鸣珠:“你去跟他们说说话。”   沈铎半信半疑,走到弟弟旁边,嘿喂了半天,对方都睁着一双眼,无辜地看着自己,宜平凡指了指耳朵,沈铎这才看见他们耳朵里塞着棉花。   沈铎对孙大圣微笑着说:“你是个猪头。”   孙大圣太好奇了,问白鸣珠:“我哥到底在说什么?他从没这么温柔地对我说话。”   【他说你有勇有谋。】   孙大圣嘿嘿一笑,抱拳道:“谢谢啊!”   沈铎继续微笑:“你收藏柜里最贵的那个手办八年前地震被摔坏了。”   【你的收藏柜里又多了一个新手办。】   孙大圣比了个大拇指点赞,“我迫不及待要回家了!”   初七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将自己和宜平凡做好的棉球耳塞递过来,“别听这里的声音,不然就会像刚才一样。”   “谢了啊。”沈铎扫了他们一眼,“这么看你们俩还长得挺像,相处得不错啊,继续保持。”   但他依稀记得初七一开始看老宜的眼神,明明苦大仇深现在怎么还和睦相处起来了?   他走神着将棉花塞进了耳朵。   听不见声音之后,果然好了很多。   沈铎狐疑看向白鸣珠,“你也塞着棉花球吗?那你怎么能听到我说话?”   白鸣珠笑道:“我现在也可以听到你说话。”   “真的吗?”沈铎不信,“那我现在在说什么?”   “那我现在在说什么。”   “不对不对,我是说,我现在在说什么。”   白鸣珠不说话,光是笑着看他,沈铎被看得有点受不了,耸肩道:“好吧,看起来你知道我在逗你玩那接下来就是正式的了,你要是骗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铎咳了两声,“我是白鸣珠。”   “你说,我是白鸣珠。”   “喔你答对了,现在要变得难一点了。”沈铎乘其不备,飞快背了一段顺口溜,也被白鸣珠完完整整说了出来。   沈铎:“好吧,这下我是真相信了,你会辨认口型是么?”   白鸣珠像是浑然不觉游戏已经结束,“你说,我喜欢白鸣珠。”   沈铎愣了一下,“什么?我才没说呢。”   “你又说,我最最喜欢的人,就是白鸣珠。”   “我才没说呢!”沈铎突然超大声说话,吓了远处搜查的孙大圣一跳,转过头一看,他哥同手同脚,像个烧熟了的螃蟹,一边走还在一边嚷嚷着“你太坏了你,你真是学坏了我跟你舅舅要去说”什么的。   “跟谁说啊?”孙大圣有意显摆,“哥你知道吗,初七刚刚教会我怎么辨认人的口型了,不信我们玩两把。”   “我才不跟你玩呢!”   孙大圣被吼得摸了下鼻子,好脾气地转回去继续搜查了,“不玩就不玩嘛,凶什么真是”   整个乐园并不是很大,但地形有些复杂,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出口在哪,初七和大祭司提出了相同的建议。   “最好分头搜寻,一方面是为了找到进入上一层的楼梯,另一方面,就算没有任何发现,等我们的探索度达到一定程度,楼梯一定会自然显现。”   对于迷宫,初七和大祭司很有发言权。   因此,几人分头搜查起来。   过了一段时间,陆续回来汇报发现。   “我那边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不过倒是看见了一座秋千。”   孙大圣进入了树林茂密的西边。   在层层树木掩盖之后,一个粗麻绳和厚木板做成的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绳索上缠绕着干枯却形态优美的藤蔓,吸引了他的目光。   “不知道这个线索有没有用啊,”孙大圣说:“我在秋千的木板边缘找到了一个模糊的刻痕,那是一个笑脸的形状。”   “像是小孩刻的说真的,我都觉得这里不是乐园,而是一个幼儿园了。”   还是一个奇怪的幼儿园。   孙大圣当时带着耳塞,仍然感到不受控制,他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丢掉坐上去荡秋千的想法。   “一走到林子深处,我就总是听到小孩子的笑声,感觉他们无处不在。”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那秋千看着挺重,风绝对吹不起来。   但当他返回途中,莫名其妙回过头时,却看见秋千正在林间晃动   上面空无一人。   “幼儿园的这个感觉很对,我这边也有发现。”宜平凡对初七说道:“而且我在那边还找到了一个树洞,里面是空的,但从形状来看,应该是放过什么东西。”   宜平凡去了石头堆积的东边。   穿过石林之后,就看见几块天然圆石随意围成的石圈,石面很光滑,上面依稀可见褪色的涂鸦。   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几道像是五线谱的线条。   这就是他觉得很童稚的特点。   “在那些石圈的尽头,有一棵很大的树,我们这么多人站一起伸长手臂恐怕都围不拢啊,加上亡灵可就说不定了,大祭司你别看我是真的很大。”   宜平凡当时绕着走了半晌,才看见盘根节错的树根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   “洞口旁边还立了一块牌子,但是有一些痕迹被人粗鲁地抹掉了。”   孙大圣:“那就是还剩一些字咯?写着什么?”   “【诗社】和【藏宝地】”宜平凡回忆道:“可能会跟诗人有关?也许就是他们的成员曾经活动的地方,铎哥不是说过,诗社似乎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话说回来,你们熟悉这里,却不清楚这些吗?”   在他和孙大圣汇报的时候,大祭司频频点头,听得很专注。   初七也一样。   一小孩一骷髅表现出来的,都像是初次听闻这些事。   “塞赫梅特大人交给我们的仅仅只是地图,也许还会写着一些注意事项,但这么细节的东西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看到。”   宜平凡又看向初七,他偏开头,“无可奉告。”   “好吧不过铎哥怎么还没回来呢?”   “学霸也是呢”   两个人一起伸长脖子,朝南北张望。   沈铎步入南边的空地。   林间空地上,散落着一些奇怪的小东西:   三条腿的泥巴狗、顶着歪帽子的石头人、用几朵早已风干的小花点缀的王冠石堆处处透着天真的想象和不完美的可爱。   他朝旁边望去。   那是白鸣珠去调查的北方,玉米田柔和的金辉在边缘形成一道温暖的屏障,野生浆果丛点缀其间,散发着甜香。   一种混合着宁静、欢愉与淡淡忧伤的复杂情绪笼罩了沈铎。他能感觉到,空气中仿佛还飘荡着久远之前,无忧无虑的笑语和即兴吟唱的诗歌碎片,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在了最美好的那一刻。   “又来影响我了吗?”   不断往深处走,迷醉的感觉就越强烈。   小径的尽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这片乐园的中心点,是一个古树环绕、微微隆起的小土丘。   沈铎踏上土丘,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在空地中央,有五块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天然巨石。   它们被粗糙地、吃力地拖拽到这里,勉强围成了一个并不规则的圆圈,围绕着一块更大的圆石。   很奇怪,他心头涌起一种感觉。   仿佛这些石头拥有人的模样,成了精一般,从迷宫之中冒出来。   这些石头是迷宫的血肉。   这是我因为头脑不清晰才产生的念头,还是它们真的如此?   沈铎混乱地想着(这个地方似乎对精神系玩家特别压制)同时慢慢走近,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这是椅子?”   是的,这五块石头似乎就是“椅子”。   它们没有被雕刻成椅子的形状,只是相对平整、适合坐下的石面。每块石头都带着大自然的印记独特的纹路、原始的棱角、深浅的沟壑。坐上去想必不会舒适,却有种回归大地的踏实感。   岁月的苔藓温柔地覆盖着石面,沈铎的目光捕捉到了其下刻着的标记:   那是一个线条简单、甚至有些歪的太阳。   刻着四个字。   太阳神殿。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当白鸣珠跟着进来,却看见喝多了一样手舞足蹈迷离微笑的沈铎,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们可能觉得很傻很呆,但是名著哥不会这么觉得,他会这样看好久这样的沈铎。哎呀这就是小情侣的情趣捏 第242章劫狱篇26这是个地狱   242   “太阳神殿?”   沈铎一愣,继而狂喜,刚要喊其他人过来,就反应了过来。   “不对,这里没有诗人。”   放眼望去,一片寂静,哪里有诗人的踪影?   甚至也不见那两位叉烧一般被串起的亡灵之国祭司。   “还有圣教会的人”包括陶慕,沈铎都没看见。   神殿和诗人,在比赛开场时就亮相过。   当时头顶的阳光灼烫刺目,从中现身的神殿难掩辉煌华丽,像一轮永不落幕的骄阳,悬于高空之上。   那是一座异常精美的神殿,镶嵌在强烈的光线中,宛如三足金乌的眼睛,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沈铎的狂喜如潮水退去,遗憾道:“所以,这里根本不是神殿啊那这是什么地方,小孩子的幻想乐园?”   他走近石头圆桌和石头座椅,发现这些座椅上都刻着东西,于是弯腰去瞧。 第一块石头上,刻着两个稚嫩的字母   另一块刻着几个跳跃的音符和一小段歪斜的五线谱。   一块刻着一本摊开的书的简笔画。   另一块刻着一株努力向上生长的小苗。   最后一块,刻着一个笑脸和一颗星星。   在五块石头座椅围起来的圆圈中心,地面上也有浅浅的痕迹。   沈铎歪着头去看,是五个手拉手的小人,刻痕深浅不一,看不出谁是谁,他的注意力又回到第一行字母,若有所思。   “SL是赛伦吗?诗人的名字?”   无人回应,仅有风声传来,沈铎又回头看向其他地方。   空地上,散落着早已风干褪色的若干物件。   几枚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的鹅卵石;一串枯萎到几乎辨认不出原貌的野花手环;一个粗陋的泥捏小碗,边缘已经破损;几根色彩早已黯淡的鸟羽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不知在这里放了多久。   沈铎站在石圈边缘,手指轻拂过那块刻着太阳的石头。   他闭上眼,风声穿过树叶的沙沙声,溪流的潺潺声,混合着此地残留的、无形的欢声笑语,他似乎又要不受控制地牵动嘴角,醉醺醺地笑出声。   “哥。”孙大圣见沈铎许久没出来,索性来找人,一进来就看见沈铎对着石头傻笑,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白鸣珠,嘿,你看我哥这傻样。”   白鸣珠也来了?沈铎立刻有了包袱,用力晃了晃脑袋,优雅而矜持地起身,一回头,却只看见笑眯眯的孙大圣。   “”   “你找学霸?他跟你一样,还没回来啊!”孙大圣发出一声惨叫,“要打别打脸,很痛啊!”   “你少来了,”沈铎朝拳头哈了一口气,“你的脸上也有钢铁,怎么不问我的拳头痛不痛?”   “真的很痛啊!你打跟别人打不一样的”孙大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回家被我妈打也超痛。”   虽然他妈连异能都没觉醒   这可能就是血脉的压制吧,孙大圣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好了哥,我不该拿他来骗你,别气了,让我看看这里都有什么”收藏癖又犯了的孙大圣伸长脖子,像二次元进入谷子店眼睛如探照灯一般扫射,最后失望而归,“什么啊,全是石头也刻了东西?”   “这里不会也是小孩的乐园吧?”   “也?其他地方也跟这里一样?”   “算不上一模一样,但我和老宜找过的两边也都像这些石头,秋千啊牌子啊,上边都刻着歪歪扭扭的字,啊对。”   孙大圣想起来,“老宜那边发现一块牌子,写着【诗社】和【藏宝地】哥,你说这里会是曾经的诗社吗?”   诗社   “不用怀疑了。”初七老气横秋地背着手,朝他们走了过来。   孙大圣对他哥耳语解释,“他跟着我过来找你,老宜卷着亡灵们跑了,去找白鸣珠,我们分工合作,效率就高。”   在沈铎痛殴孙大圣的时候,初七一直低头观察着石头座椅,最后神色凝重地抬起头来,对他们确认。   “这里就是曾经的诗社。”   “这里是曾经的诗社?”亡灵大祭司惊讶极了,身上的骨头咯咯乱响,“塞赫梅特大人,您确定吗?”   “是因为什么让您认为这里是那个覆灭公会的遗迹?”   大祭司开始回想,“是那棵树吗?是树洞旁边写着的【诗社】二字?但不管怎么看,这里都像是一群孩童的游乐场所”   “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诗社并不像一个传统的公会,诗人还有其同伴不像其他玩家热衷破茧,他们是一群无忧无虑的吟游诗人,最喜欢的事,是搬把椅子坐到田野里,吹着风,晒太阳。”   大祭司微微撇嘴(如果骷髅也能撇嘴):“但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让他们亡灵晒太阳,天哪,杀了他们吧!   “所以你来了亡灵之国,而没有加入太阳诗社。”   “谢天谢地,如果我选择后者,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这是个地狱笑话!”塞赫梅特庄严地纠正他,为了显示这件事有多重要,还特地显出身形来,远远看去,一个黑皮少女正在威严地训斥比她大两倍的恐怖骷髅后者还心虚地弯下高大骨架。   “我们不能嘲笑其他玩家的苦难!想一想,要是有朝一日亡灵之国也死光了呢?或是只留下你一个。你能保证这种悲惨的事不会发生?”   见他默不吭声,塞赫梅特放缓了语气,“我只是觉得,在这个游戏里,大家都是受苦受难的人,我们自己就不要再互相伤害,而且”   骷髅抬起一半头,试探道:“而且?”   “而且我总觉得”   要怎么说呢。   她曾在一次灵性的自省中惊奇发现,对诗人所信奉的那套玉米太阳论,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比较认可的,甚至可以说有缘。   塞赫梅特一开始以为自己对神灵之类的教义都很感兴趣,直到她发现自己并不吃缄默圣教会宣传的那一套。   当然,她没跟诗人说过。   到了他们两个的位置,私下说一两句话,都会在两个区和组织间煽动起风暴,因此塞赫梅特只是远远地观望着。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们的祖辈曾结缘过,不会影响他们什么。   “没什么。”她轻咳一声,“总之,我们不该嘲笑太阳诗社的灭亡。”   “至少在诗人没成为教会的白手套之前,诗人自己,包括太阳诗社里的其他人,都没有主动伤害过其他玩家。你觉得一群孩子能做什么呢?”   “孩子?”   “是的,孩子。”塞赫梅特说道:“你不是很奇怪为什么这个地方充斥着童趣?那是因为诗社里大部分都是孩子即便不是孩子,也会变得像个孩子。为什么变,怎么能变,别问我,涉及到其他公会的机密,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些孩子在加入公会之后,便会用心感悟、茁壮长大,这么做不是为了破茧,而是哪怕在残酷的游戏中,他们也想过一种规律的正常的生活。”   诗意的生活。   “他们在这里玩游戏、荡秋千、堆石头”   伴随塞赫梅特所说,骷髅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幕幕灿烂之景。   一个、两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孩子荡着秋千,另一些孩子则在旁边大声朗诵,他们在林间追逐、嬉戏,光着脚踩过露水和青草地,在溪流间踩踏出轻快的水花跑啊,跑啊,他们成长为少年,很快又变作成人。   仿佛诗篇从第一笔慢慢连贯,一步一步,开启新的篇章。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能将快乐延续下去,写出一篇浪漫气息永存的诗歌,但没想到,到了结尾,凡是结尾,终有一别。   面容英俊而孤寂的诗人,孤零零地坐在林子中。   他的身旁慢慢奔跑过成群的幻影   “不要太沉浸于想象了。”   塞赫梅特提醒,“诗歌需要想象力,而在诗人的领地里,越是联想翩翩的人,越容易被这里的空气灌醉你的伤感、欢乐,所有情绪,在这里都会被放大数倍,所以,尽量控制住你的想象。”   大祭司恍然:“难怪沈铎在这里很受影响”   “他是精神系玩家,又是S级,很难不被影响。”塞赫梅特道:“但是放心,他那边没事,还给我发来了消息。”   “他有什么新发现?”   “五把石头座椅,围着一张石头圆桌唔,好极了,这么一来,我就更确定这里是诗社了。”   大祭司表示听不懂。   “这么说吧,诗人赛伦曾在诗社里交到了几个好朋友,我一直不清楚有几个,现在看来,应该是四个,算上他之后,正好五张椅子,你看,其中一张座椅下,写着赛伦的名字。”塞赫梅特给他一一展示,亡灵之间的交流几乎不用面板。 大祭司黑漆漆的双眼从   他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我有些理解那家伙的疯癫了”   他不也是为了同伴义无反顾前来劫狱么?如果塞赫梅特还有其他的祭司死去,那他或许比赛伦还要疯得厉害。   “第五公会究竟是为什么覆灭的?”   塞赫梅特难得摇头,意味深长道:“你知道人遇到不能回答的问题会做什么吗?”   “什么?”   “沉默。”塞赫梅特看了一眼天上,“这么说来,我们的创世神大人是多么有远见啊,祂缄默于口,便是无所不知了。”   “塞赫梅特大人。”大祭司警惕地提醒。   她摇了摇头,“跟着沈铎久了,我难免听了些无法无天的言论,不自觉就”不过,说出来真的很爽啊。   “去看看那位叫做宜平凡的朋友找人找得如何了。”   正这么说着,面前的草丛忽然被人拨开,宜平凡拍掉头上的飞叶,白鸣珠紧随其后,看见亡灵大祭司之后,快步走了过来,“我这边有一些发现。”   “什么?”   大祭司刚要呼啸起立,就听他说出石破天惊的话。   “诗人想要复活他死去的同伴,”光天化日之下,白鸣珠毫不顾忌地说出神的名字,“用缄默之子无法干预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来得晚了,回家睡着了,洗了把脸赶紧写 第243章劫狱篇27他们在用自   243   “你说什么?不,不可能。”亡灵大祭司下意识反驳,“复活玩家的权利掌握在创世神大人的手中,你忘记了吗?你们的同伴,也是在沈铎拿到了复活甲之后,才有资格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所谓神明的权柄究竟是什么呢?   对神明而言,这个关系着无数人命运的游戏,或许只是祂闲来无事随手碰开的开关。在人们浮沉挣扎奋斗时,祂无暇关注,去忙别的事了。   等到祂哪一天想起来,随手关上这个游戏也是可能的吧。   因为那对祂来说,就是一个开关而已。   但是,游戏里的玩家们,却将开关带来的光热看成神的赐予,在大地上如蝼蚁般呼唤献出他们的崇拜和爱意。   就连大祭司这样位置的玩家,也会下意识认为,没有人能越过神明,拿走祂的权柄。   生死都是恩赐,命运来去不由自己做主。   身体完整又怎样,融合度不够,照样将你判定为残疾。想要再一次复活,就要按照既定的规则破茧。那位排名第一的星云就是如此,在玩家眼中,她已经半只脚迈入神之领域,但就算是她,也无法想复活谁,就复活谁。   复活甲,是她在比赛胜利之后获得的奖励。   这是只有神灵才能实现的奇迹。   凡人,是办不到的。   即便你已经攀越阶梯,来到神宫之下,远远窥见了神明世界的一角即便你已经是这个游戏中的佼佼者,也无法掌握人之生死、你之生死。   当时的星云,恐怕就是这么想着,抬高视线,望向重重云霄中的创世神。   塞赫梅特理解这种感受。非常理解。   “先不忙着否定。”宜平凡在外交时,表现得比平时强硬许多,他干脆地叫停大祭司的质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白鸣珠在北边有发现。还记得刚才我找到的树洞吗?本来我就怀疑里面藏着东西。”   看洞内留下的痕迹,应当是一个教材大小的铁皮盒子。   大祭司后知后觉,“怎么你们找到了那洞里埋藏的东西?”   “不是我,是白鸣珠找到的。”面对己方队员,宜平凡的语气又变得不自信起来,毫无刚才的气场。   白鸣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仔细想想,宜平凡在中转站的时候就负责着对内对外的各种事务,在和其他八个区来往周旋时,他的态度往往要强硬很多,很是雷厉风行;但在对内的时候用钟灵秀她们的话来说,散发着柔和的母性。   宜平凡表现出来的这个特点,可以跟沈铎提一下,也许对他未来破茧有帮助。白鸣珠心想。   大祭司和宜平凡都在等他展示发现,好久都没动静。   “学霸白鸣珠?你走神了是那个盒子有问题吗?”   “没有。”白鸣珠摇头。   其实是你要有问题了。   因为我即将和沈铎一起操心你的破茧大事。白鸣珠未来会操心四人组的一切事务,强势地进入他们的生活。   今后他们就是一家人了。   大祭司疑道:“你也走神?”   心细如发的骷髅这几天发现了,白鸣珠和沈铎形影不离,关系远超普通朋友。就像夫妻在一起久了会长得相似,他们的异能也能互相影响?   大祭司暗暗决定,从这里成功救出伙伴后,他一定要去看一看博斯教授写的《关于爱人在一起久了是否能拥有对方异能的若干推测》虽然教授说那是他喝多了才会写出来的白痴分析,但看到白鸣珠的反应,大祭司觉得没准他说对了。   “北边有一个藏书室,里面大部分都是诗集,每一本都有署名,”白鸣珠也听过了关于诗社的推测,“那些诗集上的名字,应该都是曾经诗社的成员。”   “我发现了赛伦的诗集,他写了一些疯狂的诗歌。”   大祭司立刻明白,“他写了什么?说他想要复活自己的朋友?”   白鸣珠点头。   “让我看一看!”   “等汇合了一起看。”说着,白鸣珠转身,归心似箭,走得飞快。   大祭司用飘的都赶不上他:“”   合着他只是被通知了一声   “你只是被短暂地爱了一下。”宜平凡打官腔做好人,“别介意,他是想先给铎哥看,走吧,我们也过去你怎么哭了?!”   大祭司哽咽:“你们的团队是那么团结,队员也怀着一颗忠诚的心!我实在是太感慨了”   宜平凡:?   “何出此言呢?”   “看他就知道了啊。原本我看到你和孙大圣先生,已经深深为第十区的团结、高二3班的感情而感动,但这位白鸣珠先生,更是爱得深沉噢,抱歉,我不是说那种爱。总之,他对沈铎是又忠心又贴心。”   说是那种爱倒也没错。   “听说他也是你们的队长,少见,太少见了!在游戏里,一个公会两个会长的情况往往会滋生出很多问题,矛盾,冲突,勾心斗角,最后演变为分崩离析、自相残杀,但是你看,白鸣珠和沈铎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当然不会了,他们可是纯爱啊。   “好了,你不要再哭了”宜平凡有被领导骂哭的经验,但是没有安慰哭泣骷髅的经验。   “没事,我勾会毛线就好了”   因为耽搁了一小会,当宜平凡和亡灵们来到沈铎身边,与之汇合时,那几个人已经坐在石头桌边头挤头看诗集了。   “老宜!过来过来,”孙大圣拍拍身侧,“刚好五把椅子,你说巧不巧,就缺陶慕一个人了。”   “椅子?噢,的确是椅子。”   宜平凡远远地就看见了这五块石头,在圆丘向下望,只觉得形状整齐,走近才发现是五张座椅。   宜平凡看向孙大圣,“你”   “别误会啊,这不是我吃剩下的,我哥过来的时候,这些石头就在这了,那个黏你的小孩说这里是诗人和朋友曾经的游玩地。”孙大圣摩挲着石头的质地,内心谋算将这一整块地都装进仓库的可行性,漫不经心说着。   “也许那群小诗人,在这里谈天说地,过家家,就像以前的我们喏,这里还有当时赛伦写的诗歌呢。”   沈铎打开了那本诗集。   映入眼帘的,是被各色字迹挤满的第一页纸。   也许因为身处于诗社,他那么不爱读书的人也沉静下来,仿佛翻开的不是一本诗集,而是一个人的过往,和他们的人生。   开始的字迹很稚嫩,像被不同色彩油画棒拼凑起来的涂鸦,除了字,还有形象可爱的颜文字和表情。   “今天是赛伦的生日!生日快乐!”   “嘿,笨蛋莱安德罗,你写错了,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赛伦来到诗社之后度过的第一个生日,恭喜你,不用再流浪,有了像我们这么可爱的家人哈哈哈啊,对了,我是桑迪诺!”   “该死的费尔南达又在诬陷我,那么啰嗦的人,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赛伦,别为闲事烦心,生日快乐。”   “是啊,桑迪诺说得对,不要再为破不破茧、觉不觉醒操心了,诗社是什么地方?是重新绘制诗篇的地方!在这个新的诞生日,我,露西亚,相信赛伦将会在今天重获新生,未来我们四个,会一起陪他在这本【诗集】上,写出更多、更多的诗歌!”   “莱安德罗、费尔南达、桑迪诺、露西亚。”沈铎念出第一页落款的四个名字,抬头扫过四把石头座椅。   “这是赛伦在诗社最要好的四个朋友?”   “是的。”   白鸣珠注视着那些卡通的字迹,忽然又问:“对于写诗来说,什么重要?”   其他人都有点懵,包括大祭司,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孙大圣甚至有了一丝在上课的错觉,仿佛面对的不是白鸣珠,而是他的舅舅。   他开始目移。   “孙大圣?”小白老师点名,“说说你的想法。”   “嗯内容吧?”   “答得好,”不等孙大圣绽放笑容,“下次不要再答了。”   “我想回答!”   沈铎这个精神系玩家早就被这里“舒适美好”的环境催眠得昏昏欲睡,白鸣珠的小课堂让他再次魂兮归来,眼神发亮,“是想象力!”   白鸣珠笑了下。   “笑什么,我哥说对了?”   “不算对。”   孙大圣没脾气了,“好双标啊”   “他在踊跃参与,他做错了什么?”白鸣珠很霸道,维护完沈铎便话锋一转,回到了那本诗集上,“我注意到他们的字迹很有个人特点。”   字迹和音色一样,都很容易模仿和混淆。   但是这四个人留下的字迹,却有很强的个人风格,仿佛不用他们本人露面,这些字极其包含的内容,就能让他们的性格底色一一浮现。   “我猜,这是诗社这个公会的特殊修炼技巧,你看,他们的字迹总是在变幻,”白鸣珠翻着那本诗集,四个好友给赛伦的留言从童稚天真走向成熟稳重,仿佛这些不是字,而是他们本人。   “很早之前的诗歌,没有文字记录,依靠人们口口相传,但诗社显然不是如此,他们将文字看得很重要。”   在空白中写下第一个字,在漫长的时光中串连为长诗。   “他们在用自己【写诗】。”   “我又来庆贺了,恭喜你,赛伦。”   “诗社有史以来的第一位S级异能选手,太厉害了!”   “能再给我们展示一遍吗?我想再看一次【太阳】”   “别听费尔南达胡说,等你稳定下来再看也不迟。其实我没有很高兴,赛伦,因为光影间总是蕴藏着不可细数的代价,这究竟是你的光芒还是你的阴影?抱歉,我不该说这些还是恭喜你。”   那些细小的字仿佛深藏某种力量,在物是人非之后,仍能在这片世外桃源轻轻唱和,让后来人一窥过去往事。   宛如一篇篇长歌,连贯至今。   “在诗歌中成长”   沈铎低声道:“这是塞赫梅特之前和我说的话,她说诗社里的玩家都遵循这一规则,这就是属于他们的破茧之路。”   “吓死我了。”孙大圣拍胸口,“我还以为你忽然开口吟诗,不对会不会我们在诗社呆久了,也会变得才华横溢,那不是出去就能写高考作文满分?让白老师对我刮目相看”   “都末日了,哪来的高考。”宜平凡无情粉碎他的美梦。   “嗯,我能明白你说的意思。”沈铎翻阅着诗集,确如白鸣珠说的,字迹一直在发生着变化。   忽然,他的手停下。   从这一页开始,四人的字迹全然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陆陆续续多了很多评论,从第一卷开始看,有的读者每一章都有留评,好热情!字数写多了,就会没有实感,其实很值得不是吗?像今天,我在这里一点点敲出来的文字,之后又会被人看到。被全世界看到可能是一句很中二的话,但人生就是要做一些不可思议的梦嘛定一个大目标,才会实现小目标,看!还是被看到了! 第244章劫狱篇28让【五人】   244   往后翻去,诗集持续十多页的空白和停滞。   一个用“自己”来作诗的玩家,却失去了表达的能力,沈铎连翻数十页,才看到一行字迹出现。   “那是赛伦的字迹,”白鸣珠的声音飘进了耳朵,“在此之前他都只是兴致盎然地参与点评,从没有自主地发过什么,但是从这一页往后,全都是他一个人写的诗歌了。”   因为和他共鸣的朋友不在了吗?   “是你们吗?我听见声音了!圣教会说得果然没错,这么做就能再见到你们!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带你们回来!”   “这座迷宫很适合我即将执行的计划,甚至过于合适了有时候我都在想,我们的命运是否是一首早就谱写好的诗歌。”   “露西亚,你真调皮,又在晚上来逗我了。嗯,是的,你还是像从前一样爱看书,我听见你翻书的声音了,别跑啊!”   “为什么他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说我疯了。”   “疯狂的另有他人,是那些看不见你们的人。”   “不必管他们在说什么那是群疯子,费尔南达,你知道吗?他们竟然说是因为我,你们才会死的。还说因为我,整个诗社才会灭亡,哈哈哈,真是太疯了我怎么可能那么做?你们是我最爱的人!”   “回来吧回来吧回来”   “你想知道我要用什么方式来复活你们?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好奇啊,我的朋友露西亚为我高兴吧!我从圣教会那里知道了一个【预言】,噢,别担心,桑迪诺,我知道你不喜欢神神叨叨这一套,但这次不一样。”   “这个【预言】是第六公会【鸢尾十字团】的那位【听见】的,你听说过她是么?誓约的守护者,蕾丝手帕小姐,她喜欢在花园聚会,我们常在下午茶会时交流,唉,从前我还对她所崇拜的【十字路口】不屑一顾,直到那时空的交叉路传来了你们重生可能的回声五人的圆桌,还会有谁呢?”   “这些年我不断地将玩家引诱至此,只为了一个目的,就是让【五个人】重回故地,可惜的是,这些玩家提供来的【养料】,总是和你们的身体不适配灵魂的相认很难,我得有些耐心。”   “迷宫真是太神奇了!它就像一个活着的生命,能够将那些【养料】转化,让复活的速度加快,哈哈,所以来到迷宫的人也更多了,根本不需要我操心,光是听到可以复活重生,他们就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但我得压制迷宫的活性,费尔南达,你说得对,不然它会扰乱我的计划。嗯,我已经在这么做了,看到那些灯绳了吗,只要拉下它们”   “梦寐以求的一天终于要来了,我不禁喜极而泣。”   “我们五个人将会再见面,答应我,别再抛下我离开了,我的朋友,经历失去才懂得,你们就是我的一切。”   “永远爱你们的,赛伦莱托斯。”   大片大片的自白,像花田在纸卷铺开。   就像身边的人陆续消失之后,填满这本诗集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沈铎眼前仿佛出现了诗人的身影,他时而兴奋大笑,时而崩溃流泪,在确定自己的目的终将达成之后,他将诗集捂在了胸口,长久地凝视着那五张尘埃落满的座椅   就在沈铎的遐思越走越远时,一只手覆在了他眼前,遮挡了那些字迹。   “唔?”   白鸣珠的声音从身后飘进耳朵:“这上面还留着他上次书写的印记,他的异能不太稳定,好像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就会散溢,蔓延到纸上。”   “所以”   沈铎被捂着眼听他说话。   “别看得太久了。”   宜平凡瞥了眼旁边的孙大圣,见他若无其事,“你的接受度好像变高了。”之前看到白鸣珠黏糊沈铎他就很受不了。   “什么?不对”孙大圣细思恐极,“这样更可怕了”   等哪一天看到他们拉手接吻,自己也会无动于衷吗?   那种事情不要啊!   这难道就是白鸣珠之温水煮青蛙计划,让他悄无声息接受并习惯这一切?强势地入住沈家?   孙大圣后怕道:“我是真不喜欢玩战术的人。”   玩战术的人正将手从沈铎脸上拿开,面无表情地垂在腿侧。但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白鸣珠却将手指蜷缩了两下。   掌心痒得厉害,是被沈铎的眼睫毛刷过的地方。   “异能不太稳定?我看也是。”对这一切毫无留意,沈铎回过头继续锐评:“还有他在这本诗集上写出来的话,看似很有逻辑,实际上却前后矛盾,充满了疯狂。”   “让我们复盘一下。”   沈铎说着,在最中间的石头座椅上坐下。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就像过去在春风中学里开小会。   只是多了一个白鸣珠,少了一个陶慕孙大圣看向空缺的一把椅子。   初七游离在外,不和他们一起,大祭司是个飘着的幽灵,想坐也没法坐。   如果陶慕在这里,那刚好就是五个人。   他刚想发出遗憾的感叹,就听他哥已经开始复盘了。   “我们可以从诗集中得知,诗人,就叫他赛伦吧,他来到诗社之后,忽然觉醒了S级异能,在满地都是ABCD的诗社尤为突出。”   “不过呢,诗社是个和平的地方,不在意异不异能的,赛伦也不在乎,反而他的朋友有一位忧心忡忡,觉得这样一件慷慨的礼物将会给赛伦带来厄运。”   “然后不知道哪一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诗社突遭横劫,赛伦的四个好友陆续死亡,整个公会只剩下赛伦一个人。”   “我要先确定一件事,”沈铎看向大祭司,表情变得严肃,“【死亡】在这个游戏里的定义,似乎还有融合度下降到极致,被扔去地宫,这是一种社会性死亡,那诗人的这些朋友呢?”   看赛伦的表现,他的好友们不像是去了地宫,而是真的在这个世上不复存在了。   “我也有一个问题,虽然跟我哥说的无关,但我在意很久了。”孙大圣说:“第五公会听起来全都是ABCD的小玩家,那他们是怎么超过其他公会,坐到这个位置的?”他的疑问不无道理,在这个游戏里,最看重的就是玩家的异能。   “关于这个问题”   “因为他们根本不算是小玩家。”   大祭司和初七双双开口,高大的骷髅俯视着小小的孩子,宽仁礼让道:“你来说吧。”然后飘去了一旁。   “塞赫梅特大人。”大祭司用只有他们亡灵才能听懂的话语轻声道:“您不觉得这个孩子懂得有些过多了吗?”   亡灵们窃窃私语,圆桌仍在沸腾。   “他们不算小玩家,什么意思?”孙大圣问初七。   “字面意思。不管男女老少,加入诗社之后都会从白纸一张的孩童重新开始,这是这一公会的历代传承,是和玉米和太阳有关的魔法。”   “就像你”初七看向宜平凡的目光变得复杂。   沈铎发现了,他每次看着老宜,都很认真犀利,就像他的面容背后隐匿着巨大的谜团,唯有如此才能从朦胧一片中看穿。   “你来到诗社之后,会变成小孩,还有你们,亡灵们,也会。”   骷髅们再次在天空中飞窜,尖叫的声音冲破天地,“我们才不会加入其他公会呢!誓死追随塞赫梅特大人!”   “只是一个比喻,放轻松。”   “能做这样的隐瞒,其他又怎会做不到呢?他们原本的异能,当然不是C和D,有半数以上的玩家都是A。”   “只是他们自欺欺人罢了,隐瞒了这一切。”   “什么意思?”孙大圣没听明白。   但沈铎却有些明白了,“这些玩家不愿意再破茧了,所以才来诗社,他们不想生活在异能至上、等级至上的环境里。”   但怎么可能呢?只要没离开游戏,就会一直身处神明的审判体系下。   沈铎脸上出现的柔和太逼真了,初七有些恍惚,他还是第一次在游戏里看到对他人苦难如此感同身受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是沈铎用走神完成的似真似幻。   他定了定神,“所以才说他们做了美梦,将诗社当成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避难地,当成他们的乐园,以为在这里能过上与世无争的生活。”   这跟掩耳盗铃没区别,诗社之外还是游戏。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宜平凡没有参与内测池,之后又被沈铎保护得很好,对游戏的残酷还不能看得很明晰。   “答案很简单。”白鸣珠道。   “太累了。疲于争斗,耗干一切,所以转头扎入诗的领域”但这是不是也在神明的算计之中?沈铎大概摸清了这位缄默之子的脾气,祂绝不会放任这么一群优质的玩家在乐园里悠闲度日。   既然没有干预,说明祂认为这么做更有利于这些玩家破茧。   沈铎生出毛骨悚然之感,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出缄默之子的掌心。之前那种一切都被安排好的错觉,又一次来袭。   “除此之外,这些玩家的融合度也很稳定,”初七撇了撇嘴角,“可能有人在尝试不参与激烈的副本也能促进破茧吧,谁知道呢,这个该死的游戏就是这样。”   “至于你想确认的那件事,没错,诗人的朋友们确实死了,诗社里的其他玩家也是,死于某一场灾难。”   初七这么说的时候,若有似无地朝大祭司瞟了过来。   “所以他是想要复活自己的朋友,才来了迷宫”沈铎再次看向那本诗集,内心还有几个疑问没能解开。   比如,赛伦说迷宫是活着的,这是什么意思?   迷宫为什么会很适合他的计划?   还有,从诗社莫名其妙开始死人,到赛伦决意复活朋友,中间有一大片空白,赛伦究竟从圣教会那里听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在朋友死之后,还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他是真的疯了还是另有隐情?   以及,【预言】是什么?   赛伦是在听到关于五人回归的【预言】才开始行动的,也就是说,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那个【预言】   但不管怎么说,有一件事很确定。   沈铎的手停留在赛伦最后一行字上   【梦寐以求的一天终于要来了,我不禁喜极而泣。】   “那现在怎么说,好像又陷入僵局了。”孙大圣扶着额头,“我们知道了诗人要复活他的朋友,他想要搞个大的,但我们不知道他要怎么搞”   “我知道。”   所有人看向沈铎。   “哥,你知道?”   沈铎嗯了声,“我之前就觉得奇怪,那些玉米人在杀人的时候,好像都要先确认一下现在和诗集里赛伦说的内容能对上了,他在选择合适的【养料】,用来复活自己的朋友,日积月累之下,似乎已到关键时刻。”   不等其他人反应,白鸣珠便接着道:“那么,这些玉米人会将一些还未死去的玩家搬去的地方,就是诗人的老巢。”   就算不是老巢,也必然是跟他的复活计划密切相关的地方。   “沿着这条线去查不是就能里应外合,飞速击破?那么,现在就该”沈铎抬起头,和白鸣珠对视。   二人双双点头,转身,动作一气呵成,让孙大圣和宜平凡来不及反应。   “怎、怎么”   “就决定是你们了!”沈铎大义凛然,“下一层让玉米人‘杀掉’带走吧!” 作者有话说: 昨天那一章没补上我记下来,欠着但昨天也没闲着,把后面的剧情都梳理了一下,好想赶紧写到最精彩的时候 第245章劫狱篇29“亲我一下   245   孙大圣高呼等一下:“有个问题啊,玉米人用什么方式挑选养料,我们也不知道啊,万一真被杀了怎么办?”   沈铎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孙大圣呆了下,“什么你是真没考虑根本不管你弟弟的死活”   沈铎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向白鸣珠求助。   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   说话的是初七,他很平静地说道:“这些玉米人不算是人,它们只能凭借基础的声色味来选择对象,最主要是气息,满足这一条就够了,我知道符合标准的气味是什么,你们跟我来。”   两个人都没动。   初七也不催促,站在原地看向沈铎。   “去吧。”   老哥发话,孙大圣只得起身,和宜平凡低声蛐蛐,“我哥是不是太相信这小子了?他对游戏里的玩家可没这么信任。”   宜平凡也觉得奇怪,“可能铎哥有自己的考虑吧。”   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沈铎微微叹了一口气,对白鸣珠道:“我在迷宫的墙上看到了另一个我,和另一个你。”   追逐战让那些幻影远去,但在空隙时分,他们时不时就会回到沈铎的脑海,游走一番,带来无尽的迷茫。   白鸣珠若有所思,“原来你刚才魂不守舍,是因为这个?”   沈铎的关注点却是别的,白鸣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你好像很容易就接受了?也对,记忆球里都出现过另外的孙大圣和陶慕了,再出现另外一个我和你又有什么意外呢?但就算早有预料你难道不想知道另外一个你是什么样吗?”   “他很难看?”   沈铎迅速反驳:“当然不。”   依旧长在他的心动狙击点。   “他很老?”   “也没有。”   风华正茂,跟你现在的样子差不多。   “那我没什么问题了。”白鸣珠说完,就想起身。出口已经在远方亮起,大概是因为他们找到了诗集。   但沈铎却将他拦下,额发里还藏着地上翻滚时沾惹到的绒绒草叶,白绿相间,散发无限活力,整张脸亮眼极了。   “真的没没有别的问题了?”   白鸣珠笑了,“真没有了。”   “好吧。”沈铎意兴阑珊。作为一个刚刚发现秘密的人,对方却一点也不感兴趣,这让他有一些些挫败。   不想知道算了他撇嘴。   这可怪不得我,你自己不问,那我就随便说了。   “不问也好,要是你知道另一个我一点也不喜欢另一个你,你一定会很伤心吧,哎,所以在这里遇到我,是多么幸运!你得好好珍惜。”沈铎瞟了眼白鸣珠,看他不说话,又心想是不是真难过了。   “喂。”   白鸣珠看他。   “其实其实你也不用太难过,我觉得现在的你就很好啊。你不知道,另一个你简直太坏了,他他理都不理我,还喜欢上了别人!所以”   “骗子。”   沈铎呆了,“什么?我才没骗你,是真的”   “那以你的身高起誓,撒谎的话每年缩水一厘米。”   好好狠毒啊!   沈铎哑口无言,闭了闭眼还在坚持,“我以我的”   “假的。”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亲眼看过!”   “因为我不会不喜欢你。”   “”   沈铎感觉脚下软绵绵的,深一脚浅一脚不知走在梦里还是哪里,他都有些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反而白鸣珠的声音是那么坚定。   “我不会不理你,也不会喜欢上别人,如果在别的时空,别的我做了这种事,那一定不是我,因为我不可能不会爱你。”   沈铎张了张口。温热的暖流从他胸口流淌过,喜悦到了极致反而变成酸涩,顶得眼眶微微发疼。他又张了张口,依旧什么都没能说出,心里只剩一句,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阿姨们很喜欢他。   弟弟很喜欢他。   但这好像都是有理由的。因为是亲人。   就连路边的小狗会爱他也是因为他给了它肉吃,他的喜欢也是,是因为被人热烈地爱了才会回头,反过来热烈地爱白鸣珠。   白鸣珠喜欢自己,却没有任何理由吗?   为什么呢?   就因为在电视上看到了自己,所以千里迢迢跑来他的城市从春风中学到逃生游戏,就算变成了碎片,也一往情深。   就因为在电视上看到了他吗?   沈铎感觉自己有点荒谬,人生第一次遇到这么滚烫炽烈非他不可的爱意,但他却在下意识找理由,好像没有缘由的喜欢是不可能在这世上发生的。   “”他走神中,不知不觉加快脚步,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握住后脖颈,温热的呼吸贴了过来,“骗了我就想走啊。”   沈铎一转头就能碰到他的脸,不争气地心脏打鼓,“那你想怎么办?”   “亲我一下。”   “噢,这个简单啊。”沈铎装得身经百战,暗地里却连手指都抠紧裤子,心脏震动得灵魂恍惚,刚下定决心转头想要蜻蜓点水一碰,就被扣住侧脸扳向后方,强势的气息突破唇齿,让他连呜呜声都发不出来。   好半天,沈铎才挣开。   左右一瞧,全部的亡灵军团都在低眉顺眼地面壁。   “白”   “哥啊。”不远处,处理气味结束的孙大圣和宜平凡闻着自己的衣服走了过来,“闻不着啊,真的可以吗?你脸怎么这么红?”   沈铎深吸一口气,忽然笑得很可怕,“因为想到要送你去敌人老巢,我就激动得不行了,孙大圣,来吧!”   “等等,什么啊!!”孙大圣和宜平凡的惨叫响彻这一层。   玩家们陆陆续续走了出来,他们选择的是跟沈铎不一样的门,经历连番苦战,人比之前更少了。   现下都被叫声吸引了过来,认出是实力不错的那一伙人。   孙大圣和宜平凡被人扛在肩上抬走的惨样,怎么看都像是在被虐。   其中一个玩家摇头道:“还以为他们有多和睦,不也开始自相残杀?看啊,那两个人多可怜。”   “怎么,你想去救?”   “当然不是,这几个人都用了很隐蔽的易容术,没准儿是刚从禁闭区逃出来的罪犯呢。”   “他们是罪犯,咱们又是什么,跑到这里来的人,谁不是背水一战?都是亡命天涯的可怜人哪”   这些声音,沈铎早就听不到了。   他们冲进了第四层。   第四层是一个空旷的岩洞,惨叫声从这一头传到另一头,叫得沈铎喜笑颜开,“叫啊,再叫大声点,越大越好,我还怕那些玉米人不过来呢。”   “哥你知不知道你很像反派啊”孙大圣声嘶力竭,被沈铎用完美的抛物线扔进了敌人的阵营。   那是一个比较浅的黑坑,中间几个玉米人像僵尸一样徘徊着。   听见“噗通”一声,立刻循声扑来,被孙大圣抬手挡了一下,就软绵绵倒下了,宜平凡也尖叫着落在了他身边,又是“噗通”一声。   “啊啊啊”   “别叫了,”孙大圣恢复了正常,“没敌人。”   “敌人呢?”   “都被我杀了。”   宜平凡这才停止抱头,在此之前他一直是可云的姿势。   远处还有几个玉米人,因为孙大圣徒手撕烂了它们的同胞,目前比较谨慎,还停在原地观察。   孙大圣:“这样不行啊。”   他们是背负着被玉米人带走的任务而来的,现在竟然僵持在了这一步,“要不,换一种方式?”孙大圣试探着抬头看去。   白鸣珠半跪在坑边,沈铎站在他身侧。   两个人背后都涂抹着反派才会有的阴影,脸部五官被浓重的黑雾挡住虽然孙大圣知道,这应该是背光才有的效果,但不妨碍他感到恐惧。   除了血脉的压制,他之前被白鸣珠摔两次的屁股也在痛。   “换一种方式?”老宜问。   “不”他打了个激灵,迅速爬起来,“不换了,就在这里解决吧,哈哈”这些玉米人为什么这么弱啊!   宜平凡抱怨道:“你能不能别使那么大劲,全都被你杀光了,我们怎么死?”   “你说得容易。”孙大圣道:“你也看见了,我就是划拉了一下!他们就死了!”说着比了一个招财猫的动作。   “看你吧,反正我比较容易死。”宜平凡很庆幸,边说边嗑了一颗止痛药,滚进了玉米人群里。   “等等我啊老宜!”孙大圣收起爪子,将自己脆弱的那一半身体暴露出来好让玉米人啃,闭上眼也滚了进去。   一段时间过去了,孙大圣感觉不太对,睁眼一瞧,宜平凡已经被玉米人扛在肩上当做战利品带走了。   但他还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甚至有几个玉米人从他身旁大摇大摆地路过,都没有理他这些玉米人似乎放弃盯他了,他们的战斗直觉很灵敏,像是闻到了孙大圣身上带着它们同胞的血味,打不过便走人,转而去了另一个方向。   孙大圣:“”   怎么想死都死不成啊?   “啊。”他捂住了肚子,夸张的叫声让玉米人回过头来,听到他棒读般的声音,“奇怪,我怎么流血了。啊,原来我受了重伤,天哪,现在的我受不了任何攻击,如果有人现在给我两下不,一下,我肯定就死定了。”   玉米人交头接耳,终于朝孙大圣走来的时候,他差点喜极而泣。   终于可以被抓走了!   害怕这些玉米人犹豫,导致功亏一篑,他不停地棒读:“血流得太快了,好可怕,我还不想死,呜呜,别杀我。”   最后被玉米人扛在肩上的时候还在演戏,“啊,我被抓走了,你们这些渣渣,有本事放我下来”   孙大圣朝对面眨了下眼:【演得如何】   被另一队扛着的宜平凡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你够了】   看着两人使出浑身解数,终于被玉米人带走,沈铎微微放下心来。不远处又响起了脚步声,混乱而又急促,起初他以为是落后的玩家逐渐追了上来,但听了几声,便觉得不对。   入口明明是在身后,但脚步声却是从前方传来。   前方那不是出口的位置吗?   “难道是先一步上去的玩家又跑了回来?”   白鸣珠摇头,“我们就是最快的。”   “那会是谁,圣教会的人,还是玉米人?”沈铎听声音又觉得不太像,这混杂一片的脚步声倒像是逃难来的。   终于,第一只手用力地扒住了岩洞的出口,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出现在黑暗里,他穿着黑白横条的衣服沈铎有些眼熟。   “这好像是囚犯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6章劫狱篇30难道他是个   246   为什么沈铎会记得这件衣服,实际上,是因为在诗人宣布比赛开始时,他远远地看过一眼。   那两个即将被执刑的亡灵之国的玩家,穿的就是这样的囚服。   大祭司显然也记得,在空中猛地一滞,骷髅的双眼重重颤抖了两下,惊诧喊出了声,“难道是!”   正要喊出友人的名字,却瞧见了那个人的脸。   “不是。”   不是他们亡灵之国的同伴。   那个人带着厚重的眼镜,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比他脑袋都还要大的研究笔记,此刻正推了推眼镜,喃喃说着什么,在纸上不断进行速记,被身后冒出来的玩家撞得前后乱窜,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认识?”沈铎问大祭司。   “不不认嗯?”大祭司皱起眉来,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似乎要将他那一层黑白囚服扒去,换成一身标志性的白袍,随着记忆复苏,骷髅的双目转而发亮,就在他即将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时,有人先他一步说出了口。   “博斯教授?”初七走了过来。   他本来蹲在坑边,遥望着宜平凡被抓走的方向,听见动静后也起身了,看见那位眼镜囚犯,愣了一下,便说出他的名字。   沈铎又开始走神了,“博斯教授托特教授?不,不对,他们不是一个人。”但他依稀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好像在哪里听过。   “AC博斯,知识系玩家,论坛里的精华帖创造者,爱发调查问卷的研究学家。”白鸣珠露出学霸间惺惺相惜的神情,佩服道:“他对融合度进行了很详细的定义,找到了危险临界点,让许多玩家可以规避。”   融合度?沈铎一怔。   啊他想起来了。   他最初听到这个名字,是从中转站其他同学口中。当时并未在意。   第二次听到,却是令人不快的记忆。   那是在钢铁联邦的副本中,他遇到了判官蛾,当时它想要活命,便将自己和埃布尔的图谋事无巨细说了一遍,沈铎这才知道,他利用了融合度的漏洞,在那趟心脏列车上将白嘉回提前一步送入了地狱。   “”   察觉他失神,白鸣珠看来,“怎么了?”   “没事。”沈铎随口说完,看向前方,从出口处涌进来的囚犯越来越多了,他们仿佛在参加一场与他们方向截然相反的竞速赛,人人脸上充满惊惶,似乎还在大叫着什么,只是太过嘈杂,听不太清。   而那位博斯教授走在其中,既不慌张,也没逃命,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世界里,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那他为什么会变成囚犯呢?既然是对游戏有贡献的人,那应该不会被圣教会轻易抓走吧。”沈铎不由得带上一丝讥讽,“还是说他也违逆了神灵?”   初七却看着他。   “怎么了?”   “说到他为什么会进诗人的牢狱,还跟你有点关系。”   沈铎:?   “啊”亡灵大祭司也想起来了,“确实跟你有关。”   沈铎莫名其妙,“我根本不认识他。”   “是这样的。”大祭司表情复杂,“就是你们大闹地宫的那次,还记得吗?当时封禁区的上空出现了黑洞,实验公司拜托博斯教授去解决,可是他却没有找到修复的方法,然后”   结果显而易见,许多本该待在地宫的残废玩家都被缆车带出了黑洞。   沈铎奇了怪:“非要说的话,把好好的玩家判定为残废丢入地宫,才更应该被唾骂吧。实验公司的老板叫什么啊对,首席,他就像老宜的黑心老板,招了老宜干活,一有问题不解决问题,先解决人。”   亡灵大祭司想反驳,但张嘴半天,发现还真像沈铎说的这样。   “嘛总之,在那之后他就不见踪影了,论坛还讨论过好一阵子原来是被圣教会关到这里来了。”   初七忽然道:“还有一个原因。”   大祭司警惕,“还有什么?”   “他之所以被扔进来,还有一个原因。当时随着黑洞的出现,关于洞神的传言也在各区之间沸腾起来,这是圣教会最受不了的,他们费了好多人力和时间才将这些言论压下去。”   据说教皇为此大发雷霆,追溯源头,迁怒到了博斯教授的身上。   沈铎撇嘴:“所以还是因为冒犯了神灵的威严”   再次看向那个被挤得团团转的教授,目光不禁带上了一丝同情。   重重的脚步声从出口传来,慌乱的囚犯们四处躲避,一个比门还要高的巨人玩家弯腰,将头伸入对他而言窄小无比的出口,慢吞吞地走了进来,随着他的走动,矿洞顶部簌簌掉落尘土,地面也摇晃起来。   “”沈铎呆住了,“这是什么?”   如果孙大圣在这,一定会眼睛发光将他收入囊中的。   初七如数家珍,“是大力士,也是游戏玩家,他是力量系,每层破茧都会让他的身躯变得更壮更高更大,人们渐渐忘记了他的名字,只叫他又笨又慢的大力士。”   “又笨又慢?”沈铎道:“为什么要这么喊他,很伤人哎”   穿着黑白囚服的大力士低下头,在地上缓慢地找寻着什么,其他玩家在他眼中,就像蝼蚁一般,但他很小心地避让开来,不让自己庞大的脚掌踩到无辜的人。   初七叹了口气,语气熟稔,“弥生心地很好,你们很难相信吧,这个大块头,会因为交不到朋友而躲起来偷偷哭。”   “这个监狱里关的都是好人啊!”沈铎愤慨极了,听他这么说,初七又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在他们交流时,那位名叫弥生的大力士却好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眼睛猛然变亮,开始朝一个方向小跑起来。起初还很缓慢谨慎,后来却越来越快,周围的玩家嚷嚷着“死蠢猪,你差点踩死我!”“滚远点!”   “对不起对不起”   弥生闭着眼连连道歉,发出浑浊的声音,玩家们生气却又奈他不得,只能原地跺脚朝他吐口水,嫌弃地避开。   “灯绳和迷宫之间的关系是啊!”   沉浸在研究中的博斯教授被一股大力撞得飞了出去,一条完美抛物线划过高空,咚一声倒插进了土里。   “唔唔!!”   博斯教授在土里刨了半天,全无忘记点力量的悔恨,而是费劲保护自己的研究笔记,他将厚重的书抱进怀里,这才发现,他错过了最佳逃生机会,目前可能大概也许是要在土里憋死了。   “”   弥生闯了大祸,脸色发白地讷讷:“对不起”   就在他想要跑过去拯救教授时,有人先一步抓住博斯教授在空中乱蹬的腿,像拔萝卜般将他从土里拔了出来。   “呸呸哈呼”博斯教授胡乱抹着镜片上的尘土,狼狈地呼吸着,“谢谢你救我,谢谢呼呼”   “不用谢。”少年轻快阳光的声音传来,“就当我还你了。”   “还我什么意”   博斯教授抬起头来,透过歪掉的厚眼镜,模糊地瞧见了一头白发,“”   他从来不擅长认人,但这张脸他却研究过无数次,那是证明了他提出的“无限融合度”概念的天才玩家,当时曾在地宫惊鸿一瞥的   “沈、沈铎!!!”   博斯教授震惊得没手都不稳,视为生命的研究笔记滑落在了地上,偷偷凑近的弥生伸出大手,想要替他捡起,却估错了挥手的力道,眼见那厚厚的手掌朝着博斯教授和救了教授的救命恩人而去,弥生拼命想要停手,但他巨大的身躯却掌握不了平衡。   就在那矿坑大小的手将要扇到沈铎身上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握住了弥生的手腕。   “啊、唔唔”   跟弥生的手相比,白鸣珠的手就像BJD人偶娃娃遇到了商城超大模型,但弥生却吃痛地叫了一声,好像这巨人大小的家伙被一个小小的人类捏痛了。因为太痛,他无意识地挣扎了两下,没想到还是没能从白鸣珠的手下挣脱。   他的手像是停滞在自己手腕上的一片雪,却有着重于泰山的千钧之力。   直到沈铎和博斯教授站起来,白鸣珠才松开。   弥生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一边朝着手掌吹气,一边心有余悸地偷看白鸣珠。尤其是白鸣珠的手,他看了好几次,都没觉得跟其他人有什么区别。非要说的话,那只手算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手。   弥生眼中的漂亮,是符合力量系审美的漂亮。   白鸣珠的手充满反差,修长玉润如谦谦君子,但只有他知道,那只手能使出多粗野失控的力气。   能让弥生的手暂停下来,能轻易扳断普通玩家的脖子。   “到这边来。”白鸣珠见沈铎站在矿坑边缘,便喊他过来,没想到沈铎和博斯教授相谈甚欢,他脸色变得淡淡的。   “沈铎。”   “嗯?”   沈铎刚要转头,熟悉的温度贴近了脖子,他不禁抱怨,“你不能图方便老是抓我脖子啊。”虽然抱怨,却还是被抓着走了。   这一幕远远落在弥生眼中,让他差点火箭发射。   那个人那个人用手抓住了恩人的脖子!!!   他马上要捏碎恩嗯?   弥生的表情慢慢从惊恐变得疑惑,他有些不太理解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看起来是在胁迫恩人走开,但表情并不像制止自己时肃杀,而且,恩人看起来也不是很痛弥生慢吞吞转头,看着自己的手。   疑惑充满了他大大的脑袋。   难道刚才的痛是错觉吗?   难道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沈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博斯教授兴致高昂,没注意到自己的语速非常慢,“可以让我为你做一个简单的检查吗?看一看融合度有没有变化,啊,在死之前能做一回关于你的研究,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这段话说了大概五分钟。   沈铎嗯嗯听着,中间还悄悄和初七发了消息。   【他说话一直这么慢吗?】   【是的,这还算比较快了,可能见到你比较激动。】   大祭司飘了过来,【或者让他用键盘交流呢?这家伙的打字速度飞快的!比起说话来简直不要快太多。】   三个人从博斯教授说话慢一直聊到教皇会穿什么颜色的内裤抬头一看,教授才堪堪说完:“死而无憾了。”   沈铎:“死之前?博斯教授,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大祭司和初七的表情凝固:不要问他问题啊!!!   半个小时之后。   “啊,原来是这样。”沈铎若有所思。   “是的,因为”   “我来吧!”在教授刚要开口说话时,初七抢先一步替他开口,白鸣珠注意到,博斯和初七之间有一个微妙的眼神确认。   像是两人早就认识。   “我来替你说,刚才我都听见了。”初七环顾四周,“你说诗人不久之前将牢狱的大门打开,将所有的囚犯都放了出来。”   博斯教授点头。   沈铎:“这是不是就是之前说过的模糊日落区和日出区的界限?据说到了这种时候,竞争会变得更激烈。”   “不不”   “我来说!我刚才也听见了。”大祭司赶在教授张嘴之前开口。   博斯教授感动得眼眶都要红了,“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好人呐”   才不是!只是不想听你说长篇大论而已!   “咳这次跟之前有明显的区别。以前诗人只会放出十来个囚犯,美其名曰助兴,这次却将所有的囚犯都放了出来,嗯,我觉得情况很不妙”也许沈铎说对了,这次将会是诗人梦想成真的时刻。   “诗人赛伦一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比起这些,另一件事更需要你们注意。”博斯教授制止了初七和大祭司,“不,二位,谢过你们的好意,这次还是让我来说吧,你们来到此处,一定也是为了追逐战,想要领先在所有人之前抵达太阳神殿,对不对?”   沈铎漫无边际地游神中,这怪不了他,教授说话实在太慢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清了不远处经过的囚犯声嘶力竭喊着什么,在此之前,他们的喊声都被淹没进嘈杂声里,无法辨识。   此时清晰地逼近了耳中   “诗人是个骗子,太阳神殿是绝对到不了的”囚犯们愤怒而战栗的喊声跟教授冷静的声音无缝衔接,“因为这座活着的迷宫始终都在变幻,而诗人,他在比赛开始时就到了神殿他才是第一个抵达神殿的玩家啊!”   久远之外,富丽堂皇的神殿之内。   陶慕望着高空中悬着的“太阳”那是诗人为了方便圣教会观看竞速赛,而设置的圆球屏幕,此刻,他看见了和博斯教授汇合的沈铎一行人,也看到了他们紧锁的眉心和诧异的神情。   陶慕猛地站了起来,吓了旁边的易拉罐一跳。   身着圣教会白色长袍的美少年深深吸了口气,压下了自己的焦虑,低声道:“我要为他们想想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7章劫狱篇31陶慕耐心地   247   “什么?”易拉罐斜了下伞,露出耐心倾听的半张脸来。   陶慕看他一眼,有些焦躁,“这样下去他们赢不了,我不能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我得想想办法。”   “那你要做什么呢?”   陶慕还没想好。   诗人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首先,他对诗人不是很熟,再者,这里是诗人的地盘,他也不方便下手。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陶慕的异能注定需要很长的铺垫期,魅惑是攻心,攻心需要时间,尤其是对这些高等级玩家来说,他们对魅惑术拥有抗体,一般的把戏,对他们毫无作用。   诗人不行的话,那审判官呢?   陶慕不禁看向另一侧的男人,他拄着法杖,正在远程处理圣教会的事务,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   离得很远,陶慕隐约能感觉到一丝丝的引力属于他的情丝正在男人身体中疯长。   “”易拉罐跟随他的视线看去,“你想要对付审判官吗?”   “不行?”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诗人身上存在的难题在审判官身上全都迎刃而解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对此人的脾性了如指掌,而且情丝早就种在了他身上,平日里在圣教会,他并没有施展异能的机会,但现在,远离千里之外,未尝不能一试。   陶慕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行啊。”   陶慕懒得跟他再说,知道他和沈铎有来往是一回事,但对他而言,易拉罐还只是一个有待考察的陌路人,计划不必对他全盘交待。   往前走了几步,陶慕身形一顿,转身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鞋跟的“嗒嗒”声霎时停止,跟随他的易拉罐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被问之后明显怔了一下,才道:“我来帮你啊。”   “你?”陶慕上下打量,很不信任:“你要帮我?”   “嗯!”   “用不着”唔,等一等。   陶慕在脑海里盘了一遍计划,发现双人行动是要比单枪匹马更有效率,还更安全。他不自觉朝远处的长桌看去,诗人在宣布比赛开始之后,就坐在了长桌的一端,并且直截了当地说明,这个神殿中除了那四个位置,其他地方随便坐。   是的。在诗人的旁边,还有四个空位。   不被允许落座的空位是四把精致的沉木高背椅,背部镂空,雕刻着繁复缠绕的花纹。长桌是同色,边缘镶嵌了一条金丝,光辉落在桌椅上,散发出圣洁的光芒,落座其中的诗人,抚摸着身旁空空的座椅。   看起来像是没在关注比赛,但审判官时不时问话,他都对答如流种种表明,诗人对迷宫有种超越表象的控制力。   在他尝试魅惑审判官的途中,不允许有任何意外诗人是一个不确定因素,但如果有人能将他引开那最好不过。   合适的人选既已毛遂自荐,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陶慕勾起笑,像在看一件称手的游戏工具,“好啊,那我们分头行动,你去陪诗人聊天,让他别来影响我,能做到么?”   做不到也没关系,他用不着别人来帮。   易拉罐像是领到了重要任务,“好!”说完便毅然转身,朝长桌而去,隐约能听见他和诗人的交谈声传来,陶慕内心诧异。   “好吧,还真去了哼,算你有用。”   但他并未因此全然相信易拉罐,陶慕只会放心将后背交给沈铎他们,他早就做好准备,万一诗人中途干扰,也能迅速脱身。要不是因为事后还需要在圣教会当卧底,他可以来去更潇洒。   但没办法,当卧底是沈铎交待的事,他必须完成,且要表现亮眼。   “嗯?你来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审判官身边,他没有即刻抬头,只凭脚步声与气息便察觉到了陶慕的动向。   这就是第二公会正式选手的实力。   但陶慕并不害怕,从身体里阵阵如潮涌起的,是别样的狂喜。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血液仿佛煮沸,在体内奔腾,身体上的亢奋让他头皮发麻,竟然产生了心悸的感觉,好像顷刻间就要晕死过去。   他的童年过得并不快乐,他的父母很不负责地恋爱,又很不负责地生下他,抛弃他反而是这两个人这辈子做过的最认真的决定。   那两个人很漂亮他没见过,是他奶奶说的。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美丽的皮囊,是他们送给孩子的遗弃日大礼,很慷慨不是吗?这件漂亮而又空洞的皮囊,需要他用一辈子来填满。   幼年时,这张脸给他招来过不少灾祸。   那时候很小,营养不良的他拿着剪刀,对着镜子面无表情地看这张脸蛋,上面还有一些血瘀和几个巴掌印,他想一刀划下去,却从镜子里看见了隔壁邻居家的电视机,那上面放映着血腥的游戏厮杀镜头。   干净的刀划过喉管,接着血流喷溅而出。   “”呼吸仿佛停止。   他在阵阵激昂的心跳里,提前看见了剪刀划下的一幕甚至比那更激烈残酷百倍。   那天下午他放下了那把剪刀,因为他找到了一件比自残更快活的事何必要划伤自己的脸,何必要让亲者痛,仇者快。   回忆起那一幕,他在太阳照耀的神殿里再次战栗,熟悉的亢奋顶起了每一个细胞,他身上的所有粒子都在颤抖,尖锐地迸裂和破土而出,这就是破茧吗?他会随着接下来的胜利追上沈铎的脚步吗?   他等不及了。   “是的,我过来了。”陶慕轻声说道。   审判官没有抬头,因此未能触及他眼底的异彩。   “啧,这些第一区的混蛋,又把我们的主教赶了出来!该死的星云,什么时候能学会其他会长的教养!”审判官翻阅着令人不快的陈情书,有时驳回,有时予以肯定,他手中的笔有着跟法杖相似的造型。   不论是电子屏还是纸本,在任何平面上写下他的名字,一份终身有效的条款就生效了。   有时候,陶慕觉得他的异能跟自己挺相似的。   审判他人,亦是一种攻心。   “星云又让您生气了吗?”   “自然,那个古怪的女人”   很聪明的家伙,审判官头也不抬地想。   知道他并不喜欢星云,于是并未像他人般称呼为星云女士。相识至今,萤石的行事都很妥帖,让他感到舒服。   他在舒适之余,并未察觉到,对面微笑的美少年,眼底的异彩如漩涡般旋转,声音带着令人昏昏欲睡的甜腻。   浅淡的异香飘溢而来,他来不及细想,又被萤石引去注意力。   “审判官大人,我有一个问题从那块屏幕中,我看到了诗人的过去,但认识这么久了,我却不知道您的过去是什么样呢。”   审判官恍然,“我的过去?”   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人,都不喜欢被人触碰隐私。   人类的过去仿佛是不同的酒庄,诗人的隐藏在太阳的阴影处、静置在悠然的田野中。审判官也有这样一座酒庄,此刻他听到了庄园大门推开,陈年的佳酿香气飘来,传来酒杯碰撞的声响。   他皱起眉来,“现在是什么时候?萤石,你确定要跟我谈论这样无关的事?”   陶慕没有立刻露出抱歉的神情,他略微表演了一番。   先是一怔,继而垂头,带上一丝精心设计过的苦笑,“我还以为我们早已是朋抱歉,是我多话了。”   前半段话的语调宛如跟老友聊天,亲近而又放松。但很快,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真正身份,生硬转折之后,陶慕又恢复了之前冷静的状态,退回了属于他的边界。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审判过无数人的大人将这些微表情和细腻的变化尽收眼底,他不知道这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在心底苛刻地评判和分析着   静寂,停滞,沉默。   陶慕耐心地等待。   他眼中流光溢彩的漩涡随之变得缓慢,终于,他听到审判官用依旧生硬、但他却能听出区别的语气道:“倒也不必说自己多话,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吗?你越来越放肆了,居然都问起我的过去。”   “知道这在圣教会是一个不可触碰的话题吗?”   冷冷说着不留情面的话,但陶慕却从自己的指尖颤动,感受到审判官的身心皆为他而柔软。   情丝全数怒放。   他轻声问:“那今日我能触碰吗?”   又是恰到好处的语气拿捏。过了便会让人警惕,少一点又不够真诚。   “好吧好吧,正好我也有些看累了”审判官从不觉得疲惫,但他忽略了这一小小的异样,在陷阱中走得更深更远,“我来圣教会的时间不算很久,修女是最早加入的,当然,不包括大主教,这个怪异的老头,好像从开天辟地就在教会里待着了,也许他见过神明大人,这谁知道呢。”   “那在来圣教会之前呢?您又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那时的你有朋友吗?有爱人吗?”   他又陷入了回忆,这一次走得更远,“之前之前我在第八区。”   “噢,海岛之国,美人鱼的城市,您在那里有艳遇吗?”   “不能这么说,艳遇,可笑我可是在那里结婚了。”审判官闭上了双眼,陶慕朝他慢慢走近,远处长桌上正和诗人交谈的易拉罐不露痕迹地转身,挡住了这一幕,“结婚?您的伴侣应该也是一位优秀的高等级玩家?”   “不,不是的她笨极了。唱诗班最蠢的孩子都比她学东西要快,但我”   “但你却从没有训斥过她?真好啊,这就是爱情。”   “是的,我没有骂过她,恰恰相反,她骂我要更多。”   “她都会怎么骂你呢?”   这似乎是审判官最快乐最放松的一段回忆,他的身体全然松懈下来,在突然敞开的心房中,陶慕准确地找到了每一根丝线的位置,被拉起手指宛如木偶般的审判官浑然不觉,还在微笑地回忆着妻子。   “她说我太严格了,不利于人际交往,我对她说,那我就不要别的朋友,有你就足够了,但是她对我说”   这正是他通过一步步设计得到的,魅惑的想象跟实质的失神比起来,差得太远了。陶慕像是一步步登上舞厅的中央,舒缓而又静谧,神秘又危险,举手投足间吸引了无数目光。是的,这些陶醉的视线,就是他的茧。   “她对我说,‘我的异能太低级了,一定比你早死,等我不在了,你要怎么找到新的朋友呢’”   陶慕缓缓扯动丝线,审判官握住法杖的手微微垂下,将脆弱的脖颈送到了陶慕眼前,快速地,他眼前闪过了幼时刀片割破喉管的一幕。   他发现,他已不再为虚幻的掌控而诞生快感。   他有了实质的释放。   就在这充满可能的游戏之中。   陶慕迎来了第二次破茧   “她怎么了?”陶慕在他耳边吐出恶毒而甜美的话语,“她死了是吗?”   审判官沉默不语,仿佛在用全身抗拒着回答。   陶慕笑了两声,“但是有一点,她说错了,即使她不在了,你也能找到新的朋友。”   “新的朋友?”   “是的,我就是你最真诚的朋友。”陶慕虚假地笑着,“现在,来跟好朋友聊一聊天,放松一点,就当是拉家常,首先,你的朋友对诗人的过去很好奇,他那四个好朋友,究竟是怎么死去的?”   “”   陶慕危险地扯动丝线,他的木偶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说吧。是怎么死的?”   “是”   他附身,声音气若游丝。   “是诗人自己杀死的”   “诗人是个骗子!”   “他说,第一个抵达神殿的人就能赢得比赛,结果呢,枪声落下,他已身处于神殿之中他就是个骗子!”   其他玩家愤慨的话和教授的话重叠在了一起,宛如眼前的迷宫迷幻而又多变,“诗人利用了规则的漏洞,他用这一招骗过了无数玩家,来到这里的许多人都不知道,比赛从开始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博斯教授不无惋惜,囚犯们是知道这一漏洞的,但每次被放出来时诗人都给他们下了禁令,关于规则的秘密不可以向玩家泄露半点。   沈铎敏锐察觉:“但这次他让你们泄密了。”   “是的,这次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他终于攒够了养料,可以复活他的朋友?   于他当然是好事,但这么一来,沈铎的任务就要面临失败。   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胜利。   这一胜利是包括竞速赛第一、闯神殿劫狱以及将诗人丢进坟区的一系列胜利但现在,他们连走到诗人身边都办不到。   亡灵大祭司的骷髅脸黑了一片,进入迷宫之后士气高昂的小队突然变得低落就在这时,白鸣珠打破了沉默。   “有没有可能,打破这个规则?”   不等博斯教授开口,初七先哈了一声,苛刻地说道:“年轻人,不是没有人这么想过,但是,绝不可能。”   沈铎:“为什么?”   “因为这个规则,是迷宫认可的。而迷宫,还残留着评判的意识。”   “听不懂,说人话。”   “”初七叹了口气,“简单来说,就是迷宫自己认为第一个来到神殿的玩家是胜者,所以诗人才能肆无忌惮玩弄你们。”   “比赛一结束,其他玩家就会被丢出迷宫,大门将会再次关闭。这是诗人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顶级命令,好像这么多年以来,迷宫这个庞然大物,就一直认死理地在按照这一逻辑运行它想要见证神殿的胜利。”   只能这么认为。   为了一场胜利,所以这个早就该死去的遗迹,在这里不甘地徘徊着宛如逃生游戏放逐的幽灵。   “好吧,那我们就不改规则了。”这话说的,好像能改却懒得改一样,初七刚要吐槽,就被沈铎接下来的话惊掉下巴。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来欺骗一下诗人好了。”沈铎笑眯眯:“谁说比赛早就结束了,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太阳神殿吗?” 作者有话说: 小陶虽然病病的,但是他很爱四人组这个游戏帮他释放了一些人格的阴暗面。 第248章劫狱篇32那就骗过迷   248   初七:“哪里还有”   他猛地惊醒。   真的还有!就是他们在第三层参观过的旧友故地,诗人和他的朋友们打造的五人圆桌那里的确有“太阳神殿”的标识。   但是,那不是一个游戏吗?   “那也能算吗?”初七觉得荒谬,“那只是一个玩乐的游戏!是几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过家家闹着玩写的真有用的话,早就有玩家这么做了!但你记得吗,那些石头桌都快落满了灰尘”   “还有埋在树下的盒子,诗人的诗集都是放在那很久了,没人发现。”   “不说这些,就说刚开始在日晷选入口时,有多少人跟着你们走了?这是个被人遗忘很久的角落,就连诗人自己也早都忘了。”   沈铎一言不发,初七还以为他听了进去。   “不。诗人没有忘记。”他扬了扬那本诗集。   “他从没忘记自己死去的同伴,一直在想办法,想要复活他们,日积月累,才到今天这一步。”   初七哑口无言。   这点的确难以解释。   他忽然灵光一闪,“那我们抵达那片神殿的时候,为什么毫无动静?这更加说明了,迷宫的规则不可改变!”   说到迷宫,初七就变得异常固执,远没有先前老成持重。   沈铎想了想,“但如果按照诗人的规则来执行,我们根本不可能赢,这好歹算是一个办法。”   “迷宫现在认定诗人的规则是对的,神殿是他确立的神殿,那我们接下来就要想办法改变迷宫的这一认知”   初七大喊:“你不可能改变迷宫的认知!”   “为什么?迷宫是活的。你和我都亲眼见过。”   “”   “还有一件事。”白鸣珠打断他们,“那本诗集没有落灰。”   一个沈铎就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又来一个,初七有些头晕目眩,朝他看去。   “什么?”   白鸣珠:“我找到的这本诗集,很新,不像桌椅无人问津。”   “是哦。”沈铎低头去瞧,“像是被人好好维护过。”   大祭司也飘过来,骷髅的黑眼透着审视,“嗯其实还是有泛旧的痕迹,诗人应该有长期翻阅和书写,但同样的,在这种程度下还能记得维护,说明他经常重回故地,不光是为了在诗集上写点什么,还想来看看朋友?”   诗人对友人的看重,让大祭司有些惺惺相惜。   撇去立场问题不谈,他来迷宫救出同伴,和诗人复活他的朋友,都是出于同一种感情。他下意识抚摸自己心脏的位置,只摸到一层冰冷的骨头,但在骨头覆盖之下,仍然涌动着生动的情意。   诗人那癫狂而永不停歇的灵魂深处,竟然蛰伏着如此炽烈的情感吗?   “没错你们说的都没错。”初七无可奈何地扶住额头,“我不否认赛伦很重视这个小小的神殿,但要让它摇身一变成为规则认定的目的地,还需要拉【迷宫】下水,骗过诗人都是次要的,你们得骗过规则的制定者【迷宫】!”   而这是不可能的。   没人比初七更了解迷宫,因为他和这个地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就骗过迷宫。”沈铎说。   初七:“”   他徒劳地嚅动嘴唇,但什么话都无法打断他们的热情。   “迷宫要是死的,那可能不太行。但它是活的,那就有机会被欺骗。”   “你不能把它看成一个人类来实验”初七忽然生出莫大的疲惫,“算了,你们对迷宫缺少想象,缺乏了解,最开始可能是我想多了,我以为你算了,接下来的路,我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就在这里告别吧。”说完便决然离开,没一会儿,初七的身影就消失在前方。   博斯教授似乎有话要说,但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沈铎问他:“你不走吗?我看你们关系还不错。”   博斯教授摇头,很用很缓慢的语速说道:“我和他是有一些交情,但我同时还是一个学者,得以可行性为先,你提到的假说,我非常有兴趣。”   欺骗迷宫迷宫存在活性迷宫和诗人的关系。   “任何一个课题都能深入钻研下去,这就是我在这里当囚犯的意义!”   “很好。”沈铎拍了拍狂热学者的肩,“那你和初七就完成轮换了,欢迎你短暂加入我们的团队,顺带一问,那家伙会跟着你一起吗?”   哪个?   博斯教授看过去,看到了萎靡不振的弥生。傻大个以为他闯祸了,还在原地自闭。   “噢,是的,弥生他很依赖我。”教授说得缓慢,但滔滔不绝,“据我分析,他依赖我很可能是因为将我认成了同类不觉得我们说话做事都慢吞吞的吗?但他是因为个头太大,而我是因为个性使然。”   大祭司心想,弥生或许是,但你肯定不是因为个性。   哥们还是去找个大夫去看看吧。   “这种可能性是76%,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从我身上闻到了气味,因为弥生他嗅觉很灵敏,所以也不能排除”   “好啦,好啦。”沈铎懒洋洋道:“就不能是因为他真的喜欢你吗?”   博斯教授呆住了:“喜欢?”   “对啊,也许他就是对你有好感,觉得你和其他玩家不一样啊,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依赖你,跟着你。”   博斯教授从未遇到过如此论断,迟疑看向大块头弥生,内心充满疑问:“真的吗?因为弥生喜欢我?”   沈铎:“嗯嗯!”   一个人的样本不足以让结论成立博斯教授又看向他身旁的人。   白鸣珠严肃:“嗯嗯。”   “那好吧,总之我认为不能全否定,至少先应该尝试一下,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沈铎若有所思:“你跟我们的课代表一定很有话聊。”   潘红星,学政治的。   “课代表?”在博斯教授的认知里,凡是跟代表沾边,都是有名的人物,非富即贵,他推了推眼镜,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居然将我和那么厉害的人相提并论吗?好吧!那我得拿出近来最扎实的研究了!”   “边走边说吧各位。”大祭司催促道:“此地不宜久留。”   诗人放逐的囚犯从出口涌进来,追逐赛的玩家从入口跑进来,宛如两道截然不同的水流,一前一后很快将这一层堵得水泄不通。   再挤下去怕是要出事了。   但问题是从哪里走呢?   博斯教授:“我的建议是跟着初七,在这里这么久了,我还没有见过比他更熟悉迷宫的人。”   “那就跟着走吧。”沈铎回过身来,朝着力量系的小巨人双手张开:“嘿,走啦!”   弥生的起身小范围引起了惊慌怒骂,他唯唯诺诺地站在原地,捂着脸一动也不敢动,忽然小腿像是被蚊虫叮咬了下,低头看去,小小的沈铎正在沿着他的腿卖力往上爬。   太吓人了!!!   弥生下意识想要把他抖出去,但是又怕沈铎受伤,他不知道这个小小的人类要做什么,很少有人会靠近他,更别提像沈铎这样把他当成猫爬架的。   “嘿,弥生!”一边爬还在一边喵喵叫,“我可以这么叫你吧!你好厉害,长这么高个子我二姨看见你肯定要骂我不好好吃饭不提这些伤心事,我能去你肩膀上坐着吗?”   这是沈铎的梦想。坐在巨人的肩头四处乱窜。   你好厉害。   弥生的大脑无法分析那么多文字,他只听见了这一句,随即心脏被暴击,手足无措。   “他肯定没听懂你要干吗”   还是博斯教授解释之后,他才明白过来。   “当然可以。”   巨人宛如小山包轰隆隆地倾斜倒地,但这一次却带着欢声笑语。   五分钟后。   弥生的肩膀上一边坐着白鸣珠和沈铎,一边坐着博斯教授,巨人的身后还围绕着黑雾一般的亡灵军团,这个另类而又显眼的队伍立刻引起了轰动,玩家和囚犯们艳羡又无可奈何,目送他们走出了第四层。   “沈铎。”亡灵大祭司飘到了巨人的左肩,低声道:“这个教授跟那个初七关系匪浅,我们要保持警惕。”   “嗯,这个我知道。”沈铎说。   “太好了我就怕你莽”大祭司自言自语完毕,又叮嘱道:“至于他说相信你的计划,也不要放在心上。”   沈铎:“为什么啊?”   “唔他们不够坦诚不是吗?明明彼此认识却跟我们什么都不说,这样的人说出的话自然是不可相信的。”   “哎这样吗,但是”沈铎摸着下巴,“但是对方不也在观察和警惕着我们吗?你看,初七和教授都没有问过我们为什么会联手,既然我们都没对对方全盘托出,那也不能要求他们事无巨细全都说清楚吧。”   “呃,我是这么理解的,不然也太双标了嘛。”   大祭司陷入了沉思,周围一片沉默,沈铎有些无奈:“好吧,这种涉及情报的事还是别问我了,来!我身边坐着高二3班最厉害的知识分子。”   知识分子好像不能这么用吧大祭司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白鸣珠,心想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白鸣珠,你怎么看啊?”   大祭司朝巨人左肩正襟危坐的男生看去,高空中他的衣摆被风卷起,和沈铎的纠缠在一起。   他笑了一下,“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大祭司刚要飘走,就听另一头的博斯教授大叫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沈铎():嗯嗯!白鸣珠():嗯嗯。大祭司: 第249章劫狱篇33灯绳遥不可   249   “怎么了”别看只是隔了一个弥生的头,但沈铎要让博斯教授听见自己说话,只能用喊的。   喊完之后他忽然走神:“白鸣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是坐在高铁上?”   弥生的头就是过道,博斯教授和他们并列一排,都能看到窗外风景。   “高铁?”白鸣珠问。   “噢你还不知道。”   白鸣珠不像沈铎,回过现实好几趟,对现在的科技缺乏一定了解,沈铎和他挤在一块嘀咕:“就是比绿皮车快很多的列车,绿皮车你坐过吗?就是那种”   “我坐过。”   沈铎一怔,刚想问他什么时候坐过,就听见博斯教授喊得更大声,听着兴奋居多而非恐惧:“迷宫果然变了!你们看!”   一个圆形大厅出现了,当它现身在众人眼前,除却弥生和博斯教授之外的所有人均是一愣   这地方,他们似乎才来过。   这是第一层的大厅!   “不对,现在是多少层啊”大祭司忙去翻找地图,博斯教授摇了摇头,“你的地图从现在开始没有用了,迷宫开始变了!”   在教授的缓慢科普下,沈铎等人才知道,原来在每次竞速赛的后半程,在诗人放出囚犯参赛以后,迷宫就会开始变幻。   “首先是空间的错位,第一层来到第五层,你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于哪一个空间,其次是路径的改变,连结两层之间的通道和楼道都被更改,你找不到入口在那里,也找不到出口。所以我才会说,既定的经验在这一刻起将会全然无用。”   大祭司心想,求你了,还是打字吧。   但他很不解,“这地图的准确度很高,我们特意找了来过迷宫的玩家,一比一还原出来的为什么他们没提这事?”   “因为是比赛的后半程了,骷髅001号老兄。”博斯教授爽朗地笑着,像一只慵懒的树獭,“能走到最后的玩家少之又少,比起玩家,囚犯反而更清楚这一规则,所以刚才他们才会大喊诗人是个骗子。”   骗局其一:诗人早就身处神殿,成为了获胜者。   骗局其二:迷宫会反复变幻,身处其中的玩家和囚犯根本找不到终点在哪。   这场比赛从开局起,就是不公平的。   “好吧,但它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的”大祭司有些遗憾地看着地图,忽然惊醒:“等等!你叫我什么?”   “骷髅001号老兄???”   “对啊。”教授笑得更爽朗了,“我为你们的军团编了号,你是当之无愧的001号,是整个实验舱中最大的变量,其他的从002号编至101号说真的,你们不去实验舱当小白鼠的话都可以去选秀了唔,我记得听谁介绍过,一款集结了101个人看谁最后出道的综艺节目。”   沈铎瞠目结舌:这一个树獭一个骷髅,懂得还怪多。   “不要这么称呼我,我有自己的名字。”大祭司忍无可忍地催促:“所以你待在迷宫里,不是早就知道它会变了?跟那些囚犯一样。听你刚才那么兴奋,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新的发现。”   “我是有新的发现啊!”   教授兴奋地站起了身,“这个发现太惊人了!这样以来,沈铎那看似异想天开的【抵达另一个太阳神殿】的计划,成功率一下提高了35%!”   “35%!什么概念?说明我们真有可能骗过迷宫!”   沈铎来了兴趣,“说说看。”   “那得从我刚来到迷宫那会说起了”在众人绝望的眼神中,博斯教授微笑着开始讲述。   博斯教授对能破茧的道具很有兴趣,正是因此,在那次大闹地宫事件中,他才会被官方机构邀请,来调查地宫双子这一奇异生命体。   那对姐妹的出现证明,在逃生游戏里,非生命体也可以破茧。   不过需要借助一定的外力。   比如地宫姐妹和易拉罐,都是因为出现在创世神的诞生之地,才和别的道具和地宫拉开距离。   因为研究有进展,博斯教授被扔进诗人的私牢时,并没有很低迷。   恰恰相反,他对【迷宫】早就有所耳闻,很久之前就盼着能进来调查一番,可惜一直没机会。没想到这次歪打正着,算是成全了他。   初七就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他的,一个与周围唉声叹气的玩家形成强烈对比的人,想不注意到也很难。   两个迷宫里的怪咖居然脾气相投,慢慢熟悉起来。   不过,初七并没有直接告诉他,迷宫是活的。   “他在遇到和迷宫有关的事时总会性格大变,就像你们刚才看到的那样,我能感觉到他对迷宫有一种意味不明的迷恋,仿佛这里是他的祖宗祠堂,需要他在此守护。也因为此,他不会对旁人说太多迷宫的秘密。”   “很多都是我自己调查、总结和归纳的。”   学者做研究,无非是提出问题,再解决问题。   首先是去验证他的猜测“迷宫是不是活的?”   初七非常坚定地认为迷宫是活的,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是一个唯心主义者,相信了的事就不会改变。   但教授不是,他要为自己的猜测找出证据。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调查,我确认迷宫拥有自己的意识在阐述之前,我想问问各位,如迷宫一般的建筑,无论怎么看都是死物吧?普通的遗迹只能被动地接受影响,比如被石头风化,腐朽坍塌。”   “但迷宫却可以主动发起信号,像动物和人类一般实现觅食、躲避危险。当然了,它不会吃饭,但它会吃自己喜欢的东西。”   “它喜欢什么东西?”沈铎饶有兴致。   “还没有调查出来不过,据我观察,它很喜欢记忆。尤其是那些带着强烈的情感波动和能量印记的记忆。这又要说到它为什么会被诗人操控,很简单,因为它很喜欢赛伦和伙伴们建造的圆桌和避难地。”   也许它喜欢那地方的童真和无忧无虑?   也许是被五个人之间亲密和睦的感情所打动?   教授不知道,也不能断定。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过迷宫平面上投射出来的残影?”博斯教授问沈铎,后者点了点头。   “迷宫不能被简单定义为生命体,这是我在长久观察中发现的,它跟活化的地宫、道具不是同一种类型,它不是被创世神所影响而诞生的生命,它早就活过一次,现在变成了遗迹是一个衰败的生命体,一段意识的残响。”   博斯教授自言自语,“有时候,我觉得初七说得不错。”   “他曾在一个夜晚短暂敞开心扉告诉我,迷宫是一条死去的【龙】。”   “是他们一族的故人。”   很久之前,龙在此地陨落,这里便留下了它的遗骸。   那是一条强大的龙,即使死去了,长啸仍在此地盘旋,化为不甘的余音。   “龙吗?”沈铎挑了挑眉,他听虫三说过。   虫三的说法竟然跟初七的话吻合了虫三还说他们一族最为古老的长老就在迷宫里面,难道初七就是这位活了很久的长老?   白鸣珠:“初七有时的表现是很像老人。”   譬如说话的口吻,像长者面对一群小辈。   沈铎也想起来,“这么一想,他一开始就对老宜的敌意很强难道是因为老宜身上有虫族星人的气息?”   “只能等见到他再问了。”   不能走神去想别的,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如何欺骗过迷宫。   博斯教授坐在小巨人的肩上,兴奋地四处打量,有了弥生的加入,他们的行动速度变得更快,穿过形似一层的大厅之后,又走过满是罐子的平原之地和镶嵌在青绿半山之中的石头神庙。   每一层都比之前更加危险,要不是弥生迈出的步子较大,他们很有可能前一秒还在十层,后一秒就被送去了二十层。   在混乱的迷宫间行走,让沈铎恍然生出错觉,像是在一个意识不清的大脑内部,沿着曲曲绕绕的褶皱前行。   “这座遗迹本身的力量很强,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一夜之间出现在这里的,有人甚至说它连通着其他时空,是一个横贯在时间线之间的锚点,因为除了这里,游戏里没有一个地方再能投射出那些幻影。”   他也从墙上看见了不同的自己,给了他很大震撼。   “嗯因为是一段残存的回响,所以迷宫不像从前那么强悍。”(博斯教授克制地没有使用初七关于龙的说法,但迷宫肯定存在一个力量的衰退期,这是毫无疑问的。)   “打个比方,它现在有点像智力不高但脾气暴躁的小孩子,在这里狂暴地变幻出入口和通道,让人进去之后就找不到出路。”随着他的形容,沈铎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暴跳如雷的恶童。   它丢失了身为生物时的意识,只剩骨架留存,是一缕飘荡在迷宫的幽灵。   它最为执着的事,是在此等待。   它最为其感动的,是像赛伦和其朋友们那样亲密无间的感情。   像是在凶恶沸腾、无法安息的灵魂尾声中,闻到了一丝放松的气味,这些快乐的同伴间的回忆,能让它得到片刻安息。   “但在诗人来到这里之后,它的力量就被削弱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迷宫,其实不算是一开始的那个,诗人改变了它”   “用考究一些的话来说,是迷宫的活性被他压制了;但用另一种生动的说法,则是像你说的”   “他欺骗了迷宫。”   结束长篇大论,教授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过了好几层,有没有什么发现?”   沈铎发现这些学者跟老师很相似,都喜欢“我来考考你。”   白鸣珠在他耳畔递答案:“灯绳不见了。”   “灯绳不”沈铎猛然闭嘴,悚然地朝头顶看去。   不,不是的。   灯绳不是不见了。   而是越来越高了!   起初还在人手可及的位置,但随着迷宫的变幻速度加快,绳子变得越来越高,他们坐在巨人的肩上,都看不见那根飘荡的绳索。   “要是现在遇到玉米人”大祭司说了一半,便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古怪的窸窣声再次响起,又是那种令人牙酸的软胶物拖拽声响。   无数玉米人从通道、墙缝里涌了出来,它们像随时能捏出形状的黄色橡皮泥,杀不死,砍不断,朝着弥生跑了过来。密密麻麻,宛如黄色虫群。   “我先去帮你们顶一会!”大祭司带着亡灵军团飘飞而去,声音远远传来,“记得快一点!”   事态紧急,就连博斯教授也不由得加快了语速。   在弥生的奔跑中,他不断被颠起下落,只能紧紧抓住巨人的衣服,他手里的笔记被强风吹得哗啦啦翻动,饶是如此,还在大声喊话。   “沈铎!我说了这么多,你记住三点就行了!”   “第一!迷宫它喜欢赛伦的回忆,失去朋友和公会之后,赛伦变得绝望,这种绝望也影响了迷宫,让它变得警惕、排外、充满敌意,所以才会不断变幻路径,这就是为什么别的玩家永远都走不到神殿!”   “因为它本能地保护着最为珍视的记忆,还有赛伦痛苦的执念。”   沈铎快速问:“不对吧?赛伦的绝望,为什么会影响迷宫?”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看到这根灯绳了吗?”博斯教授指着天空中高悬的长绳,它的另一端消失在高空之中,无法估量它的长度。沈铎去看时,还微微眯了下眼,高处实在太亮了。   孙大圣在进迷宫时还感叹过:“太酷了,我们在关闭太阳!”   他应该来看一下这根绳索。   隐没在空中无影无踪,真像是连接着另一颗太阳。   “为什么迷宫会随着灯绳升降变亮变暗?很早之前不是这样的,它的能量早就不够维持光亮!都是因为诗人!”   “诗人利用自己的异能,在这片迷宫中悬挂起一个虚假的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灯泡吸引了迷宫的注意力,这颗太阳压制了迷宫的活性,简单来说,它本来像一个恶童,现在被灯泡迷了眼睛,变成一个意识不清的恶童!”   沈铎注意到,随着光线的折射,路径和出入口也会发生改变。   “诗人依靠自己的异能连接着迷宫和这颗假太阳,不破坏掉它的话,我们就只能沿着诗人定好的路径来走,按他定好的规则行动,这样一来,你”   “这样一来,我的计划就没办法执行了我知道了!”   沈铎站起身来,在巨人的肩膀上去够那根绳索,仍是遥不可及,但他伸出手去,仿佛远古时期第一个尝试摸火的人类,朝着带来暖热的光源义无反顾而去。   “我们要关闭这颗太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0章劫狱篇34你的‘公主   250   “这绳子有多长?”沈铎问。   “”博斯教授凝重道:“无法估量。”   博斯教授随手丢出了一个沙盘道具,在沈铎和白鸣珠身前砰一声炸开,黑沙旋转着塑出一块长长的残骨,像拖着长尾的黑色彗星,呼啦啦长出倒刺就目前的形状来看,正像是一条攀升到半空时死去的长龙。   “噢,我懂了。”   沈铎:“这些黑色的骨头,就是整座迷宫的钢筋骨架”   那条龙不甘死去,但它确实已经死了。不甘的心让它生出幻觉,以为它还有血肉但其实,那只是被它的力量吸引而来的游戏残渣。   这些残渣就是“水泥”。   在钢筋之外浇筑水泥,摩天大楼拔地而起,这个不可思议的迷宫就这样形成了。   “钢筋?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感觉是对的。无论这个迷宫如何变幻,它最基础的骨架都还是很久之前残留下来的那些。”   “传说灯绳的另一端连着的太阳,就在骨架的顶端,是龙头的位置。”   “往高处走,路线一定是笔直且确定的。”就连诗人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各个方位都会无差别变化的迷宫,会唯独放过向上走的道路。   “仿佛庇佑向上走的人,是那条龙偏执到最后一刻的祝福。”博斯教授也说出了不像自己的话。   沈铎仰头看向天空,穹顶微微透明,稀薄的光环依次递进,离他们最近的是一圈大圆环,跟这一层的顶一样宽阔,越往上越深不可测,光环逐渐缩小,到最远方时,已经变成了一颗浓黑的粒子。   灯绳就悬挂在整个圆环中心   在如宇宙般漆黑的高空中,细线一缕,是那么不可思议。   难怪这么多年了,所有人都是老老实实爬塔,从来没有人考虑过,最快到达神殿的方法,就是从空中前进。   “中途如果没握住绳索怎么办?会直接掉下来吗?”他问。   博斯教授凝重道:“掉下来都是好的了,我曾见过一个玩家在后半程被玉米人吓疯了,不顾一切抓住绳子往上爬爬完一层,周围人只是看热闹,爬完二层、三层人们逐渐停止了嘲笑。”   就连那些无神智的玉米人也仰着头朝他看去,好似期望他能改变些什么。   “但他在爬到第八层的时候摔了下来,正好卡在上下一层变幻的时间点,结果可想而知,他的身体像掉进正在启动的磨盘里那天连灯绳都是血红色的。”   没听到沈铎的声音。   “”   博斯教授后知后觉,在这个时候,他不应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虽然学者并不相信玄学,但他最起码,该鼓励下沈铎不是吗?   “如果如果你能关掉这颗人造太阳,那就将会给迷宫带来一场震动!在剧烈的波动下,诗人的异能尤其是维持迷宫变幻的那部分,将会被严重干扰。这会导致整个迷宫的空间变换出现不稳定,甚至短暂的停滞。”   “然后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博斯教授卖力地为他们打气,从刚才就切换到打字模式的他,用了一比一还原的模拟人声,漂浮在半空的喇叭恰到好处地放出烟花。   白鸣珠淡淡看来:“严重干扰?那说明关闭太阳不会导致迷宫彻底瘫痪?”   “当然不会了诗人和迷宫融合在了一起,这仅仅只能带给他微小的伤害”博斯教授像是被打了一阵镇静剂,情绪迅速冷却下来,皱眉思考:“如果与此同时,能让诗人的力量被牵制就好了。”   “这样一来成功的几率会变得更高。”   弥生很想加入这个家,用力思考着:“但是,他们见不到诗人。”   “见不到也能牵制,但能办到这件事的,得是跟诗人不分上下的高手,这里有吗”博斯教授有些恍惚。   不行。   他不能说丧气话,沈铎为了胜利,连“抵达另一个神殿”都能想到,那他一定也能想到别的方法。   “沈铎!!”   一群亡灵飘了过来,他们身上还带着与玉米人厮杀过后的伤痕,为首的大祭司郑重其事:“塞赫梅特大人说,她知道怎么找到诗人。”   塞赫梅特?   博斯教授一愣,继而狂喜。   可不是嘛!   【祭司】和【诗人】,这才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等等”他的表情一僵,“塞赫梅特不是死呃啊!!”   被大祭司抽出大腿骨击飞的教授,掉在了弥生赶忙举起的手掌心,他呻/吟了几声,才揉着屁股站起来,“”   亡灵军团全都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   “虽然死亡对于亡灵来说是件好事,但当着我们的面诅咒塞赫梅特大人,这种事仅有一次,下不为例。”   大祭司冷酷地说完,转身面向沈铎,又用起柔和的语气。   “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关闭太阳好了。在你拉下灯绳的那一刻,整个亡灵之国将与你同在,我,还有他们,将会全力朝诗人进攻,为你争取到时间。”   沈铎:“”   大祭司似乎知道他想要说什么,轻笑了声,“这才是同盟的意义,不是吗?”   “记住我的名字,罗巴安赫!塞赫梅特大人说,安赫是生命之符,‘罗巴安赫’就是愿罗巴永生的意思,我们的朋友会祝福我们的。”   他没有说神会祝福我们,而是说了朋友。   “再见!”   他相信沈铎能懂。   “我们在胜利的终点相见!”   乌泱泱的亡灵们远去了,沈铎耳边传来博斯教授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你和亡灵之国又发生了什么不过你的人缘真好啊,名字对亡灵来说具有特殊的意义,他们公会一致认为,‘名字存于大地,灵魂永居天际’,从不轻易将名字告诉外人。”   “但他却告诉了你,”博斯教授也很疑惑,“你究竟,有什么魔力呢?”   沈铎望向高不见顶的天空。   可能因为,我们都是想要做成一件事的笨蛋吧。   “看啊!那边有个人,他想要爬上灯绳!”最先发现沈铎的存在的,是一个正被玉米人追杀的囚犯。   随着他的喊声,很多人朝着天上看去。   那是一个非常渺小的影子。   简直就像扑火的灯下萤虫。   “白鸣珠。”握紧绳索以后,沈铎掂了掂份量,用讲故事一般的语气说道:“我妈妈从前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一个公主被外星人掳走,抢到了月亮上去,公主的王国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小英雄,他站到人前来,自告奋勇,说,‘我可以救出公主!’”   英雄望着高处遥不可及的月亮。   抓住绳索,开始向上攀登。   “王国派出了很多能人异士,都没能营救回公主,听见小英雄这么说,很不相信他的实力。他们说,‘你有骑士那么会骑马吗?’”   “‘你有剑士那么会用剑吗?’”   “小英雄连连摇头,人们嘲讽他,‘那你凭什么觉得能到月亮上去救出我们的公主呢?’”   “小英雄说;‘我什么也没有,但是,我有一颗真心!’”   英雄攀上一层、两层离月亮越来越近。   玩家们的讥笑响彻每一层。   “自不量力!”   “你也想像那个摔进磨盘里的家伙一样吗?”   “用你的血染红绳子吧!”   “你以为你是诗人,还是教皇,放弃吧,就连他们都办不到!”   英雄充耳不闻,他的视线尽头是永恒的日月,他有一颗一往无前、不会停止的少年心。   “小小的英雄就这样往上爬啊、爬啊”沈铎嘶了一声,这一层是寒冰地狱,连灯绳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他往上爬一米,就会往下滑两米,他用冻红的双手使劲往上攀爬,眼里充满不屈的光。   “嗯?”   忽然间,沈铎意识到,跟在下面一起攀登的白鸣珠,人不见了。   “我在这。”   他的正前方出现了一道圆形的门扉,凭空出现,毫无征兆,本该在下面的白鸣珠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很不科学地静止在天空中,身影倒影在下方的冰川里。   沈铎看着他踩空气墙的作弊动作,“你这是?啊,我懂了,你用自己的异能停在了空中?”   【扉】,是白鸣珠的第二个格子。   曾在伏特加的副本中,用白嘉回的异能短暂重现过,但那只能算一次能力的投影,而非正式使用。   现在,白鸣珠展现出了S级异能【仁王】破茧之后的实力。   他利用一道又一道打开的门扉,短暂地来回穿梭,这样一来,他就永久且无限地停留在了空中。   “你可以直接开一扇门到最高处吗?”沈铎立刻想到,“这样就不用爬了。”   “不能。我刚才试过。”   到了最顶端,却无法拉动灯绳。   “灯绳不回应我,或许因为它是迷宫的一部分,也是活的,自有判断。当一个人完全摸过这条绳子,有了这一前置条件,才能在最高的那一层里,彻底地关掉它。”白鸣珠仰头看去,“大概还有八十八层。”   不知道是多少的时候还好,知道明确的数字之后,沈铎小脸微微一白。   “没关系,我会帮你。”白鸣珠微笑。   “你的‘公主’不会等在月亮上,等着你来救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倒霉,晚饭好不容易到了还被我摔了。也可能生理期要来了,总之有些玉玉。 第251章劫狱篇35时空畸变之   251   “公主”沈铎手没握紧,哧溜往下滑了好一截,被从另一扇门出来的白鸣珠从身后搂住了。   沈铎看不见他,但能感受到他,“谁是公主!你是公主?”   “不行吗?”笑声轻轻的,在耳边震耳欲聋,“我知道,在你眼中,那位待在月亮上的公主,不单单指代一个人。”   “没有她,也不是他。是他们对不对?”   “小英雄有着大梦想,他想要救的是全天下的人。”白鸣珠的语气好似很无奈,“那我能怎么办呢?”   沈铎手下不停,机械地当着攀岩者,脑子里却将白鸣珠的话转来转去,转到最后,只剩下他那好听的笑声。   “你”   “啊啊啊别说了!”沈铎加快了速度,头也不回地窜上了绳子,“不要再说了,不要说了!”   不得不说,白鸣珠这招鸡血很管用,沈铎全身冒火,哪还在意寒不寒冰、地不地狱,很快就经过了这一层。   起初还有些走神,后来逐渐沉浸式窜绳子。   近距离接触灯绳,沈铎慢慢发现一些地面上看不到的小细节。   比如,他现在像一个吊灯坠在绳子下方,绳子的另一端连着天花板,但因为迷宫的混沌特性,天花板的界限很模糊,从地上看来,是透明的色泽,然而到了高空,沈铎才发现它其实是有颜色的。   每一层的穹顶都布满血管纹状的裂缝,内部流淌着黑雾。   在穿过每一层的穹顶之后,他和白鸣珠就会一起进入一个弥漫着浓雾的空间,在那片雾气中,满是呓语和幻象。   空中悬浮着无数待机的闪电。   这种电流很小。   最开始沈铎和白鸣珠还没发现。   白鸣珠一直在为沈铎清扫前路,不让那些静电碰到他的身体,几层下来之后,沈铎瞥来一眼,意外道:“你,你的手怎么皱巴巴的?”   他的手忽然苍老了几十岁。   过了一会,白鸣珠才确定了。   “在这个空间里,时间的流速变得不正常。”碰到那些小小的闪电,会引起它们开机,而被电到之后,时间的流速就会变得很快。   仅仅存在于这个弥漫着黑雾的场所,当二人离开这里,再次回到迷宫以后,白鸣珠手上垮掉的皮肤就会回归正常。   “唔,有点像我在封禁区被流放的一个副本,时间树,当时负责的判官说,那个副本被封锁了25年,里面有各种倍速的村子。”   二十四倍速的村子,时间流动就比正常的快二十四倍,以此类推。   是一个时间混乱之地。   “后来我们复盘的时候还说过,之所以这次的地宫变得不一样,就是因为时间树这个副本带给了它影响”   眼前的这个空间,像是一个更大号的时间树副本。   “哎,我想起来了。”沈铎使劲转头,“我们进来迷宫的时候,是进入了一个筒子楼对吧?在外观上看来,这里的空间是不是比筒子楼大太多了?”   “起初以为只有空间在里面被折叠了,现在想想,恐怕时间也是,筒子楼内部的时空远远大于外部观测的体积外面就是游戏世界,难道”沈铎匪夷所思,“难道这里的时空跟逃生游戏有区别?!”   白鸣珠不排除这个可能,“或许正因为此,诗人才选择了这里进行复活仪式。”   “说得也是圣教会肯定不会同意他复活同伴吧,那些人很在意的,说什么这是神的权柄不可侵犯。”   说起来有一点也很奇怪。   诗人确定同伴有复活的可能性,就是在圣教会传来那个【预言】之后但这太不像圣教会的行事作风了,【复活】不是应该被禁止提及吗?他们怎么还告诉了诗人难道,是需要一块看得见的骨头,吊在宠物狗的前方,让它不至于发狂,让它听自己的话,帮自己干事?   “问题是逃生游戏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时空畸变之地?它是怎么形成的?”沈铎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混沌,想要看到最深处去。   白鸣珠望向高处:“截止目前为止,每一层都会发生变化,等我们到了最高一层,或许能在那个【太阳】的所在地看见露出全貌的真正迷宫。”   “好吧,那就先嗯?那是什么?黑色的,好像是什么东西的骨架?”沈铎眯着眼看向远处。   被雾挡着,白鸣珠看不真切。   “你等我一下。”说完,银色的门扉像硕大的露珠,在前方依次串联,很快,门又开了回来,白鸣珠脸色微妙。   “不好形容。”   沈铎大惊,居然有白鸣珠不能形容的东西吗?他引以为傲的语文成绩白老师在这里会哭死的!   “我不能断定那是不是生物的骨架,因为我无法靠近。”每当他想要走近时,它们就会飘远。   “这些雾气”白鸣珠下意识伸出手,在点触到那些雾气时,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雾气中竟然传来声音。   【老宜,你去那边看看嘿,我为什么不去?问得好,你也不看看谁有你跑得快?你那腿根本不是人类能长出来的】   【这把靠老宜了,我等全都躺平等拯救。】   是孙大圣的声音   “这是老宜那边传来的声音吗?他们两个是在单独行动中。”沈铎的声音空旷地传开。   “不好说。”白鸣珠换了个门走出,又伸手拨动那些雾气,这次的范围扩大了些,从中传来的不止声音,还有画面。   看到画面里的孙大圣之后,沈铎很快明白,这不是他们这边的孙大圣。   雾气中的幻影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之前墙壁投影里出现的孙大圣他那只能撕裂次元壁的胳膊,明显不一样。   “又是另外一个世界啊。”沈铎回想之前听到的话,“这么看来,在另外一个世界里,老宜还挺强的。”   他和孙大圣太熟了。   那句“你也不看看谁有你跑得快”绝不是调侃,而是他打从心底这么认为。   在另一个世界里,老宜跑起来比孙大圣还要快?那他破茧多少层了   “这么说来我之前在墙上看到的老宜也挺意气风发的,很自信。”甚至有几幕画面里,陶慕等人都有些疲惫了,他还是神采奕奕。   “看来在另外一个世界,老宜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史诗级加强。”沈铎不由得想起之前获得的奖励,“爪痕定性为S级,频道虽然不如爪痕,但在之后还有陆续升级,也是个BUG级别的奖励。”   如果再加上一个实力很强的老宜,那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们的实力简直恐怖如斯想到在记忆球看到的残酷一幕,这些实力选手们死的死、伤的伤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是什么阻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在这一个世界里,他们也会遇到相同的危险吗?   “也许他们是想要帮助我们。”雾气中不断传出熟悉的声音,那是跟现在的他们无关的人生,但随着奖励抵达他这里,两个世界的界限已经模糊了,他们与他们,宛如前辈与后辈,又像从不会见面的伙伴。   冰冷的道具躺在他的仓库里,而眼前浮现着他们的音容笑貌。   “也许这些奖励就是专门送到我这里来的他们不想要我们也失败。对吧?”沈铎问白鸣珠,“我们能看见这些画面,他们没道理不能,这个迷宫,也许就是一个时空交汇的隧道,他们看到了我们,而我们”   而我们还不会死去,还拥有胜利的希望。   白鸣珠:“时空交汇?”   “怎么了?”   “之前听过这个词。诗人在他的诗集里提到【誓约的守护者,蕾丝手帕小姐从前我还对【十字路口】不屑一顾直到那时空的交叉路传来了回声】”白鸣珠完完整整复述出了那段话。   “十字路口、时空交叉路,这个形容是不是很熟悉?”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眼前的雾气变淡了,他们再一次穿过了一层,来到了空中,有人正在挑战太阳的消息很快就在迷宫传开,沈铎的身影刚出现在空中,底下就传来一阵一阵的惊呼。   “看啊,他又出现了!这真是神奇的魔法!”   “还有那扇门,又是什么?这是两个人吗?”   忽略那些沸腾的喊声,沈铎专注地看着高处的太阳,也许是背负着另一个世界的愿望,他的心态变了,那轮太阳不再遥不可及,似乎真的变近了。   与此同时,他走神想到   【预言】   诗人得知【预言】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同伴的死亡,会不会别有隐情?   以及,【预言】到底是什么,会让诗人疯狂地尝试起死回生?   太阳神殿内,身着威严法袍的审判官眼神涣散,瞳孔细微地转动着与对面之人相同的绮丽漩涡。   倘若圣教会的人闯入神殿,便会惊讶地看见他们教会中最庄严的、连法袍的花纹都要一针一线纠正的大人,正不像样地歪斜坐在椅上。   平日里对这位大人尊敬有加的新人萤石,身着洁白的神官服端坐,嘴畔噙着一缕运筹帷幄的轻笑。   他的两手平放在扶手,简便的木椅被他坐成王座。   此刻右手轻轻一扯,看不见的丝线便拉动了审判官的嘴角,他更为不成体统地歪嘴笑了起来。   “说下去,我的傀儡。”   “诗人”他的眼中的流光转动地更快了,愉悦像潮水压过了灵魂深处的尖叫,淹死生机,化为对主人的遵从,“诗人他用的异能,杀死了太阳诗社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还被我们蒙在鼓里”   “我们?意思是圣教会干的?”   “没错他是难得一见的S级,不能埋没在诗社庸庸碌碌,跟那群没有前途的朋友厮混在一起神明大人对他寄予厚望啊!这是谁都不曾有的待遇他应该庆幸,我们为他扫清阻碍,让他的异能接连破茧、大放异彩呵!”   惊人的内幕爆出,陶慕脸色不变,换了另一只手,像弹琴奏乐般优雅拂动丝线,“我对这些事没有兴趣了,来讲一讲那个【预言】吧,圣教会从蕾丝手帕那里听到的预言,究竟是什么,让赛伦疯狂成这样?”   “那是”审判官的眼中倒映出深深的迷恋,他微微仰头,仿佛也沉醉于自己所说的未来,“那是一幕绝无仅有的画面,一个非常逼真的未来,会在命中注定的节点,给游戏、神明大人带来剧变!”   “什么画面?”   “呵呵,我来给你看”   丝线轻轻颤动,陶慕诡异地感觉到一丝不妙,来不及反应,他便将连接着审判官的情丝全数砍断,这自断手脚的行为让他的脸色白得可怕,但脑海之中还是接收到了一点点的信息碎片。   这个【预言】,绝对是神明授意流传的内容。   接收它,就是在跟神对话!   现在的陶慕根本无法承受这些!   “嘶可恶”眼前渐渐变得模糊,陶慕在无数呓语中看见了五团模糊的火焰,一双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正在精心揉捏某种材料   五具由血肉塑造而成的、栩栩如生但双目紧闭的人形被摆放在   一个闪烁着微光的巨大圆桌   圆桌周围环绕着五把风格各异、充满威严感的椅子   当五具人形在椅子上“就座”,五团火焰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模糊人形随之睁开烈焰滚滚的双眼。   【忘记我】   【忘了我】   【高二】   一股宏大的、温暖的生命浪潮席卷世界。   “噗”一声从身后传来,易拉罐猛地回头,看见审判官人事不省地趴在桌上,对面的陶慕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萤石!!”   “噢天啊,一会没见,他们这是怎么了?”   正当诗人要起身走去,他面前忽然散开一阵轻烟,危险的丝丝声从中传来,硕大的蛇头陡然现身在神殿之中,他惊讶地抬头,与蛇头上的黑皮金瞳少女对视,“亡灵之国塞赫梅特,你没有进入地狱吗?”   “托你的福。还没有。”塞赫梅特站在蛇头上,冰冷的金瞳扫过神殿,“和教会联手的时候,就该做好受死的准备。”   “将我们的同伴还来,又或者”   无数的亡灵们从窗外掠进,神殿被黑色飓风席卷,为首的大祭司罗巴安赫发出嘶吼声,“将此地扫空,一个也不留!!” 作者有话说: 大战一触即发,燃爆吧(撕破衣服) 第252章劫狱篇36爸爸真的好   252   诗人看着这些来势汹汹的亡灵们,却笑得更深,“这是你们的庆祝方式吗?亡灵之国前来为我助兴?”   “助兴?你这个疯子压根不记得今天给谁判处了死刑那是我们的同伴!”   “噢,噢,放松些。”诗人不在意道:“原来那是你们的朋友啊,但是他们犯了错不是吗?”   大祭司愤怒道:“他们没有错!那是圣教会惯用的伎俩老天,我究竟为什么要跟你讲这些,没有用的”   诗人同样不明白,大祭司为何失望地看着自己。   “赛伦,我见过从前的你,匆匆几面,并非现在这样,塞赫梅特大人说过,在八个区中,太阳诗社和我们亡灵之国所走的路是最相似的,我们都是隐世者,这个游戏里的纷扰与我们无关。”   “只是你们选择向阳而生,我们却是追随了往生之道。”   罗巴安赫没有一开始那么愤怒了,他想起了诗人的动机,随即变得柔和,“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你做这些,是因为你的朋友不在了,想要将他们重新带回这个世界,并不是非要与我们为敌。”   “忘记圣教会的话放弃这一切,和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赛伦安静下来,大祭司看向高处的塞赫梅特,有一丝不忍。   他这番劝降性质格外明显的话,何尝不像圣教会一样在诱骗赛伦。无论他答应与否,今天这一战都在所难免。   他们可以救了人就走,但沈铎不行。   沈铎身上还背负着艰巨的任务,他必须将诗人淘汰进坟区。   没有更多时间了。   站在蛇头上的塞赫梅特大人只是一个幻影,时间久了诗人肯定会起疑。面对相等实力的对手,疯子赛伦也需要考量。可是塞赫梅特大人支撑不了太久,她还没有养好伤,从梦里短暂地出来一次已是极限。   速战速决吧   正当他想要继续拖延时间时,忽然听见诗人轻声询问:“放弃这一切?”   “忘记圣教会的话?”   他轻轻笑了起来,“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在诗社的玩家遭受诅咒纷纷死去、在露西亚他们的身体彻底变得冰冷当我站在一片焦土的废墟上,找寻不到过去的欢声笑语在这种走投无路的时刻,是圣教会指引了我正确的方向。”   塞赫梅特眉头一皱,“正确的方向?”   “是的,他们给我带来了一个预言。”   “你就这么轻易地相信?”塞赫梅特摇头,“涉及到同伴的生死存亡,我希望你能更谨慎一些,别被人骗了。”   “一开始我也不信。但那是蕾丝手帕听见的预言啊,你我都知道,从时空交叉路传来的预言,没有一个不灵验的。”   “如果是我的话,即使是蕾丝手帕提供的消息,我也会斟酌判断,因为毕竟不是亲眼所见。”   少女的声音淡漠而理性,不为所动。   诗人笑得更凶了,“亲眼所见这就对了!我是亲眼见到了!”   “我看见了一段非常清晰的画面,像来自未来的子弹,正中眉心”诗人向前迈出一步,大祭司做出了防御的动作,但诗人仅仅只是登上想象里的舞台,像在万人剧场里高声吟诵,“四个人加上我,一共五个人!”   “五个人在游戏里多了去了,你怎么断定就是你们那只是一段影像!”   “问得好。呵呵的确,到处都有聚集的人类,在这个游戏里,不拥抱在一起,就无法活下去。亡灵之国能找出来五个人,圣教会也可以。而我,为什么能确定那就是他们呢?因为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在那张圆桌上谈天说地聊梦想、为一个共同目的相聚一起只有我们拥有那紧密无间!死一次都无法分开的感情!”   “是么?”大祭司冷漠道:“今天被你执行死刑的人,我和他们也曾漫无边际聊天,在这个游戏里,我们也是无法分开的家人。”   诗人更猛烈地摇头,“不不一样。”   “别卖关子了!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有的,你们没有,这就是区别。”   “那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有什么,是我们比不上的。”   “是快乐。”   “”大战在即,大祭司却失语,“快乐?”   “是啊,快乐。”诗人着迷道:“太阳诗社,是一个忘记忧愁的理想国,没有争斗,没有升级,你们能说自己并不在意破茧吗?我们可以。我与他们,就生活在这样无忧无虑的地方。”   “谁说我们不”大祭司的话生生刹住。   他无法反驳。   自己以及身后的亡灵们,甚至包括塞赫梅特,都在激烈地角逐。   诗人不在意地摆手,“承认吧,这份快乐是连迷宫都会怜惜的存在,它很罕见,来到这里的玩家,哪一个不痛苦?就算不痛苦,又是多么提心吊胆?而我和露西亚他们,宁愿待在被神遗忘的乐园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事办不到。”   他的双眼变得迷离,仿佛再一次听到那命运的指引。   预言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此起彼伏,如同从遥远之地拍打来的潮水。   【沉沦的太阳破碎】   【五缕灵魂游荡于生死边境】   【以炽热血肉为引】   【以不朽执念为炉】   【重塑其形】   【圆桌五席,归其本位】   潮声隆隆而来又远去,诗人仿佛梦游般呓语:“我看见五个人重新坐在了桌边,尽管看不见他们的脸,但我能从那欢乐无间的气氛中感知到那就是我们五个所以,在看见这一幕之后,我便在为此努力。”   “我需要先打造出他们五个的躯壳。这很容易。游戏里多的是匠人异能。”   “而圣教会又能拿来最好的材料呵呵,只要我帮他们尽职尽责办事。”   “很快我的身边就又坐满了人”   诗人一挥手,长桌的五个空位上出现了四个精致的人偶,乍一看惟妙惟肖,仿若真人,可若是凑近了,就能发现人偶的双眼无神,诗人依次抚摸他们的肩膀,坐在了最后一个空位,他的双目充满了忧郁、感慨和悲伤与喜悦所有复杂的感情汇聚在他的眼中,而他却无法将这些汹涌的乱流分出一星半点给朋友   让他们的双眼也有一丝丝的情动。   “灵魂是最难的。”他轻声道:“不过也有办法既然预言提到了用血肉作为引子,那就用更多的人血人肉来填充这些无神的躯壳,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因为预言是这么说的。”   “你看,这一天不就到来了吗?”   “他疯了。”大祭司摇头道。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灵魂难得。用这种方法本就不可取什么人血人肉的邪门路子,听都没听过。   诗人怕是失心疯了,才会相信这些鬼话。   “不对。”   塞赫梅特端详着长桌上的精致人偶,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按理来说是如此,但这些人偶,好像真的有苏醒的迹象”   笼罩在人偶身上的雾气浓极了,几乎淹没了桌子,她在其中看见隐约停滞的电流,仿佛通往另一个空间。   奇怪这种感觉太奇怪。   人偶因为装满血肉而重新拥有灵魂,这件事就像大祭司说的,不可思议,绝不合理。而它们现在又确实无误变得稳定有神,诗人正是将这一点看成了预言灵验的标志,对四人即将复活深信不疑。   五人。   欢乐而亲密的五人。   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在这个游戏所有的公会里,恐怕都找不出真正快乐的五个人,但是塞赫梅特才刚见过这样的五个人。   他们是游戏的新来者。   他们勇敢无畏、热血沸腾,同样为一个理想来到这里。   塞赫梅特眼前掠过几个学生的面孔。   她看着亢奋不已的诗人和浓雾掩盖的长桌,涌起一个不可思议又极为有理的推论倘若这五个人,另有其人呢?   “陶慕!陶慕!醒醒,你没事吧?!”   陶慕在地动山摇的晃动中醒来,脑子仍在嗡嗡剧痛,切断丝线无疑砍断手脚,他还是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勉强撑起眼皮,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宜平凡,别晃了你什么时候劲变得这么大”陶慕的话猛地刹住。   等等!   他还在神殿之内,对面就坐着审判官!   陶慕像见鬼一样猛地转头,却发现座位已是空空,以为审判官已经恢复如初,可以自由行动,顿时浑身冰冷。   朝着宜平凡低吼:“你怎么来这了?!快离开圣教会的人还在!”   “你这么着急,爸爸真的很感动。”   “孙大圣?你怎么也在?!”陶慕有些失控,“沈铎呢?你们都走了,留他一个人怎么办?”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孙大圣拍了拍他的肩,将自己和宜平凡被玉米人搬运过来,又是如何迅速逃脱的经历简述一番,“刚来神殿,就看见你跟一滩血趴一块,吓个半死,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所以我对面那个人呢?”   “被易拉罐搬走了。”孙大圣道:“原来他在圣教会啊,我哥都没跟我说。”   “这种局外人没必要说。”陶慕的脸还是白得厉害,“长话短说,我刚知道,诗人同伴的死另有隐情,你们得把消息传给沈铎。”   孙大圣抱肘道:“什么消息啊?小事就不用说了,他正攀岩呢,分不了神。”   “当然不是什么小事。”陶慕露出“只有老子能查出这么猛的消息”的邪笑,因为脸色惨白而更阴暗森森,“这么说吧,就算我们快失败了,用这个消息,也能将死诗人,反败为胜。” 作者有话说: 我反思了一下,焦虑是因为我特别想在八月完结第二卷,如果一件事没有按照我的计划完成,我就会产生失序的感觉。都到后半程了,我也不强求自己了,尽量以一个舒适的状态去写吧。 第253章劫狱篇37你选哪一种   253   往太阳行进的过程中,沈铎的面板忽然响起。   “嗯?老宜发来的消息八分钟之前?那刚才怎么没收到?”沈铎低头看去,他刚穿过那片浓雾空间,又来到一个大厅。   “时间变慢了?”   白鸣珠摇头:“我计算过,时间对不上。应该是那片空间屏蔽了外界的信息,我们出来才能收到。”   他又心算了一下,点头,“通过那片空间,花了大约八分钟,再四舍五入减去一些概率因素”   沈铎忙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白鸣珠不说话,笑着看他。   沈铎侧目,低声道:“我讨厌数学”   白鸣珠:“你很聪明的,一听就会。”   “那是你对我有滤镜好吧,别说这个了。”沈铎单手抓着绳子,理直气壮地扬头吩咐,“不太方便看面板,你帮我拿着,看看他们说了什么。”   其实面板有AI朗读功能。沈铎心想。   游戏系统很先进,考虑到了玩家使用的所有场景,就算他两只手都不能用,也能点开面板看到信息。   但是他不想先进,他就想老旧而浪漫地差使白鸣珠。   白鸣珠一目十行地看完,“他们和陶慕汇合了,陶慕从圣教会撬出一条关键情报是诗人杀死了太阳诗社的玩家,其中包括那四位他最要好的朋友。”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什么?!诗人杀死的?不对要是他杀的,那他干吗又费心思复活?”   “没有直接的答案陶慕用异能魅惑了圣教会的审判官,从他的口风可以听出来,圣教会对佛系处世的太阳诗社早有不满,而在出现诗人赛伦这一优质玩家之后,就更不能再坐视不理。”   沈铎思考道:“圣教会可能在中间做了什么。”   白鸣珠:“你觉得是什么?”   “圣教会做了什么这个问题,得变成创世神做了什么。”   “我向来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缄默之子,他的想法说简单也简单,说恶心也恶心,就是希望所有玩家都拼尽全力破茧,同时还会区别对待,他会因为赛伦这一个S级就抛弃其他诗社的玩家吗?”   白鸣珠:“我觉得会。”   沈铎:“我也觉得。”   面板又响了起来,这次是通讯模式。   白鸣珠:“接吗?”   沈铎点了下头,他就划开了,陶慕的声音压低又急促地从另一边传来,“铎哥,你没事吧?怎么半天都不回”   白鸣珠静静地看着屏幕另一端熄火的陶慕,半晌后,后者扯了下嘴角,“怎么是你?沈铎呢?”   “在对面。”白鸣珠说:“你说吧,他听得到。”   陶慕按了静音,闪出屏幕对孙大圣狠狠道:“‘你说吧,他听得到。’什么语气?嗯?我就问这是什么语气?”   孙大圣:“你太敏感啦,白鸣珠人很不错的。”   陶慕:“人很不错?你有没有搞错,你知道他对你哥怀着什么心思吗?他想要泡你哥。”   孙大圣:“我知道啊。”   这还用别人说,他完整经历了这个泡的过程。   孙大圣宽厚地拍他肩膀,“没事的,等你回来多看看就习惯了,他帮了我们不少忙呢,人真的还可以。”   陶慕往后撤了一步,抖掉了他的手,冷着脸重新回到屏幕前打开了声音,“那我就这么直接说了,刚才发的消息你们都看见了?诗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圣教会隐瞒了他,为什么隐瞒,我们心里都清楚。”   “诗人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听到真相的瞬间,他就会被击垮这是最纯最狠的毒药,比什么都炮火都猛。”   “我建议你们在最适合的时机利用它”陶慕说着,不经意瞥到宜平凡的表情,“怎么?你不忍心?”   宜平凡:“没有。我就是觉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他可怜,被蒙骗着做尽恶事,又被蒙骗着落一场空。但不是我们骗他的,正好相反,我们才是要告诉他真相的好心人,他还得谢谢咱们呢。”   陶慕语气平常极了,“这就是一局游戏,他们全是游戏里的人。好了,沈铎呢,你还在听吗?”   沈铎嗯了声。   陶慕听到他的声音,语气变得柔和,“相信我,这一定是目前最棒的计划,就是找到那个时机有点难”   “不难。”   陶慕一怔,继而一喜,“你有想法了?”   “如果我没猜错,赛伦一定掌握着可以【关灯】【开灯】的按钮,他就是用光线操纵那些玉米人的。”   “所以,要从光线入手。”   “这里最强的光”沈铎快乐的声音传来。   “就在我面前了,近在咫尺!”   陶慕喜道:“没错没错,我也发现了!他并不是直接控制迷宫的,而是通过光线改变路径的走向,我在屏幕里看得一清二楚,他就是用这一招堵住你们,让你们在迷宫里转圈哈哈!答案很明显了。”   他为自己还跟沈铎拥有默契而高兴,连身上的痛楚都少了许多。   陶慕笑道:“就在关掉太阳的时候告诉诗人吧,他会遭受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太阳和朋友,彻底离他远去了!”   沈铎笑了声。   “怎么了?”   “行啦。看看你,脸都白成什么样了,这里不用你操心,赶快去养伤。”   陶慕心中微暖,但还是嘴硬道:“少担心我了,你”他还想说点私密的体己话,但白鸣珠的脸横亘在屏幕中央,堵得他一句都说不出,正要愤愤切断联络,忽然看见白鸣珠的脸色一变。   “怎么了?”陶慕本来不想问的,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通话这么久,白鸣珠在通讯里的表情就没变过。   “喂,说”   Biu一声,屏幕变暗了。   陶慕盯着全黑的面板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被白鸣珠挂了电话。   他没有生气,反而眉头紧锁,“不对白鸣珠刚才盯着的方向,好像就是沈铎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沈铎出事了吗?!”   孙大圣:“喂喂你别乌鸦嘴啊!”   “萤石!”   三个人一起抬头,陶慕仿佛被人从朋友之间拉回了冰冷的圣教会,就因为易拉罐急促地喊了他。   “什么啊”   先是白鸣珠的脸色变了。   然后又是一向迟钝的易拉罐急了。   有什么变故发生了就在这个神殿之内   陶慕缓慢地意识到了,易拉罐的红伞忽然绽放开花,放大数倍,是为了挡住什么但是,什么呢?他缓慢地起身,孙大圣和宜平凡好像在耳边喊着谁的名字,但他听不清,所有的力气都耗在了刚才的电话里,他自断丝线的后果又一次找上门来。   尖锐的声音像列车擦过耳膜,驶远之后终于能听清了。   孙大圣在喊一个名字   “罗巴安赫!!”   宜平凡在喊一个称呼   “大祭司!!”   是谁?   陶慕不认识。   但是今天即将要被执行死刑的,也是两位祭司,来自亡灵之国。这位大祭司也是亡灵么?   是和沈铎合作的人?   “萤石,我们得离开这里。”易拉罐调转伞面,随意地在地上甩了甩,一串血滴像红梅盛放在艳阳之下,“诗人和亡灵们打起来了,两边都没捞到好处,诗人受了重伤,那位大祭司更是你在听我说话吗?”   “这是谁的血?”陶慕看地上。   “亡灵之国的大祭司,好像叫罗巴安赫。”易拉罐说:“诗人拧下了他的骷髅头。”   陶慕:“骷髅头也会流血?”   “一般不会。”   “他们平时行动都用灵体,除非被逼出真身,才会受伤流血。”易拉罐朝远处的惨状看去,“不出意外的话,他马上就要死了。”   易拉罐听起来有些伤心,陶慕疑惑道:“你认识他?”   “不。”他飞快地正了下胸口的铝制爱心,“我只是理解了死亡的含义。”   “好了,我们”   话未说完,神殿的几个出口隆隆降下数道巨大石墙,转眼就将殿内封死,一阵狂笑声在大殿中间响起。   诗人的上半身被血浸透,身后是将长桌和人偶裹住的浓雾巨幕,身前全是愤怒到极点的亡灵,塞赫梅特和巨蛇的幻影已然不见。   “我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诗人将手里的骷髅头甩向远方,狂妄到了极点,整双眼幽幽地发着暗金色的危险光芒,“有两个小鬼在抓着绳子往上爬呢,他们想要关掉太阳不可能!”   “知道我的异能有什么用吗?”   看着诗人笑得更凶,陶慕等人都有了不妙的预感。   “想象一下,你手里唯一能抓紧的绳子,忽然变成了滚烫的铁索。”诗人吹了声口哨,哨声里夹杂着火星,坠入了地面的砖缝,仿佛将热量送往太阳,“亲爱的,没人能在我眼皮底下成为逐日的英雄”   他的声音一层层传递下来。   【逐日的英雄】   声音跟随变红的灯绳,迅疾地朝高空悬挂的沈铎逼近。   【握住绳索就会被炙烤得灰飞烟灭。】   【松开手就会掉下地狱粉身碎骨。】   诗人淡漠的声音响彻迷宫。   【你选哪一种死法,沈铎?】 作者有话说: 陶慕像那种出门溜了一圈回来看见家里多了一只绝美布偶的猫。 第254章劫狱篇38祝你好运,   254   审判官终于睁开了双眼,好一会儿,他都没发现自己被人换了地方。   他做了一个美梦,梦见了早就不在的妻子。   “我是因为她才加入圣教会的,缄默之子大人承诺我们,破茧七次之后,就能去往神之领域,我在想,会不会到了那里,就能让她重新活过来呵呵,真没想到,我和诗人竟然有相同的妄想”   他望着天花板出神,嘴里喃喃念叨着。   许久过去,他都没听到回话,不悦道:“就算你让我做了一个不错的梦,也没必要骄傲成这样吧,萤石?萤”   不对。   他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神殿之内。   审判官坐起身,双眼危险地眯成一条线,他像一条冬眠后迅速苏醒的蛇,扫视四周之后得出判断。   这是神殿之外的一处偏殿,他和诗人曾经在这尴尬地喝过下午茶。   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级别越高的玩家,越是敏感应激,他们对无意识睡去有种天然的反感,更别提是审判官这样将秩序视为一切的人。   他甚至开始怀疑萤石。   仔细一想,在聊天途中突然回忆起妻子,是一件很违和的事,他当时却没有半点疑虑。是萤石做了手脚?不他是魅力系,自从在小爱神大人那吃过亏之后,他就对这类玩家很提防。   除非萤石对自己的异能等级有所保密   隆、隆   门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地面都在震颤,神殿早已不复先前的宁静。   事态失序至此,而他恍然不觉,还沉浸在睡梦里念及此,审判官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正当他黑着脸准备推门而出时,门却先一步从外面打开了。   高挑的人影、一袭红裙出现在门口,在审判官震怒之前,易拉罐抢先低头,“大人。萤石受了重伤,亡灵之国突袭劫狱,诗人为了复活自己的朋友,正在让迷宫冲破圣教会规定的范围,有不少玩家都被拉入了迷宫。”   “”   审判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猛跳。   他先选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萤石受伤了?”   “是的,仍在昏迷。”   “怎么受的算了,这个不重要。”审判官大踏步迈出门去,易拉罐匆匆跟上,质问声充斥着阳光挥洒的神殿外走廊,“诗人在哪?让他别再发疯,迷宫必须按照原来的路径行动!”   “已经晚了,大人,你看。”   易拉罐将几处监控点开,屏幕上跳跃着危险的红色警报,审判官无视了圣教会那边发来的无数消息,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这里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消息怕是在他睡着时就已传去了教会。   审判官熟练点到了迷宫的几处边缘方位。看过之后,面色更加凝重。   “他完全解开了迷宫的束缚这个该死的疯子!”审判官大骂一声,在原地冷静了一会,才点开狂震不停的通讯。   “大主教。”   “是我。”   出现在屏幕上的却不是大主教,而是他看不惯的司祭钨钢,他的语气含着隔岸观火看热闹的讥笑,“怎么回事,毒砂,你前脚被派去了迷宫,后脚就出事了?玩家的举报都要淹没实验公司了,首席正在找你。”   审判官想也不想,“别忘了上次诗人和迷宫的评估是我们一起审核的,你和我一起给出了继续观察的决定。”   圣教会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自从将预言带给了诗人,就在暗中提防和控制。   围绕着迷宫严防死守,限制迷宫的活动范围种种措施都是为了压制有一天诗人的爆发。“那个人为了复活自己的朋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大主教这么说过很多次,说务必要定期侦查诗人的复活行动。   “别让他做出毁灭自己的举动。”   此时此刻,审判官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   不如说是他想要看到诗人的朋友能够成功复活,才在这件事上有所放松。   “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没用了,这里的事解决之后,我会回教会亲自向教皇请罪。”审判官冷冷道:“你来联系我,恐怕不是为了单纯看笑话吧?”   “当然不是,我们圣教会的同胞情虽然廉价,但也不是没有。大主教早有预料,迷宫周围的副本经过清理之后,留下来的都是低等级,分布其中的玩家也不会超过B,所以这些人的生死你不必在意,最重要的”   “是诗人。”审判官明白。   “没错,看好他,别让他死在那了。”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他的异能很珍贵。”   “是,你最知道了。”司祭钨钢阴阳怪气完,又感慨道:“我也印象深刻呢,一天不到的时间,他就让全公会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蒸发了,醒来之后哭着喊着要找朋友,他的朋友一直在他身边啊,只是都变成了空气。”   “好烂的冷笑话。”   “行了,不打扰你干活。”钨钢摆手,“希望你有命回来吧。”   “滚。”   在听到这个不悦耳的字之前,钨钢就已切断了联络。在互相恶心彼此身上,他们向来拥有默契。   “大人,诗人将神殿封锁了”话未说完,法杖挥出的闪电劈下,巨大的石墙顷刻粉碎,审判官头也不回地踏入了硝烟弥漫之地。   与此同时,一声暴喝在前方响起。   “他刚刚说了什么?让谁选择一种死法?让沈铎?”   孙大圣想也不想,撕开一道裂隙,眨眼就来到了亡灵军团之中,一身纯黑钢铁的他,宛如一滴墨水落入汪洋大海,亡灵们适才目睹诗人撕碎了同胞的头颅,风暴扬起悲怆之声和越加高涨的怒气。   “我们要给沈铎最大支撑”   孙大圣的声音飘散开来。   他的视线落在了被亡灵们怀抱着的骷髅头上,那颗完美的头颅正在飞快地长出血肉,随着一张人脸出现在眼前,孙大圣确认了,大祭司快要死亡的事实。   他的脸色已经灰白到了极点。   “记住我的名字,罗巴安赫!”   孙大圣的耳畔响起了鲜活的人声。   “‘罗巴安赫’就是愿罗巴永生的意思,我们的朋友会祝福我们的。”   “再见!”   “我们在胜利的终点相见!”   “名字对亡灵来说具有特殊的意义,他们一致认为,‘名字存于大地,灵魂永居天际’,从不轻易将名字告诉外人。”   “但他却告诉了你们”   在看见这颗头之前,孙大圣想要提醒这些亡灵们,同盟尚且存在,要帮助沈铎度过眼前这道难关。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为他报仇。”孙大圣说。   亡灵们的牙齿都在打颤,因为愤怒。   “为罗巴安赫报仇,然后,救出你们另外两名祭司,不要再让自己的公会有更多人伤亡了。”   这么做不是为了沈铎,更不是为了自己。   就像地宫那次,他主动地走向他人,然后救了无数人。孙大圣从来都是救人的人。   “你”大祭司那颗灰白而陌生的头嚅动着嘴唇,似乎有万语千言要说,孙大圣摇了摇头,轻声道:“这就是同盟存在的意义,如果我哥在这里,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睡吧,罗巴安赫。”   亡灵们的身体隐隐颤抖。   “为大祭司报仇!!”   “救出我们的同伴!!”   亡灵的咆哮响彻神殿,震得桌椅都在颤动,宜平凡将陶慕最后安顿好,回头看了一眼,“易拉罐带着审判官过来了,你躺好,我先走了。”   他起身,却被猛地攥住了手腕。   “加油。”陶慕说:“我们这场结束了再见。”   “嗯。”宜平凡点头,“下场再见!”   陶慕松开了手,宜平凡越走越快,最后变成了跑,奔向了亡灵之国。那是属于他们的战场。   而自己的战场,就在眼前。   陶慕调整呼吸,生怕“重伤”不够逼真,再一次撕碎更多丝线,他疼得大脑缺氧,没多久就陷入了深度昏迷,只能听见审判官那独有的沉稳脚步逐渐来到身边,他知道,以此人多疑的个性来看,恐怕已经开始回想之前的经历。   他面临的将是一场“攻心之战”。   “我要睡很久了”陶慕在心里轻声道:“不然他不会相信的。希望醒来之后,你已经安然无恙。”   “祝你好运,沈铎。”   迷宫里涌入了越来越多的玩家,新来的人不明所以,上一秒还在闯关其他副本,现在却在一个陌生大厅之内,身边站满了同样迷惑的人。   “操!这是什么地方?!”   “Hello??有人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他们为什么都在看天上?”新来的玩家抬头,看见一根比自己命都要长的绳子高悬天顶,它长到肉眼无法探知它的边界,给人一种假象,仿佛是从天堂一路垂荡,来到地狱之中的蛛丝。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正常人都会生出想法   “给我九条命我都不要爬这玩意。”   但是。   “我草了,那根绳子上是不是有有一个人啊??”   所有人不约而同朝着天空望去,那根细细的蛛丝上,果然荡着一个玩家,他跟神殿相比实在太渺小,就像一颗用力黏在丝线上的米粒。   “这是这么多年来最有希望关闭太阳的人啊他很快就要成功了”   “关闭太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们还没发现吗?这里是诗人的迷宫啊!”   诗人?迷宫?   好多人都兴奋起来,“能让人复活的神秘迷宫?我靠!转运了!居然被传送到了这里!哥们?竞速赛还没分出胜负吧?我也要参加!”   “我也要我也要!”   “算我一个!”   “竞速赛”一个穿着囚犯衣服的玩家焦躁道:“竞速赛是假的,没有人能抵达太阳神殿,你们与其操这份心,不如祈祷这个人能快点爬上去,关掉太阳之后,我们说不定还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等等!!”   那个囚犯指着天上,喃喃:“是我眼睛出问题了吗?这绳子的顶端怎么好像变红了”身在迷宫多年,囚犯们对诗人很熟悉,几乎在问出声的一瞬间就想起来了,那残酷的火星,就是诗人的异能。   令人煎熬的热量仿佛远远传了过来,让他们坐立难安。   “完了!一切都完了!”囚犯用力抓了下头发,“居然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不留给我们诗人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他待会就要抽干我们所有人的血肉,去献祭他那所谓的朋友没有人会赢,没有人!”   “别这么说啊老弟,你不也说了,等他再爬一会嘛”   “不可能了。诗人出手,他很快就要死了。”囚犯绝望摇头。   “他是有上天的毅力,但在这里,光有毅力还不够,这是一个只看等级悬殊的残酷游戏,在双方异能亮相的那一刻就决定了胜负。”   从囚犯的无望表情里,新来的人慢慢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恐慌和绝望像瘟疫般蔓延。   “投诉!给实验公司投诉!我们是在副本里出事的!让游戏还我们一个公道!”   “得了吧。”   那个囚犯一脸绝望,“你跟游戏讲公道?掂量一下自己的等级吧!一群不占任何优势在副本里奔波操劳赚那点可怜分数的劣质玩家被S级的诗人抽干生命也不会有人为此发声。”   “除非”   “除非有同样的S级与诗人对抗,不想让你们死。”说出来之后,囚犯自己都不相信,“但这绝无可能”   【玩家人数过多,无法判定为同场副本】   【暂由临时系统接管迷宫】   【请注意,因此地特殊性,临时系统只能承担通报功能】   所有人的面板此起彼伏地响起,如同小簇的浪花,在大厅之内不断发出短促潮声,很快,被拉入迷宫的玩家都能听到临时系统的播报声了。   临时系统可以实时转播玩家的一举一动,包括此处与彼方的所有玩家。   【玩家沈铎】   “沈铎?”所有人的反应都慢了一拍。   【玩家沈铎使用S级异能走神】   所有人的眼睛都慢慢睁大了。   【玩家白鸣珠使用S级异能仁王】   【玩家孙大圣使用S级异能次元壁】   “开什么玩笑这里到底有几个S级?”有人卧槽了一声,梦游般说道:“我该不会闯入神战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5章劫狱篇39永不熄灭的   255   这时,诗人的声音终于抵达了最下一层。   【逐日的英雄】   【握住绳索就会被炙烤得灰飞烟灭。】   【松开手就会掉下地狱粉身碎骨。】   【你选哪一种死法,沈铎?】   从至高神殿层层俯冲下来的音浪,在触地之后掀起惊涛骇浪。   尾音扩散了半分钟还有余韵,这原本是诗人力量的象征,但却阴差阳错,让“沈铎”的大名在神殿之内广播不停。   “果然是沈铎!”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过这个名字,也有极个别的玩家在低声询问沈铎是谁,立刻就有人激动地科普。   喧闹之余,所有人心中同时闪过疑问: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沈铎打算如何破局呢?人们抬起头,却发现绳索上的人影不见了。   “瞬间移动?那是他的异能吗?”   “不!不对!这样是不行的,关闭太阳的过程中,不能松开灯绳,要始终抓住绳子!他这样算违规了!”   “但是并没有违规提示啊!”   玩家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大厅俨然变成了观赛场,在谁都注意不到的阴暗角落,一个表情格外平淡的斗篷男孩仰着头,同样注视着天上,“没有违规,但人又消失不见了你是怎么办到的?”   脱离大部队的初七还在关注沈铎的动向。他眯起眼,奇异的事发生了。   其他玩家无法看见的遥远灯绳,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清晰无比,被放大数十倍之后,激烈狂奔的火星看起来逼迫感十足,初七无法想象是自己面对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心情,那简直就像站在铁轨里,等着狂叫的火车粉碎自己。   忽地,初七一顿。   “那是什么?”   灯绳上的人消失了。但在原先的位置,攀附着一只更为小巧的生物。   扑闪的靛蓝色双翅硕大而华丽,但与人相比,还是小得看不清。   难怪其他玩家都注意不到   “沈铎居然变成了一只蝴蝶?”   “任务艰巨啊”坐在白鸣珠肩膀上感慨的木头人不是别人,正是使用了道具【飞去来人】、将真身转移过来的沈铎。   他现在的灵魂【走神】到了蝴蝶身上。   这是找了规则的漏洞:它是蝴蝶,但他也是沈铎,他还在灯绳上,所以不算违规,之前攀爬过的距离也没有清零。   “【蝴蝶】是一个小道具,可以抵御一部分高温,这么做是争取了一些时间,但灯绳的火化速度很快。”   诗人投掷下来的火星所过之处,会将无害的绳子转变为滚烫的铁索,在蝴蝶飞舞的上方,一辆岩浆色的铁索列车嚎叫着疾驰,很快就碾过了蝴蝶,昆虫细小的足在这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蝴蝶】滋滋发出声响,接触面散发出浓烈的焦味。   但也因为接触面很小,所以不会瞬间蒸发。   “比我预想得还要快”沈铎的灵魂还在蝴蝶的身体里,烧痛的触感同样传递到了他身上,声音变得发闷起来,“原本我计算的是拖它个一分钟,现在看来,这个道具恐怕撑不了那么久,顶多四十不,三十秒吧!”   “足够了。”白鸣珠说。   “你能找到吗?”   “嗯。”白鸣珠:“刚刚塞赫梅特联系了我,说我可以去找一个人,一个最熟悉迷宫的人。”   沈铎感觉灼烧的痛感稍微减轻了一些,“应该是猴儿他们在帮忙,分散了诗人的注意力你说谁?”   “初七。”白鸣珠的目光落在下方。   从这个视角看去,就像坐在无比高的跳楼机上,沈铎微微喘了一口气,“你能看见下面吗?”   白鸣珠:“清晰极了。”   “给你十秒找人。”   十、九、八沈铎不止是在倒计时,还在用计数转移注意力,他必须给这种火烧的煎熬找到一个终结点。   “五、四”   白鸣珠侧头,贴了贴烦躁的小木头人,双眼冷静地扫视。   忽然,他的视线定在一点。   “找到了。”   蝴蝶在燃烧。   初七的眼睛里倒映出那飞蛾扑火的一幕,靛蓝色的焰在他的眼底摇摆不定,喉咙莫名一紧。   “都烫得要死了,为什么还不松开呢”   离开大部队之后,他就在迷宫里漫无目游走,每一次抬头,沈铎都在往高处走。   穿过玉米田的时候,他在;在白色屋顶间跳跃时,他在;在浓雾遮蔽的空间时,他还是在。   他在的这个事实好像是不会改变的。会改变的只有他与太阳目的地之间的距离。   “就好像你真的必须要赢但是”   他的看法也不会改变。   “不可能有人能关掉太阳。”   “你还是这么认为么?”身后忽然响起声音,初七回头,一道圆形的门在墙壁悄无声息出现,白鸣珠从中走了出来,“让我想想,你为什么会很自信。”   “首先,你熟悉迷宫,比诗人更甚。”   “你比诗人更早来到这里,你见过迷宫的初始状态,甚至可以这么说,你见过迷宫的诞生过程,是么?”   初七不说话,紧紧盯着他。   “其次,诗人的囚牢对你而言形同虚设,你能在这里自由行走,随时都能离开迷宫,可你还是还留在这里。”   “是因为迷宫对你而言有着特殊的含义,是么?”   第二个是么,第二扇门扉打开,白鸣珠面色不改,无形的压力徒增,初七的额头渗出了汗水。   “你还想说什么?”   “我还想说的话,与你无关了。”白鸣珠抬起头,“我很好奇迷宫的结构,如果将它那些弄虚作假的外皮拨开,会从无数路径里看见什么样的核心迷宫的最底层会是什么,你曾见过的初始状态,会是你所说的【龙的遗骸】么?”   初七刚要开口,就被白鸣珠打断了。   “你慢了半拍,看来答案不是。”   第三扇门扉打开了,初七再也承受不住无形的巨力,跪倒在地。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白鸣珠在使用异能时还开启了屏蔽。   “你一开始接近我们,是因为宜平凡吧?你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以为他害死了你的族人。后来又是为什么打消了疑虑?是联系了虫三么?”   初七咬牙道:“他已经被逐出虫族星了!”   “看来不是。”白鸣珠了然,“那就是你用别的方式验证了,这不重要。总而言之,你不再怀疑宜平凡,却对沈铎产生兴趣。”   “沈铎从墙上看见了其他世界的影子。”   “而我们在往上走时,总会进入一个奇异的浓雾空间,在那里触碰雾气,会带出其他世界的回声。”   “所以我认为,迷宫的核心应该不止是一条龙的遗骸那么简单。”   初七紧咬嘴巴。他知道白鸣珠想问什么。   白鸣珠盯着他的眼睛,“这里在诞生初始,就是一片时间混乱之地?”   “诗人把太阳也安置在那里?”   “是的,没错!所有我才说没人能关掉太阳,就算你们爬再高也没用,因为太阳根本就不在高处,那只是一个障眼法!”   初七边笑边擦掉嘴角涌出的鲜血,“你们也发现了?”   “越来越靠近,想发现不了也难。”   “那就是早意识到了呵,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非要等到最后一刻,赌在生死关头能不能找到真正的太阳?你们是在玩命啊。”   初七摇头,“但是,没有用,不是我不想带你们去,而是因为那个空间认主。”   “你以为这么多年我就没有试过吗?找到那颗太阳的踪影,关闭它我试过了,什么方法都试过。”   “我的族人沦陷在坟区,后代下落不明,但我还坚守在这里,因为虫族人代代相传的最重要的话,被我铭记在心我们就是因迷宫而诞生的。”   龙死去了,他们出生了。   不是谁都能面见传世的神话,但他们可以见到。   他在这里待了那么久,没见过迷宫为谁打开门扉。除了诗人。   有时候,初七会从它的恒定不变中感受到一种安慰,以此提醒自己,在逃生游戏所带来的生离死别物是人非中,还有永恒不变的迷宫。   “你们经过了那个满是雾气的空间,一定也看到了那个骨架吧,迷宫的最深一层就藏在骨架的尽头,太阳也被诗人藏在那里,但谁也不能到达。”   他试过,越想走近,越无法靠近。   “说出来没人会信,我总觉得迷宫守在这里,是在等什么人。”   “我以为诗人是它所等待的人,但好像不是,迷宫只是肯定了他和同伴的感情,它只是珍惜他们的情义,虽然为他大开方便之门,但是我能听见迷宫的呢喃,它仍在寻找,日复一日,仍在等待”   白鸣珠肩膀上的小木头人歪了下头。   “白鸣珠,我有点坚持不住了”沈铎吸了一口气。   “不行,还不行”   所有人都在坚持,我更不能倒下   沈铎被烧得意识模糊,他的神无意中开始游走,仿佛蝴蝶颤动,扇出微弱的风流,风流打着旋儿,引出了陈旧浅淡的雾气。   “这么多年了,迷宫都没有找到”初七忽地刹车,因为他看见了空中那些缠绕出现的雾气,“什么这些雾,从来没有在外面出现过”   越来越多的雾飘散而出,朝着高空之中的蝴蝶奔去。   像过去每一次,初七又听见了迷宫的【言语】,但这一次,他整个人惊骇不已。   “什么你说什么”   “它让你姑且一试。”白鸣珠一把抓起初七,追逐着那些微弱的雾气。   “沈铎,跳下来!”   白鸣珠喊:“跟着雾气走!”   【跟着雾气走】   “所以还是要玩跳楼机啊”沈铎两眼一闭,一跃而下。   “完了!!他要摔死了啊!!”   最底层的玩家一哄而散,拥挤的大厅不到片刻就让出一片空地,在沈铎即将摔碎之时,地面忽然开出一道完美的圆形门扉,沈铎砰一声坠入其中,白鸣珠拎着初七紧随在后,雾气像白色藤蔓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有人颤巍巍道,“所以,是死了吧?”   回答他的是啪一声。   像是有人历经百年,打了一个响指,首次召唤来了黑暗。   是的。   永不熄灭的太阳,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三四章的样子 第256章劫狱篇40心意相通的   256   在此之前,沈铎一直在想,要怎么关掉太阳?   挂在绳索上的时候在想。   坠入空间的时候也在想。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太阳”是一枚镶嵌在戒圈上的宝石,散发着璀璨耀目的光泽,看到它的尺寸时,沈铎有一丝恍惚,这么小一颗,是怎么照亮迷宫数十年的?   但它就是能发出很强烈的光。   沈铎回过头,看见遥远的迷宫。   真奇怪,没感觉走多远,坠入最深一层就是一会的事,但迷宫变成了一座微缩模型,沈铎更恍惚了。   他刚刚究竟是怎么从那边穿过来的?   “哎、啊!”   紧随其后过来的白鸣珠将什么东西抛在了地上,发出了几声叫唤。   “什么东西?”沈铎下意识想去看,但发现自己的思绪变得缓慢。就好像   好像被高温蒸得融化了。   “别正面看太阳!”被白鸣珠摔到地上的初七忍着叫唤,“诗人的异能可以凝缩能量,他用最精最纯的力量制成了这颗太阳宝石,离它越近,越容易被晒干”   初七受不了强光,背过脸呻吟一声。   “但是它很好打碎,这就是用逆天的效果换来的,你现在随手一拳就能给它干碎。”   沈铎:“真的?”   “你试试就知道了。”   沈铎摩拳擦掌,一拳下去,宝石果然出现了裂痕。   他惊叹道:“诗人还真随意,居然把这么重要的宝石敞在地上,哪怕像卖黄金的店那样装个玻璃罩呢?”   初七:“他还真不是随意。你也看到了,他特意装了一个假太阳挂在天上混淆视线,而且”   “而且他对迷宫很有信心。”   “信心?”   “对。”初七道:“他笃定迷宫可以帮他保管好这颗太阳,因为除了他,不会再有别的人进入迷宫的核心。”   确实如此。这么多年迷宫最深层都没给谁打开过大门,创世神也不行。   但是   “迷宫为什么会给你开门?”初七追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芝麻。”   初七狐疑:“芝麻,这是你的真名?”   “嗯嗯,芝麻开门!”   “什么意思”初七听见白鸣珠的轻笑,反应过来,“你耍我?”   “没有,我说真的。喂,别笑了,帮我想想办法啊,能不能多撑一会?”沈铎刚才拍碎宝石的时候发现初七说的是真的,“这里面包含着一股浓缩起来的热量,全部一下放出来,我们会像被摔进太阳的人,立刻蒸发掉。”   这也是为什么,宝石碎了一条裂痕他就停止了。   “呵,你问他干什么?那种热量是个人都撑不”   “可以。”   初七:“你们到底是不是新人啊?!!”   “包的,兄弟,包是新人的。”沈铎这种哄孩子的语气让初七很受不了,但他刚要说话,就被白鸣珠打断了。   “你要做什么?”   “走神。”沈铎指了指那枚裂缝宝石。   “我感觉到里面有微弱的生命流动。”   但凡拥有生命,他都可以迅速上身。   “我们之前不是在那张圆桌上坐过吗?我们五个人。”沈铎说道:“我很好奇,为什么同是五个人,迷宫只认可诗人和他的同伴,我们和他们,到底有什么不同?”   “这枚宝石既然是在那个时期制造出来的,那可能就会有这个问题的谜底。”   为什么白鸣珠不吭声?难道是怕我有危险吗?   沈铎装可怜道:“求求啦,白鸣珠,让我试一把,就一把。”   初七:“呵呵,别开玩笑了,你以为是在电玩厅玩游戏机吗?还两把不对,电玩厅,游戏机,这都是哪来的词,我怎么会知道”他呸呸着那些涌进嘴巴的雾气,“总之别想了,试一把命没了,何必要”   “好。”白鸣珠点头。   初七:“到底有没有人听我说话啊!?!”   白光闪过,无形的气浪在周围翻腾,尽管看不见,但沈铎知道白鸣珠已经为他撑起一道保护屏障。   初七在地上拍了两下。意思是他也要。   白鸣珠也分了指甲盖大点的给他。   “那我去了。”   “嗯。”   沈铎深吸一口气,越来越多的雾气以他为中心聚集,这次他用尽全力朝戒面砸去,“呼,感觉有点像在劈山救母。”   他救的不是母亲会是谁呢?   宝石完全碎裂,数十年前被诗人凝聚在一起的能量轰泄而出,瞬间就将沈铎的身影吞没。白鸣珠的衣摆飞扬,神色淡淡,听到初七的痛呼,没转身,抬手给他补了层盾,自始至终都看着那些缭绕沸腾的雾气。   “这些东西,一直都这么活跃吗?”他问。   初七啊了声,“你说什么,这些这些雾气?这些雾气就是当年的【龙】啊,它陨落之后,肉身逐渐消亡,骨架也跟着埋没,当初那么强大的周游四方的【龙】,如今只剩下这些淡淡的雾”   “你说自己是龙的后代?”   白鸣珠也听虫三这么说过。其他人开玩笑说虫族星人是龙的传人,但他并不觉得。   如今看到这些残留的雾气为沈铎流动,异样感越加强烈。   很奇怪,他居然觉得【龙】认识沈铎。   正因为认识,所以才会让迷宫打开方便之门。   他也很好奇那个问题。   这条怪异的龙如此偏爱沈铎,那为什么当他坐上圆桌时,和他一起的五人并不受到迷宫的认可?   白鸣珠注视着浓雾深处。   问题的答案,会是什么?   莱安德罗、费尔南达沈铎又看见了那四个玩家,包括诗人在内,一共五人,散落在圆桌周围,像花朵的花瓣。   “各位,我们来把这本诗集填满吧!”昔日的赛伦阳光极了,那本后来被他黯然涂抹的诗集正被高高举起,吸引其他四人的目光。   “你是指,用我们各自的笔触写诗?”捧着书本的金发女孩摇头,“那样不行的,我们只能写自己的诗。”   沈铎知道,诗社的玩家喜欢把自己的人生比喻成诗歌。   创作诗歌,正如走完人生旅途。   “不。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呢?”赛伦高兴道:“我以为自己的异能会永久停留在B,谁知道能升级到A,还能到S?大主教大人没有说错,我们每个人的能力都是无限的,重点是要敢去开发!”   “大主教”一个拥有碧绿色眼珠的男孩皱眉,“不是让你离圣教会的人远一点吗?他们不是好人。”   “啊”赛伦自己也意识到说错话了,“但是他们挺好的,还帮我升级异能呢”   “那你去找他们吧。”   “别!桑迪诺,我知道错了。”   “行了,别怪他了,他就是个轻信他人的小家伙。”另一个阳光的男孩笑嘻嘻解围:“这一点你们骗他的时候不是很清楚吗?说那些果子吃了舌头不会变色”   “骗?”诗人呆怔,“果子”   他的嘴巴一开一合,露出已然变成橘色的舌头,几个人吃吃低笑,在赛伦发怒之前坐了过来。   “陪你写诗陪你,行了吧?”   诗人的眼马上变得亮晶晶,“真的?”   “对啊,试试嘛,我也想试一下,我们五个人能不能写出一本独特的诗集。”   “如果不成功,那一定是费尔南达的错。”   “喂!别赖我。”   “笔给我。”   先是露西亚,然后是桑迪诺四个人轮流签过名,最后来到了赛伦。他怔怔地看着四个人的笔迹,忽然瘪下嘴角。   “喂喂,签名而已,还不至于哭吧!”   “不是我我只是太高兴了”赛伦耸着肩膀,“以前我没有朋友,我没想到可以这么幸福”   他吸着鼻子,接过露西亚递来的笔,一笔一画、无比认真地在四行字迹之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满足地抬起头,“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会在这个游戏里做成什么事,我只是浑浑噩噩度日,混一天算一天。但是”   “但是从今天起,我就有明确的目标了,我会跟你们一起,用心去写属于自己的诗歌,写出只有我们五个人才能写的诗歌”   其他四个人都被他的话打动了,大家的手不自觉重叠在诗集上空,欢快的笑声传出很远,跟随小溪一起欢唱。   就在这时,沈铎忽然被掀翻在地。   “唔!”   那些雾气从地上渗透进来,仿佛不追寻到沈铎不罢休,慢慢地,它们汇聚成了一个庞然巨物,它的本意似乎是亲近沈铎,但这些雾气越来越多,已经很有分量,沈铎被它们顶得翻了个跟头。   “”他爬起身,先看了一眼圆桌。   很好,那五个人没一点反应。   他们似乎都是过去残留的幻影,足以看出诗人当初的执念有多疯狂,这些影子居然跟着他磅礴的力量压缩在一块发光发热的石头里。   然后才回过头去看那群捣乱的雾气。   “我说你们”沈铎慢慢收声。   那些浓雾好像知道自己闯了祸,呆呆地停滞在原地。沈铎叹了口气,“你们到底是什么啊,是雾吗,怎么跟人一样?”   “你是想让我爬到你背上吗?不是那样做的,你体格太大了”   “来吧。我教你。”   雾气听到这话抖得更厉害了。   庞然大物缓缓地凑到他身边,不住地盘绕着,仿佛在确认什么。离得很近,沈铎能看见雾气中全是混乱的电流,偶尔闪亮一下,照亮空洞的内部,这颤抖个不停的怪物,像是在哭泣。   他生出了不合时宜的想法。   在他的指挥下,那些雾顺从伏倒在地,很快,沈铎就爬到了雾怪的背上,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前方发出隆隆声。   “圆桌开始变化了嘿,大怪物,我们跟上!”   雾怪驮着他,避开震动的大地。   就像照镜子似的,地面裂开的缝隙里,也流淌出细细的雾流,但都比追随沈铎的弱小。“这就是迷宫第一次回应赛伦?他刚才说了什么?”沈铎回想着,视线慢慢落在五个人一起写下的诗集上。   “是诗集?不。不会是一个实物。”   初七说,迷宫是被诗人和朋友的感情打动。   让迷宫这个混沌的不死之物从梦中苏醒过来的,是一种抽象而又能落到实处去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他们应该坐过这张圆桌,但看他们惊讶的表情,倒像是第一次见到迷宫变化。这次有什么不同?”沈铎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幕,“诗人说,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会在这个游戏里做成什么事,但是”   【但从今天起,我就有明确的目标了,我会跟你们一起】   这是一件当日首次发生的事。   赛伦确认了自己的目标,其他人也是。他们的手重叠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理想而努力,就从这一天开始。   “是是目标吗?”沈铎的眼睛慢慢变亮,“是因为他们坐在这里,是为了实现同一个目标”   那一刻,五人的心,紧紧牵系在一起。   “是这个吗!”沈铎抓着雾怪的后背,大声问:“是因为这个,你才会苏醒吗?”   怪物仍在颤抖,静静而茫然。   “”沈铎从这种无声的颤动中意识到,身下的怪物,不论是人还是龙,都已经死去很久了。   大约是被雾怪背着,让他恍惚生出被人类背着的错觉,沈铎内心生出一丝酸楚,“好吧,不回答也没事,我大概知道了。”   “当时我们为什么没被迷宫认可”   他们没有形成那种共同面对未知的最佳状态。   预言需要的,是五个人在那一刻无意间形成一个心意相通的“小共同体”。有意了也不行,一定是要从心、自然地走到一起去。他们当时只是坐在了物理的圆桌座位,而非“命运的席位”。   “但是,迷宫或者说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愿望,为什么你想看见一个有着共同理想的小团体呢?”   好奇怪的爱好呢   来不及思考,大火席卷而过,圆桌周边坐的五人轰地碎裂,仅剩下诗人一人。   他的表情变得麻木冷酷,手指在空空的座位上抚摸过,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那些缭绕的雾气说:“谁会知道呢,迷宫的最深一层,竟然埋葬着一个意想不到的副本我在实验公司里查不到你的编号,官方也奈你不何,好像你不属于这个时空。”   “你究竟是什么,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可以用你的力量,而你愿意帮助我。”   “那就让我摘下这枚晶石放上我的太阳宝石吧,当然,这会让你有些不舒服但是,你会帮我的对吗?”   被浓雾所包裹的人影逐渐模糊,依稀看见他似乎摘下了什么,放入了自己的衣袖,转而将宝石放了上去。   “副本?”沈铎吃了一惊,“迷宫的本质是一个官方查不到的副本?这可真是一个大收获啊那么,诗人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接管了迷宫,自此之后就利用迷宫、无数次改变路径来达成竞速赛的胜利。”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迷宫曾为他感动。   “自己的朋友死去了,我很为他共情,但是,不应该为了复活他们,而伤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沈铎叹了口气,拍拍雾怪,“你识人不淑啊,没事,接下来看我们的既然是要拥有同一个目标,那我们一定可以。”   何止是同一个目标啊。   劫狱杀人、结束淘汰赛、从游戏里出去他们五个人有着太多一致的目标了。   他们不就是为此走到这里的么?   “我有点起鸡皮疙瘩了这简直就像命运的安排啊。”   “让我想想,待会出去,诗人一定会发了疯地阻止。”   “而现在,迷宫的掌控权大部分还落在他手上,他一定会让那些玉米人疯狂追杀我们,让迷宫不断改变路径而我们要在一片混乱中找到唯一通往神殿的路,五个人重新在圆桌上坐下来。”   “赢得竞速赛的胜利,粉碎诗人精心设计的计划。”   “这一次应该会发生些特别的事了,毕竟那可是【命运的坐席】”沈铎拍了拍雾怪,“走吧!”   当他们在圆桌上重新坐下来时,会发生什么呢?   会如预言所说,给这个游戏、给这个游戏的玩家带来巨大震动吗?   沈铎很期待。 作者有话说: 这个篇章结束之后会揭露一个比较关键的伏笔 第257章劫狱篇41我才是你的   257   太阳神殿内的诗人低下头。   神殿内的波纹石砖正在剧烈震动,宛如水面抖落出圈圈涟漪。震动从殿内一侧传到另一侧,诗人的身影跟着一起凝固了。   “你们在擅自沸腾什么”他张开双手,想要重新控制这座神殿,就像他曾经控制迷宫那样,但是却失败了,“”   孙大圣起初还疑惑对手为什么会突然停手,没一会儿,他也感受到了地面的颤动。神殿的下方仿佛在上演海啸灾难,孙大圣听见诗人喃喃着一些听不懂的句子,“竟然进入了最深的一层”   宜平凡捂着肩膀,喘着气道:“他在说什么啊!”   “听不清。但应该对我们有利。”孙大圣驾轻就熟地在空中撕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些混沌的雾气,“你看,之前还没有这些雾呢,如果我没猜错,他对迷宫的控制力下降了我哥做到了!”   宜平凡也很高兴,“好好好!你对游戏的感应最清晰了,你说下降那一定下降”忽然,他闭紧了嘴。   “怎么了?”   宜平凡疑惑:“不对啊之前不是说,迷宫是不归官方管控的,那你怎么”宜平凡瞥了眼孙大圣的森森黑骨,“你经过地宫残余物重组的身体,对游戏副本的感应是很强烈但是,现在我们不在副本里啊?”   难道说迷宫的本质,还是一个副本?   孙大圣被他说得呆住,“对啊等等,不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纠结这些,沈铎在那边的进展很顺利,我们也要继续保持下去。”   他们要死死地缠住诗人!   哥哥的成功就是孙大圣的兴奋剂,孙大圣不再疲惫。   他腾起而起,停滞在亡灵军团之前,全脸都被黑铁遮住,唯独露出一双眸子。额头干净极了,明晃晃地露出来,显得那双眼睛也明亮无比,亡灵们与他对视,恍惚间像是看见了沈铎。   怀抱着大祭司头颅的亡灵想起他曾经的话:“血缘关系真奇妙啊,你看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很像?”   此时此刻再次想起,更为悲伤了。   “我知道你们累极了。”孙大圣看着负伤的亡灵骷髅们,失去了大祭司,又没有塞赫梅特坐镇,和诗人的对战显得极为艰难,他们苦战不休,已然很疲惫,仅仅凭借着仇恨和愤怒在坚持。   “就在刚才,我的哥哥沈铎,关闭了迷宫数十年来高照四方的太阳。”他坚定无比,“诗人对迷宫的控制力大不如前,这个时候不上,还等什么?接下来由我来挡住诗人,你们赶快去救出同伴!”   “给你们。”   宜平凡将一份物品传送给骷髅,那上面写着两位祭司的关押位置,他和孙大圣才从那里过来,有一份清晰的路线图。   宜平凡对最挑剔的甲方都没这么认真过,但这份递给亡灵之国的路线图做满了标记。这是给盟友的礼物。   “”为首的骷髅接过图纸,欲言又止,“那你们”   “放心吧。”宜平凡还以为他们是在担心圣教会,“虽然不能跟你们解释原因但是放心,审判官目前顾及不到你们。”   易拉罐刚和他们同步了消息,比起那两位被处决的祭司,圣教会更想收拾发疯的诗人,让他重回稳定更要紧。   讽刺的是,那些被诗人拉进来的无辜玩家,他们也一并不管了。   “没时间多说了!”孙大圣挥手道:“走吧,抓紧时间,说不定还能救回你们的大祭司,快点,救出你们的同伴就离开这里!”   宜平凡也挥手,“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现在交给我们!”   亡灵们沉默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在诗人的实力和等级之前,他们显得格外渺小,更别提还有庞大的圣教会参与其中,但二人的语气坚定极了,目的也格外明确,方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为什么呢。   就因为沈铎关闭了太阳?   这几个人甚至都不在一起   即使听到消息,也能给遥远的彼此注入力量吗?   “这才是真正的五人圆桌吧”有人不禁喃喃自语,“如果真的有预言,为什么不是他们呢?”   “走吧!我们去劫狱!”骷髅们高喊起来,“为真正的五人添最后一把火,让这个混乱的局面更混乱,让该死的圣教会还有诗人全都头疼去吧!”   “老宜。”孙大圣紧盯着诗人,“我们分开行动,你去圆桌那边。”   “圆桌?”宜平凡一怔。   “对。他的弱点是那四个人偶,我看过了,那四个人偶坐在桌边,身上长出密密麻麻的血管,诗人在用其他玩家的血肉喂养人偶,所以那四个人移动不了,你去把他们像拔萝卜一样拔起来,然后”   “然后?”   “然后跑!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最好让诗人赶不上你的速度!”   让诗人赶不上   宜平凡瞥向远处的圆桌,心中闪过怀疑,我只有B级的异能,能行吗   孙大圣回头看见审判官的法杖动了,内心警笛大作,立刻催促宜平凡,“易拉罐那边拖不住了快去!放心,我会拖住诗人的!其他的你都不用管,你只要往前跑,跑出你最快的速度!”   宜平凡刚动了一步,忽然四肢僵硬,他那崭新的异能让他变成进化后的新人类,能提前察觉到杀意和死亡的先兆。   有人贴近了他,像一株恶毒的藤蔓。   “你想跑到哪里去?”诗人的声音很轻,落在耳畔却像是滚滚响雷,宜平凡的膝盖一下子就软了。   “离我的朋友远点。”   裂隙拉开,带着黑面具的孙大圣就这样横亘在二人之间。   他挡在宜平凡背后,面容被高温灼烫得模糊。   “你的眼睛在往哪里看。我才是你的对手。”   孙大圣侧头:“老宜,跑”   宜平凡头也不回地跑远,他使出浑身力气往前奔去B而已。区区B等级而已。但如果他一点一点加快速度,也能跑出自己的极限不是吗!   诗人望着那个跑远的背影,慢慢将视线挪回孙大圣身上。   “对手?什么给了你自信因为沈铎关闭了太阳?相信我,那只是一个意外,虽然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欺骗了迷宫,但那只是暂时的。”   随着他步步紧逼,孙大圣的额头流下汗水,“这话说的好像你当年就不是在欺骗迷宫一样”   “我是骗了迷宫,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你还看不出区别吗?小朋友。在那之后我又管控了迷宫很多年,我用光线改造了迷宫的很多路径,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大部分属于我,那一小部分背叛我的,我不要就是了,给你哥哥。”   诗人打了个响指,神殿的四周开始跟随光影变化,他们仿佛一瞬间穿越了迷宫的十多层。孙大圣像是坐在一个巨大的跳楼机里,层层往下坠落,在失重的同时还在抵抗来自诗人的高温惩罚。   这种疯狂的改变甚至将审判官阻拦在外,孙大圣远远听到他的咒骂,“该死!赛伦!快停下,你想死是吗?!”   “你惹怒了所有人。”孙大圣看着他冰冷的疯狂的双眼:“现在圣教会也不站在你那边了。”   “考虑所有人的心情,那是神该干的事。”赛伦吐出冷冷的话语,“我想要做的,仅仅是复活他们。”   “我想要他们活过来。”   诗人缓缓抬起手,一个暗黄色的漩涡在手心汇聚,孙大圣感受到了冷酷的杀意,“其实我很欣赏你们,你们之间的感情,有时候会让我幻视他们,如果不是非要跟我作对,今天完全能让你们活下来”   孙大圣冷汗淋漓,他已经出现些微的幻觉。   就在他以为死定了的时候,突然听见耳畔传来沈铎的声音那是小队内部才能听见的密语。   “白鸣珠在那个太阳神殿等着你们,等会儿诗人崩溃之后,你和老宜带上陶慕,往那个神殿跑。”   什么跟什么?   “等诗人要怎么崩溃?陶慕那边有圣教会的人我们怎么带还有我们怎么知道那个神殿在几层,迷宫已经乱套了”无数个问题在孙大圣内心绝望闪过,来不及问出一个,他先一步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他惊愕地低头,自己的灵魂好像正在被抽走。   替换成另一个人的。   “靠啊哥你的异能有点太逆天了,这么远都能换成功?!”   沈铎来到诗人身边时,恰好听到他正在质问。   “倘若是你们你们里的一个人死掉了!如果是沈铎死了,你难道不会想方设法复活他吗?你的好友死得不明不白,连尸体都没留下,你难道不想为他们报仇查清真相吗!”   “我不会。”   诗人愣了一下,才道:“那看起来你们的关系没我想象得那么好,之前将你们和我们对比,是侮辱了露西亚他们。”   “侮辱的是谁呢?”“孙大圣”不紧不慢说道:“至少我不会在杀死他们之后,还搞不清楚真正的仇人是谁。”   诗人下意识:“你说什么?谁杀死他们?”   审判官终于跟上了迅速变化的迷宫,他在光怪陆离的路径里刚走出来,就听到这不妙的对话,“赛伦!过来!”   诗人下意识退了一步,但“孙大圣”紧紧抓住了他的衣领。   如果他意识清楚些,就能察觉出来,此时的“孙大圣”使出的力道没有刚才那么强,像是无法控制身上的钢铁零件,但诗人太恍惚了,内心的恐慌感袭来,让他想要抽身离去,走到审判官身旁。   但是对方的手像一把钳子,紧紧抓住他面对现实。   “你真的毫无印象吗?赛伦。是谁在异能失控时杀死了公会的其他人,他们为什么死无全尸这些你都毫无印象吗?”   “别说了,别别说了”   “你想复活他们,究竟是因为内心的负罪感快要溢出,还是想要朝他们下跪说对不起再如愿以偿听见那声我不怪你?赛伦,没可能的,已死之人不会再回来,何况他们连同灵魂都被你一起蒸发。”   诗人浑身颤抖,审判官直接空间跳跃来到了二人身边,“我命令你闭嘴,你没有听到吗?”   沈铎充耳不闻,“最后一个问题。我很好奇。”   “你在烧死他们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是在和他们一起写诗吗?”   写诗赛伦的瞳孔睁大了。   咯咯的笑声像噩梦苏醒,那些混乱的支离破碎的片段随水波浮出了湖面,他看见露西亚他们朝自己跑来,看见他们拿起纸笔,让自己也动手,他拿起了他拿起来的不是笔,他抬起的是手,手里的光无情地发射,在他的笑声里,在费尔南达的尖叫声里所有的一切都远去了。   诗人的牙开始哆嗦。   他瞥见闪动的地面,惊叫起来。那些变化的光变成了费尔南达模糊的脸,充满血污的脸在消散之前还在微笑着:“没关系,我们不怪”   他彻底崩溃了。   “是我”   审判官看着抱着头的诗人,“赛伦!给我停下!赛伦!”   他震怒不已,转身找人算账,却发现那个诡异的“孙大圣”已经不见,“”四处看去,都不见踪影。   滴滴的通讯响起。   “说。”他不耐烦道。   “大人,神殿刚才受到了很强的冲击那些玉米人像疯了一样冲出来,迷宫迷宫的路径全变了迷宫正在崩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8章劫狱篇42验证一个预   258   宜平凡正扒着一个人偶的腿又扯又撬,忽然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奇怪,平地也能摔跤吗?”   他往脚下一瞧,眼珠子差点甩出来,“啊啊啊怎么下面是空的??”   神殿的地面忽然从立体变得扁平,从长而坚固的砖面变成镂空的剪纸,无数个空洞带着强劲吸力吞噬着店内的摆设和桌椅,他周围已经空出一大片,大概因为诗人加固过圆桌,宜平凡跟着人偶侥幸摆脱了引力。   抬头看去,圆桌像是处于狂风暴雨的风眼中心。   宜平凡像一面旗帜紧紧黏在人偶身上,在急风中呼啦啦甩动着。   “老宜!”孙大圣在他旁边撕开了一道裂隙,“走吧,我们去找猴儿!”   宜平凡傻眼,“你不就是猴儿?”   “啊不对事情办完我得走了,”说着听不懂的话,“孙大圣”拍了拍他的肩,“务必把陶慕也带过来,我和白鸣珠在另一个神殿等你们。”   “怎么找到通往神殿的路,博斯教授会告诉你们的。”   说完他便闭上了双眼,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但在他睁开眼之后,宜平凡感觉之前的异样消失了,真正的孙大圣回来了,他像是刚从泳池里浮起来,大喘气着睁开眼。   看见宜平凡的姿势之后,“嚯你可真够不雅观的。”   “我还发生过更社死的事情,上班开会的时候突然低血糖晕倒了。”   孙大圣不懂社畜的辛苦:“这有什么好社死的?”   “算了我跟你们这群未成年人没什么好说的。”宜平凡叹气,“刚才是什么情况啊?你满嘴胡话。”   “那是我哥。”孙大圣快速用手势解释,“他和我完成了遥远距离的灵魂转换,刚才是他在跟你说话,我去跟白鸣珠见面了。”   “这么远也能转换”宜平凡目瞪口呆。   “很BUG对吧?好了,先不说这个,陶慕在哪?”孙大圣四处张望。   “不知道什么都看不清。”   迷宫之前被诗人稳定得很好,即便是在神殿与他们交战,竞速赛仍在有条不紊地推动。虽然是一场骗局比赛,但诗人让参赛玩家感觉不出异常,他们在螺旋通道里上行,看似走了很远,但其实,是在原地踏步。   而现在,诗人崩溃了,他无法再控制迷宫。   迷宫获得了自由,但随之而来的是失控的危险。   就像一个小孩子,在没有大人带领他之前,他还算能自力更生。但一个大人长达十余年控制他的一举一动,小孩子早就放弃思考,当大人抽身离去的那一瞬间,他不会因为重获自由而欢喜,空白的大脑无法处理很多信息,他只想张嘴尖叫。   迷宫就是那个小孩,诗人就是那个大人。   现在竞速赛进入了混乱期,通道开得到处都是,人们分不清哪里是前进的路哪里是后退,方向全部错位了。   “诗人受了重伤吗?”宜平凡用“老孙打败了诗人老孙真厉害”的眼神看着他。   孙大圣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啦,是我哥告诉了他真相,大概从没想过自己才是凶手,所以才崩溃了”   宜平凡却摇头,“不见得。”   “什么?”   “我说他不见得什么都不清楚,可能因为揭穿了他内心想要隐藏的一切,被曝光在明晃晃的真相之下,他才崩溃就是因为什么都知道,所以显得自己更难堪不是吗?他无地自容了。”   孙大圣震撼地看着他,“”   这下轮到宜平凡不好意思了,“这么看我干什么?”   “觉得你分析人的心理很有层次感”但是说着说着,孙大圣又难过起来,“老宜,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吧?”   宜平凡没想到昔日好友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很快笑道:“哪有你们苦,你们面临的可是生命危险。”   孙大圣却摇头,“其实刚回来见到你,我挺不习惯的。虽然我哥说过,你变化很大,但是忽然之间,你就变成大人了。而且最开始我们也没什么共同话题。”那时候的宜平凡,像是跟现实统一了战线。   孙大圣和其他高二3班的同学一样,回到现实无所适从,反而对游戏更熟悉。   十三年之后的现实很陌生,充斥着物是人非,他们的好朋友宜平凡成为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有很多时候,他们的想法都不一样。   “很快你也进入了游戏。”很不合时宜,但孙大圣还是想说,“那时候的我居然松了一口气。”   “我哥那时候说,其实我不是在意我和你想法不一样。不一样就不一样嘛,我能说我的想法是对的,你的是错的吗?这样太自大了。我在意的”孙大圣竟然眼红起来,“我在意的,是你不再说出自己的想法。”   以前的宜平凡会直接指出他们的错误,不管是作业里的,还是生活上的,他都会很自信地表达自己。   但是,十三年后的他好疲惫。   他像是被生活的压力和无止境的工作任务磨去了棱角,面对游戏里意气风发里的同学们,他总是沉默而唯唯诺诺,他失去了表达的欲望,没有了表达的自信,这才是最让孙大圣觉得难过的。   宜平凡张了张嘴,“因为你们的经验更丰富”   “不,不是经验丰不丰富我们想听到你的声音啊老宜!!!”   这一句喊声比席卷迷宫的风暴还要厉害,宜平凡全身都抖了一下。很奇怪的,他也开始眼红了。   “走吧。”   一只手递过来,宜平凡感觉视线更模糊。   “走吧!去太阳神殿!”   他用力地抓住了那只手,闯入风暴之中。雾气争先恐后往他身上涌来,就像水滴回归大海,宜平凡浑身充满力量,前所未有轻盈,居然越过了孙大圣,将他牵引着,在混乱的迷宫之中奔跑穿行。   孙大圣惊喜极了,“老宜,你跑得比我还要快”   “等等!我们要先找到陶慕”   宜平凡镇定:“我知道他在哪。”   “你知道?”   宜平凡嗯了声,“我的异能将各种感官提升,我能闻到陶慕的气味然后追踪”他低头轻嗅,雾丝在前方像是箭头指引。   他抬头,“在那边。”   迷宫内的能量波动剧烈着,他们像是坐在即将沉海的巨轮游船上,周围的玩家都在左右摇晃,宜平凡踩上一块地砖,下一秒砖就会凭空消失,孙大圣看向下方,伸缩变化的空间碾碎了其他玩家的尖叫,他不禁咽了口口水。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宜平凡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汗水一点点滴落到深渊里去。   他们一步都不敢停。   宜平凡的心跳快得要爆炸,踩中最后一片砖之后,他终于看见了前方的易拉罐。   他的身旁还有另一道人影。   “审判官也在?”宜平凡的心瞬间变得灰暗,“我们要怎么带走陶慕!”   孙大圣:“直接抢人,没有时间了!”   正在吩咐事务的审判官背后出现了一道裂隙,听从工作安排的易拉罐缓缓睁大双眼,他看到孙大圣从裂隙里探身而出,将地上躺着的陶慕一把捞起,远远给自己使了一个眼神,他下意识道:“大人小心!”   易拉罐想也不想,推开审判官就朝裂隙扑去,他用最小的力气开伞暴击,同时挥手将迅速赶来的审判官一把抡走,给孙大圣走人争取时间。   “大人”易拉罐扑了个空,用毕生最佳演技瞪着已经合拢的裂隙那里已是一团空气,做出“这群人竟然在圣教会眼皮底下抢人真是不想混了”的表情大喊:“他们抢走了萤石!”   审判官怒喝:“我看见了!两只眼睛全都看见了!”   “你个废物,没有你挡路,我已经把他们全都抓起来了!”   吼声远远传来。急着赶路的人已经听不见。   “老宜,你接着,我联系我哥!”   孙大圣将睡着的陶慕远远抛了过去,让判官进行呼叫,接通之后立刻喊道:“我们已经接到了陶慕,现在往太阳神殿赶去我确认一下,就是之前我们坐过但是没反应的五张桌椅是么?我们要怎么赶过去?”   “路越来越不好走了!!”   沈铎:“寻找感应。”   “我的哥这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孙大圣不用回头都知道惨状,“这些路疯了,在随便吃人玉米人也越来越多,老宜的屁股差点被他们削了一半!”   宜平凡:这些事就不必提了。   但沈铎却很感兴趣,“老宜的屁股差点被削?”   “是啊!差点就无缘翘屁嫩男了。”   宜平凡无奈地听着他们旁若无人讨论自己屁股蛋的问题,“喂我说”   “你们跟上那群玉米人。”   “什么啊!”   “就是差点削了老宜屁股的那群玉米人,还有变化最快速的通道。”沈铎说得飞快,“白鸣珠刚和教授确认过,迷宫的自动变幻机制出现了紊乱,大多数玉米人的移动都变得缓慢,路径的折叠也出现了卡顿,甚至有一些地区变成了‘yt原始状态’也就是未经赛伦改造前的样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快速移动的玉米人和通道一定是很特殊的。”   “让我来说!我来!”博斯教授的声音切了进来,同队的时候就和他共享了通讯频道,现在加入几人也不意外。   “赛伦的精神崩溃,给迷宫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波,这如同一个启动信号,会逐渐激活原始的迷宫它会逐渐想起自己的喜好它不是怜爱赛伦如今打造的精美神殿,它自始至终为其感动的,都是最初始的五个人啊!”   “所以就像沈铎刚才说的,寻找感应。”   “迷宫会呼唤真正的神殿出现”博斯教授顿了一下,“说到底,坐在那座华美神殿里的赛伦,是不是也希望真正的神殿,其实是石头做的呢”   孙大圣喃喃:“有点抽象啊老宜,你能听懂吗?”   宜平凡深吸一口气,“试试吧!”   他们茫然踏入层层叠叠的通道,上下左右全都是路,沈铎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宛如指路的明灯,“我会用【走神】来帮你们。”   沈铎将精神力无限扩散,全力捕捉那来自太阳神殿的纯净光芒,他闭上眼感受曾经单纯的快乐、五人谈天说地的共鸣,这种光芒在紊乱的迷宫之中,仿佛是黑暗中点点的萤火虫,让雾气一丝丝向火光靠拢。   一条被雾气占据的道路出现在三人面前。   “走吧。”沈铎说:“白鸣珠会为你们扫清那些玉米人。”   孙大圣和宜平凡带着昏迷的陶慕,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路。   亡灵大祭司命悬一线、迷宫随时可能闭合遑论游戏之外淘汰赛的压力,五个人被逼入奇异的绝境。   任何犹豫、恐惧都会导致死亡和失败,唯一的生路,就是朝着神殿全速奔跑。   在沈铎的精神引导下,三人在变幻的迷宫中狂奔。   他们跳过突然出现的溪流幻影、在白塔之间来回跳跃、绕过短暂停滞的玉米高墙,陶慕被颠得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宜平凡的背上。   奔跑带来的风吹拂在他脸颊上,令他不由自主笑了出来,“真像那次逃课啊”   孙大圣:“陶慕你醒了不对什么逃课?”   宜平凡却想起来,“是翻墙出去,结果班主任恰好骑车经过的那次?”   孙大圣恍然大悟。   “你当时,走在最前面。”陶慕说得很轻,“然后是猴儿,然后是沈铎,再是我被老白开始骑车追以后,我就变成了第一个,当时”   当时巷子很深很暗,他们比起白老师,唯一多出的优势就是逃课逃多了,有经验,不用灯照亮,心里也有地图。   “当时想着只要快点跑到巷子头,看见大路上的路灯就好了,那地方有栏杆,他骑车追不过来”   孙大圣恍惚极了,“当时四个人全都在盼着那盏路灯。”   现在也是。   他们盼望的小小神殿,像一片混沌里唯一发光的萤火。   连沈铎都被他们描述的画面感染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远离了游戏,重新奔跑在记忆里那条昏暗、充斥着呼吸和笑声的巷子。   好像没有那盏灯也没关系,就这样一直跑下去也没关系。   “因为我们还在一起。”   “当时我也在。”白鸣珠道。   “你也在?”陶慕不服气。   “我在舅舅的车后座上,是追你们的人。”   “”   沈铎哈哈笑了起来。   五个人都在笑。大家的眼前不约而同出现了那一盏明亮路灯。这灯变成了穿越时空的共同目标,叠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以及心中。   依稀听见诗人与伙伴曾经的呼喊:“我们要一起写完这本诗集”   迷宫里的雾气开始聚拢,用前所未有的速度,这些不知在迷宫里蔓延了多久的大雾沸腾起来,人们乘坐的摇晃巨轮游船重回平稳,雾丝摇曳着,像水母荡漾跟随光影拼凑出一条完整的坦途。   笔直的路,最短的距离。   博斯教授惊叹极了,“迷宫真的被你们‘骗’过去了初七,你看到了吗?这比上次诗人引起的动静还要大!!”   初七沉默不语,当他看到沈铎进入最深一层时,就已有了预料。   “那是你吗?”孙大圣看着道路另一头的人影,“我挥手你看得见吗?”   沈铎看见路另一头,一个黑色的小点跳了两下,转向身旁坐着的白鸣珠,忍不住笑,“对,是我,还有白鸣珠,我们都在。”   “那我们过来了。”   脚下的水波纹砖,和当初小巷里踩出的水花重合。   几个半透明的少年嘻嘻哈哈打闹着,宜平凡与过去的自己擦肩而过。   风吹过,耳边除了朋友的喘息,还叠加着更久远的无忧无虑的笑声。来自十三年前的笑声。   “迷宫在给我们指路!你们看,那些雾在动!”孙大圣喊道。   充满敌意的变幻,不知何时停止了。   剧烈变动的墙壁、起伏的地面和交错的幻影,在他们身边奇迹般稳定下来,短暂凝固出一条指向真正神殿的道路。   迷宫早已没有意识。它只是对自己所熟悉的频率进行放行。   当孙大圣三人冲破最后一片散发着温和光芒的玉米田、踏入那座被遗忘乐园的时候,这座古老的遗迹仿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沈铎近在咫尺,孙大圣不由笑起来,宜平凡背着陶慕朝他们踏步而去,就在此时,从天而降一道巨墙,三人忙后退一步,饶是孙大圣的速度很快,额发还是被那迅疾落下的墙削去了一缕发丝,缓缓飘落在地。   “你们以为”   诗人出现在墙的另一侧,他的双眼写满恨意。   “你们以为,我什么都没做过?”   “我也曾哀求神明让祂收回恩赐我不要这种超能力!只要能换回露西亚他们,我什么都愿意做即便和他们不再相识,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他们能再次活过来,老天啊!神啊!让他们的好日子别因为我这种人中断”   诗人哭泣着喊道:“但是没有人,没有人听见我的声音!!!”   “听不见声音的只有你吗。”   诗人睁开眼来,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是一个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男人,他的年纪比沈铎他们大出太多。现在,那双眼底带着宁静,那并非与生俱来的心平气和,而是被磨炼了太多,倦鸟归林式的平静。   宜平凡平静地看着诗人,“我在那十三年里也跟他们说过很多次的话,我的声音也像是被隔绝了,没有人回应。”   孙大圣安静听着,就连伏在宜平凡背上的陶慕也静静呼吸着。   宜平凡的视线扫过圆桌边的白鸣珠,再到沈铎。   他的双眼逐渐模糊了。   “但是,他们告诉我,毕业快乐”   那道墙轰然碎裂,和诗人沉默的身影一起消失。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   五人相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喘息着却无比明亮纯粹的信任与决心。他们同时走向那五块刻着太阳、音符、书本、幼苗、笑脸星星的石头,自然而然地坐了下去不是为了测试,而是为了验证。   验证一个预言。   在他们坐下去的一瞬间,迷宫发出地震般的声响。   石桌忽然转变成未知材质,圆桌周围的石头变成五把风格各异、充满威严感的高背椅。   蹭地,生命之火燃起。   一股宏大而温暖的生命浪潮席卷了整个游戏。   世界巨变。 作者有话说: 有点长,来晚了。 第259章劫狱篇43宜平凡的墓   259   “什么声音”千里之外,钢铁联邦的伊利亚抬起头来,深邃眼眸里倒映着逐渐异变的天空   被冰雪映衬得更为湛蓝的天幕,此刻正泛起诡异的光晕。   一枚金铃毫无征兆地撕裂云层,悬停在阳光之下。   “什么情况啊?”钢铁联邦的成员三三两两聚拢过来,对这罕见的景象议论纷纷,有人用手肘捅了捅伊利亚,“老大,你要破茧吗?”   “胡说八道,我们天天在一块,你看我像是要破茧吗?”   “那是谁啊?”人群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只有S级异能觉醒才会出动金铃吧?这样的人在游戏里能有几个?不是我们公会难道是其他的?”   伊利亚默然不语,喉结都绷紧。   他的目光从金铃移向天际线,那里正翻涌着铅灰色的雷云,闪电在云层间游走。某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攀爬而上   那个方向,好像是沈铎他们所在的位置。   金铃出现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游戏。论坛页面疯狂刷新,发帖量暴增,玩家们逐渐发现更多异常:   似乎每个公会都有人看到金铃。   一般而言,金铃只会奔往S级玩家身边宣布那句“你已被全世界看见。”但这一次,它无差别出现在任何一处天空,不论是身处副本里的、还是在公会城市里的玩家,抬起头都能看见金光闪烁。   不同以往、牵动整个游戏的变故,让玩家们隐隐意识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重大变化发生了。   无数双眼望着凝滞的空中铃铛。   第三公会【钢铁联邦】   钢铁要塞的顶端,伊利亚的黑色军靴碾碎了冰晶,扬起的脖颈拉出锐利线条,他看着金铃。   第七公会【稻和会社】   纸门廊下,黑武士面前的武士刀忽地震颤,晃动出月的涟漪。他抬头看向院落中的金铃,束发的绳结忽地崩断,庭院里夜鸦叫声环绕。   第八公会【航海士联盟】   更遥远的海面,波浪如流动的水银,人鱼们破水而出,鳞片如碎钻闪烁。鱼尾在上岸的瞬间就幻化成人类的双腿,裸露的双足陷入细沙,她们目光沉沉,在海滩驻足,同样凝视着空中的金铃。   第六公会【鸢尾十字团】   烂漫花园内,弥漫着危险的气氛。所有的花儿懂事地将头垂下。   “太过分了!”蕾丝手帕猛地拍碎水晶茶几,飞溅的碎片在落地前就被她身侧的女孩用异能定格。这位身穿宫廷装束、有着油画美人气质的会长,此刻浑身颤抖,蕾丝面纱下若隐若现的唇瓣抿成刀锋。   “圣教会的人竟敢无视我的警告,将预言泄露给了赛伦他们欺骗了他!”   “圣教会?”为了让她的情绪稳定下来,轻轻从身后拥抱住她的银发女孩歪着头:“圣教会的人也会犯错吗?”   “他们的错误已经惊动了神明。”蕾丝手帕起身,裙撑撑开的暗纹绸缎散落一地,“通知全公会成员,即刻起,第六公会和圣教会势不两立。”   “容我确认会长大人,您是要跟缄默圣教会正式敌对?”   “嗯哼。”蕾丝手帕扬起下巴,“如何呢?”   “我对您的决定没有异议,只是想提醒一下,在此之前,与缄默圣教会公然对立的唯有地球那个雏鸟公会,他们连完整的战队都没有,您当时还说他们人小鬼大呢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不是还有钢铁联邦和亡灵之国吗?”   “钢铁联邦只是跟地球公会建立了合作关系,对圣教会的态度有些微妙。至于亡灵之国,也只是”女孩忽然噤声,轻触一朵花,“真有趣就在刚刚,亡灵之国对圣教会发布了敌对宣言。”   “好耶!又有一个了。那我这么做也无妨了,我实在看不惯他们而且,预言又一次被验证了。”   “您确定要这么做是么?不说亡灵之国,就说那个小小的地球公会,目前还在赛伦的迷宫里生死不明呢。”   “你大可不用担心这一点。他们当然会没事。”   “何以见得呢?”   蕾丝手帕容光焕发,裙摆扫过满地水晶碎片,每一片都倒映出她决绝的侧脸,“因为我会救他们出来。”   拥抱着她的女孩笑着松开手,“那就如你所愿吧,我的公主殿下。”   第二公会,缄默圣教堂。   除了外出的萤石、玛瑙以及审判官毒砂,圣教会的熟面孔都在,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长桌上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氛,大主教首先打破了沉默。   “叫毒砂回来吧,不用管诗人了。”   钨钢几乎立刻反问,“真的要这么做吗?”   修女白水晶沉默不语,大主教静静道:“不然呢,如果你还不清楚目前的情况,不妨打开官方频道看一看,关于我们公会的风评是什么样的。”   不用打开他们也知道。   目前论坛上讨论度最高的,除了金铃就是诗人。而他们缄默圣教会的名字,混杂在里面,跟随出现的全都是负面言论没办法,自从半小时之前,官方发布了一条【关于缄默圣教会恶意引导诗人赛伦破茧的处罚公告】的帖子,他们的名声就很不好听了。   这条帖子事无巨细描述了当年圣教会是如何一步步引导赛伦提升等级,在这个饱含恶意的破茧过程中,又是如何蒙蔽住诗人的眼睛,犯下恶行:“赛伦每次都以为是外出杀怪,但在圣教会的障眼法之下,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杀死的其实是诗社的玩家。”   “他用自己的同伴练手,一步步完成了破茧,成为完美的S级选手。到了最后,瞒不下去的时候,圣教会又告诉他,照着预言去做,就可以复活那些朋友。”   至于预言,没有太明说。   但玩家们结合诗人近年来的表现,已经推断出了结论:   “诗人举办竞速赛,就是为了收割合适的血肉,来填满那些空洞的人偶容器,这样才能复活他们!”   “难怪我听过比赛不可能有胜利者的风声赛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赢,他只是想让更多人来到迷宫。”   “太坏了,谁在第二公会,我花钱请你过去打人。”   “我离圣教会只有800米,现在已经拿着镰刀下楼了,兄弟们说我做的对吗?”   钨钢扶住额头,“这些消息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我肯定要杀了他”   大主教不带感情地打断了他:“事到如今还不明白吗?谁能越过圣教会来发布这条公告?第一公会都无法对我们说出【处罚】二字,我们是神的信徒,谁能惩罚我们?”   “难道不是实验公司吗?”钨钢看到大主教的表情便知不对,他又回味这番话,“‘我们是神的信徒,谁能惩罚’等等”   他忽地睁大眼,“难道是”   “不要开口说出祂的名讳,用心接下祂的责备,就像接受祂的祝福。”大主教摇了摇头,“神明已然不悦,祂惩罚我们不要再干涉诗人的命运。”究竟是诗人的命运,还是身处迷宫的那些少年的命运呢?   无人知晓,无人敢问。   一片沉默之后,大主教叹了口气。   “所以,喊毒砂回来吧,不要再管迷宫了。”   第九区,黑市。   整个游戏唯一不知道变天了的人,正是在记忆球里的陆天璇。她和钟灵秀在几天前就来到了暗洞佬这里,拿到了记忆球,但奇怪的是,被沈铎一下就能打开的记忆球,在她们手里却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石头。   她们还以为是人不对,尝试无果便回了中转站,谁知一个小时之前,暗洞佬咋咋呼呼喊她过来,说记忆球自己打开了。   陆天璇狐疑问:“你看了?”   暗洞佬叫了起来:“当然不会!我尊重客人的隐私!”   这次陆天璇是一个人过来的,她伸出手,有些心不在焉地碰了下记忆球,很多次的失败犹在眼前,她不觉得自己能接触他人的记忆。但她又有一丝好奇,想知道让几人如临大敌的记忆到底是什么样。   为什么这次会自己打开呢灵巫奇妙的预感降临。   “它是在什么时候打开的?”陆天璇问暗洞佬。   “准确来说,是49分钟之前。”   49分钟她扫了一眼表。   恰好是迷宫出事的时候,他们失去了沈铎等人的定位会是巧合吗?   指尖轻触,记忆球毫无反应,跟上次一样。   “还是等他们回来”话音未落,她便被沉沉的暗色淹没了。   陆天璇睁开眼,心脏仿佛被人攥紧。   “”她大口大口喘气,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改变,在剧烈的痛楚里,陆天璇很快意识到,自己是附身在过去某个人身上,才能身临其境。   这个被她附身的人不知遇到了什么痛苦,心脏被勒得喘不过气,苦闷的窒息感裹满全身,像是背负着这种痛楚行走了很久,一层一层落叶堆积起来,才会有这么沉重的压力。   过了一会,她才抬起头来。   这种感受很奇妙,像是带上了全息眼镜,沉浸式地体验一段游戏剧情。   等到她看清眼前,“只是游戏剧情”的想法轰然破碎。   一座崭新的墓碑孤立在地。   上面写着的名字很熟悉。   宜平凡。   【好像还有一行小字】陆天璇心想着,费劲凑过去,一番努力之后终于看清那是什么   【No.6宜平凡死于副本金乌的巢穴】   迷宫,太阳神殿。   不知过了多久,沈铎睁开了眼睛,身下的土地是温热的,很舒服,扑面而来的风带着热度他在哪?   记忆过了一会才完全回归。   “我们不是坐在了椅子上吗?然后”   然后一团火就淹没了他们,最后的印象是白鸣珠努力抓住自己的手手?他的右手动了动,却被人十指紧握,动弹不得。   白鸣珠仍未苏醒,但是他的手却无法挣脱。   “算了,随你。”沈铎转头看周围,他们五个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毫无防备的样子,让审判官来了立刻会将陶慕以叛徒罪处死,诗人来了会把他们一网打尽。但是没有人。什么人都没有。   这里空空荡荡,像一个废弃的都市。   像一座遗迹   “嗯?这是什么?”   不远处,耸立着一道沉沉黑影,他站起身来,发现那是一座经年累月的碑石,满是风霜痕迹,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他辨认着,慢慢念出了声:“欢迎来到副本金乌的巢穴?” 作者有话说: 久等。这一周比较忙,可能都会晚一点下一章劫狱篇就结束惹! 第260章劫狱篇[完]他把白鸣珠   260   “新的副本?”沈铎看向四周,再看碑石,又觉得不像。   这地方实在太旧太破,远处是一片焦黄色废土,断壁残垣满目疮痍,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不像是新的副本,反而是曾经的副本。   他猛地想起来,“难道,这里就是他们说的副本遗迹?”初七曾经说过,迷宫是在一座副本的遗迹上形成的。   “从没听过副本能变成遗迹留存下来,更没听过副本还能跟死去的怪物融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沈铎想起那条龙。   他和白鸣珠在爬灯绳的时候,曾穿过一个奇异空间,那里的荒凉感,跟这里有点相似,他们还在雾气里看见过庞大的骨架遥不可及,那会是那条变态怪物龙的遗骸吗?会在这里吗?   “嘶头好痛。”   沈铎转过身,最先醒来的居然是老宜,这让他有点惊讶。   孙大圣还在闭着眼说梦话,“二姨,是沈铎干的,跟我没关系,你要打就打他吧,给你,这根棍子粗呃啊!”   被沈铎一脚踢醒,孙大圣睁眼就要骂,又被他哥按住脑袋转向旁边,“你还是先用梦里的棍子把陶慕敲醒吧。”   “什么梦里的棍子?”孙大圣想起折腾他哥的美梦,有些汗颜,“那都是没有的事。再说了,我可不敢敲陶慕,他骂人可难听了。”   “那我不管,你跟老宜解决吧。”   最终孙大圣和宜平凡决定一人敲一下,“最后谁敲醒谁倒霉,非常公平的游戏。”说着就蹲在陶慕两侧,化身两个和尚敲木鱼。   “我去看看白鸣珠醒了没”沈铎瞥去一眼,愣住了,“你醒了啊。”   白鸣珠躺在地上,不知何时醒来的,很平静的气质,一动不动望着天。   “醒了怎么不说话?”沈铎也躺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怎么了?废土天空哪有我好看?”   白鸣珠往常听他这么说都会笑起来,但现在脸上却没笑容,眸里映着一片雾,迷茫道:“我好像来过这个地方。”   沈铎:“你怎么可能啊,难道是你失忆之前的事?”   他让520去问问1314什么情况。   1314很快回答,“没有来过。”   沈铎怀疑:“真的吗?你的主人看起来很不舒服。”   “他大多数情况下都很不舒服,只是你没有留意到。”1314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舌,白鸣珠的不适让它也变得焦虑起来,不住地转圈徘徊,“但是我检索了记录,我们的确没有来过这个副本。”   “记录?”沈铎问:“是游戏里的记录吗?”   1314喵了一声,“嗯。”   “那很可疑啊。”沈铎对逃生游戏有种天然的不信任,“记录是可以篡改的。如果你说没有来过的证据,仅仅只是参加副本的过往记录,我觉得并不可靠。”他反而更信任白鸣珠。对方的异常表现让他觉得,这个副本是有很大问题。   “也许他之前来过,然后记录被清除了。或许跟他为什么失忆也有关系。”   520批评:“1314,这就是你作为判官的不严谨之处了,你要多多学习。”   因为这句话,520的狗鼻子上又多出了三道爪痕。   “你们是什么人!”一声大叫在远处炸开,沈铎正要扶白鸣珠起来,闻声转头看去,披着斗篷的初七像是不认识他们,挥舞着手里的棒子,浑身炸毛做出了驱逐的动作,“从这里滚出去!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这不是初七吗?”   听到宜平凡说话,初七看过去,第一眼就皱起眉来,他像小动物般深深嗅了两下,然后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宜平凡良久,放下手里的棒子,小心翼翼地发问。   “你是你是龙吗?”   “龙?”宜平凡怔住了,“那不是你们虫族人的祖先吗?为什么会这么说?我当然不是了”   “是么?”初七似乎更相信他的嗅觉,“但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是这样的呢小朋友。”宜平凡在他面前蹲下来,就像面对着幼小的弟弟,西装革履的男人温文尔雅地解释道:“龙,在我们的神话传说中,是一种可以呼风唤雨的强大生物,而我,只是一个人类,一个非常平凡的人类。”   初七却睁大了眼,“这番话就是龙会说出来的!”   宜平凡:“”   他无可奈何地走了回来,孙大圣还在谨慎地敲打着陶慕,“和你的龙的传人商量得怎么样?”   “去你的吧。”宜平凡轻声骂完,又去问沈铎:“这个初七好像跟我们认识的那个初七不太一样。”   沈铎嗯了声,“我也发现了。”   “怎么办呢?”   “他看起来对这座遗迹很熟悉”沈铎还是对白鸣珠的话很在意,踏步走了过去,“直接问吧。”   一番沟通后,初七对他们还是很警惕,却能停下来好好说话了。   “你们见到了另一个我?那个我和这个我的表现差很多?”初七表现得很平常,“哦,这样啊。”   孙大圣:“这怎么能说这样呢?在同一个时空里,竟然存在着两个你,这种事难道不值得哇塞一下?你太不中二了!”   初七:“在这里很常见啊。这就是这个副本的特性。”   他平静了一些,刚才的沟通让他知道这群人没有恶意。于是指向不远处,沈铎刚看过的石碑。   “你们进来的时候看到石碑上刻着什么了吧?”   “【金乌的巢穴】,金乌,顾名思义,就是太阳。这个副本里的城市,像被镶嵌在一块多边形棱镜上,依次转动接受阳光照耀,从外面看是很美,但假如你知道,每一条棱线,都是一条时间线呢?”   “时间线?”   初七点了点头。   “金乌是一个锚点,连接着无数的平行时空,进入这里的玩家将会遇到这样的局面,你在城市里看到的食物,会秒变腐肉,你的装备转眼间就会锈蚀剥落,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在哪一个时空会遇到这样的事。”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在这个城市里,存在着一条幼儿回廊,误闯者的身体将会瞬间缩成儿童体型,武器将变成玩具模型,你的力气也会随之缩水,智力同样降低;与之相对的是老化地下河,曾经有人给那条河起了一个有趣的名字。”   沈铎:“有趣的名字?叫什么?”   “忘川。”初七又出现了呆滞而迷茫的神情,“那个人说,在他的土地上流传着人死后的故事,人在死后将会经过一条忘川,在那里忘记前尘往事,重新开始连接起点和终点的河流,和那条会让人瞬间老去的河有些像呢。”   “但如果你在踩入河流的瞬间就死去,说明你活不到那个时候。一定程度上也是预言之河吧。”   孙大圣听得忘记敲木鱼,“”   初七恶意地笑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害怕了?”   孙大圣:“听起来很好玩要是能取一瓢装进我的仓库就好了。哥,我们待会有空去一趟行吗?”   “”   初七不相信:“你不害怕?呃让我想想,在这个城市里,你会看到自己在其他时间线的死亡,好多玩家就是这么有了精神创伤!”   “太好了!”宜平凡也握拳,而后放下,像个成年人一样冷静咳嗽,“咳我只是忽然想到,这样就能和记忆球里的画面对比看看。是A方案好还是B方案好,总是需要比对一下嘛”   什么方案不方案的初七心想,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啊。   但他还是不信邪,“你可能会在这里听到你死去亲人的声音,转头的瞬间,视野就被替换成童年的卧室,你的母亲将会招手,让你看看她又或者是你的存在被抹除,身体崩塌成沙”   这些对沈铎而言都是曾经历过的小CASE。   “你们该不会是发现了吧?”初七气馁道。   “我说你”陶慕终于被敲醒过来,孙大圣连忙捂住他的嘴,让他别岔开话题,追问初七:“发现什么?”   “发现这里是一片废墟啊?我说的那些可怕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金乌飞走了,这里变成了遗迹。以前来这里,还能看见其他时间线的未来,大小也算一个打卡点怪了,我怎么老会说一些从没听过的词不管了。”   “总之那都是从前的事,现在异时空的信号彻底接不进来喽。”突然间,初七像是想到了什么。   “啊,除了那里,还是能看见”   “噢?还是有能连信号的地方吗?”沈铎似笑非笑,走近一步,逼得他无路可退,“还是可以看见其他时空的未来是吗?”   “我我什么也没说!”初七捂住嘴。   “晚了。”沈铎像盖盒子一样,将他的斗篷帽扯下来,将初七包成一个球夹在了胳膊肘下,“走吧,带我们过去。”   说完之后,转过头:“你能走吗?”   陶慕下意识:“当然能,只是小伤”   待他看清沈铎的视线落点,才意识到是在问白鸣珠,“”   孙大圣摇了摇头,“太可怜了,没事,咱们来慰问你呃啊!”他躲开挥来的一巴掌,惊愕地看着陶慕,“关心你还要被打?”   陶慕忍无可忍,“我都没打着,你叫什么!”   “我这一身钢筋铁骨,怕崩了您的小身板。”孙大圣笑嘻嘻地扶着他,“走了走了,瞎逞什么能啊”   几人骂骂咧咧走远,白鸣珠跟了上来,拍了拍沈铎身上的灰尘。   “走吧。”   “你觉得他说的对吗?”沈铎歪头示意,想从另一个角度减轻白鸣珠的压力,“也许不是你来过这个地方,是因为你感受到了另外一个自己?”他本来就不擅长解释这么复杂的事情,越说越糊涂。   “我是说,这里可能连接着其他平行时空,就像我们在记忆球里看到的另外的孙大圣、另外的陶慕,也会有另外的你在这里存在而你你太强了,又失忆了,所以才比别人更受影响”   我在说什么啊。沈铎在心里哀嚎。   真的有人能听懂我这段乱七八糟的说法吗。   连他都无法解释其中的漏洞:比如说,同样都是S级异能,为什么其他人不受影响。比如他一个精神系都没被控住,为什么会是白鸣珠先遭殃   说到最后,沈铎也泄气了,眼巴巴瞅着他,“你现在真的很不舒服吗?”   “好多了。”白鸣珠抓住了他的手,“真的,小铎,我现在好很多了。”   沈铎面红耳赤,讷讷哦了声。   “看吧!我的攻势果然奏效!”初七从衣服缝里瞥见沈铎发红的耳廓,“哼哼,小东西,你已经被我打得脸都红了,束手就擒”   “擒你个小宝贝啊。”   沈铎想去揍他,又不想松开白鸣珠的手,两个人走在最后,在一片废墟上牵着手,路过不知哪个时代的荒凉建筑,有种诡异的浪漫。   沈铎心想,白鸣珠好像真挺不对劲的,他让520盯着点1314,有什么异常就赶快告诉他。   一行人沿着无人街道行进,干涸的河床像一道撕裂大地的疤痕,河底沉淀着干枯的砂砾,其间闪烁微光,孙大圣好奇地捡了起来,“是化石耶里面嗯是一只有触角的小虫子?怪丑萌的。”   “给我看看。”宜平凡接过来一看,笑着道:“这不是挺漂亮的吗?像小龙一样。”   “我的了。”孙大圣不客气地收下。   沈铎偏了偏头,低眸瞥去,一直挣扎的初七在这时却变得安静下来,“别动歪脑筋。”他掀开斗篷警告,却发现男孩的眼角红红的。   “怎么了啊。”沈铎哦了声,“你也有触角,不会触景伤情了吧小虫子。”   “要你管”   靴子踩在河床上,发出空洞的脆响没有预想中散落一地的白骨,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甲壳残片,嵌入河壁如黯淡的星辰。   干枯河床的尽头,是一条漆黑隧道,一进去,连风声都被吞噬,弥漫着冰冷的铁锈腥气,啪一声,宜平凡打亮了手电筒,隧道墙壁上浮现出一幅宽广无垠的壁画,“不是刻出来的画好像是一种奇怪的菌丝编织而成的。”   他伸出手去触摸。   “小心点啊老宜。”   “没事。”宜平凡不知道为什么,他来到这里心情就很平和。   菌丝的触感有点像皮革,被摸了几下也没有反应,好像死去很久了。越往深处走,就越能看见壁画的全貌,起初只有一只虫子出现,后来变成了一群,全都跟孙大圣在化石里看到的一样。   “好像到了另一个星球球球”回声在隧道里传出很远。   【任务完成进度81%】   突兀的声音在沈铎身上响起,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任务进度?”孙大圣疑惑,“从进这个遗迹开始,我们的面板就失灵了哥,你在做什么任务啊?”   沈铎也不记得了。他要做的任务实在太多。   “我让520看看。”   谨慎的判官狗很快回答:“主人,是【消失的异星】。”   “消失的异星”沈铎古怪地看了眼初七和宜平凡。   这是个很怪的任务,它的出现时机和虫三契合在一起,跟其他由官方发布的任务都不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十分自由,有时候,沈铎都会生出错觉,【消失的异星】像一个独立于游戏之外的任务。   但是这样的话,它又是如何出现在游戏里的不是官方发布了它,又是谁在控制它的进度呢?   这个任务沉寂多时,再度出现,是因为虫三对自己道出龙的秘密   【我们虫族星的历史由来】   【我们其实不是虫我们是远超生肖的存在,我们的祖先,是辽阔的宇宙中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智慧生物】   【我们的祖先不是平凡的虫,是重生的龙啊!】   这个任务不光会在虫三出现时有动静,在宜平凡拥有了虫族星人的异能之后,他们之间也开始诡异地同步。   而现在,异星任务再一次古怪亮相,依旧专横霸道,无视了逃生游戏的屏蔽机制,在沈铎的面板上发出响声,是因为他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遇到了初七这个虫族大长老。   而且,这座冰冷的遗迹,实在很像另外一个种族的星球。   消失的异星会是这里吗?   这个异星,是指虫族人的家园吗?   “主人,还有您的结算奖励,要看吗?”判官狗殷勤问道。   “结算奖励?”沈铎一愣,“什么的结算奖励?”   “迷宫竞速赛的。”   竞速赛居然结束了?沈铎很震惊。   他们被传送到这里来,还以为没有终结呢既然都结算了,为什么还不把他们送出去?而且竞速赛居然会有奖励吗?不过他们的确是胜利了没错从抵达太阳神殿坐下的那一刻起,诗人的计划就失败了。   诗人现在一定暴跳如雷了吧   “哥啊。”孙大圣无奈极了,“现在能不能别走神了?”   沈铎回过神来,对520说道:“待会再看吧。”   一行人终于来到隧道的尽头,这里居然有一个很大的实验室,沈铎有些梦回蝴蝶雕塑馆的地下。这个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跟外面的古老壁画格格不入,像是不同的一批人修建出来的,透过实验室内的一些透明缸,他们看到了一些触角虫子的残骸。   “纸质的资料居然还能保存这么久?” 孙大圣拂去桌上资料的灰尘,看见文件夹上写着“关于平行时空验证的可能性”、“并非平行时空!也许是”“特殊道具   白鸣珠的头抬了起来。   一道声音劈进他混沌不清的脑海,闪电般地,他回想起一段画面。   【真的要这么做吗?】这是沈铎的声音他听起来很冷静、冷静到冷酷的程度,【我希望大家都能明白,我的牺牲不会没有意义,大家的牺牲也不会没有意义,即使这么做再没有回头路,我也要这么去做。】   他看向了谁我吗?   白鸣珠恍惚感觉到,沈铎在用一种极其悲伤的目光看着他。   【下次见。】   一阵疼痛穿过心间,贯透了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来自过去潮热的暴雨淋透了,白鸣珠毫无所觉地双眼潮湿一片。   沈铎转过了身,“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他决绝转身的身影跟记忆重合,白鸣珠不由地踏出一步,“别走。”   沈铎回过头,看到白鸣珠的神情就愣住了,“你怎么了?”   “不要走。沈铎。不要走。”白鸣珠翻来覆去只有这几句话,像变成了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连陶慕都惊诧地看着他,但白鸣珠没有感觉一样紧握住沈铎的手,像握住救命稻草不肯松开,“不会再见了,你不要走。”   “学霸这是怎么了啊”孙大圣不安地放下手里的文件,“难道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吗?”   “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白鸣珠,你看着我。”沈铎的手扶住他的脸颊,“我在这里,我没有走,你好好看着我!” “”他不断战栗的瞳孔慢慢归于平静,很久之后,他像是从一场梦里醒来,迷茫地扫视过四周,又在那张写着   “你还是不要再看了。”   陶慕给宜平凡使了个颜色,后者走过来,扶住白鸣珠的肩,“学霸,跟我到这边来吧,要不要用点药品啊,我这里有精神疗愈剂。”   “我有。”白鸣珠婉言谢绝,声音已经恢复冷静,他不再看那些资料了,而是去看周围,视线一寸寸在实验室内碾过,像在用力找寻着什么。   不管别人怎么劝,他都拒绝离开沈铎身边。 见他平静下来,沈铎的注意力转到了手里的文件上, “对了,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类似的编号啊。”孙大圣想起来,“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宜平凡也道:“还记得爱德华吗?他说亡灵之国和缄默圣教会就是因为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   这枚钩针疑似可以解释,记忆球里孙大圣的断臂和陶慕的舌头是如何成为了特殊道具的。但这一点,大家作为当事人都清楚。 “爱德华和小盒说,   孙大圣:“但这两个道具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不,它们有共同点。”   听到沈铎开口,三个人都看了过来,白鸣珠仍在走神。 “这两样道具都在我们的命运里出现过。”沈铎说道:“   孙大圣提高了声音:“难道真的有平行时空吗?” “不好说。”沈铎又看了眼游离在外的白鸣珠,他从来没见过白鸣珠走神,这让他有一种照镜子的错觉,“现在又出现了 宜平凡:“我刚看过资料了,   “宝石?”   他点头,“对,拥有很多个切割面,内里蕴含着知识之海,每一道棱面都能折射出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时空。”   “很厉害的道具啊”孙大圣四处找寻起来,“会在这里吗?好想收藏起来”   “不用找了。”宜平凡说道:“它已经碎了。”   孙大圣可惜地啧了声,但还是有点好奇,“这么强大的道具,是怎么碎的?”   “说来话长这里以前好像是一个星球,比地球更凄惨,全球人直接被拉进了游戏,这枚宝石就是星球里最大图书馆的镇馆之宝,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星球上的人变成玩家之后,在现实里不再有实体,这好像跟他们的体质有关。”   “他们本身就很脆弱,像宝石一样。”   宜平凡还看到了里面的绘像草稿,实验室里的人似乎画出了这个星球种族的外貌。   那是一个长着触角的透明甲虫,看起来像是宝石制成,血管和心脏在光的折射下闪闪发光。   【任务进度93%】   沈铎看了一眼面板,依旧没有信号,但【消失的异星】却自行推动了进度条。   “没事,你继续说。”   宜平凡:“刚说到哪里了对,这个星球上的人本来就不擅长武力,他们情感细腻,依赖知识,在时空的管道里来回攀爬,靠信息存活。可想而知,他们在游戏里很快就濒临灭亡,那枚宝石替他们挡了一次袭击之后,就破碎了。”   “从此之后,这个星球就被改造成为副本,宝石的破碎,让这里的时间线变得混乱,我想这也可以解释初七所说的存在几个我都是正常的事情,还有铎哥之前在迷宫看见过的其他时间线的我们,还有迷宫散出的风声,说来到这里可以复活,其实是因为见到了另一个时间线上的自己吧。”   大家都同意他的猜测,孙大圣道:“那迷宫呢,迷宫是后来建立的?那条龙又是怎么回事?”   宜平凡摇头,“不知道,这些事就没有记录了。”   “我知道那条龙在哪。”初七忽然语出惊人。   沈铎挑了挑眉,“你说说看呢。”   “先放我下来。”   “不可以。”沈铎将包成粽子的初七吊了起来,“你来路不明,不能对你放松警惕,就这么说吧。”   初七恨恨看了沈铎一眼,很不情愿地用下巴指向前方,“看到那扇关死的门了吗?就在那后面。”   那是实验室尽头被上锁关死的门,门口有被熔断的痕迹种种迹象无不证明,从对方紧闭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让里面的东西再现身。   孙大圣过去查看,抬头冲沈铎打了手势,“打不开。”   沈铎又向初七挑了挑眉。意思是你提议的你搞定。   “你可以用竞速赛的奖励打开这扇门。”初七不情愿道。   “你偷听我和520说话?”   “你们那么大声说话,想听不到也难吧!”   “好吧,这个不重要。”沈铎又道:“那竞速赛是怎么一回事呢,这是另一个你会知道的事,一直待在遗迹没出去过也没见过我们的你,怎么会知道竞速赛有奖励?除非。”他顿了片刻,附身贴近斗篷边。   “除非你就是老宜说的,这个星球的遗民,可以在时间线之间爬来爬去的虫子,是你吗?初七?”沈铎伸出手,隔着斗篷摸到了他的触角。   “还真是。”   初七:“”   他自暴自弃一样承认道:“算了,被你们看穿也没什么。这个星球就是虫族星的星球,我是这里最古老的留守遗民,其他的虫族星人都出去了出去的下场,你们也都看见了。只有我还留在这。”   沈铎自言自语,“难怪你会这么看重迷宫。”   其实看重的是迷宫之下的这层遗迹。迷宫只是借助此地的时空乱流属性,成为了诗社的暂居地,后来又变成诗人的领域。   其实诗人还有游戏官方都是二手房的设计师,他们在原本的虫族星也就是毛坯房的基础上搭建出了副本【金乌的巢穴】和后来的迷宫。   “所以你一直在这里,守护着这条龙的遗骸?”沈铎问道。   “是啊!这又怎么了!我不会连这点特权都没有吧?”初七不服气道:“还是你要代表游戏官方向我兴师问罪?”   “没有。我只是好奇你如此看重遗骸,又怎么敢让我们打开这扇门进去”   听到这句话之后,初七沉默了下来。不远处靠墙站着的陶慕笑了一声,“也许他根本就进不去,得靠我们才能打开这扇大门。”   “有道理。”沈铎打了个响指,“所以你才紧紧跟着我们?因为我们获得了进入大门的钥匙让我看看奖励是什么。”他喊了声520,忠诚的判官狗就将竞速赛发放的物品呈放在了手中。   一枚焦黑色的鳞片。   【非凡龙鳞】这是这次拿到的道具的名字。 在看到它的一瞬间,包括沈铎在内的几人都想到了爱德华的   那个人又是谁呢?在他们之中吗?   初七定定看了这枚非凡龙鳞好一会,“是的我确实不能靠自己走进这扇大门,需要依赖你们。”   “但你们也不是无利可图,不是想看其他时间线的自己吗?打开就是了。你们会发现不同的。”   沈铎瞧了一眼白鸣珠,“嗯,这么说来,的确值得一试。”   初七彻底松懈了下来,他听着沈铎的步伐逐渐朝死门迈进,一点,又一点,距离无限缩小,他听到了鳞片靠在门锁上发出的哒哒声,宛如旧雨,一点一点淋湿了他的心,他的眼睛,逐渐湿了一片。   他模糊了视线,不由得张开嘴,“等一等。”   沈铎笑了起来,“这才是我想听到的话。”   他在那扇门前转过身来,转着手里的鳞片,“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吗,为什么要骗我们过来?”   初七:“你知道我在欺骗你?”   沈铎:“你表现得太明显了,最开始主动提出有个地方能看其他时空的是你,被我抓起来喊得很厉害,却又不逃跑,你想逃的话,完全可以离开好吧。”   “对啊。”孙大圣也道:“我们跟你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你的本性。你在这里表现得太像小孩子了,完全不像之前老气横秋,连老宜都看出不对了。”   宜平凡:“喂。”   初七低声道:“那你们还跟我过来”   “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当然要跟紧了看看。”陶慕邪气地笑,抽动到伤口,又脸色难看地闭嘴,沈铎接过话茬继续说道:“我不确定你想要做什么,直到你提议可以拿出那片龙鳞开门那扇门后真的有龙的骨架?”   “这个是真的。”   “那为什么又喊我停下?”沈铎的眼神瞟向大门,“不会里面有很恐怖的东西吧让我猜猜,那条龙死了很久,应该与它无关,你的族人都走了,这里早就是一片废墟,除非是其他的实验室里提到过的有危险的道具?”   初七哑口无言,“我真是服了你了。” 孙大圣高兴极了,“所以   “碎了”   初七低声道:“但是,那毕竟是我族的遗物,我清楚它的力量有多恐怖,更何况在这件充满活性的宝石【死去】的时候,是满怀着对逃生游戏的怨恨的,你们这群带着明显游戏印记的人一旦进入,很难不保证会不会被撕碎,或是抛去某一个乱七八糟的时空。”   沈铎:“那还是要感谢你放我们一马了?”   “谈不上吧”他苦笑,“我也有我的私心,但是现在,也进不去了。”   宜平凡忍不住问:“你到底为什么想要进去呢?龙的遗骸只要保证平安无事就可以吧,不一定要去亲自看?” “不”初七苦笑着摇头,“   “什么?!”所有人都炸了,“人??”   “你不是说是龙吗?!?!”   初七的眼黯淡下去:“我们被抓进这个地狱时空气像刀割肺,重力压碎骨头所有人都快死了。”   “突然有金光撕开黑雾龙降临了。祂的鳞片比太阳耀眼,龙吟声震碎我们的视野等醒来时,已在门外。”   “是祂的骨架卡住了混乱的时间,我们才活下来。可那光太刺我们连祂的头都看不清。”   “搞半天连他的样子都没看见。”沈铎有些无奈了,“但是,我们是不可能冒着这种危险进去的”   说着便将鳞片交给520好好保存,“哥你看!”几双眼睛都看到了,那原本封存得好好的鳞片忽然像一枚活了的落叶,逆时间飞起,飘飘荡荡越过几双抓来的手,在初七和沈铎睁大的瞳孔里,坠入了门内。   什么都没发生。   最先醒过来的是孙大圣,他打了个冷战,动物直觉驱使他不由自主做出了转身逃走的姿势,“快走”   一切都像慢动作。   先是一道夹杂着金白色泽的光芒像海洋从门内涌出,最先淹没了无法自如行动的陶慕,再然后是扑过去保护陶慕的孙大圣,然后是宜平凡和初七,在二者触及到光芒的瞬间,同时抬眼惊愕地看着对方。   光海无声而迅疾地淹没了实验室,白鸣珠站在最角落,此刻的他终于从纷杂的记忆片段里回过神,抬眸就看见朝他伸出手的沈铎,这一幕又给他带来了巨震,连续的记忆轰炸过后,他被沈铎一把抓住,“别走神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学我!”   “我想起来了。”   沈铎正在愤怒地骂他,听到这句话忽然嘎了一声。   “?”   白鸣珠看着他的眼神极致地复杂,眼底翻涌着淡淡的海潮,对于他而言已是最浓烈的情绪,晃荡之间,沈铎脖间挂着的银铃铛甩了出来,被他一手握住,摩挲了片刻,颇为怀恋,“我真的等了你好久、好久”   “哥啊啊!你看这是什么啊?!”   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一样,想让孙大圣闭嘴,但当他回过头准备吼人时,却看到令人震惊的一幕。   他们似乎已经来到了门内的空间。   黑雾被一道人形金光撕裂那根本不是巨龙!   一个瘦削的高个男人背对无数虫族人,双臂张开成十字,用身体挡住碾压而来的黑潮。   他的脊骨正在碎裂,却从伤口迸发出龙鳞状的金色能量,沈铎的耳边响起虫三的话:“龙的血淋在我们的身上,龙的鳞片支撑起我们的脊骨,龙用生命给了我们第二次的生命”他不由得颤抖起来。   这已是很久之前、或者是另外一个时空发生的事,总而言之,这个人不会属于现在,因为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在他们之中。   孙大圣呆滞了,陶慕也是。   他们呆滞地看着现场唯一能称得上“男人”的人。   “老宜这人怎么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啊??”   这一幕太过震撼,以至于让沈铎忽略了身后响起的声音。 “沈铎还有你们”诗人赛伦作为淘汰者,似乎正在被送往坟区,但这样一个不会再见的场景,却阴差阳错因为   他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幻觉。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每次在被圣教会遮蔽双眼厮杀同伴的时候,他就会听见那道冰冷的声音。   这一次,神明同样出现了。   “带走他。”   “遵从您的命令”他无意识地朝沈铎走去,像被控制的木偶,抬起手转动手里的漩涡,“缄默之子大人”   在诗人即将拉住沈铎的手时,一个人影闪电般掠到前方,仁王的力量瞬间发动,牢牢缚住诗人无法动弹。   赛伦像个木偶回应神明,“我无法完成您的要求了”   那道声音像是笑了起来,“不,这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杂音,沈铎都没听见。太快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天谴掏不出来,走神发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诗人和白鸣珠双双坠入坟区。   就是一眨眼的事。   在完全消失之前,只够留给他一句话的时间。   “我喜欢你。”白鸣珠说。   “每一次,都想告诉你,都想保护你。但是都没来得及”他的眼中有深沉的爱意和浅淡的泪意浮动,每一下都在掐痛沈铎的心脏,“现在我能用力量系异能保护你了,沈铎,上一次我的异能叫做回”   消失了。   沈铎扑到了一团空气。   他摔到了地上,却不是之前的实验室。   这里是很干净的地面,身后响起当啷几声碰撞茶杯的声音,伴随着孙大圣的闷哼,他回头看去,还带着一丝希冀,但都没看见白鸣珠的身影。 “不能用背影面对着一位淑女吧?”陌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一位端着茶杯悠闲享用着下午茶的蒙面女士吹了口浮动的茶叶,“我是蕾丝手帕,目前能从   沈铎无声地站着。   “咦?”蕾丝手帕放下茶杯:“为什么不开心呢?”   “劫狱已经成功,竞速赛已然胜利,你们的迷宫之行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   沈铎始终望着一个方向。   他离开了迷宫。却把白鸣珠丢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说: 有什么问题我明天再看吧,写得我快昏厥了看在我写这么多的份上81骂我好不好其实小白的离开反而会更甜(你说什) 第261章时空的十字路口01来之不易的   261   孙大圣从落在花园里就是一脸呆滞,其他两个人的表情跟他差不多,都是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刚才遇到的事情集复杂于一身,是他们所有的智力加起来都分析不了的。   还是面板的嗡嗡声唤醒了他们的神智,孙大圣将“白鸣珠和诗人去坟区了?”、“那个男人为什么跟老宜长得一模一样?”、“这个鬼地方和喝茶的女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一堆问题抛到脑后。   “孙大圣!”   通讯频道的电子人影一跳出来就大吼,“沈铎呢,你们结束了比赛为什么不回中转站?为什么联系不到你们?”   “陆天璇,你冷静一点。”孙大圣说:“我们结束了竞速赛之后,就被传送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副本那边没有信号。”   只有沈铎的异星任务有反应,孙大圣瞥了眼哥哥,有点担心。   他没看到白鸣珠是怎么消失的,当时离得很远。 老宜亲眼目睹了那一幕,说白鸣珠在沈铎眼皮子底下被诗人拖走了按照淘汰赛的规则,诗人作为双方PK的落败者,正在前往坟区为什么出现在那里,当时的孙大圣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怕是   让原本在千里之外的诗人跨越时空,来到了他们面前。   这么分析是能说通的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巧呢?为什么偏偏是诗人出现在那里,如果白鸣珠没有拦下,被带走的会是沈铎吗?是谁想要带走沈铎呢?孙大圣不知道。但他打赌,那个人一定不希望沈铎在淘汰赛取得胜利。   孙大圣不敢想象沈铎现在的心情。   那恐怕比自己所有的手办都摔烂还要严重。   沈铎却看了过来,语气没有太大波动,“陆天璇之前去了黑市,在记忆球里有什么发现吗?”   “沈铎也在吗?紧急联系你们就是想说这件事。”陆天璇的语气变得很迫切,“你知道我在记忆球里看到了什么?一座刻着宜平凡名字的墓碑!在一个叫做【金乌的巢穴】的副本里,他死亡了!”   “金乌的巢穴那不就是?”   “是我们刚才经过的副本。”沈铎不会忘记这个名字:“你对那个墓碑大概有印象吗,还能还原吗?”   陆天璇点头,“我不擅长,但咱们3班有能画画的人,我将记忆球里的一幕描述给了雨凝,她应该发过来了。”   沈铎低头查看邮箱,陆天璇无事可做,扫了一眼他身后,愣了一下:“陶慕?那是陶慕吗?”   陶慕不太想让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德行。   刚打了个手势,“巫婆你安静”   “大家快来看啊!是陶慕!陶慕回来了,跟沈铎他们在一起!”陆天璇一声吆喝,好多人喊着“我看看”“桃儿我美丽的桃儿”“在哪呢我看”羁绊什么的就冲了上来,身负重伤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又在地上滚了一圈满身灰尘的陶慕:“”   一群人安静了。   “你谁啊。”   “我是陶慕!!”他额头的青筋直跳,“不至于完全认不出来吧!”   “跟你闹着玩呢,你可算出现了,什么时候回来?太好了,我们班就差你一个,现在总算全齐了,不容易不容易。”   提起这事陶慕就闹心,“再说吧。”   他朝沈铎走近一步,还未张口就听沈铎说:“你不用回圣教会了。”   “为什么?”   沈铎没有抬头,但思路很清晰,像是已经将这件事想了无数遍:“你在迷宫里失踪那么久,审判官肯定有所怀疑,就算易拉罐能给你作保,那又有什么用呢?我不希望你离我的视线太远。”   是因为白鸣珠在你眼前消失了吗?   所以不希望同伴再有危险。   陶慕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回归班级原本是他最盼望的事,现在却有些五味杂陈,憋闷得厉害,最终他将头撇到一边,“我要回去。”   “给我个理由。”   陶慕刚要张口,就被堵住,“如果是自尊心受不了,这小半月一事无成你憋屈,这种理由就不要说了。”   “喂。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差,但每句话都带着刺是干什么。”大概是被猜中心思,陶慕的脸火辣辣的,争辩道:“我回去当然不是因为这些原因,我是因为因为审判官还差一步就要成为我的木偶,现在收手,我不甘心。”   【提线木偶】的作用沈铎是清楚的。诸葛书将3班所有人的异能都记录在册,连未回归人员都包括在内。   “还差一步?”沈铎狐疑道:“审判官?”   “你不相信吗?我可是S级异能。而且他还蛮欣赏我。”   其实不然。   他的丝线全都被扯断了,所以才身负重伤。但他不可能对沈铎承认。   他也不能接受半途而废。   这是沈铎唯一交给他的任务,如果连这件事都没办好,他真没脸回去。   “不是不相信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回去还是挺有必要的。”沈铎知道操控审判官这样的人偶对陶慕来说会有多大提升。   “那我走了。”   陶慕和其他人简单挥手,通讯里响彻快门声,他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能不能别拍了?”   “你这么丑的样子太难得了。”3班的同学们很无辜,异口同声道:“一定要拍下来留念。”   “如果要改掉这张照片,那你必须安安全全、风风光光地回来好吧!”   陶慕头都没回地挥手,“那是肯定的。”   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他扯起嘴角笑了。   一道火辣辣的视线暼来,陶慕抬眸望去,与那花园中悠闲喝茶的面纱女人打了个照面,他先是一愣,继而露出杀意。   “想杀人灭口?”蕾丝手帕轻松地搅动着小银勺,碰动绘制着山水画的珐琅瓷杯,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吗?”   “且不说你现在和我实力差距悬殊。就算真的动手,也无法达成你的愿望将所有看见你的人赶尽杀绝呢,圣教会的萤石,你潜伏在那帮凶手的身边,居然没有引起一丝怀疑,真不愧是魅力系的高手。”   陶慕敏锐地听出了对方对圣教会的态度,“凶手?你和他们”   “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直说好了,圣教会的人踩到了我的雷点,所以我才对你们伸出援手。”蕾丝手帕透过面纱打量他,“长得真漂亮你就这么回去,他们不会打消疑虑的。但如果是我逼他们交换,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陶慕在听到“长得真漂亮”时就想走,但听到后面的话还是耐住了性子,“请您具体跟我说一说这个交换计划,好么?”   “真会见风使舵啊。”她轻笑着。   “你们魅力系的人,想要讨好他人还真是容易,我所在的公会【鸢尾十字团】已经跟缄默圣教会公然对立,你现在打开论坛就能看见公告,在迷宫里失踪自行找回去的萤石不被信任,那么追踪地球公会直到最后一刻都没屈服且被蕾丝手帕打成重伤的萤石应该会让人很怜惜吧?”   “前者是下落不明的疑犯,后者却是穷途末路仍不改信仰的英雄,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陶慕内心闪电般一转,已有了决断,但他还是很多疑。   “如果他们不相信怎么办?你如此仇恨他们,却没有杀死我。”   蕾丝手帕却咯咯笑了起来,“不会的,只要你提到我的名字,他们就会深信不疑。因为啊,我们鸢尾十字团,最看重不背叛信仰的骑士了。”   陶慕离开了。他和蕾丝手帕的对话远远传入了沈铎耳中,他静静听了半晌,面板终于接收到来自中转站的消息。   他的面板经历迷宫一战已经成为战损版,没那么灵巧了。   “我修好了。给你。”耳畔传来白鸣珠的声音。   在每次的战斗结束后,他都会默默帮自己修好武器和面板,自己很粗枝大叶,而他非常细心。   为什么之前没发觉过呢?好像已经变成一种习惯。   像是跟他的呼吸存在与一起,无比自然。   沈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抽离,从未想过,自己的走神有朝一日会变成痛苦的惩罚,他逼迫自己去看美术课代表蒋雨凝发来的绘画,谢天谢地,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画纸上呈现出来的,果然是他们刚才路过的星球。   那座耸立在大地上的墓碑,刻着宜平凡的名字。   【No.6宜平凡之墓】   “No.6?”   “沈铎?”通讯那边换了人,诸葛书很谨慎地说道:“我有一个猜测。”   “你说。”   “我们来盘一下现在已有的线索。”   “一切转变都是从进入淘汰赛开始,你们得到了记忆球。”   “你们在记忆球里分别看见了断臂的孙大圣、疑似死亡且被割去舌头的陶慕、死在【金乌的巢穴】的宜平凡。而他们又分别对应着你所获得的奖励【撕裂次元壁的抓痕】、【世界频道】以及【龙鳞】。”   沈铎:“还有【星星之火】。”   “但目前无人能和它对应,所以先不管。我们已经有太多疑惑,不能再抛出新的谜题。”   沈铎同意他的说法。   “我其实之前隐隐约约有几种猜测,比如说平行时空之类的,但是【五个人的圆桌会议】的预言出现之后,我改变了想法。”   “诗人获得的预言,为什么正好就是五个人呢?而且还特定发生在老宜死亡的地方。我觉得这个预言和你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先做一个假设,假设这五个人直接指向的就是你们。”   前路豁然开朗了。   “如果记忆球里那一战恰好是你们留到了最后,那么你和白鸣珠的存在就变得特别起来了。”   沈铎知道他的意思。其他人都用自己的器官贡献出了一件关键性质的道具,而他和白鸣珠却没有。   “也许你们承担着更重要的责任。”   说到这里,沈铎觉得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他看向了面板上的墓碑。   “墓碑上有一个数字很有意思,No.6,一般用来表示第六。放在老宜的名字前面,我想也许会有两种解释,第一,他在这个副本里获得了第六名,第二,”诸葛书轻呼了一口气,“也许他是第六个宜平凡。”   “我是第六个?”宜平凡很疑惑。   “你们还记得白嘉回的异能吗?在重生之后,他重新获得的异能叫做【时空回溯】,而在这之前,白鸣珠曾跟他说过,这仿佛是他的异能,这句话很奇怪对吧?当时的白嘉回也没当回事。”   “但最近,对白嘉回的研究有了新的发现。”   沈铎知道白嘉回一直在参与现实世界的科研项目,他作为唯一一例复活玩家案例,被托特教授深深看重,当成宝贝。   “研究”忽然之间,沈铎无法呼吸般怔住了。   他想起了白鸣珠刚才留在耳边的话语   【我想起来了。】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用力量系的异能保护你】好奇怪的说法,这一次的异能,好像还有上一次的异能。   沈铎:“白嘉回的异能有可能升级成S级是吗?”   诸葛书:“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只是A级的话,不可能完成一次、两次甚至六次的时间回溯”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这就是我想说的最后一件事,S级的【时空回溯】非常恐怖,拥有着让时间线重启的非凡力量。这种级别的异能甚至能颠覆游戏世界数次,在缄默之子的眼皮子底下进行,S级都无法定义它。”   “如果说这五个人中,白鸣珠承担的责任是不断按下重启键,那么你的责任,应该就是拿到所有的奖励。”   沈铎有些茫然,“拿到了,然后呢?我好像没有做任何事。”   跟其他人付出的代价相比,他似乎过得有点太舒服了。   “不。”诸葛书道:“你获得了胜利。”   “我们没有输过,对吗?你一落地就有S级异能傍身,每次通关都能拿到逆天道具奖励,每一步都是如此关键,差一点都不行,就好像是之前的孙大圣、陶慕还有老宜拼了命地将最后的遗物塞给你,帮助你胜利。”   “听起来像是一部大爽文,但有没有可能,是已经重来了六次,才拥有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当然了,我说的也只是猜测,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   “有的。”沈铎下意识道:“要找证据的话,还是可以找到的。我现在就在第六公会,【五人】的预言不就是她们会长在那什么十字路口听到的吗?大不了再去一次,如果我能重新回到【金乌的巢穴】,就能确定死在那里的人是不是老宜,而他又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说: 时空的十字路口不算副本,一个简单的追溯。希望可以在十章之内搞定。然后小铎会回一趟现实,去老公家悲伤探访。短短的一个【本家篇】结束之后,就是最后一个副本【分、分、分】不过最后一个副本结束之后,还会有两个短小篇章,其中一个叫【不能离开的牢狱】和 第262章时空的十字路口02【真诚就是   262   “不不对。”   沈铎很快反应过来。   了解这些事没有意义。   现在更要紧的是快点结束淘汰赛,前往坟区,救出那个人   他很快感觉到了一种焦躁,第二感觉是,这些糟糕的情绪早已存在很久了。天知道他是怎么压制下来的。   “接下来的副本是哪个公会发布的?”沈铎问诸葛书。   答案呼之欲出。   “第六公会,【鸢尾十字团】,”诸葛书有些庆幸,“好消息是这个公会在迷宫事件上的态度是正面的,他们对缄默圣教会释放了不利的信号,这反而对我们很友好。”   沈铎和其他人默默对视。   “怎么了?”   “我们好像就在第六公会。”   诸葛书发出的惊呼声让他们中转站丧失了最后一点颜面在狼狈滚到地面上又莫名其妙打开屏蔽磁场之后,他们这群人看起来更奇怪了。   以防他们的对话被人听到,沈铎稍微谨慎了一些。同时他也发现,那个坐在花园中态度不明的女人蕾丝手帕并没有加密自己和其他人的交流,她对待他们不像是在对待敌人,这让他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态度。   “你是说,你们被第六公会的会长带出了那个噩梦副本?”诸葛书已经从老宜的讲述中找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她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呢?”   “我也正想问呢。”   “那你快问啊。”   沈铎:“如果不是你突然切了个视频过来,我想我已经得到答案了。”说完他就把诸葛书的人像掐断了。   孙大圣对宜平凡悄悄道:“这几天千万不要惹他。”   三个人朝花园走去,那是陶慕刚才经过并消失的地方。蕾丝手帕并不只是坐着喝茶,在他们叽叽喳喳复盘的时候,一直有鸟类振翅的声音传来,这时他们才看见,这个女人身旁全是猫头鹰。   一群猫头鹰,瞪着大眼睛站在花藤架上。   “鸢尾十字团应该叫马戏团才对,他们除了猫头鹰还会养什么动物?”孙大圣伸手去摸,显而易见被啄。   砰砰两下。猫头鹰很快发现这家伙的手比世界上最坚硬的钢铁还要硬,闭上双眼假寐了起来。   沈铎:“不要笑话别人,你喜欢跟动物玩,也没有偏移猴子的本性。”   孙大圣压低声,“我会忍耐到白鸣珠回来。”   他们似乎都没有“白鸣珠回不来”的想法,因为他实在太强了。这是对对手的肯定,但沈铎不一定是这么想的。   宜平凡望着越来越近的蕾丝手帕:“她从猫头鹰身上拿了一封信出来,同时她还会回信,看来猫头鹰不是因为杂耍才养的,它们是信使。”   孙大圣眼睛瞪圆了,“有没有发现你的视力变好了?”   宜平凡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悄无声息经历了一些变化,如今视力得到了提升,双腿也变得倍儿有力,感觉从这里跑到中转站再绕一个来回都不在话下。   沈铎:“看一下你的异能等级。”   拿出来之后,更加沉默。   明晃晃的A。   “A?”孙大圣确信不是自己眼花,“之前不是B吗?”   沈铎的语气阴沉沉地,“看来我们有更多理由去那个金乌副本看看了。”宜平凡的异能就是通过了那里才得到提升的,那个救下了虫族星人的男人会是经历第六次重启线的宜平凡吗?   他的异能为什么可以提升?又为什么得到了提升?   “但我们还有一轮比赛要参加。”孙大圣懊丧极了。   “所以最好能缩短比赛时间,记得吗?淘汰赛副本的规则由每个公会确定,这意味着有转圜的余地。”沈铎慢慢走近花园,花香和茶香占据了他们的感官,“所以发挥你们的优势”   “讨好这位女士。”   “我会尽力打倒她的。”孙大圣听到的话跟他想的完全不同,转头,“哈?”但是他没有机会得到他哥的解释。   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蕾丝手帕的面前。   “你好。是蕾丝手帕女士吗?”   “原来我没有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吗?噢,是的,我确实没时间跟你们说话,因为你们一直开着屏蔽忙着跟其他人交流。”   毫无疑问,她生气了。   三个人同时开始思考要怎么哄好一位女士?   第二个想法是如果陶慕还在这里就好了,他能把一切废话都说得天花乱坠。 “抱歉,我们应该第一时间来向您道谢。”沈铎的口号是【真诚就是必杀技】,“但在那个副本里,在被   “所以出副本后第一件事就是和朋友联系,确认了一些问题。”   “我很遗憾你们的经历,这对几个孩子而言太不公平。”蕾丝手帕喝了口茶,“那你们得到了答案吗?”   “一半一半吧。”沈铎用脚踩了下孙大圣。   “噢美丽的蕾丝手帕小姐,你的花园看起来漂亮极了,还有这些猫头鹰,羽毛顺滑,眼睛有神,充满着智慧和灵性,像是能听懂人说话”孙大圣又用了十多个成语来恭维猫头鹰,沈铎和宜平凡一脸绝望。   孙大圣真的知道自己的讨好对象是谁吗?   “就算你再怎么夸奖它们,我也不会给你一只的。”蕾丝手帕说道:“他们每一只都有名字,十字团的玩家人人都靠这些勤勉积极的小家伙送信,况且就算给了你,你也无法使用,这是我们公会的特色。”   孙大圣后知后觉自己搞砸了,迅速闭嘴,拍了拍宜平凡的肩,“靠你了。”   沈铎比较乐观,“老宜至少比我们多活十三年。”   宜平凡很汗颜,“我只有哄领导的经验,没有哄女人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很快蕾丝手帕就把他当成了称手的工具人,让他到一旁承担起给猫头鹰装信的工作。   她这么信任宜平凡,是天大的好事,却让三个人都笑不出来。   “你们不用再说好听的话了,恕我直言,到现在为止,除了那个萤石说了两句称心的赞美,其他没一句我爱听的。不过我还是打算申请免赛。”   “免赛?”沈铎试着问道:“是免除比赛的意思?”   “嗯,显而易见,免赛券的功能就是如此。在拿出这张券去向游戏官方申请之后,我们的比赛将会很快迎来结局,而且,这张免赛券还是对你方更有利的,这场免除的比赛写好了赢家,胜者是你们,败者是我们。”   “”   直到离开花园,沈铎三人都没有回过神来。   “难以置信,在这个游戏里居然有人会抢着当败者?”宜平凡很疑惑,“她是有免赛券,但也可以拿出来不用。”   是的,沈铎也这么觉得。   他们三个到今天为止,都没听过免赛券这种道具。蕾丝手帕就算不拿出来申请,也没人知道。 “而且她为什么要来帮我们呢?冒着被   “跟着她走吧,她不是要带我们去看免赛券吗?到了就知道了。”   沈铎有些心累。迷宫几乎榨干了他的精力,而且又遇到了许多措手不及的突发事件。他像是生病了,浑身发冷,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警戒着周围。这里还不是一个能够放松的地方。   很快,他就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住了。   走出花园之后,湿漉漉的雾便弥漫在街景上。   如果不是身处游戏,沈铎会觉得自己来到了19世纪的英国马车轮吱嘎吱嘎在鹅卵石路上压出湿痕,煤气灯在浓雾中晕出朦胧的光圈,时而会有骑着扫把的玩家掠过巷角,问候一声会长大人就离去。   “巫师。”宜平凡发出惊呼。   “我看到了!”孙大圣的眼睛都要看直了,“还有扫把!”   沈铎没有应声,但他同样感到惊讶。   “离这些雾远一点。”蕾丝手帕朝后方看来,“它们在凝结的时候会回响出过去、现在与未来之间的幻象,有的人会沉迷于此,不过我相信你们没有问题。”   “时空的十字路口就在这里吗?”沈铎问。   “还要更远一些,你对那里有兴趣?很遗憾,我们今天不打算去那,免赛券被我存放在魔法部的时间厅暗层,再有五分钟就到了。”蕾丝手帕稳稳地走着,三个人尽量离她的大裙摆远一些,免得被挤得翻跟头。   “也许你们会说,为什么不直接拿过来你们当然没说,但我听见了。到了地方就会知道,我所做的决定多么明智。”   这番话稍稍吊住了三人的胃口。   沈铎终于问出了口,“蕾丝手帕女士,请问您有听说过这几个人名吗?”   “什么?”   “哈利破特,以及福尔摩斯。”   孙大圣和宜平凡期待地看着她,但对方很疑惑地摇摇头,“没有听过,那是你们的朋友吗?”   “没有。”沈铎连解释的心情都没有,“只是您的公会给我的感觉很像他们”说着他撇过头去,打算在抵达目的地之前都放空,免赛让他们的进展加快,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更茫然、更焦躁的心情。   很意外地,他在雾气里看到了一个人影。   “白鸣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3章时空的十字路口03白鸣珠在哭   263   海市蜃楼一般的幻象包围了他们,这一路都是。   沈铎时而会看见第九区黑市的老熟人,暗洞佬不同以往的造型提醒他,这些幻象果然如蕾丝手帕所说,折射出其他的时间线。   托迷宫的福,沈铎对这一类的幻境接受良好。   坦白来说,现在就算从虚空中跳出一个脱衣舞娘风格的孙大圣,或是已经忘记了长相的老爸,他都会平淡地微微一笑。   然而,他此时却因为一幕幻景而停下步伐,像个白痴一样盯着街角,蕾丝手帕和其他两人走着走着发现少了一个人,远远地,孙大圣在喊:“哥,你在看什么?”沈铎不应声之后,他们逐渐走了过来。   声音都晃过了他的耳朵,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白鸣珠。   真正的他早已身在坟区,这只是一个幻象。   一个不知道是哪条世界线上的投影。   “学霸?”孙大圣卧槽了一声,拉宜平凡过来,“你看那个人影,是不是白鸣珠?他是在坟区吗?”   宜平凡也很震惊,仔细确认后摇头,“不好像不是”   蕾丝手帕也靠近过来,听到“白鸣珠”这个名字后微微一顿,目光微妙地打量着不远处的幻境人影。   “他就是白鸣珠?”   宜平凡:“你听过他?”   蕾丝手帕撇嘴,“噢亲爱的,这是游戏中炙手可热的S级新贵,他和诗人一起进了坟区的消息还在我耳边回荡着,如果我没听过他的名字,那说明我这个会长当得很不合格。”她将目光再次投到雾气之中走着的人影。   “我只是没想过,这个被我撞见过无数次的人就是他。”   沈铎终于将目光收回来,“你撞见过他很多次?”   蕾丝手帕点头,“雾气并不能反射出所有的时间线,也不能折射出所有人,区别在于能量,如果一个人在其他时间线上产生的能量波动很大,那么他就会被【看到】,能量,你们可以理解为执念,或者欲望。”   这条时间线上的白鸣珠有很强的执念或者欲望?   沈铎再次看向他。   雾气缭绕之间,浮现出一条道路,那很明显是逃生游戏内的大厅,通常连结着副本池,白鸣珠就走在这样一条路上,微微垂着头,他的年纪与现在无差异,穿衣风格也很相似。他看起来和掉入坟区的白鸣珠没太大区别。   如果不是雾气偶尔会擦除掉他的身体,以此提醒沈铎那只不过是一个幻影,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在第一时间扑上前去,将他抱住。   他看起来很需要一个拥抱。   “学霸的状态很差啊。”孙大圣也在端详那道匆匆赶路的人影,“他是刚离开一个副本吗?”   也许他经历了一场苦战。沈铎不由得想到。   蕾丝手帕没有催他离开,这让沈铎省得去想借口在此多停留些时间。他的视线像是干涸的两条溪流,此时终于得到了些微补充,同样湿润起来的,还有从离开金乌副本之后就紧绷的神经。   他久久地看着白鸣珠,逐渐有了更多发现。   白鸣珠很失魂落魄地走着,这个发现让沈铎很震惊,哪怕白鸣珠遇到再大的挫折,他都不会被打击成这样。   原本沈铎还没察觉,因为他垂着头在走。   几个玩家奔跑着跟他擦肩而过,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从口型来看,似乎在对他道歉,这些玩家都不是很敢招惹白鸣珠,他身上似乎有死亡的味道,深色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但白鸣珠就像什么都没听到。   被撞到之后,微微抬起眸来,那双总是理性而冷静的眼眸此刻完全失焦,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沈铎原本没发现,直到他抬起头来。   才看到,他在哭。   他在哭。   白鸣珠在无声、克制地流着眼泪。   他的脸庞湿漉漉的,泪痕斑驳,湿润的水气和恐怖的血气同时出现在他身上,路过他的玩家都在疑惑,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   “”孙大圣也看到了,他不敢问沈铎,他哥现在的表情非常可怕。只能压低声音问老宜,“我是出现了幻觉吗?我好像看到学霸在在”他无法说出“哭”和“流泪”,这两个字眼跟白鸣珠毫无关联。   宜平凡:“我也看到了,他很很伤心”   “岂止是伤心?简直就像世界末日到来了。”蕾丝手帕作为局外人,尚且能客观评价,“我每次在这些雾气里看到他,他都哭得停不下来,游戏池这条路、还有路上的人,好像都被他的眼泪打湿了。”   她摇了摇头,“他刚刚经历的,一定是非常可怕的副本。”   说着,她眯眼观察,在沈铎和幻影之间扫视,“唔这条时间线,好像离你很近”   沈铎转过头来。   “一些属于我们公会的小门道。”蕾丝手帕耸了耸肩,“就像那群只知道钢铁和肌肉的糙汉只闻味道就能分出酒的年纪,我能分辨这些幻影属于哪条时间线,如果你听说过时间回溯这个幻影肯定来自第六次回溯。”   孙大圣悄声,“老宜没了的那次,也是第六次?”   按照蕾丝手帕的说法,第六次就是他们上一次回溯的时间线。   这个白鸣珠,是距离他所在的现在最近的,过去的白鸣珠。   “为什么这么肯定是第六次?”沈铎问道:“我是说,可能还会有第七次”   “不会有第七次。”蕾丝手帕非常肯定,“时间回溯这种异能只能使用六次。换句话说,你们现在,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难怪白鸣珠的异能改变了。   难怪他之前的异能降低了等级,还被回收了。   “等等,让我捋一下,我们看到的学霸,就是第六次回溯的学霸,而老宜那个墓碑,也是No.6,第六次,那么这个没了的老宜,和呃,和伤心的学霸,就在同一条线上,难道他离开的副本,就是金乌的巢穴?”   说着说着,孙大圣的眼睛亮了,他觉得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   “因为老宜在那个副本没了,所以他才伤心成这样?”   宜平凡呃了声,语气不是很坚定,“上一次的我和白鸣珠,关系会这么好吗?”   “哎,可能不止你没了,我哥也没了,我们都没了,高二3班在副本里全部阵亡,只剩下他一个人,所以他才绝望成这样”孙大圣脑补出了一个谁都不剩、惨痛至极的BE向结局。   “那要怎么解释,记忆球只留下了我一个人的墓碑呢?”这句话说得宜平凡毛骨悚然,好像他切切实实死去了。   孙大圣:“记忆球的视角有限,我们都看不见背景是什么”说着说着又不确定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记忆球中除了宜平凡,其他两个人都没有死(虽然一个断手一个没舌头也跟死了没两样) “也没有办法解释我们在离开金乌的巢穴时,通过   孙大圣自言自语:“要是能去那个副本里确定一下就好了。”   宜平凡:“很难吧,那毕竟是上一次的回溯,都不算过去,而是另外一段时间线了。”   “很难?”蕾丝手帕的面纱轻轻晃动,能想象出她此刻不屑的神情,“你们太小看第六公会了,别人对时间线触碰不得,不代表我们也不行,别忘了,鸢尾十字团的骑士们守护的的十字路口可以前往任何时空。”   “我是说,任何。”她咬了下字,刻意强调。   “包括平行世界,还有回溯前的时间线,别管是第六次回溯还是第五次、第四次第一次,通通都能前往。”   “太好了,那”   蕾丝手帕打断了孙大圣的喜悦,“不行,当务之急是将免赛券交上去,但我答应你们,可以在空余时间送你们前往。”   这很稳妥。   免赛之后正好多出来一些时间,一分一秒都没有被浪费。   但是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呢?”沈铎太疑惑了。   “一个诺言。作为骑士,最重视的就是与他人的承诺,有人曾和我定下契约,时机一到,就交出这张免赛券。”蕾丝手帕看到了他的表情,“噢,别问,我也跟你一样疑惑,我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有一种预感告诉我,这是另一个我定下的契约。”她朝远处朦胧的白鸣珠扬下巴,“或许也是另一条时间线里的我。”   “走吧。在拿取免赛券的时候,你们可以接触到过去缔约的画面,可以看见另一个我,以及那个人,说不定你们会想起些什么,但是,话说在前头,那些画面很残缺,很大概率是一场空。”   话虽如此,沈铎还是稍稍有了些精神。   他最后看了一眼白鸣珠。   伤心的人影已经走到雾气深处去了,但留下来的背影还是非常绝望和痛苦。想到他曾经经历过这么惨痛的事,沈铎内心一阵抽痛。   “对了。”蕾丝手帕转过头来,像是刚刚才想起,“因为撞见过他很多次,所以我稍微留意了一下他离开的游戏池。”   “他刚刚结束的副本,其中一个确如你们猜想,是金乌的巢穴。”   来不及高兴,她的下一句话又来了   “还有另外一个副本,是蝴蝶雕塑馆?嗯是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4章时空的十字路口04是你和白鸣   264   蝴蝶雕塑馆!   沈铎浑身一震,孙大圣和宜平凡朝他看来,“那不是你第一次参加的新人副本吗?”   是的。他会永远记得。   那是所有故事的起点但如果,它不是起点呢?   沈铎如今能模糊想象出上一次的他们都经历了什么:一场异常艰险的大战,让孙大圣断臂、陶慕断舌、老宜埋骨于墓碑之下,他自己去向不明白鸣珠是留到最后的那个人吗?   他亲眼目睹了其他人的伤亡,亲眼看着他们的生命就此逝去。   是的。他一定是留到最后的人。   因为重启键掌握在他手中。   细细密密的疼痛像锯齿在心里作祟,沈铎压住这些酸楚。   他现在能将线索联系到一起了。那根针,那根能被爱德华使用的神奇钩织针,恐怕在上一次也出现过,也被他们拿到了手中。   他们使用了这件道具,将断臂、断舌化作奖励。死去的S级玩家,就连留下的残肢也能变为珍稀道具,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他们将这些道具准确地传递到了重启之后、白纸一张的新人交到了沈铎手中。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经此副本,将与外界拉开十三年难以逾越的鸿沟。又是茫然,又是雀跃,他推开了雕塑馆的大门。   然后倒计时就开始了。   距离伙伴们用命换来的珍稀道具传递到他手中,时间正在不断缩减。   那些沾满六次失败、充斥着鲜血与死亡的道具,陆续来到他手中。   沈铎在被全世界看到的时候,也被他们看到了。   “蝴蝶雕塑馆是我在重启之后的新人副本,是我的起点,但它又嵌合在我们的整个经历里面,”沈铎说道:“我们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游戏,而是已经来过了六次,那六次,不知道为什么都失败了。”   也许是副本太惨烈,也许是融合度让他们崩溃。   总之肯定都失败了,不然不会开启第七次重生。   “很有见地的思考,我也不觉得那是一个简单的新人副本。”蕾丝手帕肯定地点头。   “我看过你的内测池经历,一切都很巧合,一个新人怎么会如此恰好地遇到神话级别的生物?蝶母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仅仅因为祂和蝴蝶有关吗?根据结果来看,蝶母出现在那,就是为了引出副本的BUG,好让你能告到中央”   蕾丝手帕耸肩,“但是,恕我直言,一个内测池新人的告状,并没那么容易直达天听,为什么你一告就有人来了呢?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出最后的结果让你迅速地觉醒S级异能,并漂亮地通关副本。”   “这都是为了让你迅速提升,保证你能拿到那件S级的奖励。”   “一切都是为了保你的前路无忧、让你有后路可退。”   蕾丝手帕感慨道:“为了你,他们或者说你们,真是做了太多啊。”   “好了,我们往前走吧,已经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孙大圣朝沈铎点了下头。   没有说话,但彼此都从这个眼神里看出了含义   这是最后一次的机会了。   时间回溯这个异能已被回收降级,他们每个人竭力走到了这一步,不成功便成仁,这将是最后一次。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们终于来到了时间大厅。蕾丝手帕说骑士们的缔约都存放在时间厅的暗层,入口被伪装成一面刻有鸢尾花纹的镜子,蕾丝手帕手持“骑士誓约徽章”并念诵了一段据说是守护咒语的口令,门才缓缓打开。   暗层内部是通天的阁楼,中间是旋转楼梯,阁楼的两旁布满了暗道和壁龛,这里就像是一个魔法世界的储物银行。   雾气更浓了,而且似乎和外界的浓雾有所不同。   蕾丝手帕绕上楼梯,高跟鞋敲出哒哒的声响,她对着雾气中的不明生物点头,“外面的雾气是折射幻象的,这些雾气的用途则是隔绝声音并且驱散黑暗生物,同时也能保护这些缔约文件。”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变得威严。   “对十字团的骑士而言,毁掉约定和诺言是比死还要可怕的事。”   沈铎三人跟着她在一段楼梯的中点停下,楼梯吱呀吱呀开始自动旋转,在穿过浓雾时,他看见了一对冒绿光的灯泡。   孙大圣暗呼:“那好像是一种海洋生物,我在游戏论坛里看到过”他瞥了眼蕾丝手帕,对方不为所动,只能遗憾地将觊觎目光收回。   微微的喘息声贴面而来,沈铎伸出手,一些亮晶晶的粉尘坠落在他手中。   “离他远一点。”蕾丝手帕警告那黑暗中的不明生物,“这些不死鸟最喜欢精神力强的玩家,老天这么多?”   一阵风吹过,雾气散去,露出密密麻麻的鸟羽。   蕾丝手帕惊悚地看向沈铎,“你的精神力到底有多强?”   孙大圣化身哥吹:“他有一把枪叫做天谴,能连续发神力凝结的子弹,至今还没有空过。”   蕾丝手帕连连摇头,“我不知道那些子弹都是精神力凝结的难怪首席会忌惮你,假以时日你破茧成功,想必会影响到他的位置。”   沈铎:“我对那些从来都没兴趣。”   蕾丝手帕耸肩,不作评价,楼梯很快带着他们穿过大雾来到了一处偏僻角落,从附近的空旷程度来看,这里似乎已经到了阁楼的尽头。   “咔。”   楼梯接在了地面上,一丝拼接的缝隙都没有。   蕾丝手帕的裙摆摇曳着,穿过石头门洞来到了一扇紧闭的门前,她挥了挥手,手中便出现了一根指挥棒一样的东西。   “魔杖?”孙大圣太惊讶了,“这群人一嘴的伦敦腔,接着又拿出了魔杖,他们到底是来自哪里的玩家,真的不是英国人吗?”   不止是英国人,而且还是结结实实沐浴在魔法书籍里的英国人。   宜平凡摇头,“我问过,她们来自一个拉什么齐星球,距离这里千万光年之外,甚至都不在太阳系。”   蕾丝手帕轻念咒语,魔杖在空中一挥,门锁应声而开,淡淡的灰尘漏了些许,沈铎仿佛闻到了往事陈旧的气息。   门内还有一扇门。   她这次没有挥舞魔杖了,转身看着沈铎,看得他不明所以。   “怎么了?”   “你不知道怎么开门吗?”   “我怎么会知道?”沈铎不解,“在被你带到这里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有这样一扇门等着我。”   “但预言说你可以打开。”蕾丝手帕坚信预言的正确性,思索了片刻,“用你拿到的那些特殊道具来试试看呢?”   是个不错的思路。   沈铎放弃了世界频道,首先选择了爪痕。   他不觉得让频道大喊一声芝麻开门就能让门打开,爪痕是最符合“开门”这个动作的道具了。   干枯的爪子像是恐怖片中的诅咒猴爪,但沈铎拿着它却毫不害怕,如果诅咒也能拯救自己,那它已经救过自己很多次。   枯爪静静躺在手上,等着他再次使用,沈铎却许久未动。   他抬头看向孙大圣,“你来用它。”   “我?”孙大圣一直在盯着猴爪看,但是,毫无重生记忆的他压根没有任何关于断臂的回忆,被沈铎一喊,吃了一惊,“可这是你的道具。”   “现在我交出它的使用权。”沈铎解释道:“我是觉得,这样更符合嗯那个预言?”   “好吧,听你的。”孙大圣嘟囔着可不敢小瞧精神系玩家的预感,将猴爪小心翼翼接过,捧在手上,才有了实感,这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和断手的联系尽管早就翻篇过去了。   “要怎么用是这样,还是”   话未说完,那猴爪忽地一跃而起,惊得他们四个人都后退一步。   下一秒,它就缠绕在孙大圣的手臂上,眼都来不及眨,便像干枯的树藤渗透进了他的血肉。   不像沈铎使用它,会明显让手臂变得干枯,这爪子没给孙大圣带来任何的吸血效果,它顷刻就融入了他的身体,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好,它不见了但我又能感觉到它”孙大圣定了定神,“现在我去开门了。”   他走到门前,试着开门。   十几秒之后,他转过身来,摇头。   “不行。”   “看来不是这个道具。”   接着又让宜平凡故技重施,试用了【龙鳞】,门也毫无回应。   “不会真的是芝麻开门吧?”沈铎无可奈何盯着【世界频道】,“这是陶慕给我们开的玩笑吗?”   在让【世界频道】对着门从芝麻开门喊到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啊依然没有反应之后,陶慕在众人的失望中被排除了嫌疑。   “好像没有了”宜平凡问道:“也许不是道具,会是别的吗?”   “等等。”沈铎喊道。   “还有一件道具”   是【星星之火】,只是这件道具实在跟他们没关联,所以经常被沈铎忘记。   当沈铎拿出那一簇小火焰时,孙大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哥,就这?一簇还没有我脚指头大的火”话未说完,那火焰忽然滚滚燃烧,火舌几乎烧掉了他的头发,“火火火好猛的火!!!”   “这是我在红山拿到的奖励。如果内测池拿到的道具都是上一次的你们留给我的,那这个应该也包含在内,只是”   沈铎犹豫地看着火焰,“只是我不清楚它属于谁。”   “这很难排除啊,我们班有好多人呢。”孙大圣说。   “也许范围没那么大。”宜平凡道:“内测池之后,隔了很久才拿到和我相关的【龙鳞】,说明参与了【寄重生快递计划】的只有我们几个人。而且你们忘了吗,还有圆桌五人的预言呢。”   “寄重生快递计划真有你的”孙大圣嘀咕,“不过确实,圆桌五人也锁定了人数。难道这小火苗是”   看着他慢慢睁大的双眼,沈铎还以为他有什么真知灼见。   “是你和白鸣珠爱情的小火花吗?”   孙大圣因为这句话被钉在了墙上不得动弹,只能用后脑勺来给沈铎加油打气。   沈铎捧着火焰走向门口,眼底倒映着沸腾的火苗,像是能感受到其中涌动的热浪。火焰很滚烫,但是却对他们免疫。   会像博物馆那次烧裂龟壳,敞露出明亮的未来吗?   “试最后一次。”   他站在紧闭的门扉前,忽然觉得这一扇门像是过去。被重启键彻底斩断的过去,永远留在六次失败的时间里。   “开门吧。”沈铎轻声说道。   就算是那样惨痛不堪狼狈的记忆,也是有人想要迎接的。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火舌钻入了门锁内。   吱呀一声。   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5章时空的十字路口05我跟你们蕾   265   密室很狭窄,但对比起它所储藏的东西尺寸,空间还是过于大了。   一枚卡片放置在石台之上。   是免赛券。这个空间内唯一存放的物品。   “门开了?”孙大圣将自己从墙上剥了下来,一边活动筋骨一边朝门内看去,“不是吧免赛券就这样敞开放在台子上?”   “不然呢?”蕾丝手帕道:“你觉得有谁能穿过迷雾来到这里?现在在你眼前的,是整个游戏最安全的储藏地。”   “储藏地”不用看也知道,他的弟弟一定动起了心思想要给仓库里的所有收藏品买一个保险。   星星之火仍在沸腾,它自有方向,带着沈铎来到了石台之前。   “它和这枚免赛券有感应”蕾丝手帕看着火苗朝卡片卷去,若有所思,“难道和另一个我缔约的人,留下了这股火焰?”   “他是谁?是你,还是那位白鸣珠?”   沈铎摇头,“我无从确认。”   这些道具经历了一次重启,已和他们毫无关联,就像那只干枯的爪子,无法被孙大圣辨认出来。靠他们自己去确认,是不行的。   将道具和人一一对应起来的,是记忆球中的画面。   从这里离开之后要再去找一次暗洞佬,看有没有更多的记忆,沈铎暗下决心。   如果那颗记忆球也如预言般锁定了他们五个人,那紧随在后的就会是他或者白鸣珠,也许火焰的秘密将会在下一次记忆浮现时揭开。   蕾丝手帕:“试试拿起它。我在每次拿起这张免赛券时,都会重新回到缔约的那个瞬间”   那种感觉就像是鬼上身一般,穿回了前世的身体,像一个寄居的幽灵,冷眼旁观着免赛券诞生的那段往事。   “那个我,就坐在刚才的花园你们和猫头鹰见面的地方。我通常会在那里举办下午茶,诗人赛伦过去也是茶会的常客。”蕾丝手帕很唏嘘,“看来不管哪一次的我,都钟情那个小花园呢。”   “我和唔,暂定这位先生的名字为星火吧。”   “等一下。”宜平凡抓住了疑问,“为什么确定是先生?是因为我们五个都是男的吗?”   “不。那样就是从结果倒推问题了,我不会做这种不专业的事。之所以认定那是个男人,是因为我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说着,蕾丝手帕握住了沈铎的手。这一下,三个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孙大圣有些干巴地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冷笑话,但是说出来的话,我哥一定会杀了我。”   “那你就闭嘴。”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蕾丝手帕却很好奇,“什么冷笑话?”   孙大圣瞅了瞅沈铎,鼓足勇气贴近她的耳朵,悄声耳语,“寡妇门前是非多嗷呜!”   砰一声,孙大圣被扫地出门,又挂在了墙上风干了。   “噢,我可没有那个意思。”蕾丝手帕被逗乐了,咯咯笑道:“只是想让你跟着我去确认一下声音。”   沈铎的脸还是很黑,稍微缓和了点语气,“我不是不相信你。”   “不,这不是为了证明我听到的就是男人的声音。”她用指尖隔空指了下那张免赛券,“不同的人在接触它时,唤醒的记忆碎片有所不同,我看到的,不一定你还会看到,所以,跟着我去确认的话,你就可以多出来一段画面参考。”   宜平凡也道:“说不定你直接能认出来是谁呢。”   他们五个人的声音,沈铎都很熟悉。   而且,退一万步说,这位星火先生如果是高二3班的其他同学,沈铎也能第一时间靠声音分辨出来,他们彼此都太熟了。   沈铎语塞:“这都要感谢白老师安排的早读课抽查。”   蕾丝手帕:“那是什么?”   “就是背课文,每四人划一组,每组有个小组长,随机抽查课文背得熟不熟。”宜平凡有些怀念,“换句话说,我们班上的每个人都听过对方背课文”   半大的学生玩心正浓,从不肯老老实实背诵。   非要搞些创新,于是什么方言版、深情男人版、孙悟空声音版各种语调齐上阵,白老师有次撞见了,大发雷霆,说:“你们想要去学配音的话现在就从我的课上滚出去,我不想再听到霸道总裁背《桃花源记》。”   “听起来很有爱呢。”蕾丝手帕道:“就像我们公会一样。”   沈铎想起了那些猫头鹰,“喜欢动物的人一般不会很差。”   “好孩子气的说法嗯,她们确实很甜美可人,我们也像你们一样,情同手足,会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会在夜晚漫步在花园里接吻”在听到甜美可人的时候,沈铎和宜平凡已经觉得不对了。   再听到后面,更是面色惨白如纸。   蕾丝手帕:“怎么了?你们难道不会在花园里接吻?”   宜平凡和沈铎想到那一幕就如遭雷击,“绝对不会!”   “但我明明看到过你们接吻。”蕾丝手帕很生气,“在地宫的直播里,你明明就有亲吻那个白鸣珠,这是我亲眼所见。”   沈铎想起那一幕,先是微笑,而后黯然,他摇了摇头,“我只会跟他做这种事。”   “噢,那你们是一对一的关系,那就更亲密了。”蕾丝手帕的面纱都在激烈地晃动:“我还没有找到唯一的恋人,但我相信,只要再多亲吻几个女孩子,我就能知道我最喜欢谁了。祝我早日找到属于我的白鸣珠。”   亲吻?女孩子?一对一?   宜平凡大为震撼,鸢尾十字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公会?   这里的玩家的关系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们公会有男人吗?”他终于想起了这个问题,“我好像在这一路上都没看见男的”   “十字团的骑士只有女人。”蕾丝手帕不以为然,“你们是几百年以来踏入这里的唯三男士,上一个闯入这里的男玩家,已经被我们扔进时空的十字路口,为他量身选择了最悲惨的几次命运。”   一个会互相亲吻、拥有极开放关系的女性魔法师公会   “走吧。”蕾丝手帕不再多说,示意沈铎拿起那张免赛券。   他的手指碰到了卡面,摸起来冷极了,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唔!”   在碰到卡面的一瞬间,沈铎就被一股拉扯力拽走了,非常难得,他体会到了【走神】施展在其他玩家身上的感受,他的灵魂离地而起,穿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蕾丝手帕的嘟囔声从身旁传来。   他在头晕目眩中听到她发牢骚。   “噢!你挤着我了我和阿维娜从来没出现过这种问题,你们这些莽撞的小男孩”她不停抱怨着,沈铎只能往旁边挪。   他尽力将自己的身体缩得很小,抱住自己的膝盖,不占太多位置。   然后聚精会神、抓紧时间去看对面的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火红色的夹克那明显是游戏里才会有的装备,闪烁的光泽非同凡响,夹克在烛火映照下流淌出耀眼的火焰。   校服衣领却在夹克领子下冒了出来。   “是我们的同学”   这一点总算能确定了。   “能看见他的脸吗?”沈铎信心大增,用力地仰头,但他的脖子都发酸了,视线还是牢牢固定在白色衬衫的衣领上。   “你只是寄居在过去的人身上的幽灵,当时的我并没有看他的脸,所以你怎么仰头都改变不了视角。”蕾丝手帕让他放弃,“我也试过,但都不行。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只能看到脖子以下的位置。”   沈铎就差一点就能知道那是谁了。   没想到会因为蕾丝手帕不看人脸而功亏一篑,他很丧气地说道:“你为什么不抬头看看他的脸呢”   “因为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如果是个女孩子,保准我会对她印象深刻。”   沈铎:“”   我跟你们蕾丝边真是没空闹了。   “嘘,他要开口说话了。看不到脸就听声音吧!”   沈铎屏住呼吸去听。   那个人开口说出的第一个字就让他觉得不妙这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声音,很年轻,是他们的同龄人。说话的语调微微上扬,有种满不在乎的感觉,这个人声音的气质跟他的着装气质如出一辙,都很恣意张扬。   他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烈焰,光芒耀目,令人不敢逼视。   【我对时空的十字路口,以及你们这群骑士,相当有信心。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是我家乡的一句话。我相信你们既然答应了缔约,就不会轻易撕毁诺言,即使那什么神在天上看着,你也会帮我把这张免赛券交到沈铎手里的。】   这个陌生的学生,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铎如遭雷击。听起来他们不是一般的熟悉为什么会毫无印象呢?   “怎么样,是你还是白鸣珠?”   他沉默了很久,蕾丝手帕早就等不及了。但沈铎摇了摇头,“都不是。”   “我不知道怎么说他是我们班的学生,但我好像不认识他”   蕾丝手帕充满疑惑,“真的不认识?”   “相信我,如果我们班上有人说话的语调这么欠打,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这倒也是。”蕾丝手帕点头,“他在欠打的男生里也是佼佼领先者。”   “我每次过来,都会被他气得不轻,难以想象上一次的我是怎么心平气和坐下来跟他好好谈判的。”   【你对沈铎就这么有信心吗?】他们听到身体原本的主人说话,空气不断震动,像是从久远之外传来的回音,不是这次的时间线,是重启之前的蕾丝手帕,她还是被他激怒了,【还有,别在我这里提到神的名字。】   那位神秘人的声音更加轻蔑了。沈铎发誓,在他们班上,绝对没有一个昂着头说话、非常高傲的男生。   【沈铎唯一的缺点就是在恋爱的事上像个木头,为了他,我兄弟白没少烦恼。但是,跟他的优点比起来,这一点小小缺陷根本不算什么。】   他凑近了一点,露出了下巴,沈铎拼命仰头,还是看不见他的脸。   【告诉你吧,沈铎无所不能。】   【只要我将免赛券放在你这里,他就会像奇迹一样走到这里来,拿起这张免赛券,夺取属于我们的胜利。】   胜利   胜利   重新回到那间密室,沈铎的耳边仍在回荡着这句话。   宜平凡:“怎么样?是你还是白鸣珠?”   “不是,都不是。”沈铎没空跟他们多说,问蕾丝手帕道:“我单独接触免赛券,会看到跟你不一样的画面?”   “当然,我们每个人的记忆都是不同的。但是出现的画面也很有限,只会跟这张免赛券相关不过,既然这东西是那位星火先生带给我的,说不定你可以直接看到他是怎么拿到免赛资格的。”   那就是有几率看到他的脸。   沈铎想也不想,再次拿起了那轻飘飘的卡。 作者有话说: 这个人不是主角团的人,到目前为止,整本书没有出现过他的名字。但是,出现过关于他的伏笔。 第266章时空的十字路口06神秘的第六   266   这次没有蕾丝手帕陪同,在接触到那张免赛券的瞬间,拉扯感再次袭来,他的灵魂摇晃着在他人身体里安了家。   好熟悉的感觉   这次容纳他的身躯,不像之前的蕾丝手帕,让他感觉很别扭、无所适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适感。   沈铎恍然大悟这是他自己的身体。   【等一下,我感觉有点奇怪。】自己的到来似乎也让这个【沈铎】措手不及,他让自己的判官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没事?你确定吗?我的身体里好像钻进来了一只呃,小虫子,让我很难受。】   你全家才都是虫子呢!不对这样也是在骂我自己啊!   【你的判官是整个游戏里最优秀的上生肖蝴蝶,它的判断不会有误的。】   说话的是一只跳上桌的猫咪,那不屑的眼神,沈铎不要太熟悉了那就是判官猫1314啊!   不过,等一下。   沈铎反应过来,判官猫1314是在对自己说话。   它是说蝴蝶,是【沈铎】的判官?   在上一次重启线里,沈铎的判官变成了最高贵的上生肖蝴蝶?还好这一幕没有被520看到,不然它肯定要伤感好一阵子   沈铎在心里喊着“盯着猫看!看它要去哪里!”,就像听到了他的心声,【沈铎】的视线锁定在那挑衅的银浅层身上,直到它甩着尾巴大摇大摆走回到它所负责的玩家身边,被一个人伸手托住。   那独一无二的托猫造型宛如托塔天王的造型,非白鸣珠莫属。   沈铎为了他抱猫的动作笑过无数次,但这一次笑得最轻。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这个人,从他的发顶到他的手指,他的目光长久地留恋着没见到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想念白鸣珠。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个【沈铎】,之所以紧紧盯着那只银浅层,意味也很明显,他就是想去看白鸣珠。   “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你是什么心思,我一清二楚好吧。”沈铎嘀咕。   【沈铎】打了一个惊天大喷嚏。   【哥,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我好像听到谁在骂我。】   视线又循着人声望去,他看到孙大圣也在这里。   【那么,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感谢这句话,让【沈铎】的视线开始沿着圆桌扫视,让他得以看见陶慕、宜平凡、孙大圣、还有白鸣珠都坐在对面,五个人共同坐在圆桌之前   沈铎内心涌起一阵很特别的感受,这是他们的过去   在长达七次的时光轴上、只被时间记得、其他人包括他自己都遗忘的记忆,就这样来到他眼前。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感受到,人类的记忆本身都不是很可靠。   尽管他搜刮脑海都想不起来,但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涌起奇异的冲动,让他下意识地红了眼眶。不是有人说,看见某个地方会觉得上辈子曾来过?他此刻的感受比被宿命击中脑袋还要强烈。   五个人。他们五个人,神情严肃地坐在圆桌之前。   难道,这就是被迷宫深深记住的【圆桌会议】?   不是诗人复刻的盗版,而是正儿八经的原版?   想到这里,他不禁浑身一抖。   这居然是那次【圆桌会议】!   能被作为预言流传,想必是非常重大的一个转折点,他屏住呼吸,连那个星火神秘人都抛到脑后,聚精会神去听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呢?没有来吗?】   【说晚一点到。】孙大圣耸肩,【好像要去找蕾丝手帕,神神秘秘的。】   直到这段对话说完,沈铎才意识到问题。   不对。这段对话好像缺少一个人的名字。   陶慕是在问谁没有来,然后孙大圣回答那个人会晚一点到,继而解释了他晚到的原因。这样才是合理的对话难道是像伏地魔的名字,不能被说出来?不,他们的语气很平静,完全不像在说一个不可提及的魔头。   既然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不对,说明对话在他们之间发生得很流畅,只是传到沈铎耳中才有了缺漏。   【来了。】白鸣珠招了招手,沈铎很诧异,招手代表着关系很熟络,在没跟沈铎熟悉之前,班上唯一跟白鸣珠关系亲密的人只有茂学。   同时,白鸣珠说的这句话里,名字也被遗漏了。   【没有我的话,这个会很难开下去吧。陶慕,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是实话。】听到声音的瞬间,沈铎就瞪大了双眼。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就是蕾丝手帕提到的欠打学生那个“张扬火烈鸟”!   【得了吧这里谁离了你都能活。】   对方毫不理睬陶慕的挖苦,【我可是高二3班的】   沈铎拼命凑近,却无法听清后面的话。   两人的斗嘴在大家看来似乎稀松平常,随着来人逐渐走近,那道火红的夹克再一次占据了沈铎的视野。吱呀一声,对方坐在最后一个空位上,那个位置离沈铎最远,而且,来人似乎是他们之中个子最高的。   也就是说   还是看不见他的脸。   沈铎丧气地锤了一下空气,听到自己嘶了声,对判官蝶抱怨:【你真应该好好检查一下,我感觉我身体里窜来了一只小强。】   你全家都是不,只有你才是小强!   张扬火烈鸟却想到了什么,【沈铎,你的下一次破茧是不是快到了?蕾丝手帕说,第七次破茧需要格外注意,尽管你的融合度一直在安全数值,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接下来的几天让白鸣珠陪着你下副本训练吧。】   沈铎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首先,他们这几个人可以很轻松地提到蕾丝手帕的名字。   其次,之前的自己居然是有融合度数值的?   而且,这次圆桌会议的召开是什么时候?他的破茧已经来到了第七次?   最后,这个人的态度。   他俨然像是整个小队的队长,盯紧每个人的破茧进度和融合度数值,还能做出人员分配的训练安排既然这个人这么重要,为什么他会不记得呢?   更惊讶的是自己居然点头同意了,【好,我之后会注意。你去和蕾丝手帕谈了什么?】   【你们之前提过的事。】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全桌的人都安静了,自己下意识先看了一眼白鸣珠,【呃,我很惊讶,你居然会同意】   【嗯,我同意了。如果这一次也失败,那说明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就像你们说的,得做好万全准备不是吗?】   嗯。火烈鸟在免赛券一事上和他们有分歧,他不愿意至少在这次会议之前,他不认为他们有准备免赛券的必要。   他又拿小本本记下。   【好了,这和我们今天要谈的事无关,继续往下说吧,淘汰赛即将结束,我们将要前往的副本是】   很好,是淘汰赛等等?淘汰赛他已经破茧七次   沈铎震惊之余,周围忽然剧烈晃动。   陶慕、孙大圣他们的身影怎么越来越淡了?!   沈铎揉了下眼睛,发现不是他的问题,而是【沈铎】的视线正在飞速模糊这段关于免赛券的记忆马上要结束了,他即将被驱逐出这个空间!   不   他挣扎着,像个无赖一样扒住自己不肯离开,但一股风还是托着他的屁股,将他狠狠摔了出去。   “操他大爷!!”   “怎么还有大爷的事?”孙大圣刚从墙上下来就听见他哥踉跄后退一步、大骂出口,他像是要气疯了,“不想再被挂到墙上就别说话!”   孙大圣举手投降,“好的。我闭嘴。”   沈铎在原地冷静了一会,大量的问题在他脑海里旋转,汇聚为新的风暴。他不得不将这一团乱麻重新梳理开。   最后他抬起头来,对蕾丝手帕说道:“我要去【金乌的巢穴】。”   蕾丝手帕:“当然可以。免赛券已经呈交上去了,你们至少可以休整一周时间。”   “不,用不了那么久。”沈铎说。   “按你们的时间来就行。”蕾丝手帕的面纱轻轻拂动,像是在确认着什么,“【金乌的巢穴】我猜你们是想去有墓碑的那个时间点?别怪我问得这么详细,时空的十字路口需要非常准确的坐标,不然很有可能会将你们送到另外一个迷宫。”   沈铎点了点头,“就是那次。具体的时间应该是在这张免赛券送到你们公会不久之后。”   “那就很好确定时空坐标了。给我点时间。”说着,她便走出了密室。   出门之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转过头来,“所以你还是不知道星火先生是谁吗?”虽然已从沈铎的表情里知道了大概,但她还是想问一声。   沈铎摇头,嘴角浮现一丝苦笑,“不仅不知道,谜团反而还更多了。”   “希望我有机会能听一听,但目前更重要的,是去给你们调一台电话亭过来”说着,也不解释电话亭是什么,蕾丝手帕匆匆走出门外。   “到底怎么回事?”孙大圣走过来扶起沈铎,也不跟哥哥贫嘴了,“你在那张怪卡里看见了什么?”   “很多很多”沈铎闭上了眼,而后又缓缓睁开,“我看见了那张圆桌。”   宜平凡:“五人的圆桌会议?”   他们都还记得,在迷宫中的太阳神殿里,找到那张简陋的圆桌坐下时,身下的椅子和圆桌爆发出一阵金光,变幻成更精致的样子,木质的椅背刻上了花纹,每个人的身前都燃烧着一团不息的火焰。   他们当时在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不用说都知道那个目标是什么,从第一次到这一次,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从这个该死的待机游戏里离开。   沈铎摇头,“不,不是五人。是六个人。”   “什么六个人?”孙大圣没有明白。   “曾经在那张圆桌上开会定下整个计划的团队,一共有六个人,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个被遗漏了名字的学生,也是我们班的,他留下的道具是刚才开过门的【星星之火】。”沈铎注视着石台,卡被拿走了,但上面还留着焚烧过的痕迹。   “也是他,留下了这张免赛券,为我们的淘汰赛赢得时间但是。”   沈铎的声音飘忽极了。   “但是我们,好像都不记得他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7章时空的十字路口07人类的心,   267   在宜平凡和沈铎低声交流的时候,孙大圣一直沉默着,他在听到“第六人”时脸色就微微变了。   “看来不是我的幻觉。”他轻声的自言自语被沈铎听到,“什么幻觉?”   孙大圣啊了声,不太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之前没跟你们说,我在太阳神殿坐下去的时候,好像还看见了一张椅子,蹭地一下,像变戏法一样冒了出来,但是转瞬即逝,我以为是我看错了”   “这种事怎么不早点说呢?”   “你们都没说啊。”孙大圣太冤枉了,“那不就是我看错了吗?”   宜平凡解围道:“也没机会说,从副本出来就忙着跟陆天璇复盘了。”   沈铎按住了眉心,“抱歉,我太急了”   “嘿、嘿!”孙大圣捂住他的嘴,“好肉麻的话,再说杀了你啊!”   沈铎被他逗乐了,“叮”声传来,面板跳出一条信息,独特的公会徽章,十字剑的两旁分别是蕾丝纱幔和马匹。   沈铎低头看去,“蕾丝手帕让我们去这个标记点。”   “可以去【金乌的巢穴】了?”孙大圣精神一振。   “应该是。”   三人离开了密室,沿着来路返回,大概是蕾丝手帕收拾过那群不死鸟,这次它们不再垂涎三尺巴巴望着沈铎了。   穿过迷雾的时候,沈铎的倾诉就没有暂停过,他很迫切地想要跟其他人分享刚才看见的一幕幕。   人不能没有朋友。尤其是在状态欠佳的时候,更不能逞能,要善于向朋友求助。   果不其然,听他讲完之后,宜平凡发现了问题所在。   “圆桌会议发生的时间点是淘汰赛结束之前,对吧?”得到沈铎的肯定之后,他又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你的破茧程度是不是太高了?你现在的破茧是几层?”   “四层。在迷宫里使用走神的时候,又突破了一层。”   “已经很快了”就是因为很快,才让上一次的【沈铎】显得更特别,“所以那个你到底是什么概念?他们既然都没走出淘汰赛,那说明和我们的进度差不了多少,而他的破茧比你多出了两层如果我没记错,越到后面越难突破吧?”   孙大圣:“你连这个都知道?老宜太出息了。”   “是你太给我面子了。”宜平凡心想,其实是因为那段时间没有觉醒异能,实在没有事可做,所以就研究起最憧憬的东西   现在看来,一切迷茫时期的努力都不会是无用功。   “这个我也察觉到了。”沈铎说。   “我问过蕾丝手帕,目前在游戏里,我已经算是升得比较快的新人了。我委婉地提了一下这种情况,她说根本不可能出现。”实际上,她的原话是:还没结束淘汰赛就想七次破茧,孩子,你没有发烧吧?   “说到蕾丝手帕”孙大圣也打开麦克风交流:“不觉得上一次的时候,我们和她的对话很随意吗?完全不像这次客气,像是已经认识很久了”   是的,这点也不对。既然刚来淘汰赛不久,那为什么会和大会长打成一片?   沈铎回忆起圆桌会议上听到的话   【如果这次也失败】   他不自觉把这句话念了出来,“如果这次也失败‘也’?好奇怪的说法”   听起来,就像是曾经失败过,所以才会说“也”。   “我好像知道问题所在了。”沈铎道。   “上一次的我们,对破茧、还有正式服里的会长,都太过游刃有余了,这完全不像一群刚进游戏的新人所能办到的,正常速度应该是像我们这样,而他们之所以破茧飞快、又认识那些大人物,倒像是什么都记得。”   “第六次来到这个游戏里的我们,拥有之前每一次的记忆,所以才会说【如果这次也失败】。”   “在淘汰赛之前达到七层破茧很不可思议,但如果将六次的失败经验全都累积呢,趋利避害式地去提升,是有可能办到的。”沈铎耐心地举例子,“比如说我将这次记忆存档,下一次进游戏,我就会提前保护好白嘉回,然后和他一起赶往地宫,不用跟地宫双子说一句话,直接将孙大圣救出来。”   “还有你,老宜。”   “如果早知道你跟虫族人有这么深的渊源,在第一次见到虫三之后,我就会带他来跟你相认,说不定你的异能就能更快觉醒,这么做之后,我们的进度简直就像踩了助推器,层层冒进。”   这个提议很大胆,孙大圣听了之后嘟囔道:“这样的话减了不少页数吧”   “什么?”沈铎看他。   “我是说,假如这是以你为主角的漫画,或者小说,这么一来的话,篇幅就会缩小,原本要一百多万字才能讲完的小说,估计几十万字就能说完了好吧。”孙大圣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我闭嘴。”   又是一路无话。大家都在消化这些信息量。   许久之后,沈铎才听到宜平凡问:“但如果”   沈铎:“如果什么?”   “不,没什么。”   宜平凡很快排除掉这个可能如果也跟我们这次一样,是中途慢慢找到了线索,才得知失败过的真相呢?   但是,五个人不,在那六个人一往无前的路上,是不允许有任何失误的。   沈铎在淘汰赛之前即将要破茧第七次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差一星半点,都不会达成。这必定是所有人规划出来的最完美的一条路,才能有如此飞速的提升,这是五次失败才能完成的第六次奇迹。   大家更沉默了。   “不敢相信就算这样,还是没能迎来胜利吗?”孙大圣是真的有些好奇坟区了,“那个传说中【活着的副本】,到底有多恐怖啊?连续六次的经验、六次的成长,全都折在了那里?”   沈铎索性把话说得更清楚,“这还只是淘汰赛,赢得胜利只意味着我们拿到了正式服的入场券。”   “我们六次进入这个游戏,一次比一次成长迅速,一次比一次升级完美,但是,连淘汰赛都没通过。”   他们在那通天的阶梯上走着,第一次发现它高不见顶。   如果道路的尽头是弑神,那他们现在可能连一半都没走到。   沈铎望着高处,“害怕吗?”   “当然不怕。”   “不怕。”两人说得异口同声。   “但是,我好像怕了。”沈铎仍看着高空,尚未进入副本,他那微白的头发随重力下坠,而眼睛却紧盯天空,他缓缓抬手,将手掌按在心脏的位置,“恐慌的跳动,也这么激烈吗?像是充满斗志。”   他能感受到心脏惊惧地抽动。   人类的心,好孱弱的神明作品。   他在按着胸口的时候甚至很诧异,自己就是拖着这样破烂的东西下一秒似乎就要痉挛着死去的东西,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吗?   人不会因害怕而死。只会因害怕而察觉心脏的存在感。   砰、砰、砰。   只要这颗恐惧的心还在他胸口喘着气,他就会一直走下去。   “这边。”来到标记点之后,浓雾之中响起蕾丝手帕的声音,三人循声而去,看见她和一个女孩站在一起。   她们身后是一个暗蓝色的电话亭,孙大圣眼前一亮,“时空穿越的机器!”   宜平凡:“你怎么知道?”   “天哪,老宜,你真不爱我。”孙大圣说:“我的手办柜里,第三层的位置就摆着一个电话亭,是我很爱的一部电视剧里的顺带一提,那部剧也是英国的。”   孙大圣此时的心情不亚于看见自推等身手办出现在现场,三步并两步奔了过去,刚要开门就被蕾丝手帕拦住了。   “鲁莽至极!”她骂道:“我知道你们赶时间,但是,时空穿越不比空间跳跃,你们必须谨记规则。”   沈铎:“什么规则?”   “首先,你们不能干涉时空中的任何事件,大到星球的毁灭,小到一只蚂蚁被踩死,你们都要视若无睹。”蕾丝手帕瞥了眼沈铎,“尤其是遇到熟悉的人,不能因为对方马上要被拉入坟区,就跑去和诗人打架。”   孙大圣拍拍胸口,“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沈铎:“我看起来很恋爱脑吗?”   蕾丝手帕:“只是提醒而已,你们三个要互相监督。有时候,看着最冷静的反而会做出预料不到的举动。”   她用目光点了下孙大圣,后者刚要反驳,就被反问:“倘若你看见你的亲人死去呢?你能做到不干涉吗?”   “”   那位跟着蕾丝手帕的女孩开口:“所以有人才说,我们公会的十字路口是整个游戏里最可怕的副本。是人的话,就会有七情六欲,谁都不是冰冷的石头,但是在穿越到任何一个时间点时,都要保证自己变成冷酷的石头,去掉那些无谓的感情。”   “我们会互相监督的。”沈铎说道:“还有别的规则吗?”   “有的。”女孩打开电话亭的门,蕾丝手帕慢慢将他们推了进去,“这一条是对上一条的补充,唔,也可以说是限制。”   “我们从根本上杜绝了干涉事件的发生,你们落地之后,将会成为副本里一个普通的NPC路人,必须遵照那人的本性去行动,有人总结过这一规则,我觉得很便于理解OOC,是的,你们不能让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变得OOC,否则的话”   沈铎有不妙的预感,“否则?”   “否则就会被踢出那段时空。”   啪一声,门关上了。   电话亭门口的壁灯开始闪烁,乘坐过山车般的眩晕感过了三次之后,沈铎缓缓睁开眼,看到门口的牌子从【鸢尾十字团】变成了   【金乌的巢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8章时空的十字路口08很可爱的一   268   “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   “啊啊啊不要碰我你看起来好奇怪!”   三只透明甲虫在地上狂叫着,路过的其他同类纷纷避行。沈铎被其他两只虫吵得头疼,但情况确实很糟糕。   他们三个人从电话亭出来后就变成了甲虫。   这听起来很天方夜谭,但是结合蕾丝手帕说过的规则就不难理解,只是   “她没有说NPC会是虫子啊?”宜平凡不太喜欢虫子,现在看到自己就想尖叫,“这个副本里没有人了吗?只能变成虫子?就算变成狮子和老虎也不错啊,为什么为什么会是长着触角的虫子!”   孙大圣:“甲虫挺可爱的”   他左看右看,非常满意。宜平凡这才反应过来,孙大圣刚才尖叫不是因为跟他一样恐惧,他变成了甲虫,兴奋得不得了。   孙大圣挺起胸噢,现在不能挺过多,不然就会翻面。   他惊奇地用头顶沈铎,“哥,你看,我的血是黑色的!和你们不一样!”   沈铎:“我刚才就发现了。”   “透明的身体。”他原地圆圆地转了个圈。   “能看到内部的心脏和血管。”他又慢吞吞转回来,摇了摇头,“还有这对触角。如果我没猜错,现在的我们,变成了虫族星人。”   宜平凡:“”   “还记得初七跟我们说过的吗?虫族星在没有进入游戏之前的长相就是这样的。”沈铎用前肢笨笨地锤了下孙大圣坚硬的身体,“我们还是保留了一些原有的特点,像你的血就是黑的,身体也要更坚固,这应该是你在游戏里不被时间磨损的标记。”   “这样啊。”孙大圣恍然大悟,“难怪你变成虫以后看着更迟钝了是任何时候都不会被落下的走神导致的吧。”   沈铎:“”他张了张口,想要骂人。但没多久就忘记自己要干什么了。   他不情愿地承认,“好吧,在这儿,我走神得更厉害了,下一秒就会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所以我得趁着精神好赶紧说清楚老宜,你过来。”   宜平凡闭着眼走(爬)了过来。   因为闭眼所以横冲直撞,差点开入旁边的虫子大队。   沈铎因为不知道这具身体的眼球长在哪里,此时才发现宜平凡是什么情况,没好气道:“你眼睁开走啊。”   “我害怕。”宜平凡停在了他面前,不与他们对视。   沈铎伸出小爪爪戳了他两下,“嗯,老宜的血也不一样。”他的是红的,孙大圣是黑的,但老宜的血管却泛着淡淡的金色。   “我们的都很好理解。我是吃太多游戏垃圾,那些钢铁不可磨灭,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而我哥是人类,人类的血就是红色的,这一点哪怕变成小虫子也改变不了所以,为什么老宜的血这么奇怪呢?”   沈铎:“倒也不奇怪。还记得吗,【非凡龙鳞】就散发着金光,它一定跟NO.6老宜也就是死在这里的宜平凡有着脱不了的关系,所以我们要”   说着说着就阿巴阿巴了起来。   孙大圣:“得了,他又开始走神了。”   宜平凡鼓起勇气,将视线撑开一条缝隙,环顾四周,发现围了一圈虫子,嗷一声就撅过去了。   “怎么怎么这么多啊?!”   “我也不知道。”孙大圣摸摸后脑勺,“身体是透明的,他们很容易就能看到我们的血不一样。”   他说得没错。虫子们确实是因为他们不一样的身体构造而逗留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颗星球上的甲虫们以时空中的信息为食,是一群热爱知识和学习的好虫,平时最愿意去的地方就是图书馆,星球上最尊贵之地也是安静的图书馆。   因此,这三只落地就嗷嗷大叫个不停的甲虫,一开始遭到了其他虫的鄙视。   直到一只正值求偶期的虫发现他们三个的血流动奇异的光泽,这才变天了,逐渐有虫靠近,想要社交。   尤其是话最少的沈铎(其实是走神阿巴阿巴去了),得到了男女老少的一致好评,孙大圣稍不注意,就发现这个发呆的笨虫哥已经被一只娇羞的虫子牵走了,挥舞着短短的爪子把他又抢夺了回来。   “少碰他!你想被白鸣珠揍吗!”   “呼呼这个身体行动真不便”孙大圣打斗了一番,感觉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走吧,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孙大圣找了根草绳,将沈铎的触角系住,另一头挂在了自己的爪子上,满意地扯了扯,“这下不会走丢了嘿,像牵小羊似的。”   “小羊?”宜平凡睁眼一看,又紧紧闭上了,“并没有。看起来就像大虫牵小虫。”   最后三只叠在一块慢吞吞移动。   “我们要往哪边走?”   蕾丝手帕在电话亭里留了一个定位器,说可以用这个找到目标人物也就是此时身处于这个星球上的宜平凡。   沈铎艰难地抬头,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孙大圣一看。是一座凹凸不平的小土包。   “”   放在平时,孙哥一跟头就翻过去了。但现在,他们三个只能老老实实叠在一块慢吞吞跋山涉水。   沈铎一边发呆,一边看那群离得越来越远的虫。加强版的走神几乎让他难以集中精神,这让他进入了一种微醺的状态,许多不愉快的事都抛到了脑后,他一直在身后发出傻笑,让孙大圣和宜平凡感到毛骨悚然。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沈铎一边哼哼笑,一边嘀咕,“这群虫子和初七,还有虫三,区别都太大了。他们到底是怎么变成人类的?”   “也许不是所有的虫族人都可以变身?嗯,你懂得,就只有王族成员才可以。”   宜平凡有些紧张,等着沈铎反驳他,谁知道后者长长嗯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不能就这样啊!你反驳我啊!   “铎哥看起来已经放弃思考了。”宜平凡说。   “让他放弃吧。”孙大圣说:“他放弃一回可太难了。”   他们越往高处走,周围就变得越荒凉,偶尔会看见一只趴在地上的虫,瞥见他们精神百倍地往前走,还遥遥打招呼,“真有精神啊,我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等死?为什么要等死?”沈铎问。   “来这不都是为了死吗?你们难道不是?”   “我们不”孙大圣刚要摇头,忽地被掐住了嗓子,浑身失去了力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宜平凡大惊失色,“你没事吧!”   “呃啊这是那个OOC惩罚”孙大圣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太可怕了,我刚刚差点就没了。”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爪子敲在坚硬的躯壳上发出脆响,“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脆弱了,所以我们不能说出来到这里的真实目的?那要怎么办?”   宜平凡看向远处等死的虫,“等一下,让我换一种话术。”   “你想跟我们再走走吗?”宜平凡遥远地喊那只虫,“我们还有力气带一个。”   “不了。我走不了太久,已经在这儿趴了好几天,马上就要被宝石晒化了。没关系。”那只虫还在阅读,“我的大脑很快又会凝固,下一个时间通道里再见吧,好心的朋友,我会记住你的。”   “宝石?晒化?”沈铎发出了吃吃的笑。   “你的朋友是怎么了?”   “他也快被晒化了,但我们要带上他,死也要死在一起。”   宜平凡根据刚听到的信息迅速圆了起来,孙大圣马上头靠着沈铎的头,做出一副不抛弃不放弃的悲壮样子。   那只虫露出了“他都这样了你们可真是了不起”的眼神(他俩也不知道怎么能看懂的),用触角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走吧,稍微阴凉一点,不会被宝石的光芒照到唔,死得就没那么快。” 宜平凡道了谢,循着它说的方向走,果然发现一条幽静阴凉的道路,“看来他们说的宝石,类似于我们的太阳,但是,在这个星球上,宝石不能多照,会带来死亡啊,宝石,难道就是 “应该是的。”沈铎梦呓,“他刚刚还说【下个时间通道】见,很符合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孙大圣说:“难怪刚才那群虫都站得远远的,除了那只想来勾搭我哥的稍微走出来了点,其他全站在阴凉地里,他们是害怕被   “老宜,你可真厉害,三两句就都问出来了,还没暴露身份。”   沈铎:“老宜比你厉害多了。”   “嘿,需要被牵着走的人好意思说。”孙大圣道。   宜平凡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但发现他摸不到,“嘿嘿,这些年一直混社会,练就了变色龙本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样样精通说是让我们遵守虫族人的规则,但没说不能变着法打听消息啊。”   “是啊,你问出来,这就是各凭本事。”   听他们说话,沈铎的视线又开始涣散,远远地,他看见两个巨人般的影子,但却无法聚焦在他们身上,想去喊孙大圣,但又忘记自己该说什么。   就这样,等到他终于能集聚注意力喊出“有巨怪”的提醒,三只甲虫的头顶已经笼罩起了两道巨人的影子。   “奇怪,这三只虫也在赶路。”宜平凡浑身都僵硬了,这个声音这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慢慢地抬头,看见了自己的脸。第六次时间线上的宜平凡和他一个年纪,看来相隔十三年的命运注定无法更改。他有些憔悴,下巴还有青色,但双眼仍要明亮很多。他在心里下意识地将面前的人跟自己做对比,发现他哪里都要更好。   No.6宜平凡有一种身居强者已久的气定神闲感。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看错,除了淡然,还有一份缭绕在身畔、挥之不去的释怀,仿佛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路上的三只甲虫无法阻拦宜平凡的脚步,他显然有大计划要去完成,行色匆匆跨过了三只僵硬的虫。   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就听见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是沈铎浑身都僵硬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通过脚步声认出来他。   “小心,别踩到那几只小甲虫。”走到前面去的宜平凡大声提醒。   白鸣珠走了过来,瞥向地上傻愣着的沈铎,轻嗯了声,“还真是要小心。”   宜平凡:“怎么了?”   “这只小甲虫发呆了。”白鸣珠说道:“差点就被我踩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9章时空的十字路口09平凡的奇迹   269   宜平凡:“你干什么你还要带着它走吗?”   白鸣珠不止停下来打量那只小甲虫,还伸出掌心,头也不抬地答道:“你不觉得它发呆的样子有点像沈铎吗?”   宜平凡失笑:“你想他想出幻觉了吧。”   “老宜不。我不能再这么叫你了。”现在有两个老宜在,孙大圣一不留神就会叫错,为了方便区分,他做了一个决定。   “平凡虫。从现在开始我这么叫你。”大圣虫说道:“你有没有觉得,宜平凡和白鸣珠非常熟络?你是本人,应该最有发言权吧。”   平凡虫有点接受不来这个称呼,但碍于情况特殊,还是勉强接受了。   “确实,可能是因为我们每次重启都保留了记忆?那就相当于是认识了六次,当然要比现在熟悉得多。”   大圣虫:“有理有理。”他转过头去,大惊失色,“哥,我哥呢!”   沈铎虫已经被白鸣珠用手指挑走了,两只甲虫连蹦带跳串在一起,够到了沈铎虫的小尾巴,“呼!我们好像在拍电影啊!飞机开走的最后一秒,终于登了上去!”   他们终于登上了白鸣珠的手掌,而对此时小小的三只虫而言,白鸣珠站起来的过程,手掌不断攀升,真就像是在攀升飞行。   “走吧。”白鸣珠也不介意有两个搭伙的,将沈铎虫挑起来边走边看,“你看,它还在发呆。”   宜平凡:“你真是魔怔了。”   长期赶路依然保持着风度和神采的白鸣珠,漂亮的脸庞映入他鼓鼓的眼球。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倒映出沈铎虫此时的样子。   透明的、渺小的、奇怪的虫子。   所有游离的思绪都回归了。   就算是乘以无穷大的走神都无法阻碍他此刻专心想一件事我去他的!我不想在他面前变成这个样子啊啊啊!!   “放开我!我要走!”   “让我跳下去,我不想看见你啊啊啊!”   突然开始闹自杀的甲虫让白鸣珠微微动了下眉毛,宜平凡幸灾乐祸道:“看起来它并不喜欢你。”   白鸣珠坚持:“但它刚才很喜欢。”   “那只是没反应过来,现在知道你把它从家里带走了,它再也回不去了,可不得闹着要走吗?”宜平凡瞧了一眼,“小心它咬你。”   白鸣珠:“无所谓,不会疼。”   他看回手上愤怒的小虫,不知为何,又感知到它此时除了怒气,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而且,还拿后背和屁股对着自己。   “背对我也不会放你走了。”白鸣珠没有松手的意思,掏出来一个手掌大的金属鸟笼,刚要把三只都放进去,又停了下来,自言自语。   “只有一个了”   最后,是沈铎住进了高贵的金属鸟笼,而大圣虫和平凡虫住进了白鸣珠用路边揪的草现编的蚂蚱笼子。   大圣虫在里面吱哇乱叫抗议:“凭什么区别待遇?嗯?三只看起来一模一样,为什么就他能住大house?我也要住大房子!”   平凡虫逆来顺受:“有的住就不错啦”   “NO!才不是!”大圣虫扒着草笼子,眼含热泪,“你不懂,只有最珍视的东西才会住最好的房子,我给我那些手办,用的柜子质量都不一样他完全把我们当臭虫看了。真是的,怎么认出来的?比我还火眼金睛吗?”   “老宜,如果我变成了虫子,你还能认出我吗?”   “不可能认出来。”   “你连骗都不骗我”孙大圣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怎么全都乱叫起来了。”宜平凡被吵得头疼。   但沈铎反而不叫唤了,金属鸟笼和蚂蚱草笼的待遇也不一样,后者拴在白鸣珠的腰带上,前者则被拎在手心里,时不时还会提起来瞧一眼。   慢慢地,沈铎就放弃抵抗了。   他真的很思念他。这种思念能打败没用的自尊心,多看一会吧,他在心里这么说着,反正他把他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虫子。如此想来,就很不在乎了,没一会儿,白鸣珠就发现这个躺在笼子的小家伙懒洋洋的。   正大光明看他。   如果它能翘二郎腿的话,他毫不怀疑现在就在保持这个动作。   配上那肆无忌惮火辣辣的目光,怎么看怎么有耍流氓的意思。   “没有一点危机意识。”白鸣珠很温柔地批评了下,又夸道:“但又能快速地适应环境。很不错。”   “又批评又夸奖,很公平啊你。”宜平凡说。   “这算什么夸奖。”白鸣珠说:“我才要奖励它呢出来吧。”   他本来就没想关住它,不如说将奋力抵抗的它关进笼子时还有些心虚和歉疚。   这么做,就像把天性活泼的人关起来一样。   白鸣珠打开了笼子门,里面的小甲虫一动也不动。宜平凡好奇地凑过来,“不会吧,被你气死了嚯!”谁都没看见那假死的小虫是如何一跃而起,一脚飞踢正中宜平凡面门的,力道不大,冲击效果却极强。   看着宜平凡心有余悸的样子,白鸣珠哈哈大笑。   沈铎一下子就看呆了。   白鸣珠将手指伸到笼门口,对准保持飞踢功夫姿势的小甲虫,“看起来你气性还蛮大的,那我得好好认错再请你出来了。”   “抱歉了。”他用只有沈铎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只是待会不想一个人下来,请你陪我一会好吗?”   沈铎不假思索抱住了他的指头。同时心里在想,为什么他说不想一个人下来不是还有宜平凡吗?   白鸣珠的放声大笑让宜平凡也笑了起来,两个人被小虫子逗乐了一会,又安静下来,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沈铎这才发现,他们很憔悴。   其实这种憔悴而疲惫的感觉,从见面那一刻起就存在着。但因为两个人若无其事的对话,又让他忽略掉了。   他们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五个人六个人在圆桌开会的时候,一切还都是鲜活明亮的。制定计划本身就代表一种对未来的期盼,那时的他们相信破茧七次的沈铎将带来奇迹,即便是为未来预留了一张免赛券,但还是相信这次重启会有所不同。   他越发好奇了。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宜平凡和白鸣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他们要去的,似乎是副本里的生命、包括虫族这些原住民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宜平凡是在那里遇难的?   那会跟虫族人后来的变化有关吗?   越到高处越没有生命,连那些寻死的虫子都不见了。整个荒野未被阴影覆盖的地方都笼罩着一层耀眼的灼热的光芒,沈铎被照到的一刹那猛地被烫了一下,白鸣珠又转过身来,替他遮住了。   在他的身影遮挡的前一秒,沈铎依稀看见更高处有一层发光的山峦,每一道棱面都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沈铎的眼睛慢慢睁大了,“那是 不。此时的   “不行!你们不能过去!”他奋力大喊,“那里很危险!”   扭曲的力量重重敲在他的脑子、他的心里,没有喊出后面的话,他就倒在白鸣珠的手心奄奄一息,越过指缝,沈铎看到大圣虫朝他摇了摇头,“不能对这里的人透露更多信息,我们无法干涉!”   是啊。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唔,没事了。”白鸣珠确定小虫不再吱吱叫,才将目光移到远处闪耀的山峦。那就像是一座用钻石雕刻而成的巨型山峰,每一个面都折射着炫目的光。他们来到这里,特意穿了特殊的覆甲型道具,才能保证在12个小时内不被光带去其他地方。   那座山映照着血色的夕阳,看起来就像金乌死去之地。   金乌的巢穴。   这里除了那座山,其他地方都荒芜极了。他们经过的路上,死去的虫子非常之多,尚未完全干涸的溪流里全都是虫子的尸体。   白鸣珠:“这个副本越来越不稳定了。”   宜平凡:“显而易见,它只是一个实验品,这个星球上的原住民,那些可怜的小虫子,脑子里装满了珍贵的知识,但身体却付出了代价,变得脆弱不堪,承受不了一点攻击,他们在被带入游戏的那一刻就注定活不下去了。”   “它之所以还能存在,是因为那个汇聚起时间的宝石。”   与钻石高峰越来越近,宜平凡的瞳底倒映着冰冷的银光。   “很多人想要拿走它,制作成极品道具,或者装配在自己华丽的宝剑上,但他们都不清楚宝石真正的价值”宜平凡忽地轻笑一声,又是那种看透了一切的语调,“它不被任何规则改变。”   “包括你的【时间回溯】。”   白鸣珠没应声,平静地走着。   宜平凡:“有时候觉得,你这个异能实在太恐怖了,我们重启了六次,六次啊,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发现,除了我们自己知道,就连那位号称无所不知的缄默之子,也没有注意到。”   白鸣珠稍微修正:“也许祂不在意。或者是在祂的意料之中。”   宜平凡:“嗯,你对铎哥也是这么说的。”   白鸣珠:“我有这种感觉。”   宜平凡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跟那位神灵,有种神奇的联系?我知道,这种话说出来,很不好听,像是在怀疑你似的。但是这是最后一次问你了,可以告诉我吧?当然,有没有都不影响我对你的钦佩。”   白鸣珠笑了一下。   “笑什么?”   “沈铎说得对,你说话永远体面。”   “所以我很适合对接外交,那是你们都不乐意干的活。”   白鸣珠轻声:“希望你下一次也可以接管中转站。”   “下次”宜平凡的声音也变轻了,因未知而飘忽不定的未来,就像此刻山顶之上的风,“希望吧。”   “至于你的问题,我想是的,我确实跟祂有种联系。目前我还没有解开这个秘密。不过祂无法影响我什么。”   “没关系。”宜平凡摇头,“你不必对我解释。你跟铎哥说过了吗?”   白鸣珠:“这种事,我当然第一时间就跟他说清楚了。”   “他管你还真是管得严啊这次都不太想让你跟我一起过来,我看得出来,只是,最适合跟我一起【上山】的人,就是拥有【时间回溯】的你。”宜平凡看着那片山峦,“真像我们地球上的山,经历几万年的水流风雨雕琢,变化也只是小小一些。”   白鸣珠:“不被我的异能改变的,不是还有你吗?”   “我们六个人,每次重启时间线之后,异能都会发生一定的摇摆,但你不是,你一直都是B级的【天赋进化】,将五感锤炼到极致。”   “你的异能【天赋进化】,原本只有B级,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S级,是因为你一直没有放弃锤炼自己,你忘了吗”   “沈铎对你说的”   一直安静听着的沈铎,在听到【天赋进化】这四个字时,脑袋仿佛被劈开,不可磨灭的一段画面骤然随闪电出现在脑海。   那是他,是他对宜平凡说过的话。   “老宜,最平凡的道路,只要走得足够远、足够坚定,也能通向最伟大的奇迹。” 作者有话说: 大家,我已经没事了。我的痛经一直都很严重。这次应该是身体太虚弱,又阳了,身体有炎症,我也没及时吃止痛药,所以痛得不行。那天下午无意识给家人打了电话,我妈被我无意识的喊叫和我的样子吓到了,我的汗像水一样滴在地上。120把我和被子一起裹走了,因为我浑身都在打冷战。在急救车上就打了止痛,不过后面还是动不了,在医院的检查都是躺在推车上完成的,不能动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盯着天花板的时候我还在想,以后我不婚不育老了不能动会不会就是这样不管怎么说还是身体最重要哦!大家药照顾好自己,我没事的! 第270章时空的十字路口10宜平凡有一   270   大圣虫猛拍兄弟肩膀,“老宜!你听到了吗?S级【天赋进化】!你的异能,是S级的【天赋进化】啊!”   平凡虫愣愣地仰望着。   他毫不怀疑,此刻打开面板,将会看见角色卡上的等级B,这段时间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对自己的异能、以及异能的等级都烂熟于心。   但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与他相同又不同。   他此刻太过渺小,就像一只蝼蚁,而对方陪同沈铎他们闯荡了六次,身影异常高大,遥不可及。   但白鸣珠的话,似乎在说,并非那么遥不可及。   “我的天赋,可以进化到S级?”他轻声问。   “你没听到白鸣珠说的话吗?每一次重启,我们的异能都会变得不一样,啊这样一来,就能解释为什么我在记忆球里看到的孙大圣用的招式不太一样了。”   “还有撕裂次元壁的爪痕,我始终不觉得那是自己的东西,因为上次的我和这次的我所诞生的异能有差异。”大圣虫恍然大悟。   “虽然会有偏移,但也不会差得太远。”   就像孙大圣自己,仍然保留着撕开次元壁这一异能的本质,仅仅只是战斗的倾向发生了变化。   以及手臂的形状。   大圣虫自言自语,“上一次,我没有选金属质地的手臂,但这一次,我是没得选。”他去了地宫,在那里被改造了身体。   重启看似简单,却会阴差阳错改变许多细节。而人类的一生,正是由许多个细节构建起来的。   每一次重来,都有可能走上不同的道路。   陶慕放弃了那“灵巧的舌头”,转而开始用丝线攻击人心。高二3班的学生们,在经历时间线的改动之后,都发生了偏移。   然而   宜平凡是从来都不会变的。   他被遗漏的命运从未发生更改,每次都会悲惨地成为“厕所仔”,在现实里成为无聊的大人苦等他们十三年。他在游戏里的异能也没有变过,每次都是B级,从未自我超越,平凡的人,平凡的异能,平凡的命运。   那位高高在上的神不会对他投来注视,似乎在说“像你这样渺小的一份子无论在现实还是游戏都该泯然于众人”,那震惊四座、环响游戏的金铃从未临幸他的头顶,向他宣告你已被全世界看见。   “但是老宜,你给自己挣出了一条S级的路。你的命运,从没有握在那个神灵的手中,你的异能,是靠自己突破到S级的!”沈铎朝他大喊。   “你是自己,走到世界面前宣告”   “你已被全世界看见的!”   喊声宛如惊雷,耀眼的金光自脑海炸开,随着距离那座钻石山越近,时间的界限似乎变得模糊,平凡虫的大脑中挤进来许多纷杂的碎片,全都来自另外的时间线,是他没有经历过、却又属于他的记忆。   他独自在中转站训练,汗如雨下,练到无法动弹。   倒在地上的他喘息许久,慢慢用手背捂住了眼睛,落下来的不知是汗水还是不甘心的眼泪。   他跟随在队伍最后,走出游戏池出口,输掉了一场关键比赛,而最要紧的一分却是自己丢的,自责淹没了他。   现实的校园里,他坐在最后一排写作业,旁边的窗户被石子连续砰砰撞击,夹杂着“厕所仔”的幸灾乐祸喊声。   终于考上大学,远离家乡,不再有人记得他是谁,当年的待机事件已经变成了往事,他再次成为平凡的不被想起的一员,平静度过了大学四年,毕业的时候,工作找得焦头烂额,他又想起教室里那些年轻的同学们。   不知为何最终还是选择回到家乡工作,他讨厌这里,讨厌被人喊厕所仔,但这里也有他的朋友,有时候他会稍显中二地冒出念头,也许他这样平凡的一生,是为了延续他们凝滞的青春。   这么一想,似乎就为自己的平庸找到了安慰。   他不幸运,也没有过奢望。   拥有异能,就算是B级的他也很知足。   但是在他身旁的,是一群惊才绝艳的天才,他加入其中,格格不入,拼尽全力想要跟上脚步,但自己的一百步,才是人家的一步。   甚至连他为此涌出的不那么光彩的嫉妒,也显得如此平凡,是一个普通人所能拥有的。而光亮的他们从不会有这么阴暗的念头。   在第二次重启时,压力像洪水冲击着宜平凡的心灵。以为这次会有所不同的他,再次拿到B级的异能,仿佛昭示他的人生不会有任何改动。   就在那时,沈铎找到了他。   他没有说别的。他知道宜平凡此时不需要安慰,尤其是来自他的安慰。   他仅仅坐在他身旁,帮他整理出了过往的异能波动数据,“你的异能,核心是身体强化。就像游戏里的角色面板,构建出敏捷、力量、智慧、魅力和时间的五维体系,你也有一个五维面板。”   宜平凡看着那个旋转的五边形。   分别对应着他强化后的身体素质。一般人的防御可能是10,而他会有12,还有其他并列的速度、恢复力、纯粹的力量增幅和五感,都比常人有了一些提升,但这些提升,跟S级比起来很不够看。   游戏对于异能的衡量标准非常残酷,在这一点上,它很公平,B级的优势就只值一个B级。   “坦白来说,你的异能并不出彩,跟那些异想天开的异能相比,非常平凡踏实。”沈铎说道:“身体强化只是将你的个人力量发挥到极致。”   大概是他心如死灰、已然接受,被沈铎这么直白地指出来,宜平凡反而没有脸红耳赤很伤心。   沈铎旁若无人,盯着那个旋转的五边形,“但我注意到,你上一次的防御只有12,现在变成了15。”   宜平凡:“”   “一开始还以为是记错了,但是对照了你其他数据,就发现你这次的异能确确实实比之前提升了。”   宜平凡愣住了,“你怎么你记得我上次的数据?”   “我当然会记得。有次大家全都掉链子,是你用强化过后的五感找到了密室的所在位置。那次之后,我就很留意。”   宜平凡完全怔住了。他不知道在那些黯然失落的深刻,沈铎竟然始终注视着他。   “我记得你大放异彩的时刻。我们当时为什么能赢,就是靠你的B级面板,就是这个被游戏衡量为18的五感数值。”   宜平凡的眼睛变红了,好在两人肩并肩坐着,他可以肆无忌惮让眼泪横流。他无声无息地哭了好一会。沈铎肯定知道他在哭,但他什么都没说。这场汹涌的眼泪流了大约半个小时,仿佛让他把十三年加十三年的委屈与不甘全发泄了出来。   在他掉完最后一滴眼泪并发誓再也不会为此哭泣之后,他听到沈铎在黑暗里再次开口。   他给够了他恢复的时间。   在这同甘同苦的黑暗并肩中,宜平凡感受到的不只是安心,他还感受到沈铎所肩负的责任有多重。   那些责任并不是区区S那个他最在意的等级框定的。他的责任来源于宜平凡,孙大圣、陶慕以及高二3班的全体同学,和那些和沈铎相关的人。   神明在意的是这个游戏,而沈铎在意的是人类。   鲜活的人成为他的负重,沈铎必须注视着宜平凡,以至于发现那些他身上连神明都看不见的奇迹幼苗。   他会拨动那嫩芽,直到带来春天。   “老宜,最平凡的道路,只要走得足够远、足够坚定,也能通向最伟大的奇迹。”   “在那之后,我的异能在六次轮回中不断叠加,超越了人类极限,硬生生扭转了游戏的评价,让它给我打出了S。”   “当那枚铃铛悬在我头顶时,我却发现,不过如此,全世界看不看见我,我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结果不重要,过程才是最重要的。”宜平凡站在钻石山峰上感叹,“这个道理,沈铎一定早就明白了吧?”   “不在意世界的看法,不在意神明的看法用这种心境去看世界,就像此时此刻,我所见到的景色”宜平凡看着荒野平铺出去,而自己被折射的光芒映照得几近透明,心想,这样的景色,沈铎从很早以前就见过了。   他做好了决定。   坦然地对白鸣珠说道:“开始吧。”   开始?   开始什么?   他们要做什么?   宜平凡将自己的角色卡随意地丢弃在地上,那被玩家们看作比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飘扬落地,只露出一角,也能看见他如今的天赋进化有多恐怖。各项标准都超越极限,他的身体素质已不再是人类,近乎于一种超凡生命。   他的异能独具一格,神明授予的部分组成了其根基,更为茂盛壮丽的森林却是他亲自施肥使其成长。   所以这个游戏无法定义它的存在。   在第六次的时间线里,宜平凡有一个独特的称呼【龙】   脆弱的皮肤化为坚硬的龙鳞,奔跑起来如同在空中吞吐烟雾,强大的自愈力让血无法枯竭,成为近乎不死不灭的存在当初会坐在训练室里伤心落泪的男人,没有浪费六次轮回的时间,蜕变重生,成为了【龙】   玩家们对【龙】激烈的讨论、【龙】在沈铎小队中的独特担当这些庞杂的画面又一次涌入沈铎的脑海。   来到钻石山之后,其他时间线的画面闪现得越来越快。   “龙”孙大圣也看到了那些帖子里的称呼,刚要哈哈大笑:“老宜你怎么给自己取了一个这么中二的称呼,难不成是龙的传人呃。”他猛地闭嘴,“等等,龙?道具【龙鳞】还有迷宫那些虫族人的祖先?”   “龙???”   “老宜?你难道你就是迷宫里那只陨落的龙?”   “老天啊那个疯狂迷恋五人圆桌以至于被诗人骗过的执念难道是你留下来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1章时空的十字路口[完]下次见   271   平凡虫大张着嘴巴,“”   不走捷径,老老实实按照逃生游戏定好的规则去升级。将升级任务看成一份考卷,然后逐步去练习。   第一次做卷子,错了很多。那么下一次,就会规避错误。   在学生时代,宜平凡的高分也是靠死记硬背、大量练习得来的。后来到了一定年纪,他再次回头去看,发现其实可以用其他讨巧的学习方法,就像那些真正的学霸一样,但是,已经晚了。   天才的开智就是会比凡人提前一些。而他需要大步跟上。   宜平凡对考试的得应心手,终结于小学五年级。   他慢慢明白,人与人之间确实存在智力上的差异,他在五年级感受到了瓶颈,有的人是在初中,有的在高中,而有的到了大学,误闯天家、进入一流学校,才会有压力、学不懂。   过早地归于凡人,可他不想放弃。   差距是可以用勤奋来弥补的,至少在学生时代是,付出努力,就能得到回馈。后来进入社会,馈赠与付出变得不太公平,但他还是保留着学生那种朴实的心性,这是家庭带给他的,也因为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没想到的是,来到逃生游戏之后,“勤能补拙”依然贯彻了他的命运。   长达六次的重新来过,让他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他从一个跟随在大部队之后遥远的渺小的黑点影子,用自己的节奏慢慢现身人前,差距一点点被缩短,他的面容在风中清晰,这个游戏记住了他的名字,他被全世界看到,他来到全世界之前。   “我想,你的猜测很有道理。”   沈铎一一列举证据,“陆天璇在记忆球里看到的No.6老宜的墓碑,表示他第六次的埋骨之地就是这里。”   “虫族人不,现在还没有变成人身,只是一群虫子。他们对自己的祖先拥有朦胧的记忆,认为祖先是神话生物,拥有重生的力量,这一点,也跟你在第六次时间线里的称呼重叠了,因为极致的面板,玩家们叫你‘龙’。”   “还有迷宫的最深层,在那片时间混乱之地里,还遗留着骨架由于被迷雾遮挡,没人看清过骨架的真实样貌他究竟是龙,还是人呢?”   三人仿佛再次置身于太阳神殿,来到那张圆桌之前。   五个人五个身怀相同理想与远大目标的同伴,他们心意相通,又一次坐在命运的席位。   殊不知很久之前,他们便在此存在过。   当他们奔跑在迷宫的幻影乱流里时,那不死的执念那残存的骨架,因为嵌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空畸变之地,因此让“第六次的宜平凡的遗骸”和“第七次的宜平凡本人”可以同时存在。   那骨架是否长吟叹息,朝他们幽幽看来?   他是遗憾居多,还是满足和欣喜?   大圣虫喃喃:“我们当时坐下去的时候,以为是在欺骗迷宫,让那个执念误以为我们就是诗人和他的朋友。但其实”   其实那五个人,自始至终都是他们。   倘若他们能读懂那执念的弥留之音,想必能听到他愿望成真的笑声,久久回荡在迷宫之内。   平凡虫沉默许久,才道:“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   “初七的名字。”他道:“七次是不是也意有所指呢?我们刚好来到了第七次的重启。”   大圣虫激动地用头撞起了蚂蚱笼子,“是啊!对啊!初七恰好出现在迷宫这个副本,就像一个领路人!呃但虫族人和你的联系是什么呢?难道你留在这里五百年,和它们相处出了感情?不对,这也没法解释他们是怎么大变活人的”   毕竟他们三个正切实地体验着“虫”的生活。   他们目前的形态跟日后遇到的虫三还有初七的样子大不相同,期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沈铎虫仰起头,看着钻石山上的宜平凡和白鸣珠。   “我想他们一定布好了周全的计划。前三个关键道具,都是内测池送来的,而老宜的龙鳞,却是在淘汰赛末尾才亮相。准确来说,是从塞赫梅特的副本开始有了踪迹,随之而来的就是我们与亡灵之国结盟,前往迷宫”   “如果说前三个道具,是为了让我尽快变得强大、尽快离开内测池。那龙鳞的出现又代表什么呢?”   他走神起来:“从结果来看是为了让我们如期拿到免赛券,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大圣虫补充:“这些信息也是援助。”   没错。他们因此知道了第六人的存在、重启线还有老宜曾经的S级异能这些信息也是珍贵的支援,让他们对局势能更好地把控。   平凡虫平静道:“结果很简单。就是我死在了这里。”   【我们被抓进这个地狱时所有人都快死了。】   “这颗星球转化为副本之后,境况很不好,每天都有大量虫子死去。”   “这颗星球即将要毁灭,虫族的命运已到尽头。”   【突然有金光撕开黑雾龙降临了。祂的鳞片比太阳耀眼,龙吟声震碎我们的视野】   “现在看来,这一幕并不像是超现实幻象,而是他们给老宜加了滤镜,S级异能的拥有者,突然爆发出的力量,的确会让这群小小的虫子惊诧不已打个比方,就像蛮荒时代的原始人,突然看见电闪雷鸣,误以为是天神发怒。”   “虫三说过的创世神话里,伟大的龙神陨落之后,龙血化为他们,成千上万洒落也很像是经过艺术加工的故事。”   在神话的叙事中,凡间部落的交战会升华为恢弘壮丽的神仙打架。   洪水为什么会肆虐人间,是因为天柱崩裂。   而人间的治水,也会被赋予奇幻色彩。   “看来不管是地球人还是外星人,编故事的想象力都无穷尽。”大圣虫道:“它们是出于敬畏和崇拜之心,才会为你编造出这么一个可歌可泣值得纪念的故事因为你给了他们新生。”   沈铎虫:“然后还流传下去了。”   平凡虫:“这么一想我是不是应该感动到爆哭啊”   “先别忙着哭。”大圣虫道:“你是他们的祖宗哎,先震惊一下这件事吧!”   话虽如此,平凡虫还是很没实感。   他真的在这里死去了吗?   孤零零地死去,却被那么多人纪念,这么一想,连死后的执念无法消解、冲撞在迷宫浑浑噩噩这种悲惨的事都没那么伤感了。   “可是我究竟是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呢?”   大圣虫:“是不是白鸣珠要谋杀你啊不要这么盯着我,哥,我只是在开玩笑。”   沈铎不理会他,继续去听那二人的对话。   他还有问题没有得到解答:为什么,宜平凡会选择这样一个副本?他因何而死?什么击杀了他?还有,他们对“死亡”之后的事又是怎么布局的   沈铎忽然意识到,“宜平凡的死亡”这个结果是如此确定。   难道   难道没有任何人、任何怪物、任何道具猎杀宜平凡?是他自己,但求一死?   战栗细细密密在他身心决堤,疑问剥开了核心:为什么出现于此的宜平凡总会露出释然的神情,因为他知道既定的命运并接受了它的残酷,沈铎的双眼逐渐模糊,让他有些看不清面前朦胧的人影。   “待会你要怎么回去?”宜平凡很随意地问着,“还是尽早回去吧,中转站的情况糟透了”   白鸣珠:“沈铎说得没错,你一紧张就会话多。”   宜平凡苦笑:“好吧,我承认,自杀这种事我是头一回干。”   “我可以帮你。”   “真的?”   “真的。”白鸣珠说道:“让你走得痛快点。”   宜平凡发出一长串的笑声,“好好好!这种时候,倒是暴露出你的残忍来了。”   白鸣珠的动作一顿,“残忍?”   “是沈铎跟你说的吗?”   “当然没有,我的好哥们提起你的名字,全都是好话,怎么舍得说你一句不好呢?”宜平凡捕捉到了对方眼底转瞬即逝的忧愁,感叹道:“这也是为什么力排众议,让你跟我一起过来的原因吧,他还跟沈铎大吵了一架。”   【】   那个不能被提及的第六人,又出现了。   “我想说对了,你的确是最好的人选。我是说,陪我过来,以及,送我上路。不是谁都能保持冷静。”   “陶慕不行吗?”   宜平凡笑了出来:“他最不行了”   “没看出来。”白鸣珠说。   “那是对你而言我是说,陶慕对你很苛刻。等他完全把你当成了朋友,就不会这样了。他可以无视玩家的生命,因为那些人跟他没关系,他也会无视父母,因为他们并不关心他。”   “别看平时他对我冷嘲热讽的,但我相信,他是今天最不可能站在这里看完全程的人。沈铎和猴儿都可以,但他不行。一旦有人走过他那条长长的评审通道,进入他的心,他就无法视而不见。”   “他就是这样一个深深依赖朋友的人。”   宜平凡的话多极了,但白鸣珠没有打断他,“但你不会有这样的困扰我是指,褒义的”   白鸣珠:“话不用说那么漂亮,现在不是正式的外交场合。”   宜平凡又开始苦笑。   白鸣珠望向那些闪烁的山峰,沈铎很熟悉这种表情,这种带有疑惑的神情往往代表着他想要倾诉,他不自觉朝白鸣珠的心口贴近了一些,尽管他此时微小又坚硬的身体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在模仿。”   “模仿?”   白鸣珠嗯了声,“我不是生来就对人友善,只是在效仿身边的人。”他被胸口小虫的动静吸引,温热的手掌盖住它的身体,也盖住了自己的心脏,“阿姥说,人生来就是白纸一张,她让我用后天的学习去给白纸上色,渲染到一定程度,模仿也会变成知行合一,那就是属于我自己的命运了。”   “很深刻的道理。”宜平凡道:“这是从前你在本家的经历吧,你跟他说过吗?”   白鸣珠很浅的笑容让这个“他”的身份不言而喻,他摇了摇头,“还没有。”   宜平凡假装很害怕,“那完蛋了,我居然先一步听到。”   “我会跟他说的。”白鸣珠说道:“这一次,我会全都对他说出来的。”   宜平凡:“太好了,终于要告白了。虽然在我们看来,你俩就差捅破纸,说不说都没区别,但还是会有些不一样吧?毕竟要有仪式感”   他摇了摇头,轻声:“我可能无法见证,不过还是祝你顺利。”   白鸣珠:“谢谢。”   “那就下次见?”   “下次见。”   “可以站远一点吗?我有偶像包袱,怕死相很难看。”   白鸣珠摇了摇头。   “不行?” “我得在这里看着   “放心,我不会拍下来的。”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宜平凡转头看去,无数虫群簇拥在一起,它们奄奄一息,将生命的终点站选在了离钻石最近的地方,他看着它们清透的身体,“很难想象这样脆弱的生命,居然在进入游戏之后坚持了这么久啊”   他想起了来时路上遇到的虫,像朝圣一样等待着死亡降临。   对它而言,死亡只是去往了另一条时间通道,有可能它还会回来。   他喜欢这种,积极的人生。   毕竟他就是一个积极的、永远往前看、从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人。   一块石头从山上滚下,对那些虫子是致命的,他伸手挡住,转头看向那群聒噪的虫子,不禁笑道:“我现在看起来很虚弱吧?”   血液正在飞速流逝,大脑变得混沌不清。   力量,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注入身体时没有存在感,现在被抽离出去,还是不知道失去了多少直到无声无息地倒下。   身后传来轰然倒地的声音,白鸣珠才像从久远的怔神里恢复。   现在沈铎懂得他带上自己的意义了。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是一个人。   沈铎尽力地朝他贴近,用自己短短的爪子抓紧他衣服上的纽扣,轻缓的拉扯,却像自带引力,让白鸣珠低下头。   透明的身体倒映着他幽深的双目。   “他的形态过于强大了。”   什么?   白鸣珠注视着小虫的眼睛,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   “宜平凡。他如今的形态过于强大,下一次重启,不能再像之前进化,不然会导致自身崩溃,为了保护这份积累了六次的力量,也为了能在下一次时间线布局,他选择主动分解自身。”   他的语气平静极了,眼神悠远,空无一物。   “为什么选择这个副本,因为只有这颗钻石在的地方,能变成时空畸变之地,为了让我们的声音顺利传递到下一次。所以选了这里一个不会被格式化的角落,嗯,他是这么形容的。”   “到时候会有一个任务,是特别发给你的,可能会跟虫族星的起源有关。那是为了让你能来到这里”   白鸣珠的眼睛注视着那些晕染开的血泊,在钻石山的折射下,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他的力量会被分解成无数微小的种子,它们会寄生在这些虫子的身上,直到诞生出有他异能的虫族人。这样,力量就能被保存,你们也能隐秘地发展,避免提前被针对,日后也方便宜平凡能回归。”   龙鳞剥落化为甲壳,龙血化为亿万微小生命,龙筋化为连接虫群的神经网络。不是退化,而是生命形态的转化与延续。像“薪尽火传”。   “我为什么会对你说这些呢?”白鸣珠轻声道。   他真的说了非常非常多的话。下山离开的路上,他没有闭上过嘴。   倾诉对应着脆弱,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弱点。所以选择在这样一个即将死去的星球上诉说,但是天地之间,他并不是孤独的。   还有沈铎陪着他,只是他并不知道。   “沈铎不希望宜平凡死的。但是,没有办法了。我们又一次倒在了坟区,这次,连的异能都失去了。他非常重视自己的异能,你知道的,他是我们班的他对整个班级有很强的责任心。”   “离开了我们。走之前,他说我们的做法是错误的。”   “他已经快要崩溃了。”   白鸣珠的手轻轻抚摸着小虫的头,“下一次,我不想要这个异能了。”   “但我不是因为失败才不想要的。”   沈铎的眼睛微微潮热。   “因为没法帮你,知道吗?”他说:“我想要帮你,我想保护你,我不想每次都只在结束的时候发挥作用。”   他低头看了一眼乖乖不动的小虫,“【时间回溯】的破茧之道,在于要失去对未来的想象,越不去想,越能回到过去。从头来过的机会只能给那些根本不想来过的人。所以我不知道在未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希望你就是沈铎。   “我希望在未来,你已经来到了这里,离上次的死亡一步之遥的同时,也表示你离这次的成功更近了。那时的你会知道我喜欢你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还是不要知道了。”他笑起来,“我想留着自己跟你说。”   他的身影淹没在副本的出口和过去的尽头,“哥!我们好像变回来了!”孙大圣喊的时候,沈铎低头,发现自己正在恢复人身。   宜平凡:“回溯要结束了”   沈铎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去抓那快要消散的稀薄幽灵,“白”双手穿过雾气,什么都没抓到。   就在他怔怔站着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穿透雾气,直抵耳畔。   “下次见。”   沈铎愣了一秒,“下次见。”他怕喊得不够大声,又握拳用尽全力大喊:“下次见下次见”   孙大圣和宜平凡也跟着喊了,“下次见!!!”   声音回荡在寂灭的副本,很快就会被擦去。但只要喊得足够大声、足够长久,信念就能穿越时空过去的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下次见。   在蝴蝶雕塑馆见。在内测池见。在淘汰赛里见。在十三年后的现实里见。在每一次死而复生时见。   在胜利时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2章本家篇01沈铎离家出   272   笼罩着迷雾的潮湿广场上,电话亭顶的灯光一闪一灭,坐在街角的蕾丝手帕放开女孩的腰,朝远处看去,“看来他们回来了,比我想象中要快。”   三道人影从湿漉漉的雾中走来,都有些心不在蔫、失魂落魄。   蕾丝手帕挑眉,“每一个走出电话亭的人都像丢了魂,我还以为你们会不一样呢噢。”她的目光在沈铎的脸上停留片刻,“亲爱的,原来你就是那个例外。”   沈铎看起来很正常。   不像从名为过去的片场回归,倒像是出门去菜市场逛了一圈。他没在意蕾丝手帕的调笑,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免赛的事办得怎么样?”   “你还真是个工作狂”蕾丝手帕招了招手,一只雪白的猫头鹰飞来,扔下一个木盒,再呼啸着飞远。   那木盒还在不断震颤,就像困住了一只猛兽。   这点小动静让失魂的宜平凡和孙大圣都看了过来,尤其是后者,盯着木盒的双眼一点点发光变亮。   “听话些,你这臭烘烘的东西。”蕾丝手帕用指节敲了两下盒身,听到她的声音之后,摇晃的动静小了些,这才打开盖子,从一捆乌黑的触手中飞快地拿出一个铝制的闹钟。   孙大圣克制着激动的心情,但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   “这是什么?”   “唔你说这些触手吗?它是我们公会特有的一种魔法生物,叫做多舌兽。这盒子则是它的牢笼。”蕾丝手帕回道。   孙大圣目不转睛看着木盒。英国橡木刻成的盒盖上刻着复杂的特殊符文,像是一道古老的禁锢咒语。   毫无疑问,盒子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魔法容器,是她们公会特有的,肯定不能出售给外人意识到不能收藏,孙大圣心如刀割。   “为什么要把多舌兽关起来呢?”他问。   “这种臭东西是巨乌贼的远房亲戚,它们天生就有两种矛盾特性。”蕾丝手帕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首先,它可以模仿所有听过的语言,渴望与一切生物交流。其次,它的触碰会暂时消除周围的声音。”   “就后者而言,它是一种非常不错的防护用具。”她补充道。   孙大圣越听越喜欢,又指向那个闹钟,“这跟我们的免赛有什么关系?”   “它叫时之编织者,你以为免赛券一经使用我们便能分出胜负?这不符合官方的流程,所以他们送来了这东西。”   她转动着黑白闹钟,让沈铎等人看清内部镶嵌的沙漏,里面的晶尘还没有倒旋滴落。   “当我们双方都同意免赛之后,需要为它上弦,设定一个不低于三天的时间期限,而后沙漏就会开始计时。”   “与此同时,沙漏会编织出我们的比赛。”   沈铎:“编织?”   “是的,编造一场虚无的不存在的比赛。因为免赛并非是真的停止了比赛,我们要由它迅速模拟出双方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比赛的所有过程和结果,不必担心,最后当然是你们赢。”   “当沙漏的沙子流尽,闹钟的铃声响起,我们的比赛就会分出胜负。这个结果将会被官方承认,视为正式结果。”   孙大圣嘟囔:“还挺严谨的。”   宜平凡:“看起来只是一个无害的闹钟,需要用到这么厉害的防护用具吗?啊,难道是有人看中它的价值,为了避免失窃?”   “那只是小事情。”蕾丝手帕挥手道:“官方担心的是它会偷偷溜走,你不知道这个古怪的小东西有多爱玩,它上次溜到了一场副本比赛里,让两只原本在PK的队伍解散,原地发呆,自己倒是高高兴兴模拟了一场。”   “事后那两个队伍的队员们久久回不过神,说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非常真实且疲惫的梦,但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宜平凡心有余悸,“那是挺危险的。”   孙大圣喃喃:“我太喜欢它了”   蕾丝手帕问一旁安静的沈铎,“你怎么看呢?”她觉得回来之后的沈铎有些太沉默了。   沈铎:“官方一定不希望它长期亮相。”   蕾丝手帕眼底闪过惊喜,“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在这个游戏里,需要大量真实的比拼,一次两次还好,长期以往,玩家习惯了用这个闹钟编织虚无的经历,就不会去自行探索和升级了。”沈铎淡淡道:“这是官方不乐于见到的结果。”   蕾丝手帕认可地点头,“难得你作为新人,能看到这一层”   沈铎打断,“现在可以上弦了吗?”   “当然可以。你有急事吗?”蕾丝手帕提醒道:“我们必须设置不低于三天的时间,我为你们申请过,想要在一天之内尽快解决,好让你们快速进行下一场比赛,但是,官方并不同意。”   沈铎清楚官方的品性。同意才会出人意料。   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当初那么着急了。   “就按他们说的来吧。”   沈铎和蕾丝手帕作为队伍的代表人,给闹钟亲手上弦,沙漏开始倒转,晶尘簌簌掉落,倒计时的数字定格在72小时。   这场名义上是【地球中转站】PK【第六公会】的比赛正式开始。但它并不会有任何一位真实的玩家参加亮相。   沈铎和蕾丝手帕的名字被收进这个闹钟之中,它看起来狂喜无比,已开始忘情地编造故事。   三天之后,比赛将会得出唯一的结果沈铎方的胜利。   “好了。”蕾丝手帕满意地点头,“接下来你们就能放假三天了,如果你们想的话,我有时间听你们聊过去的故事。”   沈铎:“恐怕不行,我们要回去一趟。”   她没有很失望,反而理解地点头,“你们从进入迷宫之后就没有放松过,回去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   其实不是为了休息,但沈铎没有解释。   “不过你们还走不了呢。”   沈铎转身的动作停下,回以一个不客气的眼神,“我需要一个说法。”   孙大圣低头默默抹泪,宜平凡还在消化关于自己的大新闻,回魂朝他看去:“你哭什么?”   “我难过,不行吗?”孙大圣低声嗷嗷,“我哥那么阳光开朗的大男孩,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孙大圣打起精神,伸手揽住沈铎的肩想去安慰:“哥啊”被无情地甩开,嫌弃暴力地推开他的脑袋,“滚远点,脏死了。”   “”好不容易升起的兄弟情迅速破碎,孙大圣:“我觉得他这样很适合回中转站办公,接替你那些工作,你觉得呢。”   宜平凡想象了一下冷冰冰的沈铎对其他公会无差别说滚的样子,痛苦地捂住了额头,“算了让我自己干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蕾丝手帕说道:“你知道下一场比赛是和第七公会稻和会社比赛吧?他们的会长叫做黑武士。”   沈铎点了点头,淘汰赛的流程他很清楚。   “他们来了。”   蕾丝手帕让出位置,沈铎这才看见,不远处被雾雨打湿的街角,还站着两个手拎公文包、身穿西装制服的男人,他们毫无怨言地站在那里很久了,对视之后愣了一下,继而鞠了一个标准九十度的躬。   “非常抱歉耽误您的事情了,请给我们一点点的时间就好”   宜平凡:“我的天,比我还要浓的社畜味儿”   沈铎:“你们要做什么?”   两个公文包更卖力地鞠躬起来,头几乎要戳进地里,“稻和会社将在三天后与你们进行比赛,我们代表会社前来收集信息,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收集信息?”沈铎更不解了。   蕾丝手帕:“这是官方规定的淘汰赛PK流程之一,一个个步骤做起来太繁琐了,所以大公会都省去了这道程序,你之前没被收集过?唔,那几个公会看起来也不像老老实实走流程的。”   这倒是实话。第一公会根本没露面,圣教会是走了流程,但只对他们公平还有那些伏特加毛子就不必多说了。   “这么一算我们的长征路真是走得很坎坷啊。”孙大圣感叹。   “伊利亚他们,估计都是当天现交上去的。”蕾丝手帕道。   沈铎:“那这次为什么要提前三天?”   蕾丝手帕的脸即使被面纱挡住了,也能看见她的嘴角在抽搐,“这就是稻和会社的办事风格。”   公文包还在鞠躬,连连致歉,宜平凡有些看不下去了,“社畜何苦为难社畜,只是收集信息而已,我来吧。”   沈铎:“你可以吗?”   宜平凡:“我在中转站干的就是这种活儿,挺熟练的。”又想起来,问道:“收集信息不用选人吧?谁都可以?”   公文包:“当然!没有事先告知真是太失礼了,十分抱歉”   “不要什么都抱歉啊。”宜平凡笑了笑:“那就让我来”他话还没说完,两个公文包就连连道谢,从身后推出一车文件,比宜平凡本人都要高,“非常感谢!这是我社需要和你同步的信息,请过目!”   宜平凡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这一车文件的顶部,他的眼皮跳了跳,不自觉去拉孙大圣的衣袖,却拉了个空。   “”   “老宜,加油!”已经走得很远的孙大圣朝他握拳。   “我”   “是有什么麻烦吗?实在抱歉,是我们照顾不周”宜平凡赶紧制止了他们的鞠躬,“算了,从第一页开始看吧”   蕾丝手帕很愉快:“需不需要去室内呢?我们公会总是下雨,这些文件会被打湿吧?让我为你点杯下午茶,慢慢谈”   宜平凡无奈:“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蕾丝手帕:“因为和他们谈的人不是我,我也是刚刚才发现,旁观这一切要好玩多了。”   公文包:“抱歉抱歉”   宜平凡:“不要再道歉了,挺起你的胸膛啊打工人!”   远远看着他跟人交接的孙大圣:“哥,有没有觉得老宜在离开那个副本之后,变自信了啊?看来那地方也不是全无好处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之后,他心虚地闭嘴,悄悄瞄了眼沈铎。   “干吗这么看我?”沈铎没回头。   “没”孙大圣很想说,你看起来太平静了,真的好吗?   他打算回到现实之后,就跟沈铎好好谈谈。   结果回去又被白老师叫走,听闻外甥生死不明的消息,他沉默了一会,拍了拍沈铎的肩,“不要放在心上,回去先休息。”   沈铎静静站着,嗯了一声。   休息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轮番开了一波大会,孙大圣都有点熬不住了,沈铎却面不改色坚持完全程。他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他哥还在跟托特教授商量事情。   他揉了下眼睛,“哥,还不回家吗?你都好几天没睡觉了。”   得知沈铎已经好几天没合眼,托特教授不由分说就赶他们走人。回到家后,孙大圣和沈铎肩并肩对着镜子刷牙,困得睁不开眼,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走出浴室之后,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卧室,和沈铎在走廊里分开。   “哥,好好睡一觉啊。”   沈铎站在没开灯的走廊,“快去睡吧。”   这时候他的声音都很正常,所以孙大圣暂时压下找他聊聊的念头,谁知道第二天醒来,天都变了。   一客厅的人。黑天泽,白老师,还有军方的人,甚至连托特教授都在自己家的客厅。更远处还站着他妈妈和二姨,就连大姨都子在。   “怎怎么了?”   他们听到声音,分出一条路来,让孙大圣走到餐桌前,他看到上面有一封信。   “这是什么?”他下意识问。   白老师:“沈铎留下的信。”   信?留下?孙大圣好像在梦里还没醒,“哦,那他去哪了?”   白老师摇头,“他有跟你提起过吗?要去什么地方?”   “什么意思啊??”孙大圣道:“他没说啊?不是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沈铎不在家里,还留了信,他到底”   “还不清楚吗?”黑天泽站了起来:“沈铎离家出走了!” 作者有话说: 去小老公家了。 第273章本家篇02【老师勿扰   273   火车隆隆行驶中,车上座位大片空着。   待机之后,人类尽力维持着尊严,用稳定不变的发车时刻表来避免失序,尽管如此,外出的人还是越来越少。   没人上班,没人买票,火车飞机等交通工具的班次一减再减,沈铎想去B市,只有一趟绿皮火车。   他是这节车厢里的第二位乘客。   前一个上车的是一个老奶奶,她说叶落归根,死也不死外边,要埋回祖坟里去。   老奶奶瘪着嘴问他,“我老太婆子不怕死,但你一个小娃娃,咋也到处跑呢?”   沈铎回答:“我回家。”   事实上,是回白鸣珠的家。   在前往迷宫之前,在爱德华为他们量身定制的试衣间,白鸣珠曾邀请过他,这次比赛结束了,一起回趟老家。   比赛是结束了,他们也取得不错的进展。   跟记忆球有关的谜团逐一被破解,免赛券为他们和现实世界赢得喘息的时间,他终于有了一个小小的假期,可以用来跟喜欢的人相处。   但白鸣珠却不在了。   在上一次的钻石山脚下听到他说“下次见”的时候,沈铎就做好了决定:他要回白鸣珠的家。他要完成跟他的约定。之后和蕾丝手帕交流、回到现实开会、和孙大圣在走廊上互道晚安,这个疯狂的声音没有在心底消失,反而越来越响亮。   前一秒还直挺挺躺着睁眼失眠,下一秒就背着包走在了夜深人静的街道上。   坐在摇晃的火车上,看风景一点点向后掠去,沈铎才有了一些实感。   从而意识到他现在的行为多么疯狂。   “”他下意识拿起了手机,却迟迟没有打开。   他现在应该在托特教授的实验室、军方的会议室、游戏里的中转站或是家里。无论现实还是游戏,人们都需要他。   他开机的那一秒,无数呼唤就会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   “好像一个逃学的孩子。”   他像是被人敲了下头,心虚地抬起头,“什么?”   那位老奶奶眯着眼笑:“我说你呀,好像一个逃学出来的孩子,魂不守舍的,眉毛也紧紧拧起来”说着说着,她似乎又想起来,“噢,现在已经没人上学了,整个世界都被那个什么玩耍的搞得天翻地覆。”   “其实还是有人在上学的。部分区域还在照常上课。”沈铎解释。   同时又觉得她的形容很好玩,“玩耍的你是在说逃生游戏吗?”   老人家不熟悉年轻人的那一套,不知道也很合理。   “嗯、嗯。”她不住地点头,“按照我邻居家孩子的说法,我到了那个游戏里边,估计啊,会成为所有人的累赘,可能那里面的头头也觉得老婆子我不够塞牙缝,所以啊,压根没让我进去。”   沈铎笑了,“倒也不是塞牙缝吧”   “不会吃掉我吗?”   “说是吃也可以。”逃生游戏就是一个吃人的游戏。   “里面真的有头头?”   “是神。呃,就像玉皇大帝?”   两个人奇奇怪怪地说着话。沈铎莫名平静下来了,他的心跟随着绿皮火车缓慢地摇摆。   缓慢的频率。笨重的现代工具。   没有一秒就跨越时空的十字路口,也没有加速和回溯的超能力。现在受伤的话绝不可能是喝恢复剂就能解决的。   火车行驶在无人的平原上,此时的他就是一个逃学出来的叛逆学生。   “你”老奶奶此时反应过来了,对面的少年对这些事很熟悉,“你是不是去里边玩过?”   沈铎点了点头。   “那个玉皇大帝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沈铎仰头,懒洋洋道:“我超厉害。”   “我在游戏里有很多朋友,他们比玉皇大帝还要厉害,我的弟弟,是钢筋铁骨,就算这辆车撞上他,也完全不会撞伤。我一个好朋友,专门去了玉皇大帝老巢当卧底,还有另一个好朋友,是真龙转世,还有一个人,他每次都会保护我”   他不记得自己都说了什么,总之,倒了一箩筐的胡话给陌生的老人听,直到他被太阳晒得昏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停靠在空旷车站里的火车,像悬在世界中心孤零零的铁骨秋千。   车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老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了。萍水相逢,她给沈铎留下了一件拉丝的毛衣开衫,就盖在他身上,慢慢扯下来的时候,散发出沿途麦子的热气。   沈铎叠好放进了包里。然后打开了手机。   【老师勿扰三班家人群】   [爵爷]:所有人拿起手机保持警惕,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命令!   [旺旺波波]:打铃了,兄弟别担心,我已经为你打了掩护。24小时内都是安全期,老白老黑不会找你。   [天枢星]:呵呵。要不是我和灵秀、小盒子的球鞋找到托特教授,告诉了他关于宜平凡和记忆球的事,他们大人们也不会立刻就开会。   [好大一颗桃(爱吃香菜版)]:就是!说得好像我们没有功劳似的!沈铎有兄弟,还有姐妹啊!   [爵爷]:你们还好意思说?老宜已经在会议室不吃不喝开了12个小时的会了,他刚刚才拿到手机让我们给他送个饭。   [足球足球我们爱足球]:等等。不是不让艾特沈铎吗?   [齐天大圣]:+1,都别耽误我哥度假。   [凡人歌]:+1   [灵秀]:+1   [茂主任]:楼上老宜又拿到手机了?+1   沈铎看到聊天记录就笑了。   这个群每天消息都会99+,在他没开机的时候也不例外,但是这么久了,艾特他的也只有望波那一条,还是叫他放心。   有点像之前他翻墙逃课,其他人帮忙打掩护的时候了。   但那时候沈铎和女生们的关系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好,他没想到陆天璇和钟灵秀她们也会帮他说话。   这算什么,高二3班一致为他对外?   沈铎漫不经心打了几个字。   [打铃了]:天枢星好大一颗桃(爱吃香菜版)灵秀小盒子的球鞋感谢感谢,回来给你们带特产。   [爵爷]:?   然后被一众男生们扣问号刷屏了。   沈铎也看不见,他发出去就收了手机,专心找路。   白鸣珠的地址,是他早就留心,从军方那抄过来的。在C国的青少年小队成立不久后,班上每个人都填了身份信息,那张表的内容比中考还要严格,家庭住址除了现居地,还有籍贯所在地。   一群人挤在长桌前填表,“没笔啦!”“这里怎么写啊?”喊声此起彼伏,白鸣珠就在他身旁,纸笔接触的沙沙声近在咫尺。   沈铎填到住址这一项,笔尖顿了一下。   当时心里有鬼,没好意思开口问白鸣珠的家在哪。   “学霸写完了!给我们看看,他的肯定没问题。”又是一窝蜂来抄作业,就像曾经那样,沈铎看着那张个人信息表从一只手传向另一只手,被孙大圣抢到时,他真想大声为弟弟呐喊:你太强了!   “哥要不要看?”   沈铎猛猛点头,然后记住了那一长串字。   曾经的画面一一远去,他坐在摇摇晃晃的车上,看着前方越来越原始的景色。巨大的乔木遮天蔽日,藤蔓从枝丫间垂落,除了车轮压过石头的动静,就只剩下风声和不知名的鸟叫、还有深涧里的水声。   他不必担心白老师联系他了,因为一进山,手机信号就变成空格。   路越走越窄,有时像被两侧的灌木和峭壁淹没。   怎么看,这里都不像有人居住。但是白鸣珠写的曾住地就在这里。   “到地方了。”在一个无人的路口,司机停车,沈铎给了他说好的二百块钱,那人接过去,纳闷极了,“小伙子,你真在这儿有认识的人?”   世界危机到来,足不出户的人越来越多,网上多了一批自杀党,多是心灵脆弱的青少年,他以为沈铎也是其中之一,是来这个偏僻的地方寻死的。   “要不我还是拉你回去吧?”司机企图唤醒沈铎的求生欲,温暖他道:“这次就便宜点算。”   沈铎还真挺感动:“不收我钱啊?”   “这哪行啊,打个折,给我一百八就行。”   “”   他再三保证,说自己不是来寻死的。司机死活不信,最后还是沈铎拉了口罩,坦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件事才罢休(但又跟司机签了名合了影)。   “放心啊!我不会说出去的!”认出沈铎之后,就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认定他过来这个僻静的地方是为了机密任务,司机敬了个礼,一踩油门,车绝尘而去,声音远远传来,“小伙子!加油啊!”   最后一点引擎声也消失了。山林归于原始的宁静。   沈铎走到一个孤零零的路牌旁,头顶乌云,心里渐渐涌起迷茫。   因为一个地址就来了,万一是白鸣珠写着玩的呢?为什么没跟白老师提前确认一下就出发了?   种种疑虑,像头顶阔叶上的露珠,一滴滴敲击着他不安定的心。   有一滴落在了沈铎的额头,滑过眉毛和睫毛,湿漉漉的触感让他又想起曾经有人这么轻吻过他,心中响起一道声音   也许白鸣珠也站在这里过。   也许他也被叶子上的露珠敲过头。   没错这里的树上了年纪,它们肯定见过白鸣珠。确信感油然而生,沈铎的走神越来越厉害。   白鸣珠或许也曾迷茫过,他也会有不想学习的时候吗?   不想读书的话,会不会沿山路走下来那时候会有车来接他吗?刚刚的司机,有没有见过白鸣珠呢?   他在本家读的小学是什么样的?会像古早的私塾吗?那他会不会结识其他的同伴,还是说,一直都是一个人读书   被雨浸透一遍的山林,有种翠绿色的鲜活。   他不断地走神。这是游戏之外,走神就只是纯粹的走神,是一种无法专注的缺陷,可在此刻,却让沈铎像被超能力治愈、感染,从不安定变得安定。   这是比游戏世界里的异能还要强大的魔法,源自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在意、好奇和期待,源自那个神灵所不能理解的人类之情意。   “笃、笃、笃。”   就像魔法显灵,在这远离人烟的深林中,忽然响起了拐杖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脆弱的作者回来了给大家跪下(土下座)出差的时候实在太累了,每天回到酒店都是九十点(还是无窗的房间!)而且因为各种倒霉的事情最后还推迟了一天,昨天回来今天又去上班了。还去面诊了中医,说我太虚弱了orz,我就没像上次出差那么拼命三郎式赶更新。总之因为各种原因导致今天才发嗯,接下来不用再出差了(欢呼),至少在明年春节之前都不会有了,我可以专注地去写了!因为十月中旬早就定好了机票,想要出门休息散心(TAT我已经一年多没有休息过了)所以我算了一下,尽量会在休息之前,把第二卷结束掉!所以之后会努力更新的! 第274章本家篇03那头熊为什   274   一位年纪较大的女性缓步走来,虽然拄着拐,但行动并无不便。她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膝盖也扎着一圈稻草,沈铎从没见过这样的装扮是为了避雨么?她全身上下,就只有脚上的雨鞋比较现代。   那双军绿雨靴踩过嫩绿的草地,沈铎忽然发现,对方并没有像他一样走在车辆行驶的大道上。   仿佛,那自然而原生态的道路更吸引她也确实,要更适合她。   注意力全在这位神秘来客身上,过了好久,沈铎才听见身后传来的窸窣动静。   盯着地面上越来越近的影子,他陷入了短暂的思维停滞   他的影子有这么巨大吗?   阴风吹过,沈铎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有些后悔要风度不要温度,下车就把拉丝毛衣脱了,现在覆盖了他脊背的,仅有一层轻飘飘的布料,对一切风吹草动都很敏感。   他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站着一个庞然大物,而且正在用湿润的鼻子不断地轻嗅他的后背。   沈铎微微瞥向后方,看见一只小楼一样高大的黑熊哦,原来只是一只熊,被我的天谴一枪就能打碎   打碎个毛线啊??   他忽然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逃生游戏啊!   沈铎头一次在现实里遇到危险,以至于忘记他可以在游戏外使用异能。但就算记起来也没用,现场还有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婆婆。   他压低声对那位老人说:“有熊,别过来!”   熊在他身后,婆婆正对他走来,二者是迎面相遇。   沈铎不理解她为什么看到了熊还不躲开,心想这位可怜的老婆婆或许是一个盲人。英雄气概油然而生,沈铎抬手拦住她的去路,话还未说完:“我来保护”   “多多。”   啊?沈铎愣住了。   “过来。”   他的脚还未迈出,那笨重的大熊就越过他,震颤着地面走向了婆婆。沈铎仰望着它高大的影子,目瞪口呆,大熊脖间的汹涌毛发里有一条溺水的红绳子,上面叮叮当当响着一颗银铃铛,他下意识低头看去。   这只熊身上的铃铛跟白鸣珠给他的好像啊。   不对!   这件事不重要。   这只熊是这个老婆婆养着的吗?沈铎太纳闷了。   待机降临之后,难道地球生态也发生了变化?一只有着锋利爪牙、未被驯化的野兽,怎么会乖乖听人类的话?   他生怕这只凶悍的野熊趁人不注意,便会发起猛攻,于是警惕地盯着它的动向,但直到熊走到老婆婆身边,意外都没发生。   黑熊垂着头搓手,丧失攻击性的它看起来像一个蓬松毛绒玩具。   “好样的,多多。”老人从竹篓里拿出一块肉,那和沈铎同名的熊开心地叫唤一声,立刻原地就餐。   “这只熊,是叫多多吗?”沈铎问。   那婆婆淡淡地瞟了沈铎一眼,眸中流淌着对外来人的不信任,她嗯了一声,就转过身去,招呼起了其他动物。   是的。有很多小动物。   那个被她随身携带的竹篓里,不光装了大熊的晚餐,放到地上之后,先冒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它和小猪相似,却有着长长的嘴巴,尾巴也短促有力。看见沈铎之后,它迅速地缩了回去,胆子特别小。   一只白红相间的小飞鼠兴奋地爬了出来,睁着圆溜溜的宝石眼珠看了一会沈铎,光是看还不够,还想朝沈铎飞过来。   但被另一只鸟捷足先登。   一只猛禽挥动着翅膀,在沈铎身旁盘旋了一会,大摇大摆地落在了他伸出的手上。   “你是猫头鹰吗?”沈铎问。   “它不是猫头鹰。”老婆婆的声音很爽利,但带着一丝不耐烦,“它是领鸺鹠的幼鸟。别乱跑,回来。”后一句话是对领鸺鹠说的。   训练有素的猛禽又叫唤着飞走,抓在附近的树枝上,标志性的脸盘正对着沈铎,正大光明地看这个陌生人。   “好了,我们走。”   大概只是停下来休息,大熊吃完肉之后,老婆婆就重新拎起了竹篓,像是看不见沈铎一样,往更深的山中走去。   如此直白的忽视,就算是想问路,也不好问了。   但沈铎千里迢迢的寻夫路,又怎么会败倒在婆婆的冷漠之下?他迈出一步,“等等,我想问一下,附近有没有”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视线高度变了,呆了一秒,才低头与一只掐着他腰的黑熊对视。   熊举起了沈铎。   现在的他,就像举重运动员手中的杠铃。   那位婆婆此刻也停下脚步,感觉到了奇怪。动物们都对沈铎很有兴趣,黑熊甚至想留下来跟他玩耍。无论是轻声呼唤还是严厉命令,那黑熊都只会迟疑一瞬,然后又因为沈铎的小动静继续捧着他摇晃。   “我数三声,你不放手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黑熊反而将威胁视为进一步的示好,整颗熊头都拱在了沈铎身上,拉扯推搡之间,一缕银光从衣物中晃荡而出,黑熊眨巴着眼,盯着这枚相似的铃铛许久,然后,又低头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   如果它能说话,恐怕是在迷茫:你的铃铛,怎么和我一样?   “笃、笃。”   拐杖又返回了,这次比来时还要急促些。   “”沈铎诧异看着去而复返的冷漠婆婆,“不好意思啊,能不能让它把我放下来,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认不认识白家的人。”   阿姥的视线在沈铎的脸和那枚铃铛之间来回巡视,猛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你叫沈铎是吗?”   “啊,是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沈铎猛然反应过来,“我就是逃生游戏里带队的那个沈铎。”   他以为对方跟那位司机一样,是从新闻上认识他的。   “我不知道逃生游戏。”   沈铎傻眼了,有一瞬间忘记了挣扎,还被大熊舔了一口:现在的世界还有不知道逃生游戏的人吗?难道他们与世隔绝了?   不过隐居在山林里的人,也确实是与世隔绝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鸣珠回信提起过。”   沈铎又一次傻眼了,“鸣珠那你是”   “我是鸣珠的姥姥。这里的人喊我阿姥。”   原来这位就是白鸣珠的阿姥,沈铎第一次见到他除了舅舅之外的亲人,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没有回来,是因为”   “没事。”阿姥淡淡道:“他想回来,自然会回来。下山之后,我不过问任何一个孩子的动向。”   沈铎感觉,就算主动说一些关于白鸣珠和白少闲的事,对方也不是很想听。白家人,似乎有自己独特的相处方式。   “走吧。”   沈铎不好意思地展示了一下,他目前还没办法自由活动。   阿姥对这只兴致高昂的黑熊没了耐心,用力地拍了一下它的脑袋,打得它原地发懵,趁着这个间隙,沈铎赶紧远离了它。   “多多。”   “哎。”沈铎下意识应,和大熊同步向前,“”   “不好意思,我老是以为是在喊我”   阿姥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铎一眼,“鸣珠没有跟你说过,它的名字来源吗?”   沈铎摇了摇头,“没有。”他连这头熊的存在都不知道。   白鸣珠没有对他畅所欲言。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情有些苦涩,以至于垂着头走了半晌,才发现他们来到了刚才沈铎下车的大路旁。   “我们不进山了吗?”   “进啊。”   沈铎回头看了一眼深山里的小径,没有说出的话很明显:那我们不往山里走,来这里干嘛?总不至于是要等车吧?   “是等车。”   “”   沈铎那一脸震惊的样子倒是让阿姥的嘴角撇了撇,疑似在笑,“我们白家人也是会乘车的,这很奇怪吗?”   “不使用现代工具的话,还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去。”   车很快来了,还是一辆宾利。外表低调奢华,但下来的司机,却和阿姥一样,穿着相当田园的装扮,一身仿佛刚从田里干完农活的行头,大概四十来岁,眼角有一枚疤痕,给那张宽厚的面孔平添不少煞气。   阿姥很自然地将蓑衣交给他,从接过到替人开门,他都没看沈铎一眼。   等阿姥上车之后,他才转身,向沈铎做出了邀请的手势,“请上车吧。”   沈铎总觉得他们之间的交流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上车坐在极具现代气息的载具内部,才慢慢反应过来。   弥漫在阿姥和司机之间的,是一种自然的古韵。   虽然最大程度略去了繁文缛节,但沉淀在古老家族中的气质并非一朝一夕能更改。   仿佛连脚尖都在绷紧的身板,每一个动作的停顿,对话时慢悠悠拖长的调子都像让沈铎回到了古老的时代。   一开始没有发觉,坐在了这辆现代车上,才反应过来。   “”   车厢安静极了。   坐在这里,比在白老师的课上还要束手束脚,沈铎安分守己表现着最好的一面   “啊!”   没绷住十分钟,他就低喊出声。   频频从后视镜里观察他的司机金顺,终于有了正大光明的机会可以看向这位神奇的访客小少爷的朋友。   这个消息已经在本家不胫而走,相比那些在家里伸长脖子等待的人,金顺格外幸运,可以第一眼见到少爷的朋友。   下山出走的小少爷竟然有朋友!   还让他一个人回了本家!!   金顺内心的每句话都带着感叹号,且数量肉眼可见地递增着,但克制有礼是写在家规、刻在本性中的,所以他面无表情,只用余光偷瞄着这位叫做沈铎的少年,直到他轻喊一声,才猛然转头。   “怎么了?”   沈铎有些尴尬,“那些动物呢?它们怎么办?”   黑熊,自然是无法跟着一起上车的,要想把它带走,恐怕只能将它绑在车顶上沈铎光顾着新奇,没看见金顺是怎么安置它们的。   “噢,这个啊。不用担心,多多很聪明,它会带着其他小家伙去安全的地方。”   很聪明?沈铎眼前掠过了大黑熊捧着他嗷呜嗷呜叫唤的样子:“呃,好吧那它们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再怎么说,本家也是人类居住的地方,多多它们不习惯的阿姥偶尔会下山来看望它们,除此之外,不会过多干预它们的生活,从前,少爷也是这么做的,除了心情不好的时候,阿姥会带多多回家,少爷总是会高兴起来”   “金顺。”坐在沈铎旁边的老人淡淡道:“你太多话了。”   被口头警告的司机马上转过头去,但沈铎还想听更多和白鸣珠有关的事。   他又想起熊的名字。   “黑熊的名字是白鸣珠取的吗?”明明不清楚它们的过往,但沈铎就是有这种直觉。   没人回答他。   金顺看起来很想说话,但无形的压力让他紧紧闭嘴。在白家,谁都无法忤逆阿姥。这点,沈铎还没到本家就感受到了。   于是他转头,优雅倚靠车背的老人察觉到他的目光,不紧不慢道:“我记得之前回答过你。”   “有吗?”沈铎疑惑。   “嗯。”   沈铎想了想,用惟妙惟肖的声调模仿起来:“‘鸣珠没有跟你说过,它的名字来源吗?’这是一个反问,而不是回答。”   “那就是一种回答。”   “可我还是不知道啊。”沈铎有理有据:“我三姨说,设问和反问代表心里有答案,你知道是什么,却还不告诉我,这很不礼貌呀。”   “放肆。”   金顺在前方,听到沈铎模仿阿姥,就差点握不住方向盘,再听到他直接了当说阿姥不礼貌,更是差点心脏病发作,开车多年的老司机突然连续失误,这让阿姥更加不满。   隔着后视镜,金顺一点都不敢跟她对视。   心里更是震惊沈铎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阿姥第一次正视沈铎。   那双和白鸣珠略有相似的眼锐利如箭,直直射进他的内心,沈铎缩了一下脑袋,却又挺直了。   “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你的家里,除了那位三姨,没有人教你吗?”   “不好意思。”沈铎真心诚意地道歉,“我野惯了,对不起嘛我家里除了几位阿姨,没有别的人了,而且我没有奶奶,觉得你很亲切,才会这么说话总之,我会注意的。”   他话说到中间,就让阿姥微微一愣。   他竟然叫阿姥奶奶!   金顺又差点握不住方向盘,要知道阿姥最介意口头称呼,那些下山回来的孩子,要是用新时代的说法问候她,肯定会让她发怒   沈铎才出现二十分钟,金顺的心脏病就要发作两次了。   小少爷交到的朋友,怎么跟他的个性完全不一样啊!!!   阿姥看了沈铎一会,才转过头去,只有金顺看得出来,她放缓了语气,“你不是白家的孩子,不必叫我奶奶。”   沈铎向来蹬鼻子上脸,对方的态度一缓和,就会笑嘻嘻地凑上去,“好吧,我也不想叫你奶奶,因为你看着很年轻。”   金顺:“”   阿姥:“”   沈铎很无辜,“那能告诉我了吗?那头熊为什么叫多多?”   阿姥叹了口气:“那只熊被鸣珠捡到的时候还是一只幼崽,父母都被城市里的人打死了,它一个待在冰天雪地里,饿得奄奄一息,鸣珠把它带回了家,背着我偷偷养了起来,等我发现家里多出一个小东西时,它已经有了‘多多’这个名字。”   沈铎听到最后,噗嗤笑了起来。   阿姥:“又怎么了?”   “没事,那时候白鸣珠自己也不大吧,一个小小的人,去养一头小小的熊,感觉很有趣,很好玩。”   他形容的画面也感染了阿姥,勾起了她的思绪:“是啊,鸣珠当时只有七八岁,还没变成后来那样”   沈铎好奇:“后来哪样?”   谁知阿姥却不往下说了。沈铎见好就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变着法开始逗老太太乐在这个世上,只要他想得到一个人的喜欢和认可,那就没有不能实现的。因为他太会想鬼点子,不畏难,还健谈。   “白鸣珠在学校里有很多朋友,我们高二3班啊”   “他在逃生游戏里”   “上次他舅舅开会,我们一起进去”   好舒服的氛围金顺在前头开车,连眼角的疤痕都跟着舒展开了。   他开这辆车好多年了,从小金开到顺哥、顺叔,车里从没有充溢过这么有生机的声音。不是没有载过年轻人,小少爷不就是其中之一吗?但他每次上车,要么静静望着窗外,要么捧一卷厚厚的书册,要么自带棋盘   他和自己的亲姥姥、亲舅舅坐在一起,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金顺记得,小少爷年满十岁,才被阿姥带出来见人。八岁之前,他一直待在本家最深的宅院,学习课程。身为唯一的继承人,他要学的实在是太多了这也没办法,白家数代单穿,且传女不传男,只有到了鸣珠这一代,才出了这个例外。   具体发生了什么,金顺也不知道。   只记得小少爷出生的那一天,阿姥坐在院子里,眉头紧紧拧着,嘴角却带着笑,看起来似乎高兴,又忧心。   “金顺。”   “哎,哎!”   他懵然抬头,对上阿姥严厉的视线,“已经到了,你在出什么神?”   沈铎没听到金顺挨骂,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外面的风光吸引走了原来这辆车是往山外开的,现在来到了一处异常空阔的场地,嗡嗡的噪声自头顶传来,他抬起头,眼珠子差点蹦出来,“飞飞机?!” 作者有话说: 这个篇章挺短的,还有一两章吧。主要是讲一下小白以前的生活我写的还蛮开心的 第275章本家篇04系上之后,   275   他的声音被轰鸣声淹没了。   直升机降落在他面前,吹得他像只潦草小狗,“是飞机?原来我们开到这里来,是为了坐飞机呀!你们家里居然有飞机!”   金顺实在看不过去,“等落地了再说话吧,不要太激动。”   好吧。他确实表现得太亢奋了。   飞机嘛,谁没有见过呢?   他还有好几次出国的经历呢。   但细说起来,还是有些不同。之前出发去R国和A国,都是国家层面的计划。动用的也是军用飞机,随行的更是警备人员。而现在,在他身旁的,是一个穿雨靴的老太太,和一个爱偷看人的司机。   前者,就像是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内用餐,无论端上来的是什么山珍海味,沈铎都不会惊讶。因为,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是后者就像是在一家高速路休息站吃饭,原本打算,泡面就很好了。没想到,有人端上来了一席美味佳肴(宾利车),到后来,更是给他送上了国宴啊!   “”沈铎微微张着嘴走神中,没发现从飞机里钻出来的人和司机是同一个画风。   就是那种刚踩完钉耙就立刻来驾驶飞机的,非常务实和淳朴的画风。   一男一女,年纪不大,长相相似,眉心都点着一颗红痣,活像一对神仙小童子。他们低眉顺眼地放下阶梯,不等阿姥上去,就热切地问候起金顺:“顺叔!小少爷的朋友在哪啊?”“小少爷呢,没回来吗?”   金顺咳了一声,眼睛往后一瞟。   两个人一左一右伸长脖子张望,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出神的少年。   “头发有些白呢。”   “眼睛也很大但却是单眼皮。”   “比我想象中瘦一点。”   “小少爷也很瘦啊,这叫瘦瘦相聚。”   “胡说八道!”   “蛮不讲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语速飞快,起初还能好好交流,后来已经拧着对方的耳朵大声争执。多亏这一顿闹腾,终于让沈铎回过神来,他蹬蹬几步跟上阿姥,身影在机舱口消失没多久,又蹬蹬跑了回来。   回到这对掐架的双胞胎身边,“你们好!”   两人互看一眼,同时放下了手。   “你好。”   “哈喽。”   沈铎眼睛睁大了,看向那个男孩,“你会英语?”   “金月有专八证书。”女孩说。   “如果不是金星离不开我,我早就出国读书了。拜她所赐,我会的六门小语种全都没了用武之地。”男孩说。   金星翻了个白眼,“别听他胡说,哪是我离不开,是阿姥不同意。”   金月点头:“嗯,这是真的,阿姥虽然同意我们下山,却不同意我们出国。她会在房间看忆苦思甜的电影,最爱听的现代歌曲是爱我中华和红梅赞,啊,那部名叫战浪的电影,她也非常喜欢。”   “砰!”   “砰!”   金星和金月同时被锤得低下头,金顺皮笑肉不笑地无视他们,对沈铎说道:“别听这两个小鬼乱说,他们是外家最爱说谎的双胞胎,十句话里有十一句都是假的。为什么会多一句?因为他们可能连表情都是骗你的!”   “那他们说阿姥的事都不是真的?”   金顺呃了一声,朝安静的飞机内舱看去,“不好说你自行分辨。”   说完便越过沈铎,去找阿姥了。   突然带回一个外姓人,对白、金两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小事。沈铎的出现,就像在沉寂了数百年的深潭里砸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传遍了整个隐居的山谷。他这块“石头”,愣是把两族上下的神经都敲打了一遍。   如果只是误入此地的外人,倒也简单。   可偏偏是小少爷白鸣珠的朋友。金顺不像阿姥,什么电视都不看,他认识沈铎,也知道逃生游戏和全球待机,最初在新闻中看见白鸣珠,他非常高兴,自从小少爷下山离去,他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金顺一眼就认出来,沈铎就是和小少爷形影不离的那位少年。他的名气比白鸣珠还要更大一些。   金顺起初秉持着“天底下没人能比我家少爷更优秀!不要再给这个姓沈的小子镜头了!”到如今不看到两人同框不舒服他还不知道,在人世间,对他这样的行为有一个精准的形容:毒唯转CP粉。   不管别的,这两人的交情绝非泛泛。   他去找阿姥,要商量的便是这“头等大事”沈铎往后的安排。让他住哪处院落?饮食起居按什么规格?在这规矩森严的族地里,他能去哪些地方,又不能碰哪些东西?这权限的边界,可得仔仔细细,划个分明。   金顺的身影一消失,捂头忏悔的双胞胎就跟上沈铎,快言快语起来。   “你是不是想问外家是什么?”一个刚说完,另一个立刻接上:“本家又是什么?”   这还真问到了沈铎心坎上。   “像我、金月还有金顺叔就是外家人,我们就是本家和人世之间的桥梁。”另一个迫不及待地插嘴,“你还没说本家呢!不过想来,你是小少爷的朋友,肯定一点就通本家嘛,就是指姓白的那一脉咯。”   沈铎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很爱说话一个男子,没想到今天遇上对手了,还是二重唱!他好不容易逮着个空隙插话:“桥梁的意思是你们比较好说话?”   “非也非也。”   “不是不是。”   两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在这张图上画出来吧。”   “我来画,你解说。”   两人分起工来行云流水,悠悠道来:“秦汉年间,有方士向皇帝进言,说秦岭深处隐居着白氏一族,能窥天机、断吉凶。皇帝动了心,第一次派了两三个近侍去请,结果连山脚都没摸进去。”   “第二次,一位臣子亲自带队,这回总算进了山门,可一连十几天,连个主事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大臣急得团团转,逮着个扫地的就问你猜人家怎么回他?”   另一个立刻捏着嗓子学起来:“既想求问天机,何不诚心亲至?”   这话传回宫里,皇帝气得直拍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要寡人亲自去请?!什么隐世大族,不要也罢!   “但那位大臣可不敢空手回去”金月抢过话头,“他死缠烂打求了一卦,白家便赠他‘三劫三喜’的批命。结果半年内,他先是因贡品失窃被罢官,接着儿子坠马重伤,最后老宅还遭了雷劈可偏偏每次大难后,不是意外寻回失物,就是得名医救命,连被雷劈断的房梁里都发现了前朝金砖!”   于是连滚爬回宫禀报:“白家确有通天之能,纵不能为朝廷所用,也绝不能流落在外啊!”   这就有了第三次,皇帝派了最宠信的皇子,带着九宾仪仗浩荡进山。这一回白家总算松口,出山辅佐十余年。直到某日深夜,家中长老窥得天机:“此地不宜久留,天下即将大乱!”于是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十多年的人世生活,让他们有了人情羁绊,一些被收进来作为仆役、管家、死士的外姓人,为了和本家的人做出区分,就统一改姓金。他们也跟着本家回来,这次,山头倒是热闹了许多。”   “从此之后,金家的人就成为了白家人的口舌和双眼,替他们发言说话,瞭望人世间的运转。本家之人,在那唯一一次的出世里吸取教训,认为自己不该再干预人世变迁,于是变得更加隐世。”   两人齐齐朝沈铎鞠躬,差点撞到脑袋:“这就是两族千年的缘分啦!”   沈铎听得入神,他早知道白鸣珠家不简单,却没想到,会有这么深的渊源。   “还有一事!”   “我来说我来说!”   金星朝他点头,“进入新时代以来,家风已不像过去那么严格,很早之前,我们见了你,还得磕头行礼呢。”   沈铎大惊,“为什么啊!”   “因为你是少爷的朋友,尊卑有别,我们的身份生来就不一样。”   沈铎严肃:“封建迷信不可取,等级差异也丢一边去!”   “嗯嗯。现在不兴这一套了。”金月说:“阿姥当上家主之后,大刀阔斧改革了一番,如今我们都敢跟她老人家开玩笑了,这在从前想都不敢想,不过还有几条祖训,一直没变,连阿姥都不敢动。”   沈铎竖耳朵:“什么啊?”   “白家家主,世代只传女不传男。”   “本族血脉,绝不与外人通婚,金家也不行。”   两人一唱一和说完,突然凑近,压低了声音异口同声道:“但这两条铁律,已经在上一代和这一代被接连打破了嘘!”   话音未落,两道人影如同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从沈铎身边窜开。几乎就在同时,金顺那高大沉稳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机舱通道口。   机舱空间本就有限,他一眼就瞥见那对双胞胎正贴着沈铎咬耳朵,尽管飞机的轰鸣声淹没了具体内容,但以金顺对他俩多年来的了解,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准没在说什么“好话”。   他无奈又了然:“别听他们胡扯。休息一下吧,我们很快就要降落了。”   沈铎依言坐稳,心神还缠绕在那两句石破天惊的“祖宗铁律已被打破”上,前排的阿姥却回过头,抛来一个让他瞬间精神百倍的选择题:   “回去之后,你是想先安顿下来休息,还是去看看鸣珠小时候念书的地方?”   还用问吗,当然选后者。这就是沈铎来这的目的。   山中雨雾缭绕,飞行速度并不快,沈铎起初很兴奋,后来却耷拉起眼皮前天彻夜未眠,在车上补了一小会觉,现在又困了。   金顺坐在阿姥的后方,将这一幕看在眼底,“到底年纪还小啊,一路舟车劳顿,现在怕是才放下心来。”   “少闲小哥打来过电话,阿姥,咱们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虽然都姓白,但规矩不能乱,本家里被称作少爷的只有正式继承人。平日里,金顺就叫少闲少游哥俩小哥。   阿姥听了挺诧异,“少闲不知道?”   金顺摇头,“他没跟人说,估摸着是偷偷跑来的。少闲小哥听起来也不怎么慌张,怕是猜到了他会遇到咱们。”   “他当然能猜到。”阿姥哼了一声,“难怪今天早上突然联系我,让我去看看鸣珠的熊仔怎么样了。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让我看另一个‘铎铎’啊。”   金顺不禁笑了,“还真是小少爷起的这名字”他忽然想起白鸣珠是在什么情况下起的名,不禁失语。   过了会,他才小心道:“当年小少爷是生病了,才会满口‘多多’您觉得,那场怪病,跟这孩子有没有关系呢?”   阿姥冷淡道:“我看你也被那些新闻灌了迷魂汤药,认为他会七十二般变化,早就异于常人。万事自有因果,鸣珠当初生病,是他的果,我们白家人要做的,就是揣测天机,寻出那个因。跟他有什么关系?”   金顺被骂得低头,笑了两声。   “你糊涂了?还能笑?”   “没有。”金顺道:“我听得出来,您喜欢这孩子,是在为他说话呢。”   阿姥依旧冷淡,却没有质疑他的话。金顺安静了一会,又忍不住看向沈铎,坚硬的椅背似乎让他不太舒服,睡姿都略微扭曲,下巴盖住了一半肩窝,遮住了他最想看的东西,“那个。”   阿姥:“别看了,他带着。”   金顺挠了挠头,“会不会是您看错了”   “我是老了,但还没眼花到认不出那东西的份上。”阿姥说道:“你以为我是怎么认出他的?还不是因为那枚铃铛?”   金顺:“那倒也是毕竟白家只有一枚,您当年也带在身上。”   说实在话,金顺对阿姥的眼花程度还是存疑或者说,与其让他相信白鸣珠将那枚铃铛送给了沈铎,不如让他指责阿姥老眼昏花更痛快些。   后者可能只是死得惨一点,但前者绝不可能发生在这个世界上。   因为那不是别的什么东西,那可是白家的铃铛啊!   “哦,对了。千万别让金月和金星看见。”阿姥看了金顺一眼,“还是说,你已经告诉他们了?”   “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把这种事随便乱说,那又不是别的东西”金顺低声道:“那是本家的继承人赠给心上人的定情”   “情”了半天,金顺憋得双耳通红,阿姥皱眉摆手:“算了!说不出来就不要为难自己了。”   沈铎并不知道,他脖子上带的铃铛,是白家世代相传的珍宝。   要说材质珍贵,白家不知道有多少比它名贵的金银珠宝。但对这样的大家族而言,物品的意义反而比材质更加珍贵。这枚铃铛,追溯起渊源,要往千年前去算了。白家规矩森严,可在家主定情一事上却略显“潦草”,看中了谁,将铃铛赠给他即可。别家有击鼓传花、比武招亲,白家则是系铃铛。   系上之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虽然潦草,但却有一种偏执的可爱之处。尤其因为做出这一行为的人,来自戒律森严的白家,就显得更加可爱了。   阿姥作为曾经的家主,就将铃铛赠给过一位温文尔雅的先生。   但她的女儿,却将铃铛偷偷送给一个非白非金的外姓男人。这在当时已经轰天动地,没想到她的孩子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打死金顺都想不到,当年那个襁褓里瞪着眼不哭也不笑的小婴儿,会将铃铛送给一个外姓的男生。   因着阿姥的叮嘱,金顺下飞机时非常警惕。   他死死盯着金家的捣蛋鬼双胞胎,却没注意身后的沈铎迷迷糊糊刚醒来,刚迈出舱门就摔了一跤。   游戏加强过的身体素质自然不是盖的,沈铎微微一晃就平衡了身体,但他脖间的铃铛却随着晃动迫不及待地荡起了双桨,一跃而起晃出衣领,在山林间稀薄的阳光下滑翔出现,浑身镀光。   等着接机的白家人、金家人都看见了那枚招摇过市、大摇大摆地荡在沈铎胸口的铃铛。   化成灰都能认出来,那是继承人才有的定情信物。   金顺:“”   金月:“呀!少爷的”   金星:“铃铛”   两个人异口同声:“原来你是小少爷的媳妇儿!” 作者有话说: 好奇怪啊我之前好像写过一段作话说我被120拉走的经历,怎么完全不见了难道是我梦里写的吗9月2号不是来例假痛到暴毙被救护车拉走了嘛,这两天又来了TAT,所以这几天没有更新! 第276章本家篇05白鸣珠是他   276   沈铎:“什么呀!不要造谣好吗?!”   真的是造谣吗那你脸红什么?两人还未答话,远处的父老乡亲围观群众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不对劲!很不对劲绝对有问题!”   “你看那脸蛋和耳朵红的跟我家那个死鬼追我时一模一样吼!”   “就是就是!死不承认却脸红,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们发现没,一喊他媳妇儿,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怕是咱们少爷没少这么叫,哎呀呀,看不出来,那张脸清风冷月的,背后玩得真花呀!”   “太好了我可以瞑目了。看少爷之前那一棍子打不出半个屁的样子,还以为这辈子都要打光棍呢,太好了原来我们鸣珠还是很有一套的!!”   这些老老少少,有的是看白鸣珠长大,有的,则是听着白鸣珠的大名长大。听说沈铎是他的好朋友,早就从一个山头传到另一个山头,四方赶来浩浩荡荡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在山野里长大的人,说话荤素不忌,全都飘进了沈铎的耳朵。   沈铎:“”   老实说,他听过的诨话比这多了去了。平时还能面不改色打趣别人几句。这个年纪的男生,最不能也不愿意露怯。   但现在,他却耳朵红得滴血,手足无措,在原地僵硬。   “不是你们说的这样!”他向前一步,大声道:“白鸣珠在外面每天都在用功读书,他每次考试都会考第一名,这么久了谁都不能打败他!他才没有玩那些花的更没有沉溺情情爱爱”   全场安静。沈铎这才发现他的声音有些大。连阿姥都在背后听。   这让他更无地自容,但还是要坚持把剩下的话说完:“我就是想说想说他在外面很辛苦,他没有没有每天都在想那些事。”   一个带着斗笠、鞋子上都是泥巴的女人温温柔柔笑着打趣:“什么事呀?”   什么事   最先想起的,是封闭观察室里灼热的呼吸、和紧贴着自己的滚烫皮肤。山里很冷,沈铎下飞机就开始打冷战,但现在冷风吹来,却怎么都驱散不了越来越热的温度。热浪似乎是从他的心里烧来的。   不再寒冷。   似乎还因为这些扑来的风里,夹杂着白鸣珠曾经在此的呼吸。   就像他的拥抱一样。   他忽然没那么紧张了。   沈铎深吸一口气,笑起来,大大方方道:“总之,我和白鸣珠关系不错,这件事是不会变的!你们好。我叫沈铎,是白鸣珠的战友。”   “战友”孙大圣在视频那边笑出了哨子音,“天呐!太土了!好土!你是比我大几个月而已,不是几十岁啊!”   “再笑我挂了。”沈铎看向四周,他特意选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打电话。但是孙大圣再笑的话,这里就不再安静了。   “不笑了不笑了。”孙大圣刚让沈铎感觉欣慰一点,就来一句:“我要等老宜回来告诉他再一起笑,现在先省点力气吧。”   沈铎:“你真是个超级无敌大脑残。”   孙大圣:“那你就是无敌大脑残的弟弟。哎,你是双倍脑”   沈铎:“我本来打算把那头熊带回来给你的。”   “哎呦哥哥!我好爱你。”孙大圣比了一颗手指心,“我会把我妈做的排骨给你留着的,你是我最亲爱、最尊敬的哥哥呀!”   沈铎呕吐了一声。   “先挂了,那边在喊我。老白没喊我吧?”   “放心好了,全班都在给你打掩护呢,而且你也算是回他家吧,这有什么可担心的?”看出沈铎还惦记着淘汰赛和下一场比赛,孙大圣摆手,“快别想这些了,你又不是超人,咱们也不是2班那些笨总之,你管好自己就行。”   沈铎挂了电话,总觉得孙大圣在提起2班时的表情不自然,但身后的动静让他暂停思考,转身看见一头熊正在鬼鬼祟祟爬窗。   “”   那头黑熊见了他,顿时拘谨。   两个“多多”碰面,人与熊都是无言。   最后,还是沈铎朝黑熊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心中想到:原本是为了打电话清静才选了这里,没想到歪打正着,好像走到学堂来了。   白家的学堂很有古韵,坐落在竹林之内,门口还有清泉石山造景。   不知道他们遵循的是什么作息,会有周末休息的说法吗?沈铎算了一下,今天也不是周末,学堂里没有人在,只有摆放整齐的沉木桌椅,看着漆黑锃亮,价值不菲。   竹木做成的墙壁,开了一前一后两道口,漏出一点天光和绿意,这就是前门和后门了。   那头熊就站在后门的位置,扒拉着最后一排的矮桌,那上面放了笔架、宣纸和一些现代课本,看起来是古今结合。   “那是鸣珠的位子。”沈铎听到声音,回头看见了阿姥,她正望着黑熊多多的方向,“它还记得呢。”   最后一排是白鸣珠的位置?那和他的差不多呀。   这点相似之处实在太缥缈了。落在风的两边,白鸣珠在山野的竹林学堂里,而他在城市的春风中学。   很遥远不是吗。但两个人还是坐在类似的位置。   沈铎甚至觉得,当初的他转过头之后,就会看见白鸣珠坐在身边。   白鸣珠是他时光尽头的同桌。   “但是”他忽然想起,“白鸣珠不是单独上课吗?他也会来这个学堂里,跟其他小孩子一起上学吗?”   阿姥:“很小的时候是的。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桌子高呢。当时”   她短暂犹豫片刻,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鸣珠的母亲刚去世不久,族内事务繁杂,我经常不在本家,无法照看他。有次出门了一个多月,回来的时候,他的话更少了,我想着这样下去不是事,就开先例让他先去学堂了。”   白鸣珠的妈妈去世之后,他就是继承人了。   虽然不符合“女性继承者”的千年规定,但没办法,阿姥的女儿只留下了这一个孩子。   白家对本家的继承人要求很严格,未满年纪之前,不能去学堂。   沈铎在来时路上听金星金月提过,这么做是为了规训继承人的心性,让他们小小年纪便变得知分寸、识大体。   “尤其在少爷妈妈出事之后族内的老人一致认为,是当时规训不到位,才让小姐跑去找了外姓人。所以在少爷出生之后,要求就变得更严格了,阿姥虽然采纳了许多新时代的思想,但在这一点上,还是任由那些顽固老人去了。”   金星说完,金月又道:“我想,是小姐的事对她打击太大了。”   当时沈铎狠狠批判了这群老顽固,听得双胞胎双眼发亮现在听阿姥又提起这件事来,看着安静的学堂,眼前不由浮现出一个小小而孤单的影子,因为身高不够吃力伏在桌前,从天亮到天黑,都是他一个人。   沈铎心想,白鸣珠一个人待着的那些时光里,会想什么呢?   忽然之间,他有些遗憾。   阿姥:“为什么叹气?”   沈铎轻声:“要是我也姓白就好了。”   阿姥不解地看他,觉得沈铎不像爱学习的人。但沈铎想得很简单,如果姓白,就能和白鸣珠一起来这个学堂了。   他可以逗他笑,陪他谈天说地。   “那么,在阿姥你忙完那些事之前,他就一直坐在这里是吗?”   沈铎走过去,坐了下来。矮桌放在干净的垫子上,他脱了鞋,像是坐进了一个小小的淡绿色的坑里,黑熊将头凑了过来,不停拱他,发出小声的呼噜声,似乎快乐极了。一熊一人都在体验新奇,阿姥看了半晌。   发现他们不止名字像,连性格也有一点相似。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学堂的呢?”   “很快。”   沈铎抗议,“为什么不让他多待一会啊!”   阿姥轻描淡写,“因为鸣珠太聪明了,很快其他人就跟不上进度。”   “”   “没关系,我知道笨蛋想不到这里。”   “我才不笨呢。”沈铎小声嘟囔。   黑熊也吼了两声,沈铎笑了起来,像撸狗一样撸熊,“真有良心,不愧是白鸣珠养出来的熊,居然知道帮我说话呢!”   看着他们凑在一块玩耍,阿姥眼前又出现很久之前的画面,那时白鸣珠刚捡了小熊仔回来,还未脱离野气的动物到处撕咬,半夜闹腾,她点着熊头狠狠教训了几声,却听见自己那一声不吭的孙子忽然开口。   “不要说它是笨蛋。”   阿姥:“”   要知道上一次白鸣珠说话还是新年的时候。   “多多不笨的。”   居然还说了两句。   “阿姥,为什么呀?你还没有告诉我呢。”沈铎好奇地站了起来,问个不停,阿姥刚从回忆里回神,有些茫然,“告诉你什么?”   “你刚不是问我,”沈铎有模有样地模仿,“‘你知道鸣珠为什么要给这只熊起名叫多多吗?’”   “有吗?”   “有啊!”   可能是看着这一熊一人玩闹,不由自主说出了心声吧阿姥定了定神,“鸣珠说,这是一个秘密。”   “啊。这算什么回答。”沈铎很失望。   “但他就是这么回答的。不瞒你说,白家的继承人,从生下来就保守着秘密,天地的、过去与未来的奥秘,深藏在每个人的血液里,只有去掉了继承人这一重担,才能不再缄默,所以从前的我、我的女儿,还有现在的鸣珠,都不善言辞。”   白鸣珠不善言辞吗?好像还好。   他逗他玩的时候,可是滔滔不绝呢。   沈铎试探道:“但他现在话挺多的,在学校里人缘也很好。”   阿姥愣住了,“是吗?”   她紧拧起眉毛。这很不合常理,鸣珠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她正是了解他的心性,才放心让他下山的。   想起从前那个沉默寡言、还有些呆怔的孩子,阿姥忽然无法将记忆中的人影和沈铎所说的白鸣珠重叠起来。   是山外的环境改变了鸣珠吗?   !   忽然,她想起了鸣珠出生时,族内的老人们曾经的感慨。他们说,观其天象,这孩子似乎是千年来最大的变数,评断天机是一种无法言传的天赋,但白家的人都心有感应,正如她的女儿在出生时,就让人顿感担忧一样,白鸣珠出生之后的夜色,也给人一种玄妙的感觉   所有在学堂上过课、懂点关窍的白家人都知道,这次出生的,恐怕是他们一族千年来最聪明、最有天赋的孩子。   起初以为,白鸣珠的特殊只是应验在他的性别上。   毕竟他一出生,就改变了千年来传女不传男的格局。   但是,阿姥此时忽然想起来了。   如果白鸣珠的天赋很高,高到谁都看不穿、看不透,那他缄默于口的秘密,恐怕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秘密呢?   想到这里,她匆匆转身,朝山下走去,沈铎哎哎喊着追了出来,“我晚上睡在哪里啊,不会是熊窝吧呃呜,别舔我!”   阿姥没有回答他,这让沈铎很是不满。但到了晚上,金星和金月带他到了一间院子前,“阿姥安排你住这里。”   沈铎看他们的表情就觉得这院子有问题,“这是谁的屋子?”   “当然是少爷哎,你别跑呀!今天晚上你可以睡一夜,到时候够你看的。”双胞胎迫不及待围堵了沈铎,巴巴看着他,“我们想知道,你到底跟阿姥在学堂说了什么?怎么她一出来就召集了族里的全部老人?”   沈铎想了想,“没说什么,就说了白鸣珠的事。”   金星和金月对视一眼,难道是少爷的婚姻大事?   “说起来”沈铎忽然道:“既然你们白家连找外姓人这样的事都不允许,那为什么能接受我呢?”   一路而来,白家的人尽管都围着他指点打趣,但沈铎能察觉到,这些注视都是善意的。   金星道:“还是因为少爷妈妈。”   金月道:“因为婚姻被阻挠,她一直郁郁寡欢,很快就去世了。”   “她不在之后,阿姥想了很久,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对的   “阿姥变得比之前更能接受山外的人,就连小少爷未满年岁想要下山,也同意了呢。”   两人的话飘荡耳边,沈铎很久才回过神来,看看四周,人已经走了。他振作精神,抬手推开那扇门。   “我来了,来你的家。”他小声说,不知是对风,还是对仍残留此地的、曾居住在这间院落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喝中药休养等我再恢复一点这个篇章下一章就写完了,沈铎要去参加副本嘞 第277章本家篇06远道而来还   277   起初,沈铎以为下雨了。后来才发现,是这间院舍里长久地响着水声,就像是铺天盖地的雨一般。   “奇怪看不到水源在哪”   看不见,却到处都是水的声响。   不见踪影的大雨笼罩着古舍,弥漫在空气中的是湿润而古老的一种气息。这种味道,沈铎之前总会在白鸣珠身上闻到。   很奇怪。   白鸣珠明明是一个新新人类,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比阿姥还要活得久呢   无边的遐思中,沈铎渐渐平静下来,而后恍然大悟难怪白鸣珠待在本家没话可讲。   他才来这里不过几分钟,就不怎么想说话了。   但这是一种美好的平静,是内心的安宁。   尤其对他这种好动的性格来说,真是种新奇的体验。   沈铎走过假山和木桥,低头去看层层叠叠的绿木,一颗颗红白果实缀在上面,看起来可爱极了。   “这院子好像一直有人在打扫”他心想。   虽然孩子下山远走,但还是有人在日夜清扫他的住处,等他归来吗?这么想着,沈铎忽然为白鸣珠感到宽慰。   “所以,还是有人等着你,陪着你的,真好啊”   他停在木桥上开心地笑了一会,可没过多久,脸色就变得黯然。   风像在吹奏低声的乐曲,卷起落叶环绕在他身侧,有几片落在了他的手背,引起酥痒他下意识看去。   过了会才想起,之前在迷宫,白鸣珠走在他身边,每当二人手背轻轻刮擦,就会生出相似的痒意。   他用另一只手将落叶拿下,抓在掌心,走过木桥,脱鞋到了廊上。   依旧是很老式的建筑风格,质感要比之前看过的学堂更好,木头乌黑发亮,一尘不染,门口悬挂着一块小而精致的白底木牌,落款一个古朴的白字。   站了一会,脚底微微冰凉。   “打扰了,我进来了。”   门很轻易就被推开,沈铎的心跳微微加快,不被主人允许走进这里,像是突破了某种禁忌。   出于莫名的心虚,他总觉得头顶环绕着看不见的眼睛。   “走进本家的大门时你要小心点。”他想起了孙大圣的玩笑话。   他问为什么,孙大圣嘻嘻哈哈做了个鬼脸,“这种古老的家族,肯定到处飘荡着老祖宗的幽灵,他们一见你,就知道你跟白鸣珠搞过什么了吧!”   当时报以嗤笑。但现在,沈铎却在漆黑的夜色和一室寂静里感到了幽灵的注视。   “”   如果是在游戏空间,如果觉醒了“看见幽灵”之类的异能,是不是能当场看见那些气歪嘴巴捋胡须的老头儿们在他头顶窃窃私语“这就是我后辈看中的人吗?”“好一般啊!”“吾孩的眼光须得提高”   他被自己的想象有点气到了。   “远道而来还搞了你们最优秀的孩子实在抱歉。”沈铎一边走一边很没诚意地四处拜拜,“但我之后还是会认真搞下去的,希望不要介意啊。”   噗   眼前骤然炸出火光,沈铎还以为是哪位老幽灵被气得直接显灵,定睛一看,发现是墙上的灯蹭地点燃。   那不是自动亮起的照明工具,沈铎看向一旁的庞然黑影,“怎么哪都有你啊?”   “嗷呜、嗷呜。”   又是那只名叫“多多”的黑熊,它没有进屋,开窗对它来说是小菜一碟,长而强壮的身躯伸进木窗,看那熟练的点火姿势,想必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不管沈铎怎么揪它进来,抱住它的脖子还是腿,对方都纹丝不动。   “可恶,是谁让这么乖的小熊罚站在外面的?动物不能进屋也是白家的规矩吗?”沈铎抱着小山包一样的巨熊胡言乱语。   黑熊用爪子拍开了他的手,又拎起他的脖子,将他丢到了一边,硕大的头颅缓慢地摇晃着。   做这些动作时,它很小心谨慎。   其实像它这么大的野兽,哪怕再细致,利爪也会不小心碰到人类的皮肤。但一番动作下来,沈铎毫发无损,甚至连头发都没有乱。   他愣了一会,才仰头,“你从前总是跟白鸣珠一起玩吗?”   “嗷?”   “应该是吧,不然怎么会这么熟练。”   “嗷呜。”   和熊玩耍,学习。再和熊玩耍,再学习。   白鸣珠的生活听起来都很枯燥啊。就像是在为他也为自己找心理安慰,沈铎开始在住处搜寻小孩子娱乐的痕迹。   打开柜门。书一摞接着一摞,高不见顶。   拉开木门。一尘不染的房间内只有一张矮桌和坐垫,“这次倒是没有书了”沈铎刚欣慰地说出半句话,就瞥见了桌上抄写的层层经书,“”   搜遍各处,沈铎没有发现任何玩乐的工具。唔下棋算吗?但也是围棋。   最后来到卧室。同样清心寡欲。   “算了,我累了”沈铎疲惫地靠在门口,看见前面有一处高高的小水池,竹子做的管道正在潺潺出水,“这倒看起来是一个放松的工具,是用来戏水的?好雅兴呀白鸣珠。”   正好有点口渴了,沈铎想都没多想,凑过去喝了几口,就像在校内的水龙头喝水一样,很粗暴的姿势。   一回头,那头黑熊无言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   熊爪Duang地指向一旁。沈铎偏头看去,水池旁边悬着一幅书法字帖。   流水静心。   然后在旁边的小字解释里看懂了,“什么?这水是用来面壁冥思的?”他难以置信,“你是说白鸣珠平时坐在这里看看小水泡就是他唯一的娱乐了这里面连一条鱼都没有!”   大呼小叫声给这间僻静的园舍带来了活力,似乎比那幽暗的烛火还要鲜亮几分。   “太可怜了”   沈铎仰头倒下,夜风吹得他发梢微动。   他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很久很久,那头熊大惊失色,以为他失去了呼吸,巨大的肉爪拍着他的脸颊,蹭到了湿漉漉的液体。   沈铎不管那头吵闹的熊,这时候就算是阿姥进门把他拖走他也不愿意动。   好累啊。好没力气。   什么都不想做,谁也不想联系,也不想思考。   多动走神的我居然有了这种念头,妈妈在天之灵会感到欣慰吗。   因为这个冷笑话他噗笑了一下,然后翻过身,憋着嘴眼角的泪越流越凶。   什么时候开始想哭的呢。   和白鸣珠分开的时候没有。看见上个轮次的他时也没有。听到白鸣珠说下次见的时候也没有。   不管是游戏还是现实,他都忙碌奔波,时间被琐碎挤满。   喜欢的人消失在眼前。同伴失去一人。没有跟白鸣珠一起回到本家。他至今生死不明。不管是哪件事,都有理由悲伤吧。   但是。   拯救世界的英雄啊。所有人都这么说。   英雄是不能也不可以软弱的。   来到本家的新鲜感在寂静的夜林里逐渐消退,到此为止他终于能找借口悄无声息地流一会眼泪。   因为白鸣珠太可怜了啊。怎么从小就过得这么辛苦。   像这样能让英雄默默哭泣的理由,也是白鸣珠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吸了口气,心情有所平复,开始对身旁的窸窣响声做出反应,睁眼看见野兽的黑影在远处忙忙碌碌,“你在干什么?”   野兽不会说话,但能感受到人类的心情。   毕竟从很早之前,它就在感受这个住所里另一个人的心情了。相较而言,沈铎的感情变化比白鸣珠更好捕捉。   察觉到沈铎的低落后,它就跑到另一扇窗前,伸出爪子拍打着柜子。   尖锐的爪勾住柜门,刺啦一声拉开了抽屉,沈铎终于看出它的意图。   “你在找东西?在找什么,我帮你。”   虽然如此,但在视线落到拉开的抽屉时,沈铎还是短暂闪过念头:不打一声招呼就翻人家的东西,是不是侵/犯了白鸣珠的隐私。   但他来不及思考更多,就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被镇纸压着的一沓宣纸,吸引他的是上面写的字。   沈铎。   那是他的名字。   这些纸上全都写着他的名字。潇洒而行云流水的风格,让人第一次看见就想拿走当做毕生所用的签名。   “砰、砰。”熊的爪子还在拍着抽屉。   沈铎一页页翻过,发现所有的纸上都是自己的名字。   “”这是什么时候写下来的?白鸣珠说过,他最初认识自己,就是在电视的新闻节目,尽管他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因为白鸣珠在见到中考结束的自己之后就辞别了阿姥,跑来了C市。   真的是一见钟情吗?   沈铎不是小看一见钟情,总觉得这其中还有别的原因。   捧在手中的纸轻飘飘的,但又沉重压着他,一见钟情的情可以有这么厚重吗?一个人真的可以对电视上见过的人产生这么深厚的感情么?   沈铎望着黑熊多多,出神道:“他是什么时候给你取的这个名字?”   多多这个名字,实在不能不多想。   难道也是因为他吗?   但阿姥说捡回熊仔的时候,白鸣珠还很小。这样一来,时间就对不上了。   沈铎想得出神,没注意到那只熊爪又开始骚扰旁边的抽屉,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散落一地的是另外一沓宣纸,依旧是他的名字,但却是很稚嫩的笔触,沈铎一个不怎么会看书法的人,也能看出写下这些“沈铎”的白鸣珠,似乎怀着相当迷茫的心情。   伴随着大片迟滞的空白或者拖长的墨迹,就像长久的沉默之后,才会说出他的名字。   他对比了两种笔触,发现被打落的那些应当是白鸣珠小时候写的。   麻烦的问题又多了一个。   为什么白鸣珠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他的名字,而为什么他会反反复复写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黑熊的名字也是一个秘密,白鸣珠到底保守着什么样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8章本家篇07跟变态没有   278   “看起来有很多谜团,但是”沈铎环视一圈,信心百倍。   这可是堂堂春风中学第一名从小生活的地方,换句话来说,恐怕到处都是他看不见的智慧灵气在奔涌吧!   在高二3班的教室里他不能静下心来做题,现在未必就不行,恐怕考到全级第二赢过诸葛书都不成问题。   (白老师:?)   (诸葛书:??)   “没关系!难题看似很多,但是一个个写下来,再分别解决就行了,我相信的不是自己,我相信的是白鸣珠!”   沈铎搓着手坐下来,熊仔完全搞不懂这个人要做什么,但从他落座的位置了然:从前白鸣珠坐在这里时,就是要用功读书了。   于是也贴心地扒拉出纸笔。   “啊!非常感谢你,多多总觉得是在跟自己道谢,算了。”   雪白的纸铺在眼前,他手握钢笔,从没有这么想要攻破一道难题。为了吸收灵气,他还特意一边写一边扇风,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嗯,充电满满,我相信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知道个屁啊!!!”   从白鸣珠的房间传出一声怒吼,连山都跟着在夜色里震了震。   深宅大院里正在跟一群老人家对谈的阿姥,手中的茶水也跟着摇晃起来,没了牙的老古板们说话慢条斯理,“看嘛,我就说鸣珠的选择冒犯了天意”   “比他的母亲还要离经叛道,男人和男人怎能在一起?放在从前那个男孩叫什么,沈铎?他根本进不了本家,在门口就要被当成祸国殃民的精怪一棍子打死”   阿姥的眼皮都没动,“那只精怪如今正在鸣珠的房间里睡着呢。”一群老古板们倒吸一口冷气。   阿姥见他们震惊得连嘴巴都合不拢,心中发笑,表面却仍是冷淡,“但这跟今日我们要讨论的话题无关。”   “各位觉得,鸣珠的天赋究竟如何?”   白鸣珠的书桌早已不复平日整洁,那乱糟糟的程度,连熊看了都直摇头。   罪魁祸首或者说难题受害人,正倒在桌旁的垫子上,脸上盖着潦草的笔记纸,上面打了无数黑疙瘩。   沈铎一把掀开纸,“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那就不想了。   他好像能看见白鸣珠坐在对面,用一贯的声音跟他说话。   带回去给诸葛书吧。   你要烦心的事太多了,没道理连这些都要折腾吧。   “”沈铎眨了眨眼,面前的影子又被夜风卷走了,他低头将笔记纸卷好,“说得好。那就带回去给老书吧。”   远在千里之外的诸葛书打了一串喷嚏,正和宜平凡交流自己老哥糗事的孙大圣狐疑地看了过来,“老书,感冒了吗?最近用脑是不是太多,别太辛苦啦。”   “嗯,我希望工作不要再多了。”   殊不知沈铎将要带给他足以烦心三个月的巨额工作量。   “为什么这么看我?”沈铎问那头黑熊。   没有别的原因。黑熊平时欣赏的都是非常整洁的笔书,从未见过这么潦草不成体统的字迹(白鸣珠平时丢掉的草稿纸都没这么胡来)   而且看起来,沈铎还非常满意,似乎全都要叠好带走。   “青春期少男猜不中熊的心事。”沈铎出口成章,也不再管这头多多,反正它只能待在外面,“那就辛苦你看院子,我要去睡觉了。”   睡觉。   非常简单直白的动物行为。   在白鸣珠的床上睡觉。   几乎可以瞬间转化为野兽的冲动行为。   “坦白来说,你最早邀请我回你家的时候,我还想过一些不该想的事呢”毕竟当时也是在更衣室,两人独处,气氛暧昧。   沈铎走进来以后,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不要往床上瞟。   “白鸣珠的卧室啊”   卧室是极具个人风格的产物,主人不在,也能从日常陈设看出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从小住到大的房间,甚至连幼年成长的轨迹也能看到。   白鸣珠不在这里,但他所使用的茶杯、淡蓝色的床单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柜,都向沈铎低调地彰显着自己的气息。   乍一看去,所有家具都素得不起眼。   但仔细分辨,就能发现茶杯上点缀着红梅,书柜边角站着打雨伞的小猫木刻就连出门的地方,也摆放着一面木饰镜子,可以想象到,白鸣珠是如何认真挑选摆件家具的,他只是偏爱素净的颜色,但生活上却很有个人情调。   沈铎就这样新奇地打量着四周,直到最后才坐在了床上,伸手抓了抓被单。   啊,床品也是自己选的吗,上面还有一只小白兔呢   一种没来由的空虚袭来。在所难免吧,毕竟当初说要回来的,是两个人。   “叮”   倒下去的时候,铃铛在颤动。   沈铎深深嗅了一口枕套。其实在阿姥日复一日派人打扫下,早就没有了当初的气味,但他好像还是闻到了让人安心的香气。   等等这个动作是不是有点变态?算了,人都不在,无所谓   “太好了总算能睡个好觉”打了个哈欠便闭上眼睛。   一分钟、两分钟   蹭一下,沈铎睁开了眼。   完、全、睡、不、着、啊!   只要一想到这是白鸣珠的床,他就困意全消。   柔软的被褥似乎变成了人类的肢体,硬挺瘦削还带着热气,他躺在山野里的小床上,想法也变得非常聊斋志异,一闭上眼,朦胧的人影就笼了过来,呼出的热气透过被子又绕了回来。   “烦死了。”   沈铎瞪着眼,不去看有了动静的某个小东西。   到了这个年纪,多少知道该怎么处理。在家的话,草草了之也就算了,但是在这里,他怎么都伸不出手来。   那样的话就跟变态没有两样了啊!   “我还不信睡不着了。”   在数羊声中,他的走神越来越厉害。   这个在游戏中得到了升级的能力,在现实里也变得不可小觑。   沈铎很快从“三十四只羊啊对西北的羊很好吃”走神到了“白鸣珠有没有经历过跟他此刻相似的窘境”   很有可能啊。大家都是男的,年纪也差不多。   既然有的话,那他又是怎么处理的?   处理的时候也会想着他吗?哦操!   浮现在脑海的画面很快让他面红耳赤,什么羊啊涮锅啊更是漩涡式从脑海飞速离去,剩下来的废渣白老师看一眼会把他就地处决   认真负责看院的黑熊多多忽然听到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连滚带爬扑过去,就见门被一把拉开,沈铎一声不吭冲了出来   “噗通!”   “啊。”   “啊。”   次日一早,金家的双胞胎站在廊外,看着裹着被褥瑟瑟发抖的沈铎。   “感冒了”   就像是为了坐实这句话,沈铎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超级大喷嚏,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转,本来就白的脸透着淡淡的粉色。   “所以为什么要半夜游泳?”   沈铎纠正:“我是跳湖。”   “所以为什么要半夜跳湖?”   “因为跟你们没关系吧!”这种事当然没法跟他们说,还好没有被双胞胎纠缠很久,阿姥就来了。   “阿姥!”沈铎看见她不亚于看见放假前一天的白老师。   阿姥换了一身穿着,跟昨天进山的装扮相比,今天一身黑衣再加白色盘发更有家主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走来,“听金顺说,你今天拜托他送你出山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严厉的老夫人停在沈铎面前,最后看向金家双胞胎。   对方连连摆手,“跟我们无关啊。”   “不碍事是我昨天忽然想游泳。”沈铎随口胡扯,岔开话题,“说起来,我也没问金顺叔有没有空呢如果他不方便的话,帮我指个路就好,我可以自己走下去的我记得路!”   阿姥:“他已经答应了。”   “噢。”   看着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男孩,阿姥淡淡道:“确定今天就要出发吗?”   “啊?对啊,逃课的秘诀就是三天,一两天太短,四五天太久,三天,三天刚好。是一个方便跟老师圆谎呃,当我没说。”   阿姥盯了他半晌,“原来你是逃出来的。”   沈铎看向旁边。   阿姥:“这次恐怕不像从前逃课那么简单吧。”   确实。他丢下的不再是一两门课和老师,而是越来越紧张的淘汰赛和等着援救的地球人眼睛盯着的潭水里,浮起的花瓣被一点、一点吞没,就在最后一点消失在水面上时,他下定决心,“我不该”   下一秒,他的肩膀却被按住了。   沈铎:“”   “没什么该不该的,你不是本家的孩子,我不会对你很严格。”   他愣愣地看着阿姥,但对方只是帮他整理了衣领,外界纷纷扰扰,似乎与她毫无关系,那种不紧不慢的气度跟白鸣珠十分相似,让他心底的愧疚、焦躁和烦闷都随之远去。   “下次能和鸣珠一起回来吗?”   问的问题也是,就像回家吃饭吗那么简单。   沈铎好像从这种日常的对话里察觉到了什么,她不多说道理,也不言传身教,但她以自身的方式在教沈铎:   有时候,人能看顾好身边的人已是负责。   “嗯!”他重重点头,继而开口,“阿姥,我可以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但说无妨。”   “白家活了很久吧。你也是。这么长的时间里,遇到想救却不能救的人、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在这种时候,你们会怎么办?”   阿姥淡淡道:“世态无常,顺其自然,白家只做摆渡人、客观的观察者,你说的那些,涉及到改变他人命运,即便是我,也无法做到。”   “这样吗。”   沈铎很迷茫,澄澈的水与天倒映在他的眼眸里,令那迷蒙也有了别样的色泽。   “但是别人伸出手来求救,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就连阿姥,听到这句话也是一怔。   “好吧。”沈铎自顾自地撑住地板,仰头看天,被褥从他肩头滑落,“别人的答案,我果然听不懂也不理解,就算是教会了白鸣珠那么多东西的阿姥你说的话,我好像也不能明白那么,还是只能靠自己。”   他站起来,走出去的时候笑了下。   “我的话,就继续撑起这栋摇摇欲坠的‘大厦’,一直往前走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进新副本这个副本是和昔日的2班同学们滴,小白本体要下线一段时间,但他的人偶要吓飞大家! 第279章分、分、分01“高二2班   279   “对了。”正在系安全带的沈铎又想起什么,抬头望向窗外的人影,“阿姥,金星金月说你去开会了,是因为白鸣珠吗?”   阿姥应了一声,并不像沈铎期望那样,顺理成章地说下去。   她看出少年脸上的希冀,淡淡道:“那是本家的事。”   言外之意就是跟他无关吗?沈铎撇了撇嘴,“等以后我们结婚了”   金顺坐进驾驶座,刚好听见他的小声嘀咕,大惊失色:“什么?已经到了这一步?!少爷还什么都没跟我们说!他跟你求婚了吗!”   沈铎:“先开车啦!”   引擎声惊飞鸟群,两声“等等”由远及近,沈铎摇下车窗就被丢进来的东西撞出闷哼,这似乎是金星金月的最后一个恶作剧,他们送完礼物,嘻嘻笑着退后,自来熟地朝沈铎挥手:“要早点把少爷带回来啊。”   “不带回来也没关系,只是私奔而已。”   “不要说这些可怕的话。”金顺凶神恶煞地警告他们,换到沈铎又是另一种语气,“已经混得这么熟了吗?”   “是礼物!”沈铎不可置信地看了两遍,“给我的吗?”   “是的先别拆开,等你回去之后再看!”   “别让白家小哥发现了。”   “白家小哥?”沈铎疑惑道:“是白老师吗?好的,我不会让他知道的。”但他还是明显对礼物起了兴趣,将那个厚厚的牛皮袋摇晃了半天。   那其实是少爷从小到大的照片死板也有死板的好处,在人生每一个节点上,都有人监视着他,给他拍下照片。本意是为了将继承人可贵的成长全都记在家族历史,但眼下,这些照片有着更好的去处。   碍于阿姥投来视线,双胞胎无法解释更多,老老实实从身后掏出来一袋山货,诸如野山参菌菇之类,“今天刚摘的,多多也帮忙了,请送给你的家人和朋友。”   阿姥点头,语气仍是严厉:“总算像点样子。”   金顺也很欣慰,“你们和沈铎的家人未曾见面,更应该为他们送上一份礼物,做得好,这才是我们家的待客之道。”   金星吐了吐舌头,不敢多话,将山货从窗口递了进来,露水撒了沈铎半身,但他很高兴,鼻尖都红红的。   他来的时候座位空空,如今要走了,身旁却堆满了东西。   而他即将要去的地方,也是有亲朋好友迎接的。   想到这里,心口就涌起一阵暖意。   他恭恭敬敬地放好了礼物,对他们道:“谢谢,我会跟三姨猴儿他们说的,这是白鸣珠的家人送的。”   “猴儿就是你说的孙大圣吗?”   “嗯嗯,还有陶慕和宜平凡,有机会的话,我会带他们过来的。”沈铎扫向四周,心想,这么大的一座山,就算带来整个3班也没问题吧。   金顺小心指正,“其实,不能说是白鸣少爷的家人啊。”白家和金家,怎么说都是隔着一层的。   “为什么不算?”   “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   “金顺。”阿姥制止了他,摇了摇头。久经世事而又智慧的长者对山内山外的规则自有一套标准,如今她已不再苛求每个人都像过去的白家人那种像是还带着千年前腐朽顽固的脑子生存下来的妖精。   毕竟,连她的女儿流着本家最纯净血脉的继承人,也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逻辑。   她的女儿,是一个本性柔弱、相当逆来顺受的女子。   她们之间爆发的战争,以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相碰,总是以她的刚硬拍板结束。   其实这种争吵都很少发生,因为那个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的女孩实在太软弱,她一直怀疑对方只继承了天赋,却不具备撑起整个家族的烈性。   后来她知道了,其实她是有脾气的,也可以很强硬。   母女二人最后一次战争,不同以往以女儿的刚强决烈结束。她终于看清她的血,流淌着和自己相似的倔强。   认清自己孩子的灵魂确实为她所出,却付出了孩子生命的代价。从那之后,她的灵魂中少了刚烈的部分,那明明是她从前最为骄傲和看重的个性,取而代之的是她从前看不上的、属于自己女儿的温柔,所以白鸣珠才能拥有一个和平的童年。   他不必再像自己的母亲那么活着。   阿姥给了他最大限度的自由,甚至连破格下山都同意,甚至连他带回来的这个小孩也不过问。   “我说错话了吗?”沈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阿姥关上车门,车辆启动,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遥远,“对与错是你自己需要去发现的,不必来询问我们。”   沈铎望着外面的影子越来越远,若有所思道:“还真像是客观中立的观察者呢,一点都不偏向任何一方”   金顺笑了起来,“白家的人就是这样的。”   虽然没具体说明,但沈铎还是明白他的意思。   只不过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如果身边的亲人都如此克制冷静且客观,那身处其中的小孩子真的能感受到爱意吗?   所以白鸣珠才少言寡语又年少懂事啊。   “这也是他们不出手处理这场浩劫的原因吧?”白家的人,或许早就预料到了待机这场灾难,但他们选择沉默地看着。   金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在责怪他们?”   “刚开始有一点。既然有这么厉害的能力,别的做不到,预警起码可以吧,但是”预警真的有用吗?沈铎想到了自己刚登出游戏时,也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话。   是因为他的身份?也许换成阿姥会不一样?   但就算是神通广大的白家,也无法决定那么多国家组织做出的决策,这个世界上的人实在太多了,有时候信任与否、音量大小都无关紧要,要想让世界听到你的话,开始正视你的存在,无非是能力上限决定话语权。   他似乎在这一刻忽然迈进了大人的世界。   “阿姥说”金顺犹豫道:“她虽然看不清楚这场劫难的终点是什么,但能感觉得到,人类不会就此倒下。”   “这么神吗?还真是厉害的能力,就像是先知一样”   “要说厉害,还是天赋最惊人的少爷啊。他可是家族有史以来的最强。不过”金顺犹豫了起来。   “不过什么?”   “告诉你也没关系,阿姥都让你住到没什么。其实一开始,少爷的能力是被封起来的,当时啊,很多人尤其那些老人都愁死了,嚷嚷着这可能是家族的报应,还怪到了少爷的母亲身上。”   沈铎叫起来,“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说是这样你看啊,那些老人这么忌惮她,说明她真的在白家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虽然看起来就是个文静的小姑娘”   沈铎点头,“这倒也是。”不愧是白鸣珠的妈妈,横空出世就让一群老登全都发疯。   “能力被封起来是什么样的?”他有点想象不来。   “唔,就跟我们正常人一样吧。但是对他来说,差别还是很明显的。”刚生下来时就被断言可以看见未来的天才,被封锁了天赋就像是遮蔽了他原本能看得很远的眼睛、捂住了他的耳朵。   沈铎现在觉得,成为一个普通人未尝不是件好事,但他不是白鸣珠,有可能对方是需要这项天赋的。   所以他还是问道:“那后来呢,有恢复吗?”   “当然,那可是鸣珠少爷啊。”金顺的语气带着骄傲,“具体的时间不知道,家族对外保密,但应该是在他八九岁的时间恢复的。”   哦,白鸣珠解锁版出现在他八九岁么?   八九岁沈铎想起昨晚在他的住所翻到的书稿,因为写的内容一样,所以很容易找出断层,迷茫的时期,似乎是知道沈铎这个名字、却不明白为什么会知道。慢慢变得坚定,是因为能看见未来了吗?   他的走神在车辆呼啸驶出山洞时停下,本家已经变成了镶嵌在墨绿色山脉里的建筑群,空气清新,能见度高,所以能看见他去过的地方,比如学堂和山门,正在他寻找白鸣珠的住处在哪里时,忽然看见了一栋很奇怪的建筑。   远离所有人烟,在峭壁上有一道红色的山门。   横梁层层叠叠,像是上了无数道锁。   “那是什么?”   金顺看了过来,语气平常,“噢,那是后山,很少有人去的,说是不太吉利。”他忽然想起来,“啊,鸣珠少爷恢复能力之前,去过那里,因为得到了意外之喜,所以连带着后山也变成祥瑞之地了。”   白鸣珠去过后山?   沈铎望着峭壁上的红色巨锁,直到又一个山洞遮蔽了他的视线。   回到C市,已经是半夜。   他走出车站,街上没有人,连车辆呼啸的引擎声都没有,正因如此停在十字路口的那辆车才很显眼。   沈铎看见倚靠在车身上抽烟的男人,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白老师。”   “回来了?”白老师掐了烟,转身开门,“上车吧。”   刚坐到位置上,一个黑影就覆盖过来,沈铎下意识摆出了战斗姿势,但白少闲只是替他系上了安全带。   “”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干什么,以为我要揍你?”   沈铎:“也不是。”   白少闲没搭理他,车缓缓发动,“你倒是找了一群好帮手,全班联合在一起隐瞒你的行踪。怎么,鸣珠回不来,就跑到他家里去?”   沈铎小声嘀咕,“那也是你家。”   “别顶嘴。”白少闲瞥了他一眼,“阿姥没调教你吗?我还很期待看到一个懂事的好学生呢。”   “太抱歉了,你的弟子还是从前那么牛逼帅气。”   说这话的代价是沈铎顶着头上两个大包愁眉苦脸地写检讨,“为什么要写,学校都没有了。”   “但我还是你们的老师。”看沈铎明显松了口气,白少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以为能有什么惩罚,我们现在的时间太宝贵,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在无聊的事上。”让沈铎在车上写一会检讨都是破例,他那宝贵的学生还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要去做。   “我看出了啊,这是去军方的路吧。”沈铎已经很熟悉了。   “嗯,游戏里的事。”   他忽然浑身一震,“是白鸣珠有消息了吗?!”   “不是。”白少闲打开车窗,冰冷的风轰泄而入,“高二2班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0章分、分、分02两个班的关   280   “高二2班?”孙大圣坐在桌子上,挠了挠后脑勺,“那不是我们的宿敌吗?”   齐家文在角落疯狂点头,被立月拍了拍脑袋就又变成了蹭来蹭去的大猫一只。   沈铎看着齐家文若有所思。当初两个班在各个赛道都有比拼,帮老师抓早恋打小报告也是其中之一,难就难在他们班除了齐家文和立月,真的没有其他人谈恋爱,所以2班无从下手,每次都只能逮着齐家文薅。   上学的必经之路,自行车棚还有图书馆和操场,这些总是上演着恋爱轻喜剧的场所总是能看见机警的2班人。   沈铎后来从唐之桃那知道了一个词叫做站姐,对齐家文和立月来说,2班的人就像是一群邪恶的站姐,就等着他们俩露出马脚,马上拍照上报中央。   长期下来,自然积攒了不少怨念。   而且,就这种怨念来说,齐家文还不算是特例。   “每次去小卖部都要挤在我们前边。”元小盒说。   “他们班物理课代表,那个叫小坦克的,每次都在我去给老师送作业的时候抢先一步。”牛游愤怒道:“你们是没看见他有多得意洋洋,好像先收齐全班的物理作业是什么值得称赞一辈子的事!谁在意哦!”   “但你不是很在意吗?”宋弥打了个哈欠,“我怎么不记得2班有人叫小坦克?”   外交大人茂主任解释:“是小爱因斯坦,为什么你总是不记得人家的外号?他自称小爱因斯坦,也是因为你的外号是牛顿,说不定就是因为你总是无视他,所以才看你不爽,小牛,要想想自己的原因。”   大家点头称是,牛游没处可说理,朝着沈铎和孙大圣求助,他们俩都视若无睹。还是吴爵揽住了他的肩。   “善解人意的茂主任,那么当初路泽宇为什么跟你大打出手,也是有可以体谅的内情咯?”   茂学哈了一声,“路泽宇那种人面兽心的两面派、像是刚从几千年前的封建老家族里滚了两圈出来的酸臭老鱼干、谈判技巧跟他的射箭技术一样烂上天的废话连篇的该死的死人,能有什么内情?”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长串不喘气说完的输出惊呆了。   最后还是沈铎干笑了两声,“茂主任文静太久了,我都忘了他的攻击力有多强。”   “说到底还是两个班的关系太差了。”孙大圣总结。   沈铎点头,“没错。”   那到底是一种独属于青春期的较劲还是枯燥读书生涯的乐子?   两个班肩负着各自的集体荣誉感,做出不少幼稚的事。   学习成绩、老师褒奖、班集体的荣誉好的要比,坏的也是。沈铎在竞争吊车尾的比赛中做出了贡献,拖着病体来上学的孙大圣完好无损保证了出勤率,陶慕更是操作人际关系,让其他班悄无声息成为3班的同盟,为此被骂了一学期“那个阴损狡猾的小白脸!”   就连宜平凡,也会在洗拖把偶遇隔壁班男生时,对视一眼,表面波澜不惊实际搓拖把的速度已经快到飙出残影   这些幼稚的较劲都很光明正大,老师知情,整个春风中学甚至连隔壁学校也有所耳闻,“喂,听说你们最近跟3班有在比赛啊?怎么样,能赢吗?”   “那不叫赢,那是碾压。”“不用担心肯定把他们打趴下。”   每个人都是这么扬着下巴回答的。   不过呢,3班并不是那么好赢的。   白鸣珠的存在几乎碾灭了他们想以成绩取胜的念头。   沈铎变着法想出来的鬼点子也让他们难以吃消,不是在这处丢分就是在那边丢了面子。   一大半的较劲都落在下风,万年老二当久了就心灵变态,加上路泽宇和茂学是两个相性不合很容易起摩擦的副班长到后来就算老师想要调和也不行了,两个班的关系已经降到冰点。   “你们真是太幼稚了。”沈铎惟妙惟肖模仿着白老师,“昨天晚上他在车上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当时沈铎听到了“高二2班出事了”,下意识就是一声欢呼,“太好了,这次是我们加分!”   “白老师安静了十五秒才跟我说那句话,他好像被深深震撼到了。”   宜平凡却很理解,“因为在他眼里,已经过去了十三年,不像你们,和2班的比赛还是上个月的事。”   全班纷纷点头,“对哦,还是老宜活得久看得远。”   宜平凡:“这真的不是在说我老吗?”   “太敏感。”孙大圣摇完头,又看沈铎,“所以你才把我们全班人都叫来吗?”   “是啊,这已经不算游戏里的事了,也是我们两个班之间的事嘛。”   宜平凡看着十七八岁的同学们,沈铎和孙大圣的少年身形停留在过去的岁月中,他们的想法一如过去青春时坦荡且充满干劲,但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高二2班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长成大人的他们,早就不会在意小时候犯傻的黑历史。   他们走出了春风中学、走出了那间教室、走出了大礼堂,迈步去往更宽阔的人生,体味更复杂深邃的人情百态。   不会不记得。   因为宜平凡和他们是一起毕业的。   此时此刻他当然不会提起这些,扫兴是一回事,另一方面也因为他是那个能更好掩饰心情的成年人,成年人的好处就是能耐心或者说温吞地想一百种方式来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让话题回到正轨。   “白老师让我去调查了一下2班出事的经过,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吧。”宜平凡看向沈铎,“你应该会很想知道的,也跟下一场比赛有关。”   沈铎当然知道他说的比赛是淘汰赛里的PK。   下一场PK是和稻和会社进行,越早结束就越能前往坟区。   白鸣珠正在坟区。   他正色:“好,你说。”   “首先,你有没有感觉白老师的说法很微妙?”   沈铎思索,“有一点”但他当时背着很重的行李(全是白家送的礼)打着哈欠,也就没有深究。   “高二2班。”宜平凡提醒道。   见大家还是一脸茫然,他叹了口气,“可能只有我这个没有待机的人才能反应过来你们看啊,路泽宇他们跟我一样,上大学工作结婚生孩子,现在也差不多三十多岁了,这样的人在进入逃生游戏之后,会被如何归类呢?”   游戏的归类方式是等级还有属性。   中转站不会用这种方式,“以城市区分,比如C市和A市,再往大一点就是国家,再往下呢则是区域。”   除此以外还有更具体的,学生是按学校,上班族则是各自的公司。   “如果我没有3班学生这个标签的话,其实应该是以我的公司来登记的。”宜平凡解释道。   大家沉默不语,沈铎很古怪地看着宜平凡。后者则是在想:你们终于意识到我们的不同了。   “你的公司叫什么?”沈铎问。   宜平凡呆住了,“什么?”   “对啊你小子在哪工作啊?”   “当初不是说要当大学老师吗,还是去深造留学?”   他万万没想到这群人想的是这个问题。   “没有。大学老师没那么容易当,现在留校越来越不容易了,我的本科学校挺一般的,至于留学,那就更不可能了。比起读书深造,还是早点实习上班更适合我,早点积累经验才能往上走啊。”   沈铎噢了一声,“这样啊那你现在的工作是?”   “我在新闻界当专题策划人。”   “噢噢,那策划的最成功的专题是什么啊?”   “”好像没有成功的,都是失败。宜平凡想起自己因为不报道沈铎有争议的新闻而炒了领导。   “做新闻就是印报纸吗?”   宜平凡费了好大劲才让这群十三年前的远古人理解自己的职业,他仿佛又经历了一次毕业答辩。   不。   比那还要难。   沈铎:“”   不止沈铎,3班的学生听他说完之后全都用同样的表情看着他。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极其的仰慕和敬佩。   尤其是沈铎,几乎把“老宜你太牛逼了”写在了脸上。   “太厉害了!”   “这有什么可厉害的”宜平凡无所适从。夸赞他的人可都是数一数二的异能啊。这几个S级在说什么呢。   “你比我们多了十三年的知识啊!”   沈铎发自内心的感叹让宜平凡一怔。还能这么理解吗?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被”留下的人,拥有“多出来”的“让人老去”的十三年,沈铎却让他看到了截然相反的积极思考方式:不是被迫留下,而是在现实里每一分钟都没有浪费、从容而稳健地度过了十三年。   他笑了起来,“是啊,我现在也能当你们的老师。”   大家嫌弃地别过了头,全班人嗤声切声四起。   “不管怎么说,你们现在了解我的职业了。像我这样进入社会找到工作的人,离高中生活很远了,想想看,现在的我跟路泽宇见面,肯定不会再用‘我是高二3班的宜平凡’这种方式,变成了某某公司、某某单位。”   沈铎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路泽宇他们跟我一样。除非是在同学会,否则不会说自己是2班的人。”再说这群人毕业之后各奔东西,进了游戏当然也不会像他们紧紧联结在一起,彼此都有各自的家人和朋友要看顾。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白老师会说,高二2班出事了呢?   难道说某一场灾难准确地锁定了这一整个班级?就像十三年前精准锁定了他们班待机一样,在十三年后,路泽宇他们也被盯上了。   “我很好奇,所以就和诸葛书一起去调查了。”宜平凡变得严肃起来,“还真是挺奇怪的,跟2班有关不,或者说,和稻和会社有关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1章分、分、分03哈哈哈!沈   281   “稻和会社,那是一个很神奇的公会。”   绿色电车发出哐啷的声响,头顶传来阳光明媚的报站声:“nextstation稻和会社总部。”   沈铎、孙大圣和宜平凡站在拥挤的车厢里,保持低调观察着周围的人:清一色的正装、黑色公文包、一丝不苟的发型和发胶的味道。   不出意外,他们全都是奔着稻和会社去的。   “稻和会社有着入会须着正装的规定。”   耳边再次响起宜平凡的声音,他说的话跟之前和全班人说过的一致,但是,不管听了多少遍,沈铎都觉得十足怪异。   为了这个规定,他们三人也身穿西装(爱德华量身定制),宜平凡似乎非常习惯,可是沈铎和孙大圣都被勒得有点难受,还没到站,精心打好的领带就被弄松了,衬衫扣子也吊儿郎当去掉一颗。   “这个公会上上下下都很看重规矩。任何规则,无论多不合理,只要存在,就必须被严格遵守。换句话来说,他们简直就是游戏官方最喜欢的玩家。”   “游戏官方颁发的《玩家须知条例999》以及《处罚规定1100》,他们每个人不仅可以全篇背诵,而且还能做到一一遵守。”   沈铎非常惊讶,“《处罚规定1100》,游戏里还有这种东西吗?”   “”   孙大圣摇头:“那是本大块头厚书,虽然我只是扫过一眼但不记得也太过分了吧,哥?”   宜平凡叹了口气,“我也不意外就是了,这个游戏里像你们一样不关注规定的变态实在太多,所以现在知道稻和会社有多讨官方喜欢了吧?”   “如果我没听错,你刚说了变态是吗?”   不同于孙大圣的握拳吵嚷,沈铎撇了撇嘴,“被官方喜欢有什么屁用。”   “还真的有点用。”宜平凡熟练地打开电脑,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电车摇摇晃晃中,他的举动没有引来侧目。   光是在这节车厢中,就有十来个看电脑的乘客。   沈铎抬起头,注视着活泼跳动的屏幕界面,电车上播放的广告十分卡通,出镜的人无一例外都绽放着愉快而活力的笑容。   每一次响起的广播也干劲满满但是,那拖长的尾音扬得太过头,总让沈铎觉得,下一秒对方就要破音哭泣了。   十分矛盾。他心想。   和电车营造出来的朝气氛围相比,电车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氛是如此紧绷和窒息:那些争分夺秒处理事务的正装玩家,他们此起彼伏打着电话,笑眯眯地发出上扬的声调在逃生游戏里,居然能这么轻松地大笑吗?   “铎哥。”宜平凡以为他出神了,无可奈何:“认真听我说啊。”   “抱歉,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他收回了观察的目光。   “在说稻和会社的通关率,玩家加入这个公会之后,通关率都比之前所有增长,尽管只是第七公会,但他们进入副本的存活率却是最高的,我调取了上一个季度他们的数据,存活和通关的比率都是”宜平凡谨慎极了。   “百分之百。”   “”   “什么?!”孙大圣震惊了。   “小声点。”宜平凡低声道:“在电车上我们也要遵守规则,不能大声说话。”   “但是他们也在说啊。”   宜平凡看到了那些打电话的玩家,“不一样,他们是在工作,工作的话就没有问题,只是不能聊没用的话题。”   “好吧。”孙大圣摸了摸鼻子,“但是也没有人来指责我。”   “大家都是自发遵守,而且,电车上不可大声发言仅仅只是三级规定,他们无视你,是因为还有一条级别更高的规定不能关注、干涉或者影响他人的工作。”   “这么多规定啊有什么区别吗?”   想想也知道,沈铎随口:“扣分不一样吧。”   宜平凡诧异地扫他一眼,“嗯,铎哥说得没错,违反一、二、三不同等级规定带来的后果也是不一样的,在稻和会社,有着特别的计分制。”   他心想,沈铎还真是了解逃生游戏。稻和会社的这一做法有些类似逃生游戏,成功了加分,犯错了扣分。   这一点,他和诸葛书也是查资料查到一定程度才发现,没想到沈铎就这么靠直觉脱口而出了。   “但是,百分百的存活率也太高了就算是排名前三的公会,好像也没有达到这个数据吧?”   由于固定提供的金属便当,孙大圣和钢铁联邦的人相处得很不错(这是沈铎告诫的,一定要跟自己的厨子搞好关系)   所以从他们那听说过星陨雨、缄默圣教会和钢铁联邦的存活率。   公会牛逼,不代表所有人都牛逼。再说了,越大的公会越是质量参差不齐。尤其是依靠信众人数取胜的圣教会,他们不会管人死活,低级的玩家被淘汰了反而是好事,替他们省了许多麻烦。   “是的。稻和会社的存活率是八大公会的第一。而且这个排名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变过了在那个节点之后。”   沈铎:“节点?”   宜平凡:“在名叫黑武士的玩家接管公会之后,他们就不再有淘汰事件发生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看到了孙大圣的表情。   “作弊,或者与此相关的异能在搞鬼。但是,都没有。这些年间,有不少玩家都抱着这种心思,向官方举报,但每一次的清查都表明,稻和会社的通关流程没有任何问题,而且那些举报的玩家来过一次会社总部后,也都会心甘情愿地加入黑武士的麾下。”   孙大圣拖长了声调,“听起来就像是洗脑邪教一样呢。”   “所以待会千万稳住你的大脑,别被黑武士带跑了。”沈铎站起身来,不理会弟弟愤怒的喊声“我才不会呢!”跟着起立的人群在车门站定。   到站了。   车门缓缓打开,却没有一个人跨出去。   沈铎默默地把脚收了回来,幽幽回望宜平凡,“这也是规定?”   等了片刻,头顶欢快的报站声响起,大家才按顺序走出门外。   这是一辆环形电车,终点站也是起始站,等在外面上车的也是清一色的正装玩家,他们穿着衬衫,夹着公文包,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车,等到最后一个下车的人离开,他们才慢慢涌进巨大的绿色金属盒子。   标准化流程,无人维持却自发守序,极致的分寸感。   这是逃生游戏任何一个副本池、公会广场都不会上演的一幕。   “要等到报站声响起才能走出车门,还有交通工具的先下后上,这是两条不一样的三级规定。”宜平凡走到了沈铎前面,站在了上行电梯的右侧,左侧空出来一大截,但是无人站在上方。   还未抵达稻和会社,沈铎就领教了这个组织的秩序井然。   电梯缓缓抵达顶点,雪白色的大厅出现在眼前。   稻和会社。   “欢迎光临!!!”飞扬的声调被远在几米之外的人甩了过来,一个穿着明媚黄色制服的年轻女人笑眯眯躬身碎步跑了过来,沈铎感觉这几步里又有“不可在公开场合跑步”、“必须笑脸迎人”等规定。   不等他们开口,女人站定之后就鞠躬九十度。   “实在万分抱歉,没有在第一时间迎接各位!”接着又说了一长串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失误抱歉。   说得孙大圣都有点听不过去了,“这个没关系啦”   “怎么能没关系呢?各位怀着对稻和会社的向往来到这里,我却让这份期待落空了!这是我最大的失职呀!我现在歉疚得都要以死谢罪了!!”   “以死谢罪?!”   孙大圣向沈铎抛来一个求救的眼神,后者别开视线。   宜平凡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不用往心里去,以死谢罪只是说说而已,稻和会社对接待人员进行了严格的培训,如果他们不这么说,就会被判定违反了职业规则,会被扣分的。”   孙大圣很意外,“原来是这样但是老宜,你未免太熟练了!”   而且这个浓眉大眼的老实人怎么也能无视他人的死意了?   宜平凡呃了声,望天道:“不瞒各位,工作里的死意是最常见的。”他当社畜那些年每天都带着淡淡的死意啊。   “各位”   大约是道歉时长终于够了,女接待员终于告别了这一话题,“很抱歉,每位玩家在进入会社时都要被询问几个问题,当然不会冒犯各位的隐私,如果能告诉我那就再好不过了请问三位玩家的ID,还有来此的理由?”   “沈铎。”   “孙大圣。”   “宜平凡。”   “好的,这边先来登记一下,第一位是”沈铎这个名字好熟悉啊,等等女接待员猛地抬头,“沈沈沈沈铎?!”   “”   “我记得我们这次访问稻和会社并不是保密行动?”沈铎问宜平凡。   在高二2班全员的生命信号(中转站玩家特有)消失于稻和会社8小时之后,沈铎一行人首先联系了稻和会社。   沟通出乎意料地顺畅,对方反应迅速,当即展开了调查。   “实在不好意思你们所询问的包括路泽宇在内共计46位玩家,确实在我们会社体验呢。”   “那”   沈铎还未开口要人,就听那边的声调骤然扬起,像是切换到某种阳光欢快的模式,每个字都跳跃起来,像是唱歌一般开口:   “不过呢,他们全都表示沈铎是谁啊?哈哈哈!好陌生的人哦!!完全没有听过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2章分、分、分04“有人在看   282   阳光灿烂的性格会让人如沐春风。   但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反而会呈现出暗黑的效果比如此刻,明明在说严肃而不愉快的事,对方却依然带着欢快的笑声。   简直就像是在幸灾乐祸等着当事人的反应。   通话停滞了十几秒,“被完全忘记”的当事人沈铎才点头,“哦,这样啊。”   他那平淡到极点、瞬间就接受的语气让对面都迟疑起来,比起这样的态度,稻和会社的接待人员们似乎更习惯吹毛求疵、大发雷霆的客户。   孙大圣很不高兴,双手抱在胸口哈了一声,“我哥可是建立起中转站、让他们有了休息地的救命恩人,说完全不记得这种态度实在太过分了!”   沈铎却很诧异,“但我跟路泽宇他们也有十几年没见了,我们的关系又不是和老宜这种的,被忘了很正常吧。”   十几岁认识的同学,长大成人之后断了来往。   何况他们有一方还变成了特殊的“手办”十三年来一直被珍藏在教室里。   从隔壁教室早就离开的高中同学,在各自的命运里变得逐渐陌生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就算那时候忘记了,但你解除待机的新闻在电视上播了那么久,我们去支援其他国家的报道也一直在发表,我不信他们的信息会闭塞到这种程度”   而且还参加了逃生游戏。   进入游戏的新人都会领取高二3班的学生们写的新人须知手册,不少地球人就是靠着这本小册子通关了内测池。   对沈铎而言凶险的来时路,以另一种方式回馈给了这些新人玩家。   孙大圣不信路泽宇他们没听过沈铎的名字,明明那本中转站内到处都是的册子第一页就印着沈铎的脸和名号。   他觉得这就是显而易见的挑衅。   “我还是最讨厌这个班上的人了。”他很不满地抱怨,“过了多少年都一样!”   “不过啊”沈铎转回通讯频道。   笑眯眯躬身望着他的接待人员:“我在,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   “我还是得来稻和会社一趟,最好能见一见他们。”他们不认识沈铎不要紧,但白老师吩咐他们要把人带回来。   “这个当然没问题,会社欢迎新的朋友,稍等我先确认一下啊,这46个玩家目前都在总部休息,太好了,如果进了副本的话,可能还要等几天呢,这样一来很快就能安排你们会面。”   接待人员的话打消了宜平凡最后一丝疑虑。   听起来路泽宇他们不像是被洗脑控制,无法自由行动。   对面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就像是在进行黑客攻击,“我看明天,后天都有时间可以预约,您打算什么时候过来呢?我替您准备一个比较大的会客厅,呼真厉害,将近五十人的会面呢!”   沈铎:“明天。”   “咦”她似乎每句话都要来一个惊愕十足的反应,“明天?!”   “越快越好。”   “好的,这边马上就为您安排。”喋喋不休的接待人员还在打字,“三位都是非同凡响的人物啊,我能将访问信息交给上级吗?虽然说惊动会长大人很抱歉,但您可是沈铎呀,和诗人的一战太厉害了”   沈铎:“这个无所谓。”   “咦好潇洒的态度呢,不愧是沈铎大人!”   总之,这是一场稻和会社、中转站双方都知晓的访问行动。   “那为什么她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沈铎指着还在捂嘴震惊的接待人员。   宜平凡呃道:“可能不是不知情,只是”反应太大了。   果然,下一秒她就撑起桌子,“太糟糕了来访问的居然是你们。”一边说一边流出悔恨的泪水,“我到底对贵客做了什么!”本该拿出一流的服务态度让中转站的客人体验到从未有过的幸福但是,她却疏忽至此!   “不如就以死谢罪吧!”   “不要给我惹事啊!!!”孙大圣一脚踢飞了她手里的小刀,一向和善好脾气的他露出了罕见的怒容,“我说你们这里的人实在太奇怪了吧!明明有这么棒的身体,别消极对待自己的生命!”   宜平凡扶起两手空空泪眼朦胧的她来,“把我们当成普通人不行吗?要是对到访的玩家区别服务,那可能不算是一流的接待标准。”   “没错,您说得对。”   她镇定下来,“实在抱歉,这是我第一天转正,我可能是太担心被系统扣”她的嗓子像是被粗糙的锁链捆住,双眼慢慢失去神色,有什么未知力量捏住了她的喉咙,如同一个冷酷无声的警告。   与此同时,沈铎感受到了一道视线。   “怎么了?”孙大圣看到了他的神色。   “有人在看我们。”这不稀奇。   稀奇的是,沈铎居然毫无感觉。   “这里也算是游戏,对吧。”沈铎观望着四周,视线从雪白大厅里忙碌的人群身影掠过,那种被凝视的恶心感还是无法驱散。   “你的一半身体都是游戏产物组成,在类似的情境下,你的反应就是最好的预警装置。”可是,就连孙大圣也毫无察觉。   “”   孙大圣又试了下。   “别试了。”沈铎说:“就只出现了一秒,现在已经不见了。”   宜平凡:“会是路泽宇他们吗?”   沈铎短暂思考,摇头:“我觉得不是。”   他并不是看轻路泽宇的实力,在这个未知的游戏世界,一个丧失过生命信号的玩家很有可能会有奇遇,因此得到了能力飞速跃升的机会也说不定。可是,那一秒的感受告诉他,盯着他们的,似乎是一个非人的东西。   它那冰冷到极点的凝视,似乎是在挖空人的灵魂,从内而外审视、判断着什么。   觉得恶心,是因为它好像没把沈铎当作人来看。   “不是人?”孙大圣低声道:“那会是什么,难道是黑武士?”   沈铎:“把你的口水擦掉。”   “我没有流口水。”   “那把眼睛里的光擦掉。”   “我眼睛里有什么光吗?”孙大圣转过来,睁着一双“我对武士太有兴趣”的双眼明知故问,“老宜,没有吧?”   宜平凡:“这个”   “别惯着他。”沈铎无情道:“黑武士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别现在就想着把他变成手办收藏。”   孙大圣马上闭眼,“唉,好像又饿了,好累,哥背一下”   “别给我装!”沈铎拎起自己的大拳头,哈了一口气就要殴打,那接待人员的惊呼声又冒出来,她已经恢复了正常,“贵客,您是身体不舒服吗?需要给您叫医生吗?我还是先给您找一个轮椅吧,哎这边这边”   刚要跑出去,就被沈铎按住了肩膀。   “不需要医生。”   “可是”   “只要告诉我们一件事,这家伙马上就能生龙活虎。”沈铎指了了下孙大圣,对方马上配合做出昏死过去的虚弱模样。   “能帮助我们吗?”   如果没猜错,这也属于工作范畴。   慢待来访玩家会扣分,为他们提供援助、使其满意则会加分。让这个接待人员恐慌愧疚的真实原因恐怕就是因为那道紧紧跟随的视线,“它”会对她们的行为做出审判。   果不其然,对方高兴极了,“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那就告诉我,路泽宇他们来到这里之后都做了什么。”   要解释清楚路泽宇他们为什么会来到稻和会社,必须先了解这个会社在游戏中的定位和其他公会相比,有哪些吸引玩家的优势。   通关率为百分之百,存活率也是。   仅凭这两点,就超越了其他公会组织。   毕竟在这个游戏里,最为要紧的两件事:升级和活着,加入稻和会社之后都可迎刃而解。这么来看,对方简直神通广大到令人匪夷所思,来时路上宜平凡也用电脑做了一番调查,但涉及对方机密,也查不出个大概。   只能从一些旁敲侧击的帖子中得知:   稻和会社的玩家,进入副本之后仿佛都会有如天助。   更玄乎了。   “如果是外人当然不能说了,但是各位已经来到了稻和会社嘛,那就没关系了,根据规定,可以将会社的机密一一告知,这也是为了让大家更了解我们会社噢!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   三个人都从彼此眼底看出一丝微妙。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会留下来加入一样。   边走边解释的接待人员还沉浸在加分的喜悦中,“外界传闻我们有如天助,其实也算是真的啦。”   “只要加入会社,就可以得到最安全的路线,那些从没有人去过的副本,我们也有地图哦,只对内部玩家公开,啊,不管是什么等级的玩家,无一例外都能得到这份援助,因为会社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   “贵客在来时路上,一定注意到会社方方面面都以‘规则优先’?”   “很难不注意,印象深刻。”   她笑了笑,忽而神秘。   “其实,遵守那无穷无尽的规则,就是【被天帮助】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3章分、分、分05“评”又是   283   沈铎听了半天,有点明白了。   简单来说,稻和会社似乎自有一个结界,玩家在此需要遵守无数的规则,就像他们一路而来看到的那样。   而这个结界,它有一个终极原则,那就是【等价交换】。   “一个玩家遵守规则,除了被人称赞为纯善,并没什么用吧。但如果是很多很多个玩家一起遵守呢齐心协力就可化作巨大能量,这一能量可以庇佑我们,在之后参加副本时像开了天眼一样!”   她很自豪地说道:“这个神奇的结界,就是我们黑武士大人的异能啦!”   “连异能都告诉我们了”孙大圣嘀咕。   听起来是很机密的内容,但她毫无防备全都告诉了沈铎,就像觉得他们已经成为了会社的一员。   “其实也没她说得那么玄乎。”宜平凡悄悄凑了过来。   “他们说的【被天庇佑】,更像是提前拿到了副本的地图和攻略。”第九区就有类似的情报贩子,提前掌握副本内的情况,简直就像给玩家保了几条命,“我是不太相信有这种【天眼】一样的异能。”   在这个游戏里,还没有见到过覆盖范围可以有那么广的异能。   黑武士可以让会社所有玩家都开天眼?   宜平凡过来的路上就在调查,但是对方给出的解释并不是很让他信服,他觉得稻和会社的百分百通关率应该还有其他内情。   “不过有一点她没说错,因为稻和会社有这种神奇的传闻,所以也算吸引来不少想要自保的玩家。”   这部分人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排名第七的公会虽然听着一般但是稳啊。   能定时参加副本,按贡献公平结算,多么稳定如朝九晚五的打卡上班。这意味着加入稻和会社,就能过上非常规律的生活。   “有的玩家会吐槽稻和会社的规定复杂,没有自由,所以不想加入。”除此之外,还因为会社太稳定了,所以玩家们进来都在养老,通关存活率是高,但异能等级提升起来也真的是很慢。   吐槽归吐槽,真到了每年一度公会招新的时候,来稻和会社的人都是最多的。   孙大圣和那个接待人员在聊天(打探情报),没注意这边宜平凡和沈铎正在分析他们公会。   沈铎走神道:“沉默的大多数啊。”   宜平凡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什么?”   “说明这个游戏里,还是有很多想要过稳定生活的玩家,他们不会发声支持,但每次都会选择稻和。”   “啊,是的。”别说他们了,就连宜平凡自己也很难保证,“稳定的生活在这个游戏里就是顶级魅魔。”   沈铎还在走神,“还真像铁饭碗。”   这又是什么。   “现实里的铁饭碗啊。”他解释道:“我三姨就希望我和猴儿未来找工作找个这样的,稳稳定定干一辈子。”   宜平凡很懂,“所以现在你知道为什么2班那群人不约而同都会来到这里吧。”   沈铎看着三十岁的男人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太能理解他们了,基本生存还有工资都能保证、稻和会社也有自己的地盘相当于分房子,认真考察过之后还发现在黑武士的领导下算是个百年大企业领导还会开结界保佑你,苍天。”   哪里去找这么棒的一份工?   沈铎心想,道理我都懂,“但他们没生命信号了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直接问吧,沈铎懒得浪费时间,转过头去看正在热情夸赞孙大圣收藏库的接待人员。   “那个”   “噢!!”她又大呼小叫起来,“我居然忘记给你们激活卡了,万分抱歉!!三张,请拿好。”   分发到三人手中的,是类似于工作证的金属卡片。   沈铎接过来一看,上面除了自己的名字,还有所属公会、乘坐车次、入会时间、异能等级信息格外详尽。   “呀老宜,你的等级变了。”孙大圣兴高采烈。   宜平凡捧着S级异能的金属卡有些呆滞,他看了一眼沈铎,“虽然之前就变了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从十字路口出来之后的老宜,在钻石山上得到了他从前的异能。   他们和蕾丝手帕的公会没有进行比赛,但却得到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通关结算都要珍贵的奖励   宜平凡的S级异能,凡人龙的回归。   “白鸣珠说得没错。你的异能进化了六次,再来一次是受不住了。”中转站的医疗人员给他检查完身体,很庆幸地说道:“刚好减少了一部分。你留在虫族人身上的血收不回来,他们的进化已成定局,这对你来说反而是好事。”   “少掉这些之后,你恰好可以支撑最后一次的进化算得太准了,制定了这个计划的人一定很厉害,到底是谁?”   宜平凡张了张口,眼前晃过那闪耀棱面上决然赴死的人影。   “是我。”   死去的人再一次回来了。   那些丰沛的力量流动在身体中丝毫不觉异样,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因为太自然,要到亲眼看到第三方的证明,才能确定他的天赋已经翻天覆地。   “有什么难以置信的,”沈铎拍了拍他,“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东西。”   是因为你发现了啊,我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你说再平凡的路,只要走到极致,也可以被全世界看见。   宜平凡满腔感激之情都败在沈铎平静的眼眸中,“”   是啊。那是第一次重启时,沈铎对他说过的话。经历多次重生之后,他已经不记得了。   “有了这个,就可以通过前方的闸口。”接待人员为他们演示了一下,刷卡进入,就像现实里的地铁。   闸机口人来人往,不时响起滴滴声,有人出错了之后,旁边会有穿着工作服的接待人员赶过来处理。   通过闸口的人流被导向四方,穿着深沉颜色西服的人们组成了一道冰冷的金属河流,沉重却又必然地流向自身命运。   沈铎望着另一边,如无疑问,他们也要滴入这条河。   “我们要去哪里?”   “咦居然没有告诉各位吗?”那人微笑道:“黑武士先生被一些事耽搁了,所以要等各位见完想见的人,才能过来。”   她说刷卡进入之后乘坐电梯到50层,路泽宇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他们。   “那就祝各位见面愉快啦,很高兴为您服务!”   沈铎看着那甜美的笑容,“不是说要申请能容纳50人的豪华会客厅吗?”   “哎?”   孙大圣也跟着道:“是哦,路泽宇自己的房间怎么都不可能放下全班人嘛!”   “啊!关于这点也很抱歉,并不是我们没去申请,而是除路泽宇之外的四十五个玩家都拒绝了跟您的见面呢。”不理睬孙大圣愕然的“什么?”,接待人员那一丝笑容,因为始终保持而显得有些虚假。   “就连路泽宇先生,也是在我们的恳请下才同意会面的,只有短暂的十分钟,还请三位可以速战速决呢”   “岂有此理!”   孙大圣粗鲁地刷卡,在工作人员心疼的眼神中用坚硬的手肘磕烂了闸机也恍然不知,沉浸在对高二2班学生的愤怒中。   直到电梯上升,仍在挥舞双手,情绪的波动让他无法保持人类的形态,手臂隐隐爆出黑色青筋,手指也变得尖锐。   “为什么要拒绝跟我们见面?白老师从前总说他们班比我们更有修养屁咧!完全看不出来!”   沈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弟弟,“你是不是太容易生气了。”   “我到了游戏里就会这样啊不!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待会见了路泽宇,一定要揍扁他的鼻子,什么十分钟的会面啊,他比总统还要忙碌吗!”   沈铎还在纠结那个问题。   孙大圣的脾气本来很好,这次可以说是因为遇见宿敌才变得激烈了些,但是不是有点过了?   “说是到了游戏会这样,但我记得是进了副本才会性情大变吧”   没人听见他的自言自语,就连宜平凡都有些生气,“最让人不爽的是他们和外人站在一起。”   “对!”孙大圣总算想明白自己的无名火来自哪里,“我们都是中转站的人,有自己的频道,就算不想理我们,那还有别人啊,现在什么都要稻和会社的人来转达,这种感觉实在太差劲了”   两人越说越火大,电梯叮一声抵达50层,门一开孙大圣就跳了出去,沈铎跟在后面,离开时瞥了眼电梯。   电梯的按键面板是不是太大了?明明只有50层,但上下都有极大的留白。   “路泽宇,路泽宇!”   砰砰的敲门声将他游离的思绪召回,孙大圣的一只手已经完全黑化了,金属门板隆隆地震动着,“快给我开门,不是很着急吗?十分钟都要过去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堵在门口,面色都很不善。   沈铎靠在墙上,扫视着走廊。   空的,没有人。   十多道闸机过了很多人,那些行色匆匆的西装人呢?他们去了哪里?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那些人就不见了。   他将视线落在孙大圣不断砸的金属门上,门框边缘贴着【路泽宇】的名字,他嗯了一声,凑近拨动,发现这个名牌似乎是刚贴上去的,下面还覆盖着其他的名牌。   名牌很简洁,除了名字,还写着一行数字。   【路泽宇】   【74711.4评】   747是门牌号?但为什么还有个11.4?“评”又是什么意思?评分?   正这么想着,“吱呀”一声,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短小抱一丝,我周末会补上一更! 第284章分、分、分06很好!求之   284   门开得很突然,孙大圣挥舞的手臂在空中暂停,和宜平凡年纪相仿但气质更加顽劣的成年男性站在门口,低头扫视三人,最后定在了沈铎的脸上。   “啧。”他的口齿带出一道气音,转身走进房间,“进来吧。”   孙大圣敢打保证,这人刚才绝对是在嘲笑他们的身高。   什么意思?我们还能发育!   不过路泽宇到底吃了什么?怎么会比高中时期高了那么多,都快被门框撞到头了!   沈铎也很生气。但是对他房间的好奇心打败了好胜欲,一进门,就到处打量,并处处跟中转站对比。   典型的一居室,目测不到40平方。   家具陈设很简陋,酒店标间一样的寡淡配置似乎表示,主人不会在此长居,很快就会搬走。   “什么啊还没有我们的房子好呢。”孙大圣把他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路泽宇和其他同学表现得像是为稻和会社昏了头,单从住处来说,并没有提供给他们优于从前的条件。   难道真是老宜说的那些原因?   沈铎走神着,忽然听到他的弟弟不满的抱怨。   “喂,你都不招待我们坐下来吗?”   孙大圣的怨气在他开门之后消减,又在他冷淡开口之后回升,进门后,路泽宇就悠闲地做起了咖啡,他偷偷瞄过去   一个杯子,显然没他们的份。   不给喝的就罢了,也不招呼他们坐下,到现在三人还在门口局促地站着。   不愧是宿敌,见面不到十三秒,孙大圣的怨气就飙到了顶峰。   “砰。”路泽宇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滑动看消息,电的冷光映着他的脸,“很快就能聊完,也没必要坐着说,而且你们不是身经百战吗?连这一小会都站不了?”   “嘿这是什么话,要不是白老师吩咐了,我还不想来呢”   沈铎按住青筋直跳的孙大圣,“三个问题。”   直到沈铎开口,路泽宇才抬头,慢慢看了过来。   这是一个跨越了十三年的眼神接触。   高大的成年男人早已褪去青涩的面孔,和少年人一如昨日却是男人记忆中十余年前的模样。浸泡在人生中逐渐平静、坦然的眼睛,就这样在沈铎对一切充满好奇心的眼睛里看见了他的过去、他的青春期。   房间里好像多出了一道镜子,能看见过去,能看见未来。   畸形而无法实现的一幕,因为待机了十三年,得以出现。   最终是路泽宇先移开了眼,“和从前一样啊。”   沈铎歪了下头。   “你没看过吗?中转站的新人手册,还有游戏和现实里的报道,把你拍得像是救世主一样,见了才知道,还跟从前一样,是个长不高又惹人讨厌的毛头小子。”   第一次踩雷。   “白鸣珠呢?你们班里除了他还像样点,其他是真不行。这次他没来?哈哈,白少闲心疼自己的侄子,不舍得让他出远门?”   第二次。   很安静。   连孙大圣都将手放了下来,偷偷看了眼沈铎。   少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路泽宇像是在看死人。   “三个问题。”他又重复了一遍,似笑非笑,“你是年yt纪大了记性不好还是耳朵不行,我说问三个问题,问完就走。”   孙大圣:好强的攻击性!   宜平凡:茂主任上身了吗?!   被骂了也不生气,路泽宇扯了下嘴角,“好,你问。”   “你们的生命信号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啊,那个,不是消失了。是我们主动扯掉的。”路泽宇说。   宜平凡一怔,“主动?”   “对啊,现在去垃圾桶里翻一下,可能还能翻出来吧。”   孙大圣:“怎么可能”   路泽宇笑了:“有什么不可能啊。加起来一共四十多人的面板屏幕呢,那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收拾走的,而且你不是以收垃圾出名吗?去翻翻,肯定能找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孙大圣的脸都气红了,“那不是普通的面板屏幕,是诸葛书他们帮忙改造的,记录着每一个中转站同胞的生命信号和应急求救按钮,只要随身携带,不论在任何地方,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们都能立刻知道你是否安全这是只有我们地球玩家才有的!”   “这么珍贵的”孙大圣眼前涌现出同伴们废寝忘食制造的过程,“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们主动扔掉了?”   “这些事对你们来说很难吗?”路泽宇反问道。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你们高二3班的每一个人,都是神一样的存在,区区改造个面板,还不是手到擒来。别说得好像费了很大心思。”路泽宇淡淡说完,又看向宜平凡,意味深长:“而且有人还因此获得了很好的名声呢。”   “有人,你说谁?”   路泽宇已经坐下来喝起了咖啡,一副被纠缠很困扰的样子,“当我没说。”   宜平凡按住孙大圣的肩,走到了路泽宇面前。   “你觉得我在中转站工作是为了名声?”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然呢,”路泽宇一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样子,“他们就算了,你我还不知道?没有那种神通的普通人,为什么要去拼命啊?想想看,只有好处了。整个中转站都掌控在高二3班手里,你可不得要讨好他们,捞一点是一点嘛。”   孙大圣嚷道:“老宜已经是S级的异能了!”   “看吧,我没说错,这就是好处。”路泽宇怅然若失道:“有的人从生下来就在起跑线上,你也不晚啊宜平凡,高一分班的时候走了狗屎运吧,攀上这一帮人,你这辈子啊,再也不用愁了。”   宜平凡看了沙发上的男人许久,看得对方挑眉抬头。   “我说得不对吗?”   “没什么。”宜平凡居然笑着摇了摇头,“我很庆幸。”   “庆幸?哦,你是该庆幸,你太走运了,厕所仔。”   不。宜平凡望着他心想。   我是庆幸,我没有长成像你一样的大人。   “不要叫他这个名字”沈铎拦住孙大圣,后者回头,“哥,就任凭他这么挑衅吗?!我们走吧!不要跟他浪费时间了!”   “第二个问题。”沈铎说。   孙大圣愕然:“不是!还说什么啊”   宜平凡从沈铎手里接过浑身黑甲化的孙大圣,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听铎哥说完。”   “你们是被迫的吗?”沈铎注视着路泽宇。   被迫孙大圣怔了下。   对啊,如果是被稻和会社威胁了呢?虽然是宿敌,但也是他们高中时期正视和尊敬的对手,要不然也不会相杀那么久。   如果是被迫的那些难听的垃圾话孙大圣可以当做没有听过。   他迫切地盯着路泽宇,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几乎已经为他找好了借口,只要露出一点犹豫示弱就替他去打翻黑武士。   但路泽宇平静地看着他们,“我觉得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这是我,还有我们选择的生活。为什么一定是被迫呢?我们的能力是没你们变态,但脑子还是有的,从进游戏开始,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脑袋,“就一直在分析呢,待机是一时半会消除不了了。”   “逃生游戏看来要和我们共生很久,那么,找一个适合自己的组织就很重要了。”   “罗成说你们会死缠烂打我还不信啊,罗成就是我们班从前的体育课代表,运动会见过的。以免你们误会,我还有罗成,以及2班的其他人,都是自愿过来考察的,看了一下觉得很不错,所以就直接签了入会协议。”   路泽宇看向窗外:“中转站是很安全,但我们,已经不想再被议论,也不想隐没在你的救世主光芒下了。”   议论?沈铎看向宜平凡。   后者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想跟他说这些,“是从现实世界开始的,有一些很无聊的说法。自从你解除了待机,高二3班再次进入公众视线,网上就兴起一波又一波议论,连隔壁班也没放过。”   这也难免,每次来参观,都要越过空荡荡的2班才能走到待机地。   十三年间,2班都是幸运一词的代表。   他们很走运,离得这么近,居然从危险中逃脱,平安无事地长大。   但从沈铎从教室里苏醒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走向了相反的道路。   灾祸、末日、危机,变故袭击了他们。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他们都会看到沈铎这个名字反复出现。   “我知道有人会这么想”宜平凡很难相信,“把全球待机还有逃生游戏这些坏的结果全都归结在他身上。”   因为是沈铎醒了,才有了这一切。   他就是厄运之子,是带来劫难和危险的人。   世界那么大,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们知晓内情,这些简单粗暴的联系,很容易在危机四伏的焦躁气氛里扩散开来。   宜平凡知道会有人这么想,但他没想到,第一个在他面前暗示这一点的人,居然是2班的路泽宇。   就算已经决定不再跟他浪费口舌,宜平凡还是严肃地驳斥他,“这是两码事,你分清楚一点!被人议论难道会少层皮掉块肉吗?你知道迄今为止他都在经历什么样的生活?他背负了多大的压力你全都不知道!”   “这是我的房间,你在教训谁啊”   “要打架吗?我的爪子可是等了很久了!”   沈铎的声音盖过一切混乱,“第三个问题。”   三个人停手看他,风暴中心的少年仍在走神,双目空空,目中无人。   “那你们决定离开中转站,加入稻和会社了?”   路泽宇笑了声,“我就是这个意思,看来你比他们有脑”   “走吧。”得到答复的沈铎不等他说完就转过身,剩下的两个人连忙跟上,孙大圣在出门之前还卸了路泽宇的大门,朝他丢了过去。   “哥等等我!”   来不及躲开的路泽宇被门压在了下面,好半天才从下面挣扎露头,“喂!!”刚要破口大骂,就看见去而复返的人影。   沈铎俯视着他,白色额发微微飘起,瞳孔冷冷的。   路泽宇拿不准他要干什么,“干呃啊!”   突然被揪住衣领狠狠揍了一拳,路泽宇在眼冒金星中依稀听见孙大圣的叫好:“打得好!打得好啊哥!”   “我呃啊!”   又是一拳,沈铎连异能都没开,用最粗暴的拳头来招呼他,和热烈的拳风相比,他的声音是那么冰冷。   “孙大圣才不是收垃圾的。”   “”路泽宇反应过来,沈铎是在说之前的那一拳,“你是在替你弟弟打抱不平啊哈哈呃唔!”   “中转站不是我们高二3班掌控的,它属于所有地球人类。”沈铎的眼底有一束幼小的火苗在燃烧,“别把你们在社会里学到的垃圾想法套在人类的栖息地上,你觉得老宜要讨好我们才能往上爬?可笑。”   “中转站人人平等,没有高低贵贱,是你带着有色眼镜。”   “白老师很担心你,你不配说他。”   沈铎松开了他的领子。问了三个问题,又给了他三拳。   路泽宇呼哧呼哧地喘了一会气,忽然拼尽全力朝着离去的人影大喊,“怎么!你瞧不起我是吗?!”   “是瞧不起现在的你。”沈铎的声音越来越远,“但更瞧不起那些连见一面都不敢的人。既然做好了决定,那就再也不见。”   路泽宇狠狠锤了一下地,“很好!求之不得!再也不见!”   电梯不断下行中,时而透出稀薄的光打亮沈铎的眉眼。其他两人站在他身侧,不时瞟一眼,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那我们就先回中转站吧啊对!老宜,和蕾丝手帕约的时间是不是到了,我们这次可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赢下了一场比赛呢。”孙大圣试图活跃气氛。   宜平凡被他掐了一下,嘶声道:“对,当时说的是三天。我在出发之前就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说免赛申请通过,我找找啊嗯?”   他盯着自己空白一片的面板。   “怎么没有信号了?”   沈铎出神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脸侧还有路泽宇那疯狗抓出来的伤口,“刚才我们上来的时候,电梯有这么慢吗?”   三人互相对视,察觉到了异样。   孙大圣:“是路泽宇搞的鬼吗?这小子不会是在报复我们吧?”   沈铎:“他有这个本事我倒是会高看他一眼。”   他想了想,“按惯例检查一下身上,看有没有别的异常。”   三人同时行动,孙大圣的收藏立刻叮里咣当掉了一地。沈铎摸出了自己的角色卡,面板也是空白一片。   天谴还在身上,用精神力凝结出来的子弹也在。   武器安抚了他,沈铎安下心来,正要让孙大圣收起他那些占地方的东西,忽然身形一顿,   “怎么了铎哥?”   沈铎慢慢从天谴冰冷的枪管下摸出一张卡片。   稻和会社的人给他的通行卡。   孙大圣暼来一眼,眼睛都瞪大了,“等等怎么回事?这卡上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内容?啊,字还在变?”   【姓名:沈铎】   【所属公会:无(第十区新服)】   很快,这一行就变成了:   【所属公会:稻和会社】   来不及惊讶,下方忽然涌出的文字密密麻麻,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未在公共区域着装完整,违反条例196条,扣除3分】   【在电车上公然喧哗,违反条例442条,扣除2分】   【在私人区域攻击玩家,违反条例1134条,扣除350分】   多出许多扣分项的金属卡还多了语音播报,宛如结算般无感情的声调飘扬在电梯内:“玩家沈铎,您目前的得分为355分,无法前往任何一层关键节点楼层,需进入地下重新开始通关。”   “通关?什”沈铎一怔,很快回神,按住那张金属卡,“我们现在在哪!”   “您于1小时12分之前进入该副本,副本名为”   系统的播报声冷感十足,宣判道:   “【分、分、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5章分、分、分07不能再给白   285   “原来如此。”沈铎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难怪我一直感觉不太对劲,原来是早就进入了副本。”   “副本,这”   “看看你们的金属卡。”   孙大圣和宜平凡连忙摸出来两张质地相同的卡片,三个人蹲在永无止境的电梯里翻来覆去地检查。   “姓名,异能这些没变,但是【所属公会】都变了。难怪那个女人不慌不忙,大力为我们介绍稻和会社,她早就知道我们出不去了?”孙大圣很不高兴,“中转站是我们的家呀,谁让他们乱改的。”   其他更改内容也和沈铎一致,两人的卡面上同样出现了扣分项。   “老宜你的扣分要比我们少一点。”孙大圣高兴道:“是直觉吗?真厉害!比‘动物’的感知还要精准。”   宜平凡:“跟直觉没关系吧。”   他看着自己少掉的扣分项,基本都是着装更正式、举止更文明。   他叹了口气,“你们又不习惯穿西装而且我已经被这个糟糕的社会驯化了,到哪都会紧绷,以免犯错。”   孙大圣:“紧绷是一种好事啊!时刻保持警惕。”   宜平凡望天。对无忧无虑的十七岁少年来说,什么都算是好事吧。   “那我们是什么时候进入副本的?”孙大圣问。   宜平凡看了眼沈铎,发现他还在盯着金属卡走神,于是自己回忆起来,“唔刚刚系统播报说了,是在1个小时12分之前,我看一下电脑。”   “电脑不是用不了了吗?”   “只是没信号,但看时间还是没问题的。”宜平凡握住鼠标就像是回到了工位一般的生草,但身体记忆又让他对熟悉的这一切感到安心,迅速地盘查了起来,“而且我让爱德华替我改造了一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电脑了。”   机身被加固过,可以在残酷早班车上承受挤压和猝不及防的摔打。   USB口也增加了好几个,能应付任何场景的会议。   紧绷的成年人在每次进副本之前都会设好几个计时装置,这是他在一个会让人失忆的副本里吃过亏后养成的习惯。   稻和会社不算是一个副本,但是出于某种莫名的直觉,来之前他还是设置了。   这样一来,就算外界时间扭曲、信号断绝,电脑只要连过一次中转站内网,就可以像记住老板画饼的每一个细节那样,死死咬住正确的时间轴,分毫不差。   用爱德华的话说,“只要没人能攻破中转站的防火墙,那它内部的逻辑就会像城墙坚不可摧,即便是黑客相关的高级异能也无法影响。”   这样一台用社畜的血泪量身定制、集办公执念于一体的电脑   就是三十岁的上班族,最称手的武器!   “太棒了。”孙大圣真心赞美,手指抚摸着电脑的金属外壳,嘴角不由得变得湿润。宜平凡警惕起来,“你不能吃它。”   “那是你的宝贝,我不会吃掉的。”孙大圣擦了擦口水。   宜平凡还是不太相信,稍微转了下身子。但孙大圣又绕了过来,看着他熟练输入密码,“不是,你的密码是什么?”   “”宜平凡的耳朵红了起来。   “天哪,你居然还在用这个当密码”孙大圣难以置信,“十三年都过去了,你还保留着这样的童心吗?”   宜平凡恶狠狠,“你看错了。”   “不,我是野兽,眼神很好,才不会看错。你刚刚设的密码就是‘代表爱和正义的小平凡,咿呀咿呀顶呱呱’之缩写!是你小时候披床单给自己编造大英雄的故事时写的歌唔唔唔”   沈铎被他们的争执吸引回神,转头就看见面红耳赤的成年人用随便摸到的东西将孙大圣的嘴塞住,“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宜平凡一秒正经,捧起电脑变成了给领导汇报的状态,“铎哥你来看,我正在推理我们进入副本的时间。”   孙大圣从嘴里掏出来一个湿淋淋的可口东西,睁眼一看:“操!你居然用我绝版的限定款泽塔毁灭者机甲模型塞嘴?!”   “不用看了。”沈铎推开宜平凡递来的电脑,“应该是在电车上进入副本的。”   扣分项包括着装整齐。他和猴儿因为不习惯穿西装,所以在电车上就解开了扣子,进入大厅时,领带就系得歪歪扭扭。   当时那个接待员还微笑着扫来一眼,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为什么不提醒我们呢?”如果是孙大圣的话,会好心说的。   沈铎:“没有提醒的义务。”稻和会社的成员们只承担份内的职责,多余的一句话都不会说。 “这也能说明你为什么一直都火冒三丈,因为我们早就身处于副本之中,你的兽性开始发作了。”沈铎忽然想起来,“我记得,路泽宇的门口也写着一个数字,还有一个【11.4评】现在想想,   孙大圣嗤道:“他能有多少分?负一万吧!”   沈铎:“747。”   “747有什么了不起什么多少你再说一遍?!”   确认了当年被他们甩出一大截的2班班长路泽宇如今遥遥领先,三个负数在电梯里沉默许久。   “不能再给白鸣珠丢人了。”孙大圣说。   宜平凡点头称是:“学霸从前都是带着我们骑在2班头上的,他要是知道肯定会在坟区破口大骂。”   “说起来白鸣珠这会在坟区干嘛呢?”   “我也没去过坟区,但听蕾丝手帕说,坟区每次打开都会变幻形状,从前都以副本的形态出现圣教会给诗人定下了惩罚,要他做好坟区开门前的清洁工作。”原话是今年有第十区进场,别让疯狂暴躁的坟区吓到了新玩家。   “白鸣珠是意外进入的,诗人又打不过他呃,可能在当监工?”   两人压低了声音讨论,但还是被沈铎捕捉到了声音。   沈铎想象了一下白鸣珠坐在贫瘠的田地头,诗人在地里拖着牛车,每次走得慢了就会挥舞鞭子给他来两下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哥完蛋了,自从学霸走了他精神就很不好。”孙大圣很同情,“但是没关系,为白鸣珠拿回荣誉的使命就交给我们好了话说这个电梯怎么还在往下掉啊!”   沈铎:“你忘了系统播报说的话?它让我们重新开始。”   “不会门一开回到了电车上吧?”   沈铎觉得不是,“系统当时说的是【地下】,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这个电梯面板的上下留白太多了,我之前就在想会不会有其他的东西被隐藏”他们早就过了1层,沈铎试着将手放到1的按键上,果不其然,一颗颗圆形按钮在留白区域浮现,和路泽宇所在的50层标识一模一样。   孙大圣飞快地触碰了50层,同样的事也在上面的留白区发生了。   50之外的数字从51来到了100。1以下的数字则是从1来到了100。   “100层地上,100层地下?”孙大圣匪夷所思,“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建筑?这还是稻和会社发给路泽宇的住宅楼吗?”   “可能不是住宅楼。别忘了这里已经变成了副本,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沈铎提醒他们,“之前的播报里曾提起一个重要信息,【关键节点楼层】,听起来是分数累积到一定程度才能前往的区域。”   孙大圣懂了,“说白了就是要搞分对吧,没问题,老孙我吃得饱饱,浑身都是牛劲,正想好好干一场架呢。”   宜平凡抱拳:“俺也一样!”   沈铎幽幽地说道:“万一不是比牛劲呢?”   两人的笑凝固在了脸上,与此同时,电梯缓缓落地,没有任何晃荡,仿佛精美的积木严丝合缝卡入了地下100层。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四周静得可怕。深入地下100层,从喧嚣的通勤之国穿越到夜间死寂的领域。   门缓缓打开的瞬间,一个个荧光数字腕带出现在三人手腕上,跳跃出他们目前所获得的所有分数,而后又飞速清零。   数字变动时,沈铎感受到了轻微的电流刺痛感。   这些分数,是谁来评审打出的?   还有这个副本的权限,是不是太大了?   上一次不由分说被拖进副本里还是亡灵之国没记错的话,淘汰赛的PK轮次来到了稻和会社和中转站,一切始于他们坐上了开往会社的电车,那么这个【分、分、分】副本,是不是黑武士给他们出的题?   沈铎抬起头来,情不自禁地开始寻找黑武士的身影,理所应当,什么都没看见。   正在打开的电梯门光滑无比,倒映出他们的身影,突然间,沈铎看见自己的倒影最上方,露出一张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面孔,它在涟漪中幽冷地浮现,带来针扎一般深刻长久的凝视,来不及拍其他人来看,面孔就消失了。   “”那是什么东西?   正在出神回想,头顶传来哗一声。沈铎抬头,一道红色的横幅越过视野,展开露出几个大字   【命运的起跑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6章分、分、分08听到了白鸣   286   宜平凡曾经历过,所以他很快察觉,眼前一幕似曾相识:火红的横幅写满鼓励的话语,一众学子背负着殷切希望进入考场   这一刻,很像他高考那一年。   “高考?”听了他的话,沈铎仰头望着那条他们无缘见到的横幅,“逃生游戏里不需要考试,这更像是在复刻高考的感觉。”   “高考的感觉?”孙大圣疑惑,“高考会有什么感觉?”   “就像它写出来的这行字【命运的起跑线】,C国很多人认为,经此一役可以改变自身命运。”啊,沈铎想起来了。   改变自身命运这不就像异能的觉醒和破茧吗?   许多父母在孩子尚未出生时就为他们计划好了未来的学校,有的甚至会卖掉现有的房子,只为进入更好的学区。   十多年的悉心培育,都是为了这一场战役。无数补习班在高楼大厦贴满广告,诱惑人心的不止是奢侈品牌,还有C国排行前十的名校。   为了赢得一个完美的分数,两代、甚至三代人都在为其努力。无数政策、行业以及厂商都在为此运转。   沈铎觉得【命运的起跑线】出现在地下100层,就是为了渲染这种紧迫、庄重的氛围,但他不知道这里将会有什么等待着他们。   难不成会是一个考场吗?   就在这时,前方的道路尽头,传来生硬的嘎吱声。   “什么声音?”孙大圣立刻举起黑化的手臂,护在二人前方。   离开电梯之后的路是一段昏暗无灯的走廊,墙壁和地面的材质和电梯形似,都是冰冷的金属。这对孙大圣来说自然是好事,他不必担心会因饥饿影响战斗,但越走越深的感觉宛如进入一个等待开火的微波炉,又让他隐隐不安。   现在,僵持终于被动静打破,地下100层的森冷“考场”,为他们打开了门,展示出冰山一角。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稀薄的光亮劈开峭壁缝隙般,漏亮了四周。   道路的尽头,一扇巨大的、由流动的数据代码组成的拱门沉重打开,门内传来机械的嗡鸣、飘溢出细碎的光点。   【命运的舞台,此刻为你闪耀!】   【三位挑战者啊,紧握这唯一的机遇,向着超越极限的未来全力进发吧!】   悬浮在拱门上方的文字是冷感十足的蓝色,但其传达出来的意义却激昂无比,字形仿佛具有生命般强劲地搏动着。   这种割裂感让沈铎微微皱起眉来,“小心”   话音才落下,他们三个的身体就在原地瞬间消散!   “呃啊哥!老宜!”   来不及回答孙大圣的呼唤,沈铎像被塞入了滚筒洗衣机,视野变得颠倒。奋力去抓孙大圣和宜平凡的双手在顷刻间化为金色泡沫,身体变得很轻盈,三种明暗不同的泡沫很快又因某种内力凝结在了一起,被那扇燃烧着热血标语的数据拱门猛地吞噬了进去。   在进入的一瞬间,他们失去人形,变成了三颗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球”。   “”   在他们面前,伫立着一面占据整个视野的巨型屏幕,被分成无数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跟他们一模一样的光球。   “什么情况?”孙大圣的光球带着微微的黑色,像烤焦的棉花糖正在缓缓生出耳朵和尾巴尖,“老宜,你怎么了!”   宜平凡的光球还没从金色泡沫堪称激流勇进的惊险里恢复过来,佝偻着后背,比他们看起来都要大一点,像是经历了一场丧心病狂的呕吐:“这比我们高一放假去玩的溪谷漂流还要刺激,呕”   “哇,不要吐我身上啊!”孙大圣避开了他吐出来的一堆金色马赛克。   “灵魂光球?”沈铎在身后说。   孙大圣转过身(因为现在圆滚滚的身体,看起来就像是原地转了个圈),看到了比他们都要小一圈的光球沈铎。   “哥,你在飘你在飘散哎?!”   其他两人的光球起码可以聚成一个实体圆球,但沈铎的金色光芒却在散溢,像是不由自主朝着其他东西奔去。   沈铎的声音听起来也在飘,“很正常吧,因为我在走神。”   “这哪里正常了?!”   “规则说我们在这一层会失去人的形态,变成一个个携带着灵魂本质的光球,那些无法磨灭带走的东西,才会留在光球上。”   孙大圣看了看自己,“所以我才会长出尾巴和耳朵?”那条金色的尾巴越来越长了,再加上圆圆的耳朵,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小猴子(光球版)   “为什么我的灵魂本质是一只猴子?”虽然他每天都说自己是一只野兽,但那只是说说而已!   “当然因为你打心眼里相信自己是齐天大圣啦。还有老宜,不管重来多少次都是比我们大十三岁的男人。”沈铎看着无精打采丧失活力的一颗球,心想老宜到底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才三十岁的人怎么会活人微死、班味儿这么重。   孙大圣哦了一声,“等等,规则?你哪里看到的规则?”   “金属卡上啊。”   孙大圣从金光四射的球心里掏出自己的卡片   【欢迎进入评议之塔,当前所在楼层为初始选择层,玩家可根据之前所获分数再次选择命运从何开始,记住,分、分、分,玩家的命根!是成为家徒四壁的光球还是富二代光球一切都凭你得到的分数做主。】   这条花花绿绿、画满扭曲哭笑脸和金币涂鸦的介绍语看似趣味盎然,但它所写的内容实在让人不快。   “嗯,我刚才也在看。”老宜打起精神,“我们必须先变成一颗光球,才能进入接下来的流程。”   “除了像铎哥说的,光球会带着无法磨灭的我们身上本来就有的深刻痕迹,还有一些附赠物因分数而异。”   副本内的系统很快就审核好了他们三人的分数,即便已经做好准备“三个负分”不会得到什么好东西,但当三道猩红的标签残忍刻在他们光球形态的身上之后,三道灵魂还是十分震撼。   【沈铎所获分数无法兑换命名权,剥夺其姓名】   【孙大圣同上】   【宜平凡同上】   “我们连名字都没了?”孙大圣不敢相信,“那是我妈给我起的名字不对,那我现在叫什么?”   他扒拉起圆滚滚、散发微光的肚皮,收起“多么美的收藏品”念头,附身去看。   一个像是超市打折区会出现的、皱巴巴的商品标签贴在他肚子上,写着他现在的名字。   【#A73xa/sa】   孙大圣怒摔:“根本就是一串乱码啊!!!”   三个人的名字都是一串脸滚键盘的乱码,给名很随意,但注意事项却足足有三四页,沈铎扫了一眼,大概就是他们变成乱码之后不可以再用之前的姓名称呼对方,私下也不行,违规的处罚当然还是扣分。   长长的机械手臂从巨大的格子屏幕高处伸了出来,宛如巨人的手臂落在了三颗渺小的光球前方,举起的扳手上除了咄咄逼人的倒计时,还有无数尖锐的刺针,针尖渗出紫黑色的毒液。   【分分给我分】   痛苦的呻/吟声从那无数根刺针上飘出,像粗粝的砂纸磨着沈铎的耳朵,他忍不住皱了下眉。   太像人类了。   从巨大扳手上发出的惨叫声太逼真,简直就像掉入十八层地狱的厉鬼被封印在针尖内,百世不能轮回。   孙大圣捂着耳朵,不亚于听到了紧箍咒,“快给他给他分”   “怎么给啊!”宜平凡也捂着耳朵。   “把金属卡丢出去!”沈铎忽然听到格子间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了过去。   “别看了哥!你的卡呢,快给我,师傅师傅别念了”孙大圣已经痛得开始胡言乱语,好不容易找齐三个人的金属卡就丢到高空,三张卡片轻飘飘地落在了扳手上。   巨大的机械手掌上立刻出现一道黑色缝隙,三张卡就像被清点的银行卡吞入ATM机,嘎吱嘎吱的声音既像是在进食,又像是在点钱。   大家彼此都清楚,那张卡上没有钱,只有负到不能更负的分数。   宜平凡:“好了吗?”   “应该是吧。”孙大圣放下手,擦了把汗,“不管怎么说,总算听不见那些刺耳的声音了”   话音刚落,黑色缝隙再次出现,连呸三声,将三张卡全吐在了地上,速度之快像是在扔一堆丢人现眼的垃圾,从针尖里传来的鬼哭狼嚎比之前还要厉害,崩溃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空间。   “最难吃的负分最没用的废物丢人浪费生命啊”   三分钟后。   三颗倒霉的光球因为没有足够的分数,连独立的出生单间都选不到,只能跟一群光球挤在一起,孙大圣的脸都挤扁了,还在拼命伸手去够另一个飘起来的光球,“哥,别走神了从刚才起你就在发呆,到底在想什么啊!”   沈铎确实在想事。他在回忆一道声音。   【把金属卡丢出去!】   很不可思议但他刚刚,似乎真的听到了白鸣珠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你老公来咯 第287章分、分、分09利滚利,你   287   沈铎又仔细地查看周围,光球们吵吵嚷嚷挤在一起,哪里都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声音也没有再出现。   “思念过度以至于产生幻觉”这种事说出来都有点丢人,于是他装作自己在看笼子上方的屏幕,“那是什么?”   很常见的电子屏,炫彩而饱满的字幕和图案非常卡通,一只西装革履的光球带着墨镜,大手一挥推出一排排货架,架子上罗列的货物格子让沈铎想起他初次进入蝴蝶雕塑馆、判官狗为他介绍的新人商城。   在那里,他兑换了一个关键道具可以试用异能的小巧鼻烟壶。   “判官狗。”他不由自主说道。   “什么?”力气最大的孙大圣用后背挡住那些光球,努力在磅礴海洋球般的囚室里维持平衡,“你忘了吗?520不在这里。我的判官也不在。”   宜平凡被挤得原地翻滚头着地,“呃没错!哈哈他们正在为自己的解放运动奔走努力呢啊!”   这事沈铎记得。   高二3班的出现给逃生游戏带来了新的浪潮,新势力的涌入带来从未有过的革新和转机,中转站玩家的判官们、尤其是以他们班所属的判官率先联合起来,鼓起勇气向游戏官方发出了《我们对逃生游戏的100个疑问》   他们的判官现在都在休假中,官方一日不回应、不公开它们十二判官的等级审评标准,他们就一天不上班。   他当然记得这件事,判官狗520的假都是他批的,现在恐怕在家里面游说那些懦弱死板的老狗狗们。   “不是。我没有在喊它。”沈铎仰头看着电子屏,“这是个商城吧,跟游戏里自带的商店很像。”   这个副本难不成还有自己的货币流通?   “给我换一个出身!我要买!!”   一个光球挤了出来,冒出通红的光,状似疯魔地站在了电子屏下方。   明明看着他的只有屏幕上那个笑容虚假的商店指引球,但他还是用尽全力疯狂弹跳,好像有人能看见这一切。   旁边的光球似乎认出了他,“别闹了,你哪里还有分”看着那光球毅然决然的神色,不禁变色,“不是吧,难道你要借”   “是!我就要借贷!”   “你疯了!利滚利,你根本还不起啊!”   “那也比破破烂烂的出身要好吧!”光球豁出去般道:“上上一次重来,我抽到的命运是【普通家庭】、【相貌一般】还有【社恐自闭】别以为是普通家庭就掉以轻心!其实处处都是漏洞啊!!”   那球越说越悲愤,“我家是很普通,爸妈虽是善良人,但比较没眼光,在买房做生意这上边做错了几次选择,就慢慢开始走起了下坡路我的相貌、智商都很一般,好在够卷,虽然不太会说话,但也坚持了一个完整的轮回,稳定地结束了。”   “那不是还不错吗!不说顺遂,但也是很踏实的一生啊!”   “你说的没错,但是我依旧没有多余的积分兑换下一次的命运啊!上一次的时候,我运气太糟,抽到了【家徒四壁】的绝境求生路,更别提那些【头脑空空】、【情商很低】、【运气很差】的debuff,这一趟下来,我彻底完蛋了!连单间都住不起,只能跟你们这群穷光蛋挤在一块!”   他全然不管这些发言让群球激愤,晦暗的球面上流下了稀薄悔恨的泪水。   “早知当初,就该在上上次站在这里选择时咬牙借下高额积分贷,兑换出金手指一个好的出身,能解决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困难,富二代的出身和普通人的出身完全不一样,就算利滚利又怎样,我这次只要顺到底还不是能还得起!”   说罢,他下定了决心,指着那满满当当货架上光芒最盛的一件商品。   “不管要贷多少,我都有觉悟,给我这个就行!”   待沈铎看清之后,有些啼笑皆非:“这也不是【富二代的出身】啊。”   屏幕上被戳选中的商品叫做【出生当即坐拥千万遗产/ps:满998再送4点运气值即刻生效】   那光球发泄一通,似乎冷静许多,现在能听进别人说的话了,圆滚滚的身子朝沈铎一转,怎么看怎么得意,“一看你就是新来的,什么都不懂。富二代顾名思义就是二代,谁知道会摊上什么活爹,要是他在你出生之后突然破产了怎么办?”   光球摇了摇头,“普通家庭的出身欠债或许是十万、百万,但富豪的破产可能是跳楼都赖不掉、还不清的!”   沈铎:“你说得对。”   他确实觉得对方说得有理,可现场任谁来看,这一颗小巧中透着鬼机灵的灵魂明显就是在走神中,答得非常挑衅且敷衍。   不过,那颗势在必得的光球沉浸在自己光明的未来中,大有要给这个新人上上课的意思,“更不用提4点运气值的含金量了。运气,是一个很玄的东西,它可以让草根一夜爆火,能让凡人一夜暴富。”   孙大圣:“但是才4点啊?”   “又是一个新人。”那光球哼道:“瞧瞧你说的话多么无知,你知道有多少人在这栋高塔里循环一百次都积累不下来4点好运呢!”   沈铎再次心悦诚服:“你说得对。”   周围的光球:又开始挑衅了这个新人。   那光球上完课,又是一挥手:“然而富起来的要是自己呢?”   “自己要是成为富一代,把钱牢牢握在手里,那可就不一样了!我这几次积累起来的经验不是就能派上用场吗?也不用担心活爹给自己整出九子夺嫡的戏码,不必担心自己运气极差抽中了私生子的身份,这一世,我命由我不由天!”   私生子、九子夺嫡听起来这人像是踩中过很多坑。沈铎腹诽。   这些灵魂每次抽到的命是不是都很烂啊。   【这边收到了您的贷款需求,马上就为您处理喵】   不到一秒:   【玩家#2sm/df,您的贷款已经火速批下来了】   孙大圣刚说了一声:“这么快”   旁边就有光球大涕泗横流地大喊起来,“他大爷的你敢不敢回复我的投诉也这么快呢?!”   那带着墨镜的西装球充耳不闻,热情高涨地在为贷款球服务中:【为您安排的贷款为本金1500积分,我们的贷款时间都是统一的1年1次彻底结清,也就是说,您在下一次见到我时需要结清本金1500再加上利息15000】   现实中了解过房贷的宜平凡惊呆了:“利率这么高?!”   那光球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咬了咬牙,“行,我下次会结清的!”   【那就给您开始结算了】   【您原本账户内有231积分,与本金抵消之后还剩1269积分,恰好能买下这件价值1260积分的好出身,没有问题的话我这边就为您办理】   “等一等!”那光球似乎想到了什么,指着千万遗产商品说道:“给我备注上一点,我要一个善良、还有头脑的监护人!”   说罢他心有余悸:“差点又中招了”   瞥见走神中的沈铎球,还以为他听不懂,便用施舍般的语气说道:“你又不懂了吧新人,如果我出生就有千万遗产但没有合规合法的监护人,还不知道要被多少疯狗觊觎!这种命运我见得多了!”   “一定要有监护人,而且还不是一般人。如果他也是个坏心眼的,那我一样守不住自己的钱财,在我成年之前有太多变数”说着他又想到了一点,“还得早点死,对!一定要在我成年的时候死掉,这样就再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边收到了您的要求呢可是咱们买下这件畅销商品之后就剩9积分了,您想要的是三项不同的标准喵】   【善良、有头脑、成年时死去的寿命,这是三条不一样的限制条件呢您得取舍一番,选择其中一个】   【喔对啦,9积分也是买不下来的得再补100的积分,看在您今天大消费了一番,这边就为您打折,算89块好啦】   【您还需要补80积分还需要再贷款吗】   骑虎难下的光球在短短几句话间,又背上了800积分的利息。   这个数字接近路泽宇刻在门上的分数,沈铎心里换算了一番:1260就能拿到千万遗产,那路泽宇的714听起来也很不错了,其他2班的学生是不是也拿到了差不多的高分,在这里生活得游刃有余所以才心甘情愿留下来?   【那您打算选哪一个标签呢,为您的监护人】又办理出一笔积分贷的墨镜光球笑容满面地问。   一瞬间就背上巨额贷款的光球仿佛老了五十岁,但很快就重振旗鼓,视线掠过【善良的心】、【理性智慧】、【成年时早死】的标签,抬手不假思索地锁定,“我要这个!”   砰一声。随着他做出选择,猩红的钢印打在了【早死】之上,“死”字渗出血迹宛如不祥的诅咒,可那光球浑然不觉,声音带上一丝疯狂。   “在这个分数决定一切的高塔里,善良是没有用的!理性智慧很有可能会变成刺中我的尖刀!早死就行了!死了,一了百了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随他身影消失于原地一同远去,囚牢之中鸦雀无声,只有那颗销售光球还保持着笑容。   【那么还有人想要办理积分贷吗】   片刻的静寂后,一个个光球举起手来:“我!”   “走开!我先来的!”   “我也要挑一条好命,不能再这么死循环下去了!”   先前的疯狂灵魂消失了,但他所带来的演讲却蛊惑人心,冲荡着囚室内本就充满焦虑、迷惘缠身的清贫灵魂们。   在为一道道灵魂签下卖身契之后,墨镜下方的笑容转向了始终安静的三颗光球:   【三位新人呢想要试试吗,我们有新人优惠价哦】   沈铎还未张口说出拒绝,就感觉到身旁落下一道幽灵般的白影,他仿佛获得先兆,还没有去看就知道那是谁。   在心灵连通眼眶的酸涩颤动中,白鸣珠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尖,却像从他堵塞的喉咙里发出。   “沈铎,不要答应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8章分、分、分10骨折价甩卖   288   宜平凡疑惑地看了沈铎一眼,他们的铎哥从刚才起就保持着落枕的姿势看着旁边,只能自己婉拒了那位销售:“我们不要了。”   【真的嘛你们的积分很低,肯定轮不到很好的出身哟】   孙大圣摆手:“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自有办法。”   销售的光球笑容不变:【那就祝你们好运哟】   没有进行充值的灵魂们只能按积分顺序排队,在大屏幕上的大转盘进行随机抽取,三人被排在了中间的位置,孙大圣探出身看了看身后的队伍,“没想到我们的积分居然不是垫底”   这条队伍中的光球们都很死气沉沉,听到这几个咋呼的新人冒昧发言,没抬头恹恹道:“用不着庆幸,你们下次来就会往更后面排很快就会把队尾那几个穷光蛋取代了。哈,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越过沉默的队伍,孙大圣看到了最末尾几道干巴影子,眉头皱起。   “被我们取代了?那他们会去哪里呢,另一个更小的屋子?”   对方像是被他天真的发言逗笑,扯了下嘴角,刚要嘲讽他别假好心,却被孙大圣真诚的眼神看得一怔,意识到这个新人是真的在担心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慢慢收起了嘲笑。   “如果连这里都待不下去,那就不会再给你重来的机会他们会被优化的。”   “优化?”   “对,在这里,没有价值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宜平凡和孙大圣对视一眼,听起来这个副本实在有够糟糕。   队伍慢慢移动,前方死寂一片,灵魂们似乎都已接受既定的命运。那些想要赌一把放手一搏的都走了,留下来的都哀莫大于心死。   很快就轮到了孙大圣,他走进电子屏幕笼罩的光束下方,“要看我的积分吗?在这里。”他拿出自己的金属卡,刚要展示,就被生硬地拒绝了:“不需要。”保持笑容的销售球面对他们,换上了另一种脸色。   “你的分数是什么样,高贵的大人们看得到。”   高贵的大人们?还未开始思索,领取到孙大圣负分的转盘就开始缓慢旋转,叮一声停在了深蓝色的区域。   【贫民窟赌徒的遗腹子,开局就有天价债务继承】   “好家伙。”孙大圣低呼,“人家是天价遗产,到我这里成了天价债务。”   “负三百多的积分,抽到这个已经是很好运了。”墨镜销售板着脸,“这还是看在新人优惠的基础上给的呢。”   宜平凡抽到的虽然也是贫民窟,但要比孙大圣好一点,【父亲欠债死去但母亲尚在】,还算有一线转机。   三个新人抽选时叽叽喳喳,声音不断,惹来无数白眼,轮到沈铎时,不光是自己队友在身后关注,身后许多灵魂也纷纷探头观察。   “哥?别走神了。”孙大圣推他上前,“快去吧,我很好奇你会抽到什么!”   宜平凡有些纳闷,“铎哥是落枕了吧,他的头越来越偏了”   偏着头的沈铎就像在和看不见的幽灵对话,不知听到了什么,他微微端正了身子,没有动手转转盘,而是看向销售。   “把你们的商城页面给我看一下。”   【噢尊贵的客人,您是回心转意想要借积分贷了嘛】分数仿佛变成开关键,让墨镜销售一键切换出如沐春风的笑容。   【马上就为您开始介绍哦喵】   大屏幕上出现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孙大圣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列,从五彩斑斓的特效中艰难辨认出商品的名字:“【解锁人类姓名使用权】哈?什么时候拿回自己的名字也需要花钱了”   但这件商品的购买页面确实写了:倘若拿下它,就可以获得自身姓名的永久使用权。   “嘿,大光球。我们的名字是在进门的时候被剥夺的吧。”孙大圣无语,“那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东西,现在还要拿钱来换吗?我看看多少钱什么?!5000积分,不如去抢好了!”   销售光球对他们两条既定烂命毫不关心,但是害怕沈铎受到影响,为了这笔生意还是维持着笑解释起来。   【你们的名字在外面可以照常使用,在这里不行噢】   【这里是稻和会社,遵循另一种兑换体系,这是被缄默之子大人允许过的,是逃生游戏之中的特例进入这座评议之塔以后,就要恢复白纸一张,从零开始打拼了】   孙大圣:“胡说八道,根本不是零,是负数啊!”   宜平凡谨慎道:“等一下!我需要提前确认你说这里是稻和会社,但这不是一个副本吗?我们来的时候明明进入了一座大厦,还在那里见到了许多玩家”   【啊,那就在上面嘛】   宜平凡看着对方的笑脸,表情一僵,“什么?”   【你不是说来的时候进入了大厦吗?那就是评议之塔啊只不过是地上的部分,现在是地下100层啊,以你们现在的积分,还不能进入地上的部分】   宜平凡的脑海掠过无数画面,有路泽宇位于50层的住宅、电梯面板上下的留白、突然坠入地下出现的上下100层   “就是他说的这样。”沈铎忽然道。   宜平凡:“啊?”   沈铎很平静,“稻和会社跟这个副本同为一体,虽然我暂时还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办到的,但现在看来,从我们进入黑武士的领域从坐上那辆直达稻和会社的电车开始,就已经进入无数双【评议】的眼睛之下了。”   【啊呀还是这位玩家有见识但容我提醒,就算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也不能在这里直呼黑武士大人的名讳呢】   【所谓尊卑有别,你们目前的差距跟他相比实在太大啦】   “尊卑有别”沈铎嚼了两下这四个字,笑道:“继续介绍吧。”   “喂!能不能快一点啊!”   后方传来埋怨声,但墨镜销售充耳不闻,从容不迫地拿出一个大喇叭,发出的声波让队伍像被打中的蛇疯狂扭动起来,“啊啊住手停下!”   【没有分就给我识相点,一群前途无望的废物让您久等了,我来为您继续介绍吧,除了姓名使用权,还有其他体验卡噢】   毫不掩饰自己双标的墨镜销售看向沈铎便收起喇叭、恢复到标准的笑脸,沈铎望着他好一会,才道:“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吗?要不他们先来。”   【才不会呢你可是尊贵的客人】   是不是尊贵的客人,沈铎心知肚明。   他现在的积分只能说比身后那些人稍微好看一些,能被另眼相待完全是因为他即将拥有的“高额积分”即使那是他借来的、不属于自己的分数,但即便是这种虚假的拥有,也会被高看和特殊对待。   相当畸形的社会生态。他不由得看向身旁的幽灵那是白鸣珠。   准确来说,是小了几岁的白鸣珠,刚出现时比自己矮了一头,但这不是他身上最大的问题。   “我没有说错吧?”少年白鸣珠朝他一笑,未经世事的眼眸藏不住心事,完全是想要夸奖的欣喜和急迫,比他长大后的样子实在好懂太多。   “嗯,没说错,越看越觉得畸形。”沈铎说。   “所以我才让你去看那些商品,这是我出的主意。”   “嗯,你好厉害呀。”沈铎说完,贴着幽灵的面颊轻轻一碰,一个吻,但在宜平凡看来,就像是偏头落枕。   “啊!”稀薄光影中的少年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继而摇摇晃晃,耳根变得通红,语无伦次了半晌,轻咳一声,像个小古板一样说道:“太多人了,不能当着这么多人做这种事啊!”   喊声很大,却没有惹来注意,因为这个少年模样的白鸣珠,是一个突然出现在稻和会社、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幽灵。   他出现之后说出的第三句话,就是让沈铎别急着转转盘,先去商城转一圈。   【基础人形外观体验卡】(24小时)   售价:100积分   【命运盲盒单抽】   售价:118积分   (十连抽保底一枚红色天赋,纵享开挂人生!十连抽优惠价1000积分,还等什么,快快购入!)   沈铎很快地浏览着,同时做出了总结:这个位于地下100层的商城应该是筛选过自己的商品,受众确定得很精准,就是冲着他们这群“想要转世想要投好胎”玩家的钱包来的;其次,定价极高,路泽宇700多积分能住在50层,而在这个商城里,还不够十抽玩的这就是赚积分不易,花积分如流水吗?   【怎么样有想要选购的吗】   沈铎:“还没有。”   他继续往下看。   【新手福音健康无忧套餐】   原价888,骨折价甩卖只要520!   【逆袭必备优渥家境大礼包】   仅售999!内含学区房凭证、家长人脉资源包!   【颜值即正义外貌定制的整容手术】   丰俭由人,从‘清秀’(30分)到‘惊艳’(500分)任君选择!   沈铎越看越觉得,这些用积分才能购买到的东西,非常的眼熟学区房、人脉、整容手术,这些名词虽被包装成了游戏商品,却在游戏之外的现实里频繁出现,房产、人脉以及美貌,能在现实里花钱买到。   这种对应是故意的吗?   【好啦,您已经看得够久了,现在总能做出选择了吧】   沈铎将疑问暂且搁置,嗯了一声,那销售喜颜悦色道:【您要购买哪件商品呢?】   为了省事已经拿好了积分贷的合同书,就等着沈铎答应狠狠宰他一笔。   “什么都不买。”   销售啊了一声,笑容僵在脸上。   大概是没有想到有人胆敢在这里戏弄他,听到沈铎的回答之后,他久久没有反应过来,定格在脸上的笑都干巴起来。   【呵呵怎么可能呢您看了这么多,却不准备购买吗】   沈铎面不改色地抬手,“你也没说看了就必须买啊,我只是好奇罢了。”说着也不管身后的队伍一个个全都瞪大了双眼:“居然只是好奇吗?!”随意地拨了两下转盘,圆盘飞速转动之后,很快停在了蓝色区域。   【贫民窟英年早逝赌王的干儿子,开局即有天价债务继承,同时混入了帮派斗争】   孙大圣在看到赌王时眼睛亮起,“哇”   沈铎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又抓住宜平凡,三个圆球跌跌撞撞冲出了囚室,“别看了,先离开这儿再说,那人要发怒扣我们的分了!”   少年白鸣珠跟着他像一缕烟飘了出去,轻笑声荡开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9章分、分、分11人在这里,   289   “哈哈哈!他耍了那个推销狂!”   “太好了!终于有人狠狠治他了!干得漂亮新人!”   幸灾乐祸的口哨声此起彼伏响起,这条死寂的队伍终于因沈铎的出现而有了生机。终于反应过来的墨镜销售招手就要扣分,“每个人扣50”至于扣分的理由,没关系,多得是。   但没有用,提示声并未响起。   “你的脑子是推销推坏了吗?他们正在重生,这个过程里没人能扣他的分,除非是黑武士哈哈哈!”   【】   又被嘲笑一通,可他却说不出话来,因为其他人说得没错。   灵魂们领取到自己的命运之后,就会坐上电梯前往对应的楼层,这个流程被玩家们称为“转世投胎”,是很形象的说法。   而在“投胎”尘埃落定之前,没人能扣玩家的分,这段时间就像是一个真空领域。   然而,没人会抓住这个空子闹事。   一是因为不值当,被记恨上了,下次再见到销售不还是要被他针对?二是不太敢犯事,比逃生游戏还要严苛霸道的奖惩机制让稻和会社的评议之塔日夜处于紧绷,玩家哪里还有闲心逗弄这些权高一级的销售?   所以,沈铎可以说是自开塔以来,第一个敢当着监控戏耍销售的玩家。   从未有过的畅快大笑回荡在地下,让销售光球墨镜下的脸色更加难看。   “别笑啦!笑得比哭还难看!”   【】   难道是他想笑吗?   作为销售,他也有自己的职责,好不容易才从地下爬到地上,分到为玩家办理积分贷的职位。虽然在地下100层接待,但他还是非常高兴,这可是铁饭碗啊!   为了干好这份工作,他不知道训练了多久,直到将标准化的服务笑容焊在脸上。   这种虚伪的笑钉在了他的嘴角,即使内心已经气得发抖,还是不由自主被肌肉牵动,露出比哭泣还难看的笑容。   “编号52sa/i是吗”   他用力嚼着沈铎的编号,心中默念:“还有另外两个,我记住你们了,下次回到这里,我一定会找理由扣光你们的分”   销售光球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回到工作上来,摆出专业性笑容,【下一位您需要借积分贷吗】   现场回荡的笑声让他烦躁不堪。   太吵闹了。   不管祈祷多少遍,这些穷光蛋们都还在低声笑着,销售的灵魂深处激起了隐隐的不安,他觉得   这里将会有大事发生了。   上行电梯很快就停止,三颗光球在开门瞬间恢复了人形。   “我的脸看起来怎么样?”   没有镜子,孙大圣只能转身去看其他人,一撞上沈铎,就被他的脸吓了一大跳,“我老天,哥,你怎么被打成了猪头?”   沈铎:“彼此彼此,你满脸麻子也好不到哪去。”   三人中,只有宜平凡长得稍微正常点。既没有肿成馒头,也没有满脸的陨石坑,但当他低下头来时,其他两人不忍直视地偏开脸。   “秃子”宜平凡掩面,“我还以为要工作到四十五岁才会接手秃头的人生现在我还没准备好啊!”   孙大圣大惊,“工作到四十五岁就会变秃吗?!”   “当然了,不要小瞧现在的工作压力。”宜平凡说完,又忍不住对沈铎道:“我这里有药。”   沈铎:“?”   “你不是落枕了吗?”宜平凡说:“在地下的时候就歪着脑袋,现在好像越来越严重了等等,你刚才不是往左边歪的吗?”   沈铎:“”因为在地下的时候,白鸣珠就在他左边。   但是现在,他不希望对方看到自己的脸。   “让我看一看。”少年白鸣珠围着他走了一圈又一圈,微笑道:“圆鼓鼓的脸,很可爱呢。”   沈铎:“”   多少还是有些对象包袱的沈铎努力无视了他,没有得到回应的少年微微一愣,眼底涌起一抹沮丧,但很快,就又踩着沈铎的影子紧随身后。   “这又是什么地方?”   孙大圣环顾四周,电梯指示的是87层,表示他们还在地下游荡。走出电梯之后,进入一个宽敞的走廊,墙上挂着指示牌   欢迎来到【模范生展览馆】   “模范生展览馆?”宜平凡回想,“应该就像我们中学的荣誉榜?大学里的优秀校友纪念馆?”   孙大圣:“噢,和我们无缘。老宜你拼拼命还有可能入选嗐,看来我们四个没有一个能挂在这里。”   “哪里没有,还有白鸣珠啊。”   “白鸣珠又不算我们的人啊。”孙大圣反应过来,余光瞥着沈铎,“嗯现在应该也算吧。”   活在对话里的白鸣珠此刻就在孙大圣身旁,听了他的话还不好意思地撇开头去,“谢谢你,孙大圣。”   没有人听到他说话,他似乎也不需要回应。   沈铎:“他说不客气。”   少年白鸣珠又弯起眼角,这个年龄的他似乎很爱笑。   沈铎还在插兜装酷,用精心挑选过的后脑勺面对他,而不是像被蜜蜂蛰过的脸蛋。   “【模范生展览馆】是每一层都会有的展厅,有资格入驻其中的,都是在评议之塔内各项评分很高的第一梯队玩家他们均匀分布在金字塔的顶层。”   孙大圣:“原来如此,但你怎么会知道?”   “我听说的。”听少年白鸣珠说的。   三人缓步走过展厅,无数个悬浮的全息展台上,漂浮着形态各异的模范生。他们大多为青年和少年人,被折射成蓝色的面孔透出自信的光芒,但这种冷调的色泽和表情叠加在一起,反而更显诡异。   宜平凡对年龄很敏感,“好像年纪都挺小的?”   沈铎按照白鸣珠给的答案回答了,“因为评议之塔不需要年纪太大的人。”   孙大圣:“这样不好吧那些老爷爷老奶奶会去哪里呢?本来参加逃生游戏就够辛苦了”   沈铎:“会被优化。”   “刚才我就想问了,优化到底是什么?”   宜平凡啊了声,“你们没听过也正常,这是跟随时代发展出现的一个新名词,唔打个比方吧,老板想要踢走员工但又想体面一点,就会说,‘你被优化了。’你们不是都有智能手机吗?每次迭代更新的时候,都会去掉一些没用的旧功能,那个就是‘优化’,可以让公司、手机变得更好。”   “手机我能理解,公司也对吧。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被‘优化’掉呢?这不是把人当成零件来看吗?”   “螺丝钉。”宜平凡说。   “什么?”   “十三年后的现在,打工人会自嘲地说自己就是一颗颗螺丝钉。”镶嵌在全速前进的公司上、飞速革新的社会中。   沈铎总结:“在这个游戏里,‘优化’就代表‘淘汰’。”   想到这些光鲜亮丽的展柜后隐藏着一个个被淘汰的玩家,孙大圣忽然就不羡慕这些全息人像了。   “他们胸口还有一个光屏,能看见吗?”   孙大圣吃力地低头,总算看见那巨大光屏上滚动的字迹。那是一行行实时显示的数据。   当前价值估分   (共计有6位光环者出价购买,4位可直接给出跃迁楼层的通行证;其余2位则希望该玩家能尽快掌握一门技能(由2位光环者指定),来为他们创造价值)   核心技能标签   (超凡抗压能力、顶级销售话术、性格温顺且忠诚)   “光环者是什么?”孙大圣还是问沈铎。   “等我一下。”   很快,落枕的沈铎就给出了回答:“在评议之塔内,由系统先进行评分,它的评判就像是背景音,无处不在。”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些无处不在的【眼睛】只能进行基础评分,评议之塔还存在少部分精英评审,他们是人类,被称为光环者。是被系统认证过的【成功人士】,居住在最高层,享受着稀有的生存资源。”   “他们拥有着更高级别的职权,这里提到的【跃迁楼层通行证】,就是一步登天的证明,如果我现在有一张,那么从87升到87不成问题。”   沈铎说:“可惜升不得。”   宜平凡了然点头,“相当于特权。”   白鸣珠给出的解释同样回答了沈铎的另一个疑问。   他从走进稻和会社开始,就能感受到冰冷的视线存在感不强,但让人极度不适的凝视。原来那就是一双双眼睛,它们散布在会社之内,按照一些不为人知却又在这里是约定俗成的标准,来为被凝视的【物品】评判价值。   人在这里,变成了物品。   “我还发现,这个评议之塔,说是给我们分配了不同的命运,但其实资源有限,就好比我们所在的贫民窟吧,他们不会真的打造出一个贫民窟来,那样太浪费了。一切资源都朝顶部集中,那些光环者和模范生们能享受到高级公寓乃至别墅的居住条件,他们就像现实中有权有钱的富人,衣食住行都是顶级待遇。”   “所以才那么疯狂地赚积分吗”孙大圣想起了那个豁出去的借贷者。   沈铎:“虽然不存在贫民窟,但这个背景给予的身份却不容忽视。我们现在的价值评估应该很低,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便不再停留,穿过展厅而去了。   宜平凡叹了口气,“铎哥的落枕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孙大圣:“但是他好像越落枕脑袋越好使,刚才我差点以为是学霸上他身了,说得头头是道的。”   “这倒也是。”   丝毫不知道两位队友已经在祈祷他的落枕永不治愈,沈铎走到展厅最后,推开了出口的大门。   87层的世界朝他展开。   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呛人灰尘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个逼仄又简陋的房间出现在众人眼前,墙壁是用最低劣的塑料板搭建的,沈铎踏进的一步,让小屋发出了吱嘎吱嘎的闷哼,中间摆放着一只大骰子,除此之外,房间内再无其他生活用品。   孙大圣:“不是贫民窟吗?”   沈铎示意他看身后,孙大圣转身看到入户门洞的高处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贫民窟。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就这么敷衍?写上字就是贫民窟了?”   “你小时候跟隔壁家大姐头一块玩做菜游戏,不也是这么做的吗?”随着沈铎的话,孙大圣想起了童年的黑历史。   玩过家家的游戏时,当然没有真实的菜、水果和肉来给一群小孩子浪费,大姐头教他在纸条上写上字,“这个是胡萝卜,这个是生菜,这个是香蕉然后把它们一块放到锅里开始翻炒”   玩具平底锅里翻来炒去的是一张张写着拼音的纸条。   沈铎:“我们现在还不能吃真实的菜和肉,不是因为我们没长大,而是我们身处于前途渺茫的地下,为了省事,当然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孙大圣嘟囔:“我大概懂了但没必要用那件事来解释吧。”   沈铎:“为什么?因为你一脸痴迷做菜的样子很白痴?”   孙大圣:“那当然没有你被我妈塞进裙子里白痴。”   沈铎:“”   白鸣珠飘在他身旁,有些生气道:“他在乱说。小铎不要难过,穿裙子也超级可爱,一点都不白痴。”   “”   孙大圣还在等他哥的第二轮炮火回击,没想到沈铎一脸苦逼地转回去了,惊讶道:“落枕的副作用来了。我就说不可能一直脑袋灵光吧,你看现在都不会跟我吵架了明明气得脸红成那样!”   “没有脸红算了。我去看看那个骰子。”   沈铎走到骰子前方,白鸣珠又飘远了些,用手指在比沈铎的尺寸。   “跟骰子比起来,小铎只有这么一点点大。”   那是因为你站得太远了吧   不过,确实很大。   这个六面骰子的顶部,几乎快要到天花板,每一面都布满灰尘和锈迹,上面刻着【平稳度过】、【充满不幸】、【痛苦回忆】等等意义不明的短句,正当沈铎想要弯腰去看底部写着什么时,脚下忽然踢到了石头。   “石头”咕噜咕噜滚到白鸣珠脚下,他弯下腰想去拾起,却被人捷足先登。   “啊。也是个骰子。”   宜平凡捡起了骰子,毫无察觉地穿透少年白鸣珠的身体,走了过来,“但这个很小哎,只有一点点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0章分、分、分12“哥就是   290   都是六面骰子,不过,大小可就差太多了。   沈铎接过那枚小玩意,白鸣珠穿过宜平凡,飘回他身旁,端正姿态,微微侧头,和他一起凝视掌心的骰子。   “和我家麻将桌上的差不多。”沈铎用指尖轻轻拨动小骰子,六个面上的点数依次亮起。   “数字代表时间跨度,文字则是命运选项。”   白鸣珠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小铎玩过文字游戏吗?运用文字和点数,可以在方寸之间将一个人的命运轨迹迅速决定。”   幽灵的手指试图触碰他的掌心,却只能如雾气般穿透而过。他拨不动那实体的骰子,却能为他拨开命运的迷雾。   “若是时间骰掷出一点,命运骰落在【平稳度过】,就意味着你将安然度过接下来的一年。”   “恭喜小铎,长大一岁。”   沈铎将他的话同步给其他两人,孙大圣盯着那颗巨大骰子,难以置信地问:“就这么一掷,就能决定好几年的光阴?”   沈铎从前阅读小说,最不喜欢作者将配角的人生一笔带过,仿佛他们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为了衬托主角的光彩。   【顺利度过一年】   多么轻描淡写的六个字。   可这一年间,会有多少鲜活的瞬间被抹去?放学路上偶然买到的最后一盒草莓蛋糕的甜香,夏夜因骨折疼痛而辗转难眠时窗外的蝉鸣,还有四季在窗棂上流转的光影......所有这些构成生命的细节,都被压缩成一句冰冷的总结。   正如现在,他们站在这里,仿佛也成了被某个高高在上的“作者”随意处置的配角。所有的关注与资源,都流向了那些“价值更高”的存在。   “那要是掷出【充满不幸】呢?”孙大圣追问道。   沈铎的视线扫过这个破败的贫民窟:“对一个出身贫寒、无依无靠、还背负巨债的孩子来说,不发生不幸才是奇迹吧。被追债的围堵、失学挨饿、寄人篱下受尽白眼.我能想到的悲惨境遇就不下百种,更何况这个根本不在乎我们的系统。”   “所以一切全凭运气?”   “不,”沈铎目光转向命运骰下方,“看那里。”   巨大骰子的下方,还有一面电子屏,高档、精致,与破损版地面格格不入。   它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是,为了满足玩家的“氪金需求”,它被安置在玩家触手可及的地方,只等着对方的心防瓦解。   沈铎草草扫过一眼,发现这里的商城并未提供高额积分贷,而是给出【再来一次】、【再来十次】、【幸运值上升10点(一次性)】等短效商品。   看来那是属于“出生”才有的特殊服务。   孙大圣叹了口气,还未开口,就听见滴滴声响起。   声音来自他们的手腕,金属卡在出电梯的刹那就柔化、变成缎面质地包裹腕部骨骼,接触皮肤之后变成了一个荧光腕表,显示出他们目前的分值。   而现在,数字出现了变化。   【环境适应评分:5】   【理由:踏入低价值区域,潜力预期下调。】   紧接着,他们视野的左上角,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小窗口,里面有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那就是他们的实时综合分数。   而他们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在影响这个数字。   【行为评分:1】   【理由:(孙大圣)表现出不必要的惊诧,情绪稳定性不足。】   【行为评分:+0.5】   【理由:(宜平凡)在进入新环境后保持观察,表现出基础的谨慎,驯化度较高。】   轮到沈铎的时候,数字却在些微的波动之后归于平静。   【行为评分:暂无变化】   【理由:(沈铎)情绪与行为未检测到有效波动。】   “我什么时候惊讶了我靠?不会是那会喊了一声吧?”孙大圣用气声说话,但无情的滴滴声还是响起。   【0.5分】   【理由:使用不文明用语,无法管教。】   孙大圣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宜平凡:“明白了我们的言行、情绪甚至可能的思想,都在被量化评估,而且看起来,他们自有一条奖惩标准。”   沈铎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摇摇欲坠的天花板,看见那些密布的红外摄像头正无声转动,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些由光影构成的“精英评审”正冷漠地俯视着这个贫民窟,如同审视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偶尔,当某个灵魂表现出“努力”或“顺从”时,那些模糊的面孔会微微颔首,相应的积分就会上涨些许。   “那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这要看,”沈铎轻声说,手腕一抖,“我能投出什么点数。”   骰子脱手而出,在空中画出一道决定命运的弧线,三个人望着急速掠过的数字,等待命运落地。   电梯门缓缓打开,飞舞的彩带散落在众人头顶。   “太好了!终于毕业了我再也不想写论文了!”   “哎,你比我分多,论文也不会卡得太严,复审一次就能过吧?”   “没错我们还算幸运,你看那些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人,他们都是从贫民窟上来的,没房没车也没家,每天就对着两颗破骰子转来转去,不知道转了多少次,才能顺利来到这一层呢!”   “到了。”宜平凡嗡嗡道。   孙大圣双目无神,“啊?”   “你们两个给我精神点啊。”沈铎抱肘说。   三个人在封闭狭窄的房间内连掷了一千多次骰子,终于从呱呱落地的婴儿摇身一变,长大成人了。   整个过程乏味至极,重复着机械而枯燥的掷骰子动作,同时还要警惕别被监控扫到扣分。孙大圣想象中的【三少大闹贫民窟】根本没有发生,骰子早就为他们决定了命运的具体走向,他们只能拼命掷出没那么差劲的人生。   最终,孙大圣成了十五岁就外出打工早早结婚的混子。   宜平凡运气爆棚,每一步都没走错,成功考上一所院校,毕业回家伺候老母亲听起来很耳熟,怎么不算是他现实生活的复刻?   但这种平凡到极致的人生,在这里却成了人人艳羡的成功路。   沈铎就比较糟糕了,没能走出贫民窟不说,还要提防亲爹生前惹下的一群仇人,在夹缝中艰难地苟活。   最后还在迎来22岁生日的那一刻,投出了【绝症诊治】的致命点数。   “哥,你要先死了么?”孙大圣颤抖的声音还未落下,三个人就被提溜到了一节电梯里,来到了这一层。   至此,孙大圣和宜平凡连抬头看一眼指示牌的力气都没了。   “哥,你为什么不累呢?”孙大圣发自内心地疑惑。   沈铎轻咳了一声,“因为我是哥。”   “所以呢?”   “哥就是很牛。”   孙大圣眼底写满“你又在放屁”,不再理他,也没看见少年白鸣珠为沈铎所做的提神服务:给了他一个不好意思的额头吻。   光这一下,沈铎就清醒了。   “这里是【分流层】,”白鸣珠贴着他的耳畔,仿佛在讲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秘密,“评议之塔里的每一个玩家,在年满22岁之后,都会被带到这里来。”   “每一个玩家?”   孙大圣疑惑,“那之前借了积分贷成为富二代的人呢?他也会来吗?”   “对,无论是在地上还是地下,只要年满22岁,都会来到【分流层】。”沈铎是无情转达白鸣珠话的机器人,伙伴们已经对他的无所不知习惯了。   宜平凡默念着22这个数字。   22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和沈铎还有孙大圣不同,他完整经历过30个年头,22岁这个节点就在他跑过的人生赛道上,他能清晰回忆起来那一年。   不是因为他记性很好,而是因为那一年他大学毕业了,完成了身份的转换,真正步入社会接受全面审视。   22岁,是他的关键人生节点。   孙大圣:“好吧,怪不得有这么多人。那然后呢?我们来到【分流层】,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白鸣珠像个自由的影子,飘浮起来,掠过无数人头顶,沈铎跟随他的身影,得以看清他们身处的位置。   这里是一个无限延伸的纯白空间,正前方,三扇巨门静静站立。门体透明,能清晰看清门后连接着三条截然不同的管道。   左侧的管道通体散发着璀璨的金光,气势恢宏地刺向上方,没入看不见顶端的虚无,仿佛通往神域。   右侧的管道则与之相反,灰暗的光芒如同垂死的脉搏,一下一下地闪烁,沉重地砸入地底深处。   正中间的管道则散发着平庸的白光,既无上升的激情,也无下坠的恐惧。   三扇门前,高大的标识牌冰冷地宣告着它们的名字:   【上行】【待定】【下降】   牌子前早已挤满了惴惴不安的灵魂。沈铎踏入时,一场“分流”正在进行。   一个身影被无形之力推到门前,一道光幕在他面前无情展开,将其人生浓缩为几行残酷的数据:   【个体单位:编号33asa】   【溯源:贫民窟生成体|评级:F】   【知识灌注记录:缺失|评级:F】   【社会价值产出:零|评级:F】   【资产状态:重度负债】   【综合评估:无知识、无技能、无健康价值的不合格废品】   最终裁定一行开始闪烁,冰冷的机械音随之响起,宣读了判决:   【判定依据:该单位缺乏基础认知,无法适配知识岗位;身体存在机能缺损,亦不满足体力劳动基准线。结论:预期贡献值为负,系统维护成本高于潜在收益,应被回收的冗余组件。   执行指令:导入下降通道,进行分流处理。】   “不不!!!”   那名玩家发出绝望的哀嚎,转身欲逃。但纯白的墙壁中瞬间刺出数只冰冷的金属钳臂,如同抓取一件不合格的残次品,精准而粗暴地将其钳住,不容置疑地塞进了那片灰暗的大门深处。   “砰”的一声闷响。   大门合拢。   如同分拣流水线完成了又一次高效的废品处理,寂静重新笼罩,只剩下管道深处隐约传来的凄厉哭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1章分、分、分13男友力满满   291   孙大圣面露不忍,低头朝脚下看去,想看清这根下行的管道通向何方。   “他被丢到哪里去了?”   沈铎:“想必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宜平凡还在回想沈铎刚才的话:年满二十二岁的玩家都会来到这个纯白空间进来之后,他一直有种似曾相识的错位感,但怎么可能呢?他从没来过稻和会社,也是第一次进入分分分副本。   前面还排了一些人,他们有了更多的观察时间。   沈铎看了一会,表情逐渐不对。   凄惨的哭喊声还在耳畔,但所有人都神色平静。   如果只是那些高分玩家胸有成竹也就罢了,但就连来自地下的低分玩家也不为所动,等到又一个玩家被推上前接受审判时,甚至浮现出赌徒般的狂喜神色,躁郁地对光幕喊话:“哈哈哈我不怕了!!”   “这次要是还被扔回地下,那老子就彻底不干了!反正怎么拼命都比不上那些出生自带光环的幸运儿,我告诉你们!不要白费工夫了!什么改命啊,多少年才能出一个!你我都是普通人,就不要白日做梦!”   那人越说越癫狂,“早点死就行了!早点死,回地下,去找那个戴眼镜的销售,贷上操他爹的十万积分,买一条好命!!”   有人嘟囔:“早死也要赔分啊。”   “赔分?”   “早死?”   孙大圣和宜平凡都是第一回听这个说法。   无所不知的沈铎保持着偏头的姿势为他们解答,“为了避免有人利用自杀来无限叠buff,在这座评议之塔里是不能轻易自杀的。”   没错。在这座塔里,想活没那么容易,想死更不轻松。   “所以自杀一次就赔一次分吗多少钱啊?”   沈铎比了一个数字,孙大圣和宜平凡都沉默了,彻底打消了用死亡逃避这根下降管道的念头。   “赔分又怎样?我这辈子,已经欠太多分了!除了那狗日的系统每分每秒跟在屁股后面扣,我的人生也是一笔稀里糊涂的烂账啊家里本来就不容易,爹妈又泡在那废水沟的地方,五脏六腑全他妈是毛病,一生病欠的就更多了”   “这小子疯了。”沈铎身旁有人嘀咕,他看了过去。   那人瞥他一眼,大概也瞧出他们三个的身份,“你们也是从地下来的,应该知道,那地方不像天上应有尽有,哪会有什么真的爹妈啊?”   沈铎想起了小房间里用来玩命的两颗骰子。   他们三人的亲生父母从未出现过。   沈铎发现了,评议之塔的创造者就像看人下菜的氪金游戏,将玩家分成三六九等,根据腰包鼓不鼓来分级对待。   有钱的玩家,对应到这里,就是那些自带光环的高层人,他们掏得起积分,所以游戏能为他们花重金渲染界面、优化模型,连路边一个小草垛都做得无比逼真。   但反过来,要是没钱,那就只配看糊成一批的马赛克。   沈铎等人的待遇显然都够不上看马赛克,关了房门自行想象,一切在骰子转动的声响里尘埃落定,父母是从没见过的,家是从没住过的。   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当然很难生出感情。   “也不是吧。”宜平凡皱眉。   孙大圣:“啊,老宜的新妈妈对他很好,在贫民窟工作得腰都要断了,还是供他上了大学。”   那人很意外地看了宜平凡一眼,“你是大学生?那很好了,待会你应该不会掉下去可能他遇到的父母也跟你一样,比较善良,是个好人吧,但这就更糟糕了”   “为什么这么说?”   “要是自己的命烂透了,也就省得再折腾了,没什么念想对吗?但如果举全家之力想要送你走出地下最终还是失败,那心里会不会很懊悔,很痛苦?”说着,对方微微叹了口气,很快,又变回漠然。   “在这座评议之塔里,感情是最为无用、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说着,前方的人影忽然爆出一声怒吼。   “我想死都不行吗?!”   刚才还在狂笑的玩家,不知道听说了什么,忽地恼怒起来,沈铎的视线转移到他眼前的光幕,无情的高科技不为所动,缓缓浮现出冰冷的文字。   【根据检测,你累计的债务已经超过最高限额】   【你必须在此生还够10000积分,才能前往重生楼层】   “这不公平”那人指着身旁的一个人,气得手指都在抽搐:“他不是也欠债了?我都看见了!他欠的比我还多,为什么反而能去上行通道!”   宜平凡也在为此纳闷。   他们三个,分别观察三扇门。   和孙大圣、沈铎盯着的通道不同,宜平凡关注的上行通道很少有人进入,都快半小时过去了,才来了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很低调,步履从容,气定神闲,走到光幕前,显示出来的各项数据都算中等,任谁看都是路人甲NPC,最后却运气爆棚,拿到了【上行】的通行证。   光幕缓缓波动,冷静地回答玩家的质问。   【他还得起,你不行】   “为、为什么啊?”   光幕不再作答,抽身离去,那人浑身一抖,从天而降的吱嘎声说明扳手即将出现,将他扔进那条不见底的黑暗管道。   走近了看,黑梭梭的管道就像连通地狱,一旦踏入就会永世不得翻身。   “等一下。”   扳手呼啸而至,夹起他就像夹娃娃,剧痛让他瞬间崩溃,“等等我一定要知道为什么!我不想死也死得不明白!”   人群传出骂声:“还不明白吗蠢货!因为那个人在高层有关系,懂了吗?”   “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孙大圣说。   “等我看看。”   【玩家沈铎使用了异能走神!】   沈铎在进入副本后就尝试过使用异能,但异能的使用限度也和该死的积分挂钩,他现在所能调用的仅仅只是走神的被动技能,所有的格子都被封锁了起来,要等他积分值上涨、楼层上升才能解锁。   漂浮在空中的半透明幽灵微笑看着他。   “来吧,小铎。”   沈铎仿佛回到了不久之前,他刚从现实里拿到白鸣珠留给他的黑盒子。   黑盒里的风铃和眼前的少年白鸣珠重叠了,他的走神被动感应到了微弱的灵魂气息,这让沈铎非常惊讶。   这说明眼前的幽灵确凿无疑是一个生灵、是一缕残魂。   “你到底是什么?”沈铎握住他的手,奇异的交融感让他的灵魂一阵战栗,他回过头去看自己留在原地的躯壳,一边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我是白鸣珠啊。”   “不是算了。”沈铎让他快飘起来,“我坚持不了太久,快看看那个人的光幕。”   趁着字迹还未消失,沈铎快速扫过,终于在最下方看到了一行小字。   【该玩家来自缄默圣教会,该组织与稻和会社有13项以上的合作关系】   “”孙大圣语塞。   “原来是圣教会塞进来的关系户啊。”   宜平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沈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以为是触景生情,想起了工作中的不愉快,拍了拍他以示安抚。   “这群人没说错,他的确是靠关系才转危为安。我想接下来,还会发生类似的情况。老宜,多留意。”   “好,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上升通道,又进来了几个人。   一旦有动静,宜平凡就会立刻报告给沈铎,他正好趁着被动技能的间隔时间,跟着幽灵去调查这些玩家的身份。   玩家A,【可提供神之领域的未公开情报】   玩家B,【官方论坛的高级用户,能接触到游戏核心数据】   玩家C,【某位高层用户的干儿子】   很明显。这些人的“高分”并非因为个人能力,而是他们或多或少可以为稻和会社提供价值。   和时不时才会出现一个上升机会不同,沈铎所关注的通道抛扔玩家的效率可谓又高又快,理由也千奇百怪。   【负债率过高】【偿还能力不足】【技能同质化严重】【可替代性强】   一个个词语刺痛了宜平凡的双眼,耳旁同时传来跌入低谷的哀嚎和步步高升的欢笑,一瞬间,他的脑子变得清明。   那种环绕身侧、如形随行的既视感,他终于想起来是什么了。   此刻,他似乎不是站在游戏里,而是回到了真实的22岁,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与他站在一起的还有茫茫人海。   “22岁是我毕业的时候。”他说。   “这个年纪可能没什么特别的,但是,放在社会大环境中,它就变成了一个比较关键的人生节点,在这个节点上做出的选择,很有可能会影响自己的一生。”他的目光掠过那三条管道,神色复杂。   “也许【分流层】就是以此来做参照的。”   孙大圣:“不应该啊,那么大的世界,不是所有22岁的人都面临着毕业吧,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同的啊。”   宜平凡苦笑:“但是,不也有这种说法吗?到了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不光是游戏,在现实里,评断一个人过得如何,标准也是很简单粗暴的。”   这样一来,评议之塔的行为逻辑就逐渐明晰了。   对塔内新生的玩家们来说,最为公平的就是时间,他们会在同一个时间来到22岁,来到人生分水岭面临第一轮严苛的审核。   而到了光幕上浮现出过往履历的一刻,才知道审核早已发生了。   高考取得的分数,年幼失去的母亲。种种命运交于的选择早已将人的命运定稿。一个个节点排布成唯一的、生而为人的那条曲线。   “好自大的副本。”沈铎说。   他跟着队伍慢慢移动,眼睛却一动不动盯着那三条管道。   “居然以为这样一座塔就可以模拟人类的一生,再怎么看,这都是拙劣而自大的一场游戏。”   “但人的命运,可不是游戏能做主的。”   说着,朝前方踏出一步。   孙大圣和宜平凡先是一愣,然后又笑了,“说得好!我早就看这里不顺眼了,走,我们一起”   “等一等。”   声音没有暂停下他们的脚步,但有人却在人群中精准地抓住了沈铎不,他身侧的一团空气。   来人隐没在茫茫人群中,慢慢抬起头来,让三人看清他的脸。   宜平凡愣住,“路路泽宇?你怎么在这?”   路泽宇的姿势太奇怪了,宜平凡没等他回答就又问:“你为什么抓着抓着铎哥旁边的空气?”   好像那里有什么人一样   等等,那好像是铎哥偏头痛发作的方向,难道真的有鬼?   沈铎抢先一步,一拳头狠狠揍在路泽宇的脸上,拧着眉说出一句让他们匪夷所思的话,“不要碰白鸣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2章分、分、分14小小鸣珠,   292   孙大圣跟上就是冲:“我哥说得对,不要碰啊?”   他茫然环顾四周,“白鸣珠在哪?”   路泽宇挨了一下拳头,为的就是能抓住那漂浮的幽灵,看见自己的手指穿过了白鸣珠的身体,他忍痛笑了,“果然没看错。”   “你的身边,晃荡着一个【遗憾】啊。”   沈铎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先是看向白鸣珠,少年仿佛是一潭不被外人惊扰的池水,只映出他的倒影,不关注因他而起的风波,仍在看着他微笑。   “遗憾?”   孙大圣还在找:“我看不见,他们在说白鸣珠吗?老宜你能看见吗?”   宜平凡:“我也看不见啊。”   因为他们引起的骚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路泽宇自顾自决定:“好像情况有点复杂。我们换个地方聊?”   宜平凡呃道:“但很快就要到我们了”   路泽宇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是跟一群遵纪守法的学生待太久了这种事只要上面有人,就能很快打好招呼。”   不知道路泽宇用了什么方法,很快,他们就被批准放行了。接着,路泽宇带他们到了电梯附近,在白皙无瑕的墙壁轻轻一扫金属卡,一扇隐藏门就出现了,他脸上还带着沈铎打出的伤,朝内一扬。   “正好,他们也想见一见你们。”   他们?沈铎走神时,孙大圣已经四处嗅了起来,眉头越来越紧,“有种很讨人厌的味道”   三个人走进来,看见了人山人海。   “”   大约三四十个成年人站在灯光下,看见路泽宇之后便轻轻点头,他们的穿着洁净、高档,不染尘埃,与三个刚挤出来的贫民窟小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自己更能察觉到这种不同,看来的目光多少带了些戏谑和冷嘲。   但这种负面的视线,沈铎一点都没注意到。这一屋子的所有人,他都只淡淡扫了一眼,注意力很快集中在路泽宇刚才的话上。   “你知道白鸣珠是什么?”   “白鸣珠?你还叫他这个名字吗?”路泽宇像是在报复他之前的暴力行为,语气不疾不徐,充满玩味。   轻飘飘看了那幽灵一眼。   “顶多算是一团被抛弃的负面情绪,连他的主人都不需要它了,你却还在用它那狠心主人的名字称呼他?”   沈铎:“绕口令吗,我听不懂。”   路泽宇脸色又变差了点,他似乎是要将报复贯彻到底,坚决不给沈铎一个干脆利落的解释,朝人山人海招手。   “罗成,过来。”   一个浑身肌肉的男人很有存在感地走过来,路泽宇指着白鸣珠所在的位置,“你能看见吗?”   罗成笑声很响,“看不见!”   “那路杨呢?”   上学时总嘲笑孙大圣身子弱的路杨柔柔一笑:“也看不见。”   “没错。罗成看不见,你,还有你,你们都看不见。”路泽宇连着用指头点了两下孙大圣和宜平凡。   “这种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因为它只是一团【愧疚】、【遗憾】或者其他玩意组成的空气。我很意外啊,那个被所有老师宠着的天之骄子,也会有凡人的烦恼吗?啊,沈铎,白鸣珠跟你那么亲,有没有跟你讲过他的遗憾?”   路泽宇洋洋得意地转过身来,他打赌沈铎会对他说的很感兴趣。   “你怎么直接走了啊!!”   沈铎已经走到门边了,从距离来看,怕是在他沉浸讲解第一句时就没在听了,他摆了摆手。   “不爱听谜语,走吧,继续去排队。”   “哦,好。”   宜平凡和孙大圣整齐划一地跟着出去了。   三个人外带一幽灵都对他们视而不见,路泽宇和其他2班人很气愤。   “你们知不知道这间休息室是什么级别?以你们现在的等级想要进来是不可能的!喂,听到了吗!”   罗成抓住孙大圣的袖子,砰一声震痛了他的手掌,他低头去看孙大圣的胳膊,那漆黑的金属质地看一眼也知道,是他怎么强化都追不上的,罗成羡慕地看了半晌,又变得更愤怒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过来吗!”   “呃,”孙大圣心想我哪知道,“来说白鸣珠的事?”   “那种事光路泽宇一个人来就可以了,但我们全都来了!就是为了让你们看看,我们现在过得有多好!”   沈铎停在不远处,2班的人山人海不客气地盯着他,有一瞬间,沈铎以为他们确实变成了山、海这种与他们完全不同的东西,要不然他怎么无法理解他们的话。   “你看到了吗?”见他不说话,罗成又走出一步。   “嗯,是过得很好啊。”   敷衍的回答。罗成指着自己,“我们身上穿的,吃的用的住的,都是这座塔里的顶尖水准,更不要说路泽宇了,他得到了黑武士大人的喜爱,后天就是他的晋升日”路泽宇在旁边很刻意地咳嗽了一下。   罗成这才住嘴,“你们赶紧走,别耽误他晋升!”   孙大圣吸了口气,“有必要这样吗,罗成,我们以前还是同学,而且,也不是我们想留下来的,是这个副”   孙大圣仅剩最后一点的耐心,在看见旁边的直播界面后戛然而止。   “你在干吗?”   路杨松开手,让直播镜头高高升起。其余的2班人都是一脸兴味。   正在对直播讲解的孙大圣也认识,是当年运动会跟他们一块抢新闻稿的女生秦月晓。那时总带着一副厚重的眼镜,满脸雀斑。   秦月晓力气虽小,嗓门却贼大。她和3班的女生们尤其不对付,因为当时抢新闻稿的时候,用相机撞坏了聂娜的鼻子。   她现在拿着比相机镜头更清晰的游戏摄像头,声音大得从左墙荡回右墙,满脸的雀斑都在发光。   “嘿我亲爱的朋友们,这次直播的主角你们一定认识,是在淘汰赛中大放异彩,刚把诗人送进坟区的中转站伟大的救世主沈铎是也!”镜头对准己方一行人名贵体面的衣着之后,又对准从贫民窟爬上来的沈铎。   无数的弹幕正在涌出。   【那是沈铎?不是吧好逊】   【啊哈哈,谁和我一样是看标题点进来的?与中转站的决裂】   【谁啊谁啊,要决裂??】   【除了沈铎、孙大圣、宜平凡,其他人都不认识啊】   【喂开直播的人是谁啊,中转站,新服的?】   “有必要重新介绍一下了,各位应该都听过中转站那几十个高中生的名号,在下恰好和他们认识,是他们昔日的好同学呢。你们不认识我们,这很正常。各位想想看,除了他们几个你们又熟悉中转站的谁呢?”   秦月晓的声音回荡在中转站的接待厅,钟灵秀和陆天璇抬起头来。   “沈铎?”越来越多的3班学生围了过来,站在屏幕下围观。   不在意说话的人是谁,也不在意标题,他们最先看到的永远是沈铎。   “刚刚老书说沈铎失联了?”吴爵这才认出屏幕上的人是谁,“那不是秦月晓吗?我靠还有罗成?路泽宇?”   他数了一下,“2班人都在啊。”   唐之桃高兴起来,“太好了!沈铎找到他们了!我这就去找白老师,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等等。”   唐之桃看着拦住她的人,“天璇?”   陆天璇:“再看看,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我跟陆天璇一个想法。”诸葛书盯着屏幕上看似对峙的两方,“稻和会社是个我们都不了解的地方,还是慎重一点比较好。”   诸葛书对沈铎有种盲目的自信,他觉得对方在信号恢复之后,第一时间肯定会先跟他们联系,而不是让2班的人开个直播,这像什么。   “噢,那好吧,听你们的嘛。”唐之桃走回来,高兴地看着正在直播的秦月晓,“原来她还玩直播呀,太好了,回来之后我要好好跟她交流一下”唐之桃很喜欢网感强的人,比她多活13年的秦月晓一定对现实世界的新媒体更了解。   “她可不一定想跟你交流。”楚可阴暗地说。   只反驳了后者,不觉得沈铎带不回他们。   “这可不一定。”唐之桃下意识反驳,然后又想了想,“好吧我也不确定。”   淘汰赛刚开始的时候,她在中转站里遇到过秦月晓,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跟在她后面问东问西,但秦月晓看起来很冷淡。   后来和女生团交流了一下,发现这种现象不是个例。   2班的女生们似乎都不怎么喜欢跟她们碰面。   “虽然好早之前也这样,但是现在关系似乎更差了。”   “原来女生那边也这样吗?”吴爵说:“我还有老书碰到过路泽宇,结果他连理都不带理小爷的。”   “我也是”   “有一次我碰到路杨”   女生团跟男生团都沉默了。   “看起来13年之后,他们对我们的印象更差了。”诸葛书看着屏幕,念出刺眼的标题,“难怪会跟我们【决裂】。”   “决裂?”宜平凡最先看到标题。   路杨啊道:“路泽宇没跟你们说吗?我们要脱离中转站,在稻和会社生活。从此之后,跟你们没有一点关系了。”   “他跟我说过了。但是”   宜平凡以为就算他们打得再激烈,这也是他们两个班之间、地球人内部之间的事。就像当年,无论2班和3班私下竞争多么激烈,都会有一个共识:那就是绝不向老师告密。这是一种不需要无关人员参与的少年心气。   关系恶劣到看一眼都刺啦冒火花的两方人员,唯独在这件事上目中无人想当然:我们的事儿,大人们不懂。   宜平凡认为此时此刻的问题也是一样的。   路泽宇和他们打了一架,2班的人看不爽,那就再打回来。   沈铎的态度很明确。打路泽宇不是因为他要退出,他不会干涉别人的选择。路泽宇是为自己恶劣的态度付出了代价。   但现在开直播是什么意思?再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秦月晓的恶意,因为她几乎将镜头戳到了沈铎的脸上。   她还在回复弹幕。   “是啊,你们只听说过沈铎和孙大圣,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背后的原因?一个如此巨大的新服务器,可是有几亿玩家涌入啊!比你们九个区加起来乘几倍都要多啊!但为什么这么多人,唯独他们几个人耀眼夺目?”   秦月晓刺耳地笑着。   “因为这么多人都在滋养他们几个,因为沈铎在吸所有人的血。这就是真实而残酷的理由!”   镜头几乎盖在了沈铎的脸上,那些问号和辱骂从他眼底流过。   “被全世界看到是需要代价的!无论是在现实之外还是在游戏里,我们所有人都在供养这群高中生,那枚金铃出现在他头顶,根本不是靠他自己!”   “放屁!”孙大圣一拳干碎了秦月晓的面板,“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哥!”   一个屏幕碎掉,许多个屏幕却如雨后春笋在房间升起。沈铎没有理睬那些沸腾的弹幕,也没为秦月晓近乎造谣的发言生气。   白鸣珠的幽灵飘荡在他身旁,少年的形体比沈铎印象中矮了许多,但因为浮起而和他平行,因而声音从旁温柔地流淌了过来。   “你知道他们的用意吧?”   “嗯。”大概清楚。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无关紧要。无论是这个游戏还是现实里,人们只会听自己想听的东西。所以,我和猴儿到底是不是在吸血,没有人关心。重要的是,她今天能把这些话说出来还选择这样的方式。”   沈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看起来,路泽宇他们,是打定心思跟我们决裂了。”   沈铎不关心那些弹幕在说什么,他又不认识。那些安静的没有说话的人,才是在认真在听的玩家。那些人里,有3班的同学吧?诸葛书、楚可、陆天璇大概也都会听到秦月晓的话。   他们肯定很生气。   所以2班的人绝对回不去了。   这是破釜沉舟的行为。他们坚决斩断了任何一丝回归的可能。他们用残酷的行为推开本就要离开的沈铎,并给予最后回复:   以后不需要你们的援助。   只是有必要吗?   沈铎望着路泽宇、路杨和秦月晓大概连记忆力都被强化了,他能清晰回忆起他们高中是什么样子。一个被封进琥珀的班级,一个在往前走的班级,两个在13年前是对手、也是同伴的班级。   某种意义上来说,敌人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是,我现在好像真的不认识他们了。”沈铎对幽灵说。一个字一个字像滴落进空气。   “白鸣珠,时间真的会让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吗?”这些变化,不止存在在他刚醒来看到的经历蜕变的都市,不只是那些革新的科技。真的世界不会像那两枚骰子,给予他们一个没有任何描绘的虚假的成长经历。   路泽宇他们生活的十三年里,又经历了什么?   经历很多个被打分和打分的瞬间,生活在非常频繁的凝视和被凝视里。2班的学生,逐渐变成了看重【分数】的大人。   “我一直在想,分数到底是什么”   沈铎仰头,好像这样就能看到这座评议之塔的顶端。   “读书的时候分数就是分数,多考一名就能成为别人家的孩子。长大成人以后分数变成婚姻,变成找一个不错的对象,让身边的人放心。然后是房子、工作,住在市中心还是郊区,在全球前100的企业打工还是在厂里拧螺丝无止境的评分,不管是在游戏还是现实,人类好像都没有自由过。”   “路泽宇他们变成了看重分数的人,手握高分之后,立刻来向我显摆。因为在他眼里,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低分】的时候了。”   好吧,我又开始说一些听不懂的话。   沈铎面无表情地想。秦月晓的话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他都开始说乱七八糟的话了。   “算了,别理我,我说”   “我不会变的。”   他被后背的触感冰得一愣,但怎么会呢,幽灵怎么会有温度呢。   白鸣珠抱住了他。   “小铎你要知道,我是不会改变的。”   “这我知道啦”沈铎的耳尖微红,刚要偏过头去,又听到白鸣珠趴在他耳边:“告诉你一个秘密。”   “路泽宇说得不全面,并不是【愧疚】和【遗憾】这种负面情绪才能变成无法消散的幽灵。当一个人为了生存、理想,做出违背内心、导致心灵产生巨大裂痕的重大选择时,就像剥离一片珍贵的自己,那一缕被放弃的灵魂,也会形成一个幽灵。”   沈铎还在回想这段话的意思,白鸣珠的呼吸又追来了。带着笑声和些许郑重。   “初次见面,小铎,我是14岁白鸣珠做出的选择。”   所以才会维持这个比较小的年纪   但是,选择是什么?白鸣珠放弃了什么,剥离了什么?   “小铎知道那个选择是什么吗?提示一下,跟你有关噢。”   14岁难道是在本家的时候?   沈铎小心翼翼:“要不要,来找我?”   “不对。”14岁的幽灵笑着摇了摇头,“是,要不要喜欢你。”   更久的沉默。沈铎更小心翼翼。   “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   “也不对。”   “是喜欢你,还是更喜欢你。这么说你可能不理解”白鸣珠想了片刻,“是喜欢你,还是爱你”   “这就是14岁的我,每天都停不下来、在思考的念头了。”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一章三千字左右实在写不了什么东西,今后争取每章都长一点吧。 第293章分、分、分15我不认可你   293   沈铎的灵魂抽离而起,飞离高塔,飞出游戏,越过群山,回到了本家。   他像是再次回到白鸣珠住的那间屋子,回到他翻开木抽屉看见旧信纸的刹那。那个时刻白鸣珠是不在的,所以他无从知道一行又一行又迷茫又清晰的“沈铎”代表着什么。   白鸣珠的话穿过时间和地点,给了他一个确定无疑的回应。   “喜欢你”   是的。在我们素未谋面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还是爱你”   是的。在我们相安两地、过着各自生活的时候,我就决定要让这种感情无限延长下去,加深到爱你。   他像被一种厚重又磅礴的情感击中,比雷更轰鸣,比雨更瓢泼。   奇怪。好像不认识喜欢,也不认识爱是什么了   但他并不是没得到过爱的可怜孩子,年幼丧亲是很悲惨,但后来的沈铎收获了许多爱。阿姨们都爱他,弟弟也爱他,来自地底的属于他妈妈的爱也是爱,沈铎熟悉爱的每一面,但是,白鸣珠的爱是他从未见过的。   “为什么”他张了张嘴,眼底淡淡晶莹。   他想问,为什么你会这么喜欢我。   人类会这样吗?   没有见过,没有相处,这么深沉的感情从何产生?   白鸣珠说他见过沈铎在电视上。   当时事出紧急,他没有多想。可在一天天的相处中,他是能感受到对方的在意的。仅凭电视上的一面之缘,真的能让一个人心脏受击,不惜违背家规也要千里迢迢来到另一个城市只为见到他吗。   怎么可能啊?   怀疑一点点加深,直到抽屉里倒出一片片字迹。沈铎发现白鸣珠的说法前后对不上了。   那些字迹模糊、带着迷茫的心情写下的名字,经询问之后得知,是在白鸣珠还未下山之前写的。而那些清晰的,则是后来。这中间发生的转折,难道就是白鸣珠说的,在电视上看到了自己?   沈铎不觉得白鸣珠是在故意隐瞒,对方在待机之后记忆就支离破碎,如今也不知道想起了多少。   抛开别的不谈,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白鸣珠很早就认识“沈铎”这个名字。   将“沈铎”和远在C市春风中学的他对上号,则是后来。   “小铎。”白鸣珠无意中说出惊天告白,表情却很稀松平常,飘到路泽宇看不见的视线死角,压低声:“照理来说,只有你才能看见我,但是路泽宇也可以。”   沈铎回过神。   是啊这个问题似乎比纠结2班人对他的奚落重要得多。   “我对这件事有点好奇,小铎能帮我调查一下吗?”   当然可以。   从他眼底看到了肯定的回答,白色的幽灵笑起来,虚空扶住他的脸颊,从额头一路亲到了眼睫。   等白影从眼前散开,沈铎看见了瞳孔巨震的路泽宇。   “你们?白鸣珠,还有你?你们???”   啊。忘了他也能看见。   沈铎朝宜平凡招手,后者正用力按住孙大圣,不让他在此袭击那面直播屏幕(但宜平凡自己在听到2班对沈铎的造谣后也是控制不住自己,乱中添乱地故意撞偏了镜头还附送几个肘击和脚踩)   光是如此无法发泄出二人的怒火。   但沈铎说算了。   他轻描淡写:“既然你们都做好决定了,那就随便吧,我们三个还有事要忙。”沸腾的弹幕、来自同类的攻击,他都不是很在意,这样冷静的表现反而显得一直夸夸其谈的秦月晓很被动。   掌握舆论技巧的秦月晓深知,此时只有更不在意才能不掉身价。   双方对峙一旦有人先破防就会显得很low,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打算关闭直播。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   没想到被沈铎的态度激怒的猪队友做出了完美闪避正确答案的回应。   罗成迈出一步,“有事要忙?你该不会是说要去外面排队接受发配吧?这里是评议之塔,不是中转站,没有把握住机会的人会一直下坠你不会以为在这里可以依靠自己的异能吧?”   “你们三个就算去了,也只能被分流火箭筒一炮轰到地底永世不得超生!而我们,会遥遥上升!”   孙大圣回过头,“那可不一定”   “这是当然的。”罗成和其他2班的学生,连带着秦月晓都露出胸有成竹的神色,“因为黑武士大人很器重路泽宇,明天就是路泽宇的最后一次私人晋升,他跟你不一样,有好事也不会忘记好朋友。”   “明天的晋升,我们会一起参加。也是托了你的福啊,沈铎,没有你,没有这个游戏,我们2班不会聚在一起,人还这么齐。”   他们唏嘘极了,仿佛穿过光阴看到上一次的班级合照。   “那次还是高中毕业吧,被你们打扰,我们差点连最后的毕业典礼都没有。”   得知和自己孩子同龄的学生们都将迎来毕业,2班学生的父母很受不了闹过几次,有这个新闻噱头,媒体在毕业那一天蜂拥而至,校方迫于压力,差点将原本属于这一届学生的毕业典礼取消。   那是无关沈铎和孙大圣的青春末尾,如今却通过昔日死对头的怀念知道了内情。   对方用奇怪的眼神扫了一眼宜平凡,“当时因为他们,你被叫了多久的厕所仔啊这样也能原谅吗?算了,这是你们班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不出意外,明天就是我们2班最精彩的毕业典礼了。”   “在黑武士大人的见证下,绝不可能取消的,会前所未有盛大对吧,路泽宇?你怎么了?”   本该成为全场瞩目的路泽宇却一脸痴呆地看着沈铎,好像看到了什么前所未有劲爆的画面。   “沈铎?”秦月晓严肃起来,“他在走神吗?”   “不会吧,他的异能解锁了?”   “他又在耍什么花招?喂路泽宇,别不说话,这样很吓人!”   路泽宇按住额头,“”   他要怎么解释,沈铎什么都没做。让他大惊失色的是白鸣珠突然突然那个了沈铎(他都不想说出来那两个字!),该死,他们真的有一腿啊!   从来都只远观、从未跟沈铎一行人近距离相处的路泽宇,对他们的了解,向来是通过道听途说获得。   白鸣珠和沈铎的关系?这种桃色新闻更是没有看的必要。   在他的脑海中,沈铎是一个拥有超强异能、被神话了的矮子恶魔。说恶魔是因为没有人识破这小子的真面目(跟他接触过的人就算是敌人也会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不是蛊惑人心的恶魔是什么?!)   而白鸣珠,虽然游戏里出的风头不如沈铎。但路泽宇在青春期就深受其压迫。换句话说,如今中转站玩家对沈铎的盲目追捧跟高中老师们对白鸣珠的盲目喜爱如出一辙。这么看来,这两人还真该死地相配!   一个恶魔,一个更恶魔。   对二人关系进展一片空白的三十岁直男突然被迎头痛击,看见大恶魔亲了一下小恶魔。   路泽宇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路泽宇,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天啊,你中毒了吗?”罗成神色凝重,四面环顾,同时更加震惊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还闻不到的毒太厉害了,路泽宇的脸色都被逼成了猪肝红!   “我没事。”路泽宇拍掉他关切的手。   真的没事吗你的声线都在抖啊!   “说了我没事。既不是中毒,也不是沈铎的异能解锁。我只是看到”路泽宇一想起来就脸色发麻。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   他顿了顿,恢复了正常。   “喂。”沈铎听到身后响起很欠的声音,路泽宇远远喊:“需不需要我帮忙?”   他没停步,但还是偏头注视着路泽宇。   从踏进这个房间开始,就在用言语和行动逼他们离开的2班人,似乎要为决裂画上圆满的句号了。   “我可以像刚才这样开后门,让你们能往上多走一点。”路泽宇耸肩,“要达到我们的程度有点难,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赢得黑武士大人的喜爱,但是,总不至于在塔里跌到底,刚才那几个人的惨状你也看到了。”   “你可能不了解,这座塔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别的副本你可以一往无前,在这里可不会那么顺利。”   宜平凡挑了下眉。   路泽宇现在看起来就像那种“我来教教你点人情世故”的领导,是他在职场上最受不了的人。   “这样啊。”沈铎还真的思考起来,很慎重地想了想,才道:“还是算了。”   他朝路泽宇耸肩,肩膀鼓起仿佛风帆,挑衅且嚣张,一如既往。   “我能做到的事,就不需要拜托别人了。”   路泽宇一怔,“什么?”   沈铎转身推开门,孙大圣冲他扬了扬黑色的小臂,“你自己想吧,没有解释的义务!”   还用想吗。意思很明显。   他自以为是的帮忙,沈铎当然不可能答应。因为谁都了解,这只是施舍而已,并不出自真心。   沈铎是那种面对挑衅无动于衷、默默忍耐的性格吗?不是的。   路泽宇发现自己误会了一件事或者说,是沈铎从进入这个房间逐渐沉默的态度让他们误以为可以蹬鼻子上脸,但对方绝不是逆来顺受的个性,要不然不会在十三年前就让整个2班暴跳如雷。   不跌倒、继续往上走?我好像也能做到。   既然能做到,为什么还要你?   路泽宇:“你以为很简单吗,开什么玩笑!”   自动门在识别到人已离开之后缓缓关闭,开合处露出沈铎的脸,又是那样不受波动、微微出神的表情,“其实也不是这个原因,只是我不想屈居人下。”他朝路泽宇和其他2班人勾唇一笑。   白色的幽灵漂浮在他身后,一黑一白,在门的倒影里宛如双生。   惊才绝艳的优等生和跳脱乖戾的吊车尾。十三年前,让他们无法气消、无比头疼的两个人,还在一起,该死的永远在一起。   沈铎的话最后传了过来。   “黑武士的喜爱,谁想要啊。”   “倒是你,路泽宇,我想做的事,你完全帮不上忙。”   咔。门合上了。   室内安静极了,只有罗成还在四处寻找不存在的毒素,“路泽宇,你脸色怎么更难看了。不会还有毒吧。”   “都说了没有中毒!!”   秦月晓紧盯门扉,“现在怎么办?路泽宇。明天就是看他们这样,是打定主意不会走了。”   路杨叹气也叹得阴阳怪气,“说得简单,走出去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   稻和会社的评议之塔是一个比较特别的副本,从霸道不由分说的进场方式就能看出来。路泽宇最开始跟沈铎一样,也以为是在坐上那辆终点站为稻和会社的列车之后,就已经算进入副本。   但在评议之塔待了一段时间,他们发现列车并不是要素。   不管是哪里的玩家,只要动了“想前往稻和会社”的念头,一念落地生根,他们就已经被黑武士标记。   是的。被标记的玩家就算是在星陨雨公会在星云女士的身旁,也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跌入评议之塔。   黑武士是如何做到的,路泽宇目前还不知道。他猜测,是跟对方的异能有关。   进来简单,出去却很难,在这里这么久了,还没听到谁想要出去过就像一种标准的对应,离开的时候也需要一念起心,沈铎没有生出“离开这里”的念头,那他就不会被塔驱逐带走。   “”路泽宇烦躁不堪。   难点就在这里了。   “先看看他会被火箭筒轰到哪里。”刷卡的滴声响起,门又开了,脚步声陆续消失之后,房间归于黑暗。   铮一声刀鸣,水晶灯、明亮茶几和黑皮沙发全都消失。仿佛有人在开合拔刀的刹那,就让这个宴会厅转移去了他方。   “啊,对了。”走出好远,孙大圣才问沈铎:“你说有办法摆脱贫民窟的命运,到底是什么?”   孙大圣是不在意往上走还是往下,他用力相当节省,这是从前身体虚弱留下的习惯。在地宫的时候,精神要集中,力气更不能省。但跟哥哥和朋友团聚之后,他就很少开启自己的脑子了。   只要不跟2班人同流合污怎么都好,但沈铎说他有办法摆脱目前的困境。   “你们俩排到我后面。”沈铎说:“到时候我会开异能。”   宜平凡:“你的异能解锁了?”   孙大圣很高兴,“太好了,那事不宜迟,快走吧!”   宜平凡有些怀疑,但“沈铎是无所不能的”的钢印认知随即淹没了疑虑,他跟上两人的步伐,很快,排队的人流和三条通天入地的管道重新出现在眼前。   靠近通道门扉的地方设了一道闸口,工作人员穿着沈铎在地面大厅见过的西装衬衫,笑声很响很亲切,但笑容却没有沁到眼底。   沈铎前面已经没有几个玩家,可以清晰听到闸口那边传来滴滴的响声。   类似安检口。沈铎端详着。   玩家在经过闸口时就会被绿光进行扫描,随即响起滴滴声,根据不同的反应来做最终判断。排在他这边的玩家十有八九都会被送到下行通道,其中又有一半的人无法接受自己的命运,哀嚎不止。   工作人员似乎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很快就打起手势,不一会儿冷硬的扳手就在半空出现,将哭嚎挣扎的玩家丢进门内。   轰一声,像马桶冲水般,人旋即不见踪影。   “请放松身体哦,不然会被撕裂的。”工作人员笑容甜美,朝着扳手挥手,语气也像是在哄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就算会痛,也会很快过去。人生就是要忍耐苦楚,才会见到下一次的彩虹嘛!”   宜平凡小声:“这种鸡汤很没用的。”   孙大圣啊了声。   “我之前的公司还挺大的,也会象征性关心下员工的心理健康。”起初宜平凡还很欣慰,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本命公司,但很快就发现事实不是这样,“有一个标准你知道吗,允许我有负面情绪,但不可以影响公司的氛围;需要我尽快变得积极乐观,是为了更好地为公司服务。”   说白了,这种关心建立在“公司利益优先”的基础之上。人作为个体,恰如一颗小小螺丝,无关紧要。   沈铎听着孙大圣在身后宽慰宜平凡,心想评议之塔似乎也一样。   这些工作人员的存在是为了维持现场秩序,他们对每一个人说出类似安慰,这是他们的工作职责。那些心灵鸡汤是背了无数遍的稿子,早就失去效力,恐怕他们自己也不是很相信吧。   “哥,到你了。”孙大圣悄声提醒。   “好,你们做好准备。”   看着沈铎走到闸机口,孙大圣又好奇又钦慕,“太厉害了我的哥,到底什么时候解锁的异能?我们的面板还纹丝不动呢。”   宜平凡也很好奇。他猜不到沈铎要用什么方法帮他们加分。   “他就这样走过去了?”远处看着沈铎气定神闲走到闸口的秦月晓不可置信,“是留了隐藏加分项目吗?”   有的玩家是会隐藏实力,商城也有保险箱可以付费开启,玩家能选择当下不加分,将分数储存起来,在关键时刻使用。   “不。”路泽宇摇头,“他们一路怎么走来,我们看得很清楚。”   如果沈铎有积分能在商城买个扫描器,就会发现他们那间铁壁破屋子被安了十来个摄像头,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暴露在路泽宇的视野下。   告是没法告的,没有积分就没有隐私权。   在这里,隐私也是需要积分来守护的。   “何况他们的基础分实在太低了。”换句话说,就是命实在太烂。恶劣BUFF叠了十来重的命改起来,要比普通人的艰难多了。   人类在出生之前,都是一张白纸。   诞生的瞬间被抹上的色彩,决定了今后的大致走向:一滴墨,既可以是书香世家,也可以是攸关性命的黑痣。一片金,既可以落在身下,成为底气,也能落在父母亲族眼中,化作贪欲。   路泽宇看过沈铎三人的基础分,目前都是负的,比他们进来时还要糟糕。   就算有隐藏起来的分数宝箱又如何?远水解不了近渴,小钱填不满窟窿,要想扭转命运,沈铎目前得拿出三百多分。他肯定不会抛下那两个人,所以是三个三百分。路泽宇兢兢业业为黑武士打工才得了七百多。   九百分,简直想屁吃。   沈铎在几十人热切的注视下来到闸机口,工作人员微笑地鞠躬:“下午好请站在这里,小心不要碰到身体噢。”   沈铎走到指定位置,目不转睛地看着闸口上方的缝隙。   还有一分钟的时间。一分钟后,这道缝隙就会吐出冰冷的绿光。等到他的分数呈现在大屏幕上,就会木已成舟,毫无转机。   所以他得在一分钟内尽快行动。   “请抬起手臂,接下来要进行检查,千万不要动噢。”   沈铎没有回头,抬起的手向孙大圣缓缓打出“行动”的手势。   “他们开始动了!”路泽宇眼睛一亮,“要做什么?看样子不是想要加分难道他想袭击工作人员,蠢货!那更行不通!”   “来了来了!”   同样激动的还有孙大圣,“不知道我哥要用哪一招,是夺取工作人员的身体还是把我们仨乾坤大挪移转出去?”沈铎的异能走神实在太过天方夜谭,孙大圣至今不清楚它的使用原理。   “工作人员的身体也没什么用啊。”宜平凡实事求是,“要夺的话,还不如夺黑武士的身体,那样整座评议之塔都在我们掌控之中了。”   “噢噢噢,说得对说得对。”孙大圣一副还是你会吹的表情,“还是走神到黑武士的身体里更方便行动。”   你们还在这儿点上菜了啊?!   正在远距离窃听三人对话的路泽宇脸部抽搐。   可能是被二人的念叨荼毒,他的脑子也变得不太清醒,竟生出一丝诡异的怀疑:难道沈铎真的挣脱了黑武士的控制,成为副本之内第一个靠自己解锁异能的玩家?   脱轨的念头如野马脱缰,一发不可收拾:   难道沈铎真的想要夺取黑武士大人的身体?   “孙大圣,宜平凡。”沈铎很快呼唤起他们的名字,二人等的就是这一刻,立刻响应,“我在!”   “等等两位,还没有轮到你们”工作人员见势不对,急忙呼叫扳手过来控场,一片混乱之中,孙大圣听到沈铎发布的下一个指令。   “自杀吧。”   激烈的动作一瞬间静止,孙大圣感觉自己停滞在半空,脸部像开了慢动作从亢奋变成震惊:“你在说什么啊?”   沈铎没时间跟他们废话,“现在马上自杀。”   所以为什么要自杀啊!   沈铎没了耐心,转过头来,隔着混乱的人群无可奈何看着呆滞的他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要带着你们逃脱贫民窟。”   这个办法就是自杀吗到底为什么要自杀啊?!   “你的异能不是解锁了吗?”孙大圣呆呆地问。   “解锁?”沈铎诧异地看他,“当然没有。我没说过这种话吧。”   是没有说过只是我们对你实在太信任了   “原来没有解锁。”在远处窃听的路泽宇和身后的2班人同时松了口气。仔细一想,沈铎是没有表现出来过“他的异能已经解锁”,是在他们的脑补中一步步变得离谱只有孙大圣和宜平凡也就算了,他们也这么相信沈铎是干什么啊?!   然后又更疑惑了,“那他打算怎么办?”   那现在怎么办?   仿佛从弟弟和好友不断震动的瞳孔看出这一疑问,沈铎一边发动异能一边用最快的语速解释:“虽然没有解锁,但还有被动技能可以利用。”沈铎的走神是精神系异能,即便不用异能,他也能连接所有“有神”也就是“有生命”的生灵。   而且一路走来这里,走神不断加强,这种连接一定程度上可以变成控制。   “但必须是【灵】的状态。”他说:“也就是说,不能有实体。”   “所以我们现在要自杀。从这个碍事的壳子里脱逃出去。”   “噢,好的。”孙大圣下意识将坚硬的手臂抵在脖子上,愣了一下:“自杀就是你想的办法啊?!”   “不好吗?”沈铎笑出一口白牙,狡黠道:“我们变成三只鬼就能到处乱窜了。”   “也不是不好,就是从没想过”   “就是要做从没想过的事啊。”沈铎轻轻吐气,“难道你们想一直被这座塔里的眼睛看着吗?”   他受够被管制、被要挟和被控制。   稻和会社自诩为平凡者的乌托邦,打着“守规就会获益”的口号四处诱惑玩家,连他曾经的同学都被吸引过去。   可是,他用自己的眼睛看过了。   稻和会社不是乌托邦,守规并不会获益。   既然前进后退都不由自主,那还不如不要循规蹈矩   给自己挣出一条真正的命运来吧!   沈铎望向四处亮起的摄像头,森冷寒绿,像丛林恶蛇冰冷的视线。如果不是被逼亮相,谁也不知道空气中凝视自己的视线竟然会有这么多,想到这些眼睛都是被他逼出来的,沈铎心中无限快意。   “这具身体,是来到副本之后,你们给我的。现在还给你。”   我不认可你们的规则。   礼貌到此为止,接下来我要按照我的规则来行事。   冷冷绿眼似乎听见他狂妄的话,闪烁的频率似疾风骤雨,无数条绿线交织出下压龟缩的幽绿囚笼。   他不管不顾,干脆利落抽出离得最近的工作人员身上的电棍,滋滋冒电的黑棍在空中一闪,很快变出锋利的刀刃,沈铎还来不及惊讶,心中就涌出一阵狂喜,“这样更好,死得更透啊。”   越来越多的西装衬衫暴徒朝他们这里奔来,高空中出现前所未有的三条巨影,守护三道门扉的扳手同时扬起沙尘,所到之处响彻尖叫,路泽宇等人都被迫不断退后,在抖动的视线尽头,他看见沈铎毫不犹豫地甩开一个扑来的工作人员,将刀刃对准心脏。   落下的刹那,路泽宇和其他人的心都跟着暂停了一下。   见他没有刺下去,路杨的笑声干巴巴响起:“果然犹豫了啊,谁会选择死”   不。   只有路泽宇能看见。   沈铎的暂停,只是为了跟旁边的幽灵对话,他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从白鸣珠随即转身的动作来看。   沈铎应该在跟他说:“不要看。”   不要看我死掉的鲜血淋漓的画面。   路泽宇仿佛又吃了一口狗粮,滋味苦不堪言,还是被摁着头吃的,别提有多难受,罗成转过头就瞥见他一脸苦逼,立刻摇头四顾,“啊啊啊啊毒到底在哪里,路泽宇怎么又中毒了啊啊啊!!”   “都说了没有中毒没有中毒你丫听不懂啊!” 作者有话说: 燃起来(撕裂衣服) 第294章分、分、分16“白鸣珠,   294   刀尖舔上心口,爆出电光火花。   除了被锐器割裂的痛,还有被电击的痛,心脏似乎知晓自己余寿不多,猛地痉挛起来,滴汗的鼻尖涌起一阵焦味。   所有人都被他们三个的突然自杀震惊了。   孙大圣和宜平凡像沈铎一样,抢到了两根电棍,在空中挥舞之后亮出锐利的白牙尖,不假思索捅进了心口   猛地一顿,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去”孙大圣冷汗淋漓,话都说不清楚,“我要去每一个自杀的人耳边恶魔低语千万不要死太痛了”   “嗯哥,你怎么没事?”   跟他们相比,沈铎平静至极,连汗都没流几滴。   孙大圣和宜平凡对视一眼,从彼此眼底看到越来越盛的好胜欲,立刻忍住尖叫,直到咽气都咬牙没再吭一声。   很快,诡异的抽离感袭来,有那么一瞬间,孙大圣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种解离的感知很快消失,他和宜平凡再回神,已是俯视自己“尸体”的状态。   “还真的出不去啊。”很少有这种体验,孙大圣新奇极了。   沈铎告诉过他们,评议之塔似乎是一个出不去的牢笼,内部存在某种禁锢机制,无尽的灵魂会在其中循环,没人可以出去。   即使死亡也不可以。   “我怀疑大家不知不觉把命卖给了稻和会社。这种机制恐怕在进入副本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听了沈铎的话,宜平凡少有地露出生气表情,“太过分了!怎么能不知不觉侵犯员工的权利?这种事应该提前标粗写在合同里!!”   因为命不属于自己,所以即使死了也无法脱离。   但这正好满足沈铎的需要,他在成为灵体的刹那就浑身一轻,失灵的面板重新奏效,眼前变得清晰,触感变得灵敏,最精巧的调琴师再度回归,他在无色无味的空气中精准地找到了宜平凡和孙大圣的“神”。   是神,是鬼,也是灵魂。   精神系捕捉的就是神之又神、玄之又玄的灵感。   与他相比,另外两人就没那么自由了。   漂浮在空中,慢慢往上拉扯,似乎头顶悬着看不见的丝线,沈铎发现自己不用天谴,光凭心念一动,就拨断了那两条牢固的丝线。   “啊啊!”孙大圣身体一轻,摔了下来。   沈铎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不要停留,走,去那扇门里!”   三道看不见的幽灵纵身一跃,攀上了分流层的巨门。   “”路泽宇说不出话来。   白鸣珠越过混乱人群,身轻如燕飘到了门扉之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过头看向他。   路泽宇只能看见他。   自杀后的灵体跟白鸣珠不是同一种东西,人鬼殊途,路泽宇看不见沈铎。但他知道,沈铎就在那,和白鸣珠站在一起。   他们四个都在那站着。   分流火箭筒凭借分数推举和折毁人生,高分向上,低分向下,二十二岁的前路从未有人能从心选择。   评议之塔里的眼睛高傲而冷漠地凝视着每一层的人,没有玩家是自由的。   但他们从路泽宇的眼皮底下一跃而下。非常轻盈,非常自由。   “呃啊太痛了!”强烈的下坠感刺激着孙大圣的身体,即使已经变成灵体,死前残留的伤口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他的体质比较特殊,评议之塔给的身体也算是副本产物,孙大圣在刺中自己时相当于在毁坏身体中归属于游戏的另一半,感受到的痛苦远超宜平凡,两个人都没从之前剖腹的崩溃里恢复。   孙大圣久违尝到了年幼体弱的痛,他望向一旁不作声的沈铎。   很自如,太自如了。   内心深深震撼。   就算切腹自杀,我哥也完全不痛啊。   孙大圣:“厉害牛逼哥,我发自内心地佩服你”   听着弟弟断断续续喊痛的话,沈铎有些诧异。宜平凡倒是看出来不对了,“铎哥,你一点也不痛吗?”   “刚切开的时候有一点,但用了痛感隔绝,很快就没感觉了。”   “痛感隔绝,那是什么好东西?”   沈铎回头朝后方看去:“我也不知道,白鸣珠给的小道具。”   那没事了。孙大圣木然地被痛感敲打。难怪没我们的份。   沈铎跟空气沟通了一会,转回来道:“他说还能给你俩再薅一点。”   “”孙大圣都被气笑了,“他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说哦,我已经死了。”   “我要。”   “老宜你没有一点骨气的吗?”   “我活到这把岁数早就没有骨气了。”宜平凡从沈铎那接过来一个发射器道具,“欢迎来到大人的世界。”   滴滴。三人的面板同时跳出通知。   “来了。”孙大圣懊恼。   “早就料到会有惩罚,但是不是太快了点,这还没到一分钟吧?”   “非得是惩罚吗?”沈铎说:“往好处想,万一是奖励呢。”   “怎么可能啊?老哥。要不要给你算一下迄今为止我们都做了什么,在地下耍了管积分贷的,殴打七百分的优秀员工,大闹分流层,还干出没人干过的事自杀切腹。你说他能给我奖励?”   “除非黑武士疯了。”孙大圣划开屏幕栏。   很有会社风格的卡通小人式通知跳进眼帘。   【恭喜沈铎、孙大圣、宜平凡获得自杀奖励!】   他真的疯了。   叮当!一把黑刀从空中掉下来,沈铎接住了刀柄,抽刀断水挽了三个剑花,满意地看着另外两人,“怎么样?”   “帅爆了。”孙大圣真心诚意:“没见你练过啊。”   沈铎都是偷偷练的。就想着有朝一日能拿上一把真家伙显摆。   他端详着这把黑色的武士刀:“也是灵体。”对方知道沈铎身体的变化,特意送来一把他能够使用的刀具。   但有什么用呢?   “上面没写。”宜平凡眼尖:“铎哥你看刀具的名字!”   【黑武士的贴身刀具】   贴身。两个直男不约而同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沈铎更是把刀塞进了仓库,生怕闻到男人留下的汗臭味。   “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有吗?”沈铎翻着奖励简介,想要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对方送来这把刀,像是在明晃晃告诉他:我清楚你的位置、动向。你的一切变化尽在我掌握之中。   “胆小鬼。”白鸣珠飘了过来,背着手点评:“都不敢找上门来。”   沈铎太喜欢听他说话了,“说得对!就是胆小鬼”   不过,有件事还是很值得在意为什么会奖励他们呢?   “啊。在这里。”沈铎终于翻到了奖励的介绍语:【你的勇气,吾已知晓。如此重视家族荣誉的你,理应受到吾的尊重。如此坦然面对生命终结的武者,合该由吾来斩首,迅速结束痛苦呵】   “”   三个人歪着头。   “看得懂吗?”   “看不懂。”   比起道具简介,这更像是一封信吧。寄信者是黑武士?沈铎望着那黑字白纸,“感觉他在称赞我们,是错觉吗?”   “应该不是吧。”十分懂人情世故的宜平凡心道:勇气?什么勇气?难不成是切腹自杀的勇气?   黑武士觉得当众切腹是重视家族荣耀的行为吗?   “说起来”沈铎摸了摸鼻子,“我好像听过这种说法。”   “武士会将个人与一脉相承的家族荣誉视作生命,在任务失败或是蒙受冤屈时,切腹就会变成担责和自证的手段。因为这种自杀方式非常痛苦,需要很强意志力才能完成。还有这里。”沈铎指着最后一行。   “斩首是在说【介错】吧。介错人可以在旁迅速结束切腹者的痛苦。”   但是,这是现实中J国才有的武士道吧?   “他又叫黑武士!”孙大圣眼前一亮,“难道他是现实里的玩家?”   沈铎摇头,“应该不是。”地球玩家都会通过中转站进场,除了他,没人在新人池里走得这么远这么快。   况且,如果是现实里的玩家,路泽宇他们肯定会听说吧。   “算了。”沈铎默默记下,准备将这个情报带回去给唐长安研究,“也许是我们想多了,你看,他连介错这个概念都不知道。正宗的J国武士,当然知道切腹有一套严谨的仪式,他会认为我们的行为很儿戏。”   怎么会得到夸奖呢?   “那就不想了。”孙大圣望向下方,“还要往下吗哥?”   “不用了。”   灵体没多少重量,通道里的风吹得他们上下起伏,根本没走多远。   沈铎闭上眼,似乎发现了什么,“你们等一下。”说完便猫着身体钻进了铜墙铁壁,孙大圣惊吓过头,伸手去抓,“等等你会撞死的”   啊。已经死了。那没事了。   灵体可以肆无忌惮穿行,孙大圣很快就发现了这具身体的好处。   观察了一会儿,沈铎便又钻了回来,“快到电梯层了,我们不能刷卡,得等人一块进去,待会随机应变。”   “好嘞没问题!”   两人不。两只鬼一前一后钻进了墙壁。   空旷的通道,上不着天下不挨地。像一个浓缩在万花筒内的宇宙。   沈铎伸出手,“走吧。”   幽灵飘了过来,在深邃的黑色背景里,他就像一只白蝴蝶,在属于他的花前停下来。白鸣珠望着沈铎伸出的手,身上的冷幽光泽映亮淡淡的粉尘,骨节分明的手看起来好温暖。他想都没想,握了上去。   交错,相扣。   没有间隙,没有阻隔。他们在一起。   “别担心,我记得呢。”沈铎以为他还在琢磨路泽宇为什么能看见自己,捏了捏他的手,“相信我,接下来都会解决的。”   “抓稳了,白鸣珠。”   沈铎牵着他冲入墙壁,坚硬的质感油润般融化,他们像乘上主题乐园中最奇特的列车,遇神杀神,斩钉截铁,朝前滑翔而去。   “白鸣珠,飞”   幽灵少年嘴角咧起。一会看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指,一块又看向沈铎扬起的手臂,他忙极了。幽灵的一生不该很忙。他本是一团虚无,但现在手中和心中都填满了东西。沈铎给予他玩闹的乐趣,给予最珍贵的他自己。   他说。   “白鸣珠,飞起来咯”   他像一枚风筝被放在高空,牵引着他的是沈铎的手。轻飘飘的感觉不再代表孤寂,浑身被风穿透,他却被冰得想大笑出声。   他似乎懂得了沈铎想带来的自由是什么。   “猴儿人来了!”宜平凡见人就喊。   电梯门徐徐而开,孙大圣回过头,“哥走了别玩了啊!!”   就算看不见白鸣珠,从沈铎用力的动作和脸上洋溢的笑容也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孙大圣催促:“别秀了,快点电梯都要关呜啊”   沈铎像一颗炮弹轰到了孙大圣脸上,“喂喂我要摔下去了!”看也不看拎着孙大圣的腿脖子就冲入了电梯。   “抗议,为什么我就是倒着的!”孙大圣头晕目眩,“有本事也把白鸣珠倒起来啊,不要区别待遇!”   “走了老宜。”   “别不回答我!”   沈铎将孙大圣丢给宜平凡,“往下,去100层!”   “别乱丢我啊回答我!”   宜平凡呆住:“我们不坐电梯吗?”   沈铎笑出来:“都变成这样了,坐什么啊,找电梯只是为了确定目的地,准备好,我要试试新的大招。”   新的大招?   “嗯,这次是真的解锁了。”   沈铎轻呼一口气。   他从刚才的作战中领悟到了一丝奥妙。   对精神系而言最关键在于什么?在这样一座封闭压抑的塔内,精神伸缩自如,勒紧就是专制,放松就是自由。   神不断游走,就能无限自由。   叮一声,电梯停下,玩家鱼贯而出,被投送去目的地。   宜平凡这才明白,沈铎为什么不坐电梯。灵体无法按键,他们只能被圈在电梯笼子里等候,等着100的按钮亮起。这无疑是种被动的选择。   宜平凡和被动的命运相处过最久时间。他站在拥挤的电梯内部,身旁的玩家仿佛变成了现实中的自己。两点一线、疲惫不堪,每天被封闭的电梯或地铁轰隆隆运送来去,循环每一天。   他抬头,瞥了一眼始终没人按下的100按钮。   不要了。   我已经不是会等在原地的厕所仔了。   “走!猴儿”宜平凡拽着孙大圣,轻盈的灵魂飘起,一头扎入地面仿佛跳水般决绝,坚硬的铁被勇气融化,他们跟着呼啸的电梯一起下坠。   “哇不行啊!”孙大圣很快发现,“我们太轻了!”   宜平凡皱起眉,“是的”   没有重量的灵魂就算下坠速度也不是很快,何况他们现在身不由己,能在这个空间维持形态多亏沈铎的“走神”支撑。   沈铎将黑武士控制的那根丝线转接到了自己手中。   一切都要依靠沈铎的精神力。   宜平凡很快反应过来,朝上方大喊:“铎哥!!”   “来了。”沈铎闭上眼睛,转瞬就进入了一个封闭而黑暗的空间,周围亮起的烛火摇曳着,飘出人声。   某种意义上说,他还在电梯之内。但是,又不算是。因为他现在连结到的人声,都是其他人的“走神”。   这是一个被人的精神充溢的心流空间。疲惫、愤怒、嫉妒、向往无形无色的“思考”在这里似乎有了温度。   烛火或旺盛或颤动地摇晃着。   好累啊。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我想跟随黑武士如果有人能到达晋升的最后一层,为什么不能是我?   骗局!我想从这里出去让我出去!!   评议之塔的最高层通向神明之路情报是真的。   沈铎因为这道声音,惊讶地睁开了眼。但很快,他又屏气凝神,专注在这些心神的流动上。角色卡上的链条再次疯狂颤动,他的精神值成倍增长,宛如血线张扬飙升,直到顶破极限   “走了!”   沈铎浑身力气暴涨,一拖三往100层坠去。   “太神奇了吧你的异能,到底是怎么用的?!”孙大圣被风声吹得呼啦呼啦响,同时还在匪夷所思。   其实很简单。   就像有实体的人,吃饱饭就会力量倍增。对目前灵体状态的沈铎而言,捕捉到尽可能多的“神”就会充电成功。   所谓“遐思万千”是也。   “但是捕捉到神这种事也太抽象了吧?应该只有你的走神才能做到吧”难怪是S级的异能啊。   沈铎将白鸣珠稳稳放在地上,随手甩开孙大圣和宜平凡。   “痛死了!不过我们来100层到底要干吗?”孙大圣终于想起来。   “我要问他一个问题。”沈铎捏了捏拳头,朝着熟悉的西装墨镜球走去。后者还在推销他的积分贷款,“是在地下昏庸一生,还是冒险一搏,每天在八百平的床上醒来,你值得嗯?怎么回事?”   商城界面像是被鬼在操纵,抹掉花里胡哨的积分贷款之后,停在了一个空白的对话框上   墨镜球满头大汗:“这、这是”   输入键闪烁着。就像那只看不见的鬼正在沉思。想到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在监控的眼睛下夺走自己的工作,灵魂球大汗淋漓。   下一秒,对话框缓缓跳出了问题:   【你   去过这座塔的最高层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5章分、分、分17信神不如信   295   “谁?是谁?”   突然的变故终止了正常的投胎流程,排在长队里的灵魂们看不见沈铎等人,自然也看不见他点触屏幕。   很正常的操作,但因为是鬼,没人看得见,就像屏幕中毒故障自动跳出了对话。   说出来的话还很大不敬。   “哈、哈哈。”灵魂球出了一脑门冷汗,瞥了眼骚动起来的队伍,对着屏幕停止了干笑:“你是谁?这种问题不该出现在评议之塔里你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将成为呈堂证供吗?”   【你也听过那个传闻吗?】   已读乱回吗?什么传闻啊   【最高层通往神明之路】   沈铎将之前听过的消息说了,本是三分假的试探,但灵魂球随之僵硬的动作却将可信度提升到了七分。   有戏!正要趁热打铁摧毁他的心防,那凝滞的身影忽然转身,像划清界限般远离了诡异的屏幕,朝着高处大声呼喊起来。   “编号12303请求帮助,商城界面受到了严重污染,希望尽快调来辅助人员维修,我所在的位置是”   【我知道你并不想待在这里】   恶魔低语紧紧追随,墨镜下的瞳孔猛地一缩,地下100层的销售人员保持着灵魂的状态,明明没有实体,但仿佛无处遁形。   对方像是窥探到了他心底嫉妒、阴暗生长的隐秘。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低声询问看不见的幽灵。   【你在这里,每天都能接触到转世投胎的上百上千灵魂,你一定看得出他们并非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他们和你一样   为什么不离开?】   “呵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灵魂球心底的警报级别慢慢下降,将这次的事件从【评议之塔遭到入侵】调整成【不知死活的恶作剧】,他嘲讽地笑了下,“这些都没调查清楚,就敢来打劫积分了?”   看来对方是把自己认成满眼积分、利欲熏心的玩家了。沈铎并没有解释。   “要那么心甘情愿干什么?活着就可以了。”   沈铎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宜平凡嗯道:“确实。我们这一趟看下来,发现玩家在此遭受到的最恶劣惩罚也不过是被下放到更低层,虽然背负着巨额债务,也有永世不得超生的风险,但是光是可以重来这一点,就能吊打其他公会的副本了。”   “66公路那次,A国的队员们一死可就被直接踢出游戏了。”孙大圣也道。   踢出游戏会有掉级的风险,输掉PK或是被迫退出副本,都会影响破茧的速度。   这在游戏里,都算很致命的问题。   屏幕安静了一会,灵魂球几乎以为这个劫匪已经走了的时候,对话框再次磕磕绊绊跳出文字。   【这就够了?】   “”能问出这个问题,不会真是天真的新人吧。   会是那几个耍他的新人吗?灵魂球脑海闪过了几道身影,但很快就甩向远方。   那三个人,背上负额积分的天崩开局,恐怕还在地下拼死拼活地拉磨呢。   就当给新人上一课了。连他都发觉出自己的语气变得散漫和看轻。   “不然呢?来稻和会社的玩家,都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这个游戏危机四伏,指不定哪一天就死翘翘了。奔着黑武士大人来,不就是因为这里能苟着活下去吗?被骗了也没关系,刚来还会吵两声,循环几次之后,就知道黑武士大人其实是在保护他们。”   这么弱小的玩家,出去之后要怎么生存呢?   不如就待在评议之塔。在这里,只需要忧心积分,却不必为性命担忧。   “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出不去啊。”   “积分达到一定标准之后,就可以申请外出参加副本。那时你还能领取到会社编写的攻略书,涵盖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中等级别副本,只要不是脑子抽了,去参加那些难得要死的副本,基本都能做到无伤通关。”   原来稻和会社的百分百通关率就是这么来的,宜平凡心道。   可是这真的不是在画饼吗?宜平凡仿佛回到了会议室和领导面对面,对方感慨了自己的创业生涯之后,就会畅想未来。   “达到标准之后我们就可以”   “那时候你就可以拿到”   “不要听别人说的我们的目标”   闪闪发光的未来,谁不会被吸引?在对方认同自己、邀请自己前往时,宜平凡以为他们是志同道合的。   但在有了一定历练之后,他明白画饼无用,明码标价的真诚才是真诚。   但他低估了游戏对玩家的压迫,这些被逼到投身稻和会社的玩家化作一缕缕飘无所依的灵魂,挤在逼仄的空间,心脏微微鼓涨、发亮,无疑是被“无伤通关”、“中等级别”、“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种种保障吸引了。   “真的啊!原来真的有攻略书啊?太好了,我还以为是骗人的呢!”   “哈哈哈!来稻和会社还是来对了!”   “这样一比,我们受的苦完全不算什么嘛!来来来,我要贷款!这一次就来赌一把!反正又不会损失什么嘛”   其实可以理解。宜平凡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   想都不想就信对方的说法,说明这群玩家已经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游戏里时时刻刻都是命悬一线,稻和会社开出的筹码像是最低的保险。   活着就行,他们别无所求了。   如果是他,在外打工打到生病吃药、浑浑噩噩像要猝死,突然之间,有稻和会社这样一家公司出现在眼前,难保不会选啊。   因为对那时的他来说,只需要保命就可以了嘛。   但是   他可以理解,不代表沈铎也会。   沈铎是一个不太能容忍“软骨头”的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却要自我蒙蔽去接受不公正的一切他那样强韧的灵魂,无法接受这样的做法。   宜平凡忧心忡忡,在空气中摸索。   “你干嘛呢?”孙大圣毛骨悚然地躲开。   “找白鸣珠。”   如果沈铎暴走了,那就只能靠白鸣珠了。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话,只有沈铎才能看见的幽灵飘了过来,听了宜平凡的担心之后,看了看沈铎,歪头有些不解。   “小铎他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   沈铎确实不生气。他听了这番话,若有所思望着这些灵魂,眼神没有波动。察觉到了宜平凡的“走神”,他很快知道对方在担忧什么,不禁笑了出来。   “我觉得不是他们的问题。”   “什么?”   “就,很玄。”沈铎歪了下头,“没从他们身上感觉到讨人厌的味道,倒是”倒是在拉着白鸣珠穿过电梯时,闻到了腐朽的、让人生厌的气息。   这次的静默持续了更久,眼看屏幕一动不动,以为自己这番话再次将劫匪震住,销售灵魂轻轻呼出一口气。   正要上前将商城界面恢复正常,对话框却惊人地又开始动了。   这次打字的速度快如疾风暴雨,那些苍白的字在灵魂们的身上投出淡淡的影光,在看到第一行字时,他就像被狠狠抽了一鞭子,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恐惧、越来越毛骨悚然地看着这来路不明的鬼魂,打出的文字,仿若沸腾的呐喊   【不用死   不用淘汰   就算不在稻和会社   也能过上这种日子】   “开玩笑!”他声音刺耳,“在这个游戏里,哪会有这样的地方!!!”   【不是游戏】   没来由地,他感到恐慌,心脏在魂体里激烈地搏动着,是怒气吗?他被对方天真的发言激怒了,才会这么生气?   脑子乱糟糟的销售球努力平复着呼吸,“我不想再跟你浪费口舌了,等下就会有维修的过来,把你”   【没有游戏】   他喊了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没有淘汰赛】   “不要再说了!”   长队里的玩家惊讶地看着一贯平静的销售球,他动作激烈地敲打着那块屏幕,想用蛮力让它停下,但文字还是平静流淌到了最后一刻。   【没有游戏、没有淘汰赛、也没有缄默之子,这种未来就能实现   既然都是画饼,信神不如信我】   啊。他呆呆地看着最后一行字。   对方确实是劫匪没错了,但他想要抢走的,不是积分是评议之塔、是淘汰赛、是这个游戏里不公正的存在啊。   提前搏动起来的心脏,不是因为恐慌,而是因为预感到了对方将要描绘出的未来啊。   比稻和会社摊开放在自己眼前的更美丽、更光亮。   “你还真是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啊”他的声音变得细若游丝,垂下头许久,仿佛下定了决心,最后看了眼空中的眼睛,苦笑:“可能是被那个愚蠢的新人戏弄了,我居然真的相信会算了。”   对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摘下墨镜。   “告诉我”   他坦然外露的那双眼睛忽然变得极细,浑身僵在原地,声音剧烈抖动:“告、告、告诉”   意外变故让所有人始料不及,队伍里的灵魂们熟练地开始后退、逃跑。这是他们的强项,否则也不会来稻和会社。   白鸣珠飘到沈铎面前,孙大圣和宜平凡站得更近。   在越来越剧烈的抖动下,他的墨镜摔碎在地上。沈铎拧眉观察着他。   【救救我】他听到他的“神”在呼救。对方不由自主,体内硬生生劈进来的另一道意志,正在强硬地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我”极长的尾音之后,墨镜销售的嗓子咕噜两下。   再次开口,发出另一种浑浊的声音。   有人腾空一换,挪走了他的声带。   而他的外壳对这种异样浑然不觉,先前鲜活的灵魂顷刻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对沈铎传达着远在天边的寒声。   “你对我的公会、对我的塔。”低沉的声音如若铮鸣,“有什么异议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6章分、分、分18“因为大家   296   声音截然不同,肯定不再是之前的销售人员了。   我的公会、我的塔?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沈铎心电一转。   难道是稻和会社的会长:黑武士?   孙大圣和宜平凡很快也想到了,两人对视过后迅速行动,一前一后包抄夹击,就在快要突击到对方身前时,那僵站着的传话傀儡却原地消失了。   蹭一下。又在他们身后亮起。   这一招乾坤大挪移让两人都有些回不过神。不仅因为移动速度快到看不清,还因为另一件事:   他似乎可以看见这三缕轻飘飘的灵魂。   “这是我的塔。”就像看透他们心中所想,沉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他的塔。所以塔内无论玩家还是灵魂,都归属于他。   可以清晰丈量出这座囚牢的距离,也能看到从生至死的差距。   无处遁形的人,又调换了位置。   身不由己的傀儡注视着沈铎,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答我。你是否有异议。”   “没错。”沈铎脱口而出。   “很好。”对方评价,听起来就像教练评价学员,“行武之人不应走在黑影之下,光明磊落承认,才属勇者所为。”   “那你要如何才肯认可我的道?”   “什么?”沈铎像没听清。   对方很执拗地再说一遍:“那你要如何才肯认可我的道?”   “你的道指什么?”沈铎看向那些在囚牢里挤成一团茫然的灵魂,“指你用诱饵钓来这些玩家,让他们变成一件明码标价的货物,在你所创建的貌似公正的秩序下被凝视、被评价、被判断有用还是没用,然后选择扶持或者抛弃?”   “人不是货物,黑武士。”   对方并不生气,反而一板一眼地开始辩论:“我的塔是完美的避难绿洲。”   “当初我力排众议,投入大量资源,建造这座评议之塔。在这里,一切都高效而标准,低分成员隐匿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因为分数很低,理应从事简单的清扫修复工作,你们在地下抛骰子的安全屋是如何来的,有没有想过?”   沈铎回忆起那间简陋到极点的屋子,“你觉得那是一个安全屋?我还以为它是四块板子铺起来的纸盒子。”   “就算是这样的纸盒子,也需要出劳力搭建啊。”对方反而很平静地承认了。   “因为能力太弱,所以只能从事这样的工作,我怜惜弱者,也维护弱者。我并不会让他们日日操劳、辛苦度日,付出了多少,便获得多少,这是稻和会社坚持的规则。”   “你哪里怜惜了?”   “我没有让整座塔都维持地面上的形态,你见过路泽宇的房间了,对么?再往上的话,你可以看见更完善更富丽的设施,那里的墙面地面都如水晶闪闪发光,空气经过完美的过滤,日日都有阳光,和新鲜运来的水果美酒要保持这样的美丽,需要多少劳力?我怜惜他们,才让地下和地上有所区分。”   黑武士道:“当然,本就应该有所区分。”   沈铎:“为什么?”   “因为人分三六九等。”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黑武士道:“但这就是游戏的规则。异能有分等级,副本也有。你所来的世界难道没有评分系统?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如今能站在这里,就是承认并享受到规则本身。否则你是没有资格与我对话的。”   傀儡停顿了片刻,“现在你能认可我的道了吗?”   沈铎摇头,斩钉截铁:“完全不认。”   “好。”   傀儡像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偏执传教士,非要从沈铎这里听到赞同,他又开始了。   “评议之塔的高分玩家尤其顶尖精英则可以化身规则本身,能够评判他人,维护塔内秩序。”   “塔内井然有序,运行起来如同最完美的标本。对那些想要在残酷游戏中寻找活路的玩家来说,这里就是一片无痛无梦的绿洲。”   “而且。”平直的语气说到这里,才有了一丝不快,“你刚才说诱饵?恰恰不是。”   “诱饵意味着虚假。但我的塔里,的确存在着神明恩赐的【好消息】。”   沈铎深觉自己耐心见长,居然听了下来,“什么好消息?”   “塔的最高层,将会迎接每一轮积分最高的玩家。没有数量限制,自由无限。只要积分达标,就能推开高空中的门扉,一见神灵。”   “向祂提出任何愿望,祂都会一一满足。”   沈铎反倒笑了,“我以为你是一个怎么说呢,实用主义的人。因为你打造的高塔每一层好像都有用处,又把标准啊秩序啊挂在嘴边,所以我根本没想到,你会是一个这么理想化不,不该这么说。”   沈铎挑了下眉。   “你还挺会做梦啊。”   孙大圣和宜平凡吃吃地笑了起来。   这一点笑声从地下100层响起,又通过僵硬的傀儡上达天听,等飘到黑武士耳边时,都快要飘散不见。   但在耳朵里滚了一个来回,却越来越响。武士罕见地动怒了,因为他不喜欢动摇的东西。   从地底传来的笑声,像是幼芽拱土,假以时日就会枝繁叶茂,遮蔽他的血肉、他的高塔。像是要提前斩灭什么,他的刀缓缓出鞘。   “砰!”   沈铎嘶了声,“干吗,生气了啊?”   地上的裂纹一圈圈散开,固体的涟漪震动不休,仿佛隔空被巨大的刀背震动。几块崩裂的石头飞溅起来,孙大圣却哈哈笑:“没事老宜根本不用躲我们是灵体啊好痛”诡异的事发生了。   孙大圣的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石头一击。   下意识躲避时,他的后背贴上了坚硬的石壁。   “老宜”他抬头喊人,却真的愣住了。   宜平凡的身体那本是飘溢的灵体,此刻却在慢慢显出实影。和他出现同样变化的还有不远处的沈铎。孙大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从身边不断喊叫的玩家口中确认了他们正在不断实体化这件事。   怎么办到的?   从生到死还能理解,鬼怎么能变成人?   “很正常。”沈铎很镇定,“他都说这是他的地盘了,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你们离我近一点,我应该还能控制。”   “哥,你跟大会长都能打得有来有回吗!”   不是孙大圣吹,沈铎能坚持纯属因为对方不是真身降临。   他猜如果黑武士不是过来了个声带,而是本人亲自到了的话,那情况可能就难说了,闭上眼专注起走神,“你们掩护我。”   “有点难啊”离得太远,孙大圣爱莫能助。   这样一来沈铎也无法在天崩地裂中集中注意力了,几片碎石掉下,他被迫开始移动,兄弟的“神”正在慢慢脱走,他无法再像之前轻松割掉两人头顶的丝线,因为现在的孙大圣和宜平凡已经不是灵体。   沈铎有点烦,刚准备抽出天谴,给黑武士一点火力震撼   天地安静。   白鸣珠还是幽灵的模样,黑武士这招似乎对他不起作用。   这个游戏里最无解的BUG,此刻就像一个白色的风筝,飘在他前方。以风筝为中心,一面透明的盾出现,将落下的石头雨隔绝在外。   幽灵的笑容赧然。   他还没有成长到能自信显摆才能的年纪,因为主人在还未成长到那一步时,就做出了果决的某种选择。   能在心上人面前亮相出彩,他很不好意思,也有点没底气,但他还是努力将自己的手指折成弓的形状,盾也因此变形弯曲。   那些石头流箭还没有靠近沈铎,就纷纷坠落在地。   “我从很早之前就在练这一招了”他不敢看沈铎,耳朵都红透:“很高兴我能帮到你!”   他会高兴吗?少年忐忑地想着。   从这座塔里醒来不久,他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这里到处飘荡着鬼魂。   人类无时无刻不在做出选择。天平的考量下,总会有被牺牲的幽灵出现,那是人类的本心,是割舍出来的一点自己。   尤其是在评议之塔,每当有人为了积分做出违背本心的决定时,那一点自己就会被剥离,像一个鬼魂被人类留在原地。   你会转身进入电梯,去合群,去追梦。鬼魂为你高兴,它永远留在原地。   白鸣珠是唯一一个还打算做点什么的幽灵,他苦苦磨炼着保护的盾这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某种能力。   他猜,是因为放下它的人拥有类似的能力。   被其他幽灵不解询问,他就说:“我在做准备。”   这在幽灵之间是一个很陌生的话题。因为被放弃的东西不需要再做任何准备,给予命令和建立目标的本人都消失了,它们只要等待着、等待着等着原本的主人再也想不起这一点存在过的自己,然后就会湮灭了。   但幽灵还是日复一日地练习着这一招半式。准备有朝一日派上用场。   “因为我不是违背本心才被剖离出来的。”他说。   “因为当时的白鸣珠选择了一个更美好的选择。”喜欢你。还是爱你。   放下它的人类为了沉重的爱意一往无前地远去了,他即将远征、去死亡,去失忆,去高二3班,再次见到沈铎。   它是轻飘飘的喜欢,比不上爱,但也有用武之地。   山崩地裂的地下百层,幽灵终于能扬起它日日磨炼的宝剑,甜蜜的念头强烈到苦涩反酸,他忽然就理解了那个将它放下的白鸣珠这样强烈的喜欢,总有一天会变成爱的,只是早晚而已。   “你”沈铎终于说出自己的怀疑,“难道是上一次白鸣珠留下来的吗?”   是吗?他也不知道呢。   沈铎看他半晌,想念终于达到巅峰。   “太感谢你了。”   幽灵的耳边被人轻轻一吻。   “咦。”幽灵白鸣珠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耳朵,听到沈铎恶作剧一样的笑声,“好厉害啊白鸣珠,你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要厉害,太棒啦!”   他很高兴。他在笑。   太好了。   沈铎一把搂过发怔的幽灵,在这抢夺出来的平静间隙终于夺回了孙大圣和宜平凡的控制权,两道快要现出原形的鬼魂被狠狠拉拽到他身边,还未回过神来就看见沈铎亲了空气一口,“好变态啊,你在干什么?!”   “我在亲人,看不出来啊。”沈铎说。   他觉得白鸣珠实在太可爱了。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地捂着耳朵呢。   “好了,不要再发脾气了,黑武士。”落到地上之后,沈铎对傀儡说道:“有本事就下来,真刀真枪地干,躲在一个空架子里算什么事啊?”   “你还是不认可吗?我的道。”   “不认可。”   面对固执的沈铎,黑武士深深叹气,狭窄的地下响起锐器回鞘的长音。   转瞬间,来自高空的武者就做出了决定:“那你亲自去走一遍吧。”   “你不是对这个孩子抱有信心吗?他也几乎就要被你说动。可惜,在地下很久,依然是弱者。那我就将他变作一个孩子吧,你们对他充满期待,岂不算是他的再生父母,如此,就去体验一下为人父为人母的难处好了。”   叮   被霸占的躯壳像是被人推了一把,朝前倒来的过程中,眼睛从惊恐变得平静,身形从大变小,逐渐变成一个婴儿。   噔   转世重来的门扉凭空出现,沈铎心道不好,但一阵强劲的吸力袭来,“哎哎别把小孩甩地上了!”先是孙大圣追着婴儿被吸进去,然后是宜平凡,沈铎只来得及分出一缕神,留在那堆乱成一团的灵魂球身上。   灵体的沈铎精神力前所未有强大,此举就像拔下毫毛,分散了十几个摄像头出去。   “让他们去塔里找一找,有没有长成路泽宇那样的幽灵。”   他对路泽宇为什么能看见白鸣珠有了一个猜测:   也许路泽宇也曾在这座塔里做出了违背本心的选择。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座塔里,应该有一个孤零零的幽灵仍在飘荡,它回不去路泽宇身边,也回不到2班的同学身边,因为某些原因,它被路泽宇残忍地放弃了。   听了沈铎的话,白鸣珠微微诧异,“你还记得?”   “当然了。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办到的。”   白鸣珠还要说什么,但一股更强的吸力拔地而起,他们两个就像两颗手拉手的萝卜菜,旋转着滚进了漩涡里。   眼看要那小小的孩子要坠落在地,孙大圣连忙伸手,漩涡内部的气流令他上下颠倒,“可恶”咬牙用力,终于在快要抓住那小孩的衣带时,一阵风吹散了啼哭的影子,他扑了个空。   同时落在了地上。   地面是实的。他转过身,看到一间儿童房。   “哥,老宜?”   没有人回应。孙大圣摸不着头脑,人都去哪了?   沐浴着阳光的儿童房布置温馨,装着护栏的床上躺着一个咿呀咿呀玩拨浪鼓的婴儿这不就是那破孩子?   之前那个戴墨镜的销售人员?   他们这是又进入了一次“转世重来”?还在塔里吗?是多少层啊无数个问题跳过心头,逐渐淹没孙大圣最初的惦记:“其他人都去了哪里?”随之涌起的是一股温热的暖流,看着面前的小孩子,他竟然诡异生出了想要照顾它一生一世的想法   就好像,这孩子是他亲生的。   这是他的孩子?   宜平凡看着玩拨浪鼓的小孩。   “”   在现实度过十三年,他是高二3班最接近父亲这个身份的人。和他同龄的那一届高中生陆续都有了家庭,有次刷到同学聚会,他点进当年那群学生的空间,过时的界面和定格在十三年前的留言板提醒他,一切都已远去。   宜平凡开始答应长辈安排的相亲了。   如果不是待机影响,他计划将在三年内结婚,五年内生子。   “哈、哈”   穿着雪白衣服的小孩子和他一点都不像,但他却在进入这个房间后越来越相信,这就是他的孩子。   他要望子成龙。   孩子不断用手拨他。幼儿的手指跟成年人的放在一起,就像小小的竹叶和成熟的竹笋。   宜平凡对他说出自己的心愿。   “希望你成为一个平凡到极致的人。”   “妈妈。”   沈铎纠正小鬼,“不,叫爹,daddy,爸爸。”   “妈妈妈。”   充耳不闻的小孩咯咯笑着,又转向一旁的空气,就像是能看见幽灵似的,张开了手,生疏地喊:“叭叭!”   白色的幽灵瞬间滚烫到十分熟,沈铎转过身,“算了,懒得管你,我看看你二妈和三妈去了哪里。”   孙大圣和宜平凡也必须跟着他走妈字辈,没跟他们收干儿子的利息就不错了。但沈铎绕着走了一圈,都没发现他们的踪影。   走神还能用。但精神力四处游走,一无所获。   倒是碰上了白鸣珠   沈铎没想到他都成幽灵了还能接管对方的想法,好奇心驱使,让他偷窥了一下脸蛋绯红的少年在想什么。   【沈铎是妈妈,我是爸爸。爸爸和妈妈如何才能把孩子造出来呢?以前看过的书上似乎教过,要让沈铎先躺】   “不要给我想这些东西!”沈铎狠狠敲了下他的脑袋。   “噢。”委屈地别开了头。   怎么找都找不到,难道是特意把他们调开了?沈铎心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但为什么白鸣珠还跟着自己呢?难道黑武士使尽全力,都没办法把他从自己身边赶走?沈铎脑补出对方半个身子埋进滚筒洗衣机,捉走孙大圣和宜平凡之后,却始终逮不到泥鳅一样滑溜的白鸣珠。   最后还是抱着自己的脖子生死相随了。   “麻、麻麻!”被无视的小孩子继续喊。   “别吵我,找你爸玩去。”   打定主意要做个严厉母亲的沈铎很快发现,不是他想不管就不管。黑武士临走时说的话就像一枚钉子扎进他们“转世”的心念里,他对这个孩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情,就像对方真的是自己的血肉。   你们对他充满期待,岂不算是他的再生父母,如此,就去体验一下为人父为人母的难处好了。   行啊。沈铎很快就接受了。   他笑嘻嘻趴在了护栏上,捏住小孩的一缕头发,“我可不管你从前叫什么,既然成了我的‘儿子’,那就叫小猪吧!”   不光小孩不喜欢,白鸣珠也难得不同意。   “行啊。你文化水平高,你来起。”沈铎撂挑子了。   白鸣珠严肃思考:“叫德川怎么样?”   “好怪。”沈铎发出怪声,还翻白眼。   “这个名字的来源是江户幕府时代的将军,”白鸣珠耐心解释:“将军,就是可以管着武士的人呀。”   沈铎眼睛亮了,“那就这个!”   不知不觉,德川到了能说话的年纪。   时间流速很不科学,沈铎并不在意。眼前的一切,都是黑武士为了说服自己,进行的一个“实验”。   虽然不太合理,但黑武士此时的执着很像乙方拼命想让甲方点头称赞,因而使出浑身解数,展现出己方的优势。   不好的都不会表现,所以德川破天荒得到了很不错的起点。不仅有大平层可以居住,幼年时期吃的喝的用的无一不是顶级,黑武士似乎就是要做到以后德川哪怕一事无成也绝不是喝了毒奶粉的缘故。   如果那位销售人员皮下有知,肯定要笑出声来。这也算阴差阳错实现了他的梦想。   幼小的德川很快在同龄小朋友和电视机上掌握了一个关键词   “妈妈,我下次一定会考得更好。”德川跟在沈铎屁股后面保证,“只有考得更好,才能在幼儿园拿到更多积分。”   天杀的,沈铎心想,在幼儿园就开始赚积分了。压榨童工啊黑武士。   但他因为身份限制不能干预过多(沈铎尝试过,对德川的干涉顶多是带他出去散心,一旦碰到影响三观的重大选择就会被控制着闭嘴。他和白鸣珠与其说是父母,不如说是这场实验的近距离观察者)   所以面对德川,他只能像平时一样皮笑肉不笑:“为什么要拿更多积分?”   他想让德川恢复自己的思考。让他不必被他人的选择裹挟。   如果思考过后还是觉得积分重要,那去追求未尝不可。但现在的德川是在追随风向和潮流,做出从众的选择。   稻和会社对思想的控制是潜移默化的,生长在这座塔里,无时无刻不在被审视,久而久之就算没有那双盯着的眼睛,人也习惯想要他人的认可。   “积分越多,就可以上越好的小学、中学、大学去更高的地方。”德川掰着手指说道。   “那为什么要去更高的地方呢?”   “因为大家都是这样的啊。”德川已经接触到了黑武士埋下的最深意志,“走到最高处去,就会听到好消息。”   积分跟成绩挂钩,跟在学园的表现挂钩,甚至仪容仪表也有衡量的分值。女生应该柔和,男生不该娘气。泾渭分明,各个派别根植在幼小的心灵,驯化出德川新的骨肉。他变成了评议之塔里当之无愧能被陈列在模范生展览馆的人物。小学初中到大学,德川都很优秀,拿到了属于他这个年纪和背景下的最佳分值。   “毕业快乐。”沈铎恭喜他,“接下来有想做的事了吗?”   每一年生日,他都会问小孩这个问题。   每一年,他的回答和笑容都标准无比。   “有的。”德川微笑:“我是男人,现在最要紧的是有一份事业。”   “你有想做的事了吗?”   “还没有。但是”德川摸了摸后脑勺,“大家都是这样的嘛。”   于是,模范生德川离开了他的展览馆,前往简历优化车间。完美的简历是什么样的,社会上有着参考模版,未能达标的话,就是不合格。竞争的压力更大了,德川焦虑得吃不下饭,“我应该早点去实习的。”   沈铎:“你已经很优秀了。”   德川:“优秀不还是找不到工作吗?”   “你上次拿到的offer不是很好吗?你自己也很喜欢。”沈铎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变得真实可信:“我们都看见了,你在笑呢。”   德川张了张口,光从青年眼底流逝而去。   “可是那个工资很低。”   “慢慢往上干嘛。”   “不行,不行。”德川摇头,反复道:“和我一样的人都没有拿那么低的工资的,我应该像他们一样去TOP50啊!”   为什么要跟别人一样呢?   “因为大家都是这样的。”   在德川的努力之下,他终于用足够的积分完美优化了自己的简历,从而得到了一份社会评价度格外高的工作。在家里还没有休息几天,德川又开始忙碌起来。这次他直接找到了沈铎。   “妈妈,为我高兴吧!”德川说:“男儿成家立业,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结婚生孩子,不然你们二老的身体也不行了,这可怎么帮我们带孩子呀。孩子要是出生就没在起跑线上,就没法拿到更多的积分了,你们也住不了更好的养老院啊!”   有完没完啊!给老子滚!   沈铎皮笑肉不笑:“好的,老妈帮你准备。”   德川的资产、身高体重、家庭住址化作可量化的积分表,发送到各地的拍卖会上。与他站在一起的,还有许多相亲人士。德川很快就将自己拍卖了出去,没有成为剩男剩女之中的一员,他非常高兴:“那样可是会扣分的。”   三十岁的德川和同龄人竞争积分。   四十岁的德川和比他年轻的人继续竞争。   五十岁的德川   六十岁的   垂垂老矣的德川躺在病床上,终于卷不动了。   沈铎看着他,心想:好累啊。   “你应该看看,他这一次取得的各项评价有多高。”黑武士无声无息地出现,“生命的每一分钟都没有浪费,稻和会社的高层服务永远为这样的人敞开。所以,你现在认可我的道了吗?”   沈铎仍在走神。德川的一生太短暂了。或者说,人的一生太短暂了。   居然这样就结束了。   父子之间扭曲的关系仍然存在,他真情实感为德川或者说为这个不知名玩家感到遗憾。明明有了如此亲近的关系,他却还是不了解他。   再来一次,也许他可以问一问对方真正喜欢什么。   “你现在”   “别吵。”沈铎望着病床上的老人,“他快要死了。”   “但马上也要重生了。再来一次,可不一定是这么好的命运。”宛如施舍的语气。   “我现在有了一个怀疑。”   “你说。”   “是因为没完没了经历循环,所以你们才会这么看轻生死吧。”沈铎问完他,又转回去继续看病床上的德川,饶是黑武士也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道:“到底为何要一直看他,他快要死”   沈铎在看德川。他躺靠在枕头上。   幼小的孩子做题做累了,躺靠在椅背。   疲惫的大人工作到深夜,躺靠在床头。   垂危的老人还剩一口气,躺靠在枕头上。   一辈子太短了,每个时间段的他还都很鲜活,这个姿势贯穿了他的一生。光是看着都觉得很疲惫。   没有一丝休息和自由的时刻。这就是德川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突然在前文发现了一个bug,老宜对不起,忘记了你是干新闻的,明天就把这个bug给改过来TAT 第297章分、分、分19我想要保护   297   人的一生都在接受评价。   总有人来告诉你,读书的时候就该读书,不要早恋。但是毕业没多久,相反的评判又紧追不舍,到了二十多岁还没有恋爱,就是人生进程落下了一大截。到了三十多岁还不结婚,就是被父母评价不正常的程度了。   人的一生少有休息的时间。   当你从统一考试中脱离,来到自由的大学,从起点就要列出计划表,实习还是考研,早就该选好。   骤然改变环境,不该先去探索吗?   没有这样的时间。盯着你的人脸无形中传输着压力。   家里。学校。街上。公司。地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视线,视线是有重量的,但化为爱的时候那么温情,传送恨铁不成钢时又如千钧之重的压力。   一步错,步步错,人生经不起耽搁。   面签会。人才市场。体制内的面试。   冰冷的摄像头和审判的目光扫视着你,从上到下,给你的谈吐衣着行事学历长相一一打分。   路泽宇他们是太清楚这些了,才会加入稻和会社吗?   无论如何,沈铎想好怎么回答黑武士了。   不是想要评分吗?那我给你。   “我觉得,这座塔实在是太垃圾了。”   他又听到了刀鞘的声音,但无所谓,他忍了太久,现在就是要说。   少年未被磋磨,尖利到曝光。   “你还记得那些等待【轮回转世】的灵魂吗?你的工作人员很尽责,当时说了一通会社的好话,他们全都信以为真,鼓足劲要在塔里好好干。”如果真有一个人能前往塔顶,见到神明,许下愿望,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在这个游戏里,我没有超凡脱俗的异能,来到稻和会社纯因为我的实力不上不下。一次的好运我无法奢求,但几百次、几千次呢?   在塔里轮回了几千次,总该会被好运眷顾一次吧。   “很不切实际的想法。当时老宜还怕我会生气。但并没有。”   震怒之余的黑武士仍很在意他的想法,“你很可怜他们?”   沈铎:“其实我是生气的。但不是气这些玩家,触及我雷区的另有其人。我在走神的时候,灵魂从分流层的管道一路下坠,又进入塔的铜墙铁壁,每走一段路,怒气都挥不散,为什么我会生气?现在我明白了。”   “因为这座塔才是最垃圾的。”   一个人在【模范生展览馆】被雕琢成标准品,在【简历优化车间】被打包成商品,在【福报工厂】被消耗为燃料,最终在【人生拍卖会】上被明码标价,完成其作为“社会零件”的一生。   沈铎要做的,就是打碎这个展览馆、炸掉这个车间、瘫痪这个工厂、掀翻这个拍卖会。   是游戏的错。是高塔的错。   狂热追逐分数、拼命去卷的玩家有什么错?应该被毁灭的不该是这个无时无刻物化他人的社会吗?   很久很久,黑武士都没说话,他连怒气的余波都消失了。   “你不仅否决了我的塔,还否定了我的道。”   听起来很平静。但沈铎知道,对方恐怕已经在暴怒的边缘。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几步之遥的病床忽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着的黑影。带着兜帽,手握黑刀,每一步都踏着电流。   这一切变化发生在眨眼之间,沈铎的瞳孔微缩。他的感官进化是S等级,但这骤然的变故居然蒙骗过了他的眼睛。   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太快了。   快到旁人会觉得,是自己眼睛和记忆出了问题,而不会怀疑面前上演的突击闪现是一个玩家所能做到的。   “”不用问,也能肯定,来人就是真身。   沈铎没有看黑武士的身后,幽灵白鸣珠正在那里。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德川的实验结束之后,黑武士的声音一定会再次出现,沈铎不想在那时处于被动,因此和白鸣珠商议,到时两人兵分两路。   黑武士找不到幽灵白鸣珠。这是他们的优势。   再来一次漩涡,沈铎保证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了,他可以带人离开,去找自己留下的【眼睛】他们已经得到了路泽宇的线索。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有想要验证的东西。   黑武士的异能。   游戏内对决,不清楚对方的异能无疑会处于劣势。而且,现在还是在对方的地盘。   沈铎并非说大话,他想要摧毁这座塔,就得先知道黑武士的异能是什么。   沈铎大概有了一个猜测,但是必须得让本人亲自到场,因此他才会大开嘲讽,毫无顾忌地刺激他。   刺啦、刺啦。黑衣的武者慢慢走来,黑刀在地上拖出锋利的嗡鸣。   沈铎朝远处眨了下眼,让白鸣珠等他信号。这一系列的小表情居然没被黑武士发现,看来对方真的沉浸在愤怒中。   等真的走到沈铎面前,他一副很费解的表情。   “你是不是”黑衣遮蔽了对方的身体,但从轮廓上来看,是健壮的成年男人体型,站在面前之后压力倍增。   沈铎等着他的怒气呼啸而至。   “你是不是,脑子有一些问题?”   “?”   不是。什么意思?人身攻击?   “我知道,你们精神系容易产生妄想。”如果不是沈铎脑子有问题,怎么会说他的评议之塔垃圾?   正常人都看得出,这是逃生游戏最良心的去处好吧。   黑武士不光怀疑,他还亲自上手检查他的脑子。沈铎后退一步,避开满是刀茧的男人手心,同时给了远处差点暴走的白鸣珠一个眼神安抚。   “别碰我。我清醒得很。”   “不,你不清醒。你怎么会清醒呢?你的同伴都没有从这场梦里走出来,需要给你看看吗?他们还沉浸在望子成龙的梦想里。”越说越自信,黑武士甚至觉得是自己给沈铎扎根的“心念”出了问题。   不管他要不要看,黑武士都做好了决定。   “!”沈铎突然意识到,他恐怕要做些什么了就像之前突然出现的漩涡门扉一样!担心和白鸣珠分开,他忙向远处看去。   同时又在警备着,因为此刻无疑是检查黑武士异能最有利的时机!   一声短促的异响落入耳旁的风声,转瞬不到,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他们刚才还在德川养病的医院,但现在消毒水味没有了,他和黑武士站在一个狭窄的白色平面上,这种白色有些眼熟,踩在上面的质感也让沈铎有所联想,似乎是他见过的某种材质等等!   他们移动了位置,白鸣珠呢,他跟过来了吗?   “我在这里。”耳畔响起轻声。   幽灵是跟过来了,但还是瞪着黑武士,显然还记得他刚才上手摸沈铎的仇。   年纪不大,脾气倒是挺坏的   放下心来的沈铎又看了眼黑武士。   幽灵就在他眼前飘着,肆无忌惮,但他视而不见。白鸣珠这么牛逼吗?这座塔里,可是连死去的灵魂都会被黑武士控制。   发现自己不会被看到之后,幽灵就光明正大给了黑武士一个肘击,然后一秒换脸飘回来了。   “啊,抱歉!”纯情少年白鸣珠不小心碰到了沈铎的后背(除了杀他一个面红耳赤毫无杀伤力)沈铎摇头,指了指脚下,意思很明显:没关系。   是这破地方的原因,不是你的错。   说起来,脚下狭窄的白色到底是什么呢?他真感觉在哪见过。   但是画面就十分有可比性了这边是沉默握刀摆出忧郁男pose的黑武士(滤镜拉满的末日剧情片)和一举一动冒着绯红泡泡的少男一对(青春少女漫)   如果黑武士看得到,一定会杀了他们吧?那就成了真正的末日片了。沈铎出神地想。   “那是孙大圣,小铎。”发现声音也不会被听到之后,白鸣珠就在他耳边说话了,如果幽灵也有呼吸,一定全都扑到了他耳朵尖。   “猴儿吗”他眯眼看前方。   他们站立的白色区域像一截被天光映亮的缝隙,前方数十米的黑暗之外,是一个巨型操场。后方对称出现了同等距离的黑暗,但却不是操场,而是一片散发着春意的草坪。从高空俯视,草坪和操场组成巨大的钟表,他们就站在钟表的指针上。   时针和分针走到了各自的对立面,连成的支线割开表的中心。他们就站在长长的白针上,前后被分割成两个区域。   操场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球赛,草坪正迎来一场新式婚礼。   音乐交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德川”之人生。   沈铎认出来,坐在操场边缘、正在为孩子加油的人是孙大圣,坐在草坪婚礼贵宾席位、老父般抹泪的人是宜平凡。   孙大圣和宜平凡也有自己的“德川”。   他们的实验进度似乎要比沈铎的慢一点,但都走到了关键时刻。在给进球的孩子呼喊的孙大圣没有察觉到沈铎的到来,为孩子步入婚姻殿堂而落泪的宜平凡也没有。老父们似乎完全沉浸在这场游戏里了。   “我在开始的时候就跟你们说过,这一次的身份将会是为人父母。”黑武士远远看着,“你的同伴完成得不错,不是吗?”   这就是黑武士的异能吗?在玩家的心中植入坚定的心念?引导他们沦陷在梦境?好像跟亡灵之国差不多啊。   沈铎觉得黑武士的异能不会这么简单。   会是转移吗?他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在地下听到黑武士的声音时,他就开始这么想了。   转移走德川的声带,换来他自己的。   转移走了德川本人,黑武士亲自来到病房。   很像腾空换走了某物。这会是黑武士的异能吗?沈铎越发肯定,他细细回想着刚才移动的细节。   他是比黑武士进游戏晚,但这个游戏很看重等级。S级的异能,不至于在对手带着自己空间转移时毫无察觉。   异能一定会有发动的瞬间,就像他进入冥想的一刹那,沈铎觉得黑武士在发动空间转移之前一定会有个动作。   这个动作肯定不会让对手发现,不会那么明显。但他在自己面前出手越多,就越容易出现重复性的从而暴露。   终于,他脑海中响起了声音。   撞击的声音。他忽然想起。   无论是漩涡的门扉,还是他本人过来,都会先响起一声刀碰撞的响声。这次也是,撞击声之后,他们就来到了此地。   而他本人也随身携带着一把黑刀。这跟沈铎随身携带天谴的思路相似。就算那把刀并不是黑武士直接动用异能的关键,也一定是跟他职业相关的武器。对了,他会是什么职业?空间转移?空间系?   嗯,很有可能。对方曾说过,在他担任会长之后,这座评议之塔才拔地而起。塔内的一切绝非梦境,电梯、宴会厅、地下密密麻麻的投胎间,还有分流层的火箭筒,这些都真实存在。   沈铎变成鬼之后,才能和幽灵白鸣珠一起穿进墙壁。墙是坚硬的,这座塔也是一个空间。黑武士说过,这里是他的塔,这句话其实另有一层含义对吗?   如果这座塔是依靠他的异能搭建起来的,那么有很多事就能解释了。比如他为什么可以随便控制这里的玩家,比如这里的声音都逃脱不了他的视线,比如他可以瞬间就跃层移动。就像沈铎的神可以来去自如,黑武士在塔里也近乎无敌。   黑武士真的掌握着塔内玩家的生命。   沈铎彻底想清楚了,同时还有一种诡异的兴奋感,因为他发现随着自己浮想联翩,能力似乎正在不断破升。   走神走神。用大脑推理思考岂不也是走神?   就像现在,他的脑海经过了十几页文字的推理,但在现实中,仅仅过了一眨眼的工夫。倘若判官狗在这里,一定又要为他伟大的主人喝彩、赞美他是个天才,沈铎还从黑武士这个空间系前辈的经验上偷学了一招。   黑武士眨眼就转移的技能被沈铎原封不动替换到自己身上。   一眨眼就转移,一眨眼就思考,他比黑武士更具有优势。   因为神的移动甚至不需要刀来开启,只要人活着,就会走神!   【玩家沈铎,您的异能正在解除限制】   【神】【孪】【溯】   第三个被锁链封印起来的格子又开始震动不休,他的每一次思考,仿佛变成雷霆撞击,精神力化为巨木,朝链条裹起的力量狠狠撞去。   “嗯?”同样是高级别玩家,黑武士当然察觉到了什么。   见他朝自己投来视线,沈铎没有丝毫犹豫,以最快速度远离,同时喊出两个名字   “孙大圣宜平凡!”   仿佛他们此刻不是在一个被分割的钟表里,而是前后桌的距离。   被他叫到的人换了另一种身份,早就迷失在梦里,没有丝毫反应,黑武士虽然在他开始动弹的一瞬间就做出了追击的动作,但又因为这样可笑的举动暂停下来,他同情这个脑子不太好的精神系。   “他们怎么会听到你的声音?”   “他们怎么不会听到我的声音?”沈铎说。   “强词夺理罢了”黑武士望向操场那边,声音突兀地停下,隐藏在兜帽里的眼珠转动起来,在偌大的观众席上寻找着对方的踪影。   刚才还在为儿子进球拼命欢呼的人,不见了。   “”他想到了什么,又转向另外一边。   站在晨昏交接线之间,草坪上的灰尘都浮在空中清晰可见,但是,正要上台为孩子致辞的老父宜平凡也消失了踪影。   身后响起了两声不同的叫骂。   “我才十八岁,你就让我有孩子,你变态啊。”   “我承认你给的命运很有诱惑性,但很抱歉,如果不是很普通的命运,我反而会觉得很有压力”   “你们刚才是在演戏?”黑武士沉声问道。   孙大圣和宜平凡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平台上,都站在沈铎身边,一个两个都亮出了手臂,坚硬的黑色的手臂,是他曾在地宫那次直播中见过的玩家。躺在生命舱里,像心脏一样连起了地宫的血管,救了那些报废玩家的孙大圣。   所以才不能理解。   “你也在救人,为什么不理解?”黑武士问道。   “啊?”   “你在地宫,救了很多玩家。我在我的塔里,也救了很多人。你为什么无法理解?”   对方茫然的回答像一击搏杀。没有自觉,也不在意。   “那是救人吗?”   当然是啊!   “好吧,管那么多呢,当时想做,就去做了啊。”孙大圣说:“而且谁会把救人天天挂在嘴边啊,这明明是天经地义的事,人活着,就是要在能力范围内去帮助他人啊!你有没有当过优秀少年队员?”   是这个道理,但黑武士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是个古板的人,思维并不活跃,于是暂且记下“优秀少年队员”,准备回去找一找,听起来像个游戏成就称号   他放弃说服沈铎了。真遗憾,原本以为是同路人。   沈铎看到他不再说话,就知道他打算放弃,但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敌人不打算动嘴之后,一定会用更激烈的方式逼迫自己就范。   黑武士目光高远地看着他们,那个眼神让沈铎感觉不妙。   “我现在觉得庆幸了。”黑武士很感叹:“原本我很珍惜你们,但现在看来,路泽宇反而才是我的同伴。”   路泽宇?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想现在就去找路泽宇的幽灵,听听他到底放弃了什么。但是来不及。动了杀心的黑武士不再像之前般玩猫鼠游戏。   黑武士抬起手,“再见吧。”   下一秒。黑武士和他手中的刀忽然变得很远、很小。沈铎很缓慢地反应过来,低下头去看,脚下的白色平台原本有一张桌子那么宽,但现在分裂开来,自己踩着的部分正在不断上升,从高空看去,就像将指针又细分了一根针出来,随着突出的部分越来越多,他终于看到了这片白色的全貌。   沈铎也由此清楚了他为什么会觉得质感熟悉。   那是一把刀。   他们不是站在针上面,而是刀上面。   因为这把刀实在太大了,所以他们能站在刀背上。   沈铎还发现,刀背升起的速度并不缓慢,自己的思考速度完全跟不上巨人挥刀的速度,孙大圣的喊声响彻半空、还未完全传来耳边、白鸣珠的幽灵还在半途,没有跟上来的时候,沈铎已经被巨大的刀背挥到了空中。   他就像黏在刀子上的一粒米,跟着被挥了出去。   沈铎的身体逐渐变得轻盈,并不断远离那白色的截面,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他的视觉先一步霸凌了其他感官。   听觉随之而来   “沈铎哥!!”   孙大圣和宜平凡变成了白色截面上的两个小黑点,沈铎开始还能看见黑点在不断跳跃,企图靠近自己,但很快,他就看不见黑点,也看不见那长长的白色。   沈铎仿佛变成弹弓里的石头,向着黑武士的反方向,被抛得越来越远。他在呼啸的风声里停不下来思考。   是异能吗?转移了他的空间?但是,没听到刀的碰撞声   在经过很长一段黑色之后,他的后背忽然撞到了某种钢铁重物,还是一瞬间,他就像利刃用后背切开了这些铁块,沈铎感觉自己的脊骨不断碎裂,又因为此地转世投胎的机制不断死去又复活。   他依旧没有停下思考。   铁块?很熟悉的材质。是终于穿过了那片“钟表空间”,回到了塔内?沈铎熟悉塔内墙壁和天花板的质感。他确认自己正在不断劈开高塔的一层又一层。   黑武士挑起了一根针,那根针紧紧黏着沈铎,将他急速送往塔顶。   每穿过一层,都能听到爆破声和尖叫声。   “这是前往塔顶的另一条路。”黑武士说:“在游戏里,除了生和死,还有生不如死的选项,你体验到了。”   沈铎睁开眼,他没有看到黑武士的身影。但却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这进一步说明他可以控制这座高塔。   似乎从他的不断走神中发现了什么,黑武士停顿片刻,“居然学会了这么异能,难怪大人不愿意放弃你。假以时日,你在精神系上的突破必不会比首席弱。”   “原本我是打算将你就地处决的。但既然大人想要留着你,那就等这次的晋升结束之后再说吧。”   似乎从沈铎的眼神中品读出了意思,“你不知道晋升是什么?路泽宇没有告诉你吗?他们今天就可以抵达最高一层了。”   沈铎眼底的光晃了两下。   最高一层可以见到神明许下愿望他想起了那个说法。   “这次可是最后的晋升了。”黑武士有些怀念的语气。   不直接杀死沈铎,但黑武士也不想让他好过,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怒意在胸腔翻江倒海,每一次的刀击声都是在宣泄。   “这座塔有100层,我们已经快到地上了。速度很慢,对吧?想要跨越阶层,就会像这样一步一步往上慢慢攀爬。你猜还要多久才能到顶层呢?”在沈铎的脊骨又一次破开一层引起尖叫时,黑武士如此说道。   在用这么暴力的速度“跨越”阶层时,一切一览无余。   最赚钱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跨越阶级也是。老老实实在底层赚那几个积分不断转世重来的人,不管多少次都还在下面。积分贷既是控制玩家的手段,又能维持秩序。看看,那群背了高额贷的人勒紧裤腰带开始还款了,他们都不能吵着闹着说什么变革、出塔了。   沈铎看到了他说的高塔。   现在的他就像一颗掠过黑幕的流星,他看得见穹宇之下为分数生存的玩家们,他们站在不同层不同质量的房子窗边,穿着不同的衣服。有高等酒宴上端着高脚杯的,有冻得瑟瑟发抖吹开窗边雪花的。   “这座塔在我眼里是没有高度的,所以也没有跨越之说。”   沈铎的话让黑武士愣了一下。   “因为只要在游戏里,我们就都在为神所困,你自诩在拯救他人,但所做的事不是跟诗人差不多吗?”   黑武士快要失声,“你居然将我跟他对比”   “有什么区别吗?”沈铎的声音响彻高塔,“不都是从一个牢狱,到另一个牢狱,没有终结淘汰赛,就不算拯救!没有让游戏和待机结束,算哪门子救人!不毁掉这个世界的话,就不要说这种大话了黑武士!”   黑武士浑身颤抖起来,“你又做了什么?你救了什么人?淘汰赛!你难道就能终”他硬生生扼住了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语,几乎咬出一口鲜血。   但沈铎的追杀不留情面。   “我做了。”   重启六次,背水一战,他们五个。   一直都在尝试结束。   沈铎的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血还是雾。   他想起了不在这里又在这里的白鸣珠。早该想到的。不如说,是因为早就想到了,但因为不忍心所以从来都逃避思考:所谓重启,一定是那个执行重启的人留到最后。   所以每一次,都是白鸣珠留下来见证过他们的死亡。   记忆不会消除,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送别伙伴、来送别自己的呢?   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被刀刃挑飞的沈铎,幽灵几乎瞬间就跟了上去。灵魂轻盈,让他不像孙大圣和宜平凡频繁掉队,可是在那种暴力速度面前,幽灵还是慢慢落在了后方,渐渐地,他看不见沈铎的身影,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什么都做不了。   很奇怪。他是一个空洞的灵体。唯一有的意识不过是反复磨炼保护沈铎的那一招。但现在,他的身体被这句话全都挤满。   什么都做不了。   反反复复在他灵魂中刻写的字迹,密密麻麻到足以污染的程度,好像这种惨绝人寰的懊悔让他痛苦过一万次。   每一片掉落下来的碎石都是沈铎在痛。它们穿过空荡荡的幽灵,坠落到了更深处。   少年模样的白鸣珠望着头顶的轰爆鸣声,心底响起一个念头。   想要保护他。   我想要保护他!   从念头变成脱口而出的话语,再从话语变成呐喊,此起彼伏的喊声响彻在身体里,淹没掉了无能为力的悔恨。   幽灵有一瞬间的茫然,因为这种声音似乎是有厚度的,这么坚定又沉重的念头肯定是堆积起来的。用了多久?一辈子还是两辈子?   一个模糊的铃铛影子出现在他头顶,世界宣告的金铃在现身的刹那就吸引了全塔的目光,自然也有黑武士的。   他震惊得连挥刀都忘记了。   “那是金铃?”   惊讶的不是金铃现身,而是这种状态的金铃从未有过:它是一轮模糊的影子,似是非是,如果不是半空已经响起了铃铛声,他几乎会以为这是沈铎的朋友为了让他晃神而使用的逼真道具。   但铃铛声是不会认错的。   响起来的金铃声正在宣布   可它似乎拿不准主意,因为这个异能早已在游戏内出现,其主人虽然下落不明,但还没有死亡,所以无法转生交给他人。   【仁王】   玩家白鸣珠的能力忽然在坟区之外的稻和会社爆发出波动,而且这个波动和当年诞生时一模一样。   沈铎:“”   他连背脊的疼痛都忽略了,看着铃铛标出的S级光芒,以及那毫无疑问是白鸣珠所属的异能。   他差点以为远在坟区的白鸣珠死去了,异能才会被重新发放。   这个想法让他如至冰窟。   但很快,他就否认了。   不可能。他们之间比游戏异能还要连结紧密的,是沈铎脖子上带着的银铃,那是出了游戏仍能感受到白鸣珠灵魂的东西。   银铃里的灵魂碎片都没事,坟区里的白鸣珠一定安然无恙。   所以沈铎吃惊地盯着铃铛,这个突然出现的【仁王】,又是怎么回事?   “区区幽灵而已。”因为金铃的光芒,黑武士看见了本来看不见的灵体,他瞬移过去,一刀劈下,却不见人影。   金铃仍然拿不准,这还是第一次卡在半空的世界宣告。   但白鸣珠却以幽灵之体攻击到了黑武士,然后一路往上,【仁王】的出现让区区幽灵也能像铁骨金身,他带着因爱重塑的身骨停靠在沈铎被轰碎的背后,【仁王】的力量让他出手就如最好的医生。   破碎的身体在他面前快速愈合着。   这么熟悉的异能。沈铎不可能感受不到,“”   他反握住了幽灵的手,这次能抓住了。如果不是面前的人还是少年模样,他几乎以为坟区的白鸣珠回来了。   这跟他的异能一毛一样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这个异能?   少年却误解了他的问话,“因为我想要保护你。”   依然是有厚度的话语。   厚度代表着这层话之下还有另外一层。沈铎全都听见了。   因为我不想再拥有时间系的重启异能。   因为我想治愈伤重的你。   因为我想有最强的力量。   因为   因为不想要你死。不想再看着你白白死了,沈铎。我太后悔了。   “小铎?”白鸣珠茫然:“你怎么哭了?”   “我太惊讶了。”他红着眼圈心想。   即便跨越了生死,一无所知的白鸣珠依然在他面前选择了【保护】的力量。好遗憾,每次他绝望的时候他都不在。白鸣珠一定会哭吧?毕竟只剩他一个人了。他一定是哭着去按重启键的。   他的眼泪就像游戏里终止不休的大雨,在时空十字的路口彻夜不停,但他从未见过。   但也幸好,这次终于让他把所有的心声都听到了。   “小”幽灵睁圆了眼,低头看了眼扑上来埋在他怀里的沈铎,僵硬了一秒便将他用力回抱住。   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是暖的。 作者有话说: 副本快结束惹。是的他们就是重启了六次。这是第七次,大家的异能都有些微的变化,鸣珠的异能变化最彻底,他舍弃了时空回溯,因内心渴望拿到了守护他人的力量。孙大圣每次都是猴儿但是形态不同,毕竟不是每一次都会吃到垃圾。老宜的异能是六次积累进化的总额,从B硬生生提到了S超凡,堪比龙体。陶慕上周目的是唇枪舌剑,这次变成了提线木偶。至于小铎,其实小铎每次的异能都不一样,因为他实在太会异想天开啦!这一卷应该还有十多章的样子,希望12月可以写完还有一点点伏笔要回收 第298章分、分、分20“可曾读过   298   “”黑武士被无形之力阻拦在外,他看不见沈铎身旁的东西,双重的无力感挑衅着他的神经,黑色兜帽下的青筋暴起。   怒到极致,反生出理智来。   他端详着沈铎。   护着沈铎的无形之物,头顶飘着一个残缺的金铃。这意味着对方是一个玩家,但却没有身躯,是幽灵。   那为什么会看不见?黑武士试探一番,黑刀在空中一碰,与高塔的共感开到最大,理所应当便看见了千里之外,一个缩在墙角的幽灵。   路泽宇。   被玩家所抛弃的某种执念,会在高塔里迷茫游荡,这件事他早就知道。   但现在出来了一个他看不见的幽灵。   黑武士不喜欢脱离掌控的感觉。但也很好解决,既然看不见,那就朝着金铃所在的地方劈去。   沈铎察觉到杀意,手持天谴,精神力无边无际,化为无数枚弹气破空而去。   “沈铎!”   白鸣珠引发的对峙让孙大圣和宜平凡也得空赶了上来。此地距离塔顶,仍有一半多的距离。   刀气突破了弹气,决绝地碾压而去,沈铎很快感觉到压力,掌心收紧,白鸣珠很担忧地看他一眼。   “没事。”   且不论他和黑武士之间的等级之差,对方还先天拥有领地优势。   在这座高塔内,就算是残缺金铃宣告向全世界的【仁王】,也只支撑了数十秒。   很快,沈铎的脊背再次被刀气压进天花板,这次却没有痛感,幽灵无声地搂紧了他,两人在黑武士的目送下被刀气缠紧,天花板被劈开一道口子,孙大圣眼睁睁看着自己哥飞了出去,瞬间眼神凶恶。   “你们也想与我对决吗?”黑武士侧身收起刀,他并没有看孙大圣和宜平凡。   两人的安静在他意料之中,不过,任谁看到如此强大的力量都不会再上前挑战,他有些扫兴地收起刀来,刀柄再次撞响,人影已经不见。   “铎哥会没事吧?”宜平凡不确定道。   孙大圣仍皱着眉,但还是道:“先不管了。既然他跟我们那么说了,那就是有打算,我们还是照他说的,先去找路泽宇的幽灵。”   孙大圣刚到这里时,是打算不顾一切劫人走的。但在看懂沈铎的眼神暗示之后,他就不打算这么做了。   黑武士轻视他也好认为他懦弱也罢,他现在要去完成沈铎交待的任务。   “我哥在那几个玩家身上留下了印记,他们从地下出来之后,所见所感都被传到我哥那里。”其中一个带回了路泽宇幽灵的消息。   多亏对方的幽灵很有知名度,才能被很快找到。   “不过”孙大圣望着沈铎给他传来的画面,迟疑道:“虽然能看见路泽宇的幽灵,但却不知道他在第几层。”画面上显示出来的是一处昏暗的墙角,塔内百层各有各的风格,光凭这个还不能判断,孙大圣只能抱希望于兄弟。   “老宜你能找到吗?”   “我的优势是抗打。”毕竟他现在全面进化了。   “好巧我也是。”毕竟他半身铁骨。   两个人陷入沉默。   好久了孙大圣才道:“我为什么老觉得你是情报挂的呢?”   “我是肉。”宜平凡说道:“可能是我的职业让你产生了错觉,现实里我是记者,但是”   “不管了,现在你也得发挥你战地记者的优势,走,跟我来!”孙大圣不由分说就带着他走了。   宜平凡很想说自己是和平年代的记者,但孙大圣的胳膊太硬了,他被夹得差点咽气,根本找不到机会开口。   昏死过去前还在想,黑武士看起来动了真格,沈铎要怎么脱离危险?   “他想把我们钉在最高层。”沈铎慢慢发现了他的意图。   他们正在不断地劈开每一层天花板,是用自己的身体当电梯的奇怪方式。每一次闯入都会给玩家们震撼,沈铎就像一枚惊天动地的流星轰穿了高塔。   “那是什么?!一个玩家吗?”   “是稻和会社的人吗?他疯了!不能在塔内这么乱闯的,每一层有每一层的标准!”   “不他不是稻和会社的,你们看,他身上的刀气他被黑武士大人砍中了!”   不管这些人如何议论,沈铎还是无视规则不断往高层冲去。他以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看到了塔内的构造,现在的沈铎,恐怕是除了黑武士本人之外,见识过百层高塔里每一层的玩家了。   “坚持得住吗?”白鸣珠承受了每一次重击的巨力。沈铎用天谴将子弹实体化,甩向天花板来让墙体破损。   这样可以为白鸣珠减轻一些负担。   “没关系。”白鸣珠又抱得更紧了些。听语气很高兴。   但沈铎知道,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白鸣珠头顶的金铃正在快速消失,想必游戏终于意识到这位幽灵并非是白鸣珠本人,金铃的影子完全淡退之后,【仁王】的力量也不会再持续。   到时候,沈铎就会以肉身直接承受撞击。   前是黑刀,后是铁墙,他们没多少时间。   “没有几层了。”沈铎望向高处,他一直数着经过了多少层,现在已经快来到塔顶,“路泽宇他们很想到这里来高层对我们而言很陌生,我要趁着这段时间快速过一遍这里的玩家。”   他将精神力最大限度释放出去。   抓住掠过每一层的短暂间隙,捕捉每一个玩家的精神和想法。   越往高处,布置就越富丽堂皇,设施也更加完善。中下层简陋而基础,高处更以享乐为主。沈铎还看到了路泽宇的房间,他们曾在那里打过架,但痕迹已被抹除。这地方已经比地下好太多,但是越往高处走,房间就更宽阔,也更华丽。   他们终于来到了最高层。   沈铎差点被巨型水晶吊灯亮瞎眼。   这一层更像一个空阔高档的宴会厅,容纳数百人不成问题。   沈铎从地下进入,黑刀到顶也不见示弱,他的身体和桌椅一起被挑飞,像一枚炮弹射到了空中,和水晶灯擦肩而过,被吊在了灯后方。   黑武士从地面上的空洞跃出,平静地抬手,眨眼间便恢复了这混乱的一切。   他抬眸望着沈铎。   “三个小时之后,这里将迎来本轮次积分最高的玩家。”沈铎知道他说的是路泽宇他们,“听说你没有参加过路泽宇的毕业典礼,现下就有一个机会,他们会在这里迎来毕业,向神明许下愿望。”   吊在这里吗当然不是。   “走吗?”幽灵飞到了他身后。   沈铎远远看着水晶灯下方的黑武士,又抬头看了一眼被钉在灯后的自己那只不过是【孪】制作出来的假人。   要欺骗过一个公会的会长,还是在他异能覆盖范围内的高塔,很艰难。   但沈铎的【孪】制造出来的假人,宛如镜像双生,令人察觉不出区别。   他的【孪】还能将游戏内的道具一比一复制到现实。就像是沈铎本人成为了翻转两面的镜子。   他有时候觉得,是不是重生的缘故,这次开出来的S级异能实在太超乎想象。   “走吧。”沈铎收起四散的精神力,“既然他说三个小时后,路泽宇就能见到神明,那说明塔顶是最接近缄默之子的地方。”   自从进入游戏,他还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位“神明”。   对这位能制作出逃生游戏,还让整个星球的人都化为玩家进入待机的缄默之子,他很想亲眼见一次。   黑武士既然把他送到这里来了,那就没有不见的道理。   “孙大圣在呼叫你。”白鸣珠说:“可能是找到了路泽宇。”   “就是他?”孙大圣看了眼面壁的幽灵,又看回给他们带路的玩家,“儿子,你确定没有骗爸爸我?”   那玩家脸都气红了,“我们的父子关系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吗?”孙大圣装傻,“我不是才给你加油助威吗?你不认我也就算了,这位父亲还刚给你的婚礼致完辞呢。”   玩家或者说销售或者说德川,被孙大圣用绳子捆着,屈辱而无助。   黑武士在起刀离开之后,德川的一生就结束了。   本来也只是为了让沈铎看一看命运的艰难,他没多在意这个随手抓来的玩家,随手一丢,将他扔去地下重新轮回。   和会长大人的近距离接触终于带给了德川好运,即便不再地下兢兢业业做销售,他也有了足够去高层生活的积分。   就在德川开心迎来新生、喜气洋洋走出电梯之时,忽然间,两个脑袋挤到了他面前,“哈喽啊儿子!”   “”   然后就被捆着去找人了。   孙大圣解释,“我们父子能再次相认,都是因为你有一个好爸爸。”宜平凡靠着自己战地记者的本事找出了德川的所在地,这件事却没有让这位“儿子”感到任何动容,他木然地望着自己的两位“父亲”。   不管解释了多少遍,父子结束已经在上辈子结束,他们都非要跟着自己。   “人我已经帮你找到了,那现在我就走了。”德川试图解开绳子,但黑色的锁链仿佛是另一种金属,牢牢握在孙大圣手中。   “等一等。”   德川以为他们还有怀疑,“我敢保证,他就是画面里那个幽灵。”德川没别的本事,做销售可是要认全一百层的地图,不然怎么能因地制宜给不同的玩家推销不同的命运,孙大圣和宜平凡的疑心简直是在侮辱他的职业!   “没怀疑你,但你也不能走。”孙大圣觉得他还挺有用的,“和你二爸去那边聊聊天吧,我先跟路先跟这玩意沟通一下。”   “那不是我二爸!”   孙大圣一边敷衍着一边靠近路泽宇的幽灵。   和白鸣珠一样,路泽宇的幽灵跟本人也有微妙的相似度。   身条整个缩小,年龄感跟着下降。   比起那个面目全非的青年路泽宇,反而是这个面壁的幽灵更符合孙大圣记忆中的形象。他走近两步,对方像枯佛盘坐,毫无反应。   就是性格大不一样啊。孙大圣感慨至极,不管别的先拍下来。   路泽宇现在的这个熊样倒是少见,不管是拍下来给沈铎分享还是去嘲笑本人都很诱惑孙大圣。   他收起面板,正色:“路泽宇。”   “转过来让我看看。”孙大圣毫不在意路泽宇无视他,年少的时候对方甚至干出过更嚣张的事情,“可曾读过什么校训?”   问了几句都不吭声,面壁而坐的路泽宇就像一个死人。   虽然他现在确实算是一个“死人”。   “喂,路泽宇,你不说话也没有用。我和老宜会在这里等着你,有多久算多久,你要是不嫌吵呢就继续。”   孙大圣看出来了。   这人从始至终怕是再也没有挪过地方,怕是被路泽宇抛弃之后就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印象中的路泽宇刻薄又讨人厌,但却从没有过这种放弃治疗的样子。   路泽宇试图恢复自己的平静生活,微微透明的幽灵终于出声,“孙大毛,宜小人,找我什么事?”   一句话就给两个人干鸡血了。   “把那个名字给我忘掉。”   “起这种外号太不礼貌了!”   宿敌之班给彼此都起过难听的绰号,可惜本班战斗力最强的茂主任不在,不然势必要和路泽宇旗鼓相当地对骂起来。   但现在只有孙大圣和宜平凡在。两个人的回击非常无力。   就连被链子牵着的德川都犯了一个白眼,不满老爸们的战斗力。   “你让一个被抛弃的东西对你讲礼貌?”   “”宜平凡心想你不是个东西,但又觉得直说会雪上加霜,于是耐着性子问:“呃,路泽宇放弃的是什么?”   幽灵出现必然对应着主人抛弃了什么。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那透明的幽灵背对着他们,像油盐不进的犟种,“我不会做不利于他的事。”   “但你被他抛弃了啊。”   “我恋爱脑。”   “那是你自己吧你恋哪门子爱!”   “说明我自爱。”   孙大圣懒得说了,直接动手。但是这小小幽灵滑不溜秋,竟然跟他能战个平手,几个回合下来,孙大圣翻回原地,望着那不吭声又缩回去的幽灵啧啧称奇:“路泽宇知道你有这么厉害吗?”   “所以它才很出名。”   德川倒是替它回答了,“这种幽灵很常见,但路泽宇的最近很有名,所以我才一眼认出来了。”这东西虽然自闭,但对尾随而来的玩家却不给好脸色,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横亘在必经之路上。   但偏偏幽灵看得到,却碰不着,和玩家像是死敌。   不好惹的名声传出去之后,玩家宁愿绕道也不往这边走了。   路泽宇的幽灵,是一个硬茬子。   “玩家打不过,那别的幽灵呢?”宜平凡问。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幽灵能碰到是吧?但不是这么算的。呃很难解释,总之你只要知道,这种幽灵的力量源自主人抛弃它的决心。本人越想做出改变,改变越是巨大,选择越是沉重,牵涉的人越多,就越容易滋生出强大的执念。”   “什么叫你?我们是你的父亲。”   “”   但孙大圣心知肚明,德川说得没错。   路泽宇本人的异能和等级并不出众,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加入稻和会社谋求更好的发展。但是源自于他的幽灵却能跟自己打个平手,这说明什么,说明路泽宇当初做出了让他个人观念受到冲击的巨大变动,等同于将从前的自己一道斩断。   他做出的改变是什么,孙大圣也清楚。   不就是加入了稻和会社,放弃了中转站么。   我不做地球人了!   这事对路泽宇来说有那么沉重吗?孙大圣回忆了下,先前宣布双方决裂的直播中,路泽宇和2班的其他人表现得很迫切。但这种迫切不是想要甩掉他们,好能加入黑武士的麾下么?   从前孙大圣还觉得两个班感情深厚别管是哪种类型的深厚,就算宿敌也是羁绊啊!   现在不觉得。   成熟的路泽宇像一个坏透了的果子。   打架都没什么,说那些刻薄的话也没什么,反正他从前也这样。孙大圣不能原谅的是路泽宇他们那样对待沈铎。   也许白老师错了。   能够离开中转站外出翱翔,是高二2班早已盼望的。他们不该跑来搜救。不管路泽宇做出了什么重大抉择,那都跟地球人无关了。   “不过”   孙大圣抬头,面壁的幽灵忽然吞吐起来:“我倒是能让你们看一段路泽宇的记忆。”   “为什么突然松口?”孙大圣纳闷,他都打算走人了。   “”幽灵不知如何开口,“是段残缺的记忆,你们不想看就算了。”   “是不放心才让我们看的吧?”宜平凡无情拆穿它的心思。   这幽灵说自己不会妨碍路泽宇的选择,现在又反其道而行,可想而知,是因为它心里也没底。   “那就”孙大圣正要招手,却被宜平凡拦下,“先联系铎哥,让他也看看。”   “也对。”孙大圣手一动,掌心的黑色锁链便解开,他朝没好气的德川一笑,“这就走了,你三爸也要来了,不跟他打声招呼吗?还有你三爸的老公呢。”   这关系也太乱了!   “不要再见了!”   “接通了。哥,你你在哪啊?”孙大圣望着空荡荡的屏幕。   “我现在是走神的状态,你看不见。”不见人影,沈铎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孙大圣刚想问那白鸣珠呢,转念一想,那也是自己看不见的幽灵。   宜平凡:“这样还能接触记忆吗?”   这话显然不是问自己的,沈铎看向角落:“接触记忆?”   他自然也看见了墙角的小路泽宇。同是幽灵,不自觉就跟身旁另外一位对比起来。这样直接的评点眼神很快就让小路泽宇注意到了。   “收起你的嫌弃!!!”   “啊抱歉抱歉。”沈铎稀奇:“你能看见我啊?”   “我很强。”   “他是很强。”孙大圣说:“我们刚才过了两招。”   沈铎没再追问,他信幽灵的话。走神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在这座高塔里,玩家和他的联结不如和幽灵的。可能因为同为灵体。   “有记忆球的话就没关系。”路泽宇回答着宜平凡之前的问题,随手搓出来一颗圆球,叫三人瞪大了眼。   “你会制作记忆球?”   游戏里用来储存记忆的道具种类繁多,球也是其中一种,但是,眼前的记忆球无论是气息还是外形,都跟沈铎在黑市见到的相似。   “你不会也是”   跟孙大圣一样,沈铎也怀疑路泽宇有参与【重生快递计划】   那又说回来了。既然能参与进来,说明他们的关系不错。为什么这次非要分道扬镳?难道是重启键把2班人的脑子搞坏了?   “先不说这些。”沈铎压下这些疑问,示意:“让我看看那段残缺的记忆。”   粉色的雾覆盖了双眼,轻柔如绸缎拂过脸庞。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都是湿漉漉的粉色。沈铎在这片朦胧的迷雾中隐约看见了几点亮光,循着光走去,朱红色的神社出现在眼前,这时他才明了粉雾的来源。那是一株遮天蔽日的樱树,伫立在灯笼路的尽头。   未免跟R国太像了。   沈铎是一个中二高中生,现实里不可能没接触过R国的动漫。   樱花。武士。神社。这些都是R国特征浓厚的元素,不该在一个未知生物创造的游戏里出现。   黑武士说的也不是霓虹语。   想象了一下黑武士说霓虹语的样子,沈铎好笑地发起了呆。   “小铎。”   “嗯?啊。我又走神了?”   “”幽灵担忧极了。沈铎走神越来越频繁了。   “走吧。那边似乎有声音。”   灯笼夜路,粉雾湿重,身旁还有一个飘着的幽灵。沈铎跨过朱红色神社门的瞬间,好似踏入了某种结界,远处樱树下的谈话声更清晰了,他循声走去,脚步无声无息,道路两旁唯有他一个人的影子,但他知道自己并不孤单。   那声音空洞地飘来,樱雾淡淡散开。   【还需要人】   【来自各地的】   黑武士执刀,恭敬低头,半跪在樱树下。散开的花瓣像极了云雾,一整片天都是淡淡的绯红色,像遥远的血。   “”沈铎停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黑武士露出如此卑微的姿态和表情。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能让黑武士跪下臣服的存在会是缄默之子吗?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两更,这个副本就结束惹。 第299章分、分、分21“但愿人长   299   一想到缄默之子可能就藏在樱雾中,沈铎别无他想,快步变小跑,绕行到黑武士身后,一仰头,万千云雾坠落在眼中。   “不是樱花,当心。”白鸣珠提醒。   沈铎看见了。   离他们最近的樱花也有三层楼那么高,散溢空中仿若云霞。那花瓣分得极开,一簇接着一簇,有一种自然结合的机械感。   像是用玉石雕琢出来的,棱角分明,每一片花瓣都散着淡淡的荧光。   黑武士与他们毫不互动,仍在半跪:“倘若我将人数补齐您能实现我的愿望吗?”   哦?听起来,想要神明实现愿望的另有其人。沈铎不动声色与黑武士站齐,这样一来,二人的视角一致,抬头就是黑武士跪着的方向   缄默之子会是什么样的?   几个月来,围绕着待机最关键的存在呼之欲出。   沈铎忍着心跳望去,樱雾如云流淌,露出一个人影轮廓。并不是外星生物的模样,而是一个与人类相似的形体。   沈铎没有意外。   他甚至怀疑这究竟是不是缄默之子的真身。都是神了,那也能随心所欲换身体吧?降临到地球,因此换成跟地球人相似的外形,这个逻辑也算通顺。   【你的愿望?】   呓语声涌来,不是用声音传递,而是直接将意识导入他们的脑子。分辨不了何种语言,在场的幽灵和人都听懂了。   黑武士低着头:“我想要离开这个游戏。”   粉雾荡开涟漪,仿若笑音入耳,黑武士一动不动,压迫感却将他的脊背几乎弯折,手中的刀不自觉颤动。   【你还是不肯罢休啊】   【记忆中的图景,有那么重要吗?】   【话说回来,你又能知道自己的记忆是真是假?】   【这些年来,你的贡献我都看在眼中,我将非凡的力量赐予你,让你接连破茧重生。看这樱树、神社、黑刀你记忆中的图景,已经完全出现在你眼前了。既然如此,就当这里是真实,又如何?】   出现在脑海的声音没有性别,也没有语气的波澜。但沈铎却从精神上的鸣动中察觉出来,缄默之子能跟人长篇大论他知道不能用“脾气好”“有耐心”之类的词去形容一个“神”,但对方显现出可以交流的态度,就已经让沈铎很惊讶了。   就像是有人性一般,这比沈铎肉眼看到的人影轮廓更震撼。   黑武士眼中出现迷茫:“但不是全部不止这些,我的记忆并不完整”   【真贪心啊但,这就是人类吧。】   神灵陷于自言自语,黑武士不敢打扰,一时之间,樱林中极为寂静。   沈铎旁若无人跟白鸣珠交谈:“听起来,黑武士的记忆不完整,和你从前一样是碎片化的那些碎片里出现了樱花、朱红色的神社,算是他的执念吧。”   白鸣珠:“所以他们有了约定。黑武士完成布置的任务,反过来,也得到了离开游戏的许诺。”   “那确实是很珍贵的许诺。”沈铎心道。毕竟他们历经七次,都没有逃脱待机的厄运。   但他注意到了。   白鸣珠不提缄默之子的名字,也不用代称。这个被玩家忌讳的存在消失在了他的话语里,不可触碰。   注意到他的眼神,幽灵平静的眼眸倒映出流动的樱,“直觉告诉我,现在不能提起。”   这种规避不像厌恶,白鸣珠很少讨厌谁,他的情绪都比较正面。沈铎原先觉得模糊的东西,现下忽然明晰了些。   也许因为离缄默之子很近,即便是记忆,也让沈铎的精神力如丝缠绕上了这位高高在上的神灵。   他的判断力变得极其精准而敏锐:白鸣珠对缄默之子的规避是刻意的。   他想起了白鸣珠在这个游戏里的种种BUG之处:他所送的铃铛可以离开游戏、他那不被捕捉到的时间溯回异能慢慢地,他反应过来了,白鸣珠一直规避提及缄默之子,难道是为了让优势继续保持?   只要他不触碰到缄默之子,对方似乎就无法发现他,也不能惩治和处理他。   他仍能像个BUG在游戏里帮助沈铎。   “这次送来的人是迷宫所属。”黑武士简短说完,得到示意之后便重震刀鞘,声声脆响之后,灯笼路上的每一盏白纸笼忽然尖锐地亮起,转眼间便形成一道道光门漩涡,和沈铎之前在地下见到的很像。   但这一次出现的更光洁明亮,充斥着神圣之意。   从那一扇扇门中倒映出朦胧的人影,每一个都不同。   沈铎心道:迷宫所属是原先被诗人引过去的玩家吗?   “他提到了【这次】,说明之前已经送过,而他又着重强调了【迷宫所属】,这说明这次带来的玩家特殊之处正在于此。”白鸣珠简单提醒,沈铎便领会到了,“黑武士每次送来的玩家都属于不同的公会?”   分批送来,呈给神灵,换取愿望,这倒像是   献祭?   黑武士背对着樱树,即使是记忆,沈铎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迷蒙和不安,他在担心什么?担心神灵对这场献祭不满吗?   【做得好。】   分不出真假的肯定。   【我喜欢看到你们努力、竞争、不死不休、充满活力的样子。】   这句话听起来倒像是真的。   在神明的喟叹中,那些光之门中的人影又一次消失了。他们无声无息地到来,又在缄默凝固的河流中远去。   很快,一盏盏白纸灯笼再次挂起,可沈铎总觉得看到了纸上渗透的血迹。   这是一场献祭。   由黑武士发起、向缄默之子进行的献祭。   “逻辑不通。”白鸣珠提醒:“逃生游戏中明确规定了,能与神对话的资格独属于缄默圣教会。”沈铎知道这点,正因为圣教会垄断了面见神的机会,所以他们才能大肆在游戏里宣传教义、扩张版图。许多教徒都是看中这一点才加入他们的。   稻和会社之前,沈铎参加过多场比赛,也和几大公会都有了来往。   就连疯狂的诗人也安分守己地待在迷宫,黑武士为什么会成为例外?沈铎并不觉得他所做的事有多特别。   就连缄默之子的态度也很微妙。   他在接纳这些“贡品”时,并没有被完全取悦,反而心不在蔫。想到那句称赞的真话“我喜欢你们努力、竞争、不死不休、充满活力的样子。”   沈铎的血有一瞬间变凉了。   缄默之子是觉得在高塔里厮杀、在游戏里求生的玩家们很有趣吗?这还真符合他对所谓的神明恶趣味的印象。   “接下来的人选,我会放到中转站。”黑武士并不理解为什么神明大人会选择这个新来的服务器,但一想到之前搜寻来的玩家都分散在各地,便自我解释起来,那或许是神明的收集癖。   反正这些很快就跟他无关了。   “我会很快将人带来。”黑武士临走之前,回头眺望着缭绕如雾的粉樱,绮丽的光彩从他眸中流过,他凝视了许久,似乎想将一片片花瓣都记在心中,末了才转身离开,“很快就会结束了。”   在他走后,缄默之子的声音也没有再响起。   沈铎奇怪地看着樱树。缄默之子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过,这没什么。但出现在脑海的声音似乎说明,对方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地点也没有变动过。换句话说,缄默之子似乎一直都没有动过。   他想起了地宫双子曾说过的。她们曾见证过神明的诞生。   诞生之地仿佛死寂之地,无数凝固不动的雕塑含着巨大的悲恸之意,默哀的哭声似乎是为了自己。   神不能走。   而他的异能偏偏是走神。   “小铎。”白鸣珠停在灯笼路的尽头,偏头喊他,“这灯笼可以拿下来,你能不能用【孪】复刻一个出来,我们带出去?”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是记忆里的东西,不一定会完全一致。”   但沈铎也想试试,他在复刻记忆中的物体时,还能不能发挥奇效。   很快,他的手中就多了一盏灯笼,捧在手心的触感很坚实,他笑了,“挺好,带出去给诸葛书他们研究去,这一趟就不算白来嗯?白鸣珠?”   幽灵停在原地,按着额头,“”   “我好像看到了什么”   在接触到灯笼的时候,他的脑海忽然闪过一道画面。无数道光门被烫得蜷缩起来,收拢成粉色的花瓣,归于云天之上,瓣瓣分明的粉花芯中刻写着一个个数字,从第一道光门到最后一个,数字从大到小,不断倒退。   直到停滞在一个数字上。   46   “45、46好的,人到齐了。”   罗成、秦月晓、路泽宇倘若孙大圣来到顶层,就能认出陆续进入宴会厅的人正是高二2班的学生们。   清点完人数之后,入口的大门就紧闭了。   顶层的宴会厅相当于入场券,只有每一轮次的积分最高者可以获得。   除了路泽宇,其他人的积分都够不上入场资格。能在这里,都是因为沾了路泽宇的光。大家都知道,黑武士大人对他很重视。   进门之前,还特意在他们每个人的胸口别上了一枚胸针。   路泽宇低头看了一眼樱花状的胸针,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便语气急切:“那位大人就在门后面吗?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祂?”   蒙面的带刀武士身躯肃正,低沉的声音传来,“门后是宴会厅。神灵不会出现在此。但是无妨,花瓣会为你们领路的。”   所有人到齐之后,略显尴尬地站着。   路泽宇忽然发现,在这座塔里,没资格进顶层的玩家属实要更多,因此对他们而言分外重要的“毕业典礼”,居然除他们之外,就没有其他旁观的人了。   庆祝这回事,要是缺少旁观者,真是非常冷清。   他看向对面的罗成,对方的眼底流露出同样的遗憾。   一声铮鸣声将他们唤醒,刀鞘碰撞之后,他们身前身后的圆桌上忽然放满美味珍馐,无数站立和坐着的人影将他们重重包围,簇拥过来的人们都举着高脚杯,里面晃荡着澄澈的液体。   “祝贺各位。”   “恭喜各位。”   明明是值得开怀自傲的一幕,但2班人却笑不出来。   “这是活人吗?”路杨咬牙低声道。   应当不是。路泽宇看得出来。   这些人的表情都太僵硬了,那些饭菜和酒看起来也像是假的。导致为他们高兴的说话语气和恭喜声也像假的。最后连这场莫名其妙的胜利都看起来像假的。   如果不是胸口带上了樱花,路泽宇几乎以为黑武士是在替沈铎羞辱自己。   “不必关注太多。”路泽宇不在乎,“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是啊。”秦月晓也道:“只要见到缄默之子大人,一切都会结束。”   罗成甚至异想天开:“你说我要许什么愿望呢?能不能要个S级的异能啊?我想要孙大圣的异能。”   “那我想要沈铎的。”   “但是异能重新获得是不是得人死了?那不会要杀了沈铎吧我还没恨他到那份上。”   “呕好恶心。那你别笑啊。”   路泽宇漫不经心听着他们开玩笑,大家的心情似乎因为周围逐渐热闹而放开了,管他是真是假都放开享受。   一滴水忽然滴到他的脸颊,他顿了一下,跟着水痕一路往下,注视着胸口的粉色花瓣,内里的芯上刻着一个数字。   他很快将视线从数字上转开,若无其事地抬头。这回却是愣住了。   在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头顶上方,一个水晶吊灯出现了破碎的痕迹。这很奇怪,他没在高塔里看见过破的东西,众所周知,黑武士对塔的掌控力比诗人对迷宫还要强,后者是在遗迹上修建,但塔却是黑武士自己打造的,还跟他的异能有关。路泽宇十分清楚这些,因为来之前,就对黑武士进行了十分详尽的调查。   他缓缓移步,在举杯声中挪动步伐,很快就在那破损的灯片后方看到一道黑影。   那似乎是一个被缚住的人形。   “沈铎呢?”吴爵忧心忡忡。   “没事。”诸葛书确认无误,将情况同步给同学们,“他已经脱离那种无法和外界联络的奇怪状态,没猜错的话,他的破茧程度又提升了。刚才和我发了消息,说他用人偶骗过了黑武士,正在调查。”   谁也猜不到,与沈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偶正被紧紧缚在高塔的水晶灯深处。   “调查,调查什么?”   “唔,他没说,但是等下会给我们发过来。”还特意交代让诸葛书去查,这让他有些好奇。   看过那个直播之后,3班的学生们就陆续从其他副本回来,一边踩2班两脚一边担心沈铎。现在听说他没事,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那我们就可以出发了吧?白老师还等着呢。”   “嗯,走吧。”   由茂学这个副班长牵头,学生们齐聚一堂,陆续拿出了角色卡,打算登录面板退出游戏。离开之前,诸葛书看了一眼角色卡,目光若有所思。   “出去之后先别乱跑啊,我们几个班干部先去找白老师,【破茧】组织今天要开大会,得去帮他们打听点消息。”   茂主任也不知道这些消息有没有用,但先帮沈铎他们留着。总不能让他们既操心淘汰赛的事,还要关注现实里的危机。   “【破茧】?”   “一看你就是上次开班会睡着了,【破茧】是待机发生之后各国集结科学力量组建的”   “吴爵站好,嘿,还有你们几个,别说话了!”茂主任一个个点人头,聂娜在旁边帮忙,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了运动会时期。   “43、4446。”茂学数到了最后一个,“好了,人齐了。”   数道人影从中转站大厅消失不见。   林幽排在倒数第二个,胆小的他必须要前后方都有人才安心,可能因为此地人太多阳气过重,他没有再看见阴森恐怖的鬼魂,也许是太正常了,轮到他退出时,他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你不走我走了啊,胆小鬼”排在他身后的吴爵应声消失了,空旷的大厅只剩下林幽一个人,暮光昏沉沉地洒了一地,他不觉得害怕,浑身暖洋洋的。   以至于那火红色的鬼魂再次现身时,林幽都没反应过来,有胆子脱口而出,问那阴魂不散的东西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林幽察觉对方似乎不是那么想要伤害自己。那团不灭的火焰看起来比之前壮大了些许,仿佛是什么东西在不断供给它力量,已不再像初次见面时那么阴森,林幽甚至觉得那暖洋洋的感觉也是对方带来的。   火红的鬼燃烧着,仿佛有实质的视线在凝视某个方向。   “你在看什么?”林幽回过头。   他看到了全班人消失的方向。   “林幽!”他好像听到已经离开游戏的吴爵正在催促自己,还夹杂着别人的殴打,“他胆子小你还把他留在最后一个啊!”   “对不起对不起,林幽,你快出来啊!”   “我的朋友们在等我,我得离开了。”林幽点开面板,却迟迟没有按下退出。那孤零零的鬼魂,让他有些于心不忍。   也许是厅太大了,它实在凄凉得有些显眼。   等他退出之后,这地方就会剩它一个。尽管不是本意,但画面看起来就像他们把鬼魂给抛下了。   林幽很怕一个人。也很怕别人有跟他一样的遭遇。   “我们还会回来这个游戏的,你也长大了一些,看起来是有力量的鬼魂了,别伤心,等沈铎回来,我会把你的事好好跟他说一下,他很厉害,一定能帮到你的。”林幽觉得不管什么事告诉沈铎就会有解。   这么想着,他就能安心离开。   “我要去找我的朋友,你一定也有你的朋友吧!”   声音消失,人影消失。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斗转星移,地光由暖转凉,那不知姓名的火红色也在大厅中央消失了。   足以容纳数百人的会议厅,一圈圈的圆桌中间升起巨大的屏幕,半块是游戏内的画面,半块则播放现实。   内外都是危机重重。   各国先锋队在游戏内争分夺秒,终于使得地球待机的速度减缓。但是,在那一开始时引起的灾难,还是让维度重灾区的国家千疮百孔,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待机,城市街道空旷无比。   无人机带回的画面是一片又一片死城。   相对而言,游戏内的情况还要好上一些。   高二3班打造的中转站像是一个温和过渡的港口,为进入待机的新玩家们提供了各式各样的援助。如今,站内还多出许多交易集市,玩家们可以自由组队,并从中获得需要的道具与武器。   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   大概是受过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好处,地球玩家们大多都会在自身实力增强后反过来帮助他人。   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他们很快发现唯有地球玩家才是自己的同类。   那些其他公会的玩家,就算长得跟人类一样,却充满了异样感,让人无法信服。   “很动听吧。”黑天泽走来,看见最后一排坐着的白少闲,随他的目光看去,望见中转站内雪光屏幕上闪耀的女人,感叹着坐了下来,一起聆听着那治愈的歌声,“不是说出了游戏异能就没用吗?怎么我好像还是被治愈了。”   在中转站内反复循环的女声,是沈铎的小姨配合异能录制的歌曲。   在歌声的沐浴之下,站内的玩家们可以缓慢回血。   “劝你不要打这个主意。”   “笑话,我打什么主意了?”   “你相当沈铎的小姨夫。”白少闲道:“很抱歉,我站我的弟弟。”   黑天泽难得无语地看他半晌,“看来你最近是真的压力很大都开始说一堆屁话。”他转开话题,让这个挂着眼袋的人多说两句。   “为什么唱这首歌啊?不是已经过了中秋节吗?”   “上边觉得寓意不错,就保留了。”   “话说回来”黑天泽打趣,“你手下可是有一群无敌学生,怎么就坐在最后一排啊,也跟你那吊车尾得意门生学上了?”   “仗都是学生打的,我为什么要居功?”何况,白少闲觉得这功劳都是沈铎他们用生死拼来的,每次一想,都很不是滋味。   “今天要谈的是【摩丝】的研究成果,那是托特教授擅长的事儿,我就不上去凑这个热闹了。”   “摩丝,多么形象的名字,我们将这种依附在生命体上的异生物命名为摩丝,想象吧,宇宙中伸来一只手,对准我们这颗渺小的星球,就像为它重塑造型一般轻轻喷洒那神奇的金色试剂,然后,人类就定格了。”   “这些摩丝似乎有着自己的方向,像洋流一样有着运行规律,但要调查清楚它们的去向,还需要再给【破茧】一些时间。”   “有一个问题需要注意。我们都知道,这场浩劫是一次大评选。先是手腕的数字,然后是流感,然后是待机,再是游戏里无穷无尽的评级和淘汰。这种评选和摩丝有什么关系?诸位有没有想过,融合度代表什么?”   “我们监测了摩丝,发现它有着异常活跃的精神力。摩丝似乎无法自己生存,必须寄生在其他生命体身上。或许就连我们人类,也无法适应这种强大的生命力,所以才需要一场游戏帮助评级。”   “【破茧】认为,融合度代表异生物对人类的侵蚀、吞噬,融合度越高,代表你与该摩丝之间存在无与伦比的未来可能。”   “所以,警惕游戏内的一切东西,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人类,或许不再是人类了!”   “我们要禁止游戏内的东西来到现实。”   一个接一个爆炸新闻抛出,白少闲作为早有听闻的部分人脸色不变,他垂着头,身旁的朋友似乎发现他的分心,“你在忙活什么,要跟外面等着的那帮学生联系?”   白少闲头都没抬,“白家的事。”   “白家有什么事?”黑天泽转过来一点,他还是第一次听白少闲主动提家里。   “没什么。”   涉及白家的私事,白少闲自然不会跟外人开口。   而且也没什么好说。跟目前的惊天动地比起来,白家后山有怪声这种事,似乎都不值得一提了。   很快,会议就结束了。   门向外推开,等候着的学生们看见了自己的老师,吴爵第一个打招呼,“白老师!”   目光扫过,白少闲一下就注意到少了几个人,除了那几个没回来的,“诸葛书呢?”   “老书去游戏里给沈铎回消息了。”   诸葛书正一个人在中转站抱着面板,“沈铎,你给我的那个东西,我分析过了,这似乎牵扯到某种大型阵法,我推算不出那是什么,但是,这个阵法需要的人数是可以确定的,唔,如果我没猜错,那些樱花的花瓣上应该都有数字一一对应,等到满树花都绽放的时候,那就是阵法开启的时刻。”   “不过也有好消息,虽然我不清楚它的用途,但是能推算出它所需的总人数。”黑武士应该从全游戏各处将玩家一个个搜罗了起来,以他的异能来说不算难事,“目前还剩下46个人就够了。”   那边始终没有回应,诸葛书知道这是正常的,沈铎他们有太多事了。   想了想,他还是补了一句:“我们等你回来。”   诸葛书一回到现实就听到了歌声。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神情肃穆、争执不休的科学家和政界人士,从大开的会议室大门越过,掠过同班同学和白老师的头顶,巨屏播放着他刚才在游戏里看见的、听见的。世界的破碎与劫难和团圆的祈愿歌声交织在一起。   沈铎小姨的吟唱哀伤朦胧,与月色倾泻一地。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作者有话说: 新年啦,没想到居然写了一年。这一章看起来还挺应景的 第300章分、分、分22加上沈铎,   300   “那是什么声音?听着好熟悉。”孙大圣瞥向沈铎手里的通讯器在沈铎开始走神之后,他们就和外界恢复了联系。   沈铎和诸葛书交流着那古怪阵法的事,孙大圣坐在平台上,忽然听到了一阵熟悉而微弱的歌声。   “是小姨在唱歌。”沈铎收起了通讯器。   宜平凡是中转站百事通:“小姨的歌声覆盖了整个中转站,不光能让玩家回血,还有一定的安抚作用,这下她可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全民偶像”   “别乱叫,怎么就你小姨了。”沈铎和孙大圣同时说。   “好吧老书怎么说?”   “嗯信息量很大,你们过来。”   早在沈铎原地坐下的时候,其他两人就都跟过来了长久的默契让他们知道,这是沈铎发出的“长谈商议”的信号。此情此景,换到他们中任何一个的家里,换成春风中学任何一个和学习无关的角落,都没有违和感。   即便过去了许多年即便是三人待机、老宜成长的十三年,大家也不会忘记本能,围着沈铎坐下。   还给不在场的陶慕留下了一个空位。   白鸣珠嘛,是不需要位置的。   他的位置就在沈铎背上。   “这样坐着舒服吗?”沈铎问。   孙大圣被哥哥的突然关怀搞得感动起来:“干什么啊你,就随便坐一下哎呀,也没有不舒服啦”   “没问你。”   “”   沈铎也不问白鸣珠了,“你趴我背上吧,刚才是不是累到了?”   适才目睹金铃现世的孙大圣和宜平凡:“”都能从彼此眼底看见无语:虽然看不见幽灵,但那动静明显就是他和白鸣珠搞出来的吧!   都能跟黑武士真刀真枪干了在这里装什么柔弱啊!   沈铎没看见他们的眼神,少年模样的白鸣珠轻巧地趴在了他后背上,像一块轻薄的小毯子没有重量感,他集中精神。   “首先,我和白鸣珠发现,黑武士和缄默之子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这种协议即便是缄默圣教会也是不知情的,缄默之子这么做的原因不明,这个协议具体用来干嘛也不明,但有一点很明确。”   “那个献祭阵法需要很多玩家。很多很多。”   “而且是不同公会的玩家。”   “放到游戏里,就是不同区吧?”宜平凡对这个世界已经有所了解,“这些玩家来自不同的星球,缄默之子是想集齐不同的人种吗?”   “不清楚,理由不明。”   “嘿,你们知不知道黑武士的异能是什么?”孙大圣忽然的发问让其他两个人都朝他看过来。   沈铎想到了那把黑刀,“跟空间转移有关?”   “没错。”孙大圣打了个响指,让二人的目光聚焦在他漆黑的手臂上,“老孙我自从出了地宫,就对空间很敏感啊,你们也看到了,他在塔里能随心所欲转移我们的位置,换个思路,这难道不是很方便偷人的技能吗?”   “”   “”   看着二人语塞的表情,孙大圣:“干嘛?不是那种偷人,你们想哪去了。”   “就算知道你的意思也很算了,你是想说,黑武士能悄无声息出现在其他区,然后在各公会里转移玩家过来吧。”   路泽宇的幽灵还缩在墙角,他能听到不远处三人此起彼伏的对话。   正常人根本无法插进去,每个人的语速都很快,不用解释思路也能瞬间跟上,三个人像是在共同一个大脑。路泽宇第一次看到耗了不少精神力的沈铎肩膀放松下来,他全然地信任面前的同伴。   同伴。   破碎的对话忽然在幽灵的脑海出现,那似乎是路泽宇正在做出某项重大决定的瞬间。成年人的脸上少去了调侃,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不会放弃,我会保护我的同伴。】   靠着沈铎的背在休息的白鸣珠察觉到了什么,分心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玩着沈铎的头发,也加入了那场语速飞快的商议会。   “我在离开的时候,接触到了一段画面。”白鸣珠说:“那些花瓣的中间刻有数字,可能是这些年由黑武士转移过来的玩家人数,数字是倒着来的,像是有明确的倒计时,现在恰好还剩46个位置。”   “46个!”沈铎叫起来。   “老书刚才和我说的就是这件事,说那个阵法要等人齐才能开启,他不清楚阵法的运行逻辑,但是最终人数他能确定,也是差46个!”   孙大圣:“等等!”   “2班有多少人?”   三个人僵硬地对视着,最后是白鸣珠开口:“高二2班的人数恰好是46个。”   “而且我们是新来的人种”沈铎慢慢看清了黑武士的计划,等待着路泽宇的不会是通往顶层的道路,他们会变成那神秘未知阵法的最后一道献祭之力,成为取悦神明的祭品。他们期待已久的毕业典礼会被鲜血染红,变成花瓣纷纷洒洒。   他不假思索道:“路泽宇他们有危险,黑武士在骗他们,这根本不是通往神灵的道路,是一条死路!”   “我们快去找路泽宇!”孙大圣站起身。   两人走出几步才察觉有人没跟上,沈铎停下,转过身:“老宜?”   宜平凡还在地上坐着,成年人的体型让他屈膝困难,没有他们那般舒展,现在的他敞着两条长腿,扯松了领带,眉目罕见露出冷淡,“但他们跟我们决裂了不是吗?”   没有人比宜平凡更清楚这些落后十三年的地球玩家享受到了什么好处,沈铎等人在内测池为他们提前用生命试出了经验,进入待机的人都被这些经验眷顾了,高二2班不是例外。因而宜平凡才会更加生气。   “也许你们不在乎。”他们肯定不在乎,沈铎和孙大圣就是这样的人,肯定会说,帮了就帮了。   危难当前,大家都是自己人。少年人想得简单,最不会弯弯绕绕。   何况他们早已走在前方,不需、不必也没时间跟人计较这些。   “但是我在乎。”宜平凡执拗地说。   “路泽宇他们早就做出了选择,就算被骗也是他们自己选的,成年人了,要自己承担后果,为什么要你们来挽救他们错误的抉择?”更难听的话他还没有说出来,宜平凡觉得这群白眼狼根本不配让沈铎去救。   “你忘了他们说过的话吗?”   “老宜。”沈铎听了这番话,久久没回神。   过了一会儿,他才走过去蹲下,将男人的肩膀大把揽住,“你这么说,我是很感动啦,好兄弟!但是嘛,我和猴儿也不是因为他们才要去救的。”他用不容回绝的力道带着他起身,走到平台前,先前被黑武士劈出的空洞早已在天花板消失,但沈铎见过最高层,他的精神力将当时看到的画面共享在每个人脑海中。   孙大圣、宜平凡、白鸣珠都看见了。   就连路泽宇的幽灵也无意闯入那片脑海,它第一次以高高的视角俯视整座高塔。身体仿佛化作了流星,从最高层掠过,穿过火箭筒的分流层,穿过为分数竭尽全力的玩家们,哪怕是高如仙人也有不安,哪怕跌落低谷也充满扭曲的希望。   因为这座高塔活在扭曲的评审、凝视中。   因为这里存在着一个扭曲的审判体系。   “老宜,你还记得吗?”   “什么?”   沈铎直接用精神力将他带到了过去。   炎炎夏日,教室充满蝉鸣,少年们在吹着风的窗口半梦半醒,被讲台上的老师用问题刁难。   “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到来,你们所有人赖以生存的场所仅剩下一栋摇摇欲坠的大厦。”语文老师的魔力让他们身临其境,“可就连那大厦下一刻也要倒塌,所有人都无能为力,你们作为里面的人,会怎么做?”   “现在,我们也在这样一座大厦里。”沈铎仰望着高塔的顶层,可宜平凡觉得他是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栋扭曲的高塔并没有倒塌,但是,它从内部已经开始腐朽。这种给人评价打分的体系,在我看来,比白老师假设的世界末日还要破烂比最后一栋大厦还要不堪一击!所以,选吧。”   “我们自己选。”   “我要救人。”孙大圣的声音和昔日的他重合了。   宜平凡:“”   他记得自己从前说了什么。活着就好。   这是一个还没有经历那十三年和重启六次记忆的宜平凡会给出的回答:是的,身为一个普通的别无他求的高中生,我能做什么?   活着就好。   但是,回答变了。   “我要活得很好。”是的,缄默之子是他们见过的最强大也最神秘的敌人,但是,那种缄默而静止的力量有什么牛逼的呢?它在如此浩瀚的生命力面前不也是不堪一击吗?因为,人总是在运动着向前走、在成长、不断变强啊。   “陶慕呢?”   远在圣教会的陶慕自然不会给出回答。但是三个死党却笑了起来,异口同声:“一定是在哪里杀人吧!”   “还多了一个人,你不问问吗?”孙大圣打趣,瞟了眼沈铎的后背。   “没关系。”沈铎说。   不用问,他知道白鸣珠的回答。   “是跟我一样”话未说完,墙角忽然传来凄惨的喊声:“不可能的!不可能做到的!”   路泽宇的幽灵不再自闭,浑身震颤着反驳他们,“进入这座高塔,就要接受这里的规则,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循环,这个评审体系是被游戏官方和神灵庇护的,何况还有和高塔浑然一体的黑武士,你们根本做不到的!”   沈铎久久地看着他。   心中却想起了炎炎夏日。想起了白老师。   老师说得对啊,老师果然看得更全面也更远。从前他还觉得,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觉得无力呢?大厦又不是已经倒塌,人也还活着,还有机会不是吗?他不觉得无能为力,才会笑嘻嘻地对老师允诺,我会撑起来的。   我会让整个大厦撑起来,让大家知道,不存在无能为力的事。   但现在他知道了。   在看过许多、了解许多之后,他知道这世上存在许许多多看不见、摸不着,但足以摧毁信心和勇气的东西。大厦是没有倒塌,人也还活着,但是被恐惧裹挟的身体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所以才会丧失希望,认定了败局。   他走过去,尝试用精神力安抚这个恐惧的幽灵。   “不要害怕。”   当理解了何为弱小,他反而变得更加强大,精神力也随之广阔。   路泽宇的幽灵在察觉到这浩瀚的精神力时,竟然怔怔地呆住了,因此在沈铎开口时,他忘记了大声反驳他。   “让玩家们平安存活的绿洲,肯定存在。但不会是眼前这个高塔,它不是。”沈铎说:“我会倾尽全力,毁掉这里,让这场淘汰赛结束,让这个游戏结束,让待机消失,让生活回到正轨。”   “你不要说这种这种”幽灵哆嗦着牙齿,想要用自身的恐惧去污染沈铎,可是,太明亮了。   他在这么明媚理想的人面前,毫无遁形。   “你最害怕的事都不会发生的。”沈铎说:“路泽宇不会死。”   见幽灵久久不发一言,三人对视之后,转身离开,身影正要消失时,沈铎忽然听到坚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坚毅的幽灵有了当年运动会上,与茂学针锋相对的风貌。   “带上我。”少年路泽宇站了起来:“不就是拆大厦吗?我也要帮忙。”   “我也要帮忙”   少年路泽宇的脸越憋越红,忍无可忍朝后面怒喷:“不要再学我了!孙大圣!你不羞耻吗?!”   孙大圣掐嗓子:“高二3班,我要和你们分道扬镳!”秒换另一种语气:“不就是拆大厦吗?我也要帮忙!”   “分道扬镳不是我说的!”少年路泽宇气急败坏:“你这个弱不禁风的病号,当年是谁接力赛最后一棒瞬间掉到最后一名的!别以为老黄瓜刷漆重新上个色号就无敌了,你有本事把黑皮脱了!”   “这他妈是皮,能脱吗?而且你还敢跟我提这件事?是谁在不讲信用赛前换人的?你再学我走路试试?”孙大圣怒不可遏,大喝一声就去把学他病弱时期虚弱走路的路泽宇撕烂了。   宜平凡温和劝架:“赶路呢,不要吵好不好?”   “当年的事,我们彼此都有难处”   “别在那装了,你肯定是混得不行才不来同学会的吧!别以为这样我们2班就会跟你当朋友!”   宜平凡:“”   一句话让他也加入了战斗。   混战一番,少年路泽宇却觉得胸中郁结少了不少,神清气爽,哪还有角落自闭的模样。感激的话肯定说不出来,好在那两个人也没在意。   他发现少了一个人。   “沈铎”   “别喊了。”孙大圣拍了拍身上的土,“别打扰我哥谈恋爱,现在哪怕是白老师出现,他都跟白鸣珠分不开。”   “”少年路泽宇:“不是,他们真在谈啊?”   他费劲地想了半天,“我之前看不出来啊???”   “别说你们了,我们也看不出来。”说着说着,孙大圣灵光一闪,“这样我们班的早恋人数就比你们多了,好耶!”   哥们,没意思。连这个也要比吗?   话是这么说,但路泽宇已经打算和他们比一比哪个班的孩子最多了。这个他们一群小屁孩肯定比不过。   “哎,都叫你别去了!”   少年路泽宇不是想过去打扰,但他真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得跟沈铎说。   “我好像知道那个阵法是为什么设的”   沈铎赶路途中,听到这句话都摔了一跤:“这么重要的事你才跟我说?”   “不不,我也不确定哎,你听了就知道了。”   幽灵不是谁都能看见的,所以在他的自闭时期,有意无意听到过许多对话。大多数都没劲透了,但有几条跟缄默之子有关的,却被幽灵用心记了下来,本来是想回报给路泽宇的现在情势危急,只能先告诉沈铎了。   路泽宇对自己莫名其妙通敌的行为有些不是滋味。   “有个来自缄默圣教会的玩家说,缄默之子好像那方面有点问题。”   沈铎的表情变得奇怪,“那方面啊。”   “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方面,哎”他的心好累,实在不懂白鸣珠为什么会喜欢沈铎,“缄默之子的状态有点不对劲,你没发现吗?祂几乎不出现,传达神谕要通过圣教会的玩家,哪个游戏里会有这么庞大的教会?”   虽然有的人说,这是为了变相证明缄默之子的强大,可如果祂是这么看重声誉的一个神灵,为什么从不现身?   神灵这种东西,如果完全变成口口相传或者书本记载的内容,就会像上古传说遥不可及。但如果时不时那么出现一下,展示出冰山的一角,就足够让凡人脑补了。   “但祂几乎没有出现过,有事交待也是通过两位教皇。”   对此,圣教会的玩家显然更有发言权,他们私下会猜测神灵的处境,结合创世预言的一幕幕,某种真相似乎呼之欲出:   “缄默之子处于某种困境之中。”   沈铎想到了那位不能动弹的创世神。   “所以你猜这个阵法就是为了他结束自己的困境而设下的?”沈铎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转念一想,便道:“行,我记住了。”   “现在先不着急说缄默之子,”他扬头,顶层的宴会厅近在眼前,“等会白鸣珠带着你和老宜,帮我们争取一下时间,我和猴儿直接去找路泽宇他们。”   “走!”   一跃而起,沈铎扑入了人声鼎沸的欢宴。   他环视四周,宴会厅已和那会不同了。厅内的人或站或立,杯中荡漾着金黄的液体,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还在高空悬挂着,映在地上的光斑随着音乐转动,变为淡淡而不详的粉红色花瓣。   他看到路泽宇和其他2班的人站在灯下,被那些花瓣包围了。   每个人端着酒杯,喜笑颜开,接受着全世界的目光洗礼。水晶吊灯似乎变成了游戏内的金铃,让他们得以重复沈铎昔日的体验。   但在沈铎的角度看去,那些在地上蠕动的光斑正在包拢,正将他们吞吃。   “什么人”   几人的闯入引起尖叫连连,路泽宇也朝门口看来。   “沈铎?”罗成的目光有些呆滞,“你怎么又来了?”   孙大圣嚎了一声,“什么叫又来了?没我们的话,你们马上就要死了!”   “别听他们乱说。”路泽宇冷笑:“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同学,公开处刑都没法甩掉你们吗?很好,你们既然想阻挠我们的成神路,那就好好看着,正好我也想试一试新的异能沈铎!”   新的异能?   不等沈铎反应,无数的玻璃杯忽然爆开,如同有吸力般朝着路泽宇的手心握去,他不假思索便朝沈铎洒来!   “小心!”白鸣珠皱眉喊。   在那些玻璃碎片划过身体之前,沈铎用走神实现了身位的转移。他身体的残影在不远处很快如沙尘般重新聚拢,沈铎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手臂上被刮出来的浅浅伤口换做平时,路泽宇绝对伤不了自己。   “怎么?”路泽宇挑眉,“很意外?”   “今时不同往日了,我的能力已得到彻底升级,这就是神明的馈赠,而且,还只是正式开餐之前,小小的附送。”   不止是路泽宇,秦月晓、罗成、路杨几乎所有人的异能都得到了升级,面板刷新之后,他们不仅能和孙大圣、宜平凡这两个S级打成平手,而且在占据了地形优势的前提下,竟然能占据上风。   “唔,草!”孙大圣被路杨一拳揍得翻滚出去,从碎掉的桌椅里爬起来,“你来真的啊!”   秦月晓双手合十,将宜平凡包拢在小型风团中央。   “停下来。”沈铎对路泽宇说:“不要再动手。”   路泽宇:“这是在哀求吗?伟大的救世主大人?”   无视了他的言语讽刺,沈铎十足诚恳,“异能的升级不能代表什么,缄默之子并不是真的想要为高塔玩家实现愿望,这一切都是黑武士的阴谋,我和白鸣珠之前看到了一个邪门的阵法”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沈铎不想和他打,索性让出身:“我说的你不信,那它呢?路泽宇,你不会不相信自己吧?”   路泽宇静默地看了一会那个与他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的幽灵,后者畏畏缩缩,不敢露头,生怕对方怪罪自己打乱计划。   “他说的是真的吗?”路泽宇问十三年前的自己,“你相信沈铎吗?”   “”   “说啊!路泽宇!”宜平凡和孙大圣在另一边为他打气,终于,他下定决心,咬牙:“我相信!”   路泽宇又沉默了一会,抬头:“那好吧。”   听了他的话,罗成他们都停下来,密集的攻击消失了,孙大圣心中一喜,“这就对嘛,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不对!沈铎心头一紧。   “猴儿,老宜,躲开”   砰一声。金光和火花一同爆开,那些五颜六色的色块无一不在告诉沈铎,这群人将所有的攻击全都招呼在了自己朋友的身上,他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喊了两声,白烟滚滚,没听到回声。   沈铎回头,无声而冷漠地看着路泽宇。   仿佛一声无声的号令吹响,2班46人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作了晶莹剔透的金色湖面。粉红色的花瓣越加鲜红艳丽,自脚踝向上蔓延,将双腿、躯干、扬起的手臂与平静的脸庞,一一包裹、凝固起来。   金色?   摩丝?!   巨大樱树拔地而起,滴落的每一滴树脂,都带着淡粉的光泽与芬芳,却冰冷坚硬,剥夺一切生机。   四十六尊人形琥珀,被无形之风托起,轻柔又不可抗拒地飞向那棵参天而诡异的樱树。树枝如饥渴的手臂般展开,精准地接住每一个“祭品”。他们的身体嵌合进枝头,成为了待放的花苞。细看之下,每一个淡粉透明的“花苞”表面,都浮现出一个荧光的数字,正在由暗转明。   “我操,这是这是什么?”   孙大圣有些呆滞地看着围绕在沈铎面前的金光,“不是路泽宇会出事吗?怎么会是我哥有意外?”   这一幕也将宜平凡镇住了,“我们被白鸣珠带出来的时候,铎哥好像就变成这样了,再看看好像不是意外?”   是因为震怒吗?   看到路泽宇出手伤了他们,沈铎震怒之余,引发了异能的波动?   “他要破茧了。”黑武士随着刀鸣声一起出现,他的眸光闪动着惊异:这才多久,已经挣脱了第五层束缚!   外界发生的一切,沈铎都听不到,也看不到。   他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进入高塔之后无限游走的异能仿佛彻底开窍。   他先是看到了高二2班被回收到祭品之树惨死的画面,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不是真实。缠绕在角色卡的锁链破碎之后,立刻让他的感知得到了进一步提升,这是沈铎的【溯】,从前他在试用这一技能时,突破了时空的限制,前往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缄默圣教会,见到了被囚禁的陶慕。   那还只是试用版。   现在完全体的【溯】让他预知到了重重时空之中,未能挽回46个人的画面。   他看见了现实之外为此哭泣痛苦的2班学生的父母们。   “要阻止他们。”沈铎握住了金光,那些流动的金色化作了一张角色卡,没有回到仓库,而是融合进他身体中。   等他重新看向路泽宇时,真正的现场时间不过一个眨眼。   路泽宇感到了不妙,“你要做什么”   沈铎打了个响指。   唰唰   唰   黑武士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空间转移偷人大法出现在他人手中,倘若他有心去数,就能发现此刻凭空出现的玩家也是46个。   可惜他现在毫无兴趣,沈铎用【孪】居然复刻了他的异能!   在声声刀鸣震动中,无数中转站里的人影转移到了稻和会社只有黑武士能打开的评议高塔。   诸葛书、陆天璇、吴爵加上沈铎,全班集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这个副本结束 第301章分、分、分[完]被遗忘的班   301   路杨眉目阴暗:“堂堂S级的救世主也会搬救兵啊!”   不等他说完,吴爵就捏碎角色卡,眨眼间变成了红瞳吸血鬼,半点不客气,膝盖狠狠顶向路杨的肚子。   “救我秦月晓”路杨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扑腾着,向离得最近的秦月晓发出求救声。   可他听到了一声尖叫:“聂娜你疯了吗?还给我!”   秦月晓手里的相机已被聂娜夺走,扔向一旁。   “你在直播里的发言,我都听到了,你不该那么说沈铎。”   沉静的高个女孩眉眼如昨,时光汹涌而无情地流过十三年,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秦月晓怔怔看着,常年对着电脑屏幕,她的视力不再像高中那么好,但她依旧能从聂娜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看清她现在是什么样。   三十岁女人的颈纹,垮掉的苹果肌,不再鲜亮的头发   “原来如此。”秦月晓转头看向不远处碎裂的相机。   仿佛又回到了运动会的时候。   她们都带着相机,拍下各班学生和老师在操场上奔跑、欢庆的身影。   相机广告是本世纪最大的骗局。   定格的一刻会成为永远这样的事不可能发生,时间会向前流淌。   真正被定格的是聂娜,是沈铎,是整个高二3班啊。当他们在隔壁班无知无觉地自习,当她还没从午睡的困顿里醒来时,走道变得喧哗,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站起来,却再也无法走到宿敌的身边了。   “你知道你们待机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吗?”秦月晓的声音不大,却让现场安静下来。   宋弥打了个哈欠,“宜平凡跟我们说过。”   高二3班的人都听到了那番决裂发言,要对贬低过沈铎的人好脸色,还真是做不到。   “我是说那天下午。宜平凡他不知道你被带走了对吧。”   当时全班学生都陷入诡异的状态,班主任和唯一幸存的宜平凡被带走,严格控制了起来。秦月晓说得没错,宜平凡就算不乐意,还是冷着脸点了点头。   秦月晓露出得意的神色:“那之后的事,只有我们知道。”   他们是离事故地最近的一批人,虽然也被看管了一小会,但和春风中学其他班级都是相同待遇。从那天下午开始,世界上像是有了两批少年,一个叫做高二3班,另一个是其他全世界的高中生。   “整个学校深受困扰,从早到晚都有人来,记者、研究员很快,春风中学就被封闭起来,你们的教室外包起了厚厚的玻璃,据说是实验室级别。”厚重的玻璃隔开了2班和3班的距离,他们在抄作业的时候开玩笑:   为什么只有我们还在过以前的生活?   好遗憾啊,他们是不是为了逃避考试才变成那样的?   啊啊,以后不会要参观买票吧?   全新的学校拔地而起,他们整个班都跟着搬过去。临走的那天路泽宇和罗成回去收拾东西,遇到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宜平凡看起来瘦了很多,沉默地站在3班的教室门口,注视着悲伤的父母们与人争执他们不想黑色的碑石伫立在门口,像是纪念逝去者的墓碑。   “他会去哪里?”罗成问道。   路泽宇也不知道,“可能会来我们班吧。”   罗成切了一声,“到时候要好好教他做事。”就算嘴上不情愿,男生们也没有抗拒宜平凡的到来。   一个礼拜过去、两个礼拜很久很久过去,宜平凡还是没有出现在2班的门口。   “我曾以为他和我们一样,但是”路泽宇神色复杂地看着宜平凡,他自然能感觉到对方的变化,“你也不是B级的异能了,对吗?跟着沈铎,总会有奇遇。十三年前是,现在也是,你们是被选中的幸运儿,你们是最特殊的。”   吴爵没好气:“这幸运给你你要不要啊?”   “我不要。我不需要。”路泽宇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平静的生活可以回来,虽然没沟通过,但我知道他们的想法跟我一样。”   路泽宇陷入了过去的回忆:“那时候,邻居、家人、超市老板、弟弟妹妹全都在问我,你们怎么了。”   哎小宇,你们隔壁班真的像雕塑馆一样了?   他们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啊,有说法了吗?会不会是病毒哟,我们要不要先屯点米油盐之类的?   爷爷跟你说,这一定是那几个大国对我们实行的恐怖袭击,不可不防啊!   哥哥,你会不会变成雕塑啊   听说你之前跟3班走得很近,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啊?   “我承认,刚开始被人问的时候,还有一些虚荣心理。”这种心情,就跟认识的人是大明星一样吧。高二3班的待机事件实在太过轰动,起初的一年多,网上陷入了对他们的研究热潮。   但路泽宇觉得,大明星又如何,他们不是更幸运吗?   不必被卷入困境,还能享受同等的瞩目。   仅仅是挨着这群不会老去的学生,仅仅是活在明星周围的边缘世界,就会受到全世界目光的聚焦。   还未年满十八的少年们怎么会拒绝这样的爽感?   “但是,太多了”   享受的心情是从哪一天开始变化的,他们也不清楚,可能是事件过去的半年、一年。总之,是他们还未离开C市舆论圈的时候。   还未毕业离开,就会被波及。所有人都能认出他们是谁但这种知名度却不是因为自身有多厉害,而是沾了他人的光。   他们逐渐理解了明星背后的人。   又一个取成绩单回家的晚上,路泽宇考得很好,回家迈上楼梯的脚步都轻快无比,直到他听到母亲喜悦的声音   “哎呀,这次考得真不错。是不是也被超能力眷顾了?”   路泽宇的笑僵在脸上,“什么超能力?”   问出口的时候他就想起来了,超能力,这是人们对致使高二3班陷入停滞的无名魔力统一的简称。   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差,“跟超能力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开玩笑的嘛,儿子你最近学得很认真。”好容易缓和下来脸色,路泽宇又听到她的话题滑到那帮学生:“不过说真的,你们离得那么近,很难不受到影响吧?我今天听她们说,那种超能力看不见也摸不着,就算中招也察觉不到。之前我还担心会是不好的影响,但现在看看,你果然是幸运的”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路泽宇说。   “我们的人生,从那天下午开始,就解除了联系。现在我们有了更好的去处,你们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   “总要缠着我们不放呢?”   沈铎安静了一会,“你是这么想的?”   “没错。”路泽宇冷漠道:“放过我们吧,你们回中转站,继续做你们的救世主,就算之后有什么不如意,我们也不会后悔。”   沈铎耸了耸肩,“好吧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高二3班回答得异口同声。   “拦着他们,别让他们来破坏我的行动。”沈铎说:“你也太自作多情了,路泽宇,我本来就不是来救你的,我和猴儿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他挥了挥手,其他人就像蝗虫出境,齐家文从影子里钻出,一把揪住了2班的连山。   2班的连山和薛萌萌是一对。   唐长安和路杨这两个羸弱书生挥起不太强壮的拳头,像明朝的文臣形象全无地扭打在一起。   聂娜拎起秦月晓,抛给了陆天璇。   “草!放开我!”   “我去你的吧!”   骂声四起,谁也没有留意到远处的黑刀武士。   他忌惮地盯着沈铎,全方位评断着他如今的实力。终于,他动手了。   黑武士迅疾地闪现到吊灯下方,沈铎看出他的意图,给不远处的白鸣珠使了一个眼色。黑武士眼看苦心经营多年的阵法将被破坏,一定会出手阻止,沈铎还在破茧的关键期,这个时候,只有黑武士看不见的白鸣珠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谁知道,白鸣珠居然没有动。   沈铎:???   白鸣珠似乎有些迟疑,“我感觉不太对”   但黑武士已经振刀而起,非常熟悉高塔构造的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升起了一道无形屏幕,将两个班的人隔绝开来。   那些尚未完全被屏幕包住的2班人,竟然转身拦住了孙大圣。   “滚开!别碍事!”昔日的宿敌,此刻出手毫不留情。   拳头、异能、道具,全砸了孙大圣的身上和脸上。这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沉默的排外和驱逐。孙大圣无法对这群“祭品”下重手,只能承受着攻击,狼狈不堪,嘶吼道:“停下,你们看清楚!那棵树会吃了你们!你们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死!”   喧嚣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铎,我发现路泽宇他们有些奇怪”白鸣珠急得连小铎都不叫了。   但沈铎似乎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奇怪之处。   被屏障隔开的路泽宇等人,脚下已被花瓣包裹跟他在预示画面中看的一模一样。下半身已化作琥珀的一群人,在听了孙大圣的话之后,没有挣扎,没有恐惧,没有惊讶,他们的脸上,只有近乎温柔的平静。   路泽宇看着屏障之外的他们,竟然笑了出来:“现在是我们之间隔着玻璃了。”   不对。不对!   沈铎的大脑飞速地转动着。   路泽宇他们的下半身都无法动弹了,就算再白痴这个时候也能看出来,黑武士给的承诺并不真切。可他们为什么一点也不怀疑呢?就好像从始至终都清楚黑武士要做什么等等,不对!   沈铎惊讶地抬起头来。   “你们知道?”   路泽宇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知道。”   这四个字,像一把匕首,切开了2班所有人沸腾的愤怒。   “我们一直都知道。”罗成接口,终于不用再装了,他想放松一下身体,但那些粉色的花瓣已经席卷而来,将他的半身融化,“从答应黑武士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知道了。”   吴爵茫然:“什么啊知道什么?”   “阵法需要最后的祭品,黑武士要我们的命。这些我们都知道。”   孙大圣:“不是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诸葛书:“等等难道是!”   他悚然地看回沈铎,视线又在自己班上绕了一整圈。   “不是,老书你说啊!!”   “我们的人数。”沈铎望着路泽宇,“对吗?因为我们班的人数也是46个,黑武士最初选定的祭品是我们,而不是你们。”   路泽宇似笑非笑:“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我们也来自中转站,符合他的要求,而且从异能等级来说,我们远比你们优质,这不是更符合献祭的定义吗?只要他想取悦神,最好的选择就是我们。”   “还是这么自信啊”路泽宇叹息,“但你说对了。”   “好巧不巧,我们班上最好的异能,能察觉到物品的不祥等级。那天,我们拆开了稻和会社寄来的请帖,因为薛萌萌在上面察觉到了非常浓重的死亡阴影,收信人是你,沈铎,其实我不应该插手的对吗?”   “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拿走了那张请帖,打开了。”   “你们早在来到高塔之前,就知道会有这场献祭?”   路泽宇摇头,“太看得起我们了。刚开始就我和罗成来了,我们本来想暗中调查来着,但是”他苦笑,“但是实力太弱了,一直陷在循环里,连出塔都成问题,直到”   直到被黑武士发现,他们两个来自中转站。   “起初,他对我们并没有兴趣,但在意外得知我们班有46个人之后,他就改变了想法。之后他单独找我,告诉了我,邀请你们过来的真实原因,嗯,没错,就是把你们献给神灵。”路泽宇像在讲述他人的故事,轻描淡写。   “当时他提了两个选择,一个是送我和罗成走,当作一切发生过。”   “另一种呢?”   “就是代替我们,对吗?”宜平凡走出一步。   诸葛书:“你们就答应他了?”   吴爵哈哈:“怎么可能啊?除非脑子有坑吧!不然路泽宇怎么会去救我们,明明那么讨厌”看着路泽宇等人憋屈的脸色,吴爵呆滞了:“不会吧?你们真的答应了?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草好恶心啊!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别说了。”罗成低头,“我现在也不想承认救了你”   为什么呢。   路泽宇最初听到他们会死的时候还松了一口气。   进入游戏之后,他们的差距就更大了。跟沈铎有关的人全都鸡犬升天,中转站里都飘着他小姨的歌声。那些跟沈铎参加过比赛的少年们,叫什么帕特里夏、特罗尔波的也对他青睐不已,在电视新闻里反复夸奖。   他们这群三十多的成年人仿佛过晚地迎来叛逆期。   跟着你就会走大运吗?我偏要反其道而行。   于是在中转站里形同陌路。   这是嫉妒吗?可能是吧。他们之间的感情本身就很复杂,说是朋友,不算,说是仇敌,也不至于。   路泽宇对黑武士说,他要回去想一想。   12个小时之后,高二2班全票通过了“替死计划”。   24小时之后,高二2班撕毁中转站给的安全保障,来到了稻和会社。   又2个小时之后,消息传到了现实,白老师在车站和沈铎见面。1个小时之后,沈铎、孙大圣、宜平凡坐上了地铁   然后就是现在了。   沈铎直白的目光让路泽宇回避了,“我知道你要理由,但没什么理由。”   “非要说的话,就当我们可怜你们吧。”   进入游戏之后,他们才发现隔壁班的可怜虫不是去其他异世界逍遥了,这十三年来他们都在这样一个残酷而危险的游戏里战斗。   在他们和家人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包饺子过新年的时候,沈铎正在游戏里抱着气息奄奄的白嘉回下定复仇的决心。   “对,可怜你们,不想让你们再被游戏按在地上摩擦了。”   “没错,施舍给你们的!”   “珍惜这条烂命吧!”   尽管是刺耳的话,但吴爵、钟灵秀大家的眼眶却慢慢变红了,无数双手扑到了透明的屏障上,用力地拍打,用自己的异能撕扯。   路泽宇被这些伸向自己的手惊得一怔,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群人对自己伸手呢?成年人的眼睛也疯狂眨巴起来,咬牙切齿道:“不要再这么辛苦了就算是我们,也想很想很想为你们做一点事啊!!!”   “别哭了。”沈铎拍了把泪眼汪汪的孙大圣的头,“用上吃奶的力气也要把这道屏障撕开条口子,和老宜一起,快去!”   沈铎又看回幽灵,“你刚刚犹豫不决,是知道真相了?”   少年白鸣珠摇头,“从路泽宇的幽灵身上感到了一丝奇怪,但没有那么彻底。”   路泽宇的幽灵这么看来,他当时做出的重大决定,其实不是抛弃了地球的家,虽然结果上差不多。但动机却截然相反。   路泽宇和其他45个同学是为了代替沈铎等人,才会选择来到稻和会社。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在他们踏入这座高塔的第一时间起,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结局。   来到这里,做了必死的准备。   “”沈铎闭了闭眼,“你还能骗过游戏官方,让金铃出现吗?”他想让白鸣珠再用一次【仁王】的力量,可是,他心里也知道,对方的能量所剩无几,恐怕在结束之后,就会彻底消失了。   少年白鸣珠毫不犹豫:“好。”   他不说行不行。只说好。   仿佛沈铎的要求不论是什么,他都会尽力去完成。   在空气震荡出涟漪的时候,沈铎也专心致志,集中注意力在自己崭新的角色卡上。屏障已经被孙大圣暴力捅穿了一道口子,就在沈铎再次用【孪】复现出黑武士的空间转移时,那些樱花吞噬的速度陡然加快。   丝丝缕缕的金光从朦胧树影的根部涨潮般行进,很快就漫过了路泽宇等人头顶,一个个数字飞速闪现,倒计时般,从1飞快地来到46,速度快到沈铎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仪式就已经完成了。   黑武士呆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终于终于!!!”   不同于他的亢奋,高二3班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让人惊异的变故发生了。 那本应该在46停止的计数,忽然再次向前,金线再次勾连出一个新的数字   “不可能为什么会有47不可能”他喃喃地念叨着,“他们代替的人数也是46个,你们班不是46个人吗!是不是?!啊!快给我回答!快说话啊!你们班不是有46个学生吗?!”   梦想破碎的黑武士全无形象地破防了。忽然冒出来的第47个人打乱了他的计划。但这时候没人笑他。   包括沈铎在内的全班人也惊呆了。   “茂茂主任”吴爵干巴道:“你是咱们的副班长,一向是统计人数的,你应该最清楚我们班就是46个”   茂学刚要点头,就听沈铎打断,“你说什么?”   吴爵啊了声,“我说我们班就是46”   “不是这句,上一句,你说茂学是什么,我们的什么。”   吴爵:“茂学是我们的副班长啊,这怎么了?”   “路泽宇是2班的班长。”沈铎像在说绕口令,“茂学是3班的副班长那我们班的班长是谁?”   所有人的脸上浮现迷茫之色,就连最聪明的诸葛书也是。   “班长”   他们的脑海像是被人拿橡皮擦过一般干干净净,副班长、体育委员每个人都能对上号,但是   班长是谁啊?为什么他们想到班长,就会是一片空白呢?   “不用想了。我们都不记得班长是谁。”沈铎说:“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才会发现少了一个人。”   话音落下,那包住重重人影的机械花瓣芯子忽然浮出一个个名字:陆天璇、诸葛书、吴爵是未被替换的每个人的名字。沈铎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闪动的光字流动,最终来到了第47个   林幽尖叫了一声,“鬼鬼啊!!”   蹭一下出现在数字下方的第47人,浑身流动着滚烫鲜红的火焰。那是一个绯红色的鬼影。   沈铎念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炎焰。”   他们的班长,叫炎焰?   为什么,从来都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伏笔大揭晓!林幽见到的鬼魂,就是咱们滴班长!红山副本的奖励,也是咱们班长滴!神秘的圆桌第六人,就是暗们滴班长! 第302章不能离开的房间01整个游戏,   302   沈铎瞧见林幽哆嗦的模样,想起淘汰赛来他的种种异常。   林幽说他身边出现了一个鬼,只有他能看见的鬼,因为他的体质很能招灵,沈铎也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林幽,你叫他什么?”沈铎指着炎焰问:“他就是你说的那个鬼吗?”   “应该是我再看看。”林幽鼓足勇气,走近了屏障,停滞的仪式让花瓣不再合拢,每枚粉瓣的中心都出现朦胧的人影,路泽宇和罗成等人的人像很清晰,唯独炎焰的,模糊不明,连五官都看不见。   林幽认人不是靠脸,他从这枚红得惨烈的花瓣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回头肯定:“是的,就是他。”   “你很早之前就感觉到他的存在了?”   林幽很茫然:“不最开始,我不确定那是什么。”   似乎是一团气。   紧紧跟随着他的一团气流,因为他招鬼的体质,林幽先入为主认为那又是一个鬼魂。   何况它还不断散发出怨恨的苦涩气息。   “后来,我发现这团气还在变化,渐渐地,它有了人形,还可以跟我对话,只有我能听到他说话”想起那段日子,林幽还是觉得很恐怖,“每次听到他开口,我都会做噩梦,在梦里,他说的那些含混不清的话也能听懂了。”   为什将忘记   为什   恨你   “忘记?恨?”沈铎咀嚼着这两个词。   这不像是对同伴说的话。   “后来,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我以为,他是游戏里某个被烧死的玩家,因为他浑身都是红的远远看去,就像在燃烧。”林幽迟疑地注视着刻着47的机械花瓣,沸腾的焰火仍然缠绕着炎焰的身体,随着不停跃动几次三番吞掉了数字。   是一团极为危险的火。   林幽又想起了第一次看见人影的情形。   他万万没想到,一团气在开口说话之后还能再给他惊吓,某一天,他从副本池出来,疲惫至极地爬到一边休息,正在嘟囔为什么游戏里也会天黑,忽然一滞。   不对不是天黑,是有人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光线。   林幽抬起头,“”   一个燃烧的鬼魂,看不见五官,却比七窍流血更骇人,组成它的黑色流影像波涛般起伏汹涌,就像从内到外烧着一团不息的黑火。   比起燃烧,更像是在颤抖。   在对他无声地咆哮和指责。   一个邪恶的鬼魂。死后异能化为了危险的火焰。   死得很痛苦,所以残留着极大的怨念。   “但你找我也没有用啊。”林幽苦笑:“我超度过你,只是你不肯消失罢了”他的异能对那些残念深重的亡灵格外管用,就算不能度化,好歹会让怨念减轻一些。   可这个火焰鬼,像是恨极了他生出让他消失的想法,在林幽胆战心惊对他使用异能时,勃然大怒,火焰汹涌,差点把他活活烧死。   不好惹、雷点多的恶鬼。   这是林幽对他的定义即便之后发现对方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危险的第一印象也没有改变过。   如此邪恶的鬼魂为什么会是他们的班长?   “等我一下。”沈铎警惕地看了一眼黑武士,发现对方还沉浸在心碎中无法自拔。而那诡异的阵法也因为班长炎焰的加入意外停止,没有黑武士支撑,屏障终于消失,陆天璇带着几个同学跑过去迅速地检查起路泽宇等人的情况。   “只是昏过去了。”   看到陆天璇比来的手势,沈铎于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面板上。   他调出了道具列表,从中找到了【星星之火】   和记忆球有关的道具奖励都被他归于一类,因为不知道“前世”的自己会在何时让这些东西派上用场,如今,【星星之火】正安然地和【撕裂次元壁的爪痕】、【世界频道】还有【龙鳞】躺在一起。   那团被禁锢在格子里的小火苗看起来偃旗息鼓,乖巧许多,没有当初烧裂博物馆龟甲时气焰汹汹。   但它还是排在最后一个。   因为它的等级是A+。   和其他几个道具是S级不同,这是【重启计划】为第七次的他们留下的唯一一个A级道具。   沈铎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把它调取出来的。   【打开道具简介】   一行行文字随着指令很快出现,沈铎省略那些无关内容,迅速地滑到了最后,他看到了一行注意事项:   【请不定时更换贮藏位置,该道具气势汹汹,待在原地超过12小时就会自燃,鉴于这种微妙的危险属性,定级下调至A+】   沈铎抬头,散漫的眼神明显是在走神。   没人注意到他和白鸣珠,一来是看不见,二来是除他们之外的人都有事可干。时不时有人跑过他们,四周变成动态的河流。   沈铎对白鸣珠的诉说也是在整理思路:“假设,星星之火就是炎焰留下来的遗物。和你的回溯、猴儿的爪痕、陶慕的世界频道、老宜的龙鳞一样,都是留下来传到我手里的特殊道具。”   “那么这个火苗是其中最特殊的,因为它的等级是唯一的A,而且还有语焉不详的注意事项。”   沈铎多次使用过星星之火,还和其他人讨论过,游戏官方是不是低估了这一道具的实力。   明明应该评定为S的。   “现在想来,可能星星之火原本就是S级,但因为某种特殊情况所以降低了等级。”沈铎望着注意事项这是唯一有着注意事项的特殊道具,“炎焰本人也是特殊的,他不被所有人记得。”   既然留下了这件道具,说明对方在上一次重启时,还在他们身旁。   “我们在鸢尾十字团公会通过免赛券看到的画面也能说明,上一次他在场。”   还是炎焰圆桌上的第六人找到蕾丝手帕,定制了那枚免赛券,他是知道【重生快递计划】的,在为沈铎第七次成功通过淘汰赛做准备。   那为什么他没有进入这一次的重启线呢?   白鸣珠听完了他的话,答非所问:“我好像跟他关系不错。”   沈铎看过来,“是吗?”   少年白鸣珠是阴差阳错从上一次留到现在的幽灵,对过去的记忆有些印象也合理,他似乎从这个名字中得到了更多信息,因费力回忆而皱起了眉头,“感觉如此除了我,还有茂学,我们三个似乎经常一起活动。”   这事沈铎倒是头一次听说。   他和白鸣珠的关系突飞猛进,但很少有坐下来好好聊聊从前的时候。沈铎想不起来从前的白鸣珠和谁要好,他好像跟谁都能玩得来。   现在有了他不知道的事,沈铎的脸色变得有些臭,“那你们三个一般都干吗?像我们四个玩游戏一样吗?”   白鸣珠微微笑了下,“去食堂吃饭。”   “噢听起来很没意思。”沈铎说。   白鸣珠:“嗯,是的。”   吃饭没意思。但听茂学和炎焰提建议为白鸣珠追求心上人支招还是挺有用的。   少年白鸣珠轻轻岔开了话题,“你是不是在想,炎焰如今异常的状态,是跟他没有重启有关?”   沈铎点头,“还有些别的顾虑。”   林幽看到的鬼魂充满怨念,这让沈铎无端感到危险。他本人对炎焰并没有记忆,就算对方曾经的异能帮助过自己,就算他给的免赛券有派上很大用场,但是沈铎不记得这个人,炎焰对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就好比说,他是一本书的主角,现在都写了一百多万字了,忽然冒出了一个新的名字,他和读者一样感到陌生。   沈铎在过去的某些记忆里看见过炎焰即使没看到脸,也听到过他的声音。   但那是不同的。   所以,他对目前还是陌生人的炎焰还是充满猜疑:一个消失许久、重新现身又非我族类,并且还对他们态度不明的陌生同学现在究竟站在哪一边?   “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已经变成了游戏的一部分。”那样还不是最糟糕的,最怕的是他被缄默之子控制   而这并不是没有可能,沈铎瞥向一动不动的黑武士。   如果他能清醒过来,并且动了脑子思考,就该知道,眼前这一切不是计划之外的状况。   恐怕早就在那位“神明”的计划之中。   黑武士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   见他忽然动了一步,那些忙碌如蝼蚁的学生忌惮地朝他看来,但黑武士就像看不见他们似的,直直注视着树上滚滚如浪的绯红花瓣。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些花瓣的意义,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玩家。   黑武士想要透过这些花瓣组成的巨大樱树,看见高空中的缄默之子。他想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没有回答,似乎就是一种回答。   直到现在,缄默之子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这是黑武士筹谋许久的献祭,对他来说很久,对缄默之子也是,神明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吗?   如今只差一步,却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第47人改写结局但缄默之子大人没有任何反应。暴怒,惩戒,都没有,祂像是不在了。   “真的不在了吗”黑武士喃喃。   其他人看他像在看神经病,但黑武士置之不理。他知道缄默之子不可能不在,樱树还被金色的河流包裹着   黑武士睁大了眼。   他偏了偏头,像忽然卡住的机器人,硬生生拨动着自己的头颅转向空中,看那些金色的絮状物,金得耀眼,是和世界金铃相同的颜色,在某些角度下,还折射出透明的光泽。   既能飞起,又能汇聚成细流,在地面流淌。   飞落到樱树上的金色絮状物像是一滩柔软的网络,覆盖之后便融进了那些花瓣里,再然后又融进了花中的人里,路泽宇等人的脸庞被一层微微透明的琥珀凝固起来,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动作和姿态。   宛如十三年前错过的待机重现在他们身上。   黑武士不知道待机,但他认识这些金色絮状物。   每个公会的会长都认识,这些东西是神明的神使,与缄默之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果然祂还在这里。   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滋滋让脑浆波动起来,随即便浑身僵硬黑武士不知道神明在哪里,但知道祂就在这里,神注视着他,还注视着这群忙忙碌碌无知的学生。凝视、评判的对象忽而变成了自己。   黑武士不知道缄默之子的下一步举动会是什么。   但既然计划有变,神也未曾离开,他愿意再去试着揣摩神的心意,这是他最后能做的补救。   “呼”   平静下来的黑武士仔细回想整个过程,一遍又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最后他确认了一个事实:   当下的发展符合神的预期,炎焰这个新名字是神故意呈现在他们面前的。   但祂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黑武士茫然极了。   难道祂不想要仪式成功吗?   【你终于意识到了】   一句话突兀地出现在他脑子里,黑武士顷刻冷汗淋漓,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那位神明再次让话语直接劈进脑海:   【让沈铎进入樱树】   黑武士:“您想要亲自惩戒他吗?”   每次与神对话,都在那株巨大樱树之下,黑武士已自然而然认为树中存在神的庭院,神社是第一重结界,树是第二层。   游戏里没有樱花和神社,能够出现在此,是因为黑武士总是梦到,朱红色的门似乎叫鸟居,梦里的人是这么称呼它的,樱树于他来说也是神灵一般的象征。为什么会这么笃定,他也不知道。   那位大人没有回应,黑武士肃然起来,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机会了。   取悦神的计划一而再、再而三被人破坏,现如今就算豁出去不要这座高塔,他也必须将沈铎带到缄默之子的领地。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在乎,也不关心。   黑武士俯下身,心爱的武士刀轻碰地面,对着高塔自言自语,“建造你的初衷,好像是为了收留一些玩家。”后来变了。   为什么会变,他也不知道。   “现在的你似乎成为了某种扭曲的怪物这不重要。当初为了让我的异能覆盖整座高塔,我在每一层楼的眼睛里都开了一扇门。”高塔就是黑武士,是他的一部分身体,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内部开了无数扇门,那些玩家从上到下攀爬又跌落,他能感受到那些人悲愤和高昂的心情。   在高塔之内,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他即塔内之神。   现在,他要用这座高塔和塔内的玩家性命完成一场前所未有的转移是他的空间转移所能达到的极限。   将沈铎转移到樱树中去。   去神的身边。   黑武士低声笑了,“太看得你了,小子”   “他好像打算做什么。”黑武士举止突变,少年白鸣珠和沈铎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前者神色一变,“小心!”   沈铎什么都没察觉到,诧异道:“你发现什么了?”   “这座高塔有异动。”少年白鸣珠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凝重的表情。   沈铎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他皱起眉来,看向远处,同学们有条不紊分成几队,营救的营救,调查的调查,忙得像在战乱营地,察觉到他的视线,诸葛书看了过来,沈铎从他指着炎焰的名字无声大叫的表情推断:   “除了你之外,好像没人察觉到塔有变化。”沈铎想了想,“是因为常年在塔内生存,对它的变动很熟悉吗?”   少年白鸣珠没有点头,他有些魂不守舍,坐立不安。   垂首想了许久,他下定决心:“小铎,我要过去。”   沈铎轻笑:“行啊,去呗,这么大人了,去哪还要跟我汇报?”   少年白鸣珠踏出去几步,又回过头看。   他有许多许多话想要跟沈铎说。也有许多许多没有参与的未来等着另一个自己来解释。他的记忆停在喜欢这种感情萌芽生长的时刻,之后的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和沈铎发生的记忆,他全无印象。   少年的自己只记得那一刻的决心,带着一去不返的重量感。   “去吧!”沈铎上前几步,轻飘飘抓住他的手,又放开,再次挥动:“还会再见的,我们下次见。”   “”少年微笑起来,“好。”   他转身,踏出一步。   一去不返的重量感。   好熟悉。少年想起了自己诞生的因由   他就诞生在这种沉重的决定下。   喜欢他,还是爱他。   留下来陪他,还是出发保护他。   少年白鸣珠义无反顾地前往沈铎的反方向,眼中牢牢钉着黑武士跪地的身影,那些空中无忧无虑的金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改温和模样,全都像被砍了头的金蛇,朝他扭曲地咬来。   全都被天谴的子弹轰得推开。   那些金蛇似乎爱极了天谴里至纯至粹的精神力子弹,顾不上追白鸣珠,全都滚在地上去吃子弹了。   黑武士没有抬头,单是手指发力,少年白鸣珠的脚下就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门。同样的黑门在高二3班46个学生的脚下出现,孙大圣眼疾手快,和宜平凡一块揽走了一半人。剩下的一半鞭长莫及,“你们自救吧!”   少年白鸣珠望着快要跌落的同学,身影一顿。   随即听到沈铎的喊声,“去帮他们”   沈铎手上转动着天谴,语速飞快,“这些金色的东西,就是托特教授说的摩丝吧?我们之所以会待机,就是因为这种异生物。”沈铎不觉得缄默之子有多神秘,从不露面或许只是因为它的原身很恶心。   也许就是这些金色的怪东西。   “它好像很喜欢我的精神力子弹。”沈铎看着那些吃掉子弹的金蛇,又举起了天谴,专注得近乎冷漠,“那就看看是它先吃了我,还是我吃掉它。”   “你很聪明。”黑武士的声音逐渐接近。   地面轰然破碎,水晶吊灯砸在地上,又随着石流掉入无数黑门,唯一还挺拔伫立的就只有那株如云如雾的绯红色樱树,在世界末日般的画面中,显得极为悠远和寂寥。   听到黑武士说话,沈铎抬起眼皮看他。   黑武士:“那你知道,吃掉这些金蛇会发生什么吗?”   沈铎绝对猜不到的。   黑武士为他解释:“是破茧的秘密。”   “这些金色的东西能让玩家极速破茧啊。”   他注视着那些遥不可及的金色溪流,如今已浩浩荡荡汇成一条长河,围在了沈铎身边。这么多,足以结满一层、两层七层茧。   那位大人想要这位新人玩家瞬间登顶,成为有史以来最快破茧第七层的玩家啊。黑武士不知自己是何心情,他连嫉妒心都生不出,因为这种眷顾太遥远了,他从未想过,于是叹息着问沈铎一个很多人问过的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让那位大人选中,在这里破茧七层,能在一瞬间成为全游戏的神话。”   沈铎没听懂,但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破茧七层?”   他笑了,“那不是我本来就有的东西吗?”   “别说大话了”   黑武士当然不知道,沈铎在第六次重启线的淘汰赛末尾,就已经达到了破茧七层。所以在他看来,破茧七层本身就属于自己,毫不意外。   黑武士不愿再跟他多说了。闭上眼,在高塔破碎的瞬间,将沈铎转移进樱树中打开的黑门。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流樱,被金海淹没。   下一秒   整个游戏,隐隐震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不算副本,就几章! 第303章不能离开的房间02离开这个房   303   第二区的公告栏。   这面巨大的屏幕是新建起来的,地宫事故之后,游戏官方就对此处进行了维护修理。或许是为了找回面子,新造的公告栏比先前还要广阔,细分出来的版块正在实时进行着更新,数字排名和公会组织的名称不断变动着。   但这会儿,聚在下方的人群,多数还是仰起头来,专注地看着最大的那一块分屏。   淘汰赛的实时排名。   淘汰赛虽是团体赛,但玩家们更关注的还是个人排行榜。   因为说来说去,团体也就那九个。   这次多了一个第十区、新服地球,也不会影响什么。而且排在前面的星陨雨、圣教会更是多少年没大变动,看起来很没意思。   还不如看看这些个人玩家,尤其是跟随淘汰赛应运而生、每次都会大幅变动的新人玩家排行榜。   往年的时候,有个A+都谢天谢地了。   如今,榜单前五清一色都是S级。   “这次的新服很猛啊,”有玩家评点,“榜三全都是他们的,这还怎么玩?以前的新服都是跟第九区叫板,这次都可以跟诗人、塞赫梅特过招了。”   “你还忘了一个人啊,现在可不是榜三了,”有人不客气反驳,隔空点了下宜平凡的名字,“这个人前不久还没在前一百的榜里,不知道去哪个副本里遇到了什么,居然坐火箭升到了榜五。”   这事算得上是游戏近一周的离奇事件一桩。   盯着榜的玩家说,这位叫做宜平凡的第十区新玩家是一夜之间飞上来的,引起轰动后有人还去查了他之前的资料,这就更震惊了。   这人之前的异能居然是B。   从B飞到S,这已经不是副本奇遇可以解释的了,难不成是一个人单杀了神话级别的怪物?但是这种BOSS早不多见。   一来二去的还又起了些别的风声,说那位金光闪闪前途无量的明星新人玩家沈铎头一次参加的副本里,就曾出现过神话级别的BOSS蝶母。   有人不信,说沈铎的异能是在通关那一刻获得的,如果真遇上了蝶母,他不可能活着出来。   对方也不跟反驳的人解释,只说点到为止,不能多说。这个事是被官方压下来的,我这帖子很快也要被删了。   果然没挺过半小时,就被封了。   凡事沾上沈铎,似乎就会变得很离奇。   据说,这位叫做宜平凡的玩家也跟沈铎认识,关系还很不错。   “榜二是有着仁王的白鸣珠,就那个,前不久和诗人一块进了坟区的,看现在名字还没消,恐怕还在坟区活着呢,能在那种地方活蹦乱跳的,什么概念啊。”   “榜三是孙大圣,这位就更不多说了,我怕再说下去这块好不容易修起来的屏幕又裂了。听说了吗?第十区那个中转站也大有来头,为什么第九区不敢过去偷袭?因为那块封地令是地宫来的”   为什么不说榜一?   说累了说倦了,大名鼎鼎的沈铎是也,谁没听过?   玩家们热衷评论这些遥遥领先的玩家,尤其喜欢翻开个人信息查看每个人的破茧程度,“这就是新人玩家不如老玩家的一点了,你看沈铎,就算在淘汰赛里闹翻天了也比不上黑武士的破茧程度。”   沈铎的破茧快到第五层。恐怕正在解锁第三个格子。   黑武士则是第六层。而且这些公会会长保不齐还在压实力,也许他们早就完全从锁链中解脱了。   不受限制的异能结合不被束缚的融合度,会是什么样的游戏体验呢?   “切!”明星玩家当然也有粉丝,喜欢沈铎的玩家听不得这些人双标,“新人才进来多久?角色卡拿来!给我看看你这个老玩家解锁了几层?比不上黑武士,也就你敢说。再怎么酸人家也快进正式比赛了。”   “就算你说得没错,但实力领先也不一定能过坟区啊。”   “你眼睛瞎了吗?第十区过不了坟区?榜一到榜五,除了第四那个萤石是圣教会的,其他全是第十区的人。你说他们干不过坟区?”   “你也说了那是坟区”   “别吵了别吵了,跟你们有关系吗吵这么厉害,看看乐子得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感觉到声音凝滞了片刻。   怎么会呢?这是公告栏的大屏幕之下,玩家聚满了广场。每个人都在输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虽然不算大,但很嘈杂。   被缄默之子创造出来的游戏并不缄默,这就像神明的恶趣味,祂偏爱充满活力的生命,也偏爱热闹嘈杂的世界。   但是,谁都能听到,声音的确消失了一秒。   一秒。   两秒。   终于有玩家回过神来,指着屏幕大叫了一声:“啊!”他的手指点醒了那些梦游的玩家,并让这群人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开始梦游因为很让人惊动的一幕出现在了显示屏上,正常人在看到让人无法信服的东西时,就会大脑放弃思考。   让大脑一片空白的变故就在那里。   谁都看见了,大屏幕上排名第一的玩家,沈铎,他的个人信息栏的破茧层数忽然变动,从五忽然升到六   超载的信息这才从广场一头传向另一头,轰隆隆的像是海浪拍打着海浪。   “快看这里!沈铎的名字出现了他可以跟会长并列了!!!”   【航海士联盟】   是第八公会。   非常佛系的一个公会,玩家们最大的特点就是都很热爱海洋,平时搞搞环保啦,出海钓鱼冲浪啦,偏爱那些有蓝色大海的副本,反之要是将海污染了的怪物就会遭到他们的围追猎杀。   航海士联盟的会长是一条美人鱼。   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人鱼,没人知道,但她的ID就叫小美人鱼。   在这条美人鱼的带领下,这个佛系自由的公会历年都在最后一名,稳定能进正式比赛,但也没有多少亮眼之处。   小美人鱼也很佛系,这就导致她的破茧程度在会长之间并不算很高。   但毕竟是一会之长,再怎么说都很够看了,没想到会被刚从内测池出来没多久的新人玩家追了上来。   最恐怖的是,沈铎的破茧层数还在增长。   “不会吧!难道要突破六,达到七我操,那不是最后一层破茧吗?!”   这个让游戏轰动不已的消息很快就从广阔的屏幕墙传遍四处,而沈铎没有让他们失望,也没让他们等待太久。在越来越多紧张关注新人榜的视线中,不到二十分钟,沈铎就完成了最后一层难度最高的破茧。   新人玩家。   全形态的破茧突变。   史上最短时间。   好变态的实力。这已经不是有没有天赋可以解释的了。   最奇怪的是,有人面对此情此景,居然生出“老子是不是见过这一幕”的怪异错觉。   随即便否定了:一次就算了,真当破茧七次是超市大批发吗?沈铎还能来一次两次不成?   久久沉默之后,才有人不可思议地喃喃:“不是吧,难不成,他要当新的神了吗?”   沈铎躺在房间,已经有一会了。   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   他总觉得要更久,无法动弹之后,时间似乎就变得很慢。   好像回到了待机的那一瞬间。   不能动,但还保持着最后进门的姿势和表情,和十三年前好像。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可以思考,意识很清楚。   在被金色海洋裹着冲进一扇门之后,那些围着自己的摩丝就凝固起来,还越来越透明,到最后,他像是被一只粗胖圆润的茧包在了里面。   因为是透明的,所以除了他,没人能看见。   当然,这个房间也没有其他人。   流樱之中、黑门背后竟然是一个普通至极的房间,因为进来时睁着眼睛,所以他虽然不能动,但能看见这个房间的大致构造。   自己是平躺着的姿势。   视角的边缘要更黑一些,他此刻躺在一个比较高的平台。天花板的大小可以看出房间并不宽阔,约有十平米,像一个四方形的囚室。   最奇妙的是,这个囚室的天花板和墙壁上,泛着蓝色的幽光,涟漪随着光影卷动、扩散,不断冲刷着他睁着的眼睛,在他无法动弹的身体上覆下一层幽静冷清的浮光。   那层透明的厚茧,慢慢消失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包在内里的沈铎将那层厚厚的茧消化掉了一样,吃下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让他有些反胃,但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任何改变。   也还是不能动。   不过,因为后背的茧也消失了,所以他慢慢下沉到了平台上,结实冰冷的触感贴到后背的瞬间,沈铎竟然生出一种活着的侥幸。虽然他确实还活着,还有呼吸,可是这种无法动弹的待机状态,让他会忘记时间的流逝,感觉不到自己的肢体。   而他也在此时看到了室内蓝光的来源。   一扇窗,开在囚室的一角,并不大,四四方方。   这个房间像是在海洋馆内砌造起来的,在水族箱的外壁砌起高墙,那扇小窗就是在这样一堵墙壁上拆出来的。   幽蓝色的水在窗外荡漾着,时不时有海星和章鱼飘过,如果不是他此刻不能动,那还真是一个不错的欣赏视角。   这里是海底吗?沈铎开始走神。   在连贯的思考之后,他的第一次走神,啪嗒一声,像是搭上了什么链接,又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他听到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不是】   什么不是?   【这里是第八公会】   第八公会?   【航海士联盟,听过吗?】   沈铎的脑海自动开始回忆。   这就是不用说话交流的好处吗?脑电波交流?   他一边走神一边回想起来,航海士联盟是第八公会,淘汰赛PK的最后一场副本就在这里进行。   他对会长小美人鱼不太了解,但他知道,打败她之后,就能前往坟区,见到真正的白鸣珠了。   随着漫无边际的思念,他的脑海回忆起了二人呼吸纠缠的画面。   【我对这个可没兴趣】   谁管你啊。   沈铎又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谁管你啊。   缄默之子。   这种毫无起伏、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刚出现脑海,沈铎就想起了在路泽宇记忆中看到的画面。   樱树之下,黑武士也是这样和缄默之子交流的。   为了恶心对方,沈铎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回想更多黄色画面,精神力无边无际的优点就在这里了。   就像别人只能开一个显示器,但沈铎可以分心操作多台,尤其发现缄默之子似乎很不喜欢看到白鸣珠之后,更是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放飞自我,一边吐槽“不喜欢白鸣珠,你有没有品味”,一边无死角多机位回忆白鸣珠的帅脸。   最后还差点把自己看美了。   正在津津有味观赏男朋友的沈铎听到脑海再次一响   【离开这个房间,你就能去坟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4章不能离开的房间03“先说好,   304   邪恶的灵魂直接用意识和他对话,没有任何阻隔,是用了类似心灵沟通的方式,隐晦又私密。   所以沈铎很容易觉得,缄默之子是在诱惑他。   缄默之子讨厌白鸣珠,还无视白鸣珠的存在,但又很清楚这个人对沈铎来说有多重要,所以才会着重强调坟区。   这算是最后一场PK吗?沈铎心想。   【可以是】   由神亲自降下的难题,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简短,但这并不代表着难度降低。   首先,沈铎全身都不能动弹,他连转动眼珠去寻找房间的门都做不到,更别说要走出去了。   现在他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只有脑子。   【你能感觉到的,用意识、思维、精神能走到哪种程度】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这句话,缄默之子直接让沈铎看到了画面。   那些浮动在墙壁上的蓝色光影活了起来,像是被注入多种神秘色彩,在沈铎的眼前灵动地勾连,人影重叠,变得清晰,很快他就发现,这些人是玩家,他们站在广场上,正在仰头看着某块大屏幕。   太清晰了。   简直就像将高清摄像头拍下的画面投影到了眼前。   沈铎甚至在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你前往地宫,接出孙大圣时偶尔来过一次的第二公会】没有起伏的声音淡淡陈述事实,这次祂的话变长了些,【我并没有出现在第二公会,但却能让你看见当下那里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精神无边无际的好处了】   意思是游戏之大,我哪都能去?沈铎撇嘴。   不过,这个提示也不能说屁用没有。他确实可以尝试利用精神力比先前更辽阔的精神领域,沈铎感受到了,在他莫名其妙消化了那些金色的摩丝之后,思考越加恍惚,能走神的事变得更多了。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头皮绷得很紧,心也跟着亢奋,但他不一样,他专业就是走神。   这时他忽然听到缄默之子问。   【你们叫它摩丝吗】   沈铎本没有打算理这个自来熟脑电波,但祂提到了摩丝。   在地球科学家们的研究中,摩丝就是引起待机的元凶,那自然也就是带来逃生游戏的创世神了。   但沈铎听祂的语气,仿佛这二者不是同一个东西这可叫他大大地惊讶起来,摩丝和缄默之子居然不能划等号吗?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心声,对方能掌控一切在精神领域里的变动,当然第一时间就听到了他的疑问,可是却没有解答。   而是顺着自己的自言自语说了下去。   【很形象的说法,我向来佩服地球人的联想能力】   该死!没有语气   有起伏波动的话,就算没有信息,也能从这句话里看出缄默之子和摩丝的关系啊,这样失望的心情当然也被那位捕捉到了,依旧没有波动的话语出现在脑海,仿佛在嘲笑他。   【你觉得你应该专注于任务】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沈铎马上给他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青春男高白鸣珠的XX比钻石还要坚硬,对方久久没有出声,就在沈铎以为对方要把他自己一把挥到海水里去时,脑海出现了一幅画面,那是透明、轻盈的金色水母。   戳一戳还能拉伸。   要不是会带来灾难这种东西还挺可爱的不是吗。   无数金色水母在光线下变动着透明度,追逐着风和雨嬉戏,很快被带去了各个方向。   这就是摩丝?沈铎默默记住了这些小东西的样子,打算出去之后就让托特教授用脑机调取研究。   缄默之子的话就像动物世界的旁白那样出现了。只不过是无声版本。   【摩丝拥有智慧,是一种外来的寄生物】   【它们独自存活的时间非常短暂,这是整个族群在获得非凡能力之后付出的代价,你知道那种能力,你每天都在使用】   使用?异能吗?   沈铎现在没办法查看自己的角色卡,不然一定摸出来检验那个叫做走神的异能。   【摩丝在茧化的过程中会诞生出独属于自己的能力,用你们人类的目光去审判,其实就是超能力了,每一个摩丝的超能都不同,破茧而出之后,这个能力会进一步进化,所以它们的族群文化非常看重破茧,认为能够破茧的都是完美生命】   沈铎想到了判官中尊蝶为贵。   整个判官的体系是看哪种动物能破茧从而建立的。   这么说来,逃生游戏是摩丝建立的,跟缄默之子无关了?也不对   对方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沈铎无从分辨对方的心情是好是坏,但能解释这么多,说明缄默之子的心情当真不错。   黑武士在的话会很高兴吧,他真的取悦了神明。   【但摩丝自己是没有太多行动力的,它们必须借助风流和雨水前往各处,所以是一种寄生物】   【它们必须附着在宿主身上才能完成破茧】   这就是选择了地球降临的原因吗?   沈铎觉得自己多少拼凑出来了一些真相,比如,这些外来的生物看中了地球,选择人类作为宿主,但因为自身力量太过强大所以反客为主那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这么强大的力量无法一蹴而就,如果转移到脆弱的人类身上,就会让这个好不容易获得的宿主死掉,所以才有了游戏,才有了游戏中慢慢升级而完成的破茧?   等到游戏结束,摩丝的目的也会达到人类将会和摩丝融为一体?   人类会变成摩丝吗?   沈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总是想着要通关,但如果抵达终点的那个玩家不再是自己了该怎么办?   而且还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比如摩丝和缄默之子的关系,比如在这个计划中,后者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停下想象】对方告诫道。   【精神游走是你的优势,但现在的你已经完全破茧,还不能完全掌控所有的力量,不要让它占据上风】   它?   被直白地点出了它的存在,沈铎心底一冷,仿佛感觉到不能动弹的身体深处寄居着一只金色的冷冷眼睛。   走神是我的能力。他再次这么想。   从前他就是这么对托特教授说的。走神是妈妈给我的缺点,是她给我的特别之处,这不是摩丝给我的,是我自己就有的。   沈铎深深呼出一口气,胸膛没有一点起伏,当务之急是先从这里出去。   不光要把这些重要信息传递出去,他还要去找白鸣珠。   不管会不会融合成摩丝,那都是之后的事,现在淘汰赛还没有结束,他要走得更远,比前六次都要远。   这才是重启的意义。他不会把伙伴们送来的道具、白鸣珠用生命换来的回溯机会浪费掉。他要从这里出去。   缄默之子对他的态度不明朗,目前看着是没有伤害他的打算,但谁知道祂是不是肌无力没法做到呢?   所以,要集中注意力。   开始走神。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神毕竟是一种很抽象的东西,虽然也在游戏里灵魂出窍过,还做过幽灵,曾附身在其他人偶的身上,但是在不借用任何道具面板的基础上,他还真没有办法让神直愣愣“走”掉,顶多是漫无边际地遐想。   该不会是在玩我吧?   【你爱玩游戏,应当知道游戏的逻辑。既然这里存在了一个任务,让你离开这件房间,那就会有通关的方法】   又来了又来了,说得好像你认识我一样。   【不是好像】   听不到语气,但沈铎却感受到了祂的恶意。   【也许我早就来到地球,也早就见过你们了】   沈铎没理祂,因为他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很重要很久远的事。   他想起了第一次脱离待机的时候。那时他不能接受再有一个同伴在眼前死去,所以回到现实紧紧掐住了孙大圣的脖子。那是他在濒死关头领悟到的法门:解除待机需要触碰,就像手机一样,需要手动戳一下屏幕。   人不是手机,人需要更强烈的刺激。   现在也一样。   想要从这种躯体禁锢的状态解脱,或许得从外界给予身体强烈的刺激但这里空无一人,谁能给他一拳头、一耳光,谁能掐住他?   等等。   沈铎的视线落在也只能落在天花板和些微墙壁的边缘,被缄默之子用精神力拨动出现的远方画面还未淡褪,高清摄像头还悬在一无所知的第二公会广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像是来到上帝视角,看玩家们为了大屏幕上他突飞猛进的破茧层数惊叹。   玩家不知道他在他们。   这是神的视线。   【你并不是我来到这个房间后,就直接出现的】沈铎第一次主动跟缄默之子交流,他记得很清楚,【你是在我流畅连贯又专注的思考结束之后,在我第一次走神的时候,突然出现的】   神或许真的能自己行走。   脑电波是可以自己找着路走到另一个脑电波面前的。   那种抽象的方式是自己无法理解的,但他能找到那个瞬间,那个嗒一下从万千思路里走到缄默之子那去的瞬间。   有什么难的呢?他最会走神了。   对方没有回答,但沈铎开始尝试。   他睁着眼,不动,从外界看,很无力,因为什么都做不了,谁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思路有多开阔,谁也不知道他可以从一个世界跑到另一个世界,他的精神力无限自由,但身体却被禁锢起来,终于,嗒一声。   沈铎拨动了神的视线。   游戏再次出现了,但变成了沙盘一样的东西。他以一个特别的视角看到了那些玩家,他们看起来就像一个个蜡烛小人激烈地争吵,他感觉自己不用动手,只用想一下、思考、动一动脑筋、发散思维   他们在看什么?   沙盘被拉近了。   那个玩家好张狂,居然在说我的坏话。   一块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头击中了该玩家的后脑勺,几个说沈铎坏话的家伙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凶残地打起架来。   猴儿呢,老宜他们都回去了吗?   沙盘的风景像被流动的风沙吞没一遍,再次出现又汇聚成中转站,他看到同学们在治疗间排队,老书和猴儿坐在一起,似乎正在复盘他们也像一个个蜡烛小人,对高处的视线毫无知觉,也好脆弱,好像沈铎都不用推人一把,随便想一想都会带给他们雷霆般的伤害、雨露般的怜爱。   天授。   他忽然想到这个词。   神恩。   他都不用像神笔马良拿起笔,只用在脑子里短暂地过一个想法,世界就会随他心意而动。而且,还是一个如此广阔如此真实的世界。   在世界对沈铎抛出如此大的诱惑时,站在世界高处的少年的第一个想法是:   【我想见白鸣珠】   这次不是气缄默之子了,是真心实意的。   随心意而动的世界果然回应了沈铎的愿望。   “我在。”   哎不对?沈铎呆了片刻。   这声音像是从他身体里传出来的。   少年白鸣珠回答了不能低头看的沈铎,“你被卷进黑门的时候,我和你一起进来了”因为是幽灵嘛,所以自然而然抱紧喜欢的人又融化在他怀里了,再次出现已经手足无措地躺在沈铎的血和骨头里,听着他的心跳。   避开了缄默之子,少年白鸣珠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交流。   这是可以做到的,因为他们现在算是共用身体的一个人了。都不用去想,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少年白鸣珠的声音很严肃:“先听我说,小铎,有很重要的事。”   在穿过那道黑门时,许多过去的记忆忽然在眼前闪现,少年就这么怔怔然想起了第六次的时间线,想起了他们是如何大步走到淘汰赛的最后,又是怎么惨败的。   “你要看这段记忆吗?”少年说:“先说好,不许哭鼻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5章不能离开的房间04“只要你被   305   沈铎犹豫了一下。   很陌生的感受从心口涌起,奇怪的,他根本没印象,说是跟自己有关,但其实很遥远吧,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因为不能动,所以能尽全力去感受自己的身体。   所以又能知道,他不是无动于衷的。   对于这些“熟悉的陌生人”,他的记忆忘了,但心和灵魂还记得。不必白鸣珠提醒,他就能从胸腔微微的刺痛和压抑中明白,那一定是段很痛苦的过去。   其实最初还很顺利。   第六次了,很有经验,每个人还都保留着记忆,因此用超出前五次的极快速度通关了内测池。但是,只有他们全班保存了记忆,其他人并不记得。到了现实世界,依然会处处碰壁,就算他们是一群“很有经验”的高中生,也不能游刃有余地处理。   麻烦的情况到了全球待机才转好。   有些讽刺,但是真的。   现实就是如此,要等到事态脱离控制,那些大人物们才开始若有所思地倾听一群学生早就发出的声音。   全球待机依旧让无数人进入了逃生游戏,这是高二3班回溯五次也没能改变的结局,因此很容易就接受了。全球淘汰赛很快开始,有了前五次的经验,沈铎一行人和其他公会PK起来有余力了,他们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保有记忆的事,47个同学连现实里的亲人都没有告诉,谁都知道这是一张王牌。   老实说,还挺爽的。   像是重生开挂一样,看着上一次碾压自己的公会玩家不明所以地倒在面前,比赛结束的最后一秒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败。   但是,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很快就来了。   其实问题早早就冒出了苗头,早在第三次重开的时候,沈铎就有所发现,那次他的异能跟“追踪痕迹”有关,还因此和游戏内一个叫做“神经轨迹协会”的组织有了来往,“这个组织里的玩家痴迷研究游戏物品承载的【记忆】。”   和记忆有关,而重启者的记忆很宝贵,所以沈铎和其他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和这一协会保持良好的联系。   所做的事并不多,毕竟每天东奔西走太忙碌,不过,也算是救了协会的几个人,留下了善缘的种子。   没想到日后,这粒种子为他们帮了大忙。   在协会的帮助下,沈铎又去验证,于是确认了自己的发现:   “这个游戏是活着的。”   不是说游戏的创世神是活着的,那毕竟是一位神灵。是说整个游戏是活着的,因为它在转变自己的形态。   “游戏提升了难度。”第三次重开的沈铎对比前两次的行动轨迹之后,对其他几位同伴确认道。   白鸣珠的回溯连神明都无法察觉,但逃生游戏自身却注意到了这一小波玩家的异常,对游戏来说,出现一个极快通关内测池的玩家是值得高兴的,游戏就是在挖掘高潜力的玩家,以达到优胜劣汰和摩丝的破茧融合,但是,47个玩家接连破茧,这就很值得注意了。   白鸣珠有考虑过,要不要慢下来。   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慢下来是能让游戏忽视他们的异常,但是现实世界等不及。   所以大家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前进,倘若游戏什么都不做,只是无声地观察,那也还好了。可是,游戏会给他们这群开了挂的学生默默提高难度,仿佛只在这一条通道里放下难度更高的副本,改动微乎其微,跟他们的轨迹严丝合缝地相融,所以没人察觉到。   一直到沈铎有了追踪痕迹的异能,才发现。   发现了也不能做什么,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前进。   游戏也无声地提高难度,一次比一次明显,仿佛双方都在试探彼此的底线,看谁先第一个摁耐不住。   而到了第六次重开的时候,难度终于量变成质变,在他们一行人走到淘汰赛前所未有的深度时,游戏调换难度,也给他们送来了特别的“礼物”。   白鸣珠记得很清楚,那是他们第一次挑战坟区。   坟区是淘汰赛的最后一道关口。   临出发的前一夜,过去的每次失败都历历在目。第一次时,他们倒在了第一个副本,和星陨雨公会的比赛中,星云在一座宛如长安古都的机关城里击杀了沈铎,沈铎是第一个,陶慕是第二个。他和白鸣珠离星云最近,亲眼目睹沈铎的死亡让陶慕很快崩溃,星陨雨的副会长将他埋在了机关下。白鸣珠没有做什么,他只望了一眼沈铎身下渗出的血泊就继续了游戏,在他的指挥下,孙大圣和炎焰多撑了一会,但最后还是不敌星云。   后来炎焰才知道,白鸣珠在最初看向沈铎的那一眼里,就决定使用自己的异能【时空回溯】了。   他不用这个异能。   不想用。   少年们为获得的各种各样的超能力而心脏跳动,但白鸣珠却很讨厌自己的异能。   暂且还不是因为后来无法保护心上人的理由,当时的他们还流转在新人的内测池里,远远没有到可以谈互相保护这种奢侈的事上。   也不是因为大招得留在最后,所以得留着,等一个好时机。   当时第一次被拉进游戏,尚未体验过死亡和牺牲的少年人就像还未看到白嘉回被击毙的沈铎,觉得自己总能赢的。   亲密的伙伴还在一起,超能力也变成了现实,少年们沉浸在上天入地无能不能的亢奋中,心想我们总能赢下去。   带着这样的心情,一行人冲过了内测池,冲过了现实世界异样的眼光,跨越到第一场比赛互相打气和许愿的前夜,每个人都在畅想赢了之后要用什么姿势拍照,直到星云击杀沈铎的广播声响起。   为什么不想用时空回溯,白鸣珠是这么对炎焰和茂学解释的。   “我的家族有着很久远的历史,但家族继承来的最珍贵的东西,却不是那些看得见的古籍,不是看不见的思想,白家历代继承人会有预见未来的能力,我小时候也有,但是被封印了起来。”   “所以你小时候才会过得浑浑噩噩?”茂学记得他童年的记忆都是支离破碎的。   先前白鸣珠从不提这些,无论怎么看,预知未来、封印这些事都离正经高中生的生活很遥远。但全球待机将一个奇异游戏带到众人面前,人手一张超能力角色卡之后,再听白鸣珠提起家族,反而觉得平淡了。   强大的封印让小白鸣珠变成不太灵活的人偶,他愣愣地跟在阿姥身后,模仿着白家人的言行举止,被叹着气的老人摸摸头,说你这张白纸,总会染上其他颜色的,但不是现在。阿姥知道小小的白鸣珠会默念一个叫做沈铎的名字,但世间叫沈铎的人多了去了,阿姥并不确定这个拥有族内最强预知力的男孩看见了什么。   她只知道,时机远远未到。   被她养大却不太亲近的孙子,有一天敲响了她的房门,跪下来,第一次用沉静而清晰的眼神看着她,对她说,我想要下山。   她像从前一样满足了少年的要求,因为她知道,时机还未到来,封印没有解锁的白鸣珠可以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等到命运真的找上门来,他就必须承担起自己作为继承人的责任。这样的一席话,当时的白鸣珠自然听不懂,但他还是认真点头,说都记住了。   从未涉足人世的少年头也不回地走了,封印还是没有解开,理论上来说,白鸣珠还是看不见未来,而在全球待机这样毁灭性的事发生之后,他尝试过主动去看,但未来依旧是灰蒙蒙一片。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封印呢?白鸣珠记得阿姥的话,等时间到了,他会先一步感觉到的。   进入逃生游戏之后,他看见了角色卡上的异能:【时空回溯】   封印隐隐松动的声响,像是身体内部春雷的复苏。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看见了未来。   看完之后,他就忘记了,就像梦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却能记得那是一个噩梦。在那个未来中,按下时间重启的他将会变得陌生,不像如今这个心脏跳动的自己,比幼年那种人偶的模样还要可怕,他会因此失去友情,失去爱情   坐在床边的高大少年静静不动,离他一扇门之外的地方,是还未修建起来的中转站,他的同班同学们还未醒来,历经一夜战斗,都很疲惫,沉睡在梦乡里,他们没有察觉他做了什么决定。   不会使用的。   他不会使用时空回溯的。   就算命悬一线他也不会用,就算大家恳求他也不会。   他要牢牢抓住现有的一切,像一个从没见过的好东西的小偷,卑劣地将拯救世界的异能藏起来。为什么不行呢?他十多年都过得浑浑噩噩,终于遇到了最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自私地抓住他?   但是他抓不住沈铎了。他的呼吸停止了,灵魂快要飘走了。   “玩家白鸣珠,使用异能,时空回溯。”   孙大圣跳了起来,陶慕按着额头,就连宜平凡也低头望着手掌视网膜还刻着手掌被剑切开的血腥画面,但现在,掌纹都愈合了。所有人的致命伤都不复存在,只有身体仍记得死亡的痛感,所以那是真的。   死亡是真的,所以要谨慎对待。   能重来也是真的,所以白鸣珠你真的很牛逼。几乎每个人都这么说着,茂学得意地揽着他的肩,炎焰大笑出声,而他推开他们,走到沈铎身前,俯下身,伸出手掌,从脸颊摸到锁骨,不带情色,一点点确认他的温度。   很好,伤口不见了。   很好,不再冰冷了。   很好,呼吸回来了。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沈铎用手势制止了其他人,他看出来白鸣珠的状态不太对,于是旁人都散开,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不知道将手贴在脸颊多久,沈铎才听到白鸣珠的声音。   “我看到你死了。”   “所以才这么伤心?”走神中被唤醒,沈铎贴着他的手,像动物一样友好地蹭了蹭,但他的呼吸仍然冷得可怕,随即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可以开玩笑的事,于是收敛起笑容,“尽管很难保证,但是,我答应你。”   “我尽量不死。”   骗子。   在缄默圣教会的地下,交错复杂的纵横地道中,沈铎的身体和其他人一样,又一次慢慢变冷,白鸣珠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无意识地握紧那只手。   “玩家白鸣珠,使用异能,时空”   有一有二就有三,次数多了,连心理负担也没有了。白鸣珠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变化,可是他的身体乃至性格都未大变,他没有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陌生人,那个噩梦似乎自行消解了,他松了口气。   被家族长老们肯定过的最强预知力居然失效了,而白家年少的继承人反而还很高兴,他没有负担地用着回溯,一次又一次,人也变得贪心起来,居然可惜起这样强大的异能只能用七次。   是的,七次。   时空回溯这四个字的旁边还有一个图案,像花,也像钟表,被分成七分,每用一次,就会有一道痕迹变灰。   只能用七次,他记住了这个数字。   他告诉了沈铎,沈铎又告诉了其他人。   他的同伴没有一个人因为能重开就放松警惕,高二3班的同学们不会将胜利的希望寄托在白鸣珠的肩膀上,那既是看轻了他们自己,又是为难他们的同伴。因此不必知道这个倒计时数字,大家也一样会尽全力拼命,争取每一次都能走得更远。   他们确实走得够远。   第六次,只要通关坟区,他们就离神之领域更近一步。   只是谁也没想到,坟区竟然是活的。   也许它曾经不是活的,但是这次提高了难度,被他们撞上了,史诗级难度的副本让他们几乎没有回手之力,好在众人有了准备,进入坟区之前就拿到一张珍贵的抵销道具,撕毁那张小票之后,副本之内发生的一切皆可抵消。   算是一个小范围的时空回溯。   全军覆没之后沈铎就撕毁了那张抵消券。   可是,在副本中失去的异能却不能回来。   失去异能的是高二3班的班长,炎焰。他挥动双手就能召出旺盛火焰,炽烈的岩浆焚毁无数怪物,他本人的性格也如火焰一般,毫不屈服,勇往直前,在班上多数人丧失动力的时候,都是他出面鼓励大家,提高士气。   当之无愧的班长。   对敌人来说是噩梦之声的火焰嘶嘶却是全班人的底气,再绝望再疲惫,只要听到焰火噼里啪啦在身后烧响,众人心底就会有一团温暖的火焰铺开,从而又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在失去异能的前一天晚上,炎焰还在用异能为全班人放烟花。   一个环形的火焰圈烧在高空中,红色外套裹在校服外面、笑得格外张扬的男生指着空中,“你们有没有想过反客为主,最大限度发挥异能的实力?”说着,高空的火焰环变得宽广,遮蔽了整个天空,像是异世界的大门开启,烈火在边缘流水般下坠,这样瑰丽而危险的一幕不必直说,也能让沈铎和其他人明白。   炎焰违背了约定,他唤醒了摩丝。   是的。   在前六次的时间线里,他们发现了摩丝,也这么称呼它。   因为保留了记忆,对摩丝的研究比这次还要深入,高二3班的学生在破茧的过程中发现,角色卡那些锁住格子的链条,竟然是在保护他们,如果全都解锁、无限度地使用异能,那他们的身体就会支撑不住。   倒是也有投机取巧的办法。   既然摩丝是智慧生物,那么或许可以与其对话,但这无疑是跟魔鬼做交易,所以大家约定,不会向这种入侵家园的敌人索要超额的馈赠。   沈铎望着漫天的火焰,对炎焰神色淡淡道:“超额的馈赠会被索要超额的代价。”   这句话就像诅咒一样灵验了。   他们之中,最想赢的是炎焰,他六次站在白老师面前说出那句“我会保护好全班人”的保证,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么认真。能力与性格的契合让班长的破茧速度也变得很快,火一样燃烧着自己,张扬而又自信地掠夺胜利,但是坟区剥夺了他的能力,火焰消失在手,从而输掉比赛,他无法原谅自己。   逃生游戏让高中生们见识到了何为真正的高难。   不是闯不过的副本,也不是一次比一次疼痛的死亡,不是那些破茧七次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公会会长们,不是那些耀眼夺目散布在游戏内的神秘星辰,也不是活着的坟区和始终不发一言的神明。   游戏知道怎么击溃这四十七个团结一致、有着相同理想的玩家。   “我对你们来说已经没有用了。”炎焰走出了中转站,他的身影越来越小,从一个高大的挡在面前保护大家的班长,变成一个晃动的小小黑影,太小太黑,都有些摇摆和扭曲,仿佛融合进游戏背景里,变成了一个不知名的生物。   班长的离开让中转站变得沉寂。   保留记忆是很好很成功的,但是死亡也变得深刻了。   谁也不会蔑视死亡,但是一次又一次死去,只会变得麻木和无望。沉寂让这种早就存在的无望轰泄出来,那段时期,沈铎几乎不想回忆。   他甚至在无意识砍杀怪物的机械动作里反应过来,怪不得。   怪不得这个游戏最高明的神灵叫做缄默之子,难怪祂会是最厉害的,因为能摧毁理想和信念的就是死寂。死亡不可怕,死亡反而能激发士气,怕的是寂灭,是沉默,是大家坐在一起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炎焰吗,说坟区?还是说现实,说爸妈。   好像都是很烂的话题。   于是做出了决定。   “下一次重启,我们不要保留任何记忆。”他坐在缺了一人的圆桌上,用和之前开会相似的轻快语气说着,像是没看见其他人震动的神色,也没有察觉自己说出来的是多惊世骇俗的消息。   “你确定吗哥,我们之前都是”孙大圣还没说完就被白鸣珠打断了。   “我同意。”   “”   这下事情变得严重了,有两个人同意说明这计划是可行的,孙大圣变得严肃,“可是我们保留了记忆还是五次,都只能走到这里。”言外之意大家都懂,如果没有任何经验的加持,别说走到这儿了,能不能顺利脱身内测池都不确定。   “而且,难道忘了老宜吗?他的异能开发过头,撑不住下一次重开。”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如果还要重启,那么宜平凡就只能重归白纸一张,到时候他的异能别说S了,连A都达不到。   孙大圣忧心忡忡,他最不希望看到同伴有事。   “陶慕,你说句话啊。”   长相绮丽的男生望着桌面,“我也同意。”   “什么?连你也”   “不会有比现在更差的情况了。”陶慕有种平静的疯感。孙大圣看着他好一会,忽然意识到,不行的。   大家似乎都被逼疯了。   来源是多方面的,复杂的。   可能是因为死了太多次,就算抹除了痛感但濒死的体验还是太痛苦,会长久地积压在心里。可能是记忆的交叠让人也变得混乱,他们总会分不清提起的是哪一次的回忆,不以数字命名的话,谁知道说的是哪一次的自己?No.5的沈铎和No.3的白鸣珠,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也可能是最直接的原因,高二3班最想守护学生们的班长离开了,大家在他的背影上看到了被游戏摧残的最恶结局单纯的高中生们没想过,游戏里还有一种死法远超生离死别,那会让最亲密的同伴变为举刀相向的陌路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孙大圣想。沈铎是对的。   不管因为哪一种理由,他们都不能再保留记忆重开了,他们是S级的玩家,尚且都很吃力,那其他人呢?也许诸葛书、陆天璇他们只是不提,实际上,他们真的很累了。   “我也同意。”不希望大家受苦的孙大圣立刻说。   沈铎对这个局面不是很意外,点了点头,“好,那就可以聊一聊这个计划了。”   向来儿戏的高中生将计划命名为【重生快递】,嬉笑着说道:“既然要死,也不能白死,要死得光明,死得有价值。”   每个人都拿出一部分身体,作为珍稀道具寄给未来的自己。   “为什么是身体呢,这也是有理由的。”这都要多亏沈铎的好人缘,那位在第五次时间线和他认识、又在第六次时间线被他挖过来当设计师的爱德华,“他可以用一枚针让这个计划变为可能。”   玩家的身体理论上来说是可以道具化的。   赫拉忒的织网就是证明,“死去的玩家能留下遗物,异能越强留下的遗物变成珍稀道具的可能性也就越大,我们恰好可以利用它,让我们必死的第六次成为胜利的条件,让我们死去的身体也能发挥最后的余热。”沈铎平淡地谈论着他们的死亡。   白鸣珠也接过了他的思路,“不能随便设计,一定得量身打造,极度匹配未来的自己。”   未来的自己。白纸一张的自己。   他会在一场睡梦中被拉入游戏,恍然不觉外界的巨变正在等他大喊芝麻开门,他会一无所觉地迎来难度骤增的副本,孤身一人地游走,迷茫至极。但是,相隔一场死亡的同伴会向他伸出援手,死亡留下的遗物会化解难度,让他未来的路走得前所未有顺利。   圆桌上的少年们平静带笑地讨论着,用自己的哪部分作为道具更合适。   更能帮助未来的自己。   于是,孙大圣给出了自己的手,“什么挂都不上这个啦,在内测池的时候就能撕开次元壁,看到正式服,想想看,多刺激!”   “比不上我的舌头。”陶慕毫不留情,“唇枪舌剑,最厉害的嘴,就算变成道具也是最厉害的道具,而且别忘了,内测池可没有发言频道。”   大家一起看向宜平凡,“嗯老宜就有点麻烦。”   但也不是不能解决。   “我之前就在琢磨,怎么让我的能力保留。”宜平凡说得很流畅,显然已经想好了,“保留是不可能了,但或许可以一点点找回来,和你们不一样,我下次应该只能从零开始,不过没关系。”他很擅长从平凡起手慢慢优秀。   白鸣珠提议,“得找个合适的地方,不被我的回溯影响的地方,这样你的异能才能不被重启洗掉。”   沈铎:“好啦,那就找个不被格式化的地方。”   地点很快确定下来。   宜平凡走的那天,大家打着哈欠起床,各自抱了一下,“一路顺风。”沈铎没骨头一样靠在门口,对白鸣珠笑着挥了挥手,“早点回来啊。”好像宜平凡不是去死,白鸣珠也不是去看着他死,大家都只是出去吃个饭,很快就回来了。   沈铎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忙了。   时间不会因为谁的死亡就停下,他没空去想炎焰的决裂、没空去伤感宜平凡的死亡,他很快也要死了,大家都会死,死了太多次,早就对这个字眼脱敏。最爱走神的少年连出神的时间都没有,他忙着去找做盒子的材料必须是现实世界里的材料,如此才不会被游戏发觉,用这样的材料制作而成的黑盒装下爱德华制作的珍稀道具,这是可以办到的,因为游戏不管重开多少次,他都有一个【孪】的格子,可以一比一复刻出材料,在现实和游戏之间穿梭。   应该怀疑的。这个格子,还有格子出现的动机。但他太忙了,除此之外还要考虑怎么将黑盒准确无误送到自己手中。   发放游戏奖励的是判官蛇一族,而这群蛇又归小爱神管。   以及要留下痕迹。   引导着未来的自己一步步朝道具走去,未来的自己不能有所察觉,但也不能毫无察觉,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放出一些疑点,让他能去调查。   这些难点都被解决了。   他们毕竟重来六次了。   也有放空下来的时候,那就会是百忙之中非常珍贵的时刻。那时候沈铎唯一会想的就是白鸣珠的眼神。他会有一点点愧疚,也有一点点心痛。他很清楚地知道每次都是白鸣珠留在最后,这一次也会是,能让时空回溯的少年每一次都离死亡很近,理所应当,也离新的开始很近。   当死亡和新生都交错在和他相关的人身上,回溯就变成很沉重的事。   他会想,他不光是骗子。   因为答应白鸣珠尽量不死,没有办到。所以是骗子。   他还很卑劣,在利用白鸣珠达到胜利。   沈铎的心就在胜利和白鸣珠身上摇摆不定,胜利是属于全人类的胜利,而白鸣珠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白鸣珠。把全世界跟一个人等同起来,是他这样理想化又年少的高中男生会做的事,但有的时候,他真的会想,全人类,胜利,那些跟他有什么关系,这个人的唇是热的,眼是不舍的,心是滚烫的,白鸣珠是爱着他的,所以那些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拯救世界呢?   “没关系。”白鸣珠在决战的前夜,在床上抱住他,仿佛温和的声音能安抚彻夜未眠的恋人。   他笑起来,“你把我放在和全人类、和胜利相等的天平上,就已经很足够了。”开玩笑吗,那可是比他预想中要多、要多得多得多的爱了。   而且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决定。   很自私的决定。   白鸣珠决意用最后一次回溯,换取下次重新选择异能的机会。   这种想法随着宜平凡的死去,加深了一点;随着他们来到早已选择好的死亡地蝴蝶雕塑馆,又加深了;随着捡起孙大圣断掉的残肢、陶慕割下的舌头,加深;他像是放空的机器人,沉默地行走,沉默地将尚且温热的残肢装进黑盒,他按着颤动的手臂,背对着残阳如血的飞满蝴蝶的天空,走到雕塑一般凝固的沈铎面前。   同伴们决绝刺破飞溅的血还凝固在墙壁和地面。   一动不能动的沈铎,就这样在海底的囚牢里看到了记忆球最后的画面。他跟着摇晃的白鸣珠的视线,走过声息全无的孙大圣和陶慕,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看着白鸣珠将那几个黑盒放到自己身上,看着他垂头跪了一小会,站起来一步步走出了雕塑馆。   “很伤心吧?”他说:“那时候,你该有多伤心啊。”   白鸣珠却在想,没关系。   我在背对你的死亡,我在朝你的新生走去。走得越快,就离见到你的日子越近,所以他就能迈大了步子,从走变成跑,虽然眼泪不停,虽然糊得路都看不清,但是他在跑,在回溯变动的风向里疾驰。   要有新的未来了。   我是说,我也有新的未来了。   “玩家白鸣珠,放弃异能【时空回溯】,鉴于该能力的特殊性,有一次选择异能的机会,请问您要选择”   “力量。”他又大声重复。   力量!   我要力量系的异能。   让我的手和脚更有力吧,让我跑得很快,让我徒手就能撕裂敌人,让我就算遇到今日这般绝路,也能庇佑我想庇佑的人。   那不应该实现的。   是非常贪心的愿望。本不该实现的。   但是   “我们为什么会失败呢?”坐在圆桌边的少年环顾众人:“保留了记忆就能无往不胜吗?不见得。知道能回溯,知道不会死,所以心里留了底线。但是,我不要退路,我不要我们的人生有退路。”   “去爱,去恨,去恐惧,去疼痛,去记住疼痛。每一次都竭尽全力。不保留记忆,就会是这种下场,会为了死而颤抖,为了不明朗的未来焦虑不安,为了赌一个可能性生死搏斗,每一次都像是要死了,但绝对不会死。”   少年仿佛看透了这个游戏深深依赖的体系,所谓的破茧规则,在他出神的眼眸里无处遁形。   “绝路,也是绝处逢生之路。”   这个绝路到来了,被逼到极致的白鸣珠反而焕发出别样的光彩。金铃出现在通红的双眼上方,昭告他重新获得了异能。   他想起了最后一次的圆桌会议,大家一致决定让沈铎来做【未来的自己】   所有的黑盒都会寄给他。   “我给自己寄了什么呢?”他明明知道答案的。   “S级的异能。”   白发的高中生用确定的语气承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下一次的开局觉醒S级的异能。”因为是计划,所以需要开启信号,那些遗物需要看到高空中点燃的信号弹,然后知道沈铎出现了,然后就开始徐徐运转。   等一个被全世界看到的瞬间。   【恭喜玩家沈铎,你已被全世界看到。】   蝴蝶雕塑馆里,觉醒走神的沈铎头顶出现金铃。   从那一刻开始,撕裂次元壁的手朝他走来。   世界频道朝他走来。   龙鳞和星星之火朝他走来。   停滞十三年的夏天和失去记忆的白鸣珠正在外面等着他,一无所觉的沈铎踩着无数破碎的雕塑朝高空走去,他看见的不是金色的铃铛,而是那些飞舞的蝴蝶,是不会再回来的自己和朋友,他们的遗物从这一刻起,像一枚枚射出必中的箭,从这个庞大游戏的四面八方越过无限艰难险阻抵达他的身边。   那是一个对等的承诺。   “只要你被全世界看见,我们就会朝你走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6章不能离开的房间[完]我相信,我   306   躺在石台上如同献祭姿势,沈铎久久不发一言。   与他共享这片静默的是藏在心脏里的小小幽灵,白鸣珠的意识被酸软的心跳搏动包裹,用力地体会着心脏主人的心情。   不用力不行。   他的力量在被卷入黑门之后就所剩无几,现在又给沈铎复现了过去的记忆,一颗很漫长的记忆球,几近榨干,他很快就要消失。   他知道沈铎此刻是能说话的。   身体的僵硬让沈铎无法做出开口的动作,但是藏在他身体里的意识却可以听见他的声音。可是,看完记忆之后,很久很久,沈铎都没说话。   再次开口,是一个肯定的陈述句。   “离开蝴蝶雕塑馆之后,你去了其他地方使用时空回溯。”   白鸣珠愣了一下,“没错,这也是当时计划的一环,防止下次难度升级,所以安排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为什么会伤心呢?”   跳跃度很大的话题,但白鸣珠却听懂了。   时空的十字路口,沈铎曾经撞见过一片碎影,垂着头的白鸣珠正在落泪,他在问为什么那时会伤心。   问完后又开始自己回答。   “不光因为我们都要死了。”   之前死过五次,白鸣珠都没有哭过。   “因为记忆不会再保存了”这句话反复回响在沈铎脑海中,接着又回荡在身体内,引起耳鸣嗡嗡。如果沈铎此刻能动,想必五指已经蜷缩起来,紧紧捏成拳头,唯有如此才能抑制一波又一波强烈涌起的感情。   是的。还会因为什么呢。   所有人的记忆都将不再保存,包括白鸣珠自己的。   那些痛苦的记忆不会再有了,不会再让他们混乱,但是,和喜欢的人一步步相识相爱的记忆也将不复存在。   在第六次的时间线中,他们早就不是曾经的关系。   让老师头疼的坏学生和好学生,路上见到了会疏离地点下头的关系。   不再是这样了。   长达五次的重启中,他和白鸣珠变得熟悉,异能等级相似的他们总是一起下副本比赛,白鸣珠早已加入了四人团,后来还多了炎焰。   一个曾为另一个默默吃醋过,训练中生硬交接就是不对话,被和事佬的炎焰拉在一起吃饭,结果劝架的人都喝大了,一桌子人倒在后面喃喃念着可别让老师发现,而脸红的两个人越靠越近那天有了初吻。   沈铎还调侃过,“啊,重来过后的话,每一次都算初吻吧!”   被白鸣珠无比珍惜地存放在心中的记忆:第一次吃闷醋别扭的沈铎、第一次接吻耳朵颤抖的沈铎、第一次保护他的沈铎这些全都没有了。下一次的沈铎,会从午睡中醒来,他们又回到了客气点头的关系。   沈铎想眨一下眼睛,但他做不到。   白鸣珠听到的声音微微抖动。   “所以所以你你才会把那个铃铛送给我”   铃铛录制了笨拙而炙热的情歌。   “我不确定自己失忆了会是什么样。”白鸣珠有些歉意地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噩梦还会发生,也许失忆过后的我会打开白家继承人的隐藏开关。”那毕竟是离谱至极的预知能力,异于常人的身体或许早就埋下了隐患。   “后来,你也发现了,那并不是偶然。失去记忆的我,好像也失去了感情,变成人形兵器的那段时间,我只记得要保护身边的人不,不止,应该是保护全部的人类,我重获了力量,但这种力量受到了限制,不能反过来伤害人类。虽然我也不会。”   “我怎么能忘记对你的感情呢?”   “现在想想,我很高兴预感灵验,提前离开游戏,将那枚铃铛交给了舅舅,让他务必把它转交到你手中他们朝你走来的时候,我也是。”   “你没有。”沈铎说得很快。   白鸣珠被堵了一下,而后就听到他继续:“你没有走,你一直在。”   感情可不是会走来走去的东西沈铎刚这么想,忽然停了下来,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不会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的精神力他开始自言自语,反复念叨这句话:“感情,不会走来走去,就算失忆了,感情也会存在”白鸣珠还以为他是在剖白内心,静静听了一会。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对,你先等一等,感情”沈铎又去琢磨了。   白鸣珠猜他可能找到了离开房间的钥匙,于是应了声好。   他没有说自己很快就要消失了,一点点残留的意识,能撑到现在都是奇迹,但他还有一些话想要对沈铎说。   又过了一会,沈铎大叫一声。   “我想到了!”   连喊了几声,都没有人回应,白鸣珠的意识像是趴在他的心脏里睡着了,那里温暖无比,沈铎本该为他的消失感到伤感的,那毕竟是少年的白鸣珠,不一样的他。   但是现在,热烈的温度被他留在了心脏深处,和过去每一次一样,告诉自己,即便消失万万次,他的感情仍会滚烫如初。   “我知道了。”他默念,“我会离开这里。”   然后去坟区,去见白鸣珠。   去找消失的班长,问清楚他的去向。   去结束淘汰赛。   他还有许多事要去做。孙大圣、宜平凡高二3班的每一个人都在等他,所以,他不会躺着不动,被锁在这里,当一个精神力自由的囚徒。   要去寻找真正的自由。   【希望你不是说说而已】   缄默之子的声音又出现了。   沈铎如今已不再疑惑祂注意不到白鸣珠,这一神一人身上都有无数谜团,那是他们各自需要去解决的,沈铎只能处理眼下。   他转而问起一个无关的问题。   【为什么最后一场比赛会是离开这个房间?】   淘汰赛的最后,本该出现在此的第八公会与其会长小美人鱼都没出现,从房间外是海水来看,这场比赛的地点仍在海底,还在小美人鱼的地盘。   那么,就是缄默之子截胡的。   于是沈铎给出笃定的回答。   【因为你很想知道,我会如何处理这个难题。】   但问题是,为什么淘汰赛会以这个难题作为结尾?   紧随其后的就是坟区,坟区是什么难度,第六次沦陷在那的他们都有目共睹。夹杂其中的第二难题,竟然只是让一个不会动的人离开房间?   沈铎指出关键。   【因为你也有同样的难题。】   很笃定。   因为他听过创世神话的开端,为缄默之子响起的悲鸣不绝,诉说着:神不会走。   游戏中,神不会走。   游戏外,人不会走。   创世初始就有的凝固雕塑们和现实夕阳中的待机学生们,处境是相似的。不会走的神开发出这一游戏,让人类也遇到相同的难题。   【你想找到让你离开的方法。】   神想要走。   于是创建了这个不能离开的房间,交给了游戏中唯一能走神的玩家。   那边不说话了,沉默就是一种回答。沈铎从这种缄默中听出了审视的意味,还有一点期望,祂在期待沈铎做到。   于是他反而不着急了。   沈铎将目光再次放到这个小小的囚室,一旦知道这里是封锁着创世神的困室,对这位神灵的恐惧感便会大大降低。虽说他本来也不害怕。   缄默圣教会的人知道他们供奉的神灵日日夜夜都躺在冰冷简陋的石台上吗?先是躯壳困住了无边的意识,这是第一道锁,然后又是这个密闭的房间,第二道,那些幽蓝色的海水是第三道锁。   他要离开这里,就必须先解开身体的束缚。   先要活动起来。   【你要如何做呢?】   很奇妙,沈铎第一次听到了缄默之子的语气。那是一种与他照镜子般相仿的年龄,一个少年人,声音都很像他。但语气不是,很恶劣,玩味,明明向往他做到,但却说得很复杂。仿佛一些真诚的想法,在无边无际的意识之海中遨游过之后,就会拐上无数道弯,变成五味杂陈的语气。   同时,他也听出了对方的暗示。   缄默之子使用的声音也好,语气也罢,都是沈铎自己的。   【用了我的声音,是想说,其实寄生在我身体内的摩丝,就是你本人吧。】但是他并不害怕。   因为心是热的,很滚烫,咚咚的,像小鼓在为他跳动,打气。   【而且,也早就想到了。】   沈铎变为主动,像之前一样想了一下,浮现在天花板上的图景就变掉。   出现了他离开游戏的一幕。   【这不是你能看到的画面吧。】沈铎淡淡道:【因为是现实里的场景呢。】   教室里伏爬在桌上沉睡的沈铎忽然掐住自己的脖子,身体在强烈的刺激下强制性开机,这一幕被他忘记了,再次想起是在【走神】升级,脱离出游戏的时刻,他在滞空的过程中见到了缓慢的回放。   很久之后,沈铎从救回孙大圣的狂喜中回神,在医院中想到了违和感。   是【走神】升级了,他才想起那一幕的。   也就是说,当时控制身体的很有可能不是自己。   仔细想,这就像一个阴谋。   身为待机第一人绝对不像他人想的拥有好处,只是恰好得到了精神系的异能,只是他恰好抽中了【走神】,能让神脱离困境,外出行走,第一次给予身体强烈刺激的不是他自己,因为那时的沈铎,还跟其他同学一样,无法登出游戏。   没有外力帮助,那他们就会永远待机下去。   但沈铎的【走神】可以。   当他在游戏按下登出键之后,【神】就开始【走】了。   这个【神】,是谁呢?   “其实走出这个房间的方法很简单,”沈铎的声音在房间响起,他的声带从僵硬中缓缓恢复,海水震荡在玻璃上,发出轻响,打碎了房间的静默。   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在神诞之地出现的声音,让周围一切都沸腾不安起来。   【】   缄默之子自然察觉到他做了什么。沈铎心脏正在破碎。   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房间,忽然有人捏碎了沈铎的心脏,存放在心口的角色卡也在缓慢融化,面板的登出键被一缕祂无法辨别的白光按动。   感情不会走来走去。   沈铎兀自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继续说着。   “我不是靠这个游戏活着的,在游戏之外的现实世界,我的身体还在教室里。”   “猜猜看,我被卷入黑门之后,杳无音讯,我的朋友们会怎么做?”   “他们肯定会在游戏里百般尝试,试着联系我,当游戏里的手段全都用尽之后,他们就会知道我出事了,然后他们会按下登出键,离开游戏,回到现实,守在我的身体旁边,等一个时机,让我进入濒死状态。”   沈铎轻笑,他好像看见了他们几个逃课躲在房间玩游戏。   忽然听到大人回来,于是紧急拔下插头,躲过一劫。   少年们的危机从那时阿姨们的爱之拳头,变成现在悬在头顶追魂索命的逃生游戏。有什么好怕的,灾难就算升级了   “还是可以拔插头嘛。”   沈铎淡淡道:“大不了,就不玩了。”   在沈铎轻声诉说时,天花板上的画面也在变换。当他提到黑门时,画面恰好出现他被卷入黑门之后的评议之塔,塔已然崩塌破碎,好友们起初在废墟中愣了一会,然后便紧急行动起来。   孙大圣连滚带爬,像一个小蚂蚁跑到了他消失的地方,但那棵巨大的樱树已然不见。   同学们就像他说的,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联系上沈铎,也无法找到他。另一个小蚂蚁严肃地对其他人说着什么,那是诸葛书,正在复盘前因后果,短短一会就猜到沈铎是被缄默之子带走了。   严重事态让他们没有多想,立刻登出了游戏。   然后   “噢,忘记啦。”沈铎看着空白的屏幕,“你只能看到游戏里的画面。”   【要等一个什么时机?】   缄默之子又换上了没有语气的交流方式。   可能是被他气到了目前只有他能说话,而对方还是只能用意识交流,大概这种对比让祂破防了吧。沈铎不在意地想。   “什么时机?喔,你在问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强制给我开机?很简单了,那次把猴儿刺激醒来以后,我们就互相约定了这种保命办法,并且在全班传开。只要在游戏里遇到濒死的危险,就会有人在外面帮我们开机。”   “老书都猜到我在你这里了,那肯定不敢让我待太久,很快就会掐住我的脖子了吧嘶,我应该让他们打头的。”   【你的走神已经升级了】   缄默之子没来由说道,这句话带着强烈的恶意。   恶意到沈铎立刻闭嘴,沉默下来。   他盯着天花板,看不见缄默之子,但知道对方能感受到自己的视线。于是面无表情地盯了过去。   那位神灵愉快地展开了回想。   【第一次离开游戏,是我帮助了你】   【后来能回想起那一幕,领悟到开机的方法,也是因为我】   【自从走神这个异能选中你,你就无法逃脱了,后来的每一次升级,都是让我的行走更加肆意自由】   【还记得那种滞空感吗,那就是我】   “就是你在控制我的身体,对吧?”   缄默之子无声地与他对视着,这一刻,海水像是变成镜子,他们正在镜面的两边。   沈铎慢慢笑了,“我知道。”   当然知道。   突然消失的记忆。之后又回来了。   以及当时扭曲的视角,他仿佛站在高空俯视着自己,看着自己死死掐住脖子,将十三年前进入游戏的身体拉回现实。   后来想想,那种奇异的视角,就像站在高空的神灵   那应该就是“走”出来的神灵吧。   “诚然,我之所以什么都不记得,是因为你接管了我的身体。”   但那一刻站在高空冷冷俯视,算不算他成为了缄默之子呢?   “所以,究竟是你寄生了我,还是我入侵了你?”   片刻静寂,一道声音忽然在脑海炸开   【你的走神,是我赐予你的异能!】   “不。”他说。   “那是妈妈给我的。”沈铎眨了下眼,感觉到眼皮正在松动,手指的感触正在恢复,“看起来老书终于打算掐死我了,那么再见,缄默之子。”   【不会再见】   恶意的声音阴魂不散,【我会控制你更久的,这次出去,就不只是当初接管身体的那一小会儿了!】   “能不能说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啊”   他当然知道对方就是想让他破解这道难题,如祂所愿离开了房间,证明沈铎的走神超级管用。   “但我相信,我和你是不同的。”他认真道。   “你遇到的困境和我遇到的,也是不同的。”   “为什么你会一直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房间,”沈铎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用手掌接着荡漾开的蓝色海水,“因为没有人帮你按下开机键。”   “至于为什么没人,也许是你们全都是动不了的雕塑,也许是你人缘很烂,也许是你孤立无援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会有人帮我的。”   他这次可以招手让天花板出现画面了。   那是在教室里孤注一掷掐住他脖子的孙大圣,和身后默默观望无比淡定的同学们,是在走廊里皱眉的白老师和流泪的三姨。最后一幅画面展开得很远,他看见了伊利亚,看见了蕾丝手帕,还看见坟区之中一个扭动的岩浆黑影,那是失去意识已和游戏同化的炎焰。   还看见了与炎焰对峙的白鸣珠。   再次出现在视野的人,是陶慕,他正在缄默圣教会与大主教对峙,身边躺着一具傀儡尸体。   沈铎回想起什么,一笑:“陶慕果然在杀人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跳了下来,石台很低矮,很轻松,“我是说,我和你不一样,因为我的朋友们会跑会动,会帮助我。”   “就算用走神胁迫了我又怎么样,我的人缘很好,能帮我解除待机的人有四十六个不。”他望向蔚蓝色的海水,仿佛在看向蔚蓝色的地球。   那样的人,有千千万万个。   感情不会游走。   感情一经诞生,就会存在。减弱了淡褪了加深了,都在那里。人的感情不会走来走去,这是独属于人的魔法。   不会动的沈铎被这些感情牵系着。无论他去往何方。   【】   精神力无比自由的缄默之子,忽然从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了更广阔的自由。鲜活的人类,积极进取的精神,永远不服输、向前走的少年祂不由自主想要伸手触碰,但无法动弹的躯壳让祂只能想一想。   微弱的锁链震动声让沈铎回过头,但他什么都没看见。   石台距离墙壁只有短短几步,沈铎很快走到了房间的边缘,伸手一摸,“啊,原来不是密闭的房间,这里有门的。”   他握住把手,转过身,“但是从未站起来过的你,肯定不知道吧。”   “再见。”   第二道锁,砰,解开。   海水灌入的一瞬,沈铎闭上眼。   第三道锁,轰,解开。   如此简单。   沈铎离开了神明无法离开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7章蝴蝶雕塑馆01【恭候新一   307   夜半,C国军区灯火通明。   白少闲站在窗前,香烟卷起白雾,在他身后,是一扇被月光打亮的封闭门,不久之前沈铎和白鸣珠也曾来过这里。   托特教授的特殊实验室,如今是C国唯一一所被国际【破茧】组织承认的实验机构。   一支烟很快燃尽,掉落在地的烟灰积起一层。白少闲已经在这里站了相当长的时间。   在他又要点下一根烟的时候,身后的阴影处响起人声。   “少抽点吧,你这烟太呛人了。”   黑天泽正在戒烟,他最近又升职了,带着特殊局的人办大事,容不得出差错,过得很是修心养性。   但是能听出来,一身黑吊儿郎当的男人情绪也很不稳定。   “没有好烟,凑合闻吧,读书的时候我也不说你。”白少闲拿出一根点上了,望着对面灯火常亮的高楼,“你猜对面有多少人在盯着我们这扇窗户。”   黑天泽:“还用问吗,现在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我们身后这扇门。”   白少闲问错了,目光的焦点可不是窗户。   而是这扇窗正对着的实验室大门大家关注的,可不是那位疯疯癫癫的托特教授,而是一天前被推入门内的少年:沈铎。   两天前,高二3班同一时间登出游戏。   在稻和会社失踪的路泽宇等人全部被找回,白少闲清点完人数,来不及问清情况,就被茂学告知了一个坏消息。   “沈铎不见了!”   “不不不,不是不见了!他在那棵樱花树里面!”   “让老书说,他不是有个猜测吗!是被创世神抓走了!”   白少闲:“”   终于,在这群七嘴八舌的学生们的讲述下,他大概清楚了来龙去脉,“也就是说,在那座评议之塔倒塌之后,沈铎就被无数摩丝推进了樱树里面的传送门。”传送门是通过黑武士的异能打通的。   也就是说,沈铎被转走的地方只有黑武士知道。   “不光我哥,”孙大圣喊,“还有白鸣珠,他也被吞进去了!”   白少闲:“鸣珠?他不是在坟区吗?”   白鸣珠和诗人双双掉入坟区之后,军方震动过一段时间,怎么说他们都见证过白少闲外甥恐怖的救援能力,但是游戏之外,白鸣珠本人的身体仍在沉睡,没有丝毫波动,慢慢地,即使没有任何坟区的情报来源,对他失踪的不安也慢慢平息下去。   白少闲作为舅舅,比常人要更牵挂一些。   昨天他才从沉睡地看完外甥回来,如果鸣珠有任何变动,他应该提前发现才对。   “不是。”宜平凡马上反驳:“不算是白鸣珠,只是一个幽灵。”   白少闲:“好吧。”   好在待机之后,他恶性补习了游戏的相关常识,已经不再像之前什么都听不懂了。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诸葛书靠墙沉稳站着,凝神思考了好一会,转过头来道:“我觉得沈铎不是被动被卷走的,刚才我分析了好几种可能性,发现以他的速度,不是不能躲过那些金色的摩丝。”   白少闲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你觉得他是主动进去的?”   诸葛书点头,“他可能有自己的打算。”   白少闲:“就算他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在外面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先给黑天泽打电话,让他带着2班的学生去做报告,搞清楚稻和会社和黑武士究竟要做什么。你们在这里待着,等我五分钟。”   连他也开始说2班的学生。明明这群人都长这么大了   路泽宇被带走的时候回过头,似乎想对他们说什么。吴爵等人也有一肚子话想要问他本来是这样的。尤其陆天璇和聂娜,本就因为2班的冲动发言生气,但是谁能想到,这群家伙竟然是想救他们?   生气又消气,起起伏伏的,心情格外复杂。   正想跟他们好好说清楚,却又遇到了沈铎失踪这样的大事。   这下谁也无暇关注路泽宇了。   白少闲让等五分钟,孙大圣想说五分钟都等不了,但是宜平凡给他使了个眼色。   等白少闲走到拐弯处去打电话了,他们几个才凑到一起,“还有一件事没跟白老师说,茂主任,你记得咱们的班长是谁吗?”   茂学苦笑:“你都问一百遍了,我真是第一次听到炎焰这个名字”他停了下,“不过总感觉”   “总感觉在哪听过?”   其他人异口同声将茂学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诸葛书当机立断:“还是得问一下白老师。”   “不光白老师,还有炎焰的父母。”在孙大圣“对对对那家伙又不是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肯定有爹妈”赞同声里,诸葛书面不改色:“还有我们的爸妈。去问那些对咱们班比较熟悉的人,如果连他们都对炎焰这个人没印象,那说明抹除的范围就不止是我们班内了。”   “除了这些,还有实物证明。”   “实物你是说”   “照片,视频,还有登记表,十三年前我们班上应该拍过不少照吧?都找出来,看看上面有没有炎焰。”   “如果没有,那说明抹除的不光是记忆,连现实里的物证都会被迫消失。”   聂娜马上道:“当时运动会拍了不少合体照,我去找一找。”于是几个女生便跟着走了,茂学则去寻找炎焰的父母,吴爵和其他人回去问自己的爸妈,一群人很快行动了起来,高二3班在楼道里散得只剩下几个人。   几人相顾无言。   孙大圣看着诸葛书,“虽然但是,你心里其实有答案吧。”   诸葛书苦笑:“别问我,你们比我还要清楚啊。”   话虽说得不清不楚,但两人都能听懂,诸葛书指的是,曾在圆桌上紧密地参与了这一计划的六个人。   “我们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算不记得了,但是一种感觉,你明白吗,猴儿。”诸葛书这么喊,倒让孙大圣思念起沈铎来,他总是这么喊自己,“就像茂主任一点也不记得炎焰,可还是对这个不存在的人有印象,你们也是。”   “你们对过去六次发生的事没有一点记忆,但是重启带来的连锁反应会是什么样,未必不清楚。”   “炎焰没有参与第六次的重启,后果是我们班上再也没有了这个人,这就是时间回溯带来的影响,他已经”诸葛书没有说下去,但是大家都听懂了他的话。   炎焰已经不算是他们的伙伴了。   沉默了好一会,孙大圣才道:“好吧,咱们还是先关注那些记得起来的人吧!”   是啊,白鸣珠下落不明,现在又多了一个沈铎。   比起一个虚无缥缈的班长,还是这些人更重要,虽然话是很无情,但他们总要做出取舍。   白少闲打完电话回来,看见人少了也不多问,带着几个学生回沉睡地。   沉睡地,也就是原来的待机地,是专门为了这个班成立的地方。从前是春风中学旧址,但现在变了。   这些学生每每登入游戏,他们在外面的身体就得受到严格防护,就连白鸣珠也从地下被转移了出来。如今他们全班都在军方的密闭场地,加了无数道密码锁,层层严防。   能进入的人只有少数人,托特教授都没有权限。   在过去的路上,白少闲听自己的学生说起了炎焰的事。   同样的,他也不记得这个人。   “炎焰唔,是你们曾经的同学吗?”   看着白老师茫然的神色,几个人都很失望。他们都想到了,茂学和聂娜那边应该不会再有进展。   现实里应该没人记得炎焰了,包括他的父母。   那些曾经存在的物证,想必都会以另一种逻辑弥合。   白少闲听他们说着,表情越加凝重,听完之后,拍了拍他们的肩,“这件事我会向上面报告,最好的打算是在游戏之内寻找叫做炎焰的人,我们的玩家目前已经遍布游戏,这不算难事。”   孙大圣高兴道:“那太好了!”   宜平凡想了想,“黑天泽先生那边也可以通知一下吧?这也算是特殊情况。”   不用他提醒,白少闲也打算这么做。听了老师的安排,两个人都放下心来,先前的烦躁一扫而空。   宜平凡诡异地发现,就连自己这个成年人也在无意间依靠白少闲,这就像是曾经学生时代的本能。   只有诸葛书还没放松,他想了想,才开口。   “我觉得,不仅要找人。”   不光白少闲,其他人也没听明白。   “我的意思是,他有可能不再是玩家了。”   “”   孙大圣下意识想反驳,“但是”   “不要对这个游戏的恶意抱有任何希望。”诸葛书说道:“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也许,他已经不再是玩家,而是融合进游戏里,变成”   他没说完,但其他两个人都明白了。   融进游戏,还能变成什么。   最好的是变成判官,但炎焰是人,又不是动物。那就只能是副本里的怪物了,如果炎焰还活着的话   想到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现在可能正在某一个副本被人以不同的方式杀死又复活,而且对方还有可能什么都不记得,浑浑噩噩,无知地遭受这种折磨,几人的心不由得紧揪起来他们都曾在游戏里击杀过怪物,但没想过,那些丑陋的丧尸和雨林里的水怪,会变成自己的同学。   “你们也说了,那是最坏的打算。”白少闲温和打破静默:“这件事毕竟还很遥远,你们不用多想,交给老师。”   “做你们现在能做的事。”   “去把他们带回来。”   封锁的大门层层打开了,他们又回到了沉睡地,不久之前,他们才刚从里面登出游戏。   而现在,偌大空间仅剩下两个人,布局和教室相似的地方,却空旷极了,灯光惨白,桌上没有书本,沈铎和白鸣珠一前一后靠在椅背上。   看多少次都很不习惯这个地方。明明跟教室很像,但是却没有任何学习的气息,曾经让人苦闷抓头的厚厚练习册和教材一扫而空,现在不需要他们读书了,平整又空荡的桌面,是他们每次出发游戏征战的起跑线。   但这次,看着沈铎和白鸣珠静静沉睡的安宁模样,倒让三个人都静下心来。   孙大圣心想:也许十三年来,妈妈和二姨她们都是这么看着自己的。   “我知道怎么让我哥登出。”孙大圣走上前,凝重地托起沈铎的头,“他之前就是这么救我的。”   而现在,他也会把他救出来。   “我的学生言而有信,团结一致将沈铎从游戏里带了回来。”想到那鸡飞狗跳的一幕,白少闲又后怕又好笑。孙大圣掐着自己哥哥的脖子,诸葛书冷静判断着时机,宜平凡则负责给提心吊胆的孙大圣打气鼓励顺便擦眼泪。   想到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弄死沈铎,孙大圣的眼泪落得没完没了。   就算是这样,手下还是用足了劲。   原本轻易的登出变得无比艰难,就算受到了强烈刺激,沈铎还是没有醒来,几人越发意识到,沈铎陷入了某种困境,他无法在那边登出。后来演变成一场拔河,玩家和神明之间的拔河,胜利的奖品就是沈铎。   神赢了,沈铎就会永远留在游戏里。   他们赢了,那就能把他带回来。   三人对视一眼,都清楚了这场比赛必须胜利。   把他带回来。   像沈铎在内测池带回他们一样!   豁出命也要赢!   那是白少闲站得很近、却无法融入的一场比赛,他也是玩家,但却不是少年人。这样单纯地为了赢而用尽全力、为了救回同伴不计代价,是他很陌生的画面。人不再年轻之后,考虑的事就变得乏味,无时无刻不在吃熟透的苦橘子。   所以他也衷心地祝愿:赢吧。   不是为了C国也不是为了世界,为了你们自己,赢吧。   沈铎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嘈杂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军区所有人似乎都出动了,隔了几层的地下跟着震动起来,仿佛被兽群奔袭隆隆震响,耳鸣声不绝。白少闲走到课桌前,护住外甥的头。   孙大圣也听到了震动声,但他沉浸在喜悦里,一把揽住了沈铎的肩膀,“太好了!哥!你没事”   “我完成了七层破茧。”   “我体内寄生的摩丝是缄默之子。”   沈铎飞快地说完这两句话,像是没有多余的时间,他看着从喜悦变得惊讶的伙伴们,目光远远落在了白少闲那边,又收了回来。   “控制住我,别让它出来。”   这是沈铎昏迷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托特教授说,这不是简单的昏迷。”白少闲点了点烟灰,“结合沈铎刚出来说的那三句话,这场昏迷就没那么简单。”   否则为什么不直接昏了?非要见到人,非要说那三句话。   “那些话很重要。”是沈铎传给他们的信息。   “托特教授认为玩家的破茧程度和摩丝寄生的程度息息相关,如今我们也知道了,那些卷着沈铎进入黑门的摩丝其实是为了让他迅速破茧的,在短时间之内达到七层破茧,是为了方便放出身体里的恶魔。”   黑天泽似笑非笑:“是神吧,哪里是恶魔呢。”   白少闲:“但它做的事跟恶魔没分别。”   白少闲终于把烟熄了,曾经的高中同学看着他走到实验室门前,凑近门上的方窗往里看去。多年的教师生涯让他在一门之隔的距离,仍然保持着一点师德。黑天泽知道,白少闲是因为里面昏睡的学生,才不抽烟了的。   小窗框起的范围很狭窄,把躺着不动的沈铎也框成了小小一个。   瘦了。白少闲想。   好像也强壮了。   但在他眼里,还是个小孩啊。   完全想不到这么小的身体里关押着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作为见识过待机和游戏厉害的人类,他们自然明白缄默之子意味着什么,能创造出游戏空间,能将全人类乃至地球都待机静止不动,将人类玩弄于股掌之中,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如今,都被沉睡的少年好好封闭在体内。   “别看了,”黑天泽劝他,“托特教授说了,他的体征一切正常,可能没我们想得那么坏。”   白少闲:“但他同样也说,沈铎可能在跟缄默之子争夺身体的使用权,所以才会一直昏迷。”   沈铎之所以能跟缄默之子这样的摩丝融合,是因为他的融合度很高,游戏内衡量融合度的标准都无法适用于他,几乎到了无限。   白少闲想到了托特教授的话。   他下意识想:鸣珠的融合度是0。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无法被寄生,那这又是为什么?   “也有好消息。”看了一会通讯设备的黑天泽抬起头来,宣布:“【破茧】正在试图捕捉摩丝。”   白少闲不意外,“我在会上听过这个提议,怎么,已经落实了?”他记得当初有许多人反对来着,看起来在事态越加严重的情况下,有许多保守派也纷纷转变了观念,不排斥这种激进的手段了。   “非常时间嘛,各国都要派出些人选。”黑天泽道:“但要等【破茧】先研究出摩丝的漂流方向,否则还是空谈。”   白少闲听出来了,“C国派你带队?”   黑天泽抱肘,“嗯哼,答对了。”   “确实算个好消息”   两人的脚步声渐远,封闭门上的正方形小窗像眼珠上下滑动,走廊里密集的摄像头从各种角度监控着实验室内的动静,“苏醒的或许是缄默之子”“游戏内的神明将会降临到现实”这种猜测搞得人心惶惶。   所以,这些监控与其说是为了保护实验室不被闯入,不如说是为了防止其中的人走出门外。   躺在封闭舱内的少年一无所觉地沉睡着,如同一具静寂千年的雕像。   在沈铎沉睡期间,外界也在发生激烈的变化:   首先,是游戏内的变革。   淘汰赛最后一场稀里糊涂地结束了,会长小美人鱼毫无头绪,但还是证实了比赛的有效性。在沈铎踏出囚室的一瞬间,象征第十区胜利的烟花在各区绽放,映亮漆黑一片的夜空。紧随其后,硕大的倒计时也在游戏升起。   那个倒计时是空白的。   只有第十区的新玩家不清楚它的含义。   倒计时表示坟区即将开启,空白则意味着开启需要一定的时间,那就像是整个游戏静止不动的休息期:所有的副本池关闭、商城变暗、道具全都无法购买,宛如游戏在版本更迭之前的更新数小时,将所有玩家关在门外。   原本是这样的。   但这一次,休息的时间似乎有点过长了。   一小时、两小时过去,玩家们激烈地讨论   三四小时,依旧平静   而到了二十四小时过去,一天一夜都结束,第一区的月亮都在星云女士的背后落下了一次,盘踞在空中的倒计时还是空白的。   【恭候新一轮坟区开启】   【是不是见证了历史,从来没这样过吧?】   【到底有没有人出来解释一下啊!怎么八个区全都没动静?!】   并不是没动静。早在月亮尚未落下时,缄默圣教会就秘密集结了其他会长,除了被流放的诗人,七位会长全都到场。   教皇宣布了那个还未公布的震撼消息。   “神明大人似乎失踪了。”   长久的静寂之后。   “你说谁失踪了?”小美人鱼像是没听清教皇的话。   出现在这里的是黄金教皇,而不是他那个爱开玩笑的双胞胎弟弟。前者很少露面,有人说是在修炼,有人说是在调查什么,谁都不记得黄金教皇上次现身是什么时候。也许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这些会长们缓慢地想到。   有大事发生了。   黄金教皇是一个与弟弟年纪相仿的成年男子,说话吐息的气质宛如朝日初升、被冷雾凝结的金灿,“以各位的破茧程度,不需要我再提醒第二遍,除非你是被海水泡过了头,耳朵不太好使了。”   小美人鱼像被人掐住尾巴,哼唧了一声。   “她有疑问也正常,我是说,谁能想到神明大人会失踪?”伊利亚说:“是不是你小心过头了,也许祂有自己的想法,像是出门办点事之类的。”   蕾丝手帕望着窗外,像是没将他们的对话听进去,她久久注视着那个漂浮空中不正常的空白倒计时。   “你来说吧。”黄金教皇言简意赅。   多日不见的黑武士,像是老了十来岁,脊背都弯了下去,手里的刀也不见了。   他平静到像一潭死水:“神明大人是在评议之塔失踪的。”   “跟你一直以来的秘密行动有关?”塞赫梅特身后的长蛇丝丝吐舌,黑武士扫她一眼,并未否认。   伊利亚刚要说话,就被星云打断了。   这似乎是个惯例。在穿着奇异的女性开口之后,他们就没有一个人再会说话这是优胜劣汰游戏场中的共通规则,以强者为尊。   “你为什么说【似乎】?”星云在问黄金教皇。   他最初说:缄默之子似乎失踪了。这么含糊不清的表述,在这个冷硬刻薄的男人身上从未有过。   “跟你们无关。总之,祂似乎处于某种奇怪的状态里。”剩下的就不便多说了,缄默圣教会和神明的沟通是其立身之本,当然没必要袒露给对手听。   “什么叫与我们无关,既然如此又叫我们来干什么”   黄金教皇打断了伊利亚,“只是通知各位。”   “湮灭令下发时,需要告知其他公会,这是惯例。”   又是长足的静寂。   许久之后,伊利亚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你要对谁动用湮灭令?”   “第十区。”黄金教皇道:“在他们胜利时,神明恰好不见,我不认为这是巧合。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动用非常手段,这是你我曾经在神明面前接受破茧时,获得的准许,别说你们忘记了。”   “但他们只剩坟区了”伊利亚想到了沈铎,张口喃喃:“你要让他们停在这里吗?这也违背了规则啊。”   “规则是神明制定的,没有了祂,这个游戏都将不复存在。”   散会之时,伊利亚还有些没醒过来,他喊着“等等!”追出来几步,跟上了星云:“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明明你比他实力还要强,你不赞同他的话,他还是会听一下啊!”   “我只想守护第一区。”星云没回头,走向了远处。   “啊啊这下难办了啊!”伊利亚试着联系沈铎,当然不通,对方从一天前就像与世隔绝般断了信号,他抹了把汗,“算了!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喂,我是伊利亚,你记不记得那个总拿我们钢铁的小孩?好像叫孙大圣?”   1个小时后,全服公开通知:   【4个小时之后,将对第十区执行湮灭令,摧毁中转站,让归属于第十区的玩家全部消失】   2个小时后,即将被处决的消息传出第十区,传遍地球。   3个小时后,现实世界迅速做出了回应,全方位应战的口号响彻大地,前所未有,世界上所有的国家全都联合在了一起,肤色各异、信仰与国籍不同、深陷利益斗争的人类消除了偏见,短暂握手言和,转身抵御虚拟的敌人,各国军方在待机点严防镇守,将热武器对准空中。   3个小时后,以孙大圣、宜平凡为首的高二3班出发前往坟区;各国精英玩家集结成队,留守中转站。   3个小时又5分钟,躺在封闭舱内的沈铎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按下开关,打开无人镇守的大门,无数摄像头转身齐齐对准了他,少年的眉心被红点锁中,但他悠闲地无视了,松了松手腕关节,全身挤压出咔咔的声响。   【警告,警告,未获得出行资格,请转身回到封闭实验室,否则将】   啪。   沈铎挥了挥手,摄像头就粉碎了。   察觉到他的攻击意图,顷刻间,走廊上早已备好的武器纷纷炸响,子弹几乎没有碰到他因走动飞拂起来的衣摆边缘,少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其中,动作轻松无谓,强硬的毙命手段被他玩成了游戏,这一幕妖异而恐怖。   浓烟遮蔽了摄像头,十分钟后,再次被监控捕捉到的少年,毫发无伤地出现了。   没有什么能阻拦沈铎,他像一个下课后散步的学生,拖着缓慢地步子来到了一楼,穿过中心区,进入对面的大厦,目的明确地寻找着什么,终于,在经过一个瑟瑟发抖的人身边时,他停了下来。   还未成年的面孔贴了上来,却将高大的成年人吓得大吼大叫。   沈铎按下他的颅骨,因大力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年轻稚嫩的脸贴近高处的屏幕,那上面放送着游戏内的画面,对准的是前往坟区的一行人。   他的目光没有温度地扫过孙大圣和宜平凡,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天空空白的倒计时终于刷新出了数字,同时也公布了本次坟区的名字这个活着的副本,因不受限制和不被预料的变化成为了玩家们无法逾越的难度TOP。   沈铎的眼珠反射出屏幕的冷光,蝴蝶煽动的风似乎与场外交融,吹起了少年额前的白色发丝。   他发出了生涩的声音,和怪异的叹气。   “坟区是蝴蝶雕塑馆,啊” 作者有话说: 不长,和房间差不多,这一卷进入倒计时了 第308章蝴蝶雕塑馆02我们高二3   308   距离湮灭令发动仅剩2小时   坟区,雕塑馆外   白发的高中生将高空的倒计时留在身后,走上柏油路面。   商家建造的蝴蝶雕塑馆,就在街道尽头静静伫立着。   一层厚重的红雾笼罩着天地,路边停靠着若干报废车厢,离门口最近的,是一个公交站台,没有车,也没有人。   沈铎慢行在道路中央,穿过绯红色的雾气。   他不用遵守交通规则,整条街都是空的。   游离的红雾像一面倒扣下来的穹顶,最远处的边界几乎跨越城市。除了雕塑馆,城市的其他地方都是朦胧的。   商城和市政大楼,都像被浸泡在浅红色的水里,微妙地扭曲着。   这片以红雾为边界的区域,就是坟区了。   先前被投入坟区的,有不少中转站的新玩家。   有许多老玩家也被了送进来。   其中等级最高的是诗人和白鸣珠,但现在,一个人都看不见。   风吹过,呛人的味道散开,缓慢游动的红雾出现褶皱,仿佛一颗颗增生眼球紧盯着街上的少年。   沈铎慢慢地走,他还在适应新的身体。   多走一步,就会多熟练一点。婴儿都知道的道理,他也懂。   路越走越多,动作也越来越熟练,刚出实验室的僵硬感已经减少了许多,那会的沈铎有种非人的恐怖。   被他踩过的路面像沼泽地轻微起伏,假如他回头,就会看到裂开的缝隙里藏满了向上看的眼睛。   从高空看去,这些裂开的纹理组成了一个和城市一般大小的图案。   跟着沈铎的步子,整个城市缓缓呼吸,像蝴蝶煽动翅翼。   在沈铎走过公交站的时候,一只小手扯住了他的脚腕。   “别攻击它们,主人!”在白发高中生瞟上那只手时,沉默了一路的判官狗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些东西,是死在坟区的玩家,时间太长,早就和坟区融为一体,要是攻击其中的一个,肯定会引起连锁反应!”   这可是坟区啊。   判官狗说着又感叹了一下。   它当然记得蝴蝶雕塑馆,那可是他和沈铎相识的第一个副本。   但这里却并不是雕塑馆。   坟区是一个活着的副本,不断在变化,所以它才会劝阻沈铎,别轻易攻击这些死在副本里的人。   这些死人,就像一层又一层落在坟区的枯叶。   坟区开了一次又一次,落叶堆积一层又一层,逐渐腐烂成庞然大物。   可以说,这里到处都是怪物,且还是不同的怪物。   公交车、高楼大厦、地下、台阶深处全都藏匿着高等级怪,判官狗一进来就想提醒沈铎,可这些会在玩家踏入坟区的第一秒就发动攻击的野怪,全都静静地缩在影子里,垂涎地仰望着沈铎。   判官狗慢慢发现。   这些怪,在害怕沈铎。   判官狗望着主人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狗心又是一痛,很小心地解释:“轻轻挣脱就好了,不然会让方圆百里的怪都过”   哗   握住脚踝的冰凉小手像水一样融化在地上,淅淅沥沥地流进裂缝。地表深处摇晃的头颅纷纷挣扎了出来,这些行尸走肉还未靠近沈铎,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排斥蒸发,连根毛都没剩下。   “来的。”   判官狗机械地说完话时,沈铎刚迈上台阶。   他背对着雕塑馆的大门,回头给地上的潦草小狗一个俯视眼神。   判官狗看懂了。   你觉得,我害怕吗。   不屑、轻蔑。   白色发丝遮不住的眼底分明说着这样的意思。沈铎嗤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经过这一番颇有效果的威慑,路面变得整齐又干净。   连条多余的裂缝都没有。   别说这是难度TOP的副本了,甚至都不像一个副本。   沈铎跟回自己家一样。   跟在他身后的判官狗哒哒地随便乱跑,“”看着远处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野怪,它体会到了何为“狗仗人势”。   沈铎跨上最后一阶,雕塑馆大门很高,他需要仰着头看。   被藤蔓包裹的门倒映了一层红色水光,像是将晚暮沉郁的红云撕碎了泼洒在上,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雕塑馆有三层。   或者这么说,从前的雕塑馆有三层。   但是,正如馆外出现了裂缝和随处可见的野怪,馆内也会有同等的变化。   而且判官狗想起了坟区的名字。用了蝴蝶雕塑馆的名字,说明这一次的副本核心就坐落在这扇门之后,里面的改动一定是脱胎换骨,还有不要忘记,引起众怒的中转站正在被其他公会围攻。   高二3班进出坟区的通知恐怕早就传到了缄默圣教会。   伊利亚说,湮灭令会直接摧毁中转站,而两位教皇决意带着其他八位会长来坟区,对这46个学生赶尽杀绝。   摧毁了这四十六个玩家,就等于摧毁了第十区的顶尖战力。   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里面”   被沈铎盯了一眼,潦草狗子将话默默咽了回去。   他抬手推了下门,没用力,所以没开。   从醒来起就暴戾至极的少年啧了一声,一点耐心也无,抽出来天谴将大门轰了个稀巴烂,暴力的响声持续了两分钟,里面没有一只怪敢涌出来在第一只硕大变形蝴蝶将头挤出子弹坑却被沈铎爆头之后。   “啪。”   沈铎反手将破破烂烂的门板丢出去,满脸烦躁地踏进一地血水。   地面的泥泞和不知名的尸骸让少年更加烦躁了,判官狗提心吊胆,想当初进来怕的是沈铎活不下去,如今怕的却是他一个不顺心就会倒拔雕塑馆。   地上太脏,判官狗只能取消实体化,小心地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但在贴近沈铎的时候,还是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就在它的心都要蹦出嗓子眼时,沈铎却又往前走了,对它不闻不问。   “”说不清楚是庆幸多,还是失落多。   醒来之后的沈铎和从前变化太大了,尤其还是在这个初次相识的地方,判官狗几乎是走一步就在跟过去对比,深深感到物是人非。   沈铎一直无视着它。   就算它在外面差点被野怪叼走吃了,沈铎也没有回头的意思。   偶尔听它说话也是不屑又冷酷的样子。   这让判官狗感到深深的挫败不安。   它知道沈铎沉睡的原因,正因为知道才很不安。如今带着它行走在蝴蝶雕塑馆的人到底是谁呢?   它不敢想除了沈铎以外的任何一个答案。   “轰轰”   爆破声从很远的高处传来,空间感在馆内完全错位,声音的距离远远超过雕塑馆本身的大小,根本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   沈铎停了下来,静静地听着,判断着。   距离湮灭令发动仅剩1小时30分   雕塑馆三层左半弧区   “这种怪物我曾见过的。”孙大圣说。   “在地宫里出现过,你知道吧,地宫,像个垃圾场,我这钢铁身板也是从那拿到的。”说着,孙大圣又拍了拍那个被宜平凡控制住的机械大风车,“那里也有这种进化出来的机械怪,我们叫它血风车,不过没这么大的。”   如果说,地宫里遇到的是机械小转轮,那这个就是史诗级加强版,无敌大风车是也。   “速度更快,体型更大,跟我们在下面遇到的敌人一样。”   这个下面,指的是一层和二层。   蝴蝶雕塑馆的内部构造很怪,像一个旋转上升的圆柱塔,每一层刷出的怪也奇形怪状,唯一相同的就是它们都很难缠。   一层和二层分别留下了八个人才让他们这些先遣部队勉强通过。   “通关的规则进来时我们都看到了,”诸葛书望向高处,圆柱收束的最高点露出稀薄天空,是赤红色,“离开这座雕塑馆就算通关坟区,其他路齐家文探过,都不通,我们只能往高处走。”   “还有你说的这些加强怪,我大概有了一个推理。”   “那就长话短说,下一波攻击马上就来了。”   也不复杂,诸葛书心道。   “你们有没有玩过一种特别的植物大战僵尸,阳光很多,所以能不断叠加,豌豆射手变成多发射手,坚果变成浑身尖刺的别这么看我,我是想说,我们此时遇到的坟区就像这种游戏。”   孙大圣看向旋转大风车,那些又长又尖锐的叶片稍不注意就会将人切成两半。   “所以这些怪被无限加强了这些狗策划。”   “而且难度还在增加,你没发现三层的怪比下面更难对付了么。”   孙大圣发出一声哀嚎,“我好想我哥啊!”   “这么看通关难度确实称得上TOP级”宜平凡也道。   诸葛书:“小瞧坟区,不就是小瞧上一次的你们吗?好了,这一层还算好走,猴儿跟这种机械天生相克,只要吃掉就”   他的身体晃了晃,不可置信地慢慢低头,看着自己只剩一半的身体。   诸葛书是军师,被两个体力怪人保护在角落,阴影覆盖着他,因此孙大圣和宜平凡没能第一时间发觉。   还是听到他的话戛然而止,才往前走了一步,“就什么”宜平凡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老书!”   “老书怎么了?”   孙大圣边问边上前,很快也顿住。   “这什么东西啊”   诸葛书腰腹以下的身体和一条刺出地面的鲨鱼紧紧相连,血迹从鲨鱼尖利牙齿的边缘渗出,很快就浸透了他的外衣,足见伤口有多深。   那条鲨鱼凭空出现,硕大的鱼尾淹没在地下,口腔还在兴奋地蠕动。   这一幕看起来实在太违和。就像地面变成了海水,可他们分明还站在地上。   “猴儿!”宜平凡喊完,孙大圣就动了,他们两个的肉/体力量相差无几,但在这种遍布金属的场合,还是孙大圣的天下,他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探到诸葛书身边,漆黑五指周密切割,轰一声,那条大鱼只剩半截,被孙大圣捣毁进地底。   宜平凡抓住诸葛书的双肩,将他迅速带离战场,“你怎么样?”   “死不了。”诸葛书咳了两声,他的下半身还跟鲨鱼头相连,牙齿深深嵌入身体,得到安全的地方才能分开。   “这里怎么会有鱼?!”赶来的孙大圣震惊不已。   “”诸葛书吸了吸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海腥味。”   距离湮灭令发动仅剩1小时15分   雕塑馆三层右半弧区   “什么声音?”茂学抬起头。   牛游刚被大风车刮走,闻声又刮了回来,配上机械怪的庞大体型,他就像一个踩着转轮狂奔的健身猫。   “有声音吗没听到啊啊啊啊啊”   “牛游你能不能别转了,转得我头疼。”   “你还说!唐之桃你早点给他喀嚓拍照定身,我会被刮进去吗?!”牛游又乘着大风车转走了。   茂学无言地看着这一群人,忽然有些后悔没有留守二层。   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我也听到了声音。”   茂学大喜过望,“是吗”   原芬子深奥地说道:“那是来自地狱亡灵的吼叫,这座雕塑馆是被诅咒之地,让开,凡人的奴仆。”   奴仆茂学闻言想要让开:“你要干什么?”   “唯有更深的诅咒之眼能让亡灵显形,就用我这颗在阿斯巴种子诅咒中诞生的眼球来”茂学大喊着“够了你个中二病”将摘眼罩的原芬子掀翻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角落的茂学奄奄一息,“林幽,太累了当副班长真是太累了,要是有班长在就”   茂学下意识闭嘴。   但是,就算没说完,林幽也明白了他在说谁。   “咳,林幽,刚才你也听到了吧,老书的叫声,你说他们那边还顺利吗?”茂学岔开了话题。   “应该不会有事吧,毕竟两个S级都在那边。”   “你这么说,我倒有点担心我们这边了,”茂学笑道:“我们这一堆异能等级参差不齐,最高的也就是原芬子和我。”   说起来为什么他们这边没有分一个S级带队呢?   抵达三层之后,人员分配是诸葛书来安排的,刚结束完第二层的战斗,茂学累得要死,想都没想就带着人走了,现在才想起来不对。   他倒不是不满诸葛书没让孙大圣或宜平凡跟队,就是觉得这个满肚子阴谋的战术师肯定还有后招。   那句话怎么说的,玩战术的心都很脏。   “这边有条很深的走廊啊!”转着风车出去的牛游有新发现,声音从远处传来,“有几个房间,要进去吗?都锁着呢!”   “不用等等,锁着吗?”茂学站了起来,“那还是去看看。”   第一要事:通关坟区。   第二要事:找到白鸣珠。   进馆之前,茂学对全班人说明了这两个任务目标。当时的氛围,很像他们班春游出发前,茂学说这次咱们上山,第一,做冠军登顶,第二,全班人一个都不能少其实想想看,差不了多少嘛。   “被扔进坟区之后,信号也断了,我们联系不上白鸣珠,只能一点点扫荡着找。”诸葛书当时分析,“我们闹得动静挺大的,他既然没听到声音,可能是在一个封闭的地方。”   上锁的房间,可不是封闭的吗!   茂学快步走去,林幽也跟上,在他们两个起身之后,窗台下又站起来一个人影,很自然地跟上了他们两个。   茂学没注意到这个人,林幽却很奇怪地回头看了眼。   这个人的相貌普通,过目即忘是真正意义上的过目即忘,林幽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魂不守舍。   因为他想起来自己要告诉茂学的要紧事是什么了。   他们班里混来了一个人!   关键大家还没发现,对方的存在感实在薄弱,林幽初次注意到这个人,就是惊讶于对方连一点灵都没有。这可太奇怪了!要知道,就连那个被抹除的炎焰,也会有灵魂火焰汹汹燃烧。   别人看不见灵的存在,林幽却可以。   他正要对其他人说这件怪事,一回头却沉浸在别的话题,把这件事以及这个人全都忘得干干净净   绝对是S级的异能吧?!   是其他公会的玩家吗不,到这种程度肯定是一会之长了!林幽跟着茂学在走,牙齿却咬得咯咯响,他既想快步上前,揪住茂学和其他人狂吼,又怕这么移开视线,又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先去第一间看看,我来开门。”   不要开门了茂主任,注意身后啊,我们里面混进来了一个S级啊!   “嚯,还挺难开,你们都退一下,别伤着了,我可不是S级的,很难保证”   “茂主任话真多,要是有个S级在就好了。”   哪里没有了,就在我们身后啊!   “林幽,林幽,你脸色不对啊,怎么了?”他浑身冷汗地听到吴爵在问。   “吴爵!你是不是又吓唬他了!”唐之桃在骂人。   “我什么都没干!”   “你们”林幽白着脸,目光却锁定在那个伪人的身上,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指:“你们没发现,多了一个陌生人吗?”   “啊?”   唐之桃和吴爵转头,大风车里的牛游也滚了回来,原芬子抱肘盯着,就连茂学也不开门了,转过身。   几道视线全都锁死在这个伪人身上,林幽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下谁都不会忘掉了。   “哈哈。”唐之桃笑了出来,“你说他呀,这不是我们班的人嘛,你忘了?上回在稻和会社,我们还一块踩了路泽宇的脚呢。”   吴爵也哈哈笑:“林幽,胆小鬼,居然被老同学吓一大跳!”   林幽震惊了,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被两个人一起质疑,他不由得怀疑起来,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出错了?这个人本来就是他们班的?   可是,异能不会欺骗他。   眼前的“同学”,连人都算不上,它浑身没有一丝灵的火焰,死气沉沉,这样的东西,怎么会是他们的同学?   “林幽,我知道你因为炎焰的事紧张、压力大,但这个谁就是我们的同学啊。”茂学耐心地按着他,但林幽却浑身战栗。   “什么同学啊!你们连他的名字都说不出来!这个东西明明就是傀儡啊,大家都被它欺骗了!!!”   愤怒、担心、恐惧汇成乱流,挤压着心脏,让他终于忍不住吼出声来。撕心裂肺的喊声几乎能传去孙大圣那边,也许还会引来敌人,但林幽不在乎了,他再也不想因为没有提前预警而错失机会。   如果他早点注意到那个奇怪的幽灵,可能班长就不会被人遗忘这么久。   几人被他吼得回不过神,现场就剩下林幽呼哧呼哧喘着气,以及牛游那搞笑的风车旋转呜呜声。   只不过,现在没人觉得好笑。   “啪、啪。”   拍掌声响起,打破寂静。   突然出现的声响,终于让被吼声镇住的几人动了。   茂学第一时间看向高空,明亮的丝线折射出窗外的红光,丝线的末端连在被林幽指出不对的“同学”身上,察觉到这根线的存在,几人的脑海就像被擦亮了,瞬间想起来“同学”的种种异常。   “”   这么明显的伪人,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要不是林幽吼出声,他们几个还真以为对方是自己相亲相爱的好同学呢!   “”茂学站出一步,将其他人下意识护在身后。   丝线的另一端没入高空,拍掌声就是从那传来的。   雕塑馆的层顶极高,一二层都盘旋着可怖的飞蛾,他们在下面吃了不少苦头。   第三层没有这种蛾子,他们确认过后就放松了。   谁也没想到,操纵“伪人”的玩家就在头顶!   掌声又响了一会才停。   “谁?”茂学谨慎地问。   “是我小瞧林幽了。”   好熟悉的声音啊   这个想法第一时间涌入脑海。   不等几人多想,头顶那人又开始自言自语。   “之前放在你们身边的傀儡为什么没被发现呢?过去那种傀儡,跟现在这个可不能比。难道是我杀错人了?不,他确实是圣教会的审判官,如今,已经是我的提线木偶了。”那根线不断抖动着,像是在查看心爱的玩具哪里露了馅。   “啊!”吴爵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啊!啊!”   唐之桃:“你被咬了舌头吗?”   牛游也从风车上摔了下来,指着空中:“啊!我懂你!啊!啊!”   被群男啊啊声围绕的唐之桃浑身不适,所幸原芬子跟她一样匪夷所思。这是只针对男人的诅咒吗?原芬子深沉想着。   吴爵和牛游不光喊个没完,还跑到那个“伪人”身边啊啊起来。就连茂学和林幽也加入了,四个男生手舞足蹈,围在天花板下面,仿佛野人。   唐之桃怎么会放过这么搞笑的画面,立马拍下来发到了女生群。   [钟灵秀:三层是原始部落?]   [聂娜:芬子你没做什么吧?]   [陆天璇:我们高二3班算是完了]   “死鬼,快下来!”吴爵张开双手。   一个人影从高处跳了下来,男生们就像预料到一般,围上去,大骂个没完。   “你躲着吓我们干什么陶慕!”   距离湮灭令发动仅剩46分钟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茂主任要去开的门吗。名著哥就在门的另一侧 第309章蝴蝶雕塑馆03我还真把白   309   “什么?你那么早就在了?”听了陶慕的话,其他人难以置信。   陶慕:“也不算。”   他随意地摆弄那个傀儡,“之前留在中转站的,也是这样的傀儡。”   留在圣教会也有好处,陶慕因祸得福,破茧速度飞快,前一阵子,他已经能做到远程控制傀儡。   刚学会这一招,他立刻往老家放了一个。   留在中转站的这个傀儡比不上他后来制作的,本来只是一个摄像头,远远解一些当卧底时的思乡之苦。   但后来,还真派上了大用场。   陶慕昂头,笑道:“你们难道没发现?我不在的话,路泽宇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   茂学一呆,马上反应过来。   对啊!   路泽宇的计划建立在两班人数相同、都是46个学生的基础上,虽然后来因为班长炎焰的加入而意外陨落   但是,最开始,路泽宇的确是想要拿46换46的。   可是,他却忽略了一件事:陶慕此时并不在中转站。   留在圣教会的他,当然也不会突然回到稻和会社,可是,路泽宇的计划还是成功了。这么说来,他们这边,充当了陶慕的   不会就是他留下来的傀儡吧?   牛游:“但我们怎么没发现呢?”   陶慕笑得很邪,“因为那是我做出来的傀儡,你们没人能发现”还未说完,他忽然想起来,看了林幽一眼。   傀儡不被发现的诀窍说来也简单。   茂学等人的异能等级没有他高,所以就发现不了。   孙大圣和沈铎却能提前发现。   因为他们的异能和陶慕属于同一梯队。   放好的傀儡从中转站醒来的第一天,就被两个好哥们双双蹲在窗口注视了。要不是陶慕滑跪解释及时,差点就被扫地出门。   宜平凡没注意到,是因为那会他刚获得过去的力量,还在磨合。   正常人看到他的傀儡,会像茂学牛游这样自动为他编出一套人生故事,像唐之桃说的“我们还在一块踩过路泽宇的脚呢”,这件事可能真的发生过,但是参与者却是别人,只不过陶慕的异能会自动加戏,让傀儡归类到这个踩脚故事里。   不过,这个效果也有弊端。   “我们一块踩过路泽宇的脚。”这种三人以上的活动就很好替换展开。   “我和你一起踩过路泽宇的脚。”这种就不行了。   我和你是一对一的行为,留存下来的记忆不会很模糊,因此替换的难度直线上升,陶慕觉得,可能是寄生他的摩丝还没有完全交底。   而林幽会发现,这让陶慕有点意外。   想到林幽的异能,他若有所思:“是因为他能看到灵魂的本质么?”   “所以是沈铎老早发现了傀儡,然后又告诉了老书,所以他才会在分队的时候放心让我走了”   茂主任很悲伤,他还以为自己变强了。   “其实机械怪不是每隔半小时就攻击一次,是十五分钟。”陶慕说:“猴子那边也一样,你们这边多出来的一波是被我处理了。”   茂主任:“”   忽然就不想奋斗了,做条咸鱼躺平,依赖强者好爽。   陶慕侧目,不露痕迹地看了眼那扇差点被茂学撬开的密室门。   诸葛书是个一碗水端平的阴谋家,断然不会让那边有2个S级,而茂学这边只有陶慕一个。   众所周知,坟区内还有一个属于中转站的S级。   白鸣珠。   距离湮灭令发动仅剩38分钟   “你们几个聊完了没?”唐之桃拿出小钻镜子梳刘海,“芬子说那些机械怪又来了哦,我们得准备了。”   牛游:“这次你要记得拍照时机啊!不要再让我被风车刮走了,我现在都晕得好想吐!呕”   唐之桃尖叫着远离了物理课代表,“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拍!不要否定一个网红的拍照技术!”   那些机械风车的尖锐头部已在远处现身,雕塑馆三层的楼道地面原本铺了松软地毯的地方都像地震的山脉起伏波动,机械怪汇集起来,朝他们涌来,就像扑打而来的白沫巨浪,所到之处无情切碎。   一切都在变动。   墙在活动,地面也是。   这就是坟区特级雕塑馆的特殊之处,每一层的空间都会在遇袭的那一刻发生改变,而在攻击结束时,被碾碎的墙也好天花板也好都会恢复正常。   茂学等人都摆出了战斗姿势,原芬子捂着眼睛站在最前面。   陶慕却没有动。   那具高大垂首的傀儡已经被他收了起来,没有了提线木偶之后,孤身站着的少年就显得格外瘦削。   此刻,他的黑色额发都被远处而来的风流吹起。   “我觉得,按照之前的攻击手段,太费时间了。”他活动了下手腕,唐之桃吹了个口哨,忍不住给他拍了一张。   陶慕双手交握,好似指尖扯动无数根银色丝线。   机械怪组成的白色海洋高高扬起,卷成一面曲面巨墙,摆出战斗姿势的几个学生像是小小的海鸟,垂落在海墙一侧。   但茂学还是看见了。   无数根银线的另一端伸出很长,地面、墙缝在这些不断被摧毁粉碎的东西内部,银线仍在笔直朝前伸展。   深到了白色汪洋的内部。   那些机械怪的速度极快,就像拥有些许智慧的生命预感到了危机,想要提前出手,最前方的一小股白浪扑到了站得最前的人身上。   “芬子小心!”   唐之桃不由得向前一动,却被茂学眼疾手快拉住了,示意她去看脚下,那里有一根明晃晃的银线。   倘若唐之桃再往前一步,可能脚踝就会被齐齐斩断。   “谢谢。”唐之桃对茂主任说完,还是有些后怕。   这么大的空间,陶慕的线居然无处不在!   “不用担心。”   声音从后方传来,唐之桃微微侧身,去看这个消失了一个多月的同学。   在高二3班乃至整个年级,陶慕都以那张脸出名在外。   但唐之桃却有点欣赏不来陶慕的五官,网感少女当然能判断出来,就算考不上大学,陶慕也能靠脸维持生计。   与其说欣赏不来,不如说有些畏惧。   那张脸太有攻击性了,适合放在镜头里,不适合在现实面对面相处,唐之桃直到这一刻才找到最适合这张脸存在的地方,就是这里,就是逃生游戏。   危险残酷的游戏,跟陶慕如此适配。   在面对让人压力倍增的磅礴巨浪时,他那张脸的攻击性外放到极致,在雕塑馆的森冷阴影中显得锋利尖锐,扯动手指时,银线也割伤了他自己,血腥味让这一帧画面更有韵味。要不是还在战斗,唐之桃真想拍下来。   唯一温柔下来的余光,是稍有绅士风度地安慰女同学。   “原芬子没事,它们够不到。”   很笃定的说法。   还很自信,狂妄。   话音落下时,他的攻击也开始。那些在陶慕跟踪众人时就铺好的银线纷纷出现在戏台之上,白色的机械怪群被突然出现的线拉扯得微微一滞,就连那道白色巨墙也在空中停了一霎。海洋的浪怎会停在空中。   但陶慕他做得到。   最近的白色叶片,离原芬子只有咫尺之遥。   “去死。”陶慕道。   咔。   咔咔。   先是离原芬子最近的机械怪被银线撕碎,然后是第二、第三粉碎的浪潮比它们自身的前进还要迅疾百倍,纷纷扬扬的碎片掉落在梦游般的牛游、茂学和林幽身上,牛游捡起掉在身边的碎片。   将他卷走、让他毫无还击之力的机械大风车,全被陶慕的银线切成了一枚枚比花瓣还要小巧的碎片。   三人缓缓鼓掌,“太牛逼了啊”   陶慕心中高兴,却不想表现出来。   他在外面飘太久了,这算是回来后的首秀一战,冲着好胜心也想做得漂亮些。   于是说得谦虚:“也没有。我这异能,如果不提前准备,还是挺费时间的,都是跟着你在三层逛了一圈,才把这些东西都找齐缠好了。”而且提线木偶,最方便操控同一类东西,这些机械怪威力虽大,却长得一模一样,这让陶慕的控制变得更加简单。   “你之前都去哪里了啊。”牛游很好奇。   陶慕在圣教会的事儿,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毕竟是卧底嘛。   茂学知道他好像在圣教会,但具体在做什么,却不是很清楚。   不过,他的信息渠道还是挺广,想起了进坟区之前看到的某条公频消息:【白银教皇下达击杀令,悬赏追捕叛逃玩家萤石,该玩家犯下杀害同伴的恶行,教众誓要将其尸首带回,为审判官毒砂索命】   那位叫做萤石的玩家,茂学不认识。   但看起来,他似乎是杀了圣教会里一个叫做毒砂的玩家,这个人等级应该还挺高的嗯   茂学忽然想起,先前被陶慕收起来的高大傀儡。   他的穿着好像有点像圣教会的玩家。   “这阵仗可真够大的。”唐之桃瞧着一地狼藉,习惯性拍下来发给了钟灵秀她们,又将原芬子的手挽住了,“你别乱跑呀,这么乱,小心走散了。哎等等!这个背景还挺适合拍视频的”   说着,小姑娘便将手机那也是个道具,翻过来,对准了自己和原芬子。   “嗨,茄子。”   她点击屏幕,调出刚才拍的照片查看。   原芬子没有看镜头,偏头心不在焉,和笑得甜美、伸手比耶的唐之桃凑在一起,有种诡异的萌感,因此她点击收藏。   却在保存的瞬间一顿,而后拉大了照片中,原芬子身后的某个点。   “嗯?刚才这里有雕塑吗?”   唐之桃转过身去看过道深处,又低头和照片的视角对应,“好像是有一个雕塑,喂,你们看,这里好像多了一个雕像啊”   “哪里?”茂学几人走了过来。   唐之桃去指:“喏,那边,还挺大的。”   一个雕像而已,自然不会像巨浪怪潮让人压力巨大,男生们都用轻松的心境眯眼去瞧,连最胆小的林幽也伸长脖子。   陶慕却直起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有味道。”原芬子说。   “什么味道?”牛游深深嗅了几口,“我没闻到啊。”   陶慕安静了一会。   “我也闻到了,是一股海腥味。”   “不会吧,真的巨浪出现了吗?”   陶慕没有笑。刚才面对机械狂潮都肆意张狂的男生,此刻却如临大敌地脊背挺直,慢慢躬背做出防御动作,看他如此,其余人也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另一侧的尽头,那是海腥味最浓的地方。   一点一点,气味越来越浓,像是从看不见的地方涌出来黑色的海水。   突然,陶慕的眼瞳紧紧一缩。   “快”跑字没说出来。   地面变成蜂窝煤,每一个孔洞都喷出水柱,陶慕切完机械怪的银线还未完全回收,他很快就会后悔这个选择。这些黏稠的喷射水流湍急凶险,陶慕只来得及将没反应过来的唐之桃和牛游一把扯走。   “我操!”牛游踉跄站稳,一抬头,看到自己刚才站的地方被水柱顶穿,“这是水吗?!这是火箭炮吧!!”   不用想,要是陶慕没把他抓走,傻站在原地的自己早就被一箭穿心,击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一来一回,全部人勉强站到没水的地方。   陶慕回过头,发现自己的线已经全被水箭粉碎了。   “”他闭了闭眼,“这里还不够安全,再换个地方!”   水箭的喷射没有规律,他们目前待的地方临近楼梯,想必很快也会被刺穿。几个脑袋转来转去,终于发现了一个好去处:“看那边!”   密室门的门框做得很深,虽然很窄,但勉强能容下几人并肩站立。而且,正因为够窄,才够安全。   根据他们的观察,这些突然出现的水柱有一定的粗度,只有人肩膀宽度的门下区域不是一个好的袭击选择。   “就去那边!”陶慕当机立断。   等几人以一种肩并肩的逼仄姿势挤在门口时,身后已经成为汪洋。刚才机械怪攻击引起的空间变动还未完全消失,门口的区域要比其他地方高出一些,这一小片陆地,就是他们的诺亚方舟。   但危险并没有离他们远去。   活动范围在慢慢缩小,水仍在流淌。   陶慕的肩膀被茂学顶着,林幽更是把自己挂在牛游身上,用蚊子般的声音求救,“别让我挤到原芬子,别让我挤到她”   茂学:“这样下去不行!牛游,给我腾个位置转头”在牛游仰起头留出的缝隙中,茂学拼命将自己的脑袋从海的一边转到门的一边,试着撬开密室门,“刚才都快要开了,我再试试”   “我操!”   “别动啊”   茂主任刚要让牛游别乱晃,却听到他战栗的大叫。   他看不到身后有什么意外,只能寄希望于陶慕身上。   “水下有东西啊!”   “陶慕!你看到了吗?刚是不是有个影子嗖一下游过去了那是什么?鲨鱼吗?”   陶慕盯着水面,“我看到了。”   你的破茧,最重要的是专注力。   他的脑海响起模糊的声音。   跟我不一样,我是走神,最不需要的就是专注,但你不一样,你要   “要让五感附着在每一根线上。”他下意识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五感?陶慕,你在说什么啊?”   “”   旁人无法察觉的对话,只存在于他的脑海。既然是走神,那想必就是沈铎了。但陶慕不记得自己跟他有过这样一场对话。   那会是上一次的记忆吗?   “呼”他放轻了呼吸,沉下心来,让自己的五感沉入汪洋深处,去寻找那些被粉碎的线头。   我试过集中注意力,但好像没用。   不是那样。   似乎能想到沈铎说话的样子,他一定摆着手宛如乐天派,“当然不是那样集中注意力,每个人专注的点不一样,其实我走神的时候也在专注,你一定想不到对吧?对陶慕你来说,也有很特别的专注点呢。”   “我的点是什么?”他听到自己问。   “要自信。”   “陶慕。你要自信起来,相信自己能做到,只要集中注意力去想这一件事,你就一定能破茧重生”   相信自己。   陶慕的手指尖出现了银色的线头,像幼小的银鱼,在迷茫的海洋里找到了发光的主人,跋涉千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新游了回来。   无数丝线勾连成网,在破水而出的瞬间将扬出水面的巨鲨捆绑扯得后退。水花哗一下泼洒浇透了门口的几人,等到牛游等人抹掉眼皮上的水,看见的便是巨鲨被陶慕砰地扯走撞在墙壁上。   比正常海洋生物大出数十倍的巨鲨发出咆哮,引起阵阵耳鸣。   “嘶。”   “我草啊”   几人的耳朵都被震出鲜血。随巨鲨一同冒出水面的,还有无数青面獠牙、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   来不及抹掉血水,就立刻投身战斗。   “以诅咒之名。”   “以1000万粉丝之名!”   “哈?以万有引力之名!!!”   “不要。”   “你必须要!”牛游大吼,“不要破坏队形!”   林幽被逼着喊出:“以恐惧之名”   原芬子、牛游、林幽、唐之桃纷纷使用异能,海洋生物或遭炮轰,或消失在五彩斑斓的化学药剂、或在闪光灯之下定格   处理掉这些小喽啰,他们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又去看陶慕。   只见他扯动手指,最疯狂的巨鲨被丝线肢解,坠落进海水里,激起万丈波涛。   “行啊哥们,你一出手就处理个大家伙!”   但陶慕没有放松,他皱起眉,警惕四周。   仿佛眼前逼得他们无路可走的海水和海怪们没什么好怕,真正恐惧的生物还隐藏在暗处没有现身。   “有大收获噢。”   一个陌生的女声懒洋洋响起,不远处的水平面上浮出一块礁石,传说中的美人鱼披散着海藻长发,说话时像在拨动乐音。   她不像是在对他们说话,手中扬起一只贝壳。   “对你弟弟说吧,那个背叛圣教会逃走的玩家,就在我这边呢他想换班也可以,但我比较想跟黑武士共事啦。”   陶慕听到了这段对话,眉毛皱得更紧了,“你在跟谁说话?”   那条美人鱼撩了下头发,“黄金教皇。”   黄金教皇!   “果然来了。”唐之桃吸了口气。   进来之前,大家都通过气,知道各大公会正在围剿地球玩家。   湮灭令发出之后,中转站就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登录潮那并不是友好访问的玩家,而是乐子人、围猎者、好事之徒组成的人海。   他们以为各大会长会率先出现在中转站上空,可是并没有。教皇发出湮灭令之后,就踪迹全无。   诸葛书思考之后,“为了让我们无法回援,这些会长或许会在坟区等待。”   还真被诸葛书说中了,黄金教皇果然来了坟区!   知道他们会来是一回事,但会不会怕又是另一回事。   茂学等人都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会长级别的玩家,此时心中难免没底。但他们还是强撑着镇定,准备随时应战。那位近似海妖的美人鱼懒洋洋卷着头发,能击穿地面的汹涌海流围绕她形成漩涡,就像水做的宠物,让变什么就变什么,听话极了。   几人心中升起一个疑问:   她又是谁?   陶慕:“是第八区的会长,小美人鱼。”   “在她旁边,水面的那团黑影里,藏着她提到的黑武士,第七区的会长。”被陶慕提醒之后,他们才看到那片水面荡漾开来,出现了刀的黑影。   “茂学,快了吗?”陶慕低声道:“待会他们一动,你们就立刻进门去。”   “那你呢?”茂学下意识追问。   “不用管我。”   茂学没点头,他还想到一个问题:陶慕虽然是S级,对面那两位不也是吗?在同等级的异能下,当然是人数多的一方胜算更大吧,那陶慕单独留下,岂不会很危险可是,此刻的他肩负更重的责任。   “好了!”   “跟上,我说三二一就进门去!”   门锁嗒一声掉落在地,吱嘎打开的门缝漏出黑暗,深不见底,不知是不是另一个地狱。   但几人顾不上了。   小美人鱼已经掀起海水,水底万千走兽都为她驱使,陶慕用银线牵动已死的机械怪,在密室门前升起一道白色巨墙和刚才攻击他们的一样高、一样巨大。只不过此刻这面墙是来保护他们的。   “快走!”   茂学几人飞快地溜进门缝,最后一个进门的原芬子进门之前,回头一望,却看见惊险一幕:   小美人鱼的攻击被陶慕防下,但黑武士却乘着黑影速度极快地赶来,很快便穿过那面升起的高墙,破水而出,看也不看陶慕,抬手举刀朝她和还未进门的林幽劈下,动作连贯迅疾,陶慕凶恶地侧目。   “你的对手不在那边!看着我!”   他生生扭转了那面墙的转向,但在抵挡完海水之后,防御力一降再降,黑武士一刀就将其劈断,白墙的边角破碎,轰然坠入汪洋,陶慕呕出一口闷血,十指都被扯出血,“我不会让你过去。”   血人再次专注,让丝线撑起破碎的墙壁。   “陶慕”林幽下意识转身,“不行,我来帮你!”   “带他进去,原芬子。”   砰声撞击,从高空坠落的影子打断了顶尖玩家的僵持,陶慕看到那人的脸便是心口一松,孙大圣用手臂挡住黑武士的刀,转头对林幽道:“你们先进去,注意安全,门内好像也有动静。”   没有沈铎在场,他就是最负责的弟弟。   宜平凡单手夹着诸葛书,也随不断流动的海洋飘来。   诸葛书不断在给他提供位置,宜平凡不用动脑,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很快,一个个扑来的海怪就沉入水底。   “你们来了?好晚呃”陶慕咧嘴一笑,却捂住心口,痛得面容扭曲。   “你还是少说点话吧!这里交给我们。”宜平凡又对诸葛书说:“难怪会有海腥味,那些鱼也是被这条美人鱼召出来的吧。”   “老书,你有什么办法吗?”   诸葛书脸色惨白,心情又格外凝重,刚说了两个字,“我看”   一声巨响在另一头响起。   所有人都朝另一边望去不可思议,那是二层和三层的交界处。见鬼了谁会在这个时候上楼来?   水面跟着震动起来,轰隆隆响彻不休。   “又来了一个会长吗?好大的阵仗!”   孙大圣扶着差点跪倒的陶慕,望着逐渐退去的黑武士,“好像不是。他们也是一头雾水。”   小美人鱼是真的懵,她最开始怀疑的人是伊利亚,“他不是分在四层吗?难道临阵倒戈了?”   黑武士没有回应,他注视着巨响的来处,一瞬间,眼底的迷雾散去,“是他”   “是谁啊?”小美人鱼茫然。   她被一把拉起,黑武士在空中画出一道光门,“我们要离开这里。”   “不是,你等等”小美人鱼挣扎,“不能让他们上去啊!现在走了,第四层怎么办?要是伊利亚真的倒戈,那我们就得帮忙守住上面,还真要他们通关吗?伊利亚要是背叛了大家,就先杀他,再杀这群玩家!”   “拦不住了。”黑武士回头一望,“他来了。”   谁啊?小美人鱼转头望去。   漆黑的楼道映着水波纹理,拐角处慢慢走出一个身影,身旁还跟着一只长得很丑的狗。他面无表情朝这片混乱看来,与呆滞过后喜形于色的孙大圣等人对视,一秒后就淡淡移开视线。   被盯上的瞬间,小美人鱼的背脊就炸开了一串火花,她被压制得无法动弹,此时理解了黑武士想要离开的心情。   在沈铎抬手的时候,他们两个也快速闪入光门。   但是,门的消失需要一定时间。   所以,在那些海水混杂着不断崩塌的残渣朝他们压来时,小美人鱼依旧能闻到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她难以置信,自己赖以生存的海水,竟然被另一个人玩出了更凶猛的花样。   仅仅是抬手。   一个抬手的动作,便像是狂风过境,片刻不到,整个第三层就全塌了。   塌毁的势头往第四层继续而去,整座雕塑馆像在经历一场骨折,到处都是轰响。   先前耀武扬威的会长,一个个都逃得无影无踪。   这些会长们身经百战,在沈铎动手的一瞬便嗅到了差距:   不能对上。   对上就是死。   很快,所有人都听到废墟尽头的播报:“恭喜玩家沈铎,通关蝴蝶雕塑馆第三层、第四层。”   “”   进来之后费劲费时通关了两层的孙大圣等人呆若木鸡。   他们甚至没听到门后响起的声音   “太好了!老宜,陶慕,猴子诸葛书说对了,我还真把白鸣珠找着了!他就在这呢!!!!”   距离湮灭令发动仅剩21分钟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把这对新人迎入门内 第310章蝴蝶雕塑馆04这是什么举   310   “白鸣珠?”孙大圣下意识回头,很快做出取舍,“他受伤了吗?你们先照顾吧!”   说完便也不顾右臂疼得厉害,朝沈铎兴奋挥手。   “你醒了!身体还好吗?怎么也没人跟我们说一声?!”   宜平凡:“这里没信号吧,白老师那边估计也忙死了。”   两个人一起摇成了麻花,沈铎没像平时同样以麻花舞蹈回应,还用一种看病人的目光看着他们。   但孙大圣和宜平凡实在太高兴了,连陶慕都沉浸在沈铎平安无事归来的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对哦,中转站现在也忙翻天了”孙大圣揽住陶慕,陶慕又挂在宜平凡身上,又想起来。   “刚才那是什么啊?一口气轰碎两层外带两个会长?”   陶慕忍无可忍:“咱们非要这么说话吗?”   他们和沈铎隔着十来米远。   距离不是问题,问题是除了他们和沈铎站的地方,地上全空了。   现在他们就像站在遥远的山峰上,朝另一座孤峰喊话。   “别人醒了起床穿衣服,我哥醒了化身打拆工,谁让他把地板砖都拆没了,我们只能这么喊话。”   现在这个情况很尴尬。沈铎刚才起心动念,改变了整个楼层的结构,也就是说,他们脚下的地板砖全都不翼而飞了。沈铎不光赶走了两个会长,还拆了三层和四层,唯独留下他自己站的那片区域。   还有他们身后的这间房子。   宜平凡若有所思:“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应该在上来之前就把战力摸清了。在拆家之前,恐怕早就想好了要留哪些人、哪块地方”   当然要留一块给自己和狗子。   那么留下身后这间密室是为了   “难道还是为了白鸣珠吗?”陶慕不冷不热,“他对我们都爱答不理的,怎么会记得保护一个外人。”   孙大圣:“不要说气话,桃子哥。你不在的时候,我哥爱他爱死了。”   陶慕:“”   孙大圣:“没关系,我一开始也接受不了,但现在已经看大舅哥看习惯了。”   陶慕:“我才不认他是我的大舅哥!”   “没让你认啊。”孙大圣说:“你想认我还不乐意呢,我哥的弟弟就我一个。”   陶慕哑口无言,心也堵得厉害,兄弟相逢的喜悦更是半分都没有谁知道回来,这个家里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了!这么一想,连手上的伤都疼得更厉害。   他低头一看,三个人站的地方比他们曾经一块翻的墙还难站,好窄一溜!   但身后的房间却是一整个被切出来的,这么优秀的刀工,说明沈铎是多么仔细地避开了,不让房间受到一丝袭击啊!   难道留下密室和里面的白鸣珠才是真的,他们几个门神只是附带赠送?   “你们先别争大舅哥了。”宜平凡观察了半天,终于接收到远处520的眼神,“没发现铎哥有点奇怪吗?”   这么一想确实,他都站那好一会了。   “不会没看见我们吧?”   “肯定不会。你刚才差点跨出去的时候他还翻了个白眼呢。”   “那为什么不过来?哎哥!快过来啊!”   沈铎纹丝不动,就站在那儿,眼高于顶,吝啬施舍这群凡人半个眼神。   跟着他的那条狗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平日里低眉顺眼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沈铎嚣张打黑武士和美人鱼的时候,老狗气定神闲地依偎在他裤腿旁边,几人心中冒出四个大字   狗仗人势。   这下他们终于发现沈铎不太对了。   “不会吧?难道托特教授的乌鸦嘴说中了醒来的不是我哥,是缄默之子?”   “如果是缄默之子,现在留下来的应该是黑武士才对吧。”   “不对。”陶慕打断,“缄默之子并不会事事都以玩家为先,祂不一定就会护着那些会长,我在圣教会待了这么久,发现这个神明大人的行事作风肆意乖张,我们不能以此作为判断依据。”   陶慕是一个很稳重的卧底,他的话自然有分量。   三个人提心吊胆了一小会,发现那个“沈铎”还在不远处站着,不走,也不过来。   吊着眼梢,仰着下巴,抖着腿,左边每一根眉毛都写着我想打人,右边每一根眉毛则劝他在忍。   孙大圣唏嘘:“这要真是缄默之子,说明我哥的混混基因无敌啊。你看,把堂堂一个神明都影响得像个二流子。”   “少说点吧,不怕他过来揍你?”   “被你看穿了,我就是想让他过来打我。”孙大圣说。   离这么远能看出来个der啊!要是能分辨出来真假孙悟空,被扇两巴掌也认了!但是   沈铎换了个频率抖腿,下巴飞到天上,好像他们不配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他又翻了个白眼。”静寂之后宜平凡说:“看起来你的计谋并不奏效。”   “要不让老书来问嗯?老书呢?”孙大圣往地上一看,大惊失色:“我操啊,老书被海水带走了?!”   “你闭嘴”气息奄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们还能想起我,真是谢谢了啊,刚才要不是我自救,抱住了门框,我人早就没了”   宜平凡跪到了地上,让诸葛书踩他的头下来。   因为他是猜拳输了负责带好伤员诸葛书的人。   “太抱歉了老书,那会注意力都在铎哥身上,手里掉了个东西我还以为是鞋垫呢”没想到是诸葛书掉进水里了。   要不是他拼尽全力游回来扒在门框上,这会怕是已经深入敌营跟黑武士他们走了。   诸葛书不想批评他。   他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宜平凡是把他丢进了水里,但其他两个人就没有责任了吗?   他游回来拼命掐孙大圣和陶慕的小腿啊!没有一个人看他!全都目瞪口呆地去看沈铎了(虽然诸葛书进水之前也在看)   “算了,你起来。”   诸葛书让宜平凡平身,其实他也没头绪。   他在门框上也没闲着,一直在观察沈铎,真要有办法早就说出来了,“要不喊林幽出来吧,他能看到灵魂之火。”   陶慕觉得可行,“他连我的傀儡都能识别出来,我投他一票。”   “啊,我倒是觉得可以带白鸣珠出来。”孙大圣受了不少大舅哥的照顾,此刻当然要投他一票。   “他?”陶慕嗤了一声,“他要真的在意,早就夺门而出了,现在不光给我,还给沈铎关了闭门羹,这么说吧,这个渣男来了坟区,肯定忘了本心,谈了一个女鬼姐姐,绝对不喜欢沈铎了!”   话音未落,他们都感觉到了一阵风动。   “你们愣着干什么?”   “我哥过来了!”孙大圣高兴之余,又有点害怕,“但他好像听到了你说的话,注意安全,陶慕。”   诸葛书也用敬畏的眼神看他,“你可真敢说啊,不愧是做过卧底的人。”   陶慕气极反笑,去看现场唯一一个稳重的成年人。   宜平凡:“保重。走好。”   “主人,主人!我的二主人对你一片真心绝对天地可鉴,你可千万不要不要”判官520追着沈铎的步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着。   它真是想给陶慕跪了。   现在的沈铎,脾气一点就炸,稍微不顺心就能把副本拆了,能一路平安地走到这里,全凭它当狗腿当得到位,一路上哄着啊!   听到“闭门羹”开始啧,“渣男”开始像汤姆猫的表哥走路前进,“谈了一个女鬼姐姐”健步如飞,“不喜欢沈铎了”更是迁怒于狗这可真是路边走着的狗都被无辜地踢了一脚   哎?   缄默之子会在意白鸣珠是渣男吗?   “”后知后觉的520意识到一件事。   既然如今的“沈铎”仍会因为白鸣珠而有鲜明的情绪,那是不是说明,他就是白鸣珠希望醒来的那个人呢?   “太好了啊啊啊主人!!!”   在520的欢呼声中,陶慕被沈铎扇了后脑勺,“嘶”   用劲不大,侮辱极高。   陶慕闭了下眼,“你说什么太好了?你这条狗,我在挨打你说太”   话未说完,又被揪住衣领,其余几人迅速闪躲了伤害,有多远避退多远。陶慕恨得牙痒痒,一抬头却对上冷到极致的眸子。   因为没被沈铎这么看过,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改掉。”   “啊?”   沈铎:“渣男,改掉。”   “他不让你说白鸣珠是渣男,快改了吧。”孙大圣催促,诸葛书和宜平凡也用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眼神瞅他。   陶慕:“他不是渣男,是暖男,行了吧。”这还不如被黑武士一刀带走。   沈铎对暖男也不满意,又让他把自己看不顺眼的字眼全换了。陶慕要是顶嘴,他就直接把他的头拎起来往墙上撞。孙大圣要是来拦,他六亲不认,连着一起撞。最后四个人全被打了一遍,就连诸葛书都鼻青脸肿,额头上又多了一个包。   “你就改了罢!”全都哭丧着脸催促陶慕。   于是,等不来人的茂主任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头上全是包的孙大圣、宜平凡和诸葛书,以及走在后面一脸屈辱地朗诵着“白鸣珠是一个纯爱战士,他就算进了坟区、重来六次也不会忘记沈铎、不会不喜欢沈铎,他对男鬼、女鬼全都没兴趣”   “这是怎么了?”茂主任看着走在最后,陶慕要是念得不利索就会给他一下子的沈铎。   “你们不是赢了吗?沈铎都来了,你们怎么会身负重伤?”   孙大圣没好意思告诉他,这些伤就是被沈铎打的。   但茂主任此刻也顾不上那些。   “正好你们来了,白鸣珠这边出了点问题,我们搞不定。”   “不是吧!”孙大圣哀嚎,“我哥的问题我们还没解决呢,这边又来一个,这两口子是商量好来折磨我们的吗?”   诸葛书还算镇定,他觉得这两个人中,优先搞定白鸣珠要紧。   “什么问题?你怎么离那么远?”   这么说着,才发觉周围的光线有些昏暗。   诸葛书进来的时候,注意力都在茂主任说的事,以及不对劲的沈铎身上,光顾着盯这对夫夫,却忘了查探密室的环境。   现在,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门的背后,是一间普通至极的收藏室。   两个男生寝室大小,竖条长方形的构造,乍一看去,像是一条臃肿而短暂的走廊。   光虽然昏暗,但还是能看清墙壁上,挂着一幅又一幅蝴蝶标本。   此刻不知道从哪里飘来悠长的音乐,像是古老留声机里播放出来,模糊不清,给这些蝴蝶干尸更添一层诡谲。   但是,想想看,蝴蝶雕塑馆,有一间标本收藏室有什么大惊小怪?   可诸葛书的脚步却在第一个标本前停下了,还对身后人抬手示意,“不要再往前走了。”   孙大圣:“啊?”   他离得最近,越过诸葛书的肩膀,看前方的茂学。   “但是茂主任不是说白鸣珠出事了吗?不进去怎么”   “那不是茂学。”   诸葛书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从地上捡起一块掉下来的画框边角,朝前方的人影扔了过去。   茂主任还站在原地,似乎有点疑惑,为什么他们不往前走了。   那块木头穿过了他的身影,像是穿过一层空气,然后落在了地上。   “我靠。这什么?”孙大圣睁大了眼,从各个角度看过去,“全息投影吗?完全看不出区别!”   其实诸葛书是想让沈铎过来试一试深浅的,但是对方一点兴趣也没有。以他的本事,又没办法强制绑他过来。   陶慕小心地看了眼沈铎,发现对方似乎转移了兴趣,不再逼迫自己念叨。   于是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我刚才是看着他们进去的,这地方看起来就这么大,又没有别的出口,人肯定还在这。”   诸葛书嗯了一声,“我也觉得,但不能贸然行动。”   “是这些蝴蝶标本在捣鬼?”孙大圣跃跃欲试,想要拽下来几个,却被宜平凡制止,“还是不要乱来了,我们连这个全息茂主任的来历都没搞清楚。”   “光说也没办法。我来。”陶慕说。   “别忘了我能操控傀儡。”   只是测试而非实战,陶慕没有出动那具最强傀儡,他小心伸长银线,放出一个颤颤巍巍的小人。不远处的沈铎正满脸不耐烦地敲着墙壁,对这个囚笼一般大小的房间无声表示着抗议,看见这个小人,眼亮了一下。   诸葛书眼疾手快,“拦住他!”   孙大圣抱住了沈铎的小腿,宜平凡拉住了他的胳膊。   阻拦行动激怒了沈铎,他把这笔账都算在了发令的诸葛书身上,冷冷地侧目,啧了一声,上手揪住了诸葛书的领子。   陶慕看到这熟悉的动作,刚才被撞过的脑子又开始发疼。   “别管我!”诸葛书催促,“你先试!呃”   剩下的话就说不出来了。诸葛书被扯得嗓子眼发干,大脑空白地想:这回结束一定要给沈铎重新定位。   他这个手劲大得不科学,他从前低估了。   陶慕让小傀儡走到第一个画框下,同时对诸葛书甘愿献身的牺牲精神充满敬意,但是等了许久,小傀儡都走到第二第三个画框了,撞墙声都没响起,理所应当,也没听到诸葛书的惨叫。   “你想见白鸣珠吗?”诸葛书临危不惧。   沈铎没有再啧了。竟然连手劲也轻了点。   这下诸葛书真的找到了搞定他的办法,信心大增,继续诱哄他:“他现在有危险,我们正要去救他。”   “等我们从这安全出去,你就能见到他了。”   沈铎往上扬的嚣张眉目分明在说:谁管你们的死活。   但他还是把手松开了。   孙大圣忙接住了诸葛书,“太凶险了老书,你这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啊。”   “”诸葛书自己也是满头大汗。   “还是你有办法,想得出这种损招。”陶慕阴阳怪气地说。   “少说两句吧,”孙大圣操碎了心,“你还嫌被我哥打得不够狠吗?”   宜平凡扶额,“你那傀儡调查得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   啊?   看到众人怀疑的眼神,陶慕没好气,“干吗?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是小问题。”诸葛书去看走回来的小傀儡,身上果然没有伤口,他一时也没分辨出来哪里有区别,最后还是被傀儡的主人提醒,“他变老了一点。”   “”   “干吗又这么看我?”陶慕无语,“没发现吗?他走到第二个画框的时候比之前多了一条皱纹,走到第三个画框的时候肌肉没那么强硬。”   “谁能看出来这些啊!!”   “感觉你很变态。”   宜平凡也点头,“嗯。”   陶慕:“”   诸葛书看来看去也没发现有别的问题,“算了,随机应变,先找人要紧,等会排成长队一个个进,伤员报数。”说着他报了个一,陶慕要强没吭声,被宜平凡踢了一下,才用蚊子声报了个二。   “我和老宜都是轻伤,让我走在最前面吧。”孙大圣说。   诸葛书同意:“那谁走最后?”   大家的心选对象都是沈铎。   事实上,诸葛书没觉得待会会安全,小傀儡只是变老,没遇到其他危险,有可能只是因为它不是人,否则怎么解释茂学等人的消失?他一半觉得“变老”这种要素和时间有关,这辈子听过的最强时间异能就是让他们重来七次的时间回溯。   那是白鸣珠上一次的异能。   这么一想,那个全息茂主任说的话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信。万一这间收藏室之所以变异,就是因为白鸣珠本人呢?   有问题的伙伴还是伙伴。   这是诸葛书打算冒险一试的一半理由。   而另一半,则是觉得,就算他们遇到了危险,沈铎也能兜底。   不过要让如今的沈铎听话保护他们,还真有点难。   孙大圣看了看当事人好像又被520激怒了,甩手就将狗子抽了个陀螺。   “”他收回视线,“算了吧。”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走在最后也行。”宜平凡也觉得难度颇高。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诸葛书谨慎地靠近沈铎,站在一个随时都能后退的安全距离,对上了他投来的视线,他还是没习惯那种看死人的眼神,心口都颤了两下。   最后硬着头皮:“我们打算去营救白鸣珠,需要最强的玩家走在最后,这个人选当之无愧是你,能不能”   “行。”   沈铎走到了最后,双手插兜,蔑视着他们这群人。   好像在说:小垃圾,连这点小山包都越不过去。   众人还没习惯沈铎这种施舍一般的援助态度。   孙大圣:“这是可以的意思?”然后就被来了一发天谴,打得嗷嗷大叫,一串人队形全无地奔进了房间深处。   跑过第一、第二个画框,几人都平安无事。   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发展让几人非但没放松,还更紧张了,就在诸葛书四处查看的时候,忽然对上了身后宜平凡的脸。   “”   没有记错的话宜平凡是比他们大十多岁,所以有很多皱纹也是应该的应该个屁!怎么一个不注意就变老了?!   五旬老人宜平凡还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诸葛书:“你去看陶慕。”   宜平凡转头:“哪里来的小孩,去,去。”   “去个屁!”幼稚的童声愤怒道:“我就是陶慕!”   “你明明是个小孩子吧!看起来也就八九岁!”   “出门忘带老花镜了吧爷爷!”   “你们不要再吵了!”孙大圣回过头来,争执不休的几人全都沉默了。   孙大圣,变成了即将撒手人寰的,八十多岁老人,谁也不会跟下一秒就要嗝屁的老人吵架,安静了一小会,才又纷纷出声。   “没记错的话,刚才的小傀儡也变老了,看来这是一种时间魔法,在不同的标本之间行走会变老或是变小。”   “但是没有规律,我的傀儡是在第二个标本前长皱纹的,但现在我却在这一阶段变小了。”陶慕谨慎地反驳诸葛书。   诸葛书很镇定,“混乱才正常,恐怕这才是茂主任说的【白鸣珠遇到的问题】。”   “你觉得这是因为他没控制好但他不是力量系的异能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说着说着诸葛书又变老了,几人都有点被乱拳打中的无力感,回头一看,沈铎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充斥着烦躁的眼底头一次有了些好玩的神色。   最重要的是,他那张脸完美至极,没有遭遇任何光阴的腐蚀。   偏心的时间之神,唯独避开了他。   “我开始相信老书的论点了,绝比是白鸣珠吧,绝比。”   “好不公平啊!!只折磨我们吗?!”   “什么不公平?”   很意外,居然又听到了茂学的声音。   生怕又是全息影像骗局,孙大圣对陶慕眼神示意,后者立刻掏出傀儡撞到了茂主任的身上,这回结结实实,没有穿透。   而且林幽、唐之桃几个之前就进门来的人也出现了。   看到诸葛书等人疲惫至极的神色,就秒懂了。   “你们也遇到了吧,突然变老什么的这个房间里的时间都是混乱的,有时候连人都会消失不见。”   唐之桃很沧桑,天知道她看见老原芬子有多惊恐。而这还不算什么,当她吓得尖叫回头揪住牛游的胳膊时,发现他已经缩小为一枚干瘪老头。   “一言难尽,打黑武士都没这么麻烦,欺负人还得是自己人。”孙大圣累得挥手,“白鸣珠呢?”   “在里面的小房间。”这个收藏室还有一个工作间,很小很窄,他们就是在那发现白鸣珠的,“但我们不敢进去,离他越近,时间越混乱,你们还记得当时跟他一起进了坟区的诗人吗?都变成干尸了。”   提起这个敌人,茂主任的语气还有点同情,因为实在太凄惨了。   “那么干瘪,像被完全抽干了水分,不知道还活着没。”   “听起来像是他们之间经历了一场大战。”   “不清楚,只能等他醒来再问了。”茂学已经简单治疗过白鸣珠,用上了悬丝诊脉的手法。   诸葛书转身叮嘱各位,“在他还没有醒之前,务必不要接近,我们要留存战力,变老变小都很麻烦。”   牛游开玩笑,“谁不怕死啊,肯定没人敢过去。”   “沈铎已经进去了。”林幽小声说。   “我们接下来你说什么?”   林幽被好多双眼睛齐齐盯着,声音变得更小,“沈铎早就进去了,在孙大圣说一言难尽的时候。”   不用他说,也能看见。   紧闭的房门开了一道缝隙。   工作间的地上随意地瘫着一张干尸皮,在这不算浪漫的环境中点着一根幽暗的烛火,照亮了墙角的单人床,白鸣珠睡在里面,像是埋在书堆里。   沈铎用很轻的力道捡起几本落在他脸侧的书,看了一会,坐了下来,像是跋涉一路,有点累了。   那安安静静的样子,和之前烦躁、凶神恶煞、混沌又恶劣的少年判若两人。   “我哥”孙大圣这才有了一点他哥醒来的实感,“是不是变得正常了?”   “等等”茂学看到地上的人皮正在一点点饱满,“时间的混乱好像被中断了不是吧,白鸣珠也变得正常了?”   这是什么举世无双的绝配啊。   距离湮灭令发动仅剩4分钟 作者有话说: 可可爱爱、吵吵闹闹 第311章蝴蝶雕塑馆05从现在开始   311   “等一等。”诸葛书说:“先让我捋一下。”   沈铎冷眼旁观,丝毫不觉自己方才说出了多让人惊怖的消息。诸葛书摘下厚眼镜,消化了好久,久到沈铎都有些不耐烦了。   被身旁的白鸣珠抓紧了手,沈铎才将那声啧按下去。   又过了会,诸葛书抬起头。   “你说,圣教会之所以发布湮灭令,是因为缄默之子离开了游戏而祂就在你的身体里?”   “那他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不能。”沈铎昂着下巴。   诸葛书被他的那个眼神伤害到了:像是在说猪脑子才能问出来这种问题。   白鸣珠帮他翻译,“缄默之子一直在跟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从离开实验室,再到登录游戏,进入坟区”   “你也太猛了,在游戏里死了一次,肯定元气大伤吧,还跟那家伙抢得有来有回”   但这一路上,沈铎始终没有占到上风。   偶尔是会夺回意识,但那非常短暂。   尤其来到游戏之后,简直像回到了缄默之子的舒适区。   但就算如此,沈铎也没有放弃,仍在反复横跳,时不时就蹦出来。就算不能夺回身体,恶心下对手也不错。   而且他能感觉到,如果不尽快做点什么,那他的人性将会慢慢消失,彻底变成一个冷漠无情的神祇。   那就是520看到的完全陌生的“沈铎”了。   狗子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他不想理我,而是不能理我!   “但既然能赶走黑武士他们,说明你已经成功压制了那位神明?”诸葛书抓到了关键。   沈铎冷笑了一声,其他人按着他说算了算了,诸葛书默默后退两步。   在场的人都看到了沈铎的异常,被打掉了手也不生气,都很包容。   每个人都有可能遇到像他一样的风险。因为每一个待机进入游戏的人类身体里都寄生着摩丝,只是沈铎走得比谁都要远,才会先一步被狡猾的敌人得手,他让每个人都看到了危险的后果。   白鸣珠继续中译中:“当时是当时,争夺战瞬息万变,前一秒可能还是他,后一秒已经变成了其他人。”   简单来说,就是觉得诸葛书想得太简单了。   沈铎又看了眼白鸣珠,后者自动翻译。   “但这会他感觉好多了,可能是来到我身边的缘故。”   “”   “这种事就不必说给我们听了吧!”   “!”沈铎竖中指。   “不是。”白鸣珠解释:“这是有客观理由的。”   “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跟我有一些忌讳,简单来说,它很讨厌我,我也不喜欢它,所以我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微妙的挟制关系到了这场身体争夺战里,反而带来了好的影响。”   “离我越近的话,沈铎越能意识清晰,找到存在的平衡。”   一群学渣歪着头:“嗯”   白鸣珠耐心道:“他生病了,我有药。离我越近,越有效。”   “噢!明白了!”   “也就是说,他只要在你身边,就是最强战力。”诸葛书简单粗暴地做了总结,看沈铎的目光不再像之前充满忧愁,双眼焕发出奇异光彩,仿佛在打仗最困难的时局里,从天而降了李世民。   沈铎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但诸葛书慈爱地原谅了他之前所有的冒犯。   “真好啊。”诸葛书慈祥地拉起两个人的手重叠在一块,看谁都满意:“沈铎好,你也好,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咔地一声,锁拷扣在了两个人的手腕上。   “从现在开始,你们俩必须锁死,在副本里面形影不离,知道吗?”   孙大圣:“老书真是疯了!”   牛游:“你也知道,老书一听到战力什么的就头脑发热。”   “那也不能拷我哥啊!他现在被人命令一声都要发飙,被人拷住还不得翻了天呐”   “我看他超爱的。”林幽小声说。   嗯?孙大圣转过身,看见沈铎扬着眉地打量手腕上的铐子,像个幼稚园小鬼抬手放下,向左向右。白鸣珠的手随着动作跟他一起抬手放下,向左向右。这么无聊的动作被沈铎不厌其烦地玩了无数遍。   最后竟然笑了。   “”   这个进来就怒发冲冠的男人。   他,笑,了。   诸葛书按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你需要学的,还多着呢。”   “多个屁。”   “你还是先让茂主任治疗一下吧!”   浑身都在流血的重症伤员诸葛书已经完全陷入了手里有两个当世奇兵的运筹帷幄大梦,仿佛李世民和霍去病同时在战场上赶到身边,给他无尽的信心和安全感。别说感觉不到流血了,他甚至飘飘欲仙。   那他妈是失血过多!茂主任愤怒大吼。   “噢,等一下。”   可能是妙手回春,诸葛书的理智终于回来了,问白鸣珠。   “你这边又是怎么回事?这里的时间混乱,是因为你之前的异能吗?”   “说起来有点复杂,你就当我跟诗人打了一场。”白鸣珠淡淡说着,又安抚着闻言狠狠踩了两下地上干尸的沈铎那张人皮子刚恢复了一点饱满,就被踩漏气了,被牛游捏着鼻子拎到了一边。   堂堂一会之长落到如此下场,但最开始可不是这样。白鸣珠刚进坟区时,是占据了情报先知优势的诗人赢得先机。   后又是白鸣珠依靠力量的碾压夺回优势。   两者不断过招,却又总是平手,这种局面在来到三层之后被打破了。   “这间收藏室里残留着异能的使用痕迹,的确是时间回溯。”   虽然记忆不复存在,可他还是世界上最了解时空回溯的人。   正是依靠这一异能,白鸣珠才得以打败发狂的诗人。   “没有记错的话,重启之后,之前的痕迹都会消失,除了那些经过特殊处理的,比如留在蕾丝手帕手里的免赛券,还有老宜为了不格式化而找到的副本。这里又怎么会留下痕迹,还是你的异能?”   “关于这一点,我有一些猜测。”   但当时跟诗人一番大战,他也消耗了不少,很快就闭眼睡着了。   “现在正好可以试一下。”白鸣珠起身,也带起玩手铐的沈铎,“我们一块出去吧。”   一行人走到房门口,陶慕道:“等一下,这个时间混乱的机制怎么解?”   “有我在的话无妨。”说着,白鸣珠便先带着沈铎走了过去,果然,这次不会再一不留神就变老了。   “你们看这里。”   顺着白鸣珠指的方向,他们在墙壁和地面上看到了一滩血迹。   孙大圣:“血迹?”   他不懂白鸣珠特意指出的意义:“坟区是层层累积起来的副本,雕塑馆外面都有很多敌人,何况内部?你和诗人也在这里打过”   他想说这些血也许是过去留下的,白鸣珠耐心听完,才摇头。   “这是你的血。”   “我的?”孙大圣下意识去看自己的伤口,“不是吧,我没受重伤”   那血迹是喷射出来的,溅到墙壁形成一滩,出血量极大,而他身上都是小伤口。   “是上一次的你留下的。”白鸣珠说。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墙角的血,白鸣珠的声音静静流淌在房间内,带来地摇山动,“你当时在这里切断了手臂,血喷在了墙上,我用黑盒装了起来。”   唐之桃失声:“切断了手臂?!”   她知道重启六次的事,却不知道细节,但她心思细腻,敏锐从茂学的隐晦表情里猜到,能有这么多次重来的机会,恐怕他们全班都付出了代价。   而制定了这一计划的那六个人,付出的代价一定是最惨重的。   但是,她没想到   和她一样震惊的还有林幽和牛游,他们仨全怔怔望着那滩血,就像是亲眼看见被逼到绝境的伙伴如壁虎断尾求生。   孙大圣将手臂枕在后脑无所适从,“哪有白鸣珠说得那么吓人,我看啊,他是被我哥给吓坏了,夸大事实,当时我都快昏迷了,哪还感觉到痛不痛的喂,你们别这个表情啊,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早不记得了!”   唐之桃抹了两下眼泪,把钢铁直男孙大圣吓坏了,连忙放下手臂:“原芬子,喂,原芬子!”   不管他怎么冲原芬子使眼色,对方都无动于衷,也是一脸很沉痛的样子。   诸葛书看回白鸣珠:“这跟你的异能有关系?”   白鸣珠没直说,他看了一眼沈铎,心想,如果背着他跟诸葛书说悄悄话,肯定会暴跳如雷的。   于是直接回答:“不止这里,我们可能还会遇到陶慕的断舌地,沈铎的死亡点。”   坟区是重叠起来的,在一次轮回的空隙之间,恐怕还有别的副本被吸纳进来,所以,当时的死亡地点会跟原来的合不上。   孙大圣上次是雕塑馆断臂死亡的,但不一定是在这间密室。   但有件事,他是确定的。   “我怀疑在你们死去的地点,都会有残留的时间混乱,那一小段时空经年累月之后还在被我影响,因为当时我的心情深受震动。”   即便是轻描淡写说“震动”,唐之桃等人也能从这混乱到快要溢出的时间能量里感觉到,那是对他来说很辛苦的一段时间。   白鸣珠说完之后,就在等着沈铎将手甩开,他现在摸不准对方的脾气。但最终等到的,却是被紧紧地握住。   孙大圣实在受不了这个悲痛欲绝的氛围。   “陶慕。”他喊得好兄弟抬头,“过去,给我默哀。”   陶慕懂了,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弯腰三次,“不好意思啊,这次没带鲜花水果,下次再来看你。”   “不要水果也不要鲜花,给我烧漫画啦漫画!”   这番举动惹得唐之桃噗嗤一下笑了,牛游也怪叫起来,“啊啊你的鼻涕喷到我身上了。”“放屁!淑女没有鼻涕!”   这么一打岔,伤感的氛围很快消失不见。   白鸣珠在这短暂的笑声里偷看了一眼沈铎,发现对方认真地看着墙上的血,他有点不想看到这样的沈铎,于是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扯了下手铐,松开了手。   他一松开手,沈铎就看过来了。   也不认真了,还有点生气。   把他的手强硬地抓过来握住,一副“你少惹我”的燥毛样子。   白鸣珠心想,我还挺坏心眼的。   茂主任边开门,边联系其他同学,“陆天璇,你让聂娜带人上来吧,不不,人数可能要重新划分一下,我们一下打通了两层,现在三层和四层都要人看着为什么这么快?当然是因为沈铎来了啊。”   刚一走出来,就察觉到了不对。   “哪里来的红光?”   “你们往后面站,让沈铎先走。”   不用诸葛书提醒,沈铎已经走到了窗前。他一动,白鸣珠也跟了过去,两个人一起走到那深红的窗景里。   密室之外的地面已经修补好,不再是沈铎摧残过的可怕样子。其他人见状,表情无恙,因为都已见过坟区的各种变戏法本领。   窗外世界笼罩着一层血红的光芒,远方的城市滚滚燃烧了起来,最高处甚至红到发黑,投射进来的光也是通红的,淋在几人身上,像是泼洒了一层鲜艳的血。   这气氛无端让人不安,林幽小声道:“我们进来的时候,天色还不是这样的”   “已经红了。”   沈铎突然说话,还很平静,这让大家都朝他看去。一旁的判官狗充当了发言人兼证人的作用:“主人跟我一起进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是红色的,看起来就像笼罩了一层淡红色的雾。”   茂学:“既然是淡红色,那就没有现在这么深了?”   沈铎又平静地嗯了一声,茂学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连沈铎都严肃起来了,这事儿得多可怕呀!   “湮灭令什么时候发动?”白鸣珠忽然发问。   牛游看表:“应该还有几分钟了”他的话全消失在嗓子眼里。   白鸣珠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湮灭令已经发动了。”   “什么?!”   诸葛书吸了口气:“因为时间!密室里的时间是混乱的!我们以为在里面度过了十五分钟,其实不是湮灭令已经发动了!”   一行人不由自主全去寻找中转站的方向,唯有沈铎还在认真盯着那层黑红色的屏障。站在他一旁的白鸣珠,目光也从他的侧脸移开,望向那沸腾的空中岩浆。   距离湮灭令发动仅剩5秒   第九区。   “来了来了!五、四、三、二、一!!毁灭,死亡,哈哈,整个新区都要被抹消掉了!!”   地上响起了欢呼声,玩家们疯狂的嚎叫打开了狂欢世界的大门,空中的倒计时走到了最后,下一秒消失了。   五分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再然后,各区广场、大厅、乃至玩家们的个人面板,无人开启的屏幕,却都弹出同一个画面:   中转站的外围,贴着墙缝强硬地升起一道水红色的屏障,速度缓慢,范围却很广,远远望去,小小的中转站宛如一颗脆弱的蛋,被一条血红的绸巾包住,自上而下,就像有人从空中将绸缎缓慢抽起。   那道屏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越往上升,越是变色。   轰轰隆隆的地震声从远方传来,第九区的玩家们站在地面上,都口干舌燥,除却那些自暴自弃的疯子玩家,其他人望着这样轰动的景象,不由得安静下来。   他们曾经无限接近这样的灾难,此刻既侥幸自己不是中转站的其中一员,又暗暗恐惧,对逃生游戏更为惧怕。   在这么复杂的情感中,还升起了些微的兔死狐悲之感。   “这红色屏障是什么?”有玩家是第一次见湮灭令出动,咽了口口水道:“等完全升起来,中转站还有里面的玩家就会被抹除吗?”   湮灭令,顾名思义就是让其完全毁灭、消失吧。   但是,什么才算毁灭?   被放逐也只是扔到地宫,就算死了也不会完全湮灭,至少身体还在外面。   “你知道虫族星人吧?他们的整个星球都不见了,就是因为那个令。”   “啊,要到这种程度吗”   停赛了,所有玩家都关注着中转站的生死,围在大厅的玩家人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给新人玩家科普了不少东西。   到后面,基本人人都对湮灭令引发的后果心中有数了。   首先,湮灭令的发起者是固定的,只会是圣教会的教皇,但是每次执行起来却有很大区别。   就像坟区一样,湮灭令也像一个活着的东西。   它会引起一种灾难。   就像那种会带来大面积伤亡的地震、海啸,灾难的长相各不相同,引起的后果却都格外惨重,最严重的甚至能将一个村子完全抹除。   湮灭令也是如此。   “上一次的湮灭令,好像是海潮吧,那次升起来的是蓝色的屏障,里面的玩家都被淹死了”玩家眯眼看了看,“这次是红的,那应该不是水,难道是火?奇怪,这颜色还在变。”   屏障的颜色仍在变化。   刚才还是水红色,现在最上方却变成了灰白,还有丝丝缕缕的黑烟往上飞扬,最暗红的地方咕嘟咕嘟涌着水泡,玩家们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难道是岩浆吗?!”   “从来没有过这种灾难吧?”   “据说,我说据说啊,这湮灭令呢,也跟某些道具一样,是一些厉害的玩家死去之后的遗物。这些人的异能都很强,人虽然死了,但异能不会像那些A级B级的,马上回收发放,越强的异能,回收起来越麻烦咧!”   “你能不能说重点!”   “哎呀,你还不耐心了我是说,那些人的异能,都是S级往上走的,数一数二的人物啊!”   “而且不仅要满足级别高这一条标准,还得是跟山崩地裂、海啸熔浆这些灾难有关的异能,才能被教皇亲自回收,再请缄默之子大人封锁进一块特殊的石膏板里,那样的东西,就成了湮灭令。”   “这还是头一次听说那岂不是”   众人的眼睛齐齐盯紧了屏幕里的岩浆屏障,已快要升到顶端,马上就要倾覆而下,碾碎那群玩家的性命。   “这岩浆也是某个S级玩家的异能?照你说的,那得是跟火焰、熔岩有关的异能吧,我还没听过这号人物呢”   这时,大厅之上,众人头顶,忽然响起浑厚之声。   “诸位,请听我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2章蝴蝶雕塑馆06玩家白鸣珠   312   说话的人,不。   说话的怪物,身体是人类的身体,但头颅却是纯黑色,形状发扁,找不到眼球的位置。   向上盘旋的楼梯尽头,忽然出现这样一个怪物,但没有玩家对此感到惊讶,只是有些疑惑。   “判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都停赛了,判官也无事可做,出现在这里很正常吧。”   “不不不,你没发现?那是判官蝶,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第九区?”   判官蝶辅助的玩家都是精英,像他们这种大批发给狗啊猫去引导的玩家,是根本碰不着面的。   一位做情报生意的玩家脑筋活络,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它带来了第一区、第二区的秘密消息,对不对!”   判官蝶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可不是他们这群人能比的。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跑来泄密,但许多玩家还是被他说的话给吸引了,一个个全都围过来,无数目光盯紧了那只奇怪的头颅。   判官蝶长在两侧的复眼缓慢张合。   等待它开口倒出些内幕的玩家,听到它说   “第九区原本没有星辰,你们知道这件事么?”   “哈?”说它带来秘密消息的玩家不由得愣住。   许多玩家也朝他看来,目光和表情无疑是那个意思:这就是你说的秘密?无声的谴责和大声的嘲笑让他有些没面子,硬着头皮跟判官蝶顶起嘴来。   “先别说星星不星星的,您这样的判官过来,难道不是有其他的事吗?我们都懂,您也不必说得太透,含糊几句就成了,比如”   “比如论坛上说缄默之子大人沉睡了这事是不是真的?”那人指着天,“还有这把火。烧了新服,可就不能烧我们咯?”   按理来说,他们在淘汰赛里也是输家。   要不是突然来了一道湮灭令,他们第九区这回又是倒数第一,肯定是要被清算总账的。   第九区人人都在紧张算数,算自己的积分够不够,会不会被踢去坟区,战战兢兢等了又等,来的却是隔壁服要炸了。   真是天助我也!   不过虽然如此,还是有人在论坛上担忧,说湮灭令是额外的惩罚,等收拾完中转站,就要轮到他们了。   关乎到自己的生死,玩家们还是很在意的,收起嘲笑,再次望向不发一言的判官蝶,想从它那听到些准确的消息。   判官蝶侧目,望着大厅天窗之外的夜幕。永暗的天空边缘泛起一丝红,那是和中转站相连的缝隙。但它始终注视的,是镶嵌在夜幕里的星辰,一粒一粒,像丢进去就不见的白米,又细又小。   “第九区从前没有这些碎星,你们知道么?”   “不要再开玩笑了!”那位玩家忍无可忍,“什么从前!哪有从前?从我们被发配到第九区的时候起,这些星星就在了!”   “前八个区全是精英,神明也偏爱他们,所以有光照明。第一区更是壕得要死,有且仅有的一枚月亮被星云拿走了!”   “我们第九区是神罚之地,是吊车尾,是垃圾收容场,我们也是一群渣渣!这都没关系,我们早就知道了,早就放弃了!”   说着说着还有些真情实感起来,“所以您大可不必用这一点来反复说教,如果真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我们不听就是了!”   大概是被狂欢的气氛影响,面对十二生肖中最大佬的判官,第九区的玩家们也生出一股豪气来,见它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很有骨气。   “走吧走吧,去看大屏幕,看岩浆烧到了”   “你们知道什么啊。”判官蝶幽幽的声音留住了他们的脚步。   这句听起来很像嘲讽的话,却没有引起众人的怒气,他们满心疑惑,因为判官蝶忧心忡忡,像是在为他们哀叹。   “既然是吊车尾,是垃圾,是一群没人要的渣滓,又为什么会给你们这些星星,让你们彻底沉沦在黑暗里不是更好吗?永暗之地这个名字不是更适合第九区吗?你们难道没有想过?”   “”   静寂一会之后,终于有人开口,“也许是无意”   “算了吧!在这个游戏里,哪有什么无意!一切都是神明的旨意!从前给你们的,就是永暗的天空,如此才能跟其他区彻底分开,否则怎么激发玩家的斗志,让他们纷纷破茧?就是因为这些后来出现的星星,才把一切都改变了!”   后来出现的星星?   第九区的玩家沉默了。   他们无暇再去关注中转站,因为判官蝶说的不是别的,是这些米粒般细小又无用的星辰。这些星星,好小,光也好暗,就像他们自己。   许多个深夜里,他们总是与夜空对照,顾影自怜。   “嘿,第一区有月亮,可咱们也不差,还有这些小星星。”   “真小啊,连路都看不清,你说这些小玩意有什么用呢?”   “我倒觉得它们跟我们很像,异能又弱,存在感又低,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但又固执古怪地发着光”   这些早就放弃了自我的玩家摊在大街上,没有积分买酒,就抹点喷泉里的水,一边润嘴唇,一边望着天上星。   “其实在它们眼里,我们也是会发一点点光的吧”   如果判官蝶说其他的也就罢了,但这可是星星啊!是在这个什么都要花积分购买的冷酷游戏里,能让他们这群底层玩家不花一毫一厘就能公平感受的光亮啊!   “什么意思?”有人指着夜空,“这些星星是后来才出现的?”   “别听他瞎说,我很早之前就来第九区了,那时候这些星星就在了!”   “对啊!不信去问暗洞佬,那家伙可是在第九区创建不久就来了。还有第九区的记录,这你总要承认吧!”   摊开凑到蝴蝶复眼前的面板特意放大了,清清楚楚写着第九区为永暗之地,跟随其后的一句“有微星闪亮,为神恩仁慈”更像是一句后来的补充。   复眼微抬,“星星的确是后来才出现的,只是你们不记得,游戏也抹除了,连我也是追溯痕迹才查到的。”   “要感谢的话,你们不该感谢神明恩赐,因为这些星星根本不是神带来的,而是那个人,无名的英雄。”   又是一片静寂。   “无名的英雄带来了星星,却被我们忘记了?哈,这种说法谁会相信”   “如果这个游戏存在时间重启呢?”   被问到的玩家呆住了。判官蝶却不依不饶,语气更重。   “如果这个游戏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重启过一次、两次六次呢?”   “如果有一群玩家依靠时间重启一步一步从内测池走到了淘汰赛,又来到了坟区呢?”   “那种事怎么可能,区区新人怎么能做到”   “但他们就是做到了!”判官蝶大声说着,“不仅做到了,还在第六次的时候驱散了这里永远的黑暗,为你们带来了这片常亮不绝的星空”   它是一个判官,但也加入了神经轨迹协会。   留在这个游戏里的痕迹很令人着迷,那些斑驳的花纹让它想起了自己。   蝴蝶煽动翅膀,会给无名之地带去飓风,多让人着迷啊,于是他跟随那些残留在游戏里的刻痕,一点、一点往前行走,本来是业余爱好,直到发现了那个不属于游戏材质的黑盒道具。   奇怪,它居然觉得有些熟悉。   爪痕、世界频道、龙鳞、星星之火   像是循着一条命定的轨迹前进,它慢慢拼凑出故事的碎片那必然是过去发生的事,与现实无关,所以是特殊的过去,被清洗过的过去。   有人按下了重启键,让世界焕然一新,让死亡消失不见。   这么愚弄神明的把戏,居然没有被人发现吗?判官蝶感到震惊,下一步的发现更让人震动:这种愚神游戏,好像不止玩过一次。   怎么回事?   玩家变成了游戏规则的制定者,游戏和神明反而被扔进这盘新棋局里反复捉弄?察觉到这一点的它深觉荒谬,下一刻又想放声大笑。   判官一族也深受桎梏,十二生肖的顶点又怎样呢?它们比玩家还要悲惨,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引导玩家破茧的时候,它们难道不会心动懊悔?   会破茧的,明明是蝴蝶啊!   从那一刻起,追寻黑盒不再是它的业余爱好,它发自内心想要见这群人一面。去见他们,这群可以愚弄神的玩家。去见他们,这群能坚持重来六次的可爱的人。去见他们,挣扎在自己的命运里尚且看不明朗还能给他人分享光亮、带来希望的人类,它终于见到了他们,见到了那个   沈铎。   恭喜你已被全世界看到。   在那命运的一刻,有多少人像它一样看到了沈铎?又有多少人在朝他走去?   命运的齿轮转动了,它也想做点什么。   不是引导玩家去游戏,它也想上桌,制定和创建规则。   “接下来我说的话,仅代表我本人,判官蝶7的立场。”它静静地道:“我想我拥有这样的自由。”   “如果没有,那我就来建立这样的自由。”   第九区的玩家安静了下来,他们忽然有种预感,接下来要听的事很重要。接下来他们要去参与和选择的命运也很重要。   “中转站内的47位玩家,归属于同一个班级的共同组织。”   “他们中有一位年轻玩家,拥有过时间回溯的特殊异能,可在任何时刻将时间拨回希望的位置。”   “为了通关淘汰赛,他们一共重来过六次,而这些,我们是不会记得的,因为他们的重启瞒天过海,连游戏和神明都不知情。”   “第六次,也是上一次重启,他们与你们成为了并肩作战的好友,他体谅、同情你们的处境,并且真正做出了斗争这片星空,就是他斗争胜利的结果。虽然那一次,他还是失败了,但是现在,他还有他们,又重新回来了!”   判官蝶的话让玩家们生出一片鸡皮疙瘩,不由自主顺着问:“他就是那个无名的英雄?”   理当如此。记忆都被清洗过一次,谁也不会记得英雄的名字。   原本毫无交集的两群人,此刻却因为夜空中黯淡的星辰而有了重新认识的机会。   “他是谁?”   “沈铎。”   “”   他们想起了数月之前,沈铎和同伴来到第九区时,S级的流光划过天穹,照亮那些暗星。   原来早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见过面了。   “等等。”有人看着面板上刚刚调取出来的信息,“不对吧?你说的组织,是不是一个班级?我记得沈铎就在那个班里这不重要。你刚说他们有多少人?47?可我看到的明明是46啊!”   判官蝶不慌不忙:“第47人就在这里。”   “啊?在哪?”   人群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搜寻引起了一阵骚动。   判官蝶指着天际尽头,那里没有人影,有的只是一片灼烈的火焰,“就在那里。”   “你说什么?那不是湮灭令吗”   “这次的湮灭令来自于一位特殊的玩家,我查不到他的身份信息,他好像被游戏抹除了。”   其他玩家认真起来,判官掌握着玩家的信息,更何况这是判官蝶,如果连他都找不到,说明这个人大有来头。   “那位玩家的姓名为炎焰。”   “异能为【火烧云】。”   “他就是沈铎所在的组织里,不存在的最后一人。”   判官蝶毕竟不是身临其境,见过沈铎他们的人,只能从一些残余痕迹里模糊推断,炎焰没有跟随沈铎等人离开游戏,进行下一次的重启。   留在游戏里会变成什么样?判官蝶不知道。   被回收了异能还会活着吗?他没有在游戏里见过【火烧云】这一异能,难道还在被炎焰拥有着吗?   “但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难道要对他们心怀感激吗?可是我们根本就不记得呀!也没法判断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是想让我们去帮助他们?来错地方了!你应该去第一区,求一求星云!或者去教会,求教皇收回湮灭令!而不是来找我们我们能做什么呢?”   判官蝶望着窃窃私语的人群,一声轻笑在它身旁响起。   墙角上的小洞被老鼠顶开,那只红眼小鼠僵硬地走到了它脚下,笑声就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   是暗洞佬的笑:“看见了吧,我早说不必多此一举,连我也觉得你是在白日作梦”   判官蝶无动于衷,“那你要去救他们吗?”   “去哪?中转站?别开玩笑了。我留在这里,还能在黑市继续做生意,但要去了中转站,那就要被湮灭令一起瞄准了哎!”   一转头,那古怪的判官已经起身离去。   “你去哪?你不会是要去中转站吧!”   对方没有理睬他,暗洞佬附身的小老鼠悻悻地交叠爪子,喃喃自语,“疯子!去吧,去送死”   无数个房间之外,被厚厚墙壁保护起来的暗洞佬也不由自主地抱了下手肘,他环顾四周,看了看这个安全屋。他敢说没有任何武器能打破这里,就算是星云也不能。像他这么怕死的玩家,花费了数年时间才建起这么一个无坚不摧的安全屋,这里面全都是他用积分堆出来的心血。   不会死。   除非走出去。   一直以来他都是依靠老鼠来行动,此刻望着判官蝶越走越远的身影,通红的鼠眼变得茫然,冰冷。   那并不是真实的眼睛,自然无法传递出他本人的心情。   所以,判官蝶也不会知道,如果它再说下去,他坚决的态度可能会有一丝丝松动。   说不定,真会跟着他去中转站   就算不参与,但在这种动荡时刻,怎么能让狡诈阴险的情报家缺席呢   “喂!你看,那是什么?!”   下方大厅的骚动唤回了暗洞佬的神智,那只吱吱乱叫的老鼠再一次被他控制着低头去看,只见无数玩家都抬起头,越来越多人跑出大厅,来到户外,指着远方。   老鼠夹杂其中,跌跌撞撞跑到了窗边,天际的火烧云越来越亮,滚滚而来,仿佛他们和第十区的界限消失了。   那团火正在烧向第九区。   “”暗洞佬暗骂一声,立刻操控起了黑市的广播,“逃生游戏想要抹除第九区,我们需要自救”   湮灭令发动30分钟后   官方宣布第九区与第十区合并,双区沦陷共存亡   第十区,中转站。   原先只有几十个学生、略显空荡的中转站,如今挤满了玩家。   停赛之后,站内就进入了停滞状态。   这里的气氛并非外界想象的死气沉沉、混沌而充满尖叫,地球玩家们接收信息的渠道并非只有游戏,沈铎获得并推广的“解除待机法”让地球人类得以在现实和游戏之间穿梭,从现实世界,他们早就知道了事态有多危急。   或者说,不是知道,而是亲眼看到的。   地球待机的灾难还在继续,每天从游戏离开,他们都能从现实的屏幕上看见那可怕的一幕幕。   逃生游戏会发布湮灭令他们并不意外。   头顶高悬的利剑早晚会落下来。   终于落下之后,反而激起了团结一致的反抗心。   当下的中转站,沉静,却不死寂,高等级的玩家正在逐批护送没有能力自保的人、以及老弱病残进入地下安全区。   火烧云正在入口边界滚滚燃烧,蔓延过天空,离危险最近的地区驻守着一批A国的年轻队员,金发的特罗尔波正和帕特里夏站在一起,远眺着头顶冒出黑烟的红云。   “凑近看,简直像是活着的云”特罗尔波回头看见马歇尔,刚要说话,却又越过马歇尔的肩膀,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年轻设计师,“你也来了?也对,沈铎他们都去了坟区,也不需要你来改武器了。”   爱德华一脸萎靡,没有说话。   见状,特罗尔波冲着帕特里夏扬下巴,“帮他倒点草莓汁。”   帕特里夏知道爱德华累得不轻,孙大圣等人前往坟区之前可是狠狠薅了爱德华一笔,没日没夜做完四十多人的作战服就是这样一脸被掏空的厌世样子,他从商城里买了点加精力的草莓汁,递给了爱德华。   对方接过来,看都不看就喝完了。   帕特里夏用只有他和特罗尔波能听到的声音说:“奇怪,你怎么会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你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吧。”   66公路副本结束之后,特罗尔波就和沈铎很少见面了。   倒是碰见过白鸣珠几次,特罗尔波还让他转达自己的粉色信件,按理说时间过了这么久,沈铎肯定早就收到了。   爱德华总是跟他们一班人混在一起,尤其喜欢跟在那个叫做元小盒的女生身后,所以这次还真是特罗尔波第一次见到这位负责了全中转站设计大业的叛逆年轻人。   “我也不知道。”特罗尔波将其归结为命运,“可能因为他跟我弟弟名字一样。”   帕特里夏笑了,“都说你那是在做梦了,我跟你一块长大,你哪里有弟弟。”   两个人闲谈也只是为了让心态放轻松,顶着这样一团危险的红云,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倾倒进中转站。   甚至有点共情起多年之前被火山喷发掩埋的庞贝古城,现在的他们仿佛就站在那座活火山脚下,恍惚间甚至感受到一点带着硫磺味的海风,从很近的地方扑面而来。   等到被莎乐美拍了一把,才知道不是幻觉。   “你们看那是什么?”   莎乐美指的方向正是中转站的入口。   但却不是大家常用常走的那道门,而是无人问津的后门。之所以没人走这条路,是因为这道口子通往第九区,是前往黑市最近的通道。   但现在,中间用来隔离两个区的透明屏障仿佛不见了,莎乐美看到第九区边缘的建筑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朝他们跃进,不过几个眨眼,那栋阴森森的小楼就顶穿了中转站的后门,直接突到了他们面前。   “什么意思!”马歇尔大叫:“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跟我们开战?”   “应该不是刚才霍索恩偷偷连上了外面的网,发现第九区有一个判官蝶正在演讲,说什么给第九区带来星星的无名英雄就是沈铎,还说要来帮我们应该不至于来落井下石吧?”   特罗尔波挑眉:“视频还在吗,调出来我看看。”   “噢,好。”   视频很快,不到一会儿大家就看完了。   帕特里夏震惊:“这是沈铎同学的异能?【火烧云】?”   “沈铎他们知道这件事吗?毁灭地球的居然是一个地球玩家的异能?这又是神明的恶趣味吗?”   “先别说这些。”特罗尔波望着正在朝他们涌来的第九区建筑。   那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涌”,建筑连带着土地,连带着镶满星辰的夜空,仿佛都被人一把扯下,随意地往他们这边塞了过来。   无形的手正在大力地揉捏两团橡皮泥,一团是第九区,一团则是他们。   两边的人都在经历地动山摇。   “我看到通知了!”霍索恩又连上了讯号,看到了发布在其他八个区的公告,“五分钟前,官方发布了通告,说第九区将与第十区合并。”   “又有人来填我们这个火坑了吗玩家可不是他们随意倾倒处理的垃圾啊。”   “”   没人说话。在游戏里度过了一段时间的A国队员们能够感觉到,第九区就是官方想要迫切处理掉的垃圾。   “要管他们吗?”莎乐美听到了第九区传来的惨叫。   离得太近了,不想听都不行。   中转站这边好歹是提前处理过,大批人都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尽管此刻地面摇晃建筑粉碎,但也勉强没有人员伤亡。可另一边就不同了,第九区明显是猝然被放弃,玩家们根本无处躲避。   “先保护好我们自己。”特罗尔波抬起自己的角色卡,“看到了吗?就在两个区合并的时候,积分又出现了。”   其他人去看自己的面板,果然,停赛之后就变成空白的积分再次出现。   “这场全球淘汰赛还没有结束啊,你们看,积分还在不断变化”   “但是,我们不是赢了每一场吗?”   “但最终结算的,却是每个区的积分总和。是,沈铎是赢了每一场比赛,但光是他们积分高没用,中转站有多少地球玩家啊,所有人的积分加起来哪有其他八个区多呢?何况现在还又合并了”   如果合并的是一区、二区,那尚且能算锦上添花。   但是第九区是什么啊!还不如不要呢!   不用别人说,帕特里夏已经看到自己的排名在不断往下掉了,“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特罗尔波没有说话。   头顶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不知来意的第九区玩家。   还有这些不断往下坠落的排名重重压力席卷而来,令他不由自主按了按眉心,身旁有人递来一瓶饮料,他看也不看就喝了,苹果汁的香气让干燥的喉咙好受些许,回过头,“谢谢你帕”   “不是我。”帕特里夏瞥了眼旁边的人。   “谢谢你。”特罗尔波对他说:“爱德华。”   心中想道:为什么他会知道我爱吃苹果?将这个无关的疑问暂时压下,特罗尔波起身,“动起来吧,沈铎不在,守着这里的就是我们了,去联系其他国家的少年队员,我们得在火山喷发之前做点什么。”   湮灭令发动50分钟后   官方宣布第九区与第十区合并20分钟后   坟区,第五层。   转角楼梯巧妙地分割开上下,两拨人自狭路相逢起,已经对峙了五分钟。   楼梯之上,站着白银、黄金两位教皇。模样相似的双胞胎身着白金相间的衣袍,神圣而不可侵犯,神色却有着显著的差异:黄金教皇如同金色的清晨,微风拂过露珠,淡雅而又清冷。   白银教皇如白色的夜月,虽时时带笑,却掩盖不了眸子深处的幽冷。   在他们身后,一左一右,一站一坐,正是黑武士和小美人鱼。   无时无刻不坐在贝壳中的女人披散着海藻般的长发,身上散发出和黑武士相仿的血腥味,看见沈铎之后,她的眼眸就变冷了。   黑武士开门的速度很快,但沈铎更快。她还是受伤了。   几位会长同时现身,虽未动作,但存在已让人无法忽视。   站在楼梯之下的唐之桃和林幽同时咽了下口水,牛游抬头,“喂你们看,第六层,是不是还站着一个人”   诸葛书听到他们的对话,也看到了那个孤身站在高处的人影。   “是星云。”陶慕警惕道。   白银教皇看了他一眼,这道视线还未来得及发生点什么,就被沈铎挡住了。   于是白银教皇瞥向站在最前的沈铎,目光一路流连,来到他和白鸣珠交叠的手腕和明晃晃的手铐,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轻笑。   “动手吧,哥哥。”他对黄金教皇说。   那位教皇从空气中取出金色的法杖,落地之后地面一震。   几乎是在一瞬间,孙大圣感觉到体内一空,有同样感觉的还有陶慕,二人茫然对视,还未反应过来,沈铎若有所思拿出黑盒,白鸣珠用另一只手打开:看到那枚干枯的爪子被蛛丝层层叠叠覆盖住,无法使用了。   【撕裂次元壁的爪痕】【世界频道】【龙鳞】【星星之火】【不明材质的黑盒】被判定为异常道具,即刻起不再生效。   法杖又一次在空中落下,无形的束缚再次叠加。   孙大圣眉头一皱,那种体内某种东西正在流逝的感觉更加清晰,他有些不安起来,下一秒便听到了通知声:   【玩家白鸣珠、玩家沈铎、玩家孙大圣、玩家陶慕、玩家宜平凡、玩家唐之桃等46位玩家被检测出状态异常,判决:   剥夺异能】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第二卷就结束辽 第313章蝴蝶雕塑馆07种出来的草   313   除沈铎外,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一瞬空白。   孙大圣最先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变轻了。   他的胳膊上,覆盖着皮肤的金属潮水般退却,不到片刻他那半具重金打造的身躯就完全消失,恢复成了普通人的体质。   难怪会变轻。   从钢铁联邦拿来的金属全都没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手看了好久,发现更糟的还在后面。   他的异能也没了。   【次元壁】三字被灰色阴翳覆盖之后,任凭他怎么张开双手,都无法再随意地扯出漫画感十足的缝隙。   “喂!老宜”孙大圣忙回过头,对上其他人的表情,不由沉默:“你们的异能也消失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难看,一道道目光都落在黄金教皇手中的法杖上。是它连续两次落地之后,他们的异能才会消失。   白银教皇站在阶梯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陶慕,像是在他身上寻找着什么,他看他们就像看待宰的羔羊,也不急着去追杀了,语气柔和地攀谈了起来:“你杀死了同伴,我们都很生气。”   同伴?唐之桃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吸引。   牛游低声解释:“陶慕来之前,杀了圣教会的审判官毒砂,那人好像还是重要成员,被教皇发了通缉令追杀”   唐之桃震撼:“陶慕为什么杀他?”   “提线木偶啊。”牛游提示她,“陶慕得不断寻找强大的工具人做傀儡,没有人比圣教会的成员更适合了。”   “好吧。”唐之桃一方面觉得,审判官毒砂也是个活生生的玩家,但是,她没有立场去同情对方。   这个游戏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也许是那个毒砂想要虐待陶慕呢?   二人的对话准确无误地飘到了白银教皇的耳朵里,似乎听出了唐之桃的弦外之音,他的嘴唇勾起,在红光的映衬下显得意味深长:“我是虐待过他不错,但审判官可是拿他当同伴的,事无巨细一一教习,结果他就这么背叛了。”   “我们从来都不是同伴。”陶慕一字一顿道。   “这话留着去跟毒砂说吧。”教皇对着陶慕眨了下眼睛,“我会把你活着带回去,交给大主教他们处置。”   “白水晶会为你疗伤,大主教会为你做死后的祷告,你会被埋在早就准备好的萤石之墓里,想要离开教会?没那么简单。”   他恶意地宣告:“你会生生世世跟我们纠缠在一起。”   在陶慕怒不可遏地迈出一步之前,白银教皇微微侧目,提醒后方站着的两个会长:“你们还不快动手?”   “后退!”诸葛书喊了出来。   战术师的反应速度很快,但黑武士的速度更快,一道刀光直冲陶慕而来,“啧。”陶慕下意识抬手,却无法召唤出指尖银线,这才想起他的异能也和孙大圣一样被法杖消除了。迫不得已后退一步,堪堪躲避掉那道锋利的刀光。   谁知那道光影居然回旋转身,再次朝他劈来,他在心底暗骂一声,准备以身体去接,后背却被人扯住,一个踉跄倒栽在茂学的身上。   “在圣教会单打独斗久了忘了?”副班长带着他死命狂奔,斜着眼看他,“咱们全班人都在这呢,用不着你去拼命。”   “对啊,团结力量大,我们狠狠揍趴他!”   “得了!别押韵了!再不跑真要来不及了!”   又是无数道刀光追命而来,牛游的RAP也救不了他们。   几个人说得起劲,逃得却是狼狈不堪,没有了异能的他们被一键还原出场设置,力量、精神面板全都归零,孙大圣更是变成了现实里那个软绵绵病号,挂在宜平凡的身上甩来甩去。   “老宜,真不愧是咱们班里唯一靠谱的成年人”孙大圣刚想说你这健步如飞我都甘拜下风,宜平凡却痉挛啊啊起来。   “这又是怎么了啊!”   宜平凡捂着后腰,“腿抽筋了,好久没锻炼”一时间是腰也疼、心口也疼,“办公室生活都给我带来了什么”   “你这一边儿去吧!”这回换孙大圣驮着他跑路了,“我算是知道了,三十岁的上班族身体连我们高中生都不如!”   另一边响起了诸葛书的惨叫。   刀光袭来之时,他们这边各有反应:茂学和牛游几人抱团,趁乱带着陶慕跑路,宜平凡和孙大圣站得最近,两个人相依为命。   最可怜的是诸葛书,一声喊提醒了他人,但也将自己变成了活靶子。   小美人鱼掀起的海浪朝着他追来,诸葛书看见海底钻出来的大白鲨下半身又痛了起来:“为什么我总跟鱼过不去?!”   在被海水淹没之前,一只手将他捞起。   诸葛书大喜过望:“白鸣珠!”   “想跑?没门。”小美人鱼拽住了他另一只手,这场拔河赛很快在诸葛书的尖叫中分出胜负。   小美人鱼望着拎起诸葛书就后撤的男生,没好气道:“黄金教皇,这里有一条漏网之鱼,你没有消除他的异能。”   黄金教皇不背这个锅:“他现在没有异能,面板也早已归零。”   小美人鱼不信,展示出自己强劲的肌肉:“就算是你弟弟跟我掰手腕,也不可能赢。但是那个玩家跟我拔河却胜利了!”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不可能是她肌肉的错!   “哥哥,他叫白鸣珠。”白银教皇用一种看戏的语调插嘴进来,“他的异能是力量系,也许正是因为力量惊人才会被神明选中,赐予了新的能力。”简单来说,白鸣珠可能本身就力气惊人。   小美人鱼:“胡说八道!”   她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那明明就是个学生吧!难道他每天不上学而是在专注健身吗?”   黑武士沉声:“在地球上,有一种学生叫做体育生。”   “黑刀愣!你是在嘲笑我没有文化吗?”   “没有。”黑武士顿了顿,木然安抚,“但你仅仅是一条鱼。”所以没文化也很正常。   被激怒的小美人鱼不信邪,非要追上去再跟白鸣珠掰头。她的心乱了,手也随便乱抓,拉住什么就开始跟人白鸣珠拔河。   几次下来,诸葛书的头发被薅得乱七八糟,衣服也破破烂烂,孙大圣远远喘着气狂奔,转脸看见老书一副被人鱼蹂躏惨了的模样,眼眶红红的,人怔怔失神的,不由同情安慰:“老书,你要加油”   “孙大圣,你的体力需要加强了。”诸葛书红着眼,用很冷静的声音继续为他们分析战况。   “还有宜平凡,你的优点也是你的弱点,如果被人消除了异能,我们就毫无还手之力。”   诸葛书以一种难堪的姿势被人拎在手中,冷静的声音跟他半边裸/露的肩膀毫不匹配,说话的时候还被颠出了电音。   “这是一次很好的试炼机会。”诸葛书道:“大家都要加油。”   够了!要加油的明明是你啊!   三队人马奔到了走廊尽头,面前分出三条岔路。   茂主任:“分开走?”   诸葛书:“不,跟紧最强战力。”   “?”茂主任:“谁?”   “正在打我的人。”   诸葛书慈爱地看了一眼正在狂拍他脑壳的沈铎,不以为痛反以为荣,“看到了吗?沈铎的力气还是很大。”打得他头晕目眩。   “真的吗我试试我草好痛!”半信半疑走到他们身边被扇了几个巴掌的孙大圣瞬间就去世了。   几人交谈,孙大圣双手放在胸口,安详地躺着,头顶还出现了一道圣光。   宜平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跑累了,现在想要换我扛你跑。”   陶慕没理他们,认真问诸葛书:“为什么铎哥的体质没有变化?”   其实他还想问白鸣珠为什么也能跟小美人鱼打得有来有回,但是不太好意思。   白鸣珠没有制止沈铎的打人行为,在旁边看着,每次重击完诸葛书就拿起来他的手握一会。   几次下来,沈铎就甩开他的手,转脸不看任何人了。   耳根还有点红。   牛游不解:“为什么他非要打老书?”   林幽小声:“那只手本来是在他手里抓着的。”   “什么?”唐之桃没听清。   “白鸣珠那只手,”林幽指了指夹着老书的胳膊,“本来是在沈铎手里抓着的。”但是因为要救人,所以抓不到了。   其余人有些无言。   “沈铎遭此一难脑回路倒是变得更直了”   “白鸣珠,你看看他的角色卡。”诸葛书努嘴。   白鸣珠大步流星地往前赶路,跟其他气喘体弱的病号、社畜和高中生相比,走得那叫一个清爽。   他不动声色,被手铐拷着的那只手碰了碰沈铎的,后者绝对听到诸葛书的话了,但是没有理会。   被白鸣珠抓住了一根手指才生硬道:“我的。”   其他人没懂,什么我的你的?   白鸣珠嗯了声,“是你的,我不抢,跟你交换好不好?”   沈铎这才看过来,眸底有淡淡的金光,既像不谙世事的神子,又像冷漠无情的神灵,但跟白鸣珠的目光交汇之后,那些金色轻轻融化了。   “真的?”   “真的。”   白鸣珠拿出自己的角色卡,“给你。”   沈铎此时的心理宛如蒙了一层纱,大多数情况下都只能遵循本能行事。像打人,不高兴,就打了。   此刻,他的脑子里混混沌沌,什么都很模糊,但却记得有人在消毒水很浓的地方教过自己。   “小铎,别人送了你东西,你也要记住这份心意。”那声音柔柔的,从朦胧的纱雾里传来。   “记得妈妈说的话,以后也要跟好朋友交换礼物噢。”   沈铎望着那张递过来的卡片,他好像认识这种卡面上的花纹。   握着卡片的指节从雾气里穿了过来,莫名让他口干舌燥。   他也拿出自己的卡片,递过去。   “交换礼物。”沈铎很大方。   白鸣珠笑了,低声道:“好,谢谢小铎。”   沈铎很新鲜地把玩着那张角色卡,手指在白鸣珠三个字上摸了又摸,他好像也认识这个名字。   “什么时候还给你?”沈铎很礼貌。   白鸣珠不在意地说道:“你拿着玩吧。”   好大方的人。沈铎震惊。   诸葛书听不到他们两人的悄悄话,接过来沈铎的角色卡就开始偷看,“没错,他的异能也被封了,面板五项也是原始状态。”   陶慕一听有些泄气,居然连铎哥也   “那是为什么?铎哥现在的速度跟我们都不一样,快多了。”沈铎是在向下兼容,配合他们,这是一眼就能看到的。   “让我想一想。”   看着肩并肩的沈铎和白鸣珠,诸葛书有了一个猜测。   “停一下。我来试一试。”   “停不下来!”孙大圣趴在宜平凡的肩上,稍微慢一拍双脚就会掉进海水里,“那两个会长还在紧追不舍,现在停下就是死!”   唐之桃和原芬子也在艰难前行,时不时就要躲避后方追来的刀光。   不是淹死,就是劈死,或者被鱼给咬死。   林幽胆战心惊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下面暗涌流动,全都是庞然巨物。他听到孙大圣在不远处和诸葛书的对话:“那些水里的鱼恐怕都在敲锣打鼓等着我们掉下去,你忘了吗,那会咬你一口的大鱼怪?”   诸葛书不可能忘。他因为那只鱼的獠牙多了两个肚脐眼。   “现在林幽脚底下的鱼怪顶那只三个。”   林幽马上尖叫了起来,孙大圣被其他人异口同声地骂:“你不要故意吓人!”   诸葛书看出他们是真的害怕,“行了,先不停,我再想想办法。”   “喂,白鸣珠,力气稍微小一点。”夹着他的力道缓了些,诸葛书吃力地抬头,透过破烂镜片在前方寻找了半天,眼前一亮,“去那,那边有个桥。”   说是桥,其实是架在高层走廊之间的一条快速通道。   “那个桥有高度,海水淹没需要一些时间。”诸葛书快速道:“正好可以利用那段时间来测试。”   “那黑武士呢?别忘了还有两个教皇,以及那个始终没出手的星云。”   “那就是我想让沈铎去测试的。”诸葛书说出来的话谁都听不懂,他也不好解释,“总之到时候你们跑远点,给沈铎和白鸣珠留出一点私人空间。”   “私人空间?干嘛啊,还要谈恋爱吗?”   诸葛书:“差不多吧。”   “我出去以后要告白老师。”陶慕无情道。   诸葛书不以为然,“白鸣珠,钥匙给你,手铐先开一下。”   沈铎正在把玩角色卡,忽然右手一轻,低头一看,手铐已经被人打开,“”   正要暴走,却被人抬起手亲了一下,窜到飞起的烈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声音听起来还是不太高兴。   “干什么?”   “手疼。”白鸣珠的声音大家都能听见,“你看,是不是红了?”   沈铎心想,好娇气的人,他都不疼。   皮糙肉厚的沈铎于是骄傲起来,挺起了胸膛,矜贵地斜了斜眼,发现那一截手腕还真有点发红。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那点红意先是口干,然后又有点烦躁。   他定定看了一会白鸣珠的手腕,微微皱眉,仿佛在回忆,“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样没头没尾的话没人能懂,白鸣珠这次也稍微花了点时间,他瞥了眼自己的手腕骨头,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那点被蹭出来的红痕与其说是伤,倒不如说是吻痕沈铎什么时候见过他身上有   啊。   白鸣珠想起来了,“”   喉结一动,就听那天真的少年开口,很笃定。   “你在我身上也种过。”   种?其他人品着这个意义非凡的字。   不是弄出来的伤,也不是撞,不是碰,不是打是种?   唐之桃呃道:“种出来的是草莓印吧?”   孙大圣按住了额头,宜平凡看向天外,陶慕石化了,“不是,就算我再承认你是我的大舅哥,也不能这么对我哥”   海水轰地一下扑打上通道台阶,刀光和人影同时而至,诸葛书等的就是现在,“白鸣珠,从现在开始,离沈铎远一点!”   没错   他就是想赌一把,黄金法杖没办法消除沈铎体内的缄默之子逃生游戏之中的创世神明! 作者有话说: 小两口给大家拜新年啦! 第314章蝴蝶雕塑馆08烧了逃生游   314   汹涌的海浪阻隔了视线,小美人鱼跟随波涛起伏,身下的贝壳又一次涌起时,远远看见站在玻璃长廊上的少年。   黑武士的脚步慢了。   “那就是沈铎?”星云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小美人鱼瞥了眼黑武士,不以为然道:“没错,黑刀愣看见他就吓坏了,我们一起上吧,星云。”   长年累月被压在最后一名,她早就想将万年老八的名号摘掉。   星云却很谨慎:“问教皇,他的异能是不是也被消除了。”   “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胆小”小美人鱼冷哼一声,“听见了吗?星云在问呢,沈铎的面板是不是也归零了。”   两位教皇不疾不徐,走在最后,他们之间用特殊的不被坟区屏蔽的工具来联络。   得到了确定的答复之后,小美人鱼:“这样总行了吧?搞不明白你们在担心什么,再怎么飞快破茧,也不过是个新人。”   黑武士想说沈铎跟其他的新人可不一样,但两位女士已经冲上前去,不得已,他只能紧随其后。   海水涨上了最后一层台阶,沈铎把玩着手中的天谴,闻声抬头。   “就他一个人?”小美人鱼嗤道:“这群新人不是挺团结的么?还搞了一个什么班级共同体怎么,全都跑了?”   她随贝壳漂洋过海,懒得再想他们落荒而逃的理由,指尖吹出无数气泡,看似柔弱无力,却另有乾坤,带着诡异的色泽,朝沈铎飘去。   “给我三分钟,你们不必出手。”   星云没有说话,她也没想出手。   此刻的她,站在高出一层的另一道玻璃桥上,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好位置,就算小美人鱼不敌沈铎,也能随时抽身下去帮忙。   她在意的是黑武士。   这个寡言的男人在听了小美人鱼的话以后,也没有放松警惕,反而还站得更远一些,手中的刀不离手。   他在自己面前都没有这么警戒过。星云心想。   因为站得高,她能清晰地看见那群学生。   并不像小美人鱼说的,那群人丢下沈铎独自逃亡了,在桥的另一端,他们关注着战况。原来不是想要牺牲一人争取时间吗?   那为什么又要沈铎一人留下来,他们到底在关注什么?   如今的沈铎,只是一个S级异能无法生效的普通玩家,他那脆弱的肉/体根本抵挡不过小美人鱼的一枚海水泡泡。   星云又想到了黄金法杖失效的可能性。   但那绝无可能,黄金法杖是缄默之子亲自赐予教皇的东西,比游戏里的珍稀道具还要罕见,那是教会的荣誉象征,表示在任何时刻,只要神想收回,那么再珍贵的异能和道具都能被剥夺。   他的天谴早已没有效果,又是为什么还紧握在手中?   几道水痕溅到了少年的脖颈上,又顺着皮肤滑落,连带着发丝也湿成几缕,从高处看,看起来无端可怜,弱小一个。   星云不像两位教皇,奉行慕强主义。   她对这样柔弱的生命总是心存悲悯,但在这个游戏中,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哦?其他人都不见了?”   谈话间,两位教皇也来到了桥边,白银教皇笑眯眯地搜寻着陶慕的身影。   坦白来说,他其实并不在意自己的手下被人杀死,萤石杀了毒砂,那说明后者太过软弱。他心无波澜地签下了追杀通缉令,却没想到萤石这个名字背后,指向陶慕。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跟沈铎关系要好,是那个班级中的一份子。   沈铎是用什么方式来跟萤石联络的?   “动手。”他听到哥哥这么说。   “黑武士,听见了吗?让你动手。”   黄金教皇却看着自己的弟弟,宛如同一张模具刻出的面容过滤掉了笑容。   “不是吧,哥哥,我也要出马吗?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啊。”   “我会和你们一起。”   “喂”小美人鱼不满地打断了他们兄弟的自说自话,“我都说了!不要跟我抢,我能对付他。”   说着,更像是怕被他们俩抢先,她挥了挥手,仿佛领唱的指挥官,落下了无形的短杖,那海浪便随狂暴音阶不断升高,很快就越过三人,在呼啸声中来到沈铎面前。   “停。”   此刻叫停,像炫技一般,那跟天花板一样高的潮水就止步于半空。   桥上的少年并未抬头。   教皇立于云端,星云高不见顶,黑武士神龙见首不见尾,小美人鱼飘在怒涨浪头。全都俯视着沈铎。   “你没有什么话想要说吗?”   沈铎把玩枪的速度更快了,仿佛在借反复的动作松缓神经,但却显得更加神经质。他的低气压绵延千里,让躲在角落里的孙大圣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老书,这招真的能行吗?”   “是啊老书,要不让学霸再跟紧一点,我怕铎哥出事。”   诸葛书看了眼白鸣珠他站在一个更中间的位置,随时都能接应沈铎。   诸葛书有种直觉,这种直觉经常在战场上救他一命此时此刻,沈铎的万事不决,都要看白鸣珠的脸色。   换句话说,白鸣珠是能发现沈铎不对的第一人。   这一点,连作为弟弟的孙大圣都比不上。   他让其他人放松一点,“与其担心沈铎,不如想想雕塑馆外面那块红云是什么。”   坟区与世隔绝,因此他们还不知道第九区的判官蝶已经道明了红云的真身那就是班长炎焰未被完全回收、残留在游戏里的异能【火烧云】,化作了焚烧第九区、第十区的灭顶灾难。   “对了”牛游忽然出声,诸葛书欣慰,“你有好想法?”   牛游如痴如醉望着沈铎。   “太伟大了。”   “?”   牛游指着沈铎:“孤身一人挡住千军万马,还不伟大吗?”   “沈铎勉强算一人没错但挡住的不是千军万马吧!”   “那几个会长的战力抵多少玩家,说是千军万马没有夸大吧?再说了,你懂不懂,帅是一种气势。”   “看沈铎站在那拽得二五八万的气质,我都能想到他现在是什么表情!老书,你应该最熟悉吧!”   诸葛书闻言,被沈铎打过的头又隐隐痛了起来。   唐之桃本想反驳牛游,但是看着看着,也生出了别样滋味:“还真别说,你们看,这个站位都很无敌啊”   很爱拍照的唐之桃关注点倒不是男人的气势。   在她手指比出的取景框里:两方人马恰好在桥上形成了一幅绝佳画面。背景中的滔天海浪都在掀起助势的如潮掌声。   两位教皇、第一玩家、众位会长全在高处。   如日中天的人物全在浪头上站着,他们手持规则的法杖,俯视着沈铎。   沈铎面对的仅仅只是几位会长吗?   不。   他面对的是这个游戏里至高无上被神认可的最强战力,他们恐怕没想过一个新人能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走到这里,能逼他们动手,甚至使出全力。   而沈铎不偏不倚,就在桥上,在正中心。   他的背影被延伸得很长、很长,仿佛在说,即便前方的路艰难到走一步就会有这样一个人物来拦自己,他也绝对不退后。   唐之桃燃起来了,她那略显中二的说法却让一群人都沉默下来。   众人远远望着那个挺拔背影,忽然听见白鸣珠轻声开口。   “还面对着那六次的死别。”   仿佛受到了来自身后的鼓励,沈铎的灵魂又一次占据了高地。   “滚一边去吧。”他对想要独占自己身体的缄默之子说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铎烦躁地抬眼,“我不是对你们说的,但也无所谓了,你们也给我滚一边去。”下一秒,天谴高举,对准这群气焰滔天的会长这些游戏里名次位列一二三的顶尖玩家,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笑话!你现在根本就没有精神力”   小美人鱼的话消失在了喉咙里,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己被洞穿的心脏。   “怎么会”   在过去的比赛中,她没有被人击碎过心脏,就连和星云对战也不曾!   在这个游戏中,能用精神力凝结成子弹还对S级玩家造成伤害的,一定是极纯净的精神力,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那位首席!   沈铎还在超越她的想象,下一秒,无数发子弹用之不尽,从天谴的枪出,她乘坐的贝壳、黑武士的刀、星云脚下的玻璃通道全被击碎,裂声不绝于耳,就连那支精美无暇的黄金法杖,也在众人瞠目结舌的视线里被击出了裂纹。   “”   “你”   这是什么妖魔之力?!   相比于完全愣住的小美人鱼,黄金教皇还算镇定,他毫不迟疑地丢开碎裂的法杖,隔空摸出另一支一模一样的,“接着!”   就在他想要将白银法杖抛给弟弟时,心口忽然传来剧痛,有人用无形的子弹击穿了他花费数年升级出来的防御,直接抽打在了脆弱的心脏真身!   “哥哥!”   他还想动,可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黄金教皇的喉间被抵上冰冷坚硬的金属枪管,粗粝的花纹磨得他下巴生疼,对方逼迫着他抬头,对上那双愤怒到极致显得冷酷无情的眼睛。   一个多月之前,他就在视频中见过这双眼睛。   那时的沈铎还在地宫沉沦,用尽全力也不过走到第二区,甚至都没能见到自己的弟弟白银教皇,但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他们尚且需要经年累月破茧,沈铎又为什么蜕变至此?   “你的法杖明明说的是【异常道具不再生效】、【异常玩家异能剥夺】。我想知道,异常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沈铎按住他的伤口,精神的巨创令教皇头脑昏沉,冷汗淋漓,却无比清晰地听到对方的话传到自己耳中。   “你们剥夺了我们的异能,舍弃了我们的道具,没关系,我们本来也不在乎那些玩意,只有你们在意。”   “你不问我在乎什么吗?”   “黄金教皇!”   “哥哥!”   沈铎甚至都没回头,也没移开枪口,他的略微分神便能让精神力开始游走。   不通过道具就能将精神力化为实物!星云和白银教皇立刻停下了脚步。他们根本不知道沈铎是如何做到的。   这些精神力仿佛无形的丝线,跃动,附身在了海中的怪物身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些海底生物就都化为了少年的千军万马,小美人鱼无力地伏倒在海平面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朝着自己攻击。   赶来援助的白银教皇被巨鲸掀起的海浪推去远处。   黄金教皇只得冒汗重复他的话:“你在乎什么?”   “公平。”他的嘴角在笑,眼神却没有,“我在乎公平。”   “你们不是玩家吗?你们没有道具吗?凭什么解除我们的,却不剥夺你们的?就因为在这个游戏里待得够久,就因为异能等级高,你们就能随意地制定规则,判断他人有用还是无用、残疾还是完整?”   残疾冷汗中黄金教皇想起了久远之前发生在内测池的事故。   一个第九区的玩家击杀了一个内测池的新人。白银教皇在闲聊中提过这么一件事,很快就被他们忘到脑后。   原来沈铎一直没有忘记白嘉回被判定为残疾的事。   他哑然道:“规则是由神来制定我和你,都是从属这个游戏的人”   “没错,规则是由我来制定的。”   “”他惊愕极了。   沈铎仿佛要看到他的内心深处去。   他也确实看到了他的内心深处去。   那双冷酷的眼睛,让黄金教皇分不清面对的人是谁。那是沈铎吗?还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同时,还有另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从他脑海不受控制地涌出:教皇与神明之间的交流,往往是单方面的。但很偶尔的一两次,他也会听到那位神明的呓语,在那种时候,他的视野仿佛与神明所在的世界连通了。   那绝不是自己所在的世界,也不是游戏空间。   那是神在的维度。   教皇会看到一些画面,很短暂,也不会记得画面中都有什么。当然不会是神明体恤他,所以把记忆抹去。教皇猜想,恐怕是他自己的身体觉察到了危险,才刻意地埋藏了当时看到的东西。   但在如此近的距离看到沈铎的眼睛,那些被刻意隐藏的记忆全都开始翻涌,体内的寄生物畏惧发抖,早和寄生物相融的身体被扒皮抽骨般强行蜕变。这种疼痛更甚于先前心脏的抽搐,他痛苦的低鸣响彻在馆内。   白银教皇愣住,他从没有听过哥哥发出这种惨叫。   视线缓慢地转移到扼住哥哥喉咙的少年身上,他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不是沈铎,不是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个人影掠过他们,轻盈落在不远处,速度快得看不清。   “沈铎。”   “你又是谁啊?!”   白鸣珠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沈铎面前,他不在意快昏死过去的黄金教皇,轻声提醒:“你是沈铎。”   “”   黄金教皇看到面前的少年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开口已经冷静许多,先前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也没有了,仿佛是他的错觉。   天谴从他的脖颈上抽离,但被威胁的感觉挥之不去。   “现在感受到了吗?这就是不公平。”沈铎淡淡说。   黄金教皇踉跄几步,被一把手接住,他听到白银教皇担忧的声音,“哥哥!你还好吗?”   “”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负伤了。   自己的弟弟、小美人鱼、黑武士甚至星云的身上也有血迹。精神力子弹不会直接带来伤害,想必那些血是从高空掉落时意外撞伤的。想到这里,他觉得可笑,星云啊,那可是星云!   坠落失血。她有多久没受过这么可笑的伤?   “这见鬼一样的精神力是从哪来的?”小美人鱼浑浑噩噩,难以置信,“让S级玩家受伤也就罢了,怎么发射起来无穷无尽首席也做不到吧!”   首席已经是这个游戏里精神系的天花板了,比他还要厉害难道沈铎要跟神明比肩不成?   “你们想要通关雕塑馆?这不可能。”   白银教皇的话让手牵手过桥的两人停了下来。   大概是从未输得这么凄惨,白银教皇连风度也顾不上了,冷笑道:“外面那片红云,就是这次湮灭令带来的灾难,它已经降临在第十区,还有你们的中转站。不消片刻,那里的玩家就会被一团火烧得连灰都不剩下。”   说着说着,他心情变好了。   “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跟随湮灭令每次降临的灾难,都是S级玩家遗留下来不好回收的异能。”   “这次的异能,叫做【火烧云】,光听这个名字你可能不记得,但你应该见过它分裂出来的一件特殊道具。”   沈铎从他这句话里听到了恶意。   “那件道具就在你身上,叫做【星星之火】。”   沈铎看向窗外的红云。   进馆前的厚重红雾已完全融进天色,整个天穹仿佛倒扣下来的红釉刺碗,那么浓烈的温度,像是正在经历窑中的燃烧,连站在馆内的他们,都能感受到高温,仿佛其中是死过六次腐烂夏天。   惨红的云霞有深有浅,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沈铎握紧了白鸣珠的手。   他想起了最后一个记忆球里看到的,炎焰离开的背影。   雕塑馆外的身影由火烧云组成,那些冒着硝烟的烈焰早已不属于某个玩家,但还保留着本能,在模仿主人使用它时的姿态。   “但不管怎么看,都不是人了。”他无意识地说道。   高二3班的其他人也沉默了。   很早之前,在意识到他们班还有一个人的时候,他们就模糊地猜到,班长可能不在了。但是,他们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还是留有希望。希望他能找一个不被格式化的小小角落,藏起来,等着被他们找到。   直到这一刻,一窗之隔。   和绝非人类的庞大身影对峙,他们才意识到,班长是真的不在了。   孙大圣不忍心去看,撇过头,却看见沈铎的身上在发红光,“”   “沈铎。”白鸣珠捏了下他的手,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这里,是道具在发光吗?”   “道具?啊。”   是【星星之火】。   白银教皇也看到了:“同出一源的东西,当然会互相呼应,但很可惜,这个玩家永远不可能再回来,小美人鱼,不用再问黑武士,他不知道这些事。【火烧云】这个异能的拥有者,连我哥都不清楚他的身份。”   沈铎却没在听。   “【星星之火】的定级有问题。”他对白鸣珠说。   “拿到手里时只有A+级别,同时还有备注,说该道具气焰滔天,必须定时调换储藏位置,不然就会原地自燃。”   从灯塔长出的烈火,会在你手里长出怎样的未来呢?   这是道具的介绍。   他看得有些出神:“这是炎焰留下来的道具吗?”   被下调了等级,到底是因为道具不受控制,还是因为当时留下星星之火的炎焰已经不再清醒?   沈铎抬高那簇火苗。   小小的一团火,映亮了他和白鸣珠的脸。   他们无声地做出了选择。   见他们不发一言,教皇还以为是被自己的话镇住,下一秒,却见沈铎打开窗,铺天盖地的红光轰泄一地。   开窗的一瞬间,热风混着烟气滚滚而入,沸腾的火舌舔上了沈铎的掌心,他感受到了比海还深的怒气,在天地之间疯狂地燃烧着。   “你的东西。”沈铎将那一簇火焰抛向火烧云,眸底烧红一片,“还给你。”   烧吧。   他没这么说,但那些火焰却好像听懂了他的话。   就连教皇也意识到这是一道命令,“不可能。他的精神力是很怪异,但不代表他能直接修改湮灭令!”   湮灭令是圣教会签发的,是游戏官方同意进行的。   普通玩家根本没有修改的权限。   一个玩家能越级把他们这些会长打个半死,却绝不可能触及到游戏的核心,这是本质上的两码事。   “真的是这样吗?”黑武士哑声道。   沈铎身上的怪事已经足够多了,能改一道湮灭令也不足为奇。   他们在这边内讧,另一边却响起惊呼。   小美人鱼正和星云互相包扎伤口,闻声没好气,“老是大呼小叫的,他们还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吧?”   黑武士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看她一眼。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没。”黑武士平静地移开视线,“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出成语。”   “哈?!我又不是文盲!”   “小声。”星云按住大呼小叫扯到伤口的小美人鱼,“听听他们在喊什么?”   “这么好奇的话让小鱼去偷听好了”说着,一枚泡泡在手底张开,包住一只死鱼之后,很快焕发生机,重新活过来的小飞鱼伸展身体,纵然一跃,飞到了那群堵在窗口的学生身边。   “这团云好像能听懂我们的话哎!”   “是吗?”   “不信你看啊!”牛游想去抓唐之桃的手,半途停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你自己去摸。刚才沈铎就是这么做的。”   沈铎抛出那簇火苗之后,这些无时无刻不在流动的红云就停滞了。   獠牙般怒喷进窗内的火舌也停下来,人影般的火焰静止在窗外,衣摆跟着风烟飘扬,那个人看着他们。   “我试试啊”唐之桃试着将手伸出去,小心地触到了火人的边缘,风卷起火云,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像在和她互动。   她惊喜道:“好像是哎?芬子芬子你也来摸摸看,这些火烧云好像认识我们!”   孙大圣得到的回应更直接,如果说这些火焰像有意识的生物,那唐之桃得到的是蚂蚁轻微碰头的接触,很客气,点到即止,而他得到的却是凶猛的老虎扑来,差点把他的头发都热情地烧着了。   “啊啊啊好险!”   “你小心一点啊。”宜平凡也伸手拨弄着那些红云,提醒孙大圣。   “嗯嗯,知道。”孙大圣擦了把汗,“很危险,但也是从没有过的体验,哈哈陶慕,你怎么不来?”   酷男陶慕正抱肘站在一旁,地上仿佛画出楚河汉界,他要和这群幼稚的家伙划清界限。   “不用了。能看见。”   “你这人白鸣珠都在玩火呢!”   陶慕:“”   他心说,白鸣珠玩的好像是另一种火。   孙大圣对他这种不加入不参与的态度很生气,装着摔了一跤,“哎呦!”将一团冒着火星子的烈焰泼到了陶慕身上。   本来还以为这些火焰不懂这么复杂的操作,但没想到,顺顺利利地完成了。   被火包围的陶慕再也维持不了酷哥人设,更别说这些火通人性一般,不烧别人,光烧了他一个人的头发丝。   “孙猴儿,我跟你没完!”   “哈哈哈哈!”孙大圣捧腹大笑,“不怪我,怪我跟这团火太有默契了,居然能猜到我想恶搞你!”   坦白说,不是太有默契,而是非常有。   就好像类似的恶作剧,他们已经做过了无数遍。只要一个起意,另一个就会跟上。这么想着,孙大圣的眼前忽然冒出一些画面。   他诡异地看见了自己。   第一眼还没认出来,再看才确认是他本人没错。   他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红外套的男生,个头比他高,两人悄悄说完话之后,便不动声色一前一后包抄拦截了要走掉的陶慕,然后不顾他的反抗就一人拎手一人抓脚,将陶慕扔到了一旁的泥坑里。   那个泥坑里还有不少人泡着。孙大圣不小心瞄到了角落里正在打啵的沈铎和白鸣珠。   “为什么总让我看到这种东西!!!我的眼睛,我的眼不对!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他很快想到了,“难道是重启之前?”   诸葛书若有所思,“能互动,但是无法进行更深一步的交流,沈铎,试试用精神力呢?”   话音落下,却没后文。   诸葛书转头,果不其然,沈铎又斜着眼轻蔑地看他。   刚才不是好了吗?!   “为什么在这种事上我也是第二名?”诸葛书无语,去求助第一名,“帮一下忙行不,白鸣珠?”   男生笑了笑,挠了下沈铎的手掌心。   【玩家沈铎使用异能:走神!】   他进入了火烧云的内部。   放眼望去是无尽的红,对面是深深浅浅的影子,像是马赛克一样。   沈铎这才发现【火烧云】、或者说炎焰本人残存的意识所剩无几,连清晰的视野都维持不了。   浅的部分是他们刚才开的窗,深的部分是雕塑馆的墙体。   早已浑浑噩噩的炎焰不知道凭借什么停下了肆虐的脚步,狂灾巨人察觉不到这一缕飘来的神,因为他早已失去灵魂。   “无法交流啊。”沈铎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应该伤感对吗?   但现在的他做不到。   正要抽身离去,却听见身后传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低问:“谁?”   “什么?”   “是谁”   声音实在太低了,含混得厉害,沈铎于是凑近了些,避开喷溅的火星和火石,“你说什么?大声点。”   这回他听清了。   “你是谁?”   他顿住,而后问:“我是谁,对你而言重要吗?”   这个问题好像很难,他没有得到回应。   “我的任务,是烧掉那里,和那里。”沈铎在一团模糊的红光中看到亮起来的两个黑块,想起教皇的话,“让你烧掉第九区和第十区吗?”   “烧掉人。”   玩家。   区域。   什么都不剩。   “这么残忍啊。”沈铎说:“什么都不给我们留下吗?”   “积分也烧掉。”   连积分都不留?沈铎刚想冷笑,却顿住,慢慢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提到积分,更像是在提醒他:即便他们通关了坟区,但如果淘汰赛没有结束,那么积分制的规则就还有效,他们还要保证坟区之外的中转站玩家积分足够,才能让整个第十区不被淘汰。   他不动声色地端详着声音的来处。   是刻意提醒吗?班长还清醒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刚才和你互动的人都是谁吗?”   没有回答。   “那我换个问法,你会烧死我吗?”   “没有不是,我的任务”   “是任务你就会执行吗?那我想要修改这个任务。”沈铎说道:“如果你不够清醒,那就只好做我称手的工具。”   “只有清醒了,才能做我的同伴,你明白吗?”   缄默之子还在他的身体里,那走出来的神自然也包含着神明。   沈铎不妨借他的手再下一个命令。   “第十区怎么样了?让我看看,我知道你能办到,你现在可是能席卷一方的灾害,权限很大的吧。”   火焰的通道展开,露出千里之外的中转站。   原本空阔的场地上挤满了人,沈铎看到了爱德华、特罗尔波、帕特里夏更神奇的是,他还看到了许多吱吱叫的红眼老鼠,在地上爬来爬去,“那不是暗洞佬的老鼠吗?他也来了中转站?”   这些老鼠钻入地下,寻找着因地面塌陷而被压在下面的玩家。   一旦找到,就立刻报告给特罗尔波。   沈铎认出正在给特罗尔波打下手的几个玩家是他在黑市里遇到过的,现在他们也来到了中转站,灰头土脸,互相大骂,但看起来活力十足。   “第九区和第十区居然在互相帮助吗?”   他好像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你想要烧死他们?”   不知为何,听了他的话,火焰中不甚清醒的声音变得愤怒了,听起来像在惨叫,怒号,咆哮:“忘记我!为什么忘记我!”   他时而怒问着为什么将他忘记,时而又在无意识地喊痛。   沈铎看了他很久。   “现在,我会把我的神分出去。”   怒号没有停止。   “让我的神走到每一个玩家身上。”   声音慢慢小了。   “第一区到第十区,十个区的所有玩家,我会走神到他们身上去。”   “也许会死,因为就算有了神的加持,也经不起这种消耗。”   惨叫停了。   “也许不会。”   沈铎始终没有得到回应,这场交流更像是他单方面的自言自语,“我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不希望你在无意识的时候做出后悔的事。当然也可能是自大,因为我无法保证你会照我说的去做。”   “但如果。”   “你能听懂,那么,我希望你去烧了它。”   热风吹来他们腐烂过六次的“前世”。从那年夏天来到逃生游戏之后的每一次“过去”,历历在目。   “它是谁?”   “逃生游戏。”沈铎说。   烈焰哆嗦起来,从细密的颤抖,变成狂风大作,地震般的抖动,听起来像是在酣畅淋漓地大笑。   “从第一区到第十区?”   “从第一区到第十区。”   “全烧了?”   “全烧了。”   像是笑累了,声音变得嘶哑:“那种大火,我可不能保证人人都能活下来”   “那是我来为你保证的。”沈铎说:“如果有一个玩家死了,那做出这么大牺牲的我自然也会死。”   “班长,你要不要我死?”   火正在变化。   “我不要你死。”   火从中转站的人身上离开,收尾转身。   “我不要你们死。”   你是班长。   老师不在,你就是班里最大的,要看好他们,知道吗?   但是老师,您没有教过我,不能保护他们了该怎么办。   绝不可能出现在此时、此地的记忆,像火舌般猛烈回卷,炎焰再一次回到了坟区他失去了异能的坟区。   他跪倒在地,双手张开,却无法铺出烈火,他听到来自身体里的冷声嘲笑,他想起沈铎曾说过的“代价”。   以消失的火焰为起点,他的信心,他的理智,尽数远去。   在被身体里的摩丝怪物彻底吞没之前,他离开了同伴。   从那之后,掌控他身体的就不再是自己,而是怪物,是疯涨的怒火,是无尽的迷思,以及遥远的思念。   “烧了吧。”   全烧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5章蝴蝶雕塑馆[完]地球玩家没   315   第八区。   “那是什么?”隔岸观火的玩家们透过分隔区域的屏障,远远看见大火呼啸烧来,纷纷变色:“怎么回事?”   “一群胆小鬼。湮灭令只针对第九区和第十区,跟我们又没关系!”   “那你怎么解释这这朝我们冲来的火海!”   “呃,可能是海市蜃楼吧。”   话音未落,却听见来自头顶的喀嚓声,玩家们惊异地抬头,看见头顶那坚固的仿真云层被滚滚烈焰烫出缝隙。   “快走,快逃!天、天裂了啊!!!”   第七区。   浓烟渗透进高塔废墟,高温让匆忙奔走的西装会员浑身大汗,地下的灵魂球一窝蜂全涌了出来。   “这是黑武士大人签署的紧急逃散令!稻和会社的玩家们,听我说”   “湮灭令不知为何改变了对象,现在针对的是包括我们第七公会在内的所有玩家,我们必须从这里离开!”   “那评议之塔呢?才塌了不久,我们刚要重建啊。”   “不要管这些了,快走!!”   第六区。   花园里柔嫩的花枝被焚烧至焦黑,这些芳香扑鼻、无比真实的游戏产物很快便化为乌有,天地一片通红。   “鸢尾十字团紧急集合,先保护十字路口,会长说那里不能没人防守!!”   第五区的迷宫一片死寂。   第四区。   第一区。   高悬在空中的弯月皎洁无暇,这是第一区与其他公会之间遥不可及的差距,但如今天地都在震颤,月光也染上了烈火滚烫的色泽。   眼前的景象如同末世,但又有别于他们在副本内遇到的末日。   副本是工作,而公会则是他们的组织、家庭。他们生活在游戏区域,第一区就是他们的家。   但现在,末日却降临在了逃生游戏。   “第二区有消息吗?圣教会平时不是自诩神使吗?现在不正是需要他们和神明大人沟通的时候吗!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话,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湮灭令会无差别攻击!”   副会长急得满头大汗。   “联系上星云了吗?”   “还没有。”   “可恶!可恨啊!!”   旁边有人惴惴不安地拉了下副会长的袖子,小心道:“但是这些火好像不会伤到我们啊。”   “什么?怎么可能!那是火,又不是人嗯?”副会长震惊地看着自己身上忽然燃起又忽然消失的火焰。   “你看!火烧到我们身上以后就会自己停止,就像遇到了什么阻碍,就像这些火有自己的意识!”   不可能。   副会长下意识反驳。   他跟着星云这么久,从没见过灾难会有自己的思想,但是他确实在火焰灭掉的一瞬间感受到了什么。   就好像他的心脏忽然慢了半拍,意识恍惚了一瞬。   就好像有另一道灵魂短暂地附身到了他身上。但怎么可能?他已经到破茧第六层,游戏里大多数玩家都不是他的对手,谁能悄无声息在他身上搞鬼?   茫然思索了半晌的副会长无果,呆滞地望向天穹。   火还在烧,肆虐四野,所到之处一片焦无。   烈火从第十区一路烧来,畅通无阻,带着毁灭一切的气焰,但是,却没有人员伤亡   还不等他为第一区的设施损毁感到心痛,那铺天盖地的烈焰从倒塌的木头塔顶卷向高空,像火龙般朝天呼啸。   “”喷溅出的火星烧在他们的脸上。   不至于死,但是很痛。   “能不能别喷了!!”   “瞎说什么啊,那是火,又不是真的龙!还能听懂你说话啊!”   但是,几秒之后,在空中怒发冲冠狂舞的火焰还真的停了下来,停顿在空中,远远地凝视着某个方向,远远地聆听着什么。   “它在看什么啊?!”   “那好像是第十区的方向”   第十区。   中转站内响彻着歌声。   “明月酒?”第九区玩家听不太出来,“这是在唱什么歌?”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特罗尔波对这首歌已经很熟悉了,他一个外国人,用古怪的调子哼了几句,“你听过沈铎吗?”   “当然了!谁没有听过沈铎啊!”   “这是他家乡的歌,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一个诗人,写出来歌词,又被后人谱成了曲子。他们会在中秋节唱起这首歌噢,你不知道中秋节吧?我以前也是从电视上看到,中秋节,是家人团圆的日子。”   “团圆啊”   听到这个略显陌生的词语,异星的玩家露出了异样的神情。见他如此怅然,特罗尔波诧异:“你听说过中秋节?”   “没有,但,我懂得家人的含义啊”   “中秋节,是亲人们欢聚在一起的日子吧。在我们的星球上,也有类似的节日啊,花开百日之后的第三天,无论身在何处,都要赶回来跟亲人一起喝酒、唱歌、做花瓣团子跟你们一样。”   特罗尔波不语,但他想起来了,A国也有类似的节日。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来自宇宙之中的不同星球,但却被同一首歌勾起了相同的惆怅。两人都没出声,心绪却如潮水起伏。   一时间久久听着女声吟唱,连身后流动的火焰都没有察觉到。   沈铎出走的神正被火焰包裹,他看到了特罗尔波,但没有喊他。   他想问炎焰,你是听到小姨的歌声了吗?是不是想起来了些什么?但他此时的状态不佳,所以也没出声。   走神到这么多玩家身上,就像是把灵魂切成很多片,跟着风飘啊飘,飞往各处。   他不得不抓住连接着碎片灵魂的丝线,吃力得就像一个马背上勒紧缰绳的人。   也有好处。   他的眼睛如今连通整个游戏,在这种时候,信息往往不需要他主动去获取,像一种自然现象,流到了他脑海。   他没有刻意去清点这个游戏里的人数,但是,这个信息只需要拉一下缰绳,就能轻松获得。   逃生游戏里的玩家比他预想中少得多。   整个区域里的人数还有分布规律。   第一区的人最多,第二区次之,然后人数依次减少,小美人鱼的公会人数最少。到此为止,是一个遵循某种递减规律形成的区域。第九区则被排斥在外,这一区域的人数不多也不少。   让他更为惊讶的是,他们地球的玩家,竟然比全部区域的人加起来都要多。   而且超出非常多。   简直像一个国家,和几个村落之间的差距   他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出问题在哪里。于是更仔细地扫过每一区域的玩家,借由他们身上那一丝留下的神,去看星陨雨、圣教会这些他没有去过的地方。每一个公会的地盘都有其各自的风格。   他感觉到这种特殊形成的风格之下,蕴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欢呼声。   游戏官方介入了,各个区域之间的屏障正在重新升起,花园里烧焦的花重焕生机,天空中的深红裂隙快速愈合。   破坏的设施拔地而起,无数玩家发出了欢呼。   他们没有察觉到,在如此混乱的事故发生之后,身上居然没有伤痕。   或者说察觉到了,但并不在乎,也不想去探究。   他们在游戏里待得太久,扎根太深,早已忘记故乡是什么样子。   除了第九区的玩家,其他公会的大部分玩家过得还是挺好的,尤其是星陨雨。   在未知的灾难面前,他们先一步为游戏考虑,似乎也情有可原。   沈铎静静地看着游戏。   整个逃生游戏都在他眼前。   想烧了它。   跟凌虐欲无关,跟报复无关,跟脑袋里那个神无关,倒不如说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就变得更加清醒,好像他整个人的神智都依靠这一根线维持和紧绷着。   他想烧了整个游戏。   那样他就能回到十三年前趴在课桌上睡去的暮夏午后。   炎焰也能回来。   白鸣珠会跟他重新认识,再过几个小时,他就会在校园的车棚下对他告白,拿着一束花,说一些想了很久,但在当时的自己听起来挺可笑的话。   他会被这束花搞得晕头转向,到晚上躺在床上了,还在想,开了台灯看那束花,想他白天说过的话。想他。   想了很多很多次,他就会喜欢上他。   他本来就喜欢他。   他们会经历分科,苦学,高考,经历最漫长的一个暑假。   那才应该是正常的夏天,而不是这个被游戏和神明拖得格外漫长、长到他们都死过了六次的夏天。   他想好了。   他要烧了它。   不是交给炎焰去做,他也快要力竭。   他要自己去烧了逃生游戏。   沈铎的思路无比明晰,可以说是清醒过头,他强硬地压制着体内那个躁动不安的寄生怪物,而他也能做到。   “猴儿,陶慕,老宜”沈铎转回了雕塑馆,睁开了眼,语速飞快:“白鸣珠!”   “把你们的道具都给我!”   撕裂次元壁的爪痕撕开了区域之间的界限,世界频道被关闭禁言,龙鳞坚不可摧,抵挡来自玩家的攻击,钟灵秀的书架、齐家文的影子所有人的异能为他们开路,烈火跟随无数灵魂亮点。   游戏快要落幕了。   中转站的积分不断上涨。   “我靠!哥!”孙大圣的声音模糊不清,“你是怎么办到的?我们的积分怎么一下飙到那么高去了?”   很简单。   他使用了撕裂次元壁的爪痕,在每个玩家的面板上拿走了一分,小小的一分,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但是这么多“一分”加起来,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即使其他区的玩家比他想象中要少很多,也没关系,够用了。   倒数第一,瞬间逆转到正数第一。   第一次。   第十区登顶第一!   还未停止。   被烧得瘫痪下来的游戏像是灭了灯的地下空洞,热风吹过无数无措的玩家,一路降低,就像有自己的目的地。   “你要去哪!”   沈铎问“炎焰”,但他,或者说它,怎么能开口回答呢?   在极致地燃烧过后,火焰正在慢慢灭却,纵然只剩下细小一缕,却还是坚持前往某个目的地。   沈铎匍匐在火龙身上,无数落下的硝石是不歇的泪雨,火焰深处还有不死的灵魂,他被火焰的心脏振动得不断哆嗦。   沈铎的身旁出现了很多影子,他吃力地去看,去摸索,那些被火包裹的影子看起来温暖极了,盛在一颗颗光团里,围绕着他前后打转。   他渐渐地认了出来。   那些人里有他,有白鸣珠,有高二3班的每一个人。   “这里不是蝴蝶雕塑馆吗?为什么我会看见他们?”   恍惚间,他想起雕塑馆的密室里,还存在着白鸣珠昔日异能留下的时空混乱。   孙大圣看见了老去的自己,陶慕看到了年轻的自己。那么现在,他看到过去六次时间线中的他们,也是情有可原的。   “再见!”   他听不见声音。那些人被包裹在温暖的琥珀里,无声地看着他,但沈铎却明白了,这是道别。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毕业快乐。   就像再次回到内测池那座高高的红山。   那时的他一门心思想要带46个同学登出游戏,那时以为广阔的内测池就是他难以逾越的高山,那时还想不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是很敢想。   少年畏惧未来也向往未来。   少年怎么就走了这么远。   散落在游戏各处的星星之火一点点收回来,托着沈铎,像一团耗尽力气的红云,落在了地面上。   面前是在时间乱流中不断扭曲、经历无数重组和变形之后定型的通道。   长而宽阔的台阶之上,出现一扇巨大的门扉。   他在看见那扇门的时候,就意识到了。   这就是坟区的大门。   是他们重来六次、拼尽全力也没有通过的大门。   台阶的两边,染着一层斑驳的血迹,很旧,很远。   他一步步,走过孙大圣断臂、陶慕断舌的地方。   他停在最后一滩血前,又看向门扉。   一步之遥。   他当初死去的地方,距离成功只剩一步。   抬起,跨过,落下。   少年走过当初死去的地方,像是沿着死亡前进了一步。   然后他没有继续向前,他不再是冒冒失失的高中生小鬼,不会虎头虎脑地冲过去直接推开大门。   少年回头看。   那滩血还在那,可他没有感受到死亡该有的悲苦。   也许因为有人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这么想着,他好像真的看到白鸣珠半跪在地上,他微微附身,想去看白鸣珠头发下的眉眼,但是男生低垂着头,将一切情绪都隐藏起来。   他像一座死去的火山,又在濒危地燃烧着。   我好像总是这么看着你。沈铎心想。   刚出新人副本的时候,我就这么看着你的角色卡。后来在内测池,我又是这么看着你的人偶。离开了游戏,回到现实,我隔着玻璃看沉睡的你。   过去的你、灵魂形态的你、铃铛里的你   一直这么看着你。也一直都是你。   沈铎一个人站在台阶尽头,来自过去、来自现在以及来自未来的属于白鸣珠的爱意如同狂风暴雨席卷而来,温柔地淋淌他一身。   带着爱走上最后一层的少年,像英勇无畏的骑士。   镇守坟区大门的怪物与门扉融为一体的火焰,静悄悄地燃烧着。   “不会给任何人开门的”   神智全无的声音沿着石头台阶不断流下去。   “但是”   沈铎听到了。他问:“但是?”   “除了”   “他”   “他是谁?”   对方叹息着说出了那个名字。   在沈铎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落在火焰上的一道无形禁制解开了,于是他看见了当初和炎焰定下约定的自己。   那是炎焰离开的前一天夜里。   他找到了自己。   “我会为你们守好坟区。”   “如果不是你们,谁来坟区,我都不会开门。”   独自上路的班长假装被体内的摩丝吞噬,取代了坟区里守门的怪物。   老师并没有教他,假如身处无力的困境,该如何保护好他人,但他自己想出了办法。   但他也很傻。   没想到经历这一切磋磨之后,自己的理智所剩无几,等沈铎真的来到他面前,早已经分辨不出他是谁,更想不起来当初的承诺,来给他开门了。   “铃响之间的青春   黑天白夜的友人”   轻轻的哼唱响在坟区。   开始只有沈铎一个人,后来又变成了更多人的合唱。   “绝不踏过2班宿敌的红线   我们才是春风聚齐的少年”   火光深处迸现出零碎记忆。   明亮到过曝的教室,班长和副班长一个在前门,一个在后门,各自伸长脖子观察着走廊里的动静。   “老书!不要再做题了!”   “你们几个快点,我听到2班的课快讲完了。”   “速速出发去食堂。”   “今天去几楼啊?”   狂乱的火焰中,第一次出现了完整的人影,沈铎望着炎焰,笑了一下,“不给任何人开门吗?”   “你除外。”披着火红外套的班长回答。   门开了。但沈铎没有走进去。   他回过头。   “什么时候醒的?”   炎焰:“铃声响起的时候。”   在你被全世界看到的时候。   沈铎走进了那扇很高的门。   门后有万千蝴蝶,最大的一只让他想起蝴蝶雕塑馆的蝶母,他和她问好:“蝶母阿姨,好久不见。”   此时和那时,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蝶母还有意识,一定无法将这个镇定的少年和从前那个为她抽泣、有些孩子气的男孩身影重叠。   蝴蝶雕塑馆地下的蝶母已经停止了呼吸,雕塑馆还保留着当年的样子。   原来如此。   沈铎朝熟悉的四周看去,这里就是他第一次经历的副本。   原来坟区是这样通关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接下来雕塑馆的顶端会出现裂缝,热气会从外面轰泄而入,一点点的雨丝飘落下来,然后   一只雕塑小狗跑了过来,轻轻地托住了他的脚。   这是和从前相似的一幕,但也不同。   直至今日,沈铎才知道,原来这只雕塑小狗里残留的灵魂,是孙大圣的。   或者说,是上一次死去的孙大圣的。   他们死在这里,灵魂的一部分也被禁锢在此,就像白鸣珠残留下来的时间混乱,只不过灵魂能跟雕塑融合。   雕塑小狗活灵活现,黑色的眼珠仰望着自己的哥哥。   而后,助他起飞。   去吧。   去未来。   沈铎低下头,看着孙大圣坠入深渊。   又一尊破碎的战神雕塑出现在脚下,陶慕以同样的方式帮助沈铎前进一步,然后坠入地缝。   战马雕塑。   圣子雕塑。   从前的同学们相继出现,在沈铎快被危险追上时,就会出现在他脚下,将他托举到另外的伙伴手中。无数手掌像完成接力赛般,将沈铎送到了雕塑馆最高层。   他再次摸到自由而广阔的天空。   沈铎,这次我们走到了哪里?   通过了坟区吗?   他像是听到同伴的问题,捂着脸轻轻笑了。   不止。   不止啊。   比那还要远。   “全球淘汰赛,地球没有一个人淘汰。”   他看着一片黑暗的逃生游戏没了神明的游戏,什么都不是。他们保住了同胞,还对游戏进行了反击。   第十区地球成为了积分第一、人数第一的最大公会。   但沈铎知道,还没有结束。   他最后看了一眼馆内那些雕塑,栩栩如生,不会动弹,不会老去,仿佛是包裹在琥珀之中的学生,十三年前的他们。   然后,继续向前。   第二卷完 作者有话说: 呼体量最大的两卷写完了。在写的过程中,我对后面的剧情做出了一些调整。之前说,第三卷叫国际服,但写到这里,我决定改掉,变成反击战。可能也不会再按之前设想的比赛去进行但毕竟还是无限流,所以副本还是会有的,只是参与的方式会不一样一点。副本的数量也有改变。因为我发现,只要讲清楚我想讲的那个点也就是顺利地解开谜底就好。因为目前,还有一些谜团没有解开,比如,摩丝到底是什么,这个游戏从何而来,白家后山的秘密和这一切有关吗,以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伏笔,也没有揭开,我用了一卷的笔墨去铺这个伏笔,在第三卷结尾也会揭秘。副本减少了,体量也会缩短,我之前是不是说20w?但现在争取在10w完结第三卷吧(一定会超出的)第四卷依旧叫做神之领域。大概45w。第五卷还是决战,5章左右。追到这里我相信大家还是能发现,我有比较清晰的规划。在写蝴蝶雕塑馆的时候,我就想好了那些雕塑的作用。但我当时无法说明。可能在时间线上有一些不完善之处,存在矛盾但我先写完吧!写完再去调整。第二卷战线太长,以至于回想起来,我只能想到最近的一些情节。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白鸣珠给沈铎看最后一颗记忆球,那一章很长,但是我一天就写完了,完全是在突突往出冒。啊!我还是喜欢小情侣。每次写到他们俩谈恋爱,我的皮就展开了写到剧情,我就开始抓头。因为字数太多,人太多,我必须开两个文档,随时对照、回溯。但不是诉苦!最近我可能嗅到了完结的味道,还很不舍,我好喜欢他们啊!对了,后续剧情里,谈恋爱的部分会多一点点,相对之前哈,会多一点。尤其是第四卷神之领域,几乎可以说是名著哥大手子撒糖的篇章。那么我们就在新的第三卷再见!小待机会在上半年完结的w谢谢各位追文的宝贝们,小仙儿爱你们(我看到评论有这么喊我的,很可爱哎!) 第316章游戏关闭后01很英勇无畏   316   列车徐徐向前,沈铎甩了甩手上的水,沿着空旷的车厢走回去。   他没一点客气地掀开门,目中无人地躺在了下铺。   然后拿出手机点了起来。   [孩子还回来吃饭吗]蹦出了几条消息,这是个荒废已久的四人群聊。   之所以荒废,一方面是因为待机之后他们更多在班群里直接交流,另一方面则是陶慕不在,孙大圣说要给他守坟。   现在人回来了,自然也开始活跃。   [齐天大圣:凡人歌,今天还回来吃饭吗?]   [凡人歌:您好,我现在不在电脑前,请稍后联系。]   [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开玩笑吧老宜,你是去收拾东西,又不是去工作了,别说你还要在那家无良媒体继续干下去。]   [齐天大圣:有这个时间你跟着唐之桃做账号不是更快吗,反正现在也不用进游戏下副本了]   孙大圣又恢复了往日的打字速度,宜平凡无可奈何转移话题,问起陶慕去了哪里。   [齐天大圣:他现在没工夫回你]   [齐天大圣:图片.jpg]   [齐天大圣:看到了吗?他现在忙着护理那个傀儡,每天给人家保养皮肤护理秀发,还不许我动他]   一周前,逃生游戏关闭了。   这次的关闭,跟之前的闭服更新不同,地球随后就停止了待机,地球玩家还能登入游戏,但是静止不动的玩家却不再增多了。   即使进入游戏,看到的也是一片黑暗。   玩家的角色卡和面板都陷入灰暗,频道沉默无声,无法跟其他区域的玩家进行交流。   整个游戏陷入了停滞状态,官方停摆一般,人去楼空,没有出面解释。   一周之后,人们才慢慢适应了正常生活。值得自嘲的是,他们不知何时习惯了逃生游戏里的危险与刺激,反而觉得朝九晚五的日子过于陌生。   宜平凡就是回原先的公司收拾东西的。毕竟他是高二3班唯一根正苗红的社畜。   列车车窗倾泻进来日光,沈铎眯了眯眼,往床角偏了偏,动动手指,打了几个字。   [打铃了:你太吵了]   [齐天大圣:]   [打铃了:?]   [齐天大圣:哥,这是一周以来你在群里讲的第一句话,先让我截个图发班群里,说你终于被白老师放出来了]   还不等沈铎说自己不归白老师管,那边打字速度飞快,下一句话又来了。   [齐天大圣:你们已经到了吗?]   沈铎看向窗外,列车驶过了城镇,在无人的山峦间穿行。   [打铃了:我也不知道到哪了]   [齐天大圣:你不是去过白鸣珠老家吗?]   这句话没什么,但沈铎想不起来白鸣珠老家的位置,一下就冒起火。   自从离开游戏之后,他就总是心烦气躁,第一天的时候鼻血流到吓人。   他怀疑这是因为身体里的寄生物在搞鬼,但托特教授说了,自从游戏关闭后,玩家们体内的摩丝也一同陷入了沉寂。   “很有可能我是说很有可能,摩丝族群是依赖逃生游戏才能生存的,这恰好证明了二者之间的共生性!”   他没好意思打破教授的幻想。   留在他身体里的不是纯种摩丝,缄默之子作为一个神,跟那种金色的四处飘飞的摩丝似乎是有所区别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将视线投向手机通知栏。   那里有两条报道。   【待机应对委员会不日前提出,将特殊事件调查局升级为国际性组织,全力配合破茧的学者们继续攻破摩丝难题】   【C国调查局局长黑天泽,一周前于海平面上捕获到了摩丝,并且确认了其飞行方向。黑局长提出,在地球上活跃的摩丝正在不断向南极飘动,如无意外,它们将在三天后抵达南极】   “三天?”沈铎在心里换算。   今天好像就是新闻中提到的抵达日。   “南极吗”   他不禁将视线再次投向窗外,这条路他曾走过一次,但那次的路程全程昏睡,所以这是第一次,清醒着看到漫山遍野的绿意。   过曝的日光下,深绿变成了淡绿,像铺开的油画。他的视线畅通无阻,能清晰看见山野深处的每一片树叶,淋着淡金色的光。   抵达南极的摩丝也会是这样吗?他又开始走神。   “注意眼睛。”轻声响在耳边,痒痒的。   沈铎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   他如今识别白鸣珠不用声音,而是用自己的感情去判断。   白鸣珠在的时候,那种急躁的感觉就会缓解许多。   情绪开关牵系在一个人身上,这种事想想还挺可怕。但因为是白鸣珠,所以沈铎很放心地接受了。   现在的情况是,沈铎需要白鸣珠,离不开白鸣珠。   如果白鸣珠不在,高二3班的班群里就会怨声载道,祈求白老师将人速速带走。   所以即使他现在还不算白家人,在白少闲回本家的时候,还是把他带上了。   “哗啦”   白少闲一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不顺心的画面,他严厉地咳了一声,才让自己的外甥将手掌放下,规矩地坐到另一边床上。   痛心疾首地看了半天自己的外甥他的得意学生,想从他身上看出一丝愧意,或是不好意思。   但白鸣珠神情平淡地坐着,眼睛直勾勾看着沈铎,完全无视了自己。   白少闲觉得,如果对方不是还对他这个舅舅兼老师有着尊重之心,可能当下就黏到沈铎身上去了。   算了。   他给外甥找理由。   沈铎这个孩子,确实长进了许多。白少闲想起他在淘汰赛里的亮眼表现,紧绷的态度变得欣慰,心想,这孩子其实也算我的得意弟子   “砰、砰”   车厢顶端响起重击噪音,白少闲看到他的得意弟子爆了一连串粗口,从窗口直接翻了出去,没一会儿车顶就响起了哀嚎声。   “修理工作这是修理工作呀!唔啊!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会小声点,我知道了!别打了!”   白少闲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鸣珠你要不”还是多看两眼吧。   白鸣珠笑了笑,不跟成年人绕弯子,替他把未说完的话挑明了:“就算这次舅舅你不带沈铎,我也会带上他一起的。”   “噢,是沈铎说的那回事吧。上次阿姥说过,你们好像有一起回家的约定。”   “这也是一个原因。”他温和道:“但更多的,是想带他回去给阿姥看看。”   白少闲好似听懂了他的意思,“鸣珠你是打算”   “舅舅,我选择的人生,还有我选择的人,都不会更改。定了,就是定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改。”   白少闲摸了摸鼻子,心想这犟种外甥,他还什么都没挑破呢,就已经承认了。   他在本家,和鸣珠的交流并不多。本家和外家有着鸿沟界线,他们这种无天赋的本家人跟唯一的继承人更是有天壤之别。   从小便被呵护着长大的男孩,被束缚在深宅大院里学很多东西,白少闲最开始见到白鸣珠,就是在新年的雪景园林里。   因为那一面之缘,他始终觉得这孩子的骨子里带着雪。   雪是冷的,珠子却温润发光,鸣又格外锐利。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先后在他身上聚集,经年累月之后,雪消融了,成为他不亲近任何一个人的底色,包括阿姥在内,他都维持在淡淡的关系。   锐利被他深藏起来,只在做选择时显露,比如跪在阿姥面前说他要下山的时候,脊背都绷成尖锐的弓形,一出发,不复返。   唯独那温润发光的珠子,被留了下来,所以鸣珠一直是不伤人的、温和的人,白少闲对他很放心。   在自己的班上,他也交到了许多朋友。   所以,还挺怅然的。   居然在这种时候,再次见到了那锐利的决定,和冷然的态度。   他对舅舅表达着绝不会更改的决定,大雪纷飞出现,寒冷转瞬即逝,最后又带上亲和力十足的微笑。   白少闲和坚决的男生对视许久,走了过去,“很英勇无畏地要去追爱是吗?但我还是你的老师!”   “咚!”   翻窗进来的沈铎看见的就是心上人被揍的一幕,他勃然大怒:“白少闲你在干什么?”   白少闲仿佛听错了,“你叫我什么?白少闲也是你能叫的?我还没跟你算不分青红皂白就揍人的帐呢!”   “你把手放下来!”   “你才是,跟自己的老师指手画脚吗!”   沈铎现在可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老师,他现在全凭直觉做事,看见白鸣珠的头毛都被压扁,内心怒火滔天,刚要撸起袖子给他还回去。   “咚!”   沈铎难以置信地摸了摸头。   “白少闲,你敢打我?”   “我没让你写检讨就不错了。还是说你想要写检讨?”   沈铎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像是被打蒙了,又像是被“写检讨”三个字激起了不快记忆。   身体先一步给出了恶寒的反应,他不怕白少闲,但好像很怕写检讨。   他们的老师都快要气笑了:“看起来还是有你害怕的东西啊,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给我反省,离远点,晚上一定要分开睡,听见了没有?”   说完白少闲就出去了。   站在走廊里,他晃了晃自己的手,自言自语,“我居然打了世界第一?这是真的吗?”跟沈铎相比,他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这一拳打出了白少闲死去三十多年的好胜心和少年气,他几乎马上想跟黑天泽通话,将自己的伟大一拳昭告天下。   “对了,说起来,今天是不是就是摩丝抵达南极的日子?他今天应该没空接电话,晚上再联系吧”   脚步声在门外逐渐远去,沈铎木着一张脸。   白鸣珠:“疼吗?”   沈铎:“我的头可不是橡皮捏的笑什么笑,你怎么不打回去?也怕写检讨吗?”   白鸣珠:“我没写过检讨。”   “我才不信。”沈铎下意识说完,又看他,“真的吗?”   “你不记得了?”   “鬼才不记得呢。”沈铎凶神恶煞。   他的记忆是有些模糊。   自从被缄默之子侵入了灵魂,有些记忆就变得支离破碎。在游戏里的经历还好,离得很近所以还算清晰,但是隔了一个游戏的高中生涯,却被剪得乱七八糟。   沈铎一度怀疑,是缄默之子故意剪坏来报复他的。   他怒从心头起,锤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你干什么?”   “让他滚出去!”沈铎被亲了一下额头,气焰马上被水浇灭,两只眼睛瞪得老大,“你现在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白鸣珠觉得有点好笑。   “他在看着呢。”沈铎说:“我觉得他就在我身体里面,出了游戏也还在。”   “那就让他看。”白鸣珠的手抚上他的面颊,声音从容不迫,倾身前来。 作者有话说: 三月,新的开始!让我们迎来新的一卷>v 第317章游戏关闭后02仿佛亲了一   317   沈铎下意识张开了嘴,以便对方深入敌军,“敌军”随即毛骨悚然:他好习惯和白鸣珠做这种事。   走神在此时,变成了很不友好的缺点。   他的思维很快开始跳跃:从“我们正在车上摇摇晃晃地打啵”“这辆车开往哪里来着”“啊是回本家”“说起来我也去过本家”“那次还睡在了白鸣珠的床上”“然后还发生了一些”   沈铎想起当天夜里他在人家床上做过的事,登时耳廓通红,猛地挣扎起来,用力推开了他。   “怎么了?不舒服吗?”   看似冷静自持,但白鸣珠此时也很忐忑。   他一点一点小心试探、撬开、深入,开始还觉得很顺利,让沈铎感受到了愉悦。   被推开之后,他立刻回忆之前的步骤,观察沈铎的神色,以及唇角有没有破皮。   恐怕没人会相信,学什么都得心应手的白鸣珠居然也会怀疑自己的吻技。   “嗯。”沈铎在想什么,当然不可能告诉他。   不过现在的他跟从前相比,气质有所变化,一旦冷下脸来一个字一个往外蹦就会显得很无情,白鸣珠的脸色就变了。   车厢摇摇晃晃,他们刻意拉开的距离,随着颠簸无意识地靠近,有时膝盖会轻轻撞到一起。   谁也不看谁,谁也听不到谁内心的声音。   又很想听,很想看。   过了好一会,沈铎察觉到白鸣珠坐近了些,身形挺拔的少年在无止境的锻炼中已有了接近青年的体质。   穿着常服,也很晃眼。   假如沈铎懂那么一点人情世故,就能看出此时的白鸣珠俨然是只开屏的孔雀。还是刚通情性的那种。   “你得给我一些练习时间。”他低声对沈铎说道:“慢慢的,就会舒服了,啊。”   沈铎的心在软化,语气却不受控制地僵硬。   硬邦邦回道:“我没说不舒服。”   “那就是还可以?”白鸣珠看他又扭开了脸,不由得笑了,“既然同意的话,我可要继续了。”   “哪有你这样提前通知的”沈铎刚咕哝了一声,就被再次拉近距离。   突然落下的风流夹带着对方身上清爽的气息,这个有所预示的吻真正来到时却让人措手不及、无从防备。   只能被动地仰起和沦陷。   这是一个带着少年纯粹和青年果敢的吻。是即将成年的白鸣珠在最好的年纪所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他扶住沈铎下巴的手指坚决而又不容回避,沈铎分神之际,闻到一丝淡淡的苹果味。   哪里来的苹果?   他很快想起来,出发之前,他们坐在候车厅里,白少闲走过来给他们两个苹果吃这个苹果似乎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苹果,它和刚才还告诫过他们的老师相连,和候车厅的嘈杂相连。   跟人群、天地连在一起。   跟禁忌的神话相连,和纯洁的童话相连。   沈铎在磅礴的神游中感受着这个吻。长足的浮想联翩让时间和感官无限拉长,到最后分开都有些喘息。   仿佛亲了一个世纪。   “还要吗?”说是这么说,但压根没退开。   手指还轻轻挠他的下巴。   沈铎确定,这个人就是在引诱自己。   他揽过他的肩,不等他再次说话,就强硬地堵了上去。   “鸣珠少爷,你这里怎么破了啊?”金星还是没忍住问。   “笨蛋金星,少爷都说了,不能再叫他少爷,你得把鸣珠少爷改成鸣珠哥。”一本正经说了三遍少爷的金月邀功地回头,“我说得对吧,少爷?”   “我才叫了一遍,你呢,都四遍哎!你不要打岔,我正问事儿呢少、鸣珠哥。”金星艰难地修改称呼,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你这里怎么破了?”   沈铎在后面将树枝踩得啪啪作响。   白鸣珠笑了笑:“摔了一跤。”   “摔了?”金星不太信,回头跟金月嘀嘀咕咕,“他上次摔跤是什么时候?”   “你问外面的事,我怎么知道。”   “傻瓜!我当然在问从前!从前他生活在这里!”   “噢,那挺久了,是办满月酒的时候吧。”   “就是说啊!我记得那些老东西老祖宗还觉得他平衡性好,肢体柔韧,是难得的武学天才,想带他下山拜师学艺、修炼道法,你说他会摔跤?我一点也不信。再说,谁能摔出那种伤口?”   白鸣珠脸上的伤小小一块,再不贴药马上就要好了。   伤口恰好在唇角斜上方,不注意看还以为是猫咪胡须。   今日是白鸣珠和白少闲返家的日子。   见面仪式摆在偏厅,阿姥说今日不是待客,不必大肆铺张。随着白少闲进门来,金星金月伸长脖子,去看倒映在窗花上一路走近的两道人影,心知肚明其中一位就是阿姥的“掌上明珠”。   忽闪忽闪的人影在门口晃没了行踪,下一秒就一前一后走进门来。   金星金月一起身,就看见白鸣珠脸上的伤口。   发着光的伤口。   “我怎么觉得他不想治呢?”金星继续嘀咕,“阿姥要帮他找药,他却说不用了,虽说那种小伤也不必治。”   金月:“你觉得反常倒也正常,我看他是在故意显摆。”   金星回过头看。   “是吗?”   “你自己看嘛。”   他们眼下正行走在一条山道上。   道路并不宽阔,能容三两好友并肩而行。路两侧生长着树冠高耸如云的古柏,每一棵的年纪都能称一句祖宗。   白鸣珠单独一个走着,目视前方,身脊挺拔。   但金月总觉得他无时无刻不在注意身后的动向上一次和他们打过照面的沈铎,还有电话不离手的白少闲,就在后面几步远的距离。   “奇怪,沈铎为什么不跟鸣珠哥走在一起?他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大概要跟老师说事吧白家小哥不是他的老师吗?”   “可现在人家不是在打电话嘛。”   两人这边没头绪,沈铎却又踩起了树枝。   嘎吱、嘎吱,踩得发狠了忘我了!   金月和金星将那堆可怜树枝幻视成自己的脑袋瓜,沈铎黑着脸一踩一个准,当下就很头痛。   “喂、喂!不能乱踩,小心惊扰了这里的山神啊!”   其实这地方没有禁制,金星就是想吓唬下沈铎,这家伙这次回来对他们爱答不理,不像上次那么亲近。   沈铎却踩得更凶更响了。   “嘿”金星叉腰,“我还没有兴师问罪,你倒是横起来了。”   沈铎阴:“我有什么罪?”   金月也叉腰,“我们的鸣珠哥下山之前多么细皮嫩肉啊,怎么去了你们春风中学就受伤了?”   “”   “你们标榜的好友情谊呢?不是上天入地最要好吗?怎么连朋友摔跤都不知道拦一下的?”   沈铎在他们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受不了了,越听越脸红,越听越崩溃,越听越能想起在车上想要亲人、却撞伤了对方的绝望现场。   “我们不是朋友!”   “对。”白鸣珠跟着他嗯嗯,“我们不是‘朋友’。”   是啊,哪有黏黏糊糊干那种事的朋友?   沈铎大脑快要冒烟之际,白老师来了。   看着挂断电话后就深色凝重、愁眉不展的白少闲,沈铎做贼心虚,还以为对方发现了他们的小把戏。   他生硬地嘘寒问暖:“白少闲,你怎么了?”   白少闲这会倒没心思去想沈铎的大逆不道,拿出手机,切到相册保存下来的文件,那是黑天泽才发来的。   “这是南极的发现。”   金星金月见他们停下,也好奇地围过来。   五个人凑成一个不那么规整的圆圈,在洒落阳光的古柏树下看那张照片。   白少闲点了点画面中那片刺眼的冰原。   “你们看这个位置。这里是C国的科考站,再往南三百公里是一条少有人踏足的非常规路线,摩丝一路飘了过去。”   “当时设备显示冰层下方有大规模空洞,但表面完全看不出来。”   “直到靠近才发现这个。”   沈铎斜了一眼,“哪里有东西?”   “看这里。”白少闲指向照片边缘的一处阴影。   “这个入口,直径大概有两米半,边缘的冰层切口很不对劲。不是现在凿开的,也不是自然形成的冰缝你们见过冰缝吗?边缘应该是犬牙交错的,但这个太规整了,像是”白少闲顿了顿。   他想起了黑天泽在电话中严肃提及的说法。   “像是被瞬间融化的,而且时间应该很久了,洞壁已经重新结了一层霜晶。”   白少闲有些遗憾自己是一个老师,而非绘声绘色的说书人,否则他能将黑天泽的那番奇遇详述出来。   黑天泽的团队发现这个洞口之后,没急着进。   他们架好了设备,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发现那些金色的摩丝还在成群结队往洞里飘。   它们对灯光没反应,也不绕开人类,一如既往地无视一切。   金色的摩丝不断沉入洞里,仿佛那里就是它们跋涉千里的目的地。   黑天泽等到了进洞的指示,便立刻开始执行。   下去之后,先经过了一段很长的下行通道,最窄的地方要侧身通过,再往里走了大约五个小时,视野变得开阔。   洞壁变成黑色岩层,有明显的流体刷过的痕迹,但经过确认,并不是水,而是一种尚未探明的不明物质。   岩层的转化意味着他们已抵达难以想象的深度。   通道越来越宽,仰起头,伸长手臂,完全无法丈量高度、宽度和深度,就连设备也开始报错。黑天泽当时不受控制地想要崩溃、想要流泪。因为走在其中,像是步行在宇宙,太空茫,也太孤独。   那种深深的无助感几乎能击溃人类的理智。   当然,他没有把这些话告诉白少闲。   “黑天泽说他又走了大概十多个小时,才看见这个东西。”白少闲指着一张模糊的照片,似乎是在很暗的环境里拍下来的。   但还是能勉强看到一扇门。   黑色的门,表面没有接缝和装饰,像是一整块金属或是石头打造而成,向上看不到头,左右也看不见边缘。   “那些摩丝飘到门前,然后就消失了。”   白鸣珠:“摩丝进到了门里面?”   沈铎:“门里面有什么?”   白少闲摇头:“目前还不清楚。破茧的专家们得知之后,立刻从世界各地赶往了南极,就算如此还是需要时间,可能几天后才会有新的收获。”   金星金月听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也很唏嘘。沈铎则注意到,白鸣珠看到那张照片之后就若有所思。   “让我再看一眼,舅舅。”   白少闲将手机递给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他知道自己这个外甥有大神通,那是和逃生游戏无关的、他们白家世代相传的大神通。   白鸣珠看得不仔细,很快便还给了他。   “我在别的地方见过这种黑色的材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8章游戏关闭后03愿意为了沈   318   白少闲大喜过望:“你见过?在哪里?我现在就跟黑天泽说,他为这事都快愁冒烟了,那群专家也没有头绪”   没人见过的材质,白鸣珠却说见过。   白少闲会怀疑别人,却不会怀疑他外甥。   说不定鸣珠是在“未来”见到的呢?他的眼睛视人视物,能穿越时间。区区见过一块黑石头算什么。   “不是未来。”相比于他的狂喜,白鸣珠却宠辱不惊。   他说着话,不顾舅舅等下句等得抓耳挠腮,抬手摘下沈铎肩头的落叶。   他的男朋友不怕天也不怕地,更不怕冷,穿着单薄。他再不拨走这片顽皮的小叶子,很快就要顺着薄薄的衣领滑下去了。   “啪!”沈铎甩手拍来,被他一把手攥住。   然后才对急成关公的舅舅说完整句话:“是在这里见到的。”   “这里?”   “嗯,八岁那年,我来过一次后山。”   “你是在后山见到的?”白少闲越听越惊奇,“白家的后山吗?”   白鸣珠点头,“不出意外,待会大家都能见到。舅舅你可以提前准备好相机,方便拍给南极那边确认。”   听了他的话,白少闲顾不上再问,忙在背包里翻找起来。好在这次回来,本就不是单纯返家,一应工具带得齐全。   他很快找到了相机,然后又开始琢磨。   鸣珠说能用相机拍摄,可见是一个固定不动的东西。会是一扇门吗?和南极冰层下方一样的黑门?   但后山只有红色的门。   等等后山?!   此时的白少闲仿佛是骑驴找驴的傻汉上身,他猛然惊觉:回家的理由,不就是为了调查后山的异响吗?   白家的后山上不断发出怪声,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但当时正值人类存亡关键时刻,他分不出心去处理。   等到淘汰赛告一段落,他才找人告假回家。   不过,他根本没把后山这点事放在心上。这次回来,更多是带孩子给阿姥看看,让她老人家放心。   正是因为不在意,所以哪怕白鸣珠都明晃晃提到了后山,他还是没立刻反应过来   “怎么了,白家小哥?一脸菜色,爬山爬累了?”   “要不要我来背你?”   “不用了,我还没老到那份上。”白少闲分别拍了下金星金月的脑袋,脚底步伐加快,哪还有之前慢吞吞赶路的样子。   双生子对视一眼。   “这是怎么了?忽然精神百倍?”   起初还有人说话,后来便没人交谈了。   树林沉绿如海,风一过,便滚起墨绿色的波浪。   约莫一个钟之后,金星金月作为领路人,带人穿过最后一道月亮门。   这件事由白鸣珠来做更名正言顺,但这位年轻的继承人说什么也不肯一个人走在最前。   他们哪里想得到,当年规矩懂事的继承人出去一趟再回来,便被人发掘出任性的一面。只说“近朱者赤鸣珠哥也变得无礼起来了”任由他去。   深林间格外幽静,白家族人世代居住的建筑群已然没于远山。   林道上的人工痕迹越来越少,岩石变得粗粝,树根盘错原始。   无人问津的苔藓长势凶猛,是这自然间中唯一的主人。   很快,一道石阶拦住了众人去路。   “上面就是不祥之地吧。”白少闲唏嘘,对一旁的外甥道:“要不是你八岁走了出来,这地方恐怕摆脱不掉这种无稽之谈。”   金星和金月也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   “没错,我们金家吓唬孩子就用后山,说”   “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去后山喂鬼。”   白少闲:“真是经久流传啊,我小时候也被这么吓过。”   “那白家小哥被吓到了吗?”   白少闲不自在地挥手:“别打听这些”被外甥无情地出卖,“吓到过,很久都不敢碰红色的袋子。”   “鸣珠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白少闲有些意外他居然会跟人打趣自己。倒不是出于对他的尊重,只是白鸣珠很少参与这些事。   他没注意到白鸣珠说完之后,回头看了看沈铎。   在场的人似乎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还在说不祥之地的可怕。   “我后来还分析过,为什么跟这里有关的鬼故事就能经久流传。在我和金月的不懈努力之下,总结出了三点。要不要听?”   白少闲:“反正爬台阶无聊,你们说来听听。”   “这第一,当然是因为后山禁地的地势险要,前是深山老林,后是悬崖峭壁,要是被扔进来,可真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白家小哥,这一点,你同不同意?”   白少闲:“好像有理。”   “这第二嘛,是因为后山这一块的梁木都被漆成红色。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这些红漆便显得格外深沉,我们金家吓唬孩子的时候总说,后山的红梁木都是用那些顽劣孩子的血染红的。”   白少闲:“太夸张了,那群老东西还用这种陈词滥调来捆绑孩子的思维?”   “唔,先不说老东西们,你们看像不像血?”   仰起头来,红梁木近在咫尺。   阴沉天幕矮矮地低垂下来,让那些飞起来的梁木更具压迫感,白少闲想起了利器抽出、飞溅出来的血。   他此时也察觉到了两个学生的安静,还以为他们是被吓到了,摆手让那对顽皮的双生子继续说下去,“不是还有第三吗?”   “第三嘛,就是建筑的形制。这些梁木层层叠叠,像是要把整座山都锁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猛兽厉鬼,要用这么厚重的锁来封住呢?正是因为未知,才让人觉得可怕呀。喏,到了。”   “你们正好能感受一下。”   他们站在山门下仰头看。梁木一层叠一层。   红色的巨锁悬在头顶。   沈铎心想:八岁。   他现在十七岁,还被寄生物拿走一半情感。就算如此,在面对这幽深山林、深红巨门时,精神仍会无意识地震颤。   那么八岁的孩子来到这里呢?   白鸣珠孤身一人来到这片鬼故事中的林地,他不会害怕吗?   “有些无聊吗?”白鸣珠又看了过来,“都好久没说话了。”   他冷硬地摇头。   “等会进去就有好东西了,你一定会喜欢。”他在舅舅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沈铎的小拇指,本以为会被甩开,没想到沈铎回掐了他一下。   然后闷闷道:“我不会无聊的。”   白鸣珠还在理解这句话。   “这是你来过的地方。”所以我不会无聊的。   白鸣珠反应过来了,“你想听我八岁的那次经历吗?”   门是一道禁制,任何时代都是。他们踏入门内天地,幽静的过去便如雨点,完完整整地落了下来。   “八岁那年,我的天赋才能被下了禁制,没法解开,族里的长辈就有些着急了。那时候,说什么的都有。像是当年抱错了孩子吧,既然出生时有那必然日后也会有,所以一定是孩子的问题。”   白少闲和金星金月走在前面。   他们落在后面。声音清晰传进沈铎的耳朵。   “我说过吧?那时我的感官、记忆都不太完整。不过当时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处境有些危险,像是自救吧,某天忽然冒出模糊的想法,后来想想,那应该就是预知的能力,有一个声音出现,告诉我,想要解开禁制,必须去后山。”   白鸣珠晃了晃他的手。   “阿姥起初不同意,但我还是自己来了。当时”   当时的他走过漆黑的古林,又穿过血色的门。   第一感想就是:巨大。   树木好高,门好沉重,门后的石板每一块都好大。   巨大的石头组成的路也很漫长,道路尽头的飞檐旧建也很巨大,他像个误闯巨人国度的小矮人。   白鸣珠一边跟沈铎讲他八岁的经历,一边观察周围,并在心里感叹。   其实这里的环境并没有巨大到违和,只是当时八岁的他个子太矮,将一切都看得太过沉重了。   近乎无亲无依,没有享受过正常的父爱母爱,唯一的长辈日复一复提点他关于家族的责任。那时的他会觉得未来很沉重吧?   未来。和他的才能、他的责任相关联的未来。   他被教育成必须去在意他人未来的继承人。   那个晚上,他第一次勇敢出发,翻山越岭,漆黑的影子和巨大的红门都没让他害怕,他来到这里,也不只是因为脑海里那个声音,他始终记得一个模糊的名字,那个名字有两个好听的字。   沈铎,就是他的未来。   他愿意为了沈铎,去在意自己的未来。   “当时我走进这里,但没有停留,我能感觉到这里不是我的终点。于是我绕过了供案,绕过壁画,走进顺位第二的暗间”   “然后,我就看见了一排奇怪的雕像。”   建筑内部回荡着声音,尽管他说得很轻,但还是有微弱的回音。   白鸣珠握了握沈铎的手,让他站定等候,对前面的人道:“舅舅,不要往前走了,就是这里。”   白少闲:“金星金月,以防万一,你们留在这里。白家人向阿姥报告的怪声来源就是这栋古建筑,你们在四周查探一下,有情况就喊我们。”   古建筑外面看着灰扑扑、不打眼,进来后却另有乾坤。   仔细想想,这栋建筑应当是傍着峭壁修建的,留在外面的,仅仅是一小部分,顺着山岩一路挖进来的才是实体。   他们进来时经过的供案,就被单独放置在三层楼高的空阔横厅里。   往里走,分别有十八个孔洞。   如果不是白鸣珠指明要进第二个洞,他们恐怕还得再摸索一会。   一路走来,白少闲有许多说不出来的感想。他们家族留下的古建很多,各朝各代都有,但这里的形制却从没有见过,无法归属于任何一段历史。而且,这栋建筑的用途也很让他费解,供案为什么会放在外面?   如果外面的建筑是为了遮掩视线,那这十八个孔洞又是在寻找什么?   被白鸣珠找到的第二个洞里,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心事重重的白少闲走了过来,“我让他们留下来了。沈铎呢,累不累,要不要也跟着金星休息一会?”   沈铎不理他,白少闲非要他回答,最后得到了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走吧,他累了会说的。”白鸣珠安慰舅舅。   白少闲:这奇怪的自家人口吻是怎么回事?明明我跟你才是一家亲!   继续沿石阶下行,没一会,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些微光亮。很快,一个穹顶高远、广袤无垠的圆形大厅出现在眼前。   整座大厅气势恢宏,规模令人心悸。连沈铎都有了兴趣,四处打量。   正前方是一条直道,或者说,直桥。   因为这条路四周都是空的,整座大厅的地面仅仅留下入口的一小节,和正中心的一小座圆形岛屿。   入口和小岛之间,直桥就是唯一通道。   远远望去,那座小岛像是黑色的。   白鸣珠:“你们都说我八岁那年在后山另有奇遇,才会被解封能力。但其实,那天晚上我只是在那座小黑台上睡了一觉。”   “你说见过那扇门的材质,不会就是那个台子吧?”白少闲径直上前,“我们得过去看一看。”   “等等,舅舅,不能硬闯”   已经晚了。   两个黑色“雕像”,原先潜伏在角落的暗影里,察觉到有人上桥,忽然发动!动作快得惊人   前一瞬还离他们十来米远,下一瞬已如鬼魅掠至眼前。   他们身形交错,无比灵活,转眼就来到唯一的通道入口,在桥头“砰”一声将白少闲拦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9章游戏关闭后04遇到没法回   319   沈铎一进来,就注意到角落里的雕像。   如白少闲的平常人,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不会动的东西,何况之前还出现过供桌,和塑像一样,都是神明崇拜的象征。   但沈铎对这种静止不动的雕像太熟悉了。   他看似在观察周围,实则也在防备这两个东西。   所以在白少闲腹背受敌、即将要被打落进深渊时,他冷不丁出现在两个黑大个身后,也不去看攀附在峭壁边缘需要救援的老师,微微发冷的目光落在两个关节僵硬的雕像身上,忽地冒出冷笑。   “还真像啊。”   像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眼前如缄默之子一般凝滞不动的身影,勾起了沈铎的不快。   也是,如果真是雕像,又怎么会动呢?   沈铎一出现,就被识别成想要登桥的第二人,两个“雕像”解决完白少闲,又对着他左右夹击。   沈铎轻松避开,眼一眯,一边踹了一脚。   如今的他很注意使力的分寸,他们这群被加强过的人类,说得难听,是被寄生,但说得好听,却是得到了进化。   他现在认认真真的一脚,是完全能踢残他人的。   他甚至想过,还好寄生白鸣珠的是力量系摩丝,不然他在火车上没轻没重的一撞,怕是会让对方大吐血昏死过去。   说出去多难听啊。年纪轻轻,却被亲死在了床上。   踢完之后,他一把拎起白少闲,飘身回到原位置。   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两个“雕像”,满脸冷酷地说出他很疑惑的地方。   “它们的膝盖没有碎,还能站,还能动。”   白鸣珠:“嗯,我看见了。”   “但我出了全力。”这话说得很严肃。   好像在说:我都出了全力,所以请你务必要去死一死。   白鸣珠又有点想笑了:“这种雕像坚硬无比,你凑近看的话,会发现它们的外壳似乎也是用那种黑色材料做的。”   沈铎想到了照片里的那扇黑大门,好像是挺难拆。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吧。”   白鸣珠心道:是不是太好哄了些?   沈铎现在言简意赅,不想说的不会多说,想问的也不会直接问,因此白鸣珠变成了话更多的那个人。   “记得我之前提到的绕过供案进了暗间,看见一排雕塑吗?那就是它们。当时有十多个,现在还剩两个。它们的职责似乎是守卫这里,如果没有给出对应指令,是不会允许上桥过去的。”   白少闲就这样被沈铎拎着,毫无体面可言地看自己外甥笑吟吟、温柔柔孔雀开屏。   “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他对沈铎说:“还不快把老师放下来。”   沈铎照做了,“哼。”   这个哼还有眼神直白地表达出:你很菜鸡。   白少闲是个大人,成熟的标志就是不会再跟小孩子计较,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拿出相机给两个雕像拍了照片。   如果没有沈铎说“很遗憾没有把你的狼狈一幕拍下来”,他会更高兴。   就像白鸣珠说的,这些雕像的作用是为了看守桥梁,现在没人上桥,所以它们就停在了原地,动作机械地摸索着。   这次白少闲不敢再贸然上前,不过在远处看着也挺有意思,“雕像居然会动?”这就已经很神奇。   “你说它们会听指令,那么【守桥】就是一个指令,没有这个指令激活,它们会一直在角落里沉眠。”说话之间,两个雕像已经迈开步伐,迟缓地走回了原位,之前的摸索,看起来更像在定位。   白少闲:“我觉得它们很像机器人。”   沈铎:“哼。”   “这个哼又是什么意思?不要一直哼,说出自己的看法。”白少闲像从前在课堂上鼓励学生踊跃发言。   “我早就想到了。”沈铎斜着眼睛看人,“之前有十多个,现在只留下两个,难道不是没电了的原因吗?”   这回不止白鸣珠赞许,就连白少闲也夸奖他。   白少闲:“多多表达好啊,别把什么话都闷心里,这种谈话的治疗方式,说不定对压制摩丝很管用。”   白鸣珠:“多多,要多多表达。”   沈铎不习惯白少闲夸他,肢体记忆告诉他,他和这位老师从前的相处方式不会如此和平。所以他难受。   他听出白鸣珠说的此多多绝非原意,所以他更难受。   双重难受下憋出了一个又亮又响的:   “哼!”   “好了。”白少闲言归正传:“指令是什么?”   他心想,指令十有八九跟白家有关。   要不然鸣珠八岁那年怎么会安安稳稳过桥,还在对面睡了一觉?就算他们都不清楚禁地因何修建,但这座诡异的地下建筑总是坐落在白家的后山,和他们脱不开关系。   “是小铎。”白鸣珠说。   “好小铎什么?”   有两个人都错愕了,但白鸣珠只对自己在意的那个人解释:“我并不是只在八岁那年进了后山。”   事实上,他在地下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岁月。   长到他可以破解这群黑色机器人的底层代码,他习惯在做任何事之前想一想,这个比常人要多一倍的思索时间是用来聆听远方的。但那天他并没有听到来自未来的声音,他想,既然不劝阻,说明可行事。   于是白鸣珠就将指令修改成了小铎。   那时他还没想过,这个总是笼罩在一层迷雾、看不透彻的梦中人影,会和他重新回到这里。   重新在机器人面前念出“小铎”的时候,白鸣珠感受到了比在游戏中使用六次异能还要真实的时空回溯。   成功登桥后,白少闲神情复杂:“你在我的班上,天天都能看见他,那时候我怎么就没发现你和他的孽缘。”   白鸣珠:“您觉得我认识他很久了?”   “这是自然,你不是八岁起就惦记上人家了。”   他们说话间,沈铎还在呆呆地看着那个“雕像”听到他名字以后就乖乖让开路的“雕像”。   白鸣珠就笑笑不说话。   他是认识沈铎很久,但这只是他和沈铎单方面的相识。那个沈铎究竟是他想象出来的,还是本来个性就如此?这都要在相处中一一验证。他既不是空想家,也不是浪漫主义者。他和他做了一年的同学才迈出第一步。   “小铎,走了。”   应声转过来的是一人一机器。   桥很狭窄,机器人走得快些就会碰到沈铎,他不高兴地搡了它一下:“笨死了!”   什么机器人!看着就是雕像,他不喜欢雕像!   “”这种“机器人”好似没有很智能,遇到没法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木愣愣地继续撞他。   沈铎没办法,但又不想对它发号施令。   白少闲拖长了调子:“小铎,走慢一点。”   沈铎心想,你谁?凭什么命令我的机器?   但这机器还真慢下来了,想到之前他说它很笨的话,又很气闷,好像连带“小铎”也笨死了。   沈铎心想,还好之前拍了张白少闲被打飞、垂死挣扎的照片。   他马上发到班级群里,不顾引起骚动便继续发给黑师傅,他微妙地记得这两人不对付,做完这一切正好走到头。   白少闲看到沈铎意味深长的笑容,摸不着头脑,“你怎么了?”   “没什么。”   “小铎,过来。”   “哎。”沈铎盯着白少闲,应了一声就往另一边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不是在叫他。但这会慢下来也晚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到了白鸣珠身边,低头认真端详黑色石面上的纹饰。   “都看倒了还看呢?”白少闲一边拍照一边挖苦他。   沈铎装模作样地看,看完了又摸。   “看这么认真有什么结论吗?”白少闲职业上身提问。   还真有。结论就是这大黑床铺真的好硬,睡起来绝对不舒服。所以白鸣珠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那么硬都是睡石头睡出来的吗?   神游天外的沈铎回头看了眼白鸣珠。摇了摇头。不是。   白鸣珠还是很细皮嫩肉的。   被品鉴了一番的白鸣珠正在跟老师汇报当年的情况:“不错,这里跟我上次来时一模一样。”这座黑色浮岛的直径约有五米,别说睡一个八岁的小孩,就算他们三个全都在此大通铺也绰绰有余。   “你从前没想过这地方的由来吗?”这么奇怪的地方,如果是白少闲发现必然忍不住分享,而要是被他那位热衷奇异事件的老朋友看到,必定会一年半载睡在这山里,不调查出个一二三绝不离开。   “没有想过。”   他用一种很轻淡的语气说:“这世上存在的任何现象都情有可原,只是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区别。”   这就是阿姥教你的第一堂课吗?白少闲心想。   当他的老师太久了,都有些忘了白鸣珠的另一个身份。   一个能够预知未来的人,不能不敬重世界的秘密,因为这些秘密很有可能会在未来以另外一种面貌呈现出来。白鸣珠拥有这项才能,那他便要跟从前历代的继承人一样,对这世界展露的棱角照单全收。   接收总是简单一些,难的是要对世界尚未展露出来、隐藏不透的秘密不好奇。   白少闲看向停在原地的“小铎”和另一个沈铎。   对世界都不好奇的人却有了好奇的人。   “舅舅,有什么发现吗?”白鸣珠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唔还没有。进来之前倒是收到一些好消息,各国组织都很重视这次南极的发现,毕竟游戏是关闭了,但却没彻底消失,摩丝一日没有解决,各国都难以安心。所以他们也很支持各地的搜查任务。”   如果别的地方也像白家后山、南极地下,早就有了黑色的大门、黑色的浮岛呢?   “这种物质从未被发现,这才是最让人警惕的。”   比方说,地球上从未有过的材料,是和摩丝一样出自其他星球吗?   “我听说逃生游戏里也有其他星球的人,那么也就不足为怪了。”   沈铎却插进话题,“会建十三年吗?”   他一直歪着头打量黑色圆盘,但连纹饰都看得颠倒,白少闲也没奢望从他那得到见解,此时听到他开口,不由得转身:“什么十三年?”   沈铎指着圆盘。   “这些东西,那扇门,还有这个空间,南极地下被融开的冰层,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建出来的。迄今为止,能够得到的外星生物降临地球的最早时间,就是十三年前,我们班待机的时候。”   “所以我想知道,这些东西的修建时间,会不会早于十三年。”   话音落下,白少闲的表情先是一僵,继而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   没错,这很重要。不,可以说,是非常重要!   “我得提取出来一些本体物质,拿回去做进一步分析。”不等白少闲说完进一步的计划,他便想起了什么,看向了白鸣珠。   白鸣珠朝他点头:“嗯,我八岁的时候这里就在了。”   白少闲喃喃:“那至少有九年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如果早于十三年呢?如果早在高二3班待机之前,地球就已经被纳入摩丝和游戏入侵的计划呢?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棋局,竟然跨越如此远的星系、如此远的时间吗?   他这边浑浑噩噩想着,没注意沈铎一个飞身跃到了桥上。   白鸣珠看向入口。   “桥那边有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0章游戏关闭后05沈铎和白鸣   320   此刻的白少闲有点微妙。   他,一个早过而立之年的男人。   沈铎的师长,白鸣珠高大的舅舅。   现在被两个未成年学生像护小鸡仔一样护在身后。   “哪里有人?给我看看。”   为了显得自己也有用,白少闲镇定地迈出一步,在高度散光的视野里找到两个飘忽不定的人影,正朝他们这边逐渐逼近。   咔嚓一声。沈铎已经在活动筋骨。   “等等别动手!”跑过来的两人不给沈铎任何攻击机会,边喊边挥手:“是我们,金星、金月!”   白少闲听到他们的声音,松了口气,“你们怎么过来了?”   安全抵达的两个人避开上方杀人般的眼神。   沈铎遗憾地从桥上跳下来,重重地啧了一声。   “外面又有怪声了,所以我赶快来喊你们。”金星气喘吁吁,看见地上的大圆盘有些愣神,“这是什么?”   “之后再说。”白鸣珠忽然问道:“什么样的怪声?”   “我也说不来像机器发出的动静。”   “你们听到的声音是不是像这样?”沈铎居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说着轻拍身后的黑大个。   这会光线昏暗,金星和金月也没认出来那里有个黑雕像机器人,又听见一阵机械发动的牙酸嗡鸣,还以为是沈铎发出来的,忙不迭点头。   “对、对,一模一样,就是这声音!”   点完头,又惊叫:“沈铎是你?!”   “没错,就是我。”   沈铎忽然化身为恐怖片里的阴森主角,将金星和金月压得脊梁骨寸寸变低,痛哭流涕,搂抱在一起,边哭边骂人。   “我就说少爷下山这么久肯定有问题,你还不信,现在看出来了吧!他铁定是被山下的野花绊住脚了!”   “大仙儿,打个商量,你吃金月吧,别吃我行不?”   “你有病吗?大仙儿,你不地道,从我家少爷身上吸了那么多阳气还要吃人,你枉为妖精!”   沈铎听得从恐怖片变成了少女漫,换成以前,他可能会对白老师解释。但现在,他毫无羞耻之心。   “我没有吸干你外甥就很不错了,白少闲。”   沈铎最后顶着头上两个大包走出了密道,他之所以没跟白少闲计较是因为白鸣珠摸他脑袋的手感很舒服。   “原来是雕机器人发出来的响声啊。”   金星围着雕塑啧啧称奇,金月倒安静一些。   想到之前被沈铎恐吓,金星又很气闷,“早点告诉我们不就行了,非要吓唬人白家小哥,那后山的事算是结了对吧?”   “嗯,差不多了。”   白少闲进来,一是为了确认后山的响声源自何处,二是确认当年鸣珠见过的黑色圆盘还在不在。   两样事都办成了,而且还有意外发现。   “金星金月,待会回去跟阿姥说一声,我们今晚就不留宿了。”   “不住下来吗?”   “不了。”白少闲急着要将提取物带回去分析,“有点急事。”   “那好吧。难得少爷回来一趟对了,少爷,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角色卡长什么样啊?”   相比于多话的金星,金月变得一声不吭。   白鸣珠笑了笑,“你想看我的角色卡?”   “是啊,我没进过游戏,也没见过角色卡是什么样子。外面的人不是说,进了游戏就会有异能吗,少爷,你的异能是什么啊?”   白少闲觉得奇怪,金星什么时候对游戏这么感兴趣了?   他正想解围:“鸣珠的异能,还有沈铎的异能,都是机密,你们别为难他”还未说完,却被他外甥打断。   白鸣珠很少有这么不礼貌、不给人面子的时候。   “你怎么会听到外人在说什么?阿姥如今的规矩变了么。”   金星被他问得啊了一声,还是金月在一旁补充:“少爷和白家小哥下山之前,都是和山下断开来往的,我看你是贪玩把阿姥的叮嘱都忘光了。”   这番解围还挺有用,只不过半晌没说话的金月声音干涩,回荡在空落落的山内密道,显得格外僵硬。   此时连白少闲也反应过来了,他对离得最近的沈铎打了个微不可察的眼神暗示:他俩有问题?   沈铎没跟自己的班主任眼神这么暧昧过,他一时肉麻地转过身。   白少闲:“”   他不动声色,去听身后外甥和他们的对话。   就算金星和金月有问题也没关系,有沈铎和白鸣珠在,他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人。   白少闲忽然理解了成为小鸡仔的美妙之处。   “抱歉啊,少爷,是我唐突了。”金星还在笑。先前还不觉得,此时已经察觉他们身份异常,这笑声就听起来非常古怪刺耳。   “你可千万别跟阿姥说啊,我可怕她罚了。”   “阿姥不会罚你的。”白鸣珠语气温和。   白少闲在前方听着,心想他这外甥还真能沉住气,脾气也太好了些。   又听白鸣珠不带波澜地开口问:“只是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还会叫我少爷,这个称呼不是之前改了么。”   白少闲先前还觉得他外甥温和,没想到他立刻就挑明了:“上山之前、进入这栋建筑之后,都不喊我少爷。现在却变了,所以你们是在什么时候变成‘金星’和‘金月’的?”他每说一句,跟在白少闲身后的脚步就慢一下。   等最后一声落下,那对双生子已经齐齐转身。   一个对准他下盘,一个对准他心脏处,直切而入   白少闲手中的手电筒也被一把夺去。   光影闪乱之间,听见白鸣珠气息很稳的声音:“所以是在我们调查圆盘的时候,你们强占了‘金星’和‘金月’的身体。”   “沈铎。”   “啧!”   等白少闲手忙脚乱拿回被丢过来的手电筒,再次对准案发现场,发现局势已然改变。   他记得电筒的光消失前的最后一幕,还是外甥腹背受敌,没想到现在两个人都被擒住,此刻再看那对双生子被扼住的脖颈,白少闲决定收回鸣珠待人温柔的看法。   他说是说的柔和,但下手却比冷酷的沈铎还要凶。   被沈铎捏着的‘金月’勉强还能喘气,在白鸣珠手里的‘金星’已经鼻青脸肿了。   半死不活的‘金星’还要说话:“哈哈,哥哥,我就说他们能认出来,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那么刚才的赌,是谁赢了?”   ‘金月’回:“我赢了。”   “是你赢了没错,不过我也早就提出这个能力存在漏洞,如果早点听我的,不就不会被看穿了?”   “根本无解。【降临】时间前后一个小时内的记忆无法获得。”   沈铎听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大概清楚了,所谓的【降临】就是他们夺取金星和金月身体的方式。那或许是一种特殊的能力。   ‘金月’被他紧紧扼住脖子,回答着弟弟的问题,视线却一直定在沈铎脸上没有移开。   他想从对方脸上看出困惑,或者惊惧。   他的弟弟,白银教皇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等着这两个人沉不住气,来询问自己的身份。   来此之前,他们调查过地球玩家的情况:如今能在现实中使用异能的玩家寥寥无几,这也在所难免,白银和黄金教皇两人所在星球也差不多,满足条件的玩家很少。   异能这个东西,在游戏里可以随意使用和进化,但在游戏外却不是。   想要在游戏之外继续使用能力,首先要满足S级异能这一标准,其次就得看玩家的个人体质。   前者是死指标,后者却很玄妙。   而像他们一样,能降临在其他星球上的能力,就更少了。所以两个教皇才会很有余力,就算被人掐着,很不体面,也还是从容不迫。   他们就等着沈铎惊恐至极,好报自己在坟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仇。   等了一会,掐住脖子的力度变松了。   ‘金星’邪魅一笑:终于,要问了。   “白少闲,有绳子吗?”沈铎问:“把他们俩捆起来。”   出乎意料的选择,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沈铎和白鸣珠这么能忍,也真罕见。   “你要叫我老师捆了然后呢,带走吗?”   沈铎:“不,丢这就行了。”   这回白银教皇懵了。   白鸣珠善解人意:“要不扔里面吧,有小铎看着,扔地下也行。”   白银教皇:??   就连一向淡定的他哥也懵了:“”   “等会。真要扔?”‘金星’指着自己:“我这身体不是你们家族的人吗?你和他们还有很多一起生活的记忆。”   白鸣珠:“我们家族的人很深明大义,想必他们也不愿自己的身体被人强占,家人被人威胁,你说是吧,舅舅。”   白少闲捆好了:“没错。”   “等会!”   沈铎:“终于不装了?”   再装不行了,都要被扔走了,和他们的计划完全背道相驰!   ‘金星’看了一眼对面的哥哥,显然对方也是一样的意思,他耐住性子,最后问了他们一遍:“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沈铎看着他。   ‘金星’压低了声音,用很邪魅的语气再次恐吓:“我们可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我们来自逃生游戏。”   “我认识你们。”沈铎说:“两个手下败将,白金和黄银。”   “是白银和黄金不对?”他惊愕:“你怎么会知道?”   沈铎笑了一声,“那你又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是沈铎。”   “错了,我不是。”   沈铎压低声音,效仿他先前的语气。因为他刻意放松了压制,眼中漫出只有那位神明才有的、黄金教皇曾经见过的光芒,后者终于确定了坟区那一可怕的猜想。   他微微哆嗦起来,强逼自己去问,去面对。   “我们的神,去了哪里?”   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少年全无人类之感,俯视自己。   “我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1章游戏关闭后06我想和你们   321   黄金教皇浑身战栗,灵魂都要融入那片金色的潭水。   门又打开了。   不属于他们的高维世界,正敞开诱惑而死气的大门。   而且因为他此时并非本体,被控制的‘金月’的身体颤抖得更凶,不敢再看沈铎,却被他的字字吐音敲入地府。   “你们的灵魂在我眼里无处遁形。”   说完这句话后,沈铎的手就被白鸣珠握住,沸腾在他眼中的金光不甘地平息下去,沈铎又恢复成原先的样子。   但这一幕却没被低着头的教皇捕捉到。   他已经相信眼前之人就是失踪不见的神明。   “神明”只说了两句话,就没了声音,但作为教徒,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一句简短神谕里究竟有何深意。   你们的灵魂在我眼里无处遁形。   经历数次破茧,他们的灵魂早已变成金色,夺取人类的身体,就像一捧萤火虫被盛放进透明的罐子。   人类自身察觉不到,但他们身上的光芒却是被神明赋予的。   神怎么可能不会发现?   所以,“沈铎”在桥上看见他们远远跑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这两个人换了芯子。   “”   想到他们在这之后如挑梁小丑般装腔作势的样子,黄金教皇忍不住闭了闭眼。   “希望没有妨碍到您的计划,大人。”他语气晦涩。   沈铎不想跟他们解释自己是谁,也没这个义务。   “你们有病吗?过来干什么?”   “”很少见过这么没素质的缄默之子,两位教皇有些迷茫。很快又自我脑补,可能是莽撞的行动让神明生气了。   于是更谦卑:“您在很久之前说过,倘若有朝一日无法确认您的行踪,就要开始下一步计划。”   沈铎和白鸣珠对视一眼。   看来,这两个玩家来到地球就是所谓的下一步计划。   白少闲示意他继续问。   “什么计划?”   “就是”黄金教皇刚要说出来,却被自己的弟弟打断,“等一等,哥哥,你确定他就是神明大人吗?”   相比于哥哥,白银教皇很少有通神时刻,因此他才敢于怀疑。   “哥哥,每个玩家的身体里都有那种东西,他能破茧,所以也不会例外。”谁知道他身体里会不会是缄默之子。   黄金教皇很快明白了弟弟的暗示。被突然刺激到的理智再次归位。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能解释沈铎为什么能这么快破茧。   而且,缄默之子最强大的便是精神   “所以还是按我们来时说的办吧。”弟弟说道:“依旧把他当做沈铎。”   “做弟弟的都如此勇敢了,那我更不能再畏手畏脚”哥哥的头忽地仰起,眼中仿佛要迸射出火星。   “沈铎,我想和你们地球人合作。”   高二3班的学生们这几天可没闲着,他们被布置了一个光荣任务。   几天前,学生们又去了托特的实验室。为了防止被摩丝夺取身体,控制意识,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实验室做一次检查。   这次来做检查时,托特向他们透露了一件事。   “什么?其他国家的玩家要来C国学习交流?啊!”吴爵按住手臂,没管突然掉落的针头,继续八卦。   “都是哪些国家啊?为什么要过来交流?会跟我们见面吗?”   教授懒得应付小鬼喋喋不休的问题,摆手敷衍,“我只听说了这些,其他的你们回去问负责人。”   他们的负责人就是白少闲。   “我们老师出远门了,还没回来呢,你再跟我说说呗。”   教授只在意从他们身上抽出来的血,目不转睛盯着试管里晃动的液体,时不时自言自语,已经进入忘我之境。   “你这人真是的下次不给你抽了!”   话是这么说,但吴爵立刻跑出门。   高二3班的学生们还像上学做完体检那会,三三两两扎堆,等在走廊里,吴爵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满脸兴奋地对大家说起了这个消息。   “猴儿,你回去问问你二姨吧,她是科研人员,应该知道一些消息。老书,你再催催白老师,让他赶快回来。”   就连陶慕也被布置了在群里催问沈铎的任务,“沈铎认识A国那个特罗尔波,也让他去问问,看是不是已经飞来C国。”   唐之桃也开始询问做自媒体的好友。   埋头做实验的托特毫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将全班人动员起来。学生们很好奇来访问的玩家会是什么样,再说了,他们自打登出游戏,就被隔绝保护起来,除了本班的学生,很少在现实里跟玩家有过线下交流。   再加上最近副本也不用下了,一身进化后的牛劲没处使,男生们乍一听到白少闲带着沈铎和白鸣珠走了还大呼不厚道。   完全将出远门当成放风和旅游。   幸好这三人出去之后就安安静静,再没冒过泡,一群人快将不痛快忘记时,群里忽然冒出一张沈铎发的照片。   白老师,白少闲,他们的班主任,居然以一个很不堪的姿势吊在地下。   “这是什么地方?”惊愕许久,勉强找回声音,茂主任仔细打量着照片,“你们能看出来吗?”   “太黑了”   不过就算黑,也能看出来白老师差点坠入一个很深的地方,“这环境看着就像室内,室内能挖出这么深的洞?好啊!有危险也不告诉我们!”   吴爵这话听起来像:有好事儿也不告诉我们。   “等他们回来,绝不主动询问,绝不主动说话,必要时候还要进行冷暴力,这就是不团结的下场,听懂没有?”   唐之桃无情戳破他们的美梦:“得了吧,被沈铎打一顿你们就后悔了。”   全班男生:“”   因为忙于奔走、四处打听国外玩家过来交流的消息,他们很快就将男人们的誓言忘在脑后。   一个下午之后,聚在一块分享各自的收获。   孙大圣:“我二姨说是有玩家要过来,都是跟咱们差不多的少年队,估计几天前就到了,做完体检就能露面了。”   陶慕:“那个A国的玩家也要过来。”沈铎没回他,陶慕是自己打听出来的。   估摸他不太懂,诸葛书便解释给陶慕听:“少年队是各国组建的玩家第一梯队,当时选择了跟我们差不多的同龄人。你那会不在,可能不知道。”   组建这群十七八岁的少年玩家,是因为在当时,根本没有多少可供参考的待机案例,于是只能可劲儿薅这群学生,从年龄、学历、男女比例、种族等乱七八糟的因素往上靠,保持相似,以便能打造出一群实力差不多的先锋玩家。   尤其A国,当初可谓非常卖力。   陶慕点了点头,其他人便继续:“还有呢还有呢,还有谁打听到了?”   “好像说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准备时刻反击逃生游戏!咱们这波淘汰赛打得太漂亮给上面人自信爆棚!”   “来了六七个国家的人呢,喏,我这还有照片。”一听唐之桃有照片,男生也一窝蜂围过来了,“哪来的啊!这不是机密么?”   “别挤!芬子帮我把他们丢出去!”几声闷哼后,场面清净了许多,诸葛书眼观鼻鼻观心,挪到了一个谁也打不到的距离,去看那几张照片。   都是熊猫基地。   “本来是要保密来着,但这群歪果仁偷偷跑出去看熊猫,可不就被拍到了吗?”   游戏关闭之后,像宜平凡这样的上班族回公司的还是少数。   各大景点、商场也没有恢复营业。   熊猫基地的照片是饲养员拍下来的,毕竟这群国宝没被待机,还在悠闲地吃竹子,他们还是要给人家伺候好。   在游戏里打拼的玩家有的也靠熊猫活着呢,想到打完副本就能出去看切片视频便暴走撕烂怪物的头。   唐之桃认识几个专门拍熊猫的网红,问最近有没有奇怪的外国人,便拿到了这些照片。   “太不像话了!这也太不遵守规则了!”孔司龄义正言辞:“这样会给很多人添麻烦的!”   “可那是熊猫啊,我能理解”   孔司龄看了一眼照片里离得很远也能看出来憨态的熊猫团子,内心充溢着父爱,却说得铁面无私:“这群人真是不可理喻!”   他们很快就跟这群不可理喻的人有了见面机会。   没多久,学生们就被带去开会。   开什么会没听清楚,学生们向来不关心,一进门就看见肤色发色各异的一群同龄人,他们看见高二3班进场之后,便有些激动,吴爵和牛游不由得挺起胸膛,还碰了碰旁边的齐家文,让他也挺直。   “这就像是国家级运动员见面,要保持风度和形象!”   没想到对面看了半天,也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意思。   反而左瞧瞧、右看看,像是在找人。   “别挺了。”孙大圣拍了吴爵一下,“肯定是在找我哥。”   没找到沈铎之后,那群外国人很失望地落座了。这场会议不需要他们这群小年轻发言,座位都被安排在后方。   听了没一会,孙大圣就打起了哈欠,“老宜,我睡一会,讲完话喊我。”   宜平凡仿佛回到了高中,在开学典礼上,听校长讲话发言,那时候孙大圣体虚,是最早睡过去的,陶慕会在旁边打游戏,自己也像现在在做笔记,而沈铎会把他的笔抽走,然后说   宜平凡手里一空。   不可置信地揉了下眼,他的笔真被人抽走了。   一回头,惊讶出声:“铎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嘘。”沈铎说出跟高中时一样的开场白,“别听了,我们逃课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我很喜欢的各国队员逃课一起玩耍老宜,跟高中不一样的是这回将要带着学霸一起逃课嘞 第322章游戏关闭后07我当学生那   322   梅临正在会场维持秩序,如今他被调到了待机应对委员会下属市级的安防部门上次和沈铎再次见面,向他介绍这一长串前缀时,被少年大手一挥。   “太感谢你了梅队长,继续保护我们普通市民的安全吧!”   “”   他已经不再是梅队长,沈铎也不是普通市民。   但梅临什么都没说。那一刻,大家可能都在回忆待机之前的正常生活。   刚安顿好宋老司令的位置,梅临回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打招呼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人正是白少闲,拿过一瓶矿泉水拧了,咕嘟咕嘟灌下去,“刚下车,教授呢?我没在实验室找到他。”   梅临告诉他,这几天访问人数众多,隔三差五就要开一波会,托特教授不堪其扰,躲到高二3班的地下教室去做实验了。   反正那边为了时刻盯着这群孩子的体征,备下了不少器材设备。   “今天这会是开什么的?”白少闲收到过时间表,但每天的会议实在太多,他顾不上一个个去看。   他没留意现场有许多外国人,心心念念的全是南极发现的黑色石头,“是不是各地的调查情况发回来了?别的地方有吗?数量多吗?”   “跟这些没关系。是反击算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们呢,回家有新发现?”   “是有,特大发现。而且还”白少闲想到了‘金星’和‘金月’,一时半会表情变得古怪,“你有听过逃生游戏里的玩家能来地球的么?”   “自从沈铎找到登出的方法以后不是都能回来吗?”   “不,不是我们地球的玩家。”   “你说那些外星人啊。”梅临反应过来了,失笑:“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摩丝不就是外星生物吗?不也来到了地球?这种入侵早就发生了。”   “”梅临被他问住了,想了想,又摇头:“不一样吧,你看,连我们地球上的玩家都很难离开游戏,要不是沈铎,没准还在内测池下副本呢,其他星球的玩家就算能离开,也只能遵循单向通道回到他们的家园吧。就像我们一样。”   白少闲叹了口气:“可我亲眼看到了。”   梅临表情顿变,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多么大的一件事。   “那两个玩家的等级很高,似乎是凭借自身异能来到我们地球的,相应的,限制也很大,不能实体降临,只能拐弯抹角用一种类似降灵的方式,还附身在了我们金家的两个小朋友身上。”   白少闲说得很简洁,但就是这三言两语,已经让梅临能想象出当时情景的诡谲可怕。   “他们过来干什么?”梅临严肃地问。   “这个”白少闲回过头,想找沈铎和白鸣珠过来,“我两个学生比我更清楚,我得带着他们去跟上面去沟通嗯?”   人呢?   梅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最后一排,发现高二3班的区域已经快走光了。   白少闲:“”   他恍惚间又回到了春风中学任职班主任的时候,全校开大会,他得重点盯着沈铎几个危险分子。   回头跟其他老师攀谈了几句,再转回来人已经没了。   十三年过去,这小子拐人的水平越来越高。   拐走他外甥也就罢了,现在把全班都给撬跑了!   现在最后一排只剩下一个男生,光看背影很沉重,似乎迈出一步都下了很大决心,白少闲的喝问飙到了耳边:“孔司龄!你干什么去?”   孔司龄一个激灵:“”   纪律委员孔司龄,忽然后悔自己把“走不走”纠结到了最后一刻。   沈铎说得对,该走就得走,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我去帮您把他们喊回来!”边喊边跑了出去。   白少闲:“”   梅临安慰他:“年轻人都坐不住,你看,不光咱们的人走了,其他国家的人也不在。”   白少闲看向他指的区域,发现A国、J国、R国带来的精英玩家都不在。但这些国家的少年玩家不如C国多,人就算走了,看着也不会光秃秃一片,很突兀。   他忽然福至心灵地想到,“这些孩子人生地不熟的,怎么会不约而同全都跑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小会。   梅临替他说出心底的怀疑:“不会是跟着沈铎跑了吧?”   遭受怀疑的沈铎正带着几十人的大部队浩浩荡荡杀往食堂。   这个食堂供应着应对委员会层层机构下一大帮人的饮食,就连托特这样的研究人员也会来这吃饭。待机之后,务工人员数量锐减,一方面是因为得进游戏打拼这样的不可抗力,另一方面则是待机导致社会人心躁动、迷茫,无法正常工作。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分设多个食堂不现实。自然是劲儿往一处使,全都来同一个食堂吃大锅饭。   因为要容纳的人很多,所以这个食堂非常大。   比春风中学的学生食堂大了五倍不止!   沈铎作为半个‘邪神’哦不,半个学生。思维还很学生化,他想到了逃课这么叛逆的行动,但去向却还遵循高中那一套行事逻辑。   “咱们去哪啊?”孙大圣从会议厅逃出来,兴奋得不行。   “去食堂。”   “什么?去食堂?”   沈铎觉得很对,逃课不去食堂还能去哪。他如今不傻了,有时候也跟缄默之子唠一唠“我当学生那些年”。   吴爵很失望:“不能去网吧吗?”   茂学:“还打游戏啊?我都打吐了。”   吴爵:“”他也是下意识说的。   “那KTV呢?再不济去肯德基也行啊!”   陆天璇:“KTV早不开了,去吃汉堡还不如去食堂,那边比大学食堂还要宽敞,顶楼还能调酒喝。”   “可以调酒啊!那就去这个!”吴爵很信任:“咱们班女生的地图探索能力一向是最强的。”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真的很像在下副本。”   商量好之后,一群人便出发前往食堂。   这会早过了饭点,一楼到四楼的窗口全都紧闭着,但沈铎他们也不是奔着来吃饭的,他刚杀上五楼,就看见一个黑色柜台后面摆着好几个冰箱和酒柜,布局虽然不比外面的酒吧豪华,但也足够让这群没见识的学生哇塞了。   “沈铎,还好听了你的话,要是咱们去了肯德基,还真不能”吴爵双眼放光,一回头去拍沈铎的肩膀,却不见人影了。   “沈铎人呢?十三年前我还欠他一顿早饭,现在我有钱了,可以请他喝酒!”   “被白鸣珠喊走了。”   “我去喊他!”   唐之桃把他挡住,“你喊什么呀,人家有正事呢!”   不懂事的吴爵被女生们强制性带走,沈铎却在批评不懂事的白鸣珠,“你刚刚走那么慢干什么!”   白鸣珠笑了:“你看见我了?”   沈铎早就看见他了,但他不跟上自己,那群男生又特别爱凑热闹,把他一个人挤得远远的。   沈铎觉得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情况有多严重。   “你现在不跟紧我,我就会发疯,崩溃,可怕得很!”   白鸣珠笑得眼睛都眯一起了,“有这么可怕呀?”   “当然!”沈铎掷地有声:“我会变成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变态!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不会变态。”   “这话说得不对。”白鸣珠逗他,“我得是个大变态,才能管着你这个小变态吧。”   沈铎没这个意思,刚要严肃地修正,就被人在昏暗里碰了下嘴唇,声音打着拐飘到了耳朵眼里,“不过我确实挺变态的,以后还要请你多担待。”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一个不满的声音出现了。   “干什么,干什么呢?”孙大圣搬了几张椅子,吱呀吱呀地拖过来,发出很大的噪音。脸色不善的陶慕端着一盘子酒水,宜平凡和诸葛书跟在后面,“注意点影响,这边都是光棍呢!”   诸葛书坐了下来,平静道:“我不是。”   “什么?你什么时候脱单的?老宜你有听说过吗?”见好兄弟摇头,孙大圣想了想,“不会找了个外星人吧?”   诸葛书:“不是。”   “那更坏了!不会找了个副本里的妖怪吧?”孙大圣话音刚落,一桌子人全想起了游戏里形色各异的怪物们:古堡里美丽妖娆的吸血鬼姐姐,雪山上如同一座小山包的白熊,某一次遇到的头颅硕大的判官兔子   他们都曾与她们有过一段孽缘。   想起那些强制性的副本内婚约、抛来的媚眼、挽上来的巨大手臂,几人不禁打了个哆嗦:“那种事情不要啊!”   “你说什么呢?当然不是了。是人,地球上的、活生生的、跟我们差不多大的人。”诸葛书强调。   再一看陶慕的眼神,声音更大:“女的!”   “在隔壁中学读书,你们不认识,和我一块长大的。”这是诸葛书最值得骄傲的一点。因为他在一番换算比较之后,发现他告白的时间要早于白鸣珠。   他这辈子第一次领先于白鸣珠!   诸葛书沉浸在自己万年老二一朝雪耻的激动中,其他人沉浸在诸葛书都有青梅一起长大的打击中。   一时半会无人谈论正事,靠窗的桌子安静极了。   白鸣珠留意到楼下一晃而过的金发人影,他依稀记得,这人叫做特罗尔波,叫过沈铎sweetheart。   沈铎也注意到外面来了几波人,但他如今什么都不在乎。   别说来的是一群找茬的外国人,就算来的是白少闲他都能当着他的面喝酒。他现在百无禁忌,就怕白鸣珠走丢,可怕得很!   “先别走神了。”诸葛书言归正传:“那两个教皇现在在哪?你说他们想跟我们合作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主包又要来月经了,字数会有点少 第323章游戏关闭后08谁看中了沈   323   最近这段时间,如非逼不得已,高二3班的同学们不太想跟沈铎主动搭话。   诸葛书硬着头皮上前,是因为收到了沈铎发来的消息。   那一番围绕着“教皇现身”的长篇大论很有条理,诸葛书还以为他出去一趟,病情有所好转,转身就跟孙大圣等人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但是,恋爱进度飞快、经验水平却很低的老书同志压根没想到另一种可能。   “那条消息是我发给你的。”白鸣珠自然地接过话题,来当这个话事人,“所以就由我来说吧。”   诸葛书:“你们都交换账号密码了啊。”   白鸣珠:“当时他有点忙,所以我就代劳打字了。”这么说着,沈铎却对他做了个大拇指向下的鄙视手势。   我的手为什么忙?你心里不清楚吗?   但这一幕落在诸葛书眼里却不是那个意思了。   打字有什么可代劳的!   诸葛书完全不信这个说法,觉得肯定是他们恋情进展飞快,他这个第一还没坐稳位置,就被撸下去了。   短暂酸涩一秒,他回归正题,“那两个教皇怎么出来的?”   白鸣珠所说的,和他舅舅对梅临解释的差不多。   听到不能实体降临,一桌人的表情有所松动。最开始听到其他星球的玩家来到了地球时,他们非常戒备和警惕。   甚至理解了野兽的领地意识,任何动物在被入侵了地盘以后都会焦虑不安,人类也不例外。   地球就是他们的家园,无缘无故被摩丝盯上已经够糟糕的了,他们不希望现实层面再来一批新的敌人。   诸葛书收到这个消息后便开了一个班会,有关这个问题,有人想得更深入。   如果逃生游戏仅仅是一道桥梁,一个缺口呢?   现在的风平浪静或许只是暂时的,等游戏重新开启之后,就不再是单纯的游戏了。到时候可能会让其他位面的族群通过游戏,来对地球实现入侵。   尽管这个小桌上只坐了几个人,但身后却有一整个班级的集思广益。   “既然有自身限制,说明他们也是冒着极大风险过来的吧?尤其还猜到了缄默之子的去向。”宜平凡知道这两个教皇是整个游戏中,跟缄默之子联系最为频繁、最为紧密的两个玩家。   他听说对方的选择之后,有些惊讶。   对着沈铎说出合作,无疑是在他们信仰的神明面前耍心机。   “在这方面,我们或许得换个思路,想象一下其他玩家跟我们的共同点。”白鸣珠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们是玩家,我们也是,他们有异能,我们也有。寄生在我们身上的摩丝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难道没有类似的困扰么?”   陶慕罕见地赞同了他的说法,“圣教会的两个教皇在游戏里待的时间更久,破茧次数更多,可以说他们面临的风险比我们还要大一点。”   除了沈铎,他被寄生的程度是最高的。   他没说出来,但其他人都想到了。   除了白鸣珠,桌上的人不约而同都看向了正在搭积木的沈铎。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一小把木头上,这是他自行摸索出来的第二种克制缄默之子的方法:越使用异能,就越容易被侵蚀,所以他为了避免走神,就多找一些专注思考的活动,商店还没开门,积木是白鸣珠一个个自己削的。   至于第一种办法,就是白鸣珠自己了。   他为什么能克制缄默之子,目前还没找到原因。   孙大圣这么一瞧,对他哥有利的事几乎都是白鸣珠干的,而他这个弟弟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哥男朋友真是这个。”孙大圣在桌下比了个大拇指,“我再也不跟你们埋怨他霸占我哥的时间了。”   陶慕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就倒戈了,是谁半夜想起自己哥哥来到地宫捞他就抹起眼泪,作了首《游戏关闭后忆兄弟》。   一个个都靠不住,还得靠他继续考察。   “你说得对。他们是冒了很大风险,但关键在于,这么做,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他们有的麻烦,我们一个也不少,所谓合作,肯定是想互惠互利吧。”陶慕索性将政治课代表那一套说辞搬了出来,不光是他,其他人也挺想听的。   白银教皇和黄金教皇想要从他们这里获得什么?   这回白鸣珠思考了一小会,才开口说出自己的推测。   “我觉得他们是看中了沈铎。”   “谁看中了沈铎?”一道声音先于人到来,说话人的发音怪腔怪调,显然刚学会中文没多久,“不管是谁,我得承认,他眼光很不错。”   一桌人齐齐看向楼梯角,特罗尔波站在最前,和他站在一起的是帕特里夏等几个A国人。   除此之外,还有十来人跟在身后。   倘若有中转站的其他玩家在这,就能一眼认出来,这群肤色各异的少年全是在湮灭令发动后留守站内帮忙的人,他们的异能在支援和对战方面都是第一梯队。   但因为高二3班当时在坟区,所以错过了这个会面机会。   宜平凡留在中转站搞过外交,对这些数一数二的各国苗子还有印象,于是低声为其他人介绍。   “打头的那几个,你们很熟吧,A国一起下过副本。”   “那边一直朝咱们鞠躬还不好意思笑的,叫山本苍,跟他在一起的全是J国人。个子很高的女生,是R国的安娜。站最后的那几个来自E国,他们的队长叫荷鲁斯”   “他们这么快就打成一片啦?”孙大圣觉得不可思议。   能一块逃课出来喝酒的交情还是很深厚的。   但他误会了,这些人私下并不熟悉。   不认识的人聚在一起,肯定是有某个相同的目的。   这群少年逃课出来的目标很一致   都是奔着沈铎来的。   “待机第一人”这个名头就很响亮了,谁能想到“唤醒待机的方法”也出自沈铎之手?何况玩家们登入游戏之后,几乎都要先在内测池轮转一圈,他们非常清楚高二3班做出来的新人手册有多重要。   高二3班的学生并不贪功,能从内测池快速毕业,都要多亏沈铎。   所以在沈铎并不知情的时候,新人手册这份功劳就被悄悄算在了他头上。   而在全球淘汰赛完美结束之后,成功带着大家通关坟区的沈铎已经远远走在了最前面。对中转站的玩家来说,抚慰人心的力量来自于日夜播放的团圆之歌,而振奋人心的力量却来自于从不放弃的沈铎。   开会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盯着高二3班的区域。   起初得知沈铎不在,大家都非常失望。   尤其是E国的荷鲁斯,在尼罗河畔长大的男孩热爱传说,梦想成为底比斯勇敢的士兵,这一切美梦都结束在全球降临那一天。   残酷的逃生游戏几乎浇灭了他的生命热情,在对命运最怀疑的时刻,他看到了沈铎解救了无数A国人的新闻报道。   他怔怔望着那个遥远的却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那时他的身边一片混乱,被待机击溃的城市不止C国,荷鲁斯身边的每个人都自顾不暇,他没想到这个世上还有人能战胜游戏、还能去帮助他人。   他很快就加入了本国的少年队。   他不再将游戏看成是沉重的负担。诚然,它是负担,但是确认了这一事实之后,就要止步不前了吗?   畏惧往前走的话,那还不如什么都不做,当个不会动的木头人。   长嘴是为了与人沟通,长脚是为了大步向前,胳膊是为了击倒敌人和拥抱同伴,血液还在流的话,他就活着。活着,就有意义。   荷鲁斯带着燃烧一般的热情来到了C国,口袋里时时刻刻装着照相机,就为了跟沈铎第一时间合影,却没想到人家出差去了。   万分懊丧地坐了一会,他便给自己加油打气。   不行!这样就放弃了吗?   这次见不到,就等下次,决不能因为这一点小困难就将他打倒!   重焕生机的荷鲁斯心情有所平复,于是再次回过头看了高二3班一眼,想着就算见不到沈铎,见见他朝夕相处的伙伴也好,却没想到,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无声无息推门而入,走到了高二3班那个最年长最特殊的学生身边。   !!!   荷鲁斯当然不觉得那道静悄悄摸进门来的身影有多鬼鬼祟祟。   他反而觉得偶像果然名不虚传!身轻如燕、让人难以察觉,这就是传说中的C国功夫吗!太厉害了!   “沈铎回来了!”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作为消息源头的荷鲁斯,此刻的心情又忐忑又激动。   激动在于梦想终于成真,忐忑却是因为他说漏了嘴,现在所有人都来看沈铎了。   他明明只跟自己的队友分享了这个好消息,怎么不到十分钟,那一排的人全都知道了!   算了,都是因为偶像的魅力太大   “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特罗尔波一副东道主的样子,“我和山本、安娜、荷鲁斯在救援时见过。”   这一长串生涩中文的难度不亚于英语听力,孙大圣艰难听完,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救援?”   “湮灭令发动,我们被留在中转站帮助。”   提到湮灭令,孙大圣就想起了炎焰,心里有些不好受。   其他人的表情跟他差不多。   特罗尔波不知道内情,但他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对其他队友使了个眼色,便笑眯眯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们继续,不要跟我做客。”   “”   那是不要跟我客气!   见A国人全都就座,其他人也纷纷走来,一边说着谁都听不懂的本国语言,一边围着他们坐下,孙大圣只能听懂一句私密马赛。   还都鬼鬼祟祟坐在了沈铎身后。   不过认真搭积木的人什么都没发现就是了。   诸葛书:“”   他算看出来了。全都是奔着沈铎来的。   “还要继续说吗?”陶慕有些警惕这些外人。   白鸣珠:“没关系,白老师已经去跟上面汇报了。他们也要参与进来,知道这些事,只是早晚。”   他在公开场合不会叫白少闲舅舅。   “而且他们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吧。”孙大圣补充。   其实是他们太想听两个教皇会提什么合作了。被特罗尔波突然打岔也没有忘记之前的话题。   白鸣珠思考片刻,决定将两个教皇的目的放到一边,“他们说自己很有诚意,所以可以分文不收,先告诉我们一些游戏的秘密。”   闻言,全桌人的脖子都伸长了。   听不懂中文的外国玩家被他们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什么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4章游戏关闭后09一群被放逐   324   “侍者来过地球。”白鸣珠说。   “什么时候?哪位侍者啊?”   众人吃了一惊,然后看向搭积木的人。   逃生游戏共有五位侍者。   他们中,唯一跟侍者有过交集的,就是沈铎。   其中一位是首席,提到这家伙就不难想起判官蛾和埃布尔,以及无辜受牵连的白嘉回。那是一段糟糕的经历。   小爱神则是另一位侍者。她在大闹地宫时出现过,当时便对沈铎和白鸣珠表现出超高的兴趣。   在第六次重启时,正是因为小爱神控制着发放奖励的判官蛇一族,才能帮助沈铎在一无所知重来时收到同伴们留下的特别道具。   此时要想知道更多关于侍者的事,拜托沈铎明显是最好的方法,但是,现在没有人敢打扰他。   孙大圣:“你问问我哥呢,他跟小爱神之间是怎么回事?”   话一出口,宜平凡就朝他看过来,孙大圣这才明白自己说的有歧义,忙摆手解释道:“我可没说他跟小爱神有事啊。”   白鸣珠没放在心上,但也没去干扰沈铎。   “不用问了,他跟我提过这些事。”   由于重启带来失忆,沈铎并不记得自己曾跟小爱神有过什么交情。但这样一来,却可以解释小爱神为什么在地宫就对他很亲热熟稔。   “在这个游戏里,神拥有最高的控制权,在神之下的就是那五位侍者。其中又有权柄高低之分,KISS、托特、烛龙、诺亚是同级别,在他们之下则是那位管控着游戏实验公司、也就是官方组织的亚历山大。”   “他们分别对应着游戏中的五维面板。”   特罗尔波在这段长难句里敏锐地听到了一个单词:“kiss?”   白鸣珠没有看他:“小爱神又叫kiss。”   “很合身的名字。”   白鸣珠对他笑笑:“是很合适才对。”   特罗尔波也笑:“我会记得你的纸刀。”   “是指导。”   “好纯正的硝烟味。”孙大圣和陶慕低声咬耳朵,“是我的错觉吗?白鸣珠好像在针对那个金头发。”   陶慕:“不是好像,是肯定。”   “这可太稀罕了,从没见过学霸这一面”   沈铎搭一块积木,白鸣珠就从桌上摸一块,递给他。   两人各自忙碌,互不说话和对视,但看起来却更默契了。   诸葛书思考了一会,“称谓的变化,会体现出等级区别。小爱神是大众称呼,比较普遍,KISS则是另一种特殊称谓,我经常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正式记载中。”   比如在圣教会传播的创世神话里。   “这是为了拉开他们和普通玩家的区别。”   “表示侍者和一般人不一样?”宜平凡有些反感,但没有表现出来,“那几个会长跟他们相比呢?”   白鸣珠:“也不一样。”   这是可以肯定的。   不光因为五位侍者恰好对应着五维面板。   还因为侍者们可以通过奖励、公告、副本安排等等来左右游戏的进展、玩家的走向。   荒诞不经的小爱神能够操控奖惩体系,她稍微关照高二3班一点,就让他们赢得了这次的胜利。烛龙安排着淘汰赛、坟区、神之领域的关闭和开启时间,诺亚会随时对角色卡进行收回和调整,托特负责进行副本调研,将一个个更迭后的残酷比赛送到实验公司整个游戏便如此运转。   “靠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游戏策划啊?”孙大圣反应过来了。   白鸣珠笑了:“沈铎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我跟我哥都爱玩游戏嘛,当然会想到一块去了但真的很像啊,活动策划安排版本周期,那个跟咱们教授一个名字的托特,就像是程序员,还有诺亚,调整角色卡什么的听起来就像搞数值吧”   白鸣珠:“沈铎和我都觉得,这个逃生游戏说不定就是这么创造出来的。”   偌大一个游戏,总需要有人来搭建舞台吧?   安上齿轮,使其运转,然后再找来他们这群玩游戏也被玩的人。   “但是,逃生游戏跟我们玩的那些游戏不能比啊。”孙大圣无奈:“所谓游戏,都是拿来打发时间娱乐的。”   “逃生游戏不图钱也不图命,只为了让那些摩丝寄生我们的身体?该不会就是这群摩丝整出来的吧。”   “别扯远了。”诸葛书说:“继续说侍者。”   “哦对对,抱歉抱歉那两个教皇说侍者来过地球?”孙大圣想到这句话就头痛,“他们怎么会来地球?”   “怎么不会来?现在不就有现成的例子。”陶慕暗示那两个教皇也来了。   白鸣珠摇头,“侍者跟玩家不一样。”   这也是黄金教皇强调的。   “有一点你得承认,我们留在游戏的时间比你们更久,因此有更多的时间观察那几名侍者。”   事实上,两兄弟的确对这五个位列在神明之下的侍者很感兴趣,   因为做了教皇的缘故,他们跟缄默之子的接触更多一点,和侍者的联系却少得可怜。   而且教皇不就是神侍者吗?因为关系难以界定,他们在游戏里总会避免碰面。   但人就是会对陌生未知的东西心存好奇,他们对侍者是知道得越少、越想深入了解。   在漫长的时间积累下,他们慢慢摸到了一些机密情报。   “我们对侍者的认识更深刻,我们熟悉他们曾经的经历,熟悉他们另外一种模样。侍者和缄默之子,是一种和我们、和你们都不一样的生命体。”   在晦暗的古建筑里,‘金月’和‘金星’的脸庞上淋着一层天窗透下来的昏暗天光,他们的语气非常微妙。   白鸣珠转述得也很微妙。   “侍者曾去过教皇的星球,也留下过痕迹。”   “所以他们推断,侍者也早就来过地球,带来了神秘的科技。”   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但细思起来,信息量极大。   诸葛书皱眉:“你说的痕迹不会就是南极发现的那种石头吧?”   白鸣珠:“那两个教皇和我们是初次接触,不会在第一次会面时就交底。”   “南极那种石头的特点是什么?它为什么会在全世界引起轩然大波?”桌子上只剩白鸣珠清润的声音,“石头是为了方便称呼才这么叫的,它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最初发现时,它被称为某种材质。   所有人都清楚,这种材质之所以引起轰动,是因为它从未在地球上出现过。   诸葛书:“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他们的星球上也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东西,是吧?”   白鸣珠:“沈铎还说过另一种可能,这种黑色的材质或许出现得更早,早于十三年前,游戏和待机第一次降临。”   “这么说的话,就可以解释了!”孙大圣拍掌总结:“先是这些侍者出现,在南极、白家后山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然后就有了南极的门,山里的厅但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白鸣珠没说话。   那两个教皇没有解释。   但从他们想要摆脱身上寄生物、不惜冒险和外人合作的紧迫来看,侍者的四处活动,一定跟摩丝占据、夺取他们的身体有关。   说不定,是要借此将他们留在游戏里,彻底隔绝和现实的往来。   除了关于侍者的秘密,两个教皇离开前还提醒他们,“不要对那种东西放松警惕。”   那种东西是什么,他们没直说。   但大家都知道有个东西埋在身体深处,仿佛某个定时炸/弹。   有了这种寄生物,别说教皇了,游戏里所有玩家都跟地球人能成为同仇敌忾的好战友。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教皇临走时留下的话与其说是为了促进合作,不如说是提点敌人,好让这群有生力量不要轻易没了。   “神和祂的仆从来自深渊,是一群被放逐的诅咒。   他们的灵魂拥有邪性,能够腐蚀人心。   和不同生命巧妙结合,方能进化出新的生命   这是创世神话上对破茧的解释。”   “不要觉得那是危言耸听,越破茧,越会相信那是真的。”   当时说完之后,黄金教皇深深看了自己一眼,那种幽深的目光,像是借由人类躯壳死而复生的魂灵,晦涩难辨。   诸葛书:“那你们答应合作了吗?”   白鸣珠:“没说死。”   孙大圣忍不住:“他们想要怎么合作?游戏都没了。”   “很快还会有”   “如果是我,我会把秘密留在家里。”沈铎趴在桌上,拨动着地球仪,徐徐转动,“摩丝在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家。”   他的积木早就搭完了,不知道这场圆桌小会还要开到什么时候,又从商店门口拿来地球仪转着玩。   他本就是这群少年玩家的目光焦点,一举一动都惹人注意。   那会起身去商店就吓了荷鲁斯一跳,差点手抖连相机都摔了。   现在突然开口,更是吸引视线。   特罗尔波更是高兴极了:沈铎说的不是长难句!   “秘密?家里?”金发小伙子一只手搭在沈铎的肩上,热情问道:“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高二3班看了看被搭肩的暴躁某人。   又看了看微笑着注视他们的白鸣珠。   所有人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想法   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5章伊甸园镇01人类在变动   325   沈铎没吭声,眼皮一掀,往下一瞅,跟敢于搭他肩膀的胳膊平静对视,没感情地复读:“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无波无澜,在场绝大多数外国友人也听不懂啥意思。   但还是让大家隐隐激动起来。   沈铎!跟特罗尔波搭话了!   荷鲁斯就坐在特罗尔波的身后,四舍五入,就是他跟沈铎也说上话了!   但荷鲁斯很快就后悔了,因为他梦寐以求想要搭话的男生将特罗尔波一把拎起后者保持着坐姿,被一把放在了窗台上。   “沈,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在A国的时候,我们”   “手拿开。”   沈铎被高度寄生又性情大变这件事没有告知外国,C国高层有自己的谨慎。   特罗尔波不知内情,三番两次被人驳面子,索性闭嘴,跟沈铎认真打起架来。   他也想看看,沈铎到底进步成什么样了!   “喂,住手,住手!”孙大圣说:“你们不要再打了啊!”   宜平凡着急地看向白鸣珠。   “学霸,就这么干看着吗?”   “嗯。让他打。”白鸣珠说。   他认真、而又远远地看着沈铎打架,目光转回来,落在那些不理解他做法的同学身上,问了一个很无关的问题。   “你们有办法让他恢复如常吗?”是指沈铎的脾性。   孙大圣:“”   连托特教授都没办法,他们又能怎么办?   陶慕:“目前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你陪着他。”   白鸣珠:“如果我不在呢?”   从舅舅那知道这个决策开始,他就开始思考一件事:假如他不在沈铎身边呢?那又该如何压制那个卑劣的神明。   他能保证这辈子一直陪着沈铎,但是,沈铎波澜壮阔的一生里面,总会有一分一秒一瞬间与他无关,在那种时候,沈铎又该怎么办呢?   白鸣珠:“专注能有效缓解走神,不管是搭积木,还是跟人打架,他只要集中注意力多一会,就能在对抗那家伙时多一分安全保证。”   “所以就让他打吧。”   谁都不觉得此刻袖手旁观的白鸣珠是在放纵沈铎。   在他心里,沈铎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孙大圣又被折服了,好半天才道:“那好吧。反正,我看我哥也不需要帮忙。”没办法,这个赛季的沈铎实在太强了。   特罗尔波最终输得一塌糊涂,躺在地上,大汗淋漓,心中除了快意,就是后怕这才几个月啊,沈铎就变成这样了!   当一个人拥有碾压级别的实力时,很难不对他的话更看重。   特罗尔波,以及其他外国少年,都开始思考沈铎之前的话。   孙大圣看到荷鲁斯和安娜拿出了翻译耳机带上,“”   合着只有我哥说的话你们才想听是吧?   沈铎没发现又多了群听众,甩着手腕,不高兴地坐下来,“那些摩丝都进了南极地下,对吧?”   “是的。”   地下那扇黑门隔绝了外人进入,更像一个摩丝的临时避难所。   沈铎懒得说话,将其简单粗暴归纳为:“摩丝的家”,但别人可听不懂他奇奇怪怪的脑回路。   想到又要说更多的话去解释,沈铎的脸更臭了。   这时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南极地下的黑门看起来是在保护摩丝。姑且可以推断,侍者们当初从游戏走出来,留下这些东西,是为了给它们的未来做打算。”   白鸣珠说未来,跟沈铎动手一样有说服力。   他说完后,又转头确认,“你是这么想的吧?”   沈铎的脸没那么臭了。   如果全都交给白鸣珠就好了但是,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都得他开口。   “侍者是怎么离开游戏的,你们知道么?”   一看其他人的表情,就知道没人关注这个问题。高二3班也好,其他国家的玩家也罢,只有他从地宫双子口中听到过完整的创世神话。   只有沈铎听过那句“神不能走”,然后又在更久之后的一个密室里,亲身确认了“神无法走”的事实。   “这个游戏的神无法行走,所以才要借助玩家破茧重生。”   “侍者比神还要低一级,神都不能做到,他们五个却能从游戏里大摇大摆走出来吗,我不相信。”   所谓的寄生物,就是必须借助其他生物才能苟活下去。   他猜测,侍者是用了其他方式,“走”出这个游戏,来到外界的。   耳中传来了全新的视角,荷鲁斯听得入神,不由问:“那他们是怎么走出”   “现在不用关注这个问题,无论如何,他们都出来过了。我反而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沈铎如今的感情很外向直接,高兴了就是真的高兴,一直臭脸烦躁的男生忽然变得兴致勃勃有活力。   这一幕相当有感染力。   不光荷鲁斯,后排也响起了询问声,“什么事啊?”   “保护摩丝的地方,一定非常安全吧?当初布局的高傲侍者,不担心被人发现,一定是觉得渺小的人类不足为惧。”   “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他们根本不能拿我们怎么办。”   沈铎两手一摊,“我们被彻底小瞧了!”   “是啊!他们以为没人能攻破那扇大门吧!”   “沈,我们给他点颜色看看!”   诸葛书看了一眼这些热血沸腾的国际友人。   “这些侍者肯定是在布局一场有利于他们的行动。最好的方法就是像你说的,针对这些位置进行反攻,打他个出其不意。”关于怎么打、那些地方有什么,诸葛书目前还不清楚,但有件事很确定。   他们得找到侍者们出没过的地点,也就是那些留有特殊黑色石头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的表情黯然了。   “只可惜我们短时间内,无法确定侍者们的行动轨迹,不然就能尽快找到”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啊!   宜平凡:“要不再去问问教皇?”   “卑鄙。”陶慕反应过来了,“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说出位置,就是希望我们受挫以后再去找他!”   这次过来,主动合作的邀请是教皇发出。   下一次转攻为守,需要情报的就是他们了!   到时候还不任由对方拿捏   想清楚这点,一桌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时桌上却响起了一道声音。   “不用去找教皇。”沈铎说得很平淡,“我有办法找出他们当年的行动轨迹。”   沈铎提供给托特的方法非常简单。   “去找计算机。”   “计算机?”   “对。”他恹恹道:“在游戏里,我只能对生物进行走神。”   “也就是说,没有生命的东西,我是无法附身的。缄默之子也如此。侍者只能通过非生命体进行游走,就像是捡了神不屑于要的东西,所以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说是非生命体,但也不能是石头和木头。   否则这些摩丝早就能破茧重生,何必找来这么多玩家一个个试呢?   身为最高贵的神,自然是在人类之中进行挑选。而侍者,就要退而求其次,选一个像人的东西了。   在漫长的岁月中,人类制造出最接近自身造物的东西那些被称为“电脑”的机器,不会呼吸,却能思考,没有生命,却拥有人类无法企及的算力。   对于只能依附在“像人的东西”的侍者而言,这无疑是神“赐予”的礼物。   “除了计算机,还应该留意电话交换机、电报机这些类似神经中枢连结线路、传递信息的东西。”   听了他的话,托特教授的表情有些微妙。他似乎憋着什么想说,但又忍住了,“你怎么能确定呢?这是相当主观的判定呀!”   “我不用判定。祂就在我脑子里,我能看到祂是怎么鄙视侍者的。”沈铎点了两下自己的头。   “祂?噢,你是说那位神明啊。你看了祂的记忆?这很危险!”   沈铎冷道:“没有他看我的记忆,却不让我回看的道理。我跟他说过寄生的代价,既然要住我本人的身体,那正好收点房租。”   他还觉得收便宜了呢!   托特不知道拿这位冷酷的小房东怎么办。   只能分享给他一个好消息。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分享给你一个好消息。”   “破茧的科学家开发出了一台超能计算机!”   “你等一等。”沈铎扭头喊人,“白鸣珠,你过来。”   托特正说到节骨眼上,让他等人如同现泼凉水,抱怨道:“你们俩可真是连体婴,我和你说了,你再跟他转述不行吗?”   “不行。”   托特无语了,“怎么不行啊!你也欠人家房租了吗?”   沈铎特别得意:“他什么都是我的,我才不用欠。”   “”   我看你是越来越欠了!   没办法,托特只能干等。好在对方来得很快,听到沈铎喊便举手示意,让人卸掉他身上那些仪器。   “怎么了?”白鸣珠问。   沈铎:“有你喜欢的话题!”他说得就像有盘菜你爱吃所以我一定得叫上你。   理直气壮说完便催促托特:“你现在说吧!”   “哦。”托特干巴巴:“破茧开发出了一台超能计算机。”   “你刚才很高兴的。”沈铎不悦,“要么平对待白鸣珠,拿出刚才的兴奋劲儿!”   “破茧开发出了一台超能计算机。”   “大声点儿!”   “破茧开发出了一台超能计算机!”   这台拥有世上最强算力的计算机在会议上初次公开,表示出某种信心人类不用神赋才能,就能推动科学变革。   少年们在游戏内破茧,科学精英在游戏外破茧。   这台聚集各国精英之力,在危难之际创造出来的群体财宝,连着全球的信号它能看到、听到、读到地球上几乎所有电子设备和网络上的信息。   人类在巨大的变动中创造出了自己的神明。   这台机器,被命名为“托特”。   不是托特教授的名字,而是Thoth。   文字的发明者,智慧与学习之神,Thoth。人类赞美知识带来新生,故而用祂的名讳,来祝福全人类。   “Thoth”参与的第一次行动非常有纪念意义,结合特殊事件调查局提供的档案,对全世界范围内的地点进行关键词排查,建立和南极地下、白家后山相仿的对照组找到侍者曾经出没之地。   这场由地球人类,对逃生游戏发起的第一次反击行动,起初只是来自于沈铎在小小的实验室、在托特和白鸣珠面前说出的一个简单想法。   却在漫长的长夜尽头,打破死寂与缄默,宣告反击的开始。   这一行动被命名为“破晓之战”。   在一个个地点浮现之后,各国玩家争先报名前去调查。   经由讨论之后,决定用抽签的方法。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必须跟白鸣珠一组。”本来是三到四人一组,但因为这一走就走两个最强战力,所以不会再给他们安排人。   白少闲安慰他们,“离你们比较近的地点还有另一组少年队,到时候忙完了可以去看看他们的情况,帮一把也无妨。”   沈铎:“谁啊?”   “特罗尔波那组。”   白鸣珠听出来了,“我们要去A国?”   白少闲点头,“A国,伊甸园镇。” 作者有话说: 正儿八经的情侣双排开始 第326章伊甸园镇02你们这么   326   车在公路上已经开了三个小时。   沈铎坐在副驾上,紧张刺激地扭动着魔方。   他最近为了避免分神,做事情很专注,没发现他的动作幅度过大,半截腰就这么露了出来。   被金灿灿的金光一淋,又细腻又亮。   道路很笔直,开车的人不需要费心看后视镜,白鸣珠因此空出一只手来,随意地搭在中间,指尖偶尔会刮擦到晃动的某人。   临行前白少闲代表组织给他们发了驾驶证,“上次去A国有人带队,这次得你们自己上路,必要的证件不能少。”   不用他叮嘱,沈铎也知道。   “白少闲还以为我们分不清现实和游戏。”他冷冷说完,不玩魔方了。   一只手伸出窗外,感受着辽阔原野上的风。   起伏的丘陵,枯黄的牧草,偶尔闪过几座孤零零的谷仓。   这是在课外书和电视节目里看到过的A国西部风景。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他说想要听歌,白鸣珠就切出电台音乐,复古的乡村音乐悠扬,时断时续。   连一直萦绕心头的郁闷和烦躁都少了一些,沈铎慢慢眯起眼睛,在金色的阳光中沉睡、睡   叮铃铃   “哈喽啊哥,落地A国了吗?要不要我和老书过去看你。”   不合时宜的通讯跳了出来,孙大圣的脸在屏幕上出现,背景是与窗外相似的晴空万里、白云朵朵。   孙大圣和诸葛书被分去了特罗尔波那一组,他们的调查范围更大一些,是A国的一个秘密研究所。   据说当时被Thoth推算出来坐标的时候,A国的高层脸色很不好看。因为很早之前国际上就出现过该研究所的舆论,但他们打保证,说以军人的忠诚和总统的名义发誓,那里绝对没什么秘密。   结果就是,军人和总统全都没有鸟用。   因为研究所存在一些手续上的问题,所以这一组人早早便出发了。   孙大圣看着镜头另一边黑沉沉的脸,倒是没有多害怕,反正现在有屏幕隔着,就算他哥暴走,受伤牵连的人也不是他。   “你们还有多久到啊?”   白鸣珠看了一下表:“五公里。”   “那边调查得怎么样?”   “嘿,别提了,连门都没进去呢。”孙大圣瞧了一眼不远处的铁丝网,“要不你们也过来吧。我总觉得这个研究所水很深。”他对白鸣珠和沈铎的去向是很有异议的。   伊甸园镇,听都没听过的小地方,侍者为什么要去那啊!   孙大圣觉得一个小镇子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个镇子就在他们去研究所的必经之路,当时赶时间,孙大圣只在车上远远看了一眼。跟被树林层层保护起来的秘密研究所相比,静谧的小镇显得和平极了,是一个毫无忧愁的地方。   “还是要先过去看一下。”白鸣珠说:“小是小了点,查起来就很快了,没问题的话我们明天就能去研究所。”   听到他们要过来,孙大圣瞬间开心了,“真的啊!”   他心情很好地瞄向一边,“我哥呢,怎么不说话?你别躲在镜头里不出声,我知道”孙大圣的声音忽然刹住,他收起嬉皮笑脸,猛地拉近屏幕,像是要挤破头一样盯着他们身后瞧,“喂,不对吧!你们的后座怎么堆满了衣服,啊!”   孙大圣啊了半天,指着白鸣珠。   “你你你”   诸葛书听他的反应不对劲,也过来了,“你什么呢?”   孙大圣像是找到了救星,“他他他”   诸葛书:“你别结结巴巴的,说清楚啊!”   孙大圣怎么好意思说出来这种事,“衣服!他们的衣服!”全都脱在后座上!   诸葛书开始还没听懂,孙大圣拼命给他使眼色,这才看见后车乱糟糟的,有刚换下来的长裤、长袖、背心、裤带那个裤带就像抽在了诸葛书的脸上,将他一下抽到了从前看过的小黄书上。   “不是吧,大白天的,你们在公路上就你们这么淫/乱的吗?!”   什么啊!   沈铎被人中伤,也不管别人在说什么,一拳就将屏幕上的脸捣碎了。   他愣了一分钟,才意识到。   他好像错过了,一个最佳的澄清机会。   “那是因为热才换下来的衣服。”好半天了,他才干巴巴地说道:“明明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   他茫然地生着气,没有一丁点害羞的样子,却直白地撩动他的心。   “你怎么不说话?”沈铎现在很有一套算账的本事,“你刚才要是早点说出来,他们就不会误会我们了。”   “误会什么?”白鸣珠这次却没有迁就他。尽管语气还是很温和,但却让沈铎觉得,对方在某些事上不容置疑。   没等他开口,白鸣珠就替他说了:“误会我们在车上睡了一觉?”   沈铎瞪着他。   白鸣珠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身在主驾驶位让他有了些许成熟的气质,“他们误会的是你,但没有误会我。”   “听不懂!”   沈铎抱肘挑眉,伶牙俐齿地找茬:“不要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我说天气好热,你说那换衣服吧,我说你出去,我完事了就到你,就这么简单!你是最后一个换衣服的。”要是你记得收拾就不会有事。   “哦。”白鸣珠换了只手握方向盘,“但我确实想和你睡啊。”   所以谈不上误会。   你弟如临大敌也是应该。   睡啊。   尾音轻飘飘的,像蝴蝶在沈铎鼻尖舔了一口。是正经温柔的人少见的另一面。   危险,过线,放肆沈铎听出来了,因为他毫不掩饰。   “”伶牙俐齿的炮仗瞬间哑火了。   他默默放下手,将自己尽量蜷缩成一张透明的、轻薄的饼,最好能从车窗直接飞出去。   这样就不必忍受此刻疯狂的心跳。   他按住了心脏,好像又听到了缄默之子的呕吐声。   白鸣珠在他身边,不仅会让这个神安分守己。在听到白鸣珠说的情话,或者两个人有亲密的举动时,这个神还会呕吐。   起初沈铎相当震怒,以为是在故意恶心他。   后来发现,这货好像是真的难受。   如今他们共存一体,对方难受,自己也不会舒服,但沈铎却觉得快意极了。忍着心慌一样的悸动对缄默之子耀武扬威:   你完蛋了!   像这样的事,以后不可能少,你还有的受呢!   嚣张完又有些懵:这话好像也该对自己说   等到那个时候,是他先受不了投降,还是缄默之子呢?   嗖   金黄阳光淋在飞速驶过的车盖上。   一旁的路牌显示:“伊甸园镇,2英里。”   阳光依然很好。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沈铎以为自己不太能容忍安静,但眼前一切都很美好   偶尔颠簸像是摇摇车的座椅,从车窗里洒落下来的日光,还有余光就能瞥到的白鸣珠的手指。   他把这一段路想象成两个人的约会。   享受其中的沈铎直到下车还有些意犹未尽。他趴在车窗边,看着道路尽头,“那就是伊甸园镇?”   两公里前,他们绕进了一片山林。   从地图上看,这片山林的深处,就是孙大圣前往调查的秘密研究所。   车辆行驶在林间,阳光被茂密的叶片遮蔽,树木像是一根根嫩绿色的铅笔,直直地耸立、依靠在一起。   山林围绕着山谷一圈圈生长,谷底是一片平坦的盆地。伊甸园镇就躺在那里。   还在高处的时候,沈铎就透过树木之间的缝隙看到了这个小镇的全部。它实在很小。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两三层高的木质建筑,有杂货店、邮局、酒吧和旅馆,招牌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式。   镇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还有一些人在杂货店里进进出出。   伊甸园镇的生活,逐渐在恢复正常。这不算罕见,游戏关闭之后,全世界都是如此。   砰   沈铎关了车门,“从主街开始调查吧,你去南边,我去北边?”   白鸣珠:“不分开行动,我先去停车。”   沈铎想了想,不分开也行,反正镇子挺小,两个人很快就能查完。   他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都没找到可疑的石头,白鸣珠将车停到了足够隐蔽的角落,才下车过来找他。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镇子的主街走去。   “这个给你。”白鸣珠牵住他的手,塞给他一个东西。   沈铎低头一看,是一个军方的探索设备,屏幕上出现了伊甸园镇的地图,其中还闪烁着一个小红点。   “Thoth将坐标定好了。”白鸣珠给完东西,也没松开手,沈铎怀疑他就是想牵自己,“我们不用搜查,直接找过去就好了。”   “”沈铎谴责地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   “居然不告诉我!”   白鸣珠晃了晃他的手,一本正经道:“我觉得目前的小铎不适合记这么多的事。”   “小瞧我。”   “哪里敢。”   沈铎:“猴儿那边也有坐标吗?”这样一来倒是省了不少事。   “对他们来说,最麻烦的应该是怎么进入那个研究所,而不是找坐标吧。等我们忙完了,就过去看看。”   两个外来者很快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大家都和和气气地对他们微笑着。   沈铎还从一个小孩子手里接过了一捧鲜花,这些人似乎认出了他们,语言不通,却不断鼓掌,竖大拇指。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非常平和的小镇。   “就这么简单?”沈铎确认无误,远离了那根黑色的电线杆,“也不知道侍者为毛要找这么一根杆子那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吧?”   “等我将这些数据和资料发回去。”白鸣珠垂眸,认真极了。   那你倒是把我也松开啊!   被人拉住了手,无法行动,沈铎索性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无聊地四处看。这时他忽然发现了一栋奇怪的建筑。   那是一座教堂。   “伊甸园”他听过这个传说。   坦白来说,这座教堂的造型没有很奇特。沈铎之所以注意到它,是因为它有点高。就像鹤立鸡群一样,耸立在一群矮房子中间,显得格外不合群。   “教堂的话,应该就是比较特殊吧。”他想出了合理的解释。   “好了。”白鸣珠抬起头来,“舅舅让我们去研究所那边。”   沈铎起身拍了拍土,“走。”   白鸣珠没动,在原地看他。   “干什么。”   “没。”他摇了摇头,内心有些好笑。   沈铎好像已经将后车座衣服事件忘光了。见到孙大圣和诸葛书的话,想必又要被他们追问。   “开车过去吗?”   “不用。小道穿过去更快”白鸣珠留意到,这条小路恰好就在这个黑色电线杆的中间。   这是侍者特别设计的么?   但目前他们还无法得出更多信息,只能等Thoth收集到足够多的数据后再进行下一步的推算。   “老书,走快一点啊!前面就是主街了,我哥他们可能就在那呢!”   擦肩而过的刹那,沈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回过头,主街上空空荡荡。   “怎么了?”   “你有没有算了,可能是错觉。”   沈铎总觉得走过那根电线杆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脚步声,还有孙大圣在喊诸葛书。他们也来了吗?   他很快打消这个想法。   如果来了,怎么会看不见人影?   这里可不是逃生游戏,会突然之间进入游戏副本。   “走吧,天快黑了。”   白鸣珠和沈铎往前,而刚才跟他们错肩而过的两人孙大圣和诸葛书,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都没有看见彼此。   仿佛身处不同的空间。 作者有话说: jj把我的账号锁定了一小时我只好用app发 第327章伊甸园镇03白鸣珠:“   327   沈铎走了一会,发现不对了。   “刚才的小镇,雾有这么浓吗?”都有些看不清路了。   起初还以为是天太黑,后来就算两个人手牵着手,路也很不好走。   湿漉漉的雾像会动的银蛇,游动着爬过来,贴近手臂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起一层鸡皮疙瘩。   沈铎皱着眉,刚要大开杀戒,就听头顶传来一句:“害怕吗?”   我天不怕地不怕!   “害怕就靠紧一点。”白鸣珠身体力行地把他抱紧了。   杀心顿时没了一半,“喔。”   靠在白鸣珠的胸膛上时,沈铎又有点想吐了,他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警告缄默之子安分守己。   白鸣珠的肌肉还挺明显。   沈铎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着。   不是壮硕的那种,会顶得人格外难受,薄薄一层,很好摸的样子。说起来我现在的姿势是不是有点怪恶心人的,倚偎在他身上   漫无边际的走神很快让他的理智昏沉。   沈铎知道这可不是被小头控制了大头,而是他一旦开始走神,就会被默认使用异能,身体里的土皇帝就想篡位了。   “路况变了。”   沈铎刚一巴掌把缄默之子呼回去,就听见白鸣珠这么说。   两人靠得极紧,对方说话,声音就像骨传导一样嗡嗡震,震得他浑身发麻。   他伸头出去,头发蹭到一点白鸣珠的下巴,后者微微仰头,不动声色地避开。沈铎当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小动作,他看到了雾气遮蔽下阴沉沉的森林。   “还真变了。”   刚才开车经过了一个山谷。那会路是向下走的。   就算他们抄近路去研究所,但这条小道依旧沿着山坡修建。   现在越走越宽敞,路越来越平坦。很明显就是不对。   “不太正常。”   沈铎回忆了一下,从他们走上这条小路,满打满算也就短短十来分钟,要想穿过那么一大片山谷来到一个全新的地域,开车都要走一个多小时。   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森林?   “”   和白鸣珠对视之后,两个人都绷紧身体,全方位戒备周围。   忽然间,沈铎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沙沙声响。   好战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一秒之内,依偎在人怀里的小鸟,就变成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战斗鸡。   大公鸡铎三两下就奔到声音来处,枯枝烂叶堆积在一起,雾沉默地四处游荡着,却没看见人影。   但他确实听到了声音。   “沈铎。过来。”   白鸣珠在另一边像是发现了什么,沈铎应着声三两步快走回去,注意到不远处的雾气中冒出了一截黑色的轮廓。   像是一栋比较高的建筑。   “等会,我怎么觉得这玩意有点眼熟。”他又走近,眯眼去看。那建筑在雾气中彻底浮现出来。   一座双塔式的哥特式建筑。   教堂。   是他才在伊甸园镇里看见过的教堂。因为很显眼,当时还多看了一会。   也许是周围的雾太过沉重鬼魅了,这座外形轮廓与伊甸园镇教堂一模一样的建筑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滤镜,幽绿色的树影仿佛晦暗的油漆,看一会就眼睛生疼。   悠扬的神曲配合着钟声穿透雾气而来。   “连敲钟习惯都一样,难道我们鬼打墙又走回了伊甸园镇?”   话虽如此,但沈铎却有种直觉,此教堂非彼教堂。   如果真是鬼打墙,那平坦的地形又如何解释?还有刚才听见的声音,真的是孙大圣吗?在发生了许多怪事之后,沈铎反倒越来越相信,他之前听到的声音不是错觉。但要真是这样的话,就变得更麻烦了。   孙大圣和诸葛书过来,无疑是来伊甸园镇找他们的。   可他们身在伊甸园镇,却彼此都没有看见。   这说明,他们中肯定有一对进入了奇怪的空间。   凭眼前遇到的怪事来判断,沈铎觉得,这两个倒霉蛋十有八九是他和白鸣珠。   两人很快来到了镇子入口。   镇子的审美很奇特,在入口街道不远处,居然建了一座很大的喷泉。   外来者几乎看不见街道里面。   如果说很用心吧,那喷泉建造得确实很精美。天使们和苹果树的意象,很容易联想到伊甸园的传说。   但这么用心打造的喷泉,却不用心维护。   如今都快要干涸了,池底薄薄地盖着一层死水,里面还有顽皮的孩子投进去的硬币,现如今都覆盖了一层苔藓。   除此之外,最惹人注意的是在天使簇拥下、快要升天的两个神灵,他们的面容、个子、衣饰都完全一致。   “又是双生子?”沈铎最近看到双生子的频率有点太高了。   说到双生子,就会想起那两个教皇。   对方可能还在等消息,殊不知沈铎这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看到沈铎忽然僵住的表情,白鸣珠看了过来,“怎么了?”   “没。”   该怎么解释呢。   他好像把那两个教皇求合作的事完全忘掉了。   “不重要,你在那个伊甸园镇有看到喷泉吗?”   白鸣珠摇头。   “那就不是同一个镇子。”   绕过这座碰瓷的喷泉,能看见镇子里的街道和房屋。沈铎更加能确定,眼前的伊甸园镇不是刚才那个。   小镇很安静。   这种静不是普通的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没有风声。所有的声音都被雾气吸走了,只剩下他们俩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回荡着。   另一个伊甸园镇起码有人居住的烟火气,但这里好像空无一人。   沈铎的视线在镇子里绕了一圈,路过一间街边的门店时,多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   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但他无端觉得里面好像有人在看他。   “沈铎,来这边。”   白鸣珠没有走远,指着喷泉背后一块破旧的木牌,“你看。”   沈铎:“怎么找到的?”他经过喷泉的时候,没发现有什么牌子。   “倒下了,不扶起来看不见。”白鸣珠说:“你看上面的字。”   沈铎心说,这得是英文吧,他可看不懂。   低头一看,果然是一串字母蝌蚪。   “你给翻译”话未说出口,那些小蝌蚪密码就像被一滴水晕开,然后化为他能看懂的中文了。   “”   白鸣珠看了他一眼,“很像游戏对吧?”   是啊!   这一路发生的怪事是很多,但如果是游戏的话,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游戏副本残酷归残酷,但在引导玩家这一点上,可以说是平易近人。遇到看不懂的文字,还会贴心地翻译出来。   只不过沈铎没有主动往游戏副本上去想过。   或者说是避免这么想。   想想看,如果现实世界走个三两步,就会进入一个副本,那不是更乱套了吗?他们还有一大堆问题没解决呢。   “还真是游戏。”沈铎千躲万躲,还是没躲过,此刻脸都更臭一些,“游戏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里?”   “因为侍者呀!”   声音从头顶传来,二人不约而同抬头。   说话的东西十分诡异正是喷泉正中心的雕塑。   无人无鬼的小镇上,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居然是守门的雕像。   而且对方还说出了【侍者】,换成平常人可能就要吓尿了,但沈铎和白鸣珠却一动不动,表情奇怪地看着自己。   这让雕塑十分没有面子。   再接再厉道:“忘了吗?五位侍者,恰好对应游戏里的五维面板,这五个人完全具备从零开始做游戏的能力呀。”   “既然如此,曾经来过地球的他们,在现实里留下一个游戏副本,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你说对吧?沈铎。”   沈铎指着雕塑,问白鸣珠:“打碎了他们还能活吗?”   白鸣珠笑道:“你试试。”   雕塑:“”   沈铎摩擦起自己的拳头,往手心哈了一口气。   “你看清楚,是我们。”   “哥哥!救救我!他要打过来了哇啊啊啊”   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双生子雕像忽地大叫起来,其中一个更是从天使堆里摔下来。   满身绿水从喷泉池子里爬了出来,“咳咳咳!”   “你就是这么对待合作者的么?!”   沈铎挑眉,“我可没说要跟你们合作。”   “”   两个雕塑不。   白银教皇和黄金教皇,闻言有些尴尬。   他们可是从交出合作书那天起就等着了,本来想着,地球玩家在情报如此匮乏的情况下,一定会优先选择跟他们合作,谁知道一连等了好些天都杳无音讯。   还是哥哥提议再去看看   这一看才知道,地球人类进度惊人,竟然连侍者当初现身的地点都破解出来了!   想起此事,两兄弟就恨得牙痒痒。   他们连要挟沈铎的价码都想好了,谁知道对方根本不接招!   “”短暂思索之后,黄金教皇很快说道:“伊甸园这个副本,也在我们的星球上出现过。”   “它只允许双人进入,最多容纳四位玩家。”   “带上我们,肯定对你们有帮助。”   来的路上,他们想得很清楚了。   现如今沈铎并不需要他们的帮助,那么合作就要变个调子,让他们看到自己的价值。   白鸣珠听了,并没有急着答应。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想到一种可能性:“你们进不去自己星球上的伊甸园镇。”   “”   沈铎还不知道白鸣珠拆穿了什么,后者附身对他解释,“这么迫切想要进副本,为什么之前不去,现在要跟我们一起?”   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无法进入。   黄金教皇索性不再遮遮掩掩,坦荡认了下来。   “没错,我们进不去。”   “我们当时的进度跟你们差不多,发现了侍者留在我们星球上的坐标,但不知道有什么用,所以就去调查在发现了伊甸园镇这个特殊的副本时,他们五个忽然一起现身,禁止我们再接触这些事。”   人都有反抗意识。   明令的禁止却让两兄弟认定伊甸园镇里有秘密。   这次沈铎误打误撞走了进来,他们想尽办法都要跟着进去。   “可以。”白鸣珠说。   本来做好了长篇大论准备的教皇:“我们当时走到入口,有一些信息早就获得过啊?”   “那就一起进去。”   白银教皇半信半疑,看了眼沈铎:“你说话算数吗?”   沈铎:“他是管我的,你说他的话算数吗?”   “那好吧。”白银教皇摸了摸鼻子。   他哥哥伸出手,“合作愉快。”   沈铎看也不看,白鸣珠手抬起,却并没有握手的意思,而是将那块木牌递过来,“那先来说说这上面写着的文字。”   “好的。”   如梦似幻接过来的两个教皇,还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这么容易。   他们定了定神,很快为沈铎和白鸣珠解释起那块破旧牌子上写的规则。   “一共三条,是进入这座小镇之前,我们必须谨记于心的注意事项。”   【其一,神造人,分男女。男女成对,是为洁净。】   【其二,双生者,灵魂相契,是为神圣。】   【其三,凡悖逆此二者,皆为不洁,不得入神殿,不得触圣物,不得生于档案。】   这三句谜语,两个教皇早就见过,所以并不惊讶。   “伊甸园镇信奉一种极端教义,说‘完整之人无法进天堂,唯有分裂的灵魂才能被神接纳’,所以他们尊崇双生子,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挑选出双生的圣子,进入他们镇中心的大教堂。”   “镇子里最盛大的节日是‘双生节’,不出意外,我们的任务也会与其相关。”   沈铎若有所思。   所谓的两人组队,意义就在于此吗?   必须是双生子组队?   “你们是双生子不假。但我和白鸣珠呢?”   我们可是纯爱啊!   “这个简单,进入镇子之后,他们就会将我们认成是新选出来的圣子,这是副本自带的身份信息。”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两个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只要进入镇子,都会被认定成双生的、洁净无瑕的圣子。   沈铎瞅了眼白鸣珠。   长相是很洁净,气质是很无暇。   但他们彼此的心思可是一点也不纯洁啊。   沈铎非常霸道:“那我要当哥哥。”   白鸣珠从善如流:“好的,沈铎哥哥。”   也许是拿了木牌、看了规则的缘故,这次四人走到镇子入口的街道上,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排排的人影。   他们的表情肃穆而敬重,不断地朝外张望,像是在等候什么人到来。   见到沈铎和白鸣珠之后,为首的人一扫倦容,欣喜非常。   “圣子大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8章伊甸园镇04谁需要向沈   328   随着这声呼唤,四人的脑中叮咚一声,跳出了游戏提示音。   【你是一位神学院的学生】   【校长不久之前向你下达了一项秘密指令,要求你前往一个名叫伊甸园镇的地方,帮助那里的居民平安度过‘双生节’】   黄金教皇:“这应该就是游戏给我们的身份了。”   他和弟弟认真看着手上的信函那是在提示音响起时,突然出现在手里的。   红底信函上印着一串华美的英文,是他们所在的神学院标志。   【圣查尔斯学院】   两位教皇在游戏里生活久了,对这些道具和提示接受度良好。但沈铎和白鸣珠并不是。   他们好不容易摆脱了游戏的阴影,过了几天清静日子,此刻就算做足准备,在听到那声提示时,还是大为恼火。   信函出现在沈铎手里时,咔嚓一下就被捏扁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了沈铎的怒火,那道平静的提示音在目睹信函被腰斩之后,忽地拐了一下声线   【圣查尔斯学院还钱!】   【神父查尔斯日日夜夜流连在妓院!还钱!】   【你以为把我发配到偏远的破落镇子,我就不找你要钱了吗?!等老子解决掉这个狗屁双生节,立刻扇你们学院的老脸】   【还钱!!】   “”   两位教皇凝固了。   因为是四人组队,所以在沈铎没有关闭之前,任务提示全员共享。   他们自然听到了这段截然不同的提示。和他们那版中规中矩的不一样,沈铎的任务提示声嘶力竭。   【圣查尔斯学院倒闭了!】   【王八蛋王八蛋查尔斯校长吃喝嫖赌欠下了3.5个亿!】   【带着他的小姨子跑啦!】   教皇:什么鬼!   白鸣珠噗地一下笑了,开始还是轻笑,到后来变成了浑身发抖、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   “吵死”本来要大骂出声的沈铎,听到他的笑声,转过来呆呆地看着他的笑脸好一会。   游戏提示音:长长松了一口气。   忽然就懂了,兢兢业业伺候皇帝的奴才是什么心理。   “任务提示还能变调子?”黄金教皇难以置信,又看了一遍。   “我怎么觉得它是害怕了,提前发泄掉沈铎心头的怒火?”   这段提示颇有沈铎的风格,简直就像揣摩了沈铎的心思一万遍才写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为了彻底研习沈铎的心理,这狗屁游戏又去地球学了些什么玩意,居然连王八蛋和小姨子都冒出来了。   沈铎啧了一声。很烦这两人讨论自己。   明明他和白鸣珠双排很美妙的,现在又多了两个电灯泡,还没什么用。   那谄媚的任务播报以为小皇帝又震怒了,立刻伏小做低。   【您是圣查尔斯学院的优秀毕业生】   【为了匹配您的身份,提前为您解锁一条新的机密情报】   ???   白银教皇不干了:“我们从前参加副本的时候,从未有过这种待遇!”他都要气笑了,“你管开口闭口自称老子、要扇校长老脸的学生叫优秀毕业生?你是不是为了谄媚沈铎,连最基本的游戏逻辑都不顾了!”   哪知那声音却一本正经地回复。   【圣查尔斯学院辜负了这位学生,身为最公正公平的逃生游戏,如何能做到视而不见?因此,我们必须为他进行补偿大大的补偿!】   【这位学生身在遥远的伊甸园镇尚且能做到忧国忧民,他监督神学院、监督神父的行为,多么高尚无私!   所有的学生都该向他学习、致敬】   最后的致敬两个字几乎是尖叫着洒出来的。   白银教皇:很好,还点我们是吧。   在场的神学院学生一共才几个人,猜猜是谁需要向沈铎学习!   “算了。我懒得再管你,你就这么继续讨好他吧。”反正是队友,有福同享,不看白不看,“情报呢,拿来。”   呼啦一张纸从天而降,游戏将狗腿子进行到底,恭敬地递到了沈铎眼皮子底下。   那是一封沾满了泪痕的信纸,仿佛是一边哭一边写下来的。   【那四个被送到伊甸园镇的孩子真可怜啊!那种邪神传说盛行的地方,去了能有什么好事?】   【查尔斯神父的良心已经彻底坏了,他跟那群野蛮的镇民们达成协议,卖了这些孩子过去,当祭品!】   【神啊,求求您救救他们!】   这三句话不长不短,信息量却很大。   首先,他们四个人并非是像游戏明面上写出来的背景信息是被校长指派,过来解决镇民们的问题的。   而是被卖过来当祭品!   其次,这座看似和平传统的小镇内里水很深,还有“邪神”出没。   或许他们这几个祭品的作用,就是为了安抚“邪神”。   白银教皇复杂地看了沈铎一眼。   “还真送情报。”   不仅送了,还一口气送了两条!   他们参加的游戏副本不说一万也有五千,自然知道这三句话覆盖的信息就能让玩家栽多少跟头。   他们这是沾了沈铎的光,才能听到机密情报。   【等游戏结束了,再为您前来祝贺!】   【此时此刻,就先为您提前送上庆祝的礼花。砰!砰砰!】   “我真是对你叹为观止。”白银教皇感叹,“以为你已经谄媚到极致了,没想到还能继续突破下限。”   瞧瞧这话说的。   游戏结束,再为您庆贺合着有他沈铎在,铁定能通关是吧?!   当初被五个侍者警告的我们,可是彻底不同的待遇啊!!   “金拱门,走了。”   “来了你喊我哥什么?!”   沈铎一脸你在叫唤什么,“金拱门,怎么了?你没吃过吗?我觉得你哥名字太长了,还是叫这个比较好。”   金拱门跟黄金教皇也就差了一个字吧!话说金拱门是什么意思   搜索回来的白银教皇都要被气笑了,“很好、很好你就没有给我也起一个新名字吗?”   “有啊。”   “什么?”   “大银幕。”   “你有病吧!”   白鸣珠又哈哈笑了起来。   两个教皇见过这个S级的玩家,但对他印象深刻并非是因为级别高、异能特殊。而是因为缄默之子大人特别讨厌他。   神明大人有多对沈铎感兴趣,就有多避讳提及白鸣珠。   所以圣教会除了会特别搜集沈铎的近况,也会格外注意不将白鸣珠的递上去。   他们对白鸣珠的印象就是两个字:话少。   但是,没有任何一条情报提到他特别爱笑!一时间,两个人都开始怀疑手下的人有没有在认真干事了。   这个叫白鸣珠的,哪里很少说话了?   简直像个爱笑的白痴!   【金拱门,大银幕,您真是天才来的!】   【这两个名字太好记也太好读了,您是怎么想出来的?我看就这么叫吧!】   被强硬决定了名字之后,“金拱门”和“大银幕”跟着下车(这破马车也是跟着信函一起出现的),来到了一脸喜色的镇民们面前。   一个留着长长白胡子的老人似乎是他们之中地位最高的,主动站出来欢迎。   “两位圣子远道而来,有失远呃。”   准备好的欢迎词都哽在了喉中,他睁开皱巴巴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一排人。   神学院送来的双胞胎,不是两个人吗?   “等一下”   他以为自己老眼昏花,揉了下眼,又仔细地数了一遍一、二、三、四没错啊!是四个人!   “这个是不是搞错了?查尔斯校长说,双胞胎格外罕见,能够满足我们要求的人仅仅只有两位。怎么会来了四位”   四个人还保留着之前的样貌。   游戏并未对他们的外貌进行调整和包装。四个经验丰富的玩家对此没有疑问,因为这很有可能表示,外貌也会影响到游戏的走向。   相比于外表相似的教皇兄弟,沈铎和白鸣珠就完全不像是双生子了。   所以那白胡子老大爷迷迷瞪瞪看了半晌,最后怀疑地盯着他们两个人,“两位也是神学院的学生吗?也是双胞胎?”   “嗯。”沈铎很高冷地介绍,“我是哥哥,他是弟弟。”   对方摆明了就是不信。   “可两位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呀”   白鸣珠:“您这样说,我会怀疑伊甸园镇的信仰是否纯粹,长相并非是双胞圣子的唯一判断标准。”   沈铎:“就是就是!”   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招来了对信仰的攻击,大爷顿时站不住了,“我没有,我不是,我真”   白鸣珠打断了他的话:“伊甸园镇需要的圣子,必须洁净,对么?”他轻飘飘地看了旁边看戏的金拱门兄弟。   “你怀疑我们不像双胞胎,还不如怀疑他们不干净呢。”   “”   真是站着也躺枪,白银教皇忙道:“不如就先安排我们住下来吧,离‘双生节’还有几天,你们也可以去问问我们的校长。”   黄金教皇也道:“是的,查尔斯校长做此安排一定有其深意。”   那白胡子老头想了想,又回去跟其他镇民们叽里咕噜说了半天,期间不断投来打量的视线。   这些人大多都是笑着的。   但一想到机密情报里提到的“祭品”,沈铎就觉得这些人皮笑肉不笑,看着他们的眼神带有深意。   又过了一会,那老头颤颤巍巍地过来了。   “请四位随我来。”   老人没再称呼他们为圣子,语气也谨慎了许多。   路上,他做了自我介绍:“伊甸园镇的镇长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到我这一代,已经快一百年了。”   “四位大人要在我镇暂居一段时间,为免遇到什么问题,就让我先来对伊甸园镇做一个简单的介绍。”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他们。像在接待不得不接待的客人,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会多。   “一百多年前,这里生活着一个家族。”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教堂的双塔。雾气里,那两座塔楼一高一低,像两个沉默的人。   “那座教堂,就是他们家修的。奥古斯特家族镇上的人都这么叫他们。你们在档案库里要找的,就是这家人的出生记录。”   “奥古斯特?”   “对。姓奥古斯特,名伊甸。他们家每一代长子,都叫伊甸奥古斯特。几百年传下来,外人就分不清了,管他们叫‘伊甸家族’,管这个镇子叫‘伊甸园镇’。”   老约翰说着,脚步放慢了些。   “他们家兴旺的时候,整个山谷都是他们的。教堂是他们的,学校是他们的,镇子口那片苹果园也是他们种的。镇上所有人,要么给他们家做工,要么租他们家的地,要么就是他们家的仆人。花匠、马夫、厨子、管家,几代人都在一个屋檐下做事。”   “那后来呢?”白鸣珠问。   “后来?”老约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后来就是一百多年前,他们家突然开始死人了。”   “最开始是老族长,夜里睡着就没醒来。接着是他的长子,出门摔了一跤,破了点皮,没几天就发热死了。然后是长媳,次子一个接一个,快的很。”   “生病?”   “不知道。”老约翰摇头,“说是病吧,也不像。那几年镇上也有人得病,发几天热就好了。但他们家不一样沾上就死,谁也救不了。”   他顿了顿。   “最后那一年,他们家只剩下两个人了。”   “一对双胞胎。姐姐和弟弟。”   “哥哥叫塞缪尔,妹妹叫伊芙琳。那时候他们才十几岁,是家里最小的两个孩子。老的都死光了,就剩他们俩。”   金拱门听得认真:“后来呢?”   老约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后来就是某一天,两个人一起死了。”   “等镇上人发现的时候,他们家已经没人了。教堂锁着,大门关着,屋子里静悄悄的。大家推开门进去人就躺在大厅里,两个,并排躺着,像睡着了一样。”   “从那以后,奥古斯特这个姓就绝了。”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教堂的方向。雾气里,那双塔还是沉默地立着。   “说起来,我们这些人啊,都是他们家花匠、管家、帮工的后代。主家没了,我们反倒留下来了。”   他笑了笑。   “所以现在的伊甸园镇,才这么看重双生子也算是念着他们家的旧吧。”   他说得很轻巧,像在讲一个听了很多遍的老故事。   但沈铎注意到,他一次也没有提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   路过教堂时,沈铎听见里面传来圣歌的声音。但老约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加快了一点脚步,像是有意绕开。   他讳莫如深地笑了笑:“等选出圣子大人,就能进去看了。”   白鸣珠问:“怎么选?”   “这个嘛”   “镇长!镇长!”   一个年轻人从街角冲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看见沈铎和白鸣珠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猛地变了。   他快步走到老约翰身旁,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急切的意味:“等一等!”   老约翰皱了皱眉:“大惊小怪的,我这里还有客人在呢。”   “这件事可不能再等了!”年轻人跺了跺脚,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但那种急迫感反而让每个字都变得清晰起来   “我刚才在村子外,看到这两个人手牵着手!”   老约翰的表情顿了顿。   “牵着手,抱在一起,特别亲密!镇长”   年轻人的声音发抖,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们才是不洁之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9章伊甸园镇05背小铎让小   329   伊甸园镇子里的人,对于“不洁”,自有一套说辞。   同性恋,不洁。   非双生子,不洁。   如果是强强联合:万里挑一、镇里少见的双胞胎浪费资源去搞了同性恋,那就是不洁中的不洁!   可想而知听了这番话后,镇长老约翰有多么肝肠寸断。   “双生子,多么少见啊!他们居然乱搞”   “冷静,您先冷静!太大声外面会听到的!”   话听一半就意识到不妙,老约翰忙跟客人们告辞,带着布林走进内室,细细询问。   说是内室,其实也就跟外面相隔一条破烂门帘,布林不想在这时候打草惊蛇,安抚镇长道:“话说回来,这不正合了您的心意。”   老约翰恹恹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明显。   招进来这么两个祸害,不触怒邪神就不算倒霉了,还合什么心意。   “您别忘了,‘双生节’只需要一对圣子,”布林暗示性地扬下巴,指了指窗外伫立着的教堂,“人数向来是固定的,从没有过四位。”   “依我看,都不必跟查尔斯打招呼了。那两个人我们自行处置就是。”   老约翰犹疑道:“你是说处决他们?”   布林嗤了一声,“可不要说您可怜起他们来了。那对留下当祭品的学生命运难道就好了吗?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   “倒不是因为可怜他们。”老约翰有自己的心眼儿,“我还想着今后跟查尔斯达成合作,下次也让他帮忙找人过来。如果跟他搞僵了关系,去哪里找这么合适的人选?”   查尔斯校长曾说过,这倒霉镇子里的人还够挑的。   圣子的人选不光要符合双胞胎这一条,还得是神学院的学生。   布林听了他的担忧,反而笑了。   老约翰:“你笑什么?有话就说!”   “我笑您杞人忧天。‘双生节’多久才过一次?五十年我们才需要献上一次祭品。下次需要跟查尔斯联系的时候,他活没活着都不一定呢,咱们只要顾好眼下就行了。”   老约翰叹息:“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想着离开伊甸园镇,到外面去,自然不关心留下来的人死活”   “那您自己看着办吧,犹犹豫豫的,真要激怒了邪神,咱们一个都跑不了。”布林也不耐烦了。   老约翰揉眉心:“你让我想一想。”   其实他心里已经拿好了主意。   布林说得对。找来圣子本就是为了安抚邪神,不可本末倒置。   老约翰沉吟道:“待会带他们去圣堂。”   布林啧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去圣堂干什么!”   “你这个傻瓜!”老约翰压低声音:“我们要搞死他们,不能明着来。”下毒、刺杀都太显眼,他们得找个法子,正大光明把他们除了。   布林狐疑:“哪有这种好办法?”   老约翰呵呵笑:“这你就不懂了。圣堂里的圣物是邪神留下来的,普通人和圣子站在那里,自然平安无事,但倘若是不洁之人,就会招来天罚。我们借由邪神之手,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他们,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布林仔细一想,就猜到这老头恐怕早就在想这个法子了。   装得跟什么一样他内心鄙视万分,表面却笑吟吟地恭维:“姜还是老的辣,我还有的学呢。”   他还真猜对了。老约翰本就想带这四个人去圣堂,进行鉴别仪式。   鉴别仪式不同于他对布林说的圣物天罚,只是滴几滴血上去,看谁的灵魂更干净。   这么做是为了看他们之中谁在说谎。滴血只能辨出双生子,而所谓的干净,老约翰心知肚明,只是看谁更符合邪神心意罢了。   况且,他对布林的话也心存怀疑。   伊甸园镇常年被邪神祸害,在这片土壤上生存的人似乎多少沾了点邪门基因,就算是朝夕相处的邻居、家人,也无法敞开心灵,赤诚相待。   被诅咒致死的家族也诅咒了这片土地,让镇民们深陷水深火热之中,从不懂得关爱和信任他人。   老约翰也想趁着去圣堂的时间,观察一下那两个不干净的双生子。   看他们到底是不是像布林说的,搂搂抱抱亲密无间。   这一看,果然有很大问题!   那个自称哥哥的学生,名叫沈铎奇怪的名字。   恐怕正因为这奇怪的名字,才不被神明赐福宠爱。   神学院的学生被查尔斯克扣钱财,饥一顿饱一顿是惯事,这些老约翰在寻找祭品、打听底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那些学生大多都饥肠辘辘、羸弱不堪。   但这个叫沈铎的,体格却比一般的学生更病弱,走几步路就呼哧呼哧喘气。   他坐在路旁石头上休息时,那个自称弟弟、有更奇怪名字的白鸣珠,就会蹲下来   看起来是在无声陪伴,其实是在谈恋爱。   老约翰都听见了!   “我背你。”   “不要。”   “你说不要的时候,其实就是想要。”   沈铎阴阳怪气地模仿了一遍,语调就像缺牙的老太太:“哦你说不要的时候就是想要”   “来不来嘛。”白鸣珠晃了晃他的手。   “很丢脸。”沈铎闷闷道:“这死游戏暗算我。”   “哪有,游戏很好。”   沈铎瞪着他:你还说?   白鸣珠仰着脸看他,“我觉得很好呀。它让你变弱了,就能实现我的心愿了。”   “”   “我的心愿是背小铎让小铎举高高。”   “”   最终就是,大红脸的那个上了能说会道那个的背。两个人旁若无人,气场强势排除所有人在外。   老约翰真是没脸看!   关键是,这个叫沈铎的,脾气还特别暴躁!   布林是个沉不住气的,既然瞧出他们不洁的伪装,话里话外总会刺他们一两句。他总用这招来恶心镇子上其他的同龄人,被别人听到了,就无辜地说:“我可没有在说你,千万别对号入座。”   伸手不打笑脸人,镇上的人拿他没辙。   想不到却在外来的圣子身上吃了亏。   “走不了路就回去,咱们镇子可没有马车和仆人给你享福呃啊!”   阴阳怪气的布林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踢倒,咕噜咕噜滚到旁边的池子里去了。   因为这惊天一脚,老约翰就算看他们再不爽,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谁能想到,都虚弱成那样了,还能突然复活给人一脚呢?   圣堂在教堂的东侧,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熏香和地窖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穹顶却高得有些压抑,阳光从顶部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深红和暗蓝的光影,像凝固的血,又像淤青。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画像。   画像上的人穿着几个世纪前的衣服,面容早已模糊,但眼睛都画得很真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觉得那些眼睛在盯着你看。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只铜盆,盆底沉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   老约翰走进来之后,态度明显变得和气了许多。他站在石台旁,对四人点了点头。   “查尔斯校长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这里的规矩,圣子到访之后,还需在圣堂接受净礼。”   “请四位排成两列,依次将血滴在这块石头上。”   话音刚落,四人眼前同时跳出系统提示:   【触发任务:圣堂净礼】   【任务说明:接受圣堂的考验,证明自己的资格。】   【任务奖励:档案库钥匙(第一层)】   白鸣珠看了一眼提示,转头问站在一旁的教皇:“档案库是?”   “不知道。”   沈铎化身喷子:“废物。”   为免之后一直被人身攻击,黄金教皇解释道:“我们当时没有领取到任务,还在入口时,侍者就将我们拦住了。”   他们也说得挺心虚的,进来之后就没帮上沈铎,反而还沾了人家的光。   “我扶着你。”   白银教皇上前一步,伸手去扶沈铎大约是觉得这样能证明自己有点用。   白鸣珠不动声色拨开了这根碍眼的人形拐棍。   老约翰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眼角微微抽了抽。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门口的布林,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吧?这个叫沈铎的,才是祸乱的中心。   有他在,另一对圣子干不干净也不好说!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眯眯地示意四人上前。   滴血的仪式很快就走完了。老约翰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了看石头上的血迹,点点头,就算通过。   接着他取出一把银剪刀,从每人头上剪下一小缕头发,将四缕发丝缠在一起,扔进石台旁的一只铜火盆里。   火苗“腾”地蹿起,又很快熄灭。他盯着那堆灰烬审视片刻,神情肃穆。   最后,他抬起头,朝布林招了招手。   布林浑身湿淋淋的他刚从河里爬上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恨不得眼前这两个“不洁之人”立刻被圣火烧成灰,但老约翰的眼神压着他,他只能屏住呼吸,走到房间深处。   那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神龛,平时用来供奉圣物。布林打开龛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样东西四面遮着黑布,看不清形状。   他将那东西放在石台上,深吸一口气,用力扯下黑布。   一面梳妆镜,静静地放置在黄金打造的桌台上。   镜子是双面的,边框镶嵌着精美的宝石,每一粒都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桌台左下角刻着两个交缠的字母E&S。   “这面镜子是奥古斯特家族的遗物。”   老约翰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唯有被认可的纯净之人,可以通过镜面与家族先辈进行感应。若能得到第一位族长的首肯,便能成为真正的圣子,进入教堂,主持‘双生节’。”   白鸣珠问:“见不到呢?”   见不到,当然就是去死。   老约翰在心里笑眯眯地答了一句。   但嘴上说的却是:“见不到的话,就是跟伊甸园镇无缘了。”他略带歉意地叹了口气,“两位白跑一趟,我这心里也很过意不去。布林,取一袋钱来。”   布林捧上一只绣金线的钱袋,放在梳妆台旁。   “我知道各位神学院的学生不恋人世钱财,这些就当做我们的一点心意。”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哪一对先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0章伊甸园镇06俺也一样!   330   老约翰私心盼着沈铎先上。   一来,省了他的事。   二来,要是这对“不洁之人”被镜子当场绞杀,剩下来的两位自然就是圣子了,皆大欢喜。   他鼓励地看向沈铎,却发现此人是目光焦点。   其他三位圣子候选人都在看他。相比之下,自己这道老朽的视线反而不值一提了   “看我做什么?”沈铎皱眉看向金拱门。   “你先还是我们先?”   老约翰:??这种事都要问他的意见吗?   “无所谓。”   金拱门和大银幕对视一眼,“那就我们先来吧。”   老约翰掩去失望,笑着迎上去,“请二位上前,分别站在镜子前面。”   “目视前方,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逃避,五分钟后,向我如实说明所见。”   两位教皇照做了。   沈铎盯着他们的眼睛。起初那两人还能察觉到旁人的视线尤其是沈铎的目光,灼灼直视,盯得人浑身不自在。   但很快,镜中传来一股莫名的吸力,让他们的瞳孔逐渐涣散。   不知看到了什么,两位教皇竟然不约而同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两个人在游戏中做惯了上位者,哥哥常年不笑,弟弟即使风流,底色仍然冰冷。   此刻却像被什么治愈了一般,气质变得平和、慰藉。   五分钟过去。   随着双眼恢复清明,二人身上的古怪磁场也随之散去。他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一个平平无奇的道具,竟然能控制他们的思想,长达五分钟!   这就是侍者单独留下的副本吗两人心有余悸地退回原位,定了定神。   “两位在镜中看到了什么?”   老约翰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免有些得意。   这些神学院的学生,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真当伊甸园镇拿不出好东西?   “一位长者。自称奥古斯特的第一代家主。”黄金教皇认真作答,描述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位老人家。   “我们过来的路上,经过走廊时,看到的第一张画像好像就是他。”   他神色古怪起来,“他一边殷切叮嘱我们,一边在,勾毛衣。”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这哪是开疆拓土的霸气宗主,分明是他那年迈无力、眼睛都睁不开的太姥姥啊!   老约翰叹息:“那正是第一代家主。”   “他对你说了什么?”   这次他问的是白银教皇。   这是来自过去的经验。   从前就来过一对圣子,第一位说了半天,再问第二位时,对方憋出一句:“俺也一样!”此举算得上是作弊。   万一待会白银也跟着他哥说“我看到的跟他一样”怎么办?   老约翰的疑心病又犯了。   白银教皇哪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他对沈铎是一副面孔,但对一个NPC小镇长却不必伏低做小,又拿出了从前嬉笑的做派。   “第一代家主说,镇上的年轻人都想去外面闯荡,这让他伤心不已。还说他日日夜夜都在想,为什么镇子留不下人来呢。”   老约翰:“”   老祖宗这是在点他呢!   他咳了一声,转向严肃的黄金教皇还是这个人靠谱。   “你也听到这些了?”   “嗯。除此之外,他还交待我们,务必要让这次的‘双生节’顺利完成,让伊甸园镇重现旧日光景,让奥古斯特家重现”   “重现从前的辉煌”   有人跟着他一起念了出来。   黄金教皇转头,看向布林。   这人从刚才起就在拧衣服上的水,此时却停下手,神情复杂地念完这句话,抬头看向老约翰。   “这是刻在奥古斯特家族墓碑上的话,我们每个人都能背出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   奥古斯特的老祖宗连这话都说了,圣子人选必定是他们没错了。   老约翰也是这么想的。家主都亲口托付重担了,这跟钦定有什么区别?   “说完了没?”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他们的伤春悲秋。   沈铎握住白鸣珠的手腕:“该我们照镜子了。”   老约翰和布林:“”   他们觉得此人压根没有“看人眼色”这项功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非要上去自取其辱?   “那就让他们试试呗。”布林阴阳怪气地说着,话到一半又怕被踢飞,光速远离了沈铎。   沈铎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拉着白鸣珠就去照镜子了。   老约翰笑道:“不要着急,家主不会不见到你们,就擅自决定圣子人选。”   骗你们的。你们见的不会是家主。而是邪神。   想到邪神带来的灾难,老约翰打了个冷战,默默远离了这面镜子。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不洁之人”站到镜子前的瞬间,就会变得僵硬,仿佛被美杜莎定格成栩栩如生的石像,再也不会动。   “祝你们好运。”   站好位置之后,沈铎发现自己看不到白鸣珠了。他撇了下嘴,在队伍频道沟通起来。   【我数三二一,你们跟刚才一样,按同步按钮】   他拍了拍两个教皇的头像。   内心吐槽,金拱门和大银幕连游戏头像都是一金一银。他又点进去看两人的个人页面。进入副本之后,游戏内的功能逐渐恢复。这似乎也表明,现在的伊甸园镇跟逃生游戏浑然一体。   “为缄默之子大人献出生命,忠诚!”   “我跟我哥一样!”   两位教皇的个性签名。   如果是之前看到这两句话,沈铎还会觉得这两人好可怜,已经完全被神明洗脑成教皇的形状了。   现在他只觉得好笑。   忠诚不二的教皇,居然做梦都想逃离神明身边,为此不惜跟之前的仇敌合作,窝窝囊囊干尽了亵渎神明的事!   不过,沈铎也觉得,离开了游戏的两人,反而有了活人味。   比如他观察到,黄金教皇对待游戏任务特别认真,而且一根筋,根本察觉不到老约翰镇长跟他多说话,是因为觉得他最好糊弄。   至于那个白银教皇。   因为陶慕,沈铎对他的印象很差。   这次却发现,此人似乎格外依赖哥哥。有一些小动作,会让他想起孙大圣。   【沈铎?】   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的主页发了半天呆。赶紧关掉,装作无事发生:   【刚刚卡了】   【我哥还以为你又走神了】   黄金教皇严肃的声音传来:【在游戏外,也要少使用异能。尽量减少精神力波动,这样也能克制对方】   【我哥把这么重要的窍门都告诉你了,你可得记着他的好呀】   白银教皇倒没夸张。顶尖玩家的心得都是千辛万苦摸索出来的,平时绝不互通。   【我可没让他告诉我。还有你,少教我做事】   【好滴好滴】白银教皇嘻嘻笑。   【不过你这个同步道具真不错啊,我们也见过类似的,不过都有人数限制】   沈铎拿出来的这个道具,却能让他们四个共享镜中视野。   第一次照镜子时,沈铎和白鸣珠也加入了他们,一起聆听了奥古斯特家主的殷切教诲。   沈铎还想扯人家手里的毛线。   所以两位教皇不明白布林在阴阳怪气什么。   明明沈铎他们也听到了那句“主持‘双生节’”的叮嘱。   他们不觉得隐瞒老约翰有什么不对,毕竟在这个副本中,他们跟沈铎和白鸣珠才是合作关系。   镜面突然抖动出一层涟漪,沈铎和白鸣珠的双眼同时恍惚,就在这时,两位教皇也按下了同步按钮。   正想像之前一样,进入镜中世界,看见奥古斯特家主。   但大脑传来尖锐刺痛   “两位这是怎么了?”   白银气息不稳,“好像被镜子影响了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这跟上次不一样!   沈铎见到的肯定不是奥古斯特家主!   老约翰讪讪道:“这我们哪知道?镜子里的画面,只有本人才能看到呀布林,搬两把椅子来,给客人坐。”   黄金教皇按着额头,头痛欲裂,并没有依言坐下,反而盯着老约翰,像是要看到他心底去。   白银教皇默契地察觉到了什么。   同是圣子候选人,这个叫布林的,对他和沈铎的态度天差地别。   老镇长跟布林说完悄悄话之后,态度也变得暧昧起来。   刚见面时,老镇长还一头雾水,打算跟查尔斯校长确认一下,才能决定谁圣子人选短短一会,就定好了?   而且,白银教皇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很熟悉的“善意”。   觊觎他身体、赐予他异能的神明也会给予他和哥哥“善意”。但那种善意是有代价的。这个老人,那个布林,伊甸园镇的人想从圣子身上得到的,恐怕不只是“主持节日”这么简单。   他们要留下的人是自己和哥哥,那就一定会处决沈铎和白鸣珠。   白银教皇忽然笑了。   “刚才忘了跟您说一件事。”   老约翰一愣:“什么?”   “我们四个,在校内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研究禁书里的邪术。”   老约翰内心咯噔:“邪术?”   “对。来之前,我们还在试验呢。”   “我,哥哥,还有沈铎他们,一起试了一个挺邪门的法术。当时没什么,第二天我哥哥不小心切到了手,才发现沈铎的手也受伤了!”   老约翰越听越不妙:“然后呢?”   “我们四个的性命被这个邪术紧紧连在了一起,一个受伤,另一个就会受伤。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会死。”   老约翰失声:“怎么可能会有那种邪法?!”   “怎么不会有呢?我们可是神学院的学生,图书馆里什么禁书没有?刚好我和我哥又喜欢钻研这个。”   “现在找人来看也来不及。”老约翰刚招手让布林出去,就听对方猜中心思般笑道:“这个邪术落地生根,起码半年才能取消。”   “而且您看,我哥都疼成这样了。他们肯定在镜子里遇到危险了吧?”   他们心知肚明,此刻的痛苦恐怕都是因为共享道具,但是,这样的话不必对一个耍心眼的NPC解释。   白银教皇紧紧按着抽痛的太阳穴,痛得狰狞仍在吸气笑:“约翰镇长,您就为沈铎和白鸣珠祈祷吧!”   “祈祷他们平安归来!要不然,这个双生节,你们一个圣子都留不住!”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后边的情节捋顺了 第331章伊甸园镇07我男朋友怎   331   “沈铎,睁开眼。”   声音宛如天籁,搅动他大脑的长针似乎停了下来,沈铎得以睁开眼,语气被折磨得恹恹:“是你吗?”   眼前一片漆黑,这个诡异的镜中世界似乎剥夺了他的视觉。突然失明的情况下,正常人都会感到慌乱,但沈铎是个例外。   他的情感被寄生物剥夺了一半。恐惧、慌张也是一种情感。   而且他听到了白鸣珠的声音。   从距离判断,他好像就站在自己面前。   发现他看不见之后,白鸣珠安静了一小会,沈铎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伸出手去摸索,却被一把抓住了。   附身的动作带动了气流,微热的气息拂动在鼻尖,他们的距离似乎变得很近,沈铎下意识屏住呼吸,舔了下嘴唇,就发现对方只想掀开他的眼皮,看他是什么情况。   “没有受伤,那就不是外力影响,应该是神经方面有痛感吗?”   手指拨动眼睛的感觉并不好受,沈铎痒得想要避开,但又被抓住,不许退后。   他只得回答:“眼睛不痛,脑子有点疼。”   白鸣珠嗯了声:“关节呢?”   “也有一点。”   头痛、关节疼痛,是他们来到镜中世界之后彼此都有的。但白鸣珠并没有失明。他没有着急观察周围,在原地仔细确认起了沈铎的状况。   沈铎被他摸得浑身难受,“等一下!”   被摸得毛茸茸的、他的男朋友忽然大叫一声,无神的眼睛睁得圆滚滚。   “我忽然想到”他说:“正常来说,我们不是用了共享视野的道具吗?但现在你看得见,我看不见那他们是不是也看不见了?”   “还关心别人啊。”白鸣珠说:“道具已经失灵了。”   他还是找不到原因,握住沈铎的手,环顾四周,“奥古斯特家主没有出现。我们看到的镜中世界跟他们不同。”   “或许异常的原因就在这里那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塔顶。”   白鸣珠细致地为他描绘出眼前风景:“我们面前,是伊甸园镇,但布局与我们所在的镇子不太一样,从建筑的年代来看,似乎是百年之前,初代家主还在的时候。”   “还记得你印象深刻的那座教堂吗?那是一栋双塔结构的建筑,我们现在就在其中一座塔的塔顶,太阳快要落山了,镇子里没有人”   他的讲述非常耐心。沈铎见过他给班上的同学讲题,那时的他也很耐心。   也许是手紧紧握在一起,他觉得这个耐心的白鸣珠跟其他人见过的不太一样,是独属于他的。   和缓好听的声音流淌在耳畔,昏暗的视野仿佛出现了心灵之中的风景。   沈铎看见傍晚的光辉淋照在小镇,教堂的彩窗折射出炫彩的光芒,像时光的指针在他们身侧转动过去。   飞鸟掠过冒着炊烟的屋顶,在提到路上的行人时,白鸣珠忽然停顿了一下,沈铎感觉到他的手忽然握紧了。   “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吗?”   “”   难怪他觉得很安静。   刚才心思都在沈铎身上,在为他铺开眼前风景时,白鸣珠是先从距离他们最近的建筑、块头最大的山脉太阳说起的。   以至于他忽略了整个小镇格外安静,当街道上那些古怪的人影映入眼帘时,他顿时明白了这种缄默和死寂来自何处。   “伊甸园镇上的人,进入了待机状态。”   “什么?”沈铎吃了一惊,“那”   “等一下。”白鸣珠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拉着看不见的沈铎转身,“我们下去。”   “我看到一个没有待机的人。”他沉声对沈铎解释,不希望对方陷入不明所以被动的状态。   沈铎点了下头。他现在辨识不出方位。   这难道是对他的二次限制?   进入小镇之后,他的身体就变得很虚弱虽说系统解释,来自神学院的学生既要斋戒,又因为被校长克扣没钱买食物,所以四个人都要维持设定,统一变得虚弱,整个团队的战力都被削了一层。   但沈铎被削得最惨。   他怀疑是因为他身体里寄住的那个破玩意儿。   扫把星!他恶狠狠地骂了对方一声。本想跟缄默之子怒喷三百回合,但对方就像死了一样。   不正常。   沈铎在两眼发黑的情况下被白鸣珠带着走,居然没有撞到任何一块硬物。握住他手的人贴心备至,匆匆赶路的时候还能帮他留意和扫清路障,但沈铎也能察觉到对方的心情极不平静。   被遮蔽了眼睛,感知力却更强了。   他能感觉到白鸣珠比平日里沉默很多。   缄默之子的状态跟白鸣珠息息相关,是不是因为白鸣珠此刻心境波动很大,所以才将对方压制得死死?   他挠了下对方的手心,“你心情不好吗?”   白鸣珠愣了一下,“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两个人在黄昏的街道上走着,夕阳将背影拉得悠长。   “是因为我眼睛看不见,你才生气的吗?”沈铎又问。   白鸣珠眨了眨眼睛,声音变得涩极了,“我想保护好你”   “但你正在保护我呀!”   不再受缄默之子的影响,声调变得飞扬活泼,像是回到了尚未进入游戏之前、无忧无虑的沈铎,他完全信赖着自己,一步也没有犹豫。瑰丽彩窗折射出的光映亮了他无神的眼睛,清风吹过路边店铺的玫瑰花,让他神采惊人。   “没有你我简直寸步难行。”   沈铎用空着的左手做了个撒花的动作,白鸣珠将他快要碰到的花盆推开,因此这个花就盛放了。   “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厉害。”   白鸣珠笑了起来,然后又问:“你经常这么哄人吗?”   “也不是。”沈铎说:“但这么用心哄的,你是第一个。”   “那我以后要多生气。”   “好的小气鬼。”   两人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在拐过一条街之后,他们进入了镇上的广场。那里待机的人更多了。   白鸣珠寻找着刚才看到的人影。   在高处看到的位置,应该是   “那边!”他拉着沈铎小跑起来,又低又快地说道:“我看到他了。他转过身了!奥古斯特”   镇上唯一能动的人,居然只剩下奥古斯特家主!   沈铎睁着眼:“参照教皇看到的,镜子只能带我们回到过去,让我们跟过去的人沟通交流。”   过去,是真实发生过的。   “所以这个景象不成立。”白鸣珠也想到了,“如果镇子上的人全都进入待机,那就不会有老约翰和布林。”   这些后世的人全都不该存在。游戏副本既然遵循一定的逻辑运转,那镇民们应该平安度过了这次的待机劫难。   有人平安度过了待机!沈铎激动起来。   “会跟奥古斯特有关吗?他是现场唯一一个没有待机的人类。”   白鸣珠远远看着:“他似乎在等什么人”   款款的裙摆现身于空气之中,一个蒙面女郎出现在小镇广场,她对那些凝固不动的雕像视而不见,习以为常地经过一张张活灵活现的脸庞,来到了奥古斯特面前,轻盈地说道:“想好了吗?”   沈铎听到这个声音,微微一顿。   这么微小的动作,白鸣珠却立刻察觉了,“撞到哪了?”   “没有她的声音好熟悉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白鸣珠见奥古斯特将女郎恭敬引入教堂,忙带沈铎跟上,还分神帮他思考:“她的造型不像现实世界里的人,你会不会是在游戏里听过她的声音?”   游戏沈铎皱眉想了很久,眼睛亮起来。   “是小爱神!”   游戏里的小爱神出现在了伊甸园镇!这个消息让二人为之一振,沈铎喃喃:“那两个教皇一定后悔死了,看不到这一幕”   但他们却可以见到!   “小爱神来过伊甸园镇?那镇民们的待机就能解释了。但她为什么要找奥古斯特?”一个个问题旋转在沈铎的大脑。   他们很快回到了教堂。奥古斯特和小爱神没有从圣堂进入,身影在建筑后方消失不见。白鸣珠没有犹豫,带着沈铎走了另一边,“圣堂有个位置可以看见教堂内部,正好可以避开他们。”   沈铎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白鸣珠:“有地图,你没看到吗?”   沈铎大怒:“连这个都削弱我!”   白鸣珠带着愤愤不平的沈铎来到之前留意过的位置,他在两个教皇照镜子的时候就发现布林的站位很固定。   再观察了一会就发现布林是刻意为之。   这个位置恰好在圣堂的中间,透过彩窗和进门、教堂大厅形成了稳定三角,既能看到进来的人,又能看到教堂里都有谁。   他将沈铎安顿好,依旧紧握对方的手指,侧站在窗前。   尽管知道这些“过去的人”很有可能发现不了他们,但白鸣珠还是屏住呼吸,将窗打开一条缝隙。   傍晚的教堂内部昏暗极了。没有人来点烛光,就变成神弃之地。   小爱神和奥古斯特站在幽暗的天光之下。   奥古斯特的背影看起来极尽渴求,巴巴望着小爱神手里的东西,“求您,宽恕我们的罪孽,赐予我们神明的光辉,拯救我们走出困境”   小爱神的手来到左边,他的眼睛便跟去左边。去往右边,他就不敢回头。   神明的光辉被女人攥在手心,那是唯一能拯救他们镇子的东西。奥古斯特脊背颤抖,恨不得马上从她手中抢夺过来。但他又悲哀地知道,即使自己拿到手也没用,只有这个女人才知道怎么【使用】那道光辉。   半晌后,小爱神才笑道:“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不过来的话,你们的镇子就会永远背负石化的诅咒。”   “是的我已经懂得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就给你。”   女郎仅仅露出一截光滑的脖颈,其他光彩都被兜帽遮掩。白鸣珠的注意力全在那一截脖子的皮肤上。   “好白。”他感叹。   沈铎动了动耳朵,“什么?”   知道他看不见,白鸣珠便解释:“小爱神的脖子太白了,还很细腻。”   沈铎:?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白鸣珠心跳都停了半拍。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抓紧男朋友的手,下意识贴到嘴边亲:“不是!我的意思是,她看起来特别真实,一点都不像游戏里的人偶!!沈铎!!!” 作者有话说: 哥这辈子最多的感叹号都用在这里了。 第332章伊甸园镇08哎嘿嘿   332   沈铎有些呆滞。   他本来一股火窜起,但是白鸣珠一反常态的动作、从未听过的语气让他猝不及防地呆住,也将那盆心头火浇灭。   他下意识就想将手往回来抽,但这样的举动却让白鸣珠更担心了,他不仅攥紧沈铎的手,还近乎无赖地夹住了他的胳膊,用力之大,几乎将沈铎整个人都往自己怀里带过来,两人的气息灼热地交缠。   白鸣珠担心极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会看人,不,也不是完全不会看”   怎么越解释越糟糕了!   笨嘴拙舌的白鸣珠微微张嘴,为正直的自己绞尽脑汁辩护的心思偏转,下意识往沈铎的嘴唇看去。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他不由自主低头凑近,但在快亲上的时候又猛然想到,自己尚未得到原谅,“”   又僵硬地直起身来。   他这千变万化的心理反应到脸上,可以说精彩纷呈。这张少有起伏的面孔头一次有那么多、那么剧烈的情绪反应。   但沈铎一概都没看见。   他被一种巨大的觉悟击中了   这个人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他好不容易才将手指尖上刺痒的感觉抛开,也不再去渴望白鸣珠那张都惊慌得一批了还是很好看的脸。   他轻轻啊了一声。   白鸣珠马上道:“你没有生气吧?”   “刚才有一点。”沈铎老实承认,“很想打爆你的头,但现在又没有了。”他顿了顿,“我说没关系,你也不相信吧。”   相不相信不好说。但白鸣珠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开心。   吃醋这种事就是,对方真生气了不好办,没有在意又很憋闷,觉得自己在他那里不过如此。他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回答,谈恋爱比解题还要复杂。   但是沈铎给出了可能之外的回答,就像他这个人,总是给人无限的可能性。   老老实实认账的样子很可爱,说想要打他一顿的下意识握拳也很可爱,完全意识不到他有多可爱的这一点更是可爱到爆了!   “你怎么能这么好呢?”   过了好久,白鸣珠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忍不住低头,“你还是打爆我的头吧,这样我就不用再迷恋你了。”   “放屁!”沈铎脸烫得不行,口不择言,摸索着把他的头扳正,“我们还有正事呢,你看,小爱神都要走了!”   “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了。”白鸣珠看着教堂。   “那我们就关注正事吧,毕竟小铎不好意思了嘛。”   沈铎叹为观止,“你真的”   好不要脸啊!   他第一次发现,白鸣珠竟然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他想集中注意力在小爱神身上,但因为看不见,所以心猿意马缄默之子的沉默让他能够肆无忌惮地走神。看不见白鸣珠在哪,但刺痒的右手总想把人翻个面,让那张可恶的嘴露出来   “不要再关注我了。”白鸣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一本正经,“我们还有正事呢。”   “”   沈铎像个小老头,凝重地咳了一声,“正是如此。”   所谓的“正事二人组”还在教堂里周旋。   奥古斯特涕泗横流地对小爱神倒尽甜言蜜语,沈铎不知道这是因为斯德哥尔摩效应,还是小爱神自带的魅力特性出了游戏仍然管用。总之,在他和白鸣珠你来我往的时候,奥古斯特指着天空、流着眼泪,从小爱神的奶奶到远房表舅姑全都感激了一遍。   小爱神那张永远微笑的轻佻面孔都有一丝龟裂。   “行了,我走了,你不想因为延误了时间,而让整个镇子都葬送在你手中吧。”   款款裙摆一个摆尾,奥古斯特闻到一股香风飘荡而来,但他却没有销魂入神,而是更加畏惧。   “好的!那我送您过去”   “不用了,我知道怎么走。”   小爱神踩着彩窗的斑驳影子,心情极好,她极为享受这样难得的走动、放松时刻,甚至畅快地叹息了一声,“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就好像我们还活着哈哈!人类,最好的人类!最适合我们的人类!完美的第一生命体!”   奥古斯特不知道她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他不敢看那个背影,头紧紧地贴在地面,能听到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吱嘎一声,门开了,又关闭。   他知道小爱神是去了地下,那个叫做“档案库”的地方。   没有存放一张“档案”的档案库,是她第一次现身时要求修建的。   这个女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伊甸园的镇民们在奥古斯特的注视下,被诅咒变成了活生生的石像,然后她来了,解除了诡异的魔法。   她说她会庇佑伊甸园镇,未来她还会来的。   果然。第二次出现类似的事时,奥古斯特已经不再惊慌失措。他在雕像群中,静静等候爱神的降临。   她来了,还带来【神明的光辉】   那是一种金色、透明的神秘物质,在空气中舒展身体时,仿佛是生命在呼吸。只要小爱神拿着【神明的光辉】,前往地下的档案库再回来时,镇民们就会从那种奇怪的僵硬状态恢复如初。   奥古斯特捶了两下腿关节。   他是唯一一个没被诅咒的人选。但他却不觉得自己是幸运儿。   镇民们进入那种奇怪的状态之前,关节和大脑都会疼痛。   那种痛感跟风湿不一样,好像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转化为石头,从关节开始逐渐生锈,他没有摆脱这种痛感,说明他并不是例外。   之所以留下他,是因为需要一个人传播【神明的光辉】吧奥古斯特敲着腿,望着爱神身影消失的空荡隧道。   等她出来之后,他就要遵循指示,去寻找符合要求的“圣子”   从前他以为“圣子”是为了那所谓的“双生节”服务的,但后来他发现,也许“圣子”的意义仅仅是守护教堂。或者更严格一点来说,是像陵寝前的镇墓兽,镇守着地下的“档案库”   真是奇怪啊。为什么会觉得“档案库”像陵寝呢?   他在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时,还以为爱神要求自己修建一座大型图书馆。但这个所谓用来存放档案的地方从没有运送进一本书籍、一沓档案资料,奥古斯特既不知道女人带着【神明的光辉】去地下做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了之后,伊甸园镇就会恢复如常不过,也是有可能的吧。   毕竟每一次回来,女人都会带着一个   奥古斯特的呼吸变紧了,他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它】跟随小爱神一同出现的那个【人】的感觉。   是的。小爱神孤身进入地下,再次回来时,【神明的光辉】已经完全消失。   重新出现在她身旁的,是一个【人】。   奥古斯特之所以要对这个【人】打上不确定的问号,是因为那个生物的身躯很像人类,它被蒙在一层金色的毯子里,伊甸园镇一些婴儿呱呱坠地时,有人会拿厚重的毯子将孩子擦干,包裹。   当一个与他一般高大的【人】被窝藏在襁褓之中时,他只觉得古怪、可怕。   金色的毯子缀着湿漉漉的水珠,这个【人】像是刚从产道中诞生。   但它不像婴儿迈不开脚、站立不稳,它和小爱神并肩站立,如同夏娃和亚当,同属一类,相当符合他们伊甸园的名字。   奥古斯特恐惧它,更甚于小爱神。   那个【人】浑身散发着邪恶的感觉,让奥古斯特觉得它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魂。与人相似的躯壳都无法盛装它那诡谲、恶心的灵魂,他还大胆地猜测过,也许这个【人】正是【神明的光辉】   但是,它是怎么完成进化的?是怎么从透明的金色物质,变成人类的?   “很漫长的心理活动啊。”沈铎说:“但不得不说,这样一来倒是为我们省下了不少麻烦。”   他们完整地看到了奥古斯特的心理活动。   说是看到,是因为对方的心理被简单粗暴地整理成一份文件,直接发送到了他们的游戏面板上。   阅读中,出现陌生名词时,还会浮现出一个个金色的问号,促使玩家点击,进行阅读参考。   因为沈铎看不见,还贴心地准备了语音播放键。   沈铎没觉得很惊喜。   一想到这可能是游戏在削弱他之后,又抛来的橄榄枝,他就有一种被扇一巴掌还给个枣吃的恶心感。   “不看白不看。”沈铎说完,白鸣珠的手指点了上去。   “解释一下,【神明的光辉】是什么意思?”   点完之后,并没有立刻跳出名词解释。   缓缓的转圈肯定不是因为网卡,应该是游戏在寻找一种适合于他们的解释。果然,没一会,它就直接给出了答案。   “摩丝。”   “猜到了。”白鸣珠不意外。   小爱神手中出现的摩丝,奥古斯特没见过,但他和沈铎却非常熟悉。   “【美杜莎的诅咒】是什么意思?”   这次回复得很快。   “待机。”   沈铎也听到了回答,他催白鸣珠:“【档案库】的解释呢?”他比较好奇这个。   白鸣珠:“最开始就点过了,但是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却不是没有文字。   跟随在【档案库】三个字之后,是几行问号。仿佛要等着他们去探索。   “【档案库】无法解释应该是和任务挂钩,或许我们要到地下才能逐渐补全这个名词的含义。”白鸣珠猜测。   “好吧。”沈铎的耳朵动了动,“小爱神出来了?”   就像奥古斯特见证过的,回到教堂的小爱神不再是一个人,与她并肩的是一个被金色薄毯遮盖的人影,大约跟她一样高。   两人并肩从幽深的隧道走出来,让本就恐惧的奥古斯特更加伏低了身子,颤抖着不敢投去视线。   白鸣珠认真地看着:“它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确实像奥古斯特说的,像一个刚出生不久、还在摸索周围一切的婴儿。”   沈铎吐槽:“有那么大的婴儿吗?”   白鸣珠笑了:“有吧。”   “”沈铎反应过来,“你在副本里见过这种怪物?”   白鸣珠:“不啊。你不就是么?”   沈铎不悦:“我哪里是”   “婴儿是小宝宝。你不是宝宝吗?”白鸣珠说完不给他任何思考和脸红的时间,攥紧他的手又出发,“走了。小爱神这边看起来结束了。”   沈铎:“”   他只能尽力忘记“宝宝”这两个让自己快心率失调的字。   “奥古斯特这个老祖先想让我们看的,不是织毛衣,也不是叮嘱。而是这段记忆吗?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嗯?怎么了?”   沈铎跟着白鸣珠在走,但他突然停了下来。   自从失明以来,他就处处照顾自己,从没有不打招呼就停下。所以沈铎直直地撞到了他的后背。   “怎么”   话未说完,沈铎就僵住了。   他听到了一阵呻/吟声,在前方响起。   倘若他现在视力正常,就能看见,前方的教堂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奥古斯特家的祖宅二楼,一间隐蔽的起居室。装潢华丽的屋子里烧着奢靡的熏香,微透的床帐依稀能看见翻覆交叠的两道人影。   不知其中一个拉扯到了什么,另一位发出了堪称放/荡的叫声。   “白鸣珠?”沈铎有些不安,“我们现在在哪?”   白鸣珠像是才回神,“这里、这里是奥古斯特家的祖宅,先前挂着他们祖祖辈辈画像的走廊就有这栋宅邸的照片这间房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塞缪尔,另一个是伊芙琳。”因为这两人的画像也曾挂在墙上,所以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白鸣珠没有提那张显眼的大床。   沈铎:“塞缪尔、伊芙琳那不是奥古斯特家族最后一代孩子的名字吗?”想到刚才的声响,他震惊了,“他们不是亲兄妹吗?”   白鸣珠按了按眉心:“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我们误闯进来,或许是因为奥古斯特初代家主的记忆不稳定,结束后没有第一时间送我们出去,而是将我们送到了另一段家主的记忆里”   越说越焦躁。   一种毫无征兆的烦躁感从心底涌起。白鸣珠终于察觉到了这房间里若有似无的一股甜香,“”   他深深屏住了呼吸。   “我们要从这里离开。”   “啊哦、嗯”沈铎来不及反应,就被大力拖着转身。   可惜。   砰   房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不那个就不能出去的房间吗?很好。 第333章伊甸园镇09他为什么会   333   房间里安静极了。   沈铎听到了关门声,也知道他们暂时无法离开,但他依旧很放心。   白鸣珠已经变成了他心里的定海神针。他是不会乱的。   不过,定海神针从门关之后就变得一言不发。   沈铎关心道:“你还好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   白鸣珠是个非常正派的男孩,他接受不了兄妹颠鸾倒凤很正常。再说了,就算不是亲兄妹,白鸣珠未必就喜欢看陌生人在眼前上演真人片吧。   这个游戏真的很没有边界感。操心颇多的沈铎叹了口气。   “白鸣珠?你在吗?”   一把抓住他乱摸的手,对方深吸了一口气,“你先离我远一点。”   “啊?为什么啊?”   话是这么说,但沈铎还是乖乖照做,后退了几步,在快要无知无觉地撞到身后的柜子时,又被人拉住了手腕。   “你的手很烫。”沈铎摸到了白鸣珠的手。现在他的手、白鸣珠的手以及自己的手腕,像三层汉堡夹在一起。他被自己的奇怪脑洞逗笑了。   他刚要把这个笑话分享给白鸣珠,对方却用力地按住了自己,声音听起来都有些难受了,“你不要乱动。”   “你是踩中了什么陷阱吗?”   “”   中了迷香,应该算是陷阱吧。   白鸣珠按住太阳穴,看向沈铎的一眼深得可怕。他又平静了一会,但身体里的火烧得更热烈旺盛,他按了下喉咙,焦渴没有丝毫缓解。   不正常。   如果是陷阱,那沈铎怎么没事?   “你站在这里,我回来之前不要动。”白鸣珠觉得是那熏香有问题。   这里是镜中世界,出现了可以精准影响他一个人的道具只能解释为游戏在针对他。想到先前的游戏通知对沈铎不自觉谄媚,白鸣珠觉得这很有可能是缄默之子从中作梗。祂是创造游戏的神,就算离开了游戏,或许也还拥有控制权。   正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才让缄默之子无法夺取沈铎的身体,想必祂一定恨他透顶。   杀不了他,却能用这种招数来恶心他。   这些还只是他的猜测,所以没有跟沈铎说明。   沈铎看不见,把他单独留下,白鸣珠还是很不放心,四处看了看,他抬来一架落地式的西洋钟表,挡在了沈铎面前。   “好像当铺。”沈铎摸到了木头的质地,“我好像当铺里的小伙计。”   你才不是小伙计。白鸣珠在心里反驳道。   在他看来,西洋钟表不配成为珍宝,沈铎才应该被藏在珍宝阁里。如果不是被万人敬仰,那就更好。   他嘱咐小伙计:“我不会走远,你有什么事,就喊我,我能听见。”   “知道了。”沈铎很自然地仰头。   白鸣珠僵住,“”   沈铎等了好一会,对方都没有落下额头的亲亲,尴尬地啊了一声。   最近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特别多,每次分开时,白鸣珠都会给他一个拥抱,有时也会亲一下他的额头。不知不觉,沈铎都有些习惯了。   被钟表挡着,无法拥抱,所以他仰起头,索要一个亲亲。   白鸣珠已经走了吗?   如果沈铎能共享对方的视野,就能看见他微微仰头,因此显得脸更小,眼睛更大,圆溜溜却又失神的双眼不像从前有活力,反而有种很罕见的脆弱感,白鸣珠与这样的沈铎只有咫尺之遥,他只要像往常一样略微低头,就能碰到沈铎的皮肤。   那是他现在最渴望的。   “今天,不行。”白鸣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等我们从这里出去好不好?”   好吧。   沈铎有些尴尬地点头。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现在这个情景搞得口干舌燥、想入非非了,换做平时,他不一定会这么渴望和他接触。   这么一想,就暗自骂起了这对奇葩兄妹。   奥古斯特的初代家主看起来还挺正常,怎么到最后一代成了乱/伦的糟糕关系啊!这么多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叮咚   【恭喜玩家沈铎,解锁了奥古斯特家族的秘密情报】   【塞缪尔和伊芙琳哥哥太爱我了怎么办?】   沈铎:?   “你又想削弱我吧?”   沈铎现在很警惕。游戏一给他发枣吃,他就觉得是不是要在别的地方恶心人。   游戏再三保证他也不信,摸索着在面板上查找了半天,连犄角旮旯都没放过,还好有盲人友好的听读模式,逃生游戏居然连盲人都沿汤有考虑到,很贴心不对连盲人都不放过啊这些狗东西!   沈铎什么都没找到,这才将信将疑地点开了那条情报。   【已经为您转为语音了噢】   谄媚的游戏提示消失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铎模糊辨认出来:“这是奥古斯特初代家主?他这么老了啊。”   风烛残年的老人吩咐人拿来印章,一一在遗嘱上加盖。   纵然看不见,沈铎也能听出来,这似乎是奥古斯特临死前的情景。   一切都做完之后,老人奄奄一息地咳嗽起来,脑海回马灯般掠过家族的辉煌,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往后,陷入了苦闷和担忧。   “我对不起我的后代啊能消除诅咒的,就一定是赐福吗?真的像她所说,是【神明的光辉】?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我们的家族不断有人因争斗死去,团结、自信的人们都去了哪里?咳咳”   大概真是死期将至,多年前被吓得跪倒在地的家主,无意识地说起从前根本不敢触碰的忌讳   【神的光辉】、【诅咒】、【赐福】   这些字眼,在这个家族,一向是禁忌。   那位爱神是将镇民们从诅咒中解放了,但却撒播下邪恶的种子。   之后多年,伊甸园中不断有人失踪不见,关于邪神的传说被散播得到处都是。他们不再是光辉的家族,伊甸园镇也不再是光明的土地。   神明的光辉污染了伊甸园。   镇民们不再像从前友好亲密,他们的心灵被死亡覆上了阴影,终日不安,怨恨笼罩着整个村子。   这样死寂的村镇,仿佛回到了奥古斯特初次见到【诅咒】的那一天。   不再言语、不再走动的人们,也在暮色里沉寂着,如一片阴森的石雕群。   “今后的镇子会变成什么样呢?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我还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吗?”   老人喃喃自语,迷茫的泪水浸透了枕头。   他挣扎着想去抚摸孩子们的脸,“我的亲眷们,你们一定不要走上互相怨恨的道路你们要信任彼此!忠于彼此!”   在生命的最后,老人迸发出了最后的激情,他怒目圆睁,为自己的家族后代送上祝福:“就算整个镇子的人都互相憎恨,你们也会深爱着彼此!因为到最后你们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彼此!”   因为祝福的人语气凶狠、表情狰狞,与其说是祝福,更像是诅咒。   耳边的叙述变了调子。   转换了视角之后,声音不再是奥古斯特,而是独白一样的描述。   “在那之后,奥古斯特家族的后代就像背上了诅咒一般,只会诞下双生子,双生子之间的情感极为病态,数不清纠缠了多少代,最后到了塞缪尔和伊芙琳降生,这对同胞兄妹从自己的父母那里学会了扭曲的爱意,深深信任着彼此,却因为无法嵌合进对方的生命合二为一而憎恨对方”   “双生子的早夭,从科学上看,很可能与近亲通婚导致的遗传缺陷高发有关。”   “塞缪尔和妹妹伊芙琳,以及他们的父母却美丽至极,奥古斯特家族的基因在健康美丽的身体中诞生出了无比邪恶、扭曲的感情。”   “从出生他看向她的那一刻,从她哭泣着不愿与哥哥分床睡那一刻,从情窦初开的那一天,从目睹有人撩起妹妹头发的那一丝心痛诱惑的果实就在那里,引人上前摘取,他和她岂能视而不见?”   最后的最后,沈铎的耳边响起了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男声与女声,年龄相仿,声线相似,他几乎能想象出他们有着相似的身高和样貌。   他们相似的手指勾在一起,嘴角翘起的弧度都一致,一起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   “我只能看见你”   “你只能看见我”   “就算人们都彼此憎恨,我们也会深爱彼此”   “我们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彼此”   【主线任务:伊甸园的‘双生节’,完成进度45%】   【支线任务:伊甸园的邪神传说,完成进度56%】   【恭喜您!挖到了奥古斯特家族的私情秘辛呀   奖励道具:伊芙琳的黄金梳妆镜台。   这是哥哥送给她的成人礼物,在那个夜晚,他和她一起见证了镜中诱人禁忌的风景,解锁了彼此的第一次】   沈铎:“”   谢谢啊,他对这种风流韵事一点兴趣也没有,更不想知道这对奇葩双胞胎到底在镜子前干了什么!   但那对双生子的声音没有停止,而且一声声3D式环绕在他身边。   “如果你看不见了,我就是你的眼睛,哥哥”   沈铎皱起眉,循声听去。   塞缪尔和伊芙琳嬉笑在一起,他们的声音像是脱离了游戏,近在咫尺。   随着一声撞击,窗户不堪承受其重,砰地撞开,倾泻进来的风吹起床帐纱幔,紫色的飘带拂过了沈铎的面颊,缓缓蒙住了他的眼睛。   漆黑的视野透出了一点点光。   但沈铎没有察觉到这微弱的变化,他还在认真聆听塞缪尔的声音:“哥哥看到了,我们是兄妹啊,当然能分享彼此的感官,你瞧,如果我碰到这里,不仅你会觉得刺激,连我都觉得很舒服呢。”   他判断此时听到的塞缪尔的声音,不是来自游戏回放,而是正在他眼前上演的一出真人大尺度戏。   由于听得很仔细,先前刻意忽略的各种声响都涌进了耳朵。   碎帛的撕裂声,不妙的撞击声,液体的声音沈铎仿佛真的看见了一张华美绸缎织就得囚笼床帐,也透过暗紫色的帷幕看到翻云覆雨的两道交叠人影,等等!他不可置信地揉了下眼睛:“”   不对!   他真的能看见了!   “我的视力一直没有恢复,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变化的”他仔细地回想着,终于发现了时间点。   是伊芙琳对塞缪尔说:我就是你的眼睛的时候!   “这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双生子,哪里有人分享给我一双眼”   他瞪大双眼,紧急刹车,猛地想起,他的的确确还有个“双胞胎弟弟”。   来到伊甸园镇,第一次在镇长面前亮相时,他的自我介绍就是白鸣珠的哥哥。   沈铎嗓子忽地发干,他意识到此刻的口干舌燥并不是因为亲眼目睹了这出活春宫,而是真实的身体燥热。   他的身体正深陷某种蓬勃的火焰,从下到上,仿佛要烧干他的一切。   他忍不住扯动了衣领,快要窒息的感觉仍未缓解。身体的某个部位发疼,他十分清楚那是什么。   但却不明白异常的来源。   塞缪尔分享了伊芙琳的眼睛。   塞缪尔说我们是兄妹,理所应当分享彼此的感官那他难道也在分享名义上的双胞胎弟弟白鸣珠的视觉吗?   分享他所有的感官?   难道他此时感受到的,都是白鸣珠身体的反应吗?   他为什么会这么躁动?   他被烧得头晕目眩,不由自主踏出一步,尚未习惯明亮的世界,眼前恍惚一瞬,在快要撞到坚硬的钟表台时,一只手稳稳有力托住了他的腰。   “”   “不是让你不要乱动吗?”   沈铎僵住了。全身细胞都因触碰而放声尖叫。   这是他此刻最想见到,也最不想见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4章伊甸园镇10哎呀呀   334   白鸣珠此时的心情算不上很好。他去看过了熏香,却什么都没发现。   奥古斯特家族的末代兄妹选了一个明媚午后,藏在卧室,点上迷香,可以说是很会享受了。   问题在于,这是一段来自过去的画面。   没有人比白鸣珠更懂重启时间。   在房间一角静悄悄燃烧的迷香,也来自过去。既然如此,就不会再对后来到访的人有效所以,还是缄默之子动了手脚。   祂能让游戏削弱沈铎,就能让副本为限制他大开方便之门。   好在也不是完全无解。   白鸣珠在本家待着时,看过不少闲书,西洋助兴的迷香也略懂一些,他清楚地知道,要想解除药效,必须释放一次才行。   “”   他站在墙角,盯着那袅袅冒烟的香炉,忍住了撕裂缄默之子的冲动。   他按住胸膛,很不习惯这种意动又愤怒的状态。   在原地平静了好一会,再回来看到的,就是沈铎差点摔倒的一幕。   “不是让你不要乱动吗?”   浮躁的心情表达在了语气里,白鸣珠快步赶到,一接触就察觉到他的体温略高,疑似撞到了柜子,身体微微颤抖。   他皱起眉,“伤到哪了吗?”   他下意识想要撩起衣服查看,此举却让沈铎神色巨变,像一颗炮弹从他怀里跳开,“没有,没有!”   沈铎现在的心情乱得要死,他根本不敢看白鸣珠怕自己任何过度的反应都会暴露此刻的狼狈。   但他又忍不住看白鸣珠,看他的那双手。   一看,腰间仿佛被烙铁烧过一遍,火星往上窜。   要不是及时跳开,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而他的心慌意乱,眼神乱瞟,已经被白鸣珠注意很久。   因着那会差点鬼使神差亲上去,白鸣珠刻意避开了跟他的眼神接触只能看着沈铎的脖子,但很快就被证明,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因为在看着那半截白皙泛红的脖子时,他的视线像被什么牵引着,不由自主就会往下   沈铎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姑且还在科学辩证、带脑子分析问题的白鸣珠。   当他的目光一再往下、往下   他猛地僵住,像是被一截烧红的钉子烫化了,流进了地心。   “我觉得我觉得!”   沈铎有些无法忍受此刻的安静,尤其隔三差五还会有让人坐立难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不由自主提高音量,意图将塞缪尔和伊芙琳的原声盖过去,但如果有心,就能听出他声线绷紧颤抖。   “我觉得,要不要试试开门呢?”他胡言乱语道:“把白鸣珠和沈铎关进房间拢共要几步,第一步,打开冰箱不不,打开房门”   白鸣珠没回他,贴近了他。   他第一次发现,白鸣珠静悄悄走动的时候像一只鬼。   鬼将钟表移开一条缝隙,然后优雅地飘了进来。   鬼又变成了人,滚烫的温度、覆盖的身影无一不在彰显存在感。   这个被钟表时间圈死的角落仿佛被隔绝到时空的彼岸尽头,原本只有沈铎在这片孤岛上。现在又多了一个人,本就不流通的空气更加稀薄,实在难以呼吸,这时他感觉到白鸣珠来到了自己身后。   他第一次说话如此胶黏,唇齿与气息打架。   “难受为什么不说呢?”   他喊小铎,“我来帮你”   “不不用我自己我可以!”   “但你看不见不是吗?”   “”   沈铎哑巴了。   不知为什么,他竟然真的默认了,仿佛消除视觉的时候能一并消除羞耻心。   白鸣珠是一个认真耐心的人。   他见过他课间给别人讲题,见过他被老师叫上台写流畅的板书。就连扫地,他也非常认真,他从不是那种急着做完活去玩的学生,在他手中,板凳放下的声音都很轻、很稳。那双手,一直如此稳当。   现在他以另一种方式感受到了。   原来认真也会成为一种“坏的美德”。   钟表台周围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隔绝了暴风雨,将那对兄妹一并消音。   听不到塞缪尔和伊芙琳的声音了,明明刚才还很刺耳沈铎浑浑噩噩地想着,如今被允许放进耳朵来的声响,反而是风。午后晴空万里,风却狂暴极了,托着他高高昂起,又让他沉溺下去。   为什么只能听见风声是因为他现在极度渴望那丝凉意吧。   想要风雨将自己浇透、浇得清醒,但是他又身处于另一场黏稠、湿热、密集急促的雨点里。   没过一会,伊芙琳的手绷直、伸出了床帐,沈铎眼睛都被汗迷在一起,难以看清,但他共情地觉得,那是一个求救的姿势。   沈铎抱着钟表台,脑子一片放空,发觉身后的人想要出去,转身一把拧住了白鸣珠的手腕。   “上哪去?”   白鸣珠笑了下:“你说呢?”   “”   白鸣珠看他抖个不停,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你滚吧!”沈铎口不择言,又有点后悔,“等等,我想想”   然而现实不会等他太久,谁也不知道镜中世界会持续多久。再加上走神起来,那对兄妹发出的动静越发离谱。   亦或者是他本来就想这么做。   “行了!来就来。”   这是沈铎这辈子说过的最后悔的一句话。   “沈铎!”   见两人悠悠醒来,黄金教皇和弟弟第一时间冲了上去,一人一边,将沈铎和白鸣珠带离了镜前。   “我能走。”沈铎不让黄金教皇碰到自己。   后者也没在意。他关心另外一个问题。   沈铎和白鸣珠在镜子前“昏迷”了太久,十多分钟,比他们在镜中世界待的时间足足多了十倍!   “你还好吗?在里面遇到了你怎么瘸了?”   沈铎:“”   他不自在地答道:“腿被撞了。”   “撞的?”黄金教皇皱起眉,“不太像。你怎么被撞的?”   沈铎说不出口。   白鸣珠好得很,白银教皇不需要帮忙,在镜子另一边无事可做,听到哥哥的话不由得伸出头,看向沈铎下半身,“站姿是很奇怪啊你们两个不在一起吗?怎么出来之后,一个神采奕奕,一个蔫了吧唧。”   沈铎:“跟你们有关系吗!”   白鸣珠:“我们”   “你也别说话!”沈铎全地图开炮:“跟你也没关系!”   布林阴阳怪气:“好啦好啦,现在暴露出真实面目啦!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这算哪门子圣子呀!”   沈铎和白鸣珠为什么能活着出来,他和老约翰一头雾水。   但是,对方受伤了,还带着怨气,说明在里面一无所获。   “砰!”   沈铎气势汹汹转身,给了他一拳头。   从上到下的打法,与其说是揍人,更像在打萝卜。   “你干什”   “这台黄金梳妆镜,是塞缪尔送给伊芙琳的。”沈铎的话让布林敢怒不敢言,“为什么你们觉得这台镜子是邪神留下来的?”   “你们这些后人好忘本。”   老约翰:“”   他震惊了半天,才勉强笑道:“这个,我们的净礼仪式跟你所说的事无关,只要经过祖先们的考验”   “我不光接受了考验,还知道这镜子之所以被你们看成是邪神造物,是因为奥古斯特的家族饱受精神痛苦塞缪尔和伊芙琳为什么会死,因为他们爱得天崩地裂恨得死去活来,最后一个杀了另一个。”   “这根本不是邪神留下来的东西,而是这个家族背负的诅咒造物!”   “奥古斯特临死前嘱咐后代要信任彼此,这才是‘双生节’的真正含义他让塞缪尔和伊芙琳、还有你们和谐相处,老约翰,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的伊甸园镇成了什么样?奥古斯特已经走了十年了!”   “而你呢,是想杀了我们吧?”   “用镜子杀了我们,真亏你想得出来。”   “在‘双生节’前搞出死亡事件,你就不怕奥古斯特气得掀开棺材板掐死你,完全不考虑伊甸园镇后代的死活了对”无意识扯动了腿间的伤口,他嘶了一口气,但又撑着冷脸冷酷到底。   “对吧约翰镇长!”   “啪、啪、啪”   沈铎转头,看见白鸣珠。   他容光焕发,正缓缓为他鼓掌。   “说得真好,小铎。”   掌心碰在一起的声响,却让他想起另一种声音,连带自己的腿也更痛了。他忽然想起,在最尽兴的时刻,那只手还扇了他的   他闭了闭眼。   “不要鼓掌了!”   望着一瘸一拐走出圣堂的倔强背影,白银教皇唏嘘:“好辣啊”   他冲着白鸣珠吹了声口哨:“你们从小就认识吗?”   白鸣珠答非所问:“注意游戏通知,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   说完之后,才朝外追去,一边走一边问约翰镇长道:“邪神有过规定,不允许两对圣子一起出现吗?”   老约翰被问得一愣,“这倒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你们要自作主张?邪神究竟想不想我们留下,由祂来决定。”白鸣珠走到门口,回头淡淡道。   “至于结果,你已经看到了。”   他和沈铎不仅活着,还带来了奥古斯特家族的绝密情报。   与教皇双子相比,他们在镜中的收获更大,更像是被钦定的圣子人选。   “我明白了。”老约翰低声说。   “镇长!”   “不要再说了,布林!”老约翰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那面黄金镜,“两位圣子身心灵纯洁无瑕,先祖们都承认,你有什么资格质疑?今天实在劳烦各位,请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将与四位商议‘双生节’的具体事宜。”   叮咚一声。   教皇和白鸣珠的游戏面板一同跳出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任务:圣堂净礼,完成进度100%】   【你们经过了圣堂的考验,证明了自己的资格】   【检测到组队状态,任务奖励会发放至队长的邮箱,请注意查收】   一墙之隔,沈铎拿出了那枚奖品地下档案库的钥匙。   他皱了皱眉:“这是钥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5章伊甸园镇11好热烈呀,   335   那是一块石头,约有游戏手柄的按键钮大小,掉地上都不太容易找到。   而且,钥匙   沈铎试着拿起石头,在空气里转了两下。然后就被自己的动作惹笑了。   石头怎么能开门?   他拿着看了一会,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听到有人喊他,“沈铎,我有话问你。”   沈铎回过头,见到白鸣珠,还是有些不自然。   白鸣珠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僵硬,“你刚才在镜中世界,有没有发现不通常理的地方?我是说游戏里的异样。”   本来听他提起镜中世界,沈铎的脸就臊得慌,但没想到他和自己正经地探讨起了游戏的话题,这反而显得他像一个色魔,对那些事念念不忘,于是也镇定下来,认真想了想。   “好像是有莫名其妙给我发了一次奥古斯特家族的情报。”   “难怪。”白鸣珠点头。   他刚才听沈铎对约翰镇长说的那一席话就觉得不正常,因为有一部分内容是他不知道的。但在镜中世界的时候,沈铎一直跟自己待在一起。   如果说是他离开的时候,沈铎获得了这一情报,那么时间应该是在   “是我让你待在钟表台后面的时候?”   “”   白鸣珠:“怎么了?”   沈铎一听到钟表就犯迷糊,他装作“我们是在讨论学术问题”,一本正经道:“嗯,就是那会。”   “那我就明白了。我们在镜中世界互相解决彼此的烦恼,不是因为迷香,而是因为缄默之子。”   “缄默之子?”虽然听到他语气正常地提到那段情事很微妙,但沈铎还是更好奇另一件事,于是问他。   “嗯,祂一定跟游戏下达了某种命令针对我、限制我的命令,所以那时我们遇到的问题,原本是冲我一个人来的。但因为这个副本中存在双生的设定,所以让你也陷了进去,很抱歉。”   沈铎都有点愧疚了。原来是这样啊!   他本来还有些责怪白鸣珠   见他脸色好转,白鸣珠顿了顿,才往下继续说道。   “这次的副本开始之后,我就发现逃生游戏似乎想以你为中心,努力保持平衡是在为那个神着想吧。总之,它不敢太招惹你,所以发觉你可能会受到影响之后,就马上发来了秘密情报作为补偿。”   被他这样一解释,沈铎才恍然大悟。   接着便怒不可遏,“原来是你在捣鬼!”   他想找缄默之子算账,但对方像死了一样安静。估计是被刚才他和白鸣珠的友好互动给彻底刺激到了。   沈铎无从发泄,冷静了一会,又想起另一个问题,“缄默之子既然是创造游戏的神明,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个副本存在双生子的设定?”   仔细一想,暗算白鸣珠,在这个副本在沈铎与他保持着双胞胎关系的基础上,不亚于赔了夫人又折兵,是损人不利己的做法。   那缄默之子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最后还被我们给恶心死了。”沈铎高兴极了。   早知如此,他刚才应该做得更过火。   这么一想,连腿间的伤口也变成了徽章,没那么痛了。   “要么是祂不清楚侍者当初在副本里安排了什么,要么就是这个设定超过了神明的存在。”   沈铎想了一会,“我觉得是后者。”   白鸣珠:“我也这么想。”   缄默之子不可能不清楚侍者离开游戏的目的,沈铎觉得,他被安排进伊甸园镇,说不定也符合神和侍者的选择。他们期望自己进入小镇,发现一些秘密。   有时候他觉得缄默之子很矛盾。他看起来想要搞死地球人类,又期望他们积极地破解谜题。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双生子的设定连神明大人都不能违背吗?这算什么神和侍者的底层代码?”   白鸣珠思考片刻,“问问他们。”   “他们”自然是指两位教皇,但现在并不是一个提问的好时机。   白银和黄金正跨过大门,从圣堂走出来。   跟他们一起的,还有神情复杂的老约翰,和恍惚至极的布林。后者似乎还没从沈铎带来的震撼消息里回过神。   “布林,带圣子们前往住所休息。”老约翰道:“明日一早,我会在教堂等候四位,‘双生节’于我们至关重要,在仪式正式开始前,务必要勤加演练,如此才不会触怒神灵之心请您保佑我们。”   布林也像老约翰一样双手交叉,低声祝祷:“愿您保佑我们。”   塔顶的钟声敲响,黑色的鸦群嘶哑喊叫,扑向空中。   人的话语拥有魔力。老约翰和布林看起来都不是很虔诚的信徒,但在他们低声祈祷的那一刻,伊甸园小镇与钟声鸦影交织,反而有了神圣感。   沈铎有种感觉。   从这一刻开始,“双生节”的庆祝就已经开始了。   这么想了以后,前往住所的道路便显得格外神秘悠远,在白日里静寂的生灵们,到了夜晚就复苏醒来,和镇民们默契地交换了角色。到处都有窃窃私语,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果冻一样的质地。   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了目的地。   布林将他们带到镇子边缘的两间屋舍就走了。   沈铎将自己的感受说了之后,其他人也对声音和地面有所察觉。   “档案库是不是就在地下?”说起正事时,白银教皇正经许多,五官跟他严肃的哥哥更像了。   沈铎看着他的脸,忽然有一种猜想:难道,大银幕是为了跟自己的哥哥有所区分,才故意每天都嬉皮笑脸?   白鸣珠看他一眼,又道:“响声是从地下传来的,地面也在夜里发生了变化,那位邪神或许就在档案库里。”   黄金教皇若有所思,转向沈铎:“你是不是拿到了钥匙?”   “能给我看看吗?”   沈铎将石头抛给了他。   多个人参谋也好,他现在不太清楚这块石头要怎么打开档案库的大门。   两个教皇凑在一块,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明白,于是将石头先还给了沈铎:“明天会进行‘双生节’的仪式彩排,那时可能就清楚它的用途是什么了,在此之前,还是交给你来保管吧。”   白银教皇打了个哈欠,“我们先去休息了。”   沈铎:?   “你们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噢,你是想说,夜里防卫的事吧,这个不用担心,我们四个人分别守夜,每两个小时就换岗一次。”   “还是说你更想跟我一起睡?”   被人盯着看了一眼,白银教皇退后一步,举手投降,笑眯眯地说道:“有话好好说嘛,不要动手,我开玩笑的。”说着他就抱紧了自己的哥哥,“我才不愿意换人呢。”   黄金教皇的衣服都要被弟弟扯烂了,但他还是像一棵无动于衷的树木。   沈铎这边也拉着白鸣珠,一副鸡哥算了算了的样子。   “我不是不放心守夜你们就对这块石头这么放心啊?”   他觉得十有八九是缄默之子在阴他。   但是在游戏里待了很多年的两位教皇却不这样认为:“这个你放心,游戏道具从来不会出错的。”   沈铎没法跟这两个被逃生游戏虐待成瘾的斯德哥尔摩患者解释,他对游戏以及神明的不信任。   他只能自己趴在桌上,举着石头琢磨(并不是不想去睡觉)   直到后半夜,听到白鸣珠熟睡的声音,他才小心翼翼爬上另一张床,刚刚闭上眼睛,一双手就摸了上来。   “干什么!”   “擦药。”夜里,白鸣珠的眼睛格外亮,眸底有着疑惑:“你不是屁股蛋痛么?”   “谁屁股蛋痛了,我的屁股蛋又没有受伤,你不要说屁股蛋好不文明啊!”沈铎感觉自己才是个屁股蛋,闭了闭眼,“我讨厌屁股也讨厌蛋!”   一墙之隔,白银教皇吹了声闷闷的口哨:“又是屁股又是蛋,好热烈呀,两位!”   沈铎:?   没关系,他可以忍。   “哥哥。”白银教皇的声音模糊传来,“我讨厌屁股也讨厌蛋哎哟”   忍不了一点!   砰   次日。   “”布林呆站了半晌,“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那片废墟建筑,看来看去,难以置信,最后捡起门口的一根棍子,这才认出来,这里就是苹果树屋。   伊甸园镇盛产苹果,奥古斯特家族最初就是以卖苹果酒发家的,这间带着花园的屋子从一代家主在时,就被安排成前来卖酒的卖家暂住地,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招待客人的场所。   苹果树屋现在只剩下树了。   还是破破烂烂的树干   布林站不稳,他揉了揉眼睛,“一定是我没睡醒吧。”   在他安静站着的时候,四位圣子正坐在倒塌的屋顶上观察他。   白银:“我就说他接受不了吧。哥哥,给你,吃苹果。”   黄金接过弟弟抛来的果子,沉着道:“昨晚我们都应该冷静一点,得罪副本里的重要NPC是大忌。”   沈铎:“你好意思说吗?你屁股下面坐着的这块屋顶还是你踩踏的。”   白鸣珠:“这是一个屁股惹出来的灾祸啊。”   “哎他回头了。看起来是想开了吧。”   布林转过头来:“抱歉,四位,看起来我昨天将你们安排错了,这里不是你们住的屋子”   四个人咬着苹果对视一眼。   好吧,原来是病得更严重了。   “如果你说的是有苹果树的那间房子,这里就是。”沈铎含糊不清道:“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打了场架,不小心把墙给推倒了。”   “”   这像是推倒墙吗!完全就是把房子拆了吧!   布林心中有一万句脏话,但是仪式不容耽搁,他勉强说道:“先不用管房子的事,跟我来,镇民们还等着呢。”   伊甸园镇的人们,对这次的‘双生节’可谓万众期待。从没听说过,还能有四位圣子一同光临呀!   昨天沈铎等人从马车上下来时,镇子上的人只是远远瞧了瞧,老约翰跟他们说了什么,一概不知。   至于布林的怀疑、圣堂的风波,更是没人清楚。   不知谁先提出:“难道是教皇大人觉得我们镇子前途无量,这才派来了四位使者?这是对我们的重视啊!”   好事传千里,这个消息很快便像插了翅膀般,巡回洗脑了全镇的人。   有道是,每个人只会听自己想听的声音。镇民们如此笃定四位圣子将会带来好运,是因为他们苦故乡久矣,非常想发家致富。   因而四个人走到教堂门口时,见到的便是乌泱泱一群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见着他们出现便热情地伸手,仿佛要从圣子身上借来无穷多的好运。   甚至还有造谣者。   一位话很多的男子忍不住道:“圣子们住在东边的苹果园吧,昨晚我就听见了,那动静,天崩地裂,说是圣战毫不夸张!”   布林:“”   沈铎十分惭愧:“战斗打响,苹果遭殃,实在不好意思啊!”   男子见其中一位圣子居然跟他说话了,更是精神抖擞:“不会不会!那是苹果的福气!说不定还要谢谢圣子呢!”   太好了!他们早就不想卖什么苹果土特产了!伊甸园镇需要与世界接轨,售卖真正的apple17呀!   布林实在听不得这些话,但他又不知该怎么跟镇民们解释,这群人正上头呢,他如果说其中两个人暂时还未摆脱嫌疑,那不是浇冷水吗?   再说了,连“邪神”都认可沈铎和白鸣珠的圣子身份,他又能说什么?   “让一让,不要挡路,延误了时间可不行。”他冷着脸将人群分开,和沈铎刚说上话的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布林一定是在以公谋私,昨天还跟约翰镇长说了好久悄悄话,接送圣子如此重要的任务也交给他了这个可恨的小人,他要让他付出代价!   布林还不知道有人打算在他的饭菜里下泻药,带着沈铎等人进入教堂,镇长早在其中等候。   老约翰先对他们讲了“双生节”的大概流程。   “仪式分为五个环节,要持续一整天,到了那天,圣子们只能早上进些食物,一旦仪式开始,为了保持身心洁净,便不可再吃东西。”   在副本中,吃不吃都一样。四个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老约翰望着他们,心中腹诽:怎么一夜过去,这四人的关系看起来好了不少?   然后老约翰又对他们详细解释了一遍,为什么在仪式正式开始前,一定要反复彩排。   “在原先的仪式中,每个环节里,圣子们的动作都得保持一致,差之毫厘都不行。比方说在【洗罪】时,需要双生子同时躺在教堂长椅上。而在【听骨】环节,则要同时去听地下的声音。”   “躺下起立,聆听阐释,都必须同步,差一点点都不行。”   沈铎对白鸣珠说道:“老宜说他大学参加趣味运动会,有同手同脚赛跑栏目,跟这个挺像。”   黄金侧目:“趣味运动会?”   经过一夜的“打斗”,沈铎看这两教皇顺眼很多,心情不错时也能跟他们解释一两句。他用手指比作小人,惟妙惟肖地向这两个外星人描述何为运动会,全然不顾老约翰和布林的脸色臭到极致。   老约翰一开始没懂运动会是什么,他以为那是一种娱乐项目。   他想要义正言辞地驳斥他们,二者绝对不是一回事,沈铎已经解释完毕:“就是这样,赢了就能拿一箱牛奶回去。”   老约翰:“”   竟然是这么低级的娱乐活动!他们镇子上的牛很多,牛奶随便喝!   他无视这四个冒犯信仰的圣子,继续讲述:“即便是双生子,能做到时刻保持一致的人选也是少之又少,因而每次在‘双生节’之前,都需要有人指引、教习,使其反复地练习,直到能做到同时躺下、起立、俯身、咀嚼”   他用非常骄傲的语气说道:“曾经有几对圣子,在反复练习之下,竟然能做到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填鸭式教育。”沈铎可悲地说着,连连摇头。   白银和黄金凑了过去。   “这又是什么名词?”   “地球上的一种应试教育。死记硬背,但不理解。”   沈铎曾经受过教育之苦,现在听到伊甸园镇用这种方式军训圣子,更是大为反感。   约翰:“”   黄金理解地点头:“在我们圣教会,从不会让信徒们反复背诵祷告词,每个人对神明的敬仰之情都不同,神有仁爱之心,必会理解其不同的表现。”   白银也道:“而且根据我的经验所得,反倒是那些理解了祷告词的信徒,能更快地在圣教会扎根下来。”   白鸣珠点头:“一种认同感。”   这四人从未如此和谐。在台下公然讲着小话。   老约翰的眼皮跳了又跳,在他看来,罪恶的源头就是沈铎这人在神学院一定是那种坐在最后一排不听讲、捣乱课堂纪律的问题学生。他恍惚间生出疑问,难道查尔斯校长想要整他?   所以才派来这样一个魔头惩罚他?   老约翰的犟种劲儿上来了,“四位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即刻开始。”   离正式仪式还有三天时间,他就不信自己管不好四个年轻学生。查尔斯校长做不到的,他老约翰能做到!   时光飞逝,三天之后。   “我现在就是后悔。如果我不当这个镇长,我就不会给查尔斯写信,没有写那封信,他们四个就不会来。这四个学生不来,我这辈子都不会跟沈铎见面,不跟沈铎见面,我就能吃好睡好”   三天前雄心壮志的约翰镇长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面黄肌瘦、恍惚站着的老人   他好像被磋磨着老去了十岁。   他的嘴角诡异地抽动了两下,甚至有点想笑。   “哈、哈哈终于到‘双生节’了”   终于能把这几个人送走了!   “约翰镇长!”   他缓慢地转过头去。   临近节日,广场围满了人,雀斑脸的男孩被母亲带着上前,一边张望,一边询问:“【洗罪】时间都要到了,四位圣子大人怎么还不到来呀?”   你猜怎么着。他们还睡着呢。   约翰镇长皮笑肉不笑:“我也不知。”   他已经懒得解释了。   “我知道了!圣子大人一定是在精心做准备,昨天下午我还看见他对郊外的湖水喃喃自语,一定是因为我前天跟他诉苦,说那片湖水吃掉了我的弟弟呜呜,他将我的话记在了心里啊!”   老约翰太疲惫了。他能说沈铎坐在那,是在教白银和黄金打水漂吗?   原本他对另外一对双生子寄予厚望。但在看到那四人比赛谁能扔得更远以后,也已经心死。   女人说完,又看了一眼老约翰,责怪道:“镇长,圣子大人为了我们的节日倾尽全力,你倒好,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我算了”   自暴自弃的老约翰见人群开始欢呼,便知道沈铎等人来了,一脸死相地宣布:“【仪式】正式开始!”   经过几天的彩排,沈铎大概清楚了这一套仪式流程。   简单来说,是魔改了伊甸园的神话。   仪式之一,洗罪,在园中进行。   这是为了对应亚当和夏娃醒来。但在这里,醒来的却变成了一对双胞胎。   “起初,他们睁开眼来,看见彼此。   世界在那瞬间点亮,他们成为光的分支。”   伴随着镇长肃穆的诵读声,沈铎和白鸣珠换上白色的粗麻布袍,赤脚站在湿润的土地上,镇里的老妇人喃喃念着咒语,将金色的布条缠绕在他们的手腕和脚踝上,说是这样能“绑住罪孽,不让它跟随”。   这个【洗罪】的环节,在沈铎看来,更像是第一层筛选。   因为在正式的仪式中,与他们一同绑着金色布条躺下来的人,还有许多陌生的镇民。   等到结束时,老约翰只会叫起来其中一部分人,跟着四位圣子进入到下一个【披纱】环节。剩余的人则继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双生子一个向恶,一个向善,分道扬镳,各有所求。   金色纱巾从树上飘落,不必蛇引诱   自会有人上前披上它,如同披上自己的命运。”   所谓的【披纱】,是将一面淡金色的纱巾覆盖在身上。   当老约翰从匣子里取出半透明的纱巾,披在沈铎身上以后,他又感受到前几天出现的不适。   仿佛这层纱巾是活着的,它让人冷得发抖。   就像有无数根细丝从纱巾上伸出来,钻进毛孔,探进血管。   白银和黄金说,纱巾像在呼吸。   贴在他们脸上,一起一伏,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活着。   在这个环节,又只有一部分人能被允许掀开纱巾,进入到【听骨】环节。   然后是【过水】,【受冕】   五个环节完全结束之后,只剩下老约翰、布林和四位圣子。   现在他们来到了教堂最深处,通道尽头有一扇狭窄的石门。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眼。   门面的石料与墙壁严丝合缝,浑然一体,建造它的人似乎从未想过有人会从外面进入,因此没有开放给外人的钥匙。   这是一扇只允许人离开的门。   “你们可以进去了。”老约翰说道。   叮   任务提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那天忙着处理锁章(眼神死) 第336章伊甸园镇12在自己面前   336   【监测您已来到任务范围,是否使用档案库的钥匙?】   钥匙?那块石头?   其他人也看到了这条提示,但沈铎是队长,是与否的按钮只能由他按下去。   他停留了一会,没有立刻做决定。   “如果我没想错,所谓的钥匙,应该能打开档案库的门?”沈铎的话环绕在小队频道,“但是现在有开门的必要吗?”   “诸位,请进。”   老约翰已经打开了通往地下的木门。   他不知道这四人正在打开麦克风交流,语气前所未有地乖顺:“我和布林只能送各位到这里,接下来的路得你们自己走了。”   沈铎注意到他侧身背对着地下,不让地道里潮湿的风流吹到自己。布林也一样,这个刻薄任性的年轻人小心地避开了木门边缘,目光低垂着望向脚尖。   他们非常恐惧地下的东西,连看一眼都不敢。   白鸣珠走到了他身旁。   “或许有别的用途,比如说档案库不止这一扇门,我们走下去就知道了。”   黄金教皇思考道:“钥匙这种道具,在游戏内的用途比较广泛,有时候不局限于开门。它表示我们能在持有它的同时,接近并进入某个地方。”   “至于进入的方式,有无数种。”白银教皇用古怪的腔调说道:“你们懂得。”   沈铎觉得他是在说黄色笑话,但他没有证据。   但是他们的意思自己能懂。门不会仅限于“门”的形状,那么对应的,钥匙也不会仅限于“钥匙”。   在老旧合页的吱呀声中,门合上了。老约翰在最后一刻教会了他们点燃烛光、并使其保持不灭的古老方法,沿着盘旋石道往下的过程中,他们每隔二十来步台阶就会点亮壁龛里的烛火。   那些蜡烛都不是新的,燃烧了一半多,厚重的烛泪像乳白色的裙边堆积在壁龛里,不注意看的话会被恶心得吓一跳。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来到了石道楼梯的底部。   竖直的通道很宽阔,因为在地下,让人恍惚间觉得是在墓道之中。   “我来领路。”黄金教皇走到了最前面,“不保证通道里会有什么意外,可能会被附身,袭击,到时候你们不必管我。”   “先抓住那个攻击我的东西。”   白银教皇责怪道:“哥哥,不要说得那么可怕。”   话虽如此,但他肉眼可见多了种认真的气质,一边跟上黄金教皇,一边对他和白鸣珠说道:“抱歉抱歉,我哥哥总是这样。”   白鸣珠突然问道:“总是这样?”   白银教皇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聊天,惊讶了一瞬,很快便笑着回道:“嗯哼。他是悲观主义者,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杀死,我和他不一样,游戏人生嘛,在这里,死了也是可以重来的。”   “乐观主义者。”白鸣珠说。   “可能是。”   沈铎看了白鸣珠一眼。他用眼神表示:你刚刚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跟他攀谈?   他感觉问出声来,就跟拈酸吃醋一样。其实他没有这个意思,他单纯想知道为什么白鸣珠突然有了谈兴。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压低声询问。   白鸣珠嗯了一声:“有一些,还不是很明朗。”   那就是不方便说的意思。沈铎若有所思地点头,望着停下来给黑暗壁龛点光的两位教皇,他们的身影隐没在跳动的火焰里,一时之间,与他们交集的一幕幕快速闪过。   他又低声问:“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那就不必担心。   坏事,说明这两个教皇另有图谋,很可能会阻碍他们的行动。那么在接下来的通关里,就得小心提防。   要做到这一点还蛮容易的,他毕竟是队长,权限很高。目前四人中,任务进度和情报收集程度,他也是最高的。   因此沈铎并不是很担心。   “不是坏事。”白鸣珠摇了摇头。   那边的烛光亮了之后,他们所在的通道亮了起来,突然间,站在壁龛前的黄金教皇愣住了,好像在他前方,有什么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很快,他就转了过来,“这里有一个房间。”   “房间?”白银教皇不由得伸长身子去看,但被他哥挡住了。   “我先进去。”话一说完,就觉得不好。   他对白鸣珠和沈铎解释:“不好意思,我忘记要跟你们商量。”以免他们误会,他又认真补充说明:“我通常跟弟弟一起行动,习惯由我一个人做主。”   他又对其他人详细描述方才所见。   “这个房间没有门,是跟着石道一起凿出来的,像个洞穴。目前只照亮了门口一部分,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全都进去的话,容易有危险。”   所以他才想一个人进去。   “哥哥,事无巨细全都要讲一遍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他的弟弟用轻松的语气消解着空气里的紧张和尴尬,“沈铎和白鸣珠很好相处的,地球人类不拘小节呢,他们不会在意这一点小事啦。”   “要说清楚的。”他哥哥不赞同。   “行啦。”沈铎嗤了一声,“跟演双簧戏似的,我们不在意谁来发号施令,有解释的时间,都进去一两次了。”   他其实猜得出,这两个人的顾虑。   进入伊甸园之后,他们就处于从属位置,沈铎能感觉到两个教皇对自己的讨好这种讨好不像逃生游戏那么谄媚,是一种人类才能释放出来的善意。最开始的时候,他百般不自在。   他们从前可是敌人啊,不是么?   因此他不接招。   他们的关系始终处在一种玄妙无解的僵局里,直到那一夜的打斗,才化解掉了一些。   他客气扬下巴:“你去就行了。”   黄金教皇感觉到了他微妙的态度转变。   那一夜打塌了房屋,却建立起他对这段关系的信心。可就在刚才,沈铎对他的态度又变成了从前的不主动、不接近、不闻不问,仿佛他和弟弟就是两个好用的工具人。   他还不知道这样的转变皆因白鸣珠一句话而引起。   “噢,好的。”他有些茫然,但还是以任务优先。   黄金教皇拿着烛台的身影消失在洞口,期间白银教皇有一搭没一搭跟沈铎闲聊他也注意到这两个人的态度变了。但随着自己的哥哥进去的时间越来越久,他也无心思琢磨,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一处黑暗中。   直到哥哥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松了口气。   “可以进来了。”   黄金教皇举着烛台匆匆露面,他这么做是担心本人不出现会让其他人疑心,毕竟游戏副本里不是没有能活灵活现模仿声音的怪物。   “我觉得你们最好进来看一下,这里有一些痕迹”他不知道要怎么说:“好像有人在地下长时间地生活过。”   洞穴很狭窄,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墙角生长了一圈菌类,不知道哪里在漏水,一直有滴滴答答的响声。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不适合居住的场所。   但它确实如黄金教皇所说,有一些人类久居的痕迹:简易的桌子,乱搭的床铺,墙壁上混乱的图画沈铎贴着墙壁走,举着烛火去看那些字符,一连串的“救救我”声嘶力竭,还有大量的“为什么”诉说疑问。   “谁住在这里我不知道,但他肯定快要疯了。”他自言自语。   另一头白鸣珠的声音响起。   “沈铎,你来看。”   四个人围着蘑菇排排坐,白鸣珠指着刚才找出来的“炊具”和“餐具”那看起来只是三块瓦片。   一个略大略厚,另外两个更薄一些。   “这些蘑菇似乎是他们的食物,外界不知从哪流来的地下水供养了这些菌菇,又给了他们饮用水。”   “也就是说”沈铎听着他的话,思考道:“外界不会给他们提供食物和水源,来到地下的人必须自己想办法。”   来到地下的人。   他们四个心有所感,同时想起了刚才那扇在身后合上的门。   这就是他们未来的处境。   叮   叮   【主线任务:伊甸园的‘双生节’,完成进度75%】   【支线任务:伊甸园的邪神传说,完成进度76%】   【恭喜您!发现了圣子们的踪迹   来吧,我把邪神的宝藏都埋在了地下,找到它的人,就能成为伊甸园之王嘻嘻,骗你们的   便宜圣子们就是一茬一茬可怜的小韭菜啊,每隔五十年在‘双生节’收割一次   他们参加完古怪的仪式,便被永远锁在了地下   这就是很多年前,饱受厄运折磨的镇民们‘碰巧’找到的办法献上一对特别的双胞胎,就可以使地下那位‘邪神’暂时变得柔顺、听话   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   为什么‘邪神’一旦吃掉双生圣子就会无事发生呢?】   四个人看到这里,文字的旁白忽然变成了声音,贴在耳边尖锐响起:“啊,在那之前,也许你得搞明白,‘邪神’是什么,折磨着镇民的‘厄运’又是什么?呵呵你会知道的,因为你早就见过了啊。”   带着笑意的播报声明明是人工智能,却又因模仿人类情绪变得僵硬和怪异。   “又卖关子,我说‘邪神’”沈铎抬起头来。   他的话语刹车在半空。   “”   他先看了白鸣珠,顿了一分多钟,才去看另外两个人。   因为要去观察墙缝里生长的蘑菇,他们四个从刚才起就挨得特别近。但是,这么近的距离里,他没有感受到呼吸、没有听到心跳、没有触碰到白鸣珠的身体只有一种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   那就是他们三个都不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在白鸣珠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像被蛇咬到一样烫回了手。   是的。   他们在自己面前待机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中招甲流了副本倒计时了噢。第三卷的副本应该不会涉及到什么新的谜题,一切都是为了解释待机和游戏以及之前留下来的一些问题准备的 第337章伊甸园镇13沈小郎君心   337   沈铎觉得现在的自己格外冷静。   他可能真被这个该死的游戏给锻炼出来了。看到白鸣珠又一次待机之后,他仅仅愣神了三秒钟,就开始强迫自己思考。   如果是受到了房间的影响,那为什么他没有待机?   他和其他三个人的区别是什么?   绞尽脑汁想着这些问题,沈铎没有察觉离他最近的白银教皇双目微微颤抖,不过,神奇之处在于,如果有人一直盯着你看的话,你能感觉得到。   沈铎注意到了,侧身一看,吓了一跳。   “白银教皇的眼珠子本来就有点突出吗?”他自言自语。   “”   被嫌弃长相怪异的白银教皇努力眨了眨眼,但这个用尽全力的动作被他做出来,仅仅是眼皮微微抖动。   这下沈铎终于意识到了:“你怎么了?不对,你怎么还能动?”   动眼皮也算是动啊!真正的待机是完全不能移动的!   “你们不是待机?或者,不完全待机?”   沈铎在心里划线:待机进度80%?   他立刻就去看白鸣珠。但对方的表情不如白银教皇灵动,仿佛一尊泰斗巨匠打造出的美丽雕塑。   即便如此,沈铎还是轻松了些,可以静下心来观察这三个人。   白银离他最近。能动。   离他最远的白鸣珠,不能动。   所以关键点还是在他身上?他看着白鸣珠,没来由觉得对方有话想对他说,于是凑近过去,将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没有一个字,也没有一个手势,但沈铎却从他的眼底看见了答案。   档案库。   “是的!”沈铎一个激灵:“这里是档案库!”   他们误以为老约翰开的那扇门就是档案库的大门,但如果不是呢?   “我们不是疑惑钥匙的真正用途是什么吗?钥匙就在我身上,这就是我为什么没有进入待机,因为只有持有钥匙,才能在接近档案库的过程中始终保持清醒”没有钥匙的话,他们根本无法动弹。   这就是那块看似不起眼的小石头的用处!   【玩家沈铎使用了异能走神】   【孪】字格渐渐变亮,一模一样的石头被复刻了出来,两个教皇瞪着眼睛,渴望之情溢于言表。   但在沈铎交给他们之前,他们什么都不能做。   “给你。”   “感谢”   石头刚刚坠进黄金教皇的掌心,他便能开口动用声带了,无比艰难地启动喉咙说出了沙哑的感激之语。然后便闭上眼睛。   沈铎猜到他可能要用异能。这对双胞胎或许有自己的方法可以一石两用。他有些羡慕地看了一小会。   【孪】只能复制一次石头。   再说他也不能放任自己使用异能。用一次,缄默之子就会冒一次头。对方蠢蠢欲动,他得保持警惕。万一玩脱了真被夺舍了呢?   很快,两位教皇先后解除了待机,那枚石头已经发挥了作用。   黄金教皇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不能将石头还给你,我的异能也只对弟弟管用。”   “咳咳,哥啊,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呢?”白银教皇耸肩道:“一块石头在我们身上能发挥最大作用,之后的路,人多点总比人少一些好吧,我们能帮你的忙但这样一来,你男朋友就得你来想办法了。”   “没事,我想好了。”沈铎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他将石头塞在指缝里,与白鸣珠十指紧扣,整个身体更是紧紧黏在了对方身上,对目瞪口呆看着他们的黄金教皇解释道:“接下来的游戏中,我会始终跟白鸣珠保持连体婴模式,谁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白银教皇响亮地吹了声口哨,“谁想拆散你们,先得过我的手!”   接下来他们便以“从从”的队伍往前走。   教皇兄弟俩,背靠背挤惯了,根本不在意这样的肢体接触。反而是沈铎迟钝地感到了难受他和白鸣珠很少挨得这么近,一挨这么近就没在干好事。   还不能说什么,是他自己放出了豪言。   离开洞穴之后,地下的道路再次变得宽敞。   但是宽不宽、窄不窄的,对他们这群“从从”来说,也没区别。   这么走的坏处还有一个。因为要紧紧靠在一起,所以胳膊、腿容易打架,四个人还都是长手长脚的高个。   没一会,沈铎就踩了好几下白鸣珠。   “对不起。”他道歉都道麻了。   “耳朵红了。”   沈铎听到白鸣珠顾左右而言他,暗暗记仇,决定待会踩到他便郎心狠如铁,不必再道歉。   然而很快,他就察觉到和自己右手相牵的、白鸣珠的那只手有些僵硬。   离得实在太近,他是什么状态根本骗不过自己。   “”   他忽然意识到,因为怪异又亲密的走路姿势而难受紧张的,不止他一个人。白鸣珠也很忐忑。   忐忑到都开始没话找话。   手心也有汗啊。   不知道为什么,察觉到这一点的沈铎反而内心平静下来。他可能习惯作为哥哥的角色,是孙大圣的哥哥,也是陶慕和宜平凡没有血缘、心理上的兄长。所以他会更习惯这样的白鸣珠。   因为感情的缘故,往日里璀璨又明亮的少年,好像变得“弱势”了那么一点点。   这让沈铎生出了保护欲。   他紧紧地握住白鸣珠的手,走得气定神闲,大步向前,仿佛这样做,就能无声地给予对方力量和信任。   他觉得白鸣珠肯定感受到了。因为之后的路他们比两个教皇走得还要平稳顺利。   “原来钥匙是这种用法难怪非要让我们进入镜中世界,拿到这块石头奖励,可太管用了。”   白银教皇非常感慨。   他哥哥也嗯道:“有了石头跟没石头,根本不是同一种体验。”   说是石头。其实更像是眼镜吧。   当他们持有石头之后,地下的通道便不再像刚才那么普通。最明显的感受,就是他们会时不时地触碰到“墙壁的边缘”。   是的,明面上的墙反而不是墙。   他们进来之后的确看到过用石头打造出来的地面和墙壁,但是正如表里世界的反差,这些并不是真正的档案馆。   当他们使用了真正的“钥匙”,地下世界才为他们敞开大门。   一个不断鼓动、膨胀的金色泡泡。异常巨大,且形状古怪。   难以置信,这就是档案库的全貌。   仿佛有个巨人,将泡泡糖嚼烂,吹得巨大,这个大泡泡能将墙面包进来,有的地方甚至延伸出去。   沈铎时不时就会碰到的“墙壁边缘”,就是这个巨大泡泡的膜壁,穿过它的感受相当奇特,仿佛他们变成了茧中生物。   “像不像我们挣扎着想要破茧而出?”弹了一下透明膜的白银教皇回头感慨:“这个东西得有多大啊。”   白鸣珠心算了一下,“可能比这个镇子都要大。”   沈铎却在想别的事:“你们说那些莫名其妙消失了的人,会不会是被这颗泡泡吞吃了?”   “消失了的人?”白鸣珠思索起来。   他知道沈铎在说什么。这几天在镇子里彩排仪式,他们从镇民那听说了【邪神吃人】的更多细节。   这些故事大都是同样的开始同样的结局。有人不见了,去找找不到,然后就被判断为失踪。由此衍生出五花八门的邪神吃人故事,那些在水里消失的人、在森林里走失的人全都被认定成邪神作祟。   在二十一世纪青少年的眼中,这些故事是很迷信的。   镇民们的说法中存在种种疑点,但他们对一代代绘声绘色描写并传承下来的邪神故事深以为真,一点也不怀疑那些消失在水里的人其实就是被淹死了,而在森林里消失的人其实是单纯离开了这个镇子。   “镇民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里,总是充斥着怪声,也是这些声音让他们恐惧,认为地下存在着邪神。”   “但如果这种声音只是泡泡鼓涨的响声呢?”说着话,沈铎抬手用力地戳了下泡泡膜,那层厚重的茧蠕动起来,仿佛活物吞吐呼吸,发出的响声在地下扭曲的回廊间传荡,变成了人语一般的窃窃私语。   就像是真正的茧。   在内部有东西需要孵化的时候,就会膨胀得更大,同时发出更大的怪声。   而在内部没有东西的时候,肚子空空,反而就会沉寂。   也像是河水的汛期,涨潮落潮,羽化破茧不也是一种自然规律?   “这个泡泡是可以吞人进来的。”沈铎下了定义:“那些失踪的人是被茧收容了进来,这个茧就是真正的‘邪神’。”   话音落下,他们的任务进度条同时上涨。   【支线任务:伊甸园的邪神传说,完成进度99%】   白银教皇笑嘻嘻:“看来你猜对了。”   白鸣珠攥着沈铎的手,轻微晃动,以示庆祝。   同时,他也注意到另一件事:“这个泡泡像建筑物一样,一层一层,我们好像正在接近档案库的核心。”   沈铎点头:“这么说也没错。小爱神不能真跑来地球吹泡泡玩吧,档案库既然是档案库,那就有它的作用。”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白银教皇的什么笑点,他笑了五分钟都没停下来。   沈铎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抱歉抱歉。”他擦了下眼泪,“你可能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小爱神可是我们尊敬的人物啊。”   而沈铎却说神使不会跑来吹泡泡玩。   “外星人是人,地球人也是人,人人平等,这有什么你们是被游戏摧残得太厉害了。”沈铎不以为然,耸肩道:“可能我是新人吧,不把大人物当回事。我们地球有句话,叫做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句话听着很熟悉,我们的家乡好像也流传过类似的谚语。”白银教皇如此说道。但他心里却在想,沈铎在游戏里待久了就会被同化吗?未必吧。   相处这么久之后,他似乎明白了这个人的魅力。   很难想象,他竟然会理解陶慕为什么想要奔他而去理解一个背叛者。   四个人各怀心思,“从从”穿过泡泡膜。   能感觉出来,这个金色的微微透明的泡泡内部有一层又一层的膜,最外层的最薄,越往里越厚,同理,也越难穿行。   他们第一次越过时,只会发出“biu”一声。   而在最近的一次穿越,白银教皇深陷泡泡膜,被他哥拔住脚,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拔出来。   沈铎越来越感觉到这个所谓的金色巨茧恐怕是游戏内部的产物,是小爱神这样的神使能创造出来的东西。   不仅因为它的颜色酷似摩丝,还因为它的机制,简直跟游戏内的破茧一模一样。   “仔细想想,我们的破茧之路不也是如此吗?”第一次破茧相对而言最轻松,越往后越难超越。   他们其实经历了一次“实体化”的破茧路。   如果真有什么生物存活在档案库的核心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小爱神每次带出来的那个蒙面人,不会就是从这里出生的吧?   白鸣珠算了一下他们经过的透明膜:“还剩下一层。”   他们即将接近档案库的核心。   这个时候,沈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档案库,档案库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这个库里,真的有档案吗?是伊甸园镇的资料?镇民们的户口?不会吧”忽然,他有了一个异想天开的猜测。   “存放的档案,会不会是游戏世界的数据呢?”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又流感了,好不容易不发烧了吧,月经又来了。人也有点抑郁,哈哈甚至想会不会这辈子都写不完了。去年五月感觉就是一个坎,当时写了八十万吧,还在日更,抹完眼泪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冷静,坚定。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写完,这是只有我能完成的事。可能现在又是一个坎,也会像之前迈过去的,加油吧。 第338章伊甸园镇14羡慕他有沈   338   “非常合理啊!”   沈铎听到白银教皇兴奋的感叹,才意识到他自言自语,将心里的想法都讲出来了。   “之前我们圣教会内部还讨论过,逃生游戏作为游戏,那它的核心数据都储存在哪里。”   沈铎无言。   “你们居然会在教会讨论这些”   “这有什么。”白银教皇承认他的信仰不太虔诚,“当时我还猜测会不会藏在了神明大人的肚子里。”   一个几百年都不能动的神,估计大腹便便,很能装吧。   “但如果是在游戏之外呢?我们竟然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他兴奋地大叫。   黄金教皇也很赞同,但却不像弟弟情绪外放,只是隐隐动容的微表情出卖了他。   “核心数据肯定不会放在游戏里面万一游戏炸了呢?如果我是神明,我也会多藏几个地方”   不等沈铎因为“游戏炸了”和“如果我是神”这两句话出自神圣教会一把手之口而无语,就听白鸣珠点头回应。   “狡兔三窟。”   “噢,奇妙的解释”两个外国人了解这个成语的含义之后,对C国语言的博大精深感到叹服。   “这样也能解释神使为什么不愿意我们靠近这些副本了,伊甸园镇就像是他们的老巢,必须要做好防护措施。”   一想到这个数据库里或许藏着“待机”和“游戏”的终极秘密,他们就迫不及待想要跳进最深一层。   可是“从从”的走路姿势限制了他们的速度,四个人你靠着我,我靠着你,像乌龟一般慢吞吞地穿过了最后一层“茧”。   破茧成蝶的他们,终于来到了最后的档案库。   一扇门熟悉的金色薄膜门扉,像撒了金粉的塑料纸,高高扯起拦挡在四人面前。   这层塑料纸不像之前的“茧摸”死寂,异常活跃。地底哪有风?但是塑料纸被吹得哗啦作响,金色的摩丝在沈铎眼前抖动着身子,像染了色的蒲公英,无声地跟他身体内部的缄默之子共振。   他猜这种感觉一定非常难受。   就像一个磁铁在外,一个被自己吃到了肚子里,此时疯狂地相吸着。   白银教皇和黄金教皇都露出了难受的神色,他们的眼中跳动着渴望那是体内摩丝的本能回应。   同时还有痛苦那是属于他们的自我意识兀自挣扎。   沈铎却不像他们那么难受。   一开始有点不舒服,但很快就随海水退潮而去,好像他的身体里的磁铁格外强大,直接碾压了那层沸腾的门扉。   沈铎专注地观察着白鸣珠。   “你还好吗?”   白鸣珠摇了摇头,朝他一笑,看起来很正常。沈铎也能从他的身体上判断,他的男朋友是不是在逞强,强颜欢笑。   这就是“从”的好处,两个人挨得实在很近。   “我们进去吧。”   不希望这三个人痛苦太久,沈铎直截了当做了决定。   两位教皇的脸都要扭曲成包子褶了,闻言赶紧点头,在即将冲进去之前,沈铎将手递了过去。   见状,两位教皇都怔住了。   沈铎不耐烦:“愣着干什么,你们手里拿的又不是真正的石头,万一进去的时候复刻的道具失效了呢?不想死就赶紧抓住我。”   白银教皇很感动,嘴唇都在颤抖,“你”   黄金教皇却飞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谢谢。”   沈铎不自在道:“别道谢,我们可不是朋友。”   “我知道,但还是谢谢你。”黄金教皇顿了顿,“你你本来不必做这些的。”   他们是朋友了吗?当然不是。在此之前,教皇也曾跟其他公会的玩家下过副本,比如说星云,比如说蕾丝手帕。当时的他和弟弟,心情平淡,还算计过同队友的生死。逃生游戏里没有真正的朋友,他们是幸运的,因为是唯一一对兄弟。   和沈铎的合作一开始就不公平,被放置在天平下坠的另一端,思维才不那么傲慢才让他们开始像普通玩家共情思考。   很神奇吧。他们本来就是普通人。   因此也没有奢望过友谊。   但是,看到沈铎伸来的手,内心却突然被触动了。   迈步的一瞬间,黄金教皇听到他的弟弟低声笑道:“其实,哥哥,你也羡慕过陶慕吧?那个杀人都要回高二3班的背叛者。”   羡慕他有沈铎这样的朋友,羡慕沈铎能有高二3班这样的同伴。   到后来,这种羡慕还要再放大一点,他们羡慕地球和地球人类。羡慕他们能回到自己的家园,羡慕他们尚且拥有机会。   “”他没有回答。   “好了,即使你不回答,我也明白,毕竟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我是你的弟弟,伊斯力”   当他快要说出那个真正的名字时,他的声音忽然消失,同时,黄金教皇也感到左边的手臂一轻。   三人已在室内。   “”   那层塑料金纸仍在身后晃动,沙沙,沙沙,如风响。   微微透明的材质可以看见另一边的人影他们方才就是从那里穿过来的,现如今三人都过来了,只有白银教皇留在原地。   他怔愣地站了一会,目光涣散,像是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没跟过来。   沈铎发现他人没过来,第一时间就是回头确认,白鸣珠提前晃了晃手,“我在呢,你找谁?”   沈铎松了口气。这才去问黄金教皇:“怎么回事?你弟过不来?他没抓紧你吗?”   想也知道,这对老玩家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黄金教皇怔了很久,他也没搞明白是什么情况,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走近几步,试着跟塑料金纸另一边的弟弟说话。   “先让他试试,看能不能把人带过来。”沈铎对此没有心理负担,他觉得自己对这俩兄弟仁至义尽。   “我们搜查一下档案库。”   说是档案库,其实更像一个实验室。   实验室是圆形的,天顶脚下都是石头,看着很古朴。待久了,能闻到一种地下特有的泥土湿气。   因为地方不大,沈铎很容易就看见了那几个伫立在大厅中心的“柱子”。   “啊这东西!是不是跟之前关你的玩意有点像。”   毫不掩饰的不喜。   白鸣珠听出来,沈铎很讨厌那个“玩意”,于是他想起来了,微微一笑:“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就是装着你的那破玩意”   沈铎待机之后第一次见白鸣珠,他就被关在装满营养液的圆柱舱内。匪夷所思,他只在科幻片里看到过那种高科技装置。   此刻伫立在圆形大厅里的柱子,也像一个个实验舱,围成一圈,像祭祀一般沉默地站立着。   “现在想想,不对啊,白老师怎么找到那种装置的?我记得,你后来被转移到了军方,军方提供给白老师的装备也不如那个实验舱”沈铎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看起来就好贵。”   白鸣珠:“舅舅说,是黑天泽找给他的。”   “黑师傅?”沈铎惊讶,“他哪里来的渠道?”   不是他怀疑黑天泽,那人瞧着门路广,可当时装白鸣珠的实验舱看起来远超当代技术,说是来自未来他都信。   “具体没说。”白鸣珠摇了摇头,“不过黑天泽在特殊档案局工作,这世界上的奇闻轶事十有八九都归他的部门管理,可能是走这个门路。”   “原来如此”   白鸣珠敲了下他的头,“好了,别走神了,来干正事。”   两人走到空置的实验舱前,沈铎俯身查看,忽地脸色一变。   “使用过的?”   走近之后才发现,这些实验舱的新旧程度不一,有的存在明显的使用痕迹。就好比沈铎眼前这一个。   “奇怪”沈铎伸手抚摸着实验舱四散垂下的壁面,“就算是使用过,也那应该是清空内部的液体,关闭程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面前的实验舱,坚硬的舱壁像被融化变得柔软,花瓣一般软塌塌地垂下来。   像植物,而非实验器材。   这样的既视感,让沈铎觉得舱内存放的不是实验体,而是一株生根发芽结果最终绽放的鲜花。   恍惚间,他看见一朵花慢慢走下试验台,它蒙着面,走姿僵硬,与人一般高大,它来到微笑的小爱神身边,一起离开了地下他猛地惊醒。   “那些蒙面人,就是从这里诞生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些东西。   “每隔一段时间,小爱神就会从地下接走一个成熟的实验体我们先假定它是实验体。地下的档案库不仅是存放游戏核心资料的地方,还是培育实验体的地方。”   白鸣珠提醒他:“我们在镜子里看到过,那些实验体有一种非人感。”   “对!它们的走姿非常僵硬,就像关节生了锈,动作很迟缓,呃,有些熟悉”沈铎忽地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觉得那种实验体熟悉。   因为有人曾在他面前表现出一模一样的征兆。   “白嘉回!”他快速说道:“你的弟弟。他当时死在我面前的时候,就出现了这种症状。”   白鸣珠点头:“现实世界里,那些出现待机病症的人也会关节僵硬。”   两人沉默片刻,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答案。   “是摩丝。”   “摩丝破茧成蝶,从地下走了出去。”   这样一来,地下那些厚厚的“茧膜”也能解释了。但有一点,沈铎不明白。   “费尽周折,在外界建立一个特别的档案库,储存的还都是自家的核心数据,每回还都要小爱神来接待从这里走出的摩丝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一个疲惫的声音响起。   “因为他们是神使。”   沈铎抬头看向黄金教皇,他已经不再试图将弟弟带到这边来,浑身泄力坐在地上,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事情,双目失神道:“是神使他们的诞生方式跟其他的摩丝不一样,他们很特别,所以要用非常手段。”   沈铎没问他为什么不找弟弟,事关重大,他立刻验证他的说法是否正确。   和白鸣珠一起数过了使用过的实验舱。   “五个。”沈铎说:“一共四位神使,还有一个是谁?”   黄金教皇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但是听着却像是在哭。   “就是小爱神啊。她是第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副本 第339章伊甸园镇15[完]生命因被看   339   沈铎:“”   乍一听,黄金教皇所说的话很匪夷所思,但是冷静下来细想,就会觉得处处有伏笔、有呼应。   神使怎么能跟其他普通的摩丝一样呢?   “不,也不对。”沈铎又摇头,“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很早就来到地球了,但却没有痕迹留下”   他猛地一顿。   白鸣珠帮他说完:“你忘了南极地下和本家后山。”   是啊!那些处处显露出摩丝痕迹的造物根本不是本时代的匠人能够打造出来的,沈铎按了按眉心:“绕来绕去的,那重新梳理一下。”   “摩丝一族很早就降临在了地球。”   “但它们一直蛰伏着,为什么蛰伏原因不明,有可能是打造逃生游戏需要时间,有可能是别的。”   “同时它们也在四处筛选,找到了包括南极、白家在内的几个地点,为什么寻找原因也没有确定,但从现在的局面来看,它们是在为几个特殊的摩丝寻找可以寄生的身体至于有没有其他内情,目前还不知道。”   沈铎决定先将那些模糊不清的消息撇到一边去,先来关注眼下的要紧事。   “它们最终找到的地方就是伊甸园镇,于是在这里的地下建立了档案库和实验室的雏形,用来让几个特殊摩丝破茧重生,这些摩丝最终脱胎换骨,变成了‘人’。”   即使是僵硬的人,但它依旧完成了生命的置换,成为了从外表而言与人无异的生物。   “毫无疑问,它是寄生了人类的。”   “沈铎,来试一下。”白鸣珠忽然说。   沈铎被转身:“干吗?”   白鸣珠正在鼓捣那些融化成一瓣瓣的实验舱,在死机的显示屏上扫描着什么,“你试一下能不能打开权限,我们最好看一下这些实验体的数据,这样就能确定五个神使跟什么人类融合了。”   地球那么大,摩丝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非要选择这里?   伊甸园镇有什么特别的吗?   结合他们最终选择了这里的人类进行融合,说不定问题的根源不在于伊甸园镇,而是伊甸园镇的人。   “可以是可以,但先说好,我也不一定有用”沈铎说话间,将手放在了显示屏上,还没过一秒,那死机的玩意就欢天喜地醒了。   “呃。”他呆住了。   白鸣珠却轻微地皱了下眉。   他喊沈铎来试权限,其实是在试探寄生在他体内的缄默之子。   这样一个神明,为沈铎大开方便之门,他并不觉得是什么好事。缄默之子一定图谋着更深的东西,它想要占据沈铎的身心,白鸣珠怎么甘愿?面对这个看不见的敌人,他前所未有生出一种厌恶的心情。   他很少厌恶或者说怨恨什么,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激烈的负面情绪。   也许沈铎的感觉是对的。   他和这个缄默之子之间,相生相克,彼此厌恶。   存在某一种联系。   想到这里,白鸣珠又试着去感应他自己身体里的摩丝   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回应。   他问过高二3班的其他人,孙大圣、诸葛书他们都能感应到那个寄生物的存在。“这不是开玩笑么?”一个东西寄生在身体里,怎么能没感觉呢?但白鸣珠就是没有感觉,他不清楚之前是不是这样,因为他还没能拿回全部的记忆。   “嘿,嘿。”沈铎伸手在他眼前晃两下,“都开机了,你怎么还学我走神啊。”   实验舱已然全亮很虚弱,如同一朵开过之后凋零的花。   但因为沈铎的到来,这个碎成一瓣瓣的实验舱和死去多时的屏幕都徐徐醒转,挤出最后一点点电量运转开机。   沈铎和白鸣珠等候着操作面板出现。   但亮起的屏幕选择第一时间跟沈铎告白:   [您来了,我尊敬的完美的伟大的主人!!!]   “”   沈铎无语地看着360度旋转的告白,以及后方燃烧礼花的背景,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玩家,看着半死不活的游戏,等了又等,最后推出来的不是最关心的游戏内容,而是铺天盖地的广告。   把钱给我花在刀刃上啊喂!   沈铎不满,“你剩多少电啊,还搞这些快给我看数据!”   一声令下,那些礼花通通消失不见。   从谄媚到班味,转换就在一瞬间,是一个成熟的舔狗噢不,舔器应当做到的。   [伟大的主人,遵从您的意愿。接下来将为您展示此地储存的所有数据,包括那些加密内容]   沈铎很尊重他人隐私:“不要密码也能看啊。”   [当然,在我这里,您拥有最高权限]附送一个下跪的小人表情和一束鲜花。   “”沈铎听到了白鸣珠的轻笑,他决定不理这个机器了。   在数据导出时,聒噪的机器还在见缝插针。   [主人能担忧我的身体状况,我十分感恩,非常开心但是请您相信,您忠实的仆人就算失去最后一滴电量,只要您召唤的话,还是会不顾一切地醒来,回应您的一切诉求鲜花鲜花]   沈铎无视了自我感动的机器,在数据导出的第一时间就点开查阅。   “嗯,这个实验舱里的人叫做露娜,来自伊甸园镇,是个女孩子。年纪、身高、身体状况一切正常”   沈铎忽然顿住,因为他看到了第二个名字。   实验对象002A:露娜,伊甸园镇居民。   实验对象002B:路易斯,伊甸园镇居民。   “露娜进了这个实验舱?”沈铎点着碎裂的壁面,朝机器确认。   [是的,主人。]   “这个实验舱是002?”   白鸣珠其实早早看到了实验舱外壁下方的数字标识,正是002,但是他知道沈铎问这个问题有其他理由。   [是的,主人。]   沈铎吸了口气:“那为什么路易斯也在这个实验舱里?他和露娜同时被摩丝寄生了吗?”这件事挑战了他的认知,他很不想相信,但是路易斯和露娜的数据波动在同一时期是同一条曲线!   [是的,主人,他们在这里完成了蜕变。]   “那我再问一句,从这个实验舱里走出的人是谁不需要告诉我名字,只要告诉我游戏内的代号,我知道你能理解。”   机器很快应允,且给出了回答。   [是小爱神,主人,她也是您的仆从。]   “只有她一个?”   [只有她一个。]   “”沈铎闭了闭眼,“我脑袋有点疼,所以神使之所以为神使,是因为他们与众不同,需要寄生两个人类?呃。”   但这样的话,他体内的缄默之子又如何解释呢?   他是不想做神本位的理解,但是神明没有神使厉害你们这个游戏的设定有点左右脑互搏啊。   在他揉着脑袋的时候,白鸣珠已经看完了那些数据,沈铎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便知道其他四个神使也跟小爱神一样。   想必这里的每个实验舱,当初都住进过两个伊甸园镇的镇民。但就算如此,还是无法解释镇民们为何特殊,会被选中。   [伟大的主人,路易斯和露娜是一对完美的双胞胎!]   “他们很有可能是双胞胎。”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机器迫不及待给出提示,这在沈铎和白鸣珠意料之中。它在此多年,还跟游戏有关,知道内幕合情合理。   但是黄金教皇怎么也会未卜先知?自从他和弟弟被金色银河分隔,便像绝望的董永瘫倒,失去一切生机。   他没有看到沈铎手里的寄生体数据,也没有像白鸣珠进入过镜中世界得到更多的副本情报。   但他的说法和机器的一模一样。   还是半死不活躺在墙角,目光涣散的黄金教皇扯了下嘴角,朝他们看来:“神使们必须寄生双胞胎,这就是他们选中伊甸园镇的理由,这个镇子里有最邪性的双胞胎传说,他们不仅拥有同样的血脉,就连感情也纠葛在一起,生生死死不分离。”   所以全世界有那么双胞胎,但他们唯独看中了伊甸园镇,并在这里摘下了诱惑的苹果,完成了新生。   “双胞胎?”沈铎回过神,“双胞胎很特别吗?每个国家都有双胞胎你们不也是吗?”   黄金教皇摇了摇头。   他终于攒够了力气,慢慢扶墙起身,白鸣珠觉得他像是要献祭出自己终极的秘密,双眼无畏无惧。   “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件事,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沈铎点头,“你说嘛。”   从沈铎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不。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这件事天知地知我知,神明知不知道我不确定。但是星云他们都不知道,我弟弟也是。”   “啊?星云不知道,我还能理解,你们这些顶尖游戏玩家互不通情报,防对方防得要死,但为什么你弟弟也不知道?”   黄金、白银,亲密无间,仿佛镜子的两面、生死阴阳,一切分开而又不自觉追随的紧密牵绊。   他们的关系,比他和孙大圣这对兄弟都要好。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该跟他说,这件事也跟他有关。”黄金教皇苦笑,低头道出多年秘密:“其实我们并不是兄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和他的关系却远超双胞胎,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们浑然一体。”   沈铎眨了眨眼,想让他说得更浅显易懂点。   “我的弟弟,就是我的异能。”   黄金教皇或者说,他原本的名字,伊斯力。   进入游戏之后,就觉醒了S级异能,金色的铃铛出现在他头顶,可他并不觉得开心。   当时的他心存幻想,手握强大的异能,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杀人。堪称消极地通关,对别人的拉拢更是视若无睹。   无法杀人,怎么能杀玩家呢?   如果那个玩家是他的弟弟呢?   伊斯力不确定自己的弟弟是不是也进入了游戏。   “我的弟弟的智力只有四五岁的孩子那么高,如果他进入游戏,肯定没法活过第一个副本。”   即便如此,他还是心存幻想,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见到弟弟。   那时他的愿望很简单,悲惨的人生因为重启异能而焕发新机。如果能兄弟团聚,说不定可以在这里生活得更好。   伊斯力在现实生活里,是一个带着拖油瓶弟弟靠捡破烂艰难生活的流浪儿,找不到工作,无法上学。每天裹着报纸在下水道和地铁里睡觉,抢到的第一口热饭给弟弟先吃,第一口水给弟弟先喝。   他没有想过丢下弟弟,再艰难也没有,因为这个世界上他只拥有他。   “在我无法把握的生活里,也有确定无疑的东西。”   “我的弟弟每天笑呵呵看着我的目光、小心翼翼吹掉灰尘的面包、藏起来的冻肿的手指这些就是住在西街下水道的流浪儿伊斯力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所以无法放弃。   “他的心脏下面有一块伤疤。”伊斯力拉起衣服,对沈铎和白鸣珠描述:“当时我们惹火了一群青少年,他们手里有一把猎枪,他跑在后面,子弹擦着他的心脏飞了出去,那天我差点以为他要死掉。”   他杀了第一个玩家的那天,他的第一个茧也解开了锁链。   仿佛体内的寄生物终于认可了他。   “那个格子是孪。”注意到沈铎的目光,他低声道:“我知道你有一个一样的格子。按理来说游戏里不存在同样的格子,还出现在活着的两个玩家面板上,但这更能证明孪的特殊性,你的能力一定也很特别,能做到其他玩家做不到的事。”   沈铎想到了他将游戏道具复刻到现实里的事情。   闻所未闻的异能,他们正是以此迎来了第七次的重生转机。   “而我的孪,可以带回我的弟弟。”   伊斯力隔着哗哗作响的金色塑料纸,看垂头站立的白银教皇。离开他之后,这个因为能力而被制造出来的人就不再动了。   紧紧依附着他才能存活下去的他的弟弟。   无论游戏还是现实都一样,所以分不清也情有可原吧。   金色的塑料纸仿佛变成了玉米田,在他眼前抖动着,干燥清爽的风从回不到的故乡吹来,他仿佛置身梦中。   他们曾有过一天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是夏天,不用再裹报纸睡觉,这样温暖的时节应当被珍惜,所以他们将一年中的夏天定为假期,两个肮脏的流浪儿也开始了度假,去乡野、荒原、雪山,去人们和枪声找不到的地方。   那次他们来到了一片金灿灿的玉米田。   广阔无垠,他无数次梦到那天的笑声,但是睁开眼来,只剩他黄金色的冠冕。   “已经走了这么久了”   伊斯力充满怀念地说道:“从内测池到国际服,从教众成为教皇,从一次破茧到终极破茧,从察觉到那个寄生物到习惯与其共生,我逐渐忘记弟弟的虚假身份,我给了他,我自己的名字。”   直到他们被这扇金色的门分开,他才从幻梦中醒来。   意识到他真正的弟弟正在现实中、他的星球上,在那片金灿灿的麦田里等着他回去。   “你不是想问我怎么会知道双胞胎。”伊斯力对沈铎说。   “因为这个游戏里没有双胞胎。没有一个玩家是跟着孪生兄弟姐妹进来的,其他人无法留意,但我可以。这是一个好消息,但为什么游戏肆虐全宇宙,会放过双胞胎呢?”   双胞胎有什么特殊呢?   他指着金色的塑料纸。   “逃生游戏的核心,拒绝了我营造的幻梦,它拒绝我的弟弟出现在此。”   “所以我确定,这个游戏选中和拒绝双胞胎,都有一定的理由。这个理由可能才是存放在这个档案库里最核心的秘密。”   沈铎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他不由自主按住了胸膛,他有些分不清是他的心脏还是缄默之子的心在跳。   这家伙在激动什么呢?都要挖破他的最大秘密了。   白鸣珠的声音响起。   “小爱神曾经大笑着说,人类是最完美的第一生命体。我想,在摩丝的定义中,生命可能被分为了第一、第二、第三不同的种类。我们不妨以同样的想法去推测,缄默之子,创造了这个游戏的神明,是摩丝中的摩丝,第一生命体。”   “那么神使就是第二。”沈铎说。   “普通的摩丝是第三。”伊斯力跟着。   这下他们三个仿佛站在了不同的三个方位,遥遥审视着这个给地球人和其他外星带来痛苦的种族。   “普通的摩丝只需要完成寄生的动作,对人没有要求。”   “神使只能接受双胞胎,还必须相亲相爱。”   沈铎说完,白鸣珠和伊斯力都看向了他体内的缄默之子。   “”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沈铎脑海溢出,在出现的瞬间,他听到沉寂许久的缄默之子的笑声。狂喜、放浪、毫不掩饰。   如海潮如钢丝,勒紧他的大脑,让他快要窒息。   从未有人指出过祂的真身。   生命因被看见喜极而泣。神明也不例外。   “缄默之子”   沈铎闭上眼,追问。   “你是不是就是从双胞胎中分裂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呼哧呼哧赶进度中 第340章问月篇01找男朋友还   340   双胞胎!   猛然间,沈铎完全领会了他为何会走进这个副本。   一双看不见的手为他安排好了游戏剧本,让他进入游戏,经历重启,失败与成功,都像是在一条已定的钢索上起舞。   这双手选择在这个时候,送他到伊甸园来。   出于一种深度考量人物和棋子会在既定的时间点登场。就像他不会在一无所知刚进游戏的时候被送来伊甸园。   伊甸园是一个很平和的副本。他们在这里没有遇到任何战斗,任务线平直简易,线索送到他面前,指引着他揭开最后的谜题   那双看不见的手,希望他揭开的就是这个谜底。   让他窥破缄默之子的最深秘密祂竟然有一个孪生兄弟。   像祂这样摧毁地球宛如摆弄道具的创世神灵,竟然有一个兄弟?   “为什么?”沈铎追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不是关乎你们种族生死存亡的秘密么?为什么会让他察觉?   沈铎的内心闪过一个很荒谬的想法。   难道他就是双胞胎中的另一个?   “我看过这种游戏剧情。”他低声喃喃:“双子之中的另一个,总是想吞噬对方,这样一来便可加强他的力量。”   “你让我一路成长,甚至纵容,你让你的手下,让这个游戏造物奉承我,让我不断破茧,就是为了寄生我那下一步呢?”   “要吞噬我?所以,我就是你的兄弟?”   说完此话,沈铎感觉到一阵恶心,他的视野天旋地转,脚下踩了个空。   耳边传来教皇的闷哼声,一切像是开了倍速的影片,他看到那层黄金塑料纸如沙尘碎去,白银教皇一无所知地扑到了哥哥身边。   下坠。   他看到花瓣实验舱快速融化,坠入一个黑孔般的漩涡。   下坠。   既像下沉,又像升天,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视角看到了整个伊甸园镇,教堂和进来时的道路跟着融化、消失。   两个教皇已经在这种洗衣桶翻滚视角里不知道滚哪里去了。   但是他身后的人一直都在。   “没有副本结算。”白鸣珠的手稳稳托着他,尖啸的风声里,沈铎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很凝重。   “我们直接离开了副本,没有任何结算的步骤,跟从前不一样。”所以也不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   就像应验他的话。下一秒他们就被甩出了伊甸园镇,还没来得及落在现实的地面,一阵强风又将他们托起,沈铎目瞪口呆。   “我去?什么东西?”   绝对不会在现实里出现的风流出现了,将人瞬间卷到高空平地而起的大风没有任何征兆,地上的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沈铎惊呆了:“就干吹啊呼噜呜哇”   他被吹得像一只潦草小狗,而白鸣珠卡着他的胳膊。等风好不容易不吹他嘴了,他低头瞄了一眼。   完了,更像在抱狗了   他看着地上小卡拉米似的几个黑点。   “那不会是猴儿他们吧”他的眼睛瞪得更大。   孙大圣还在!   “他们知道我们进了副本,正在入口等我们出来这里不就是现实世界吗?”但他怎么会和白鸣珠飞在空中?   这股强劲的风还在继续,瞬间小卡拉米们就不见了,周围一切如黄沙卷走,他们再一次被扔到洗衣桶里快速搅动,沈铎快要被撞得天旋地转胆汁都要呕出来的时候,终于,和白鸣珠落在了地面。   他捂着头呻/吟了一会:“我一定要杀了你,缄默之子,逃生游戏”   他是用左手捂的,然后去抬右手。   抬不动。   沈铎睁开眼,顺着十指交扣的另一只手看到精瘦的手臂,心猿意马地闪避过锁骨,在白鸣珠利落的下颌线上来回看了好一会,也不想追究刚才发生了什么了,身体的疼痛更是丢一边去。   管他们的。   心情瞬间美丽,他跑神地想。   “我妈说得没错找男朋友还是要找一见钟情的。这样就算世界爆炸了,那也是笑着没的”   “什么没的?”白鸣珠坐了起来,顺势还把人拉得更近一点,很自然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沈铎眼睛又睁得圆滚滚。   “怎么了?”白鸣珠觉得好笑。   “你也太心大了”这种情况你怎么亲下去的?   沈铎掰着指头:“首先,我们还不知道双胞胎是怎么回事呢。其次,缄默之子还在我身体里,你那边也有寄生的摩丝。再者,游戏还没完全结束。还有”   沈铎一条一条给他算艰难险阻,但不畏难的某学霸只是一笑而过:“事已至此。”   他没有纠正,他身体里似乎没有寄生摩丝。   关于这一点,他有一些思考,但还没有彻底想明白,说出来只是给沈铎徒增烦恼。白鸣珠心想。   这个人要烦心的要拯救的已经够多了。   “对了我们现在在哪?”说到一半沈铎终于想起正事,“得把这个双胞胎的情报赶紧报告给白老师,让他同步给破茧组织”   “恐怕我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舅舅了。”   “啊?为什么,坐飞机回去也就一天不到”   他转过身,惊愕地住嘴。   “到到到”   回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铺开,碰不到天际处的山脉就消逝了。   这是一片广阔的沙地,群山的沙脊连绵起伏,风呜呜地吹着,像笛声,又像哭声。   浓稠的夕阳一大半都沉入了远山,天地广阔得仿佛只剩他们彼此。   “等等我们之前”   沈铎回忆着进入副本之前的景色:“我记得我们开车进了一片山谷,一路上都有树木没有沙漠啊?”   “是风卷着我们跑到了A国另外的地方?”   “我想,很有可能不是A国。”白鸣珠指着山脚下一丛丛矮灌木,“骆驼刺,长在沙漠里。”   又指着远处,“仅有这些还判断不了是什么地方,但是你看,那边的泉水。”   沈铎站得比较低,伸手让白鸣珠把他拉上去,沙山很难走,沙子还发烫,刚才还没觉得,活动一番之后,来到沙漠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等和白鸣珠并肩站在一起,遥看远处弯月状的山泉时,他的嗓子不由得发干,“那是”   “鸣沙山下,月牙泉。”白鸣珠说:“我想我们回到了国内。”   “这里是敦煌。”   “怎么可能”沈铎下意识反驳:“就算那股风力很大,也不会把我们吹得漂洋过海,又穿过大半个陆地,来到敦煌啊。”   而且,为什么是敦煌啊?   这也是白鸣珠在想的问题。   换做之前,是可以通过游戏面板是否失灵来判断他们是不是还在游戏里,可是自从全球淘汰赛开始之后,面板在现实里也能使用了。   “手机还有电吗?”白鸣珠抬头。   “有是有,但是没有信号”沈铎反应过来,“不对,如果是现在的敦煌鸣沙山,不该没有覆盖信号网吧。”   白鸣珠点头,“确实,那边还是热门的旅游景点。”   “所以我们不一定是在现实里的鸣沙山?这里又是另外一个副本?”   没有任何缓冲的休息时间就迎来了下一难啊沈铎闭目,竭力忍住想要殴打缄默之子的欲望在这玩意还没拉出自己身体之前,打它等同于打自己!   “不管有没有信号,还是先尝试一下比较好。”白鸣珠冷静地说道。   “打给白老师吗?行,我试试。”   沈铎的手机还是刚回现实的时候,小姨给他买的,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小姨代言的品牌,即使有些不习惯粉嫩的颜色还是接受了,时间久了也生出别样滋味但现在,当着白鸣珠的面使用这样一款甜蜜色系的手机   厚脸皮如他也有些汗颜:“我小姨买的。”   “嗯。”白鸣珠说:“很可爱。”   月色渐浓,不知处于哪个时空的鸣沙山还在遵循昼夜温差的规律,白鸣珠坐得更近,这就使得他不管说什么话都像是在贴近了调情。   沈铎顶着一张大红脸为自己辩解。   有什么。   就算他说“红蛋给我拱出去”他也会脸红啊。   “按这里。”白鸣珠看他走神点着屏幕,捏住他手指,“想什么呢。”   “想西北的方言不是,不是,找到了。”他给白老师拨去了电话,还未接通,就断掉了。   又试了几次还是一样。   “看起来不行。”   “或者我们用频道喊话,看其他人会不会回应。”   也是一样。无人应答。   两个人坐在月光底下,面面相觑,沈铎咳了一声,打破寂静。   “好像在月球上啊。”   别说。还真有点像在月亮上。   月下的沙子呈现出银色的光泽感,黑天之下,山脊起伏间,出现一个个深陷下去的沙坑。除了那汪静止不动的月牙泉提醒着他们,这里并不是月球,其他都会让沈铎和白鸣珠产生误解。   沈铎慢慢起身:“你觉不觉得,月牙泉有点古怪?”   “可能是我神经太跳跃,也可能是我从前玩过类似的机制。”又或者因为他现在对双胞胎这个词特别敏感,沈铎看到如镜子般平静的水面,不由得伸手去探:“水下的世界会跟鸣沙山一样吗?”   白鸣珠:“你是说,这是一面‘镜子’?”水上水下呈镜像对称。   沈铎:“我也不确定,但这个游戏好看重成双成对的东西,如果我是游戏策划,会想通过水面来引导玩家进行下一步的探索”他越说越没底气,摆手:“哎,我乱说的,你别啊!白鸣珠,你干什咕噜噜”   被白鸣珠抱着跳入水里的沈铎睁大了眼睛。   他没想过,水下会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缓慢复健中这个篇章结束第三卷就结束了哦 第341章问月篇02白公子0.   341   重重宫墙尽收眼底,水下是一座截然相反的古城。   最令沈铎感到惊讶的是,这座古都并非浸泡在水中,它不像一座等待后人造访的水下遗迹,反而熙攘、嘈杂,充斥着热闹之声。   点了夜灯的酒肆里,响彻着吆喝声,文人墨客坐在窗边,有人吹笛,有人吟诗,有人倚窗豪饮。   酒碗脱手坠落,砸得楼下叫骂四起。   沈铎惊奇地发现,那些人的衣装各有不同,有的是他熟悉的汉服,有的则带着异域风情。穿梭在街道上的人们长相也不一样,有的长着络腮胡,带着圆墩墩的帽子,跟酒肆上的文人们气质大相径庭。   “昭昭有唐,天俾万国。”白鸣珠在身后道。   沈铎转过身:“你怎么也吟起诗来了哈???”   白鸣珠早不是之前的着装,像是应这眼前的景色,换了一身行头。   白玉腰带,霜色衣袍,头上簪了一根毫无雕琢的羊脂玉簪,外身还罩了一件半透明的素纱氅衣   爽哉爽哉、古风小生!沈铎呆若木鸡,先给了自己一拳,嘶了声才道:“疼的啊你是谁!”   谁能告诉他,一掉进水里男朋友就变样了!   之前的白鸣珠,穿的跟他一样,是C国少年队的队服。每次出国做任务的时候,他们的待遇就跟运动员一样,代表着国家的颜面。   队服的颜色有两种,一种是番茄炒蛋色,很有C国特色。   另一种就比较朴实无华了,是黑色作战衣本来还被高层否了,因为上边的老人们觉得不吉利:“一群小伙子穿黑色,像提前对逃生游戏投降!”   但是军方强制性拍板决定了:我不管你投降还是默哀,这套衣服很吸汗,还能隐藏行踪,你那番茄蛋色活脱脱就是敌人的靶子!   沈铎等人自然没意见。他们还是更喜欢黑色。酷嘛。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私心:白鸣珠很少穿黑色,一上身就显得出挑至极。那天一群小伙子试衣服尺码,他刚给孙大圣整理完领子,就听他弟弟叫唤:“妈呀,别管我了,再整理也穿不成白鸣珠那样。”   哪样?   沈铎抬起头   嚯   他无比庆幸妈妈把他生下,几个阿姨把他抚养长大,他感谢孙大圣小时候跟他一起跳蹦床没有踩死他活着真好。   有这么养眼的男朋友真好。   “没出息。”孙大圣骂他:“给我站直了,眼珠子收回来,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沈铎:“我现在就一个想法。”   孙大圣:“你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沈铎直勾勾:“我想把我这辈子的钱全给他花。”   孙大圣:“够了!!”   回来回来回来沈铎抓回自己游离的思绪。   总而言之,穿着黑色队服的白鸣珠很帅气,所以他才不计较贸贸然抱着他砸水里的自杀式做法   可他现在的模样全变了!   白鸣珠拿扇子点了点他的额头,失笑:“你到底在自言自语什么啊?”   “还有扇子”   就像是故意显摆、孔雀开屏,长身玉立的公子哥儿不笑就已经是街上一道风景,这一笑,更是让沈铎晕乎乎的。他忍不住去摸白鸣珠的衣服:“这绣线,嗯,也是绣线啊”   到底是摸衣服还是摸别的,人不问,他不说,人要问,他惊讶。   沈铎看不懂绣工,他只觉得这衣服虽然看着素,可是凑近一看,全是银灰的金线,好像还用了特别的工艺,所以显得低调奢华。   丝线本身的暗光要在明亮之处才会微微流转,再加上那一层外罩轻纱,像是给全身的清冷色调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宛如远山隐匿在晨雾里沈铎大惊失色,他就这样写出了这辈子最好的作文!   “白老师一定会为我骄傲的。”他抓着袖子不撒手,活脱脱小无赖的样子,双目失神地喃喃自语。   “你啊。”白鸣珠又用扇子戳了下他,“你自己的衣服不也换了吗?”   “我?”   沈铎这才低头看自己的行头。   一开始还兴致勃勃,越看脸越臭,“我们完全是两种待遇。”   他穿了一身布袍子,半旧不旧的,都洗得有些泛白了。   颜色沉闷,料子粗糙,袖口还有一点泥巴,沿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摸上去,果不其然摘下了一根平平无奇的竹簪子,还磨得发白没有一件事让他痛快!   “你看那边那两个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噢”   “这你就不知道了,如今万邦来朝,开源引流、货物畅通,是挺好可是,也惹来了一些不好的习气!”   酒肆二楼飘来醇香,两个头冠都喝歪了的书生大着舌头,说话声清晰地传进沈铎的耳中,他往街上看了看。   寻找着“不成体统”的两个人。   “苏兄,这我可要向你请教了什么习气啊?”   “自然是那好、男、风!”   “”   沈铎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回了他的手上还抓着白鸣珠的衣袖。   白鸣珠从他眼底看到了震惊:敢情、是在说我们啊?   他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袖,笑声轻不可闻:“好像是的。”   沈铎急了:“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啊?我看这里建筑修得正正规规,还以为是正儿八经的古代,老夫子怎么还胡说八道”   白鸣珠:“其实古代不正经的事也多了去了。”好男风更是自古有之。   不过,也没有当街大说特说的道理。   白鸣珠刚来到这里,就从满街胡商、坊市布局里推测出了这座城的真身大唐,长安城。   他在本家的时候,翻过一些古籍,对那座繁荣都城印象深刻但怪也怪在这里。   这座横空出世的水下古迹,既跟长安有一定重合,但也有不太符合的地方。   比如沈铎刚刚提到的,就算是好男风,考科举功名的才子们也断无在大街上就夸夸其谈的道理,更何况,唐朝是有宵禁制度的,这个时候,恐怕早就歇了,不会像现在夜之城的气质。   这让他想起阿姥曾有一段时间迷恋的电视剧。   为了保证收视率,剧组会请一些专业人士来做全城图绘,哪里拍得不合理也会直接指出,这都是为了尽可能还原古代生活的风貌,让观众更有身临其境之感。   但是,有的时候资金不够,也就只能在还原度上打点折扣。反正只要男帅女美,观众总会卖单。   眼前这座长安城就给他这种“做了点考据,但不多”的感觉。   “苏兄!此二人虽有碍观瞻,但实属美丽,你瞧我画好了”   “贤弟的画技实乃一绝我操,惟妙惟肖!”   “什么好东西,我也来看看!”   “给我给我!”   几人抢夺不及,那位画画的兄台被人一撞,“哎呦”一声,画便从二楼飘落而下。   沈铎心知肚明,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是下意识接住,展开一看。   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画的是我吗?!”   画的可不就是下面这条街,正中的沈铎头发歪七倒八,袖上还有泥巴,偏偏拽住人家清贵公子的样子没一点心虚,比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爷更像纨绔子弟,气焰嚣张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恶贯满盈,当街调戏,欺男霸女】   “竟然把我画成了无赖!”沈铎勃然大怒,转眼一看,白鸣珠却被画得超凡脱俗,活灵活现,“可是画得你好好哦!”   勃然大怒变成小发雷霆,最后越品鉴越欣赏,甚至对那位贤弟有所拜服,沈铎将画叠好了藏进衣领里,彻底消气了。   “公子!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街上又跑来几个小厮装扮的人,沈铎四处看看。   “公子!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几个小厮扑上来就哭着说“我锦衣玉食的公子哟从没受过这样的苦”,沈铎抬腿甩了几次都甩不掉这几个牛皮糖。   “什么公子,谁是你公子?”   沈铎和白鸣珠对视一眼,就在刚刚说话的一瞬间,他们都听到了任务系统的滴滴声跟从前不一样,隔得很远。   就像是被这个长安的梦境隔在了外面,急切地呼喊着他们。   “这游戏系统消失那么久,现在倒是舍得出现了别管,先晾着,我来当一个唐朝的公子玩玩。”   沈铎拍了拍哭得最伤心的小厮肩膀,“说说吧,我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公子?”   “看来公子是真被摔傻了您忘了?您是归义军节度副使大人家的小公子沈铎,那打小就是吃驼峰炙配金乳酥、穿蜀红锦袍裹貂绒、用碧玉盏配犀角箸长大的,矜贵得很呢!”   那小厮一边抖着湿透的衣裳,一边心知肚明自家公子平日里被宠得无法无天,这回可算踢到铁板了。   “今天您路过曲江池畔,看见几个自称‘修月人’的方士在那边设坛,非说月亮上出了红斑,得拿玉屑去补。您笑他们装神弄鬼,领头那个瘦老道急了,推了您一把您就骨碌碌滚进池子里啦!小的们赶紧跑回府给您备新行头,谁能想到您竟走丢了”   还摔坏了脑子,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小厮叹了口气,抱着沈铎的大腿嘟囔:“这可就麻烦了,那帮方士还说满月要登大雁塔‘修月’呢,您这一忘,咱们找谁算账去?”   沈铎了然,给白鸣珠一个眼神:这恐怕就是游戏副本里我们的新一轮身份了。   白鸣珠问道:“修月人?”   那小厮定睛一看,顿时变色:“这位是司天台白少监家的公子白鸣珠白公子吧?失礼失礼。”   他心里却嘀咕开了:这位白公子平日里不是最喜跟那些方士厮混吗?   他爹白少监管着司天台,跟那瘦老道你来我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如今倒问起我“修月人”来了?   莫不是也摔坏了脑子?   沈铎敲了下他脑袋:“白公子问你话呢。”   小厮忙陪笑回道:“白公子您不知道?长安城最近可传疯了说那月亮不是一块整玉,是七宝攒出来的,上头有八万二千个窟窿眼儿,得靠八万二千户人轮流拿凿子去补。”   沈铎:“补月亮?还有这回事?”   “是啊,补满一千年,才能回趟家看一眼。”   小厮说这话时,不自觉地望了一眼南边。   重重楼阁之外,大雁塔的塔尖刺破夜色。今夜月亮只缺一角,却泛着不正常的红,像一块旧玉上晕开的血迹。   沈铎和白鸣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隐约能看见塔中有人影晃动,手中举着的东西反射着月光。从塔尖渗出的浓烟不似寻常香火,宛如墨黑的蛇蜿蜒爬过每一层檐角。   沈铎皱眉:“他们就是这样修月亮的吗?”   “那帮方士自称是这些修月人的后代,说什么近来月亮上冒出了红斑,不赶紧拿玉屑去填,轻则长安起瘟疫,重则天地失序。满城的达官贵人吓得直捐玉璧,就公子你不信,非说他们是骗子,拿石头砸了人家的香案”   说完又偷偷瞥了白鸣珠一眼。   白鸣珠对他人视线很敏感,这小厮看了他太多次,恐怕还有别的话要说。   正要再问,却听沈铎不高兴道:“你解释就解释,怎么老看他?”   小厮忙道:“可不敢!只是没想到”   沈铎:“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们的关系这么好”小厮心一横,索性全倒了:“您二位平日里在曲江诗会上就没少掐架,白公子次次被我家公子驳得哑口无言,如今倒来问东问西,该不是等着看笑话吧?”   沈铎洋洋得意:“本公子和他的关系,可不是你能想象嗯?”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地上那几个小厮里,有两个人的姿势不太对。   别人都是揉膝盖、掸袖子,那两位倒好,脸朝下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两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沈铎眯起眼睛,走过去,居高临下地往那两人脸上仔细一瞧。   “那边的两个人,你们抬起头来,让本公子瞧一瞧。”   没动静。   沈铎抬脚轻轻踢了踢其中一人的胳膊:“说你呢。”   那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好半天才慢慢地、极不情愿地把脸从胳膊肘里露出来。   “公子”   沈铎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还真是你们黄金教皇?!” 作者有话说: 古风小生,爽哉爽哉 第342章问月篇03哥们死了啊   343   另一个小厮也抬起了头。   相较于他哥的沉着,白银教皇就算跪倒在地,还在嬉皮笑脸但沈铎只要想到他的真实身份,心情就会很复杂。   “公子爷,我们是你的家仆呀。”还在尽职尽责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沈铎心想,可能不OOC也是这个副本的规则之一。   左右有两位参赛经验更丰富的选手,他便有样学样,拿起了公子爷的派头,“你们且到一边去,我有话单独吩咐。”   那个跪着回答了一堆问题的小厮闻言如丧考妣,起身瞪了一眼那两个被少爷点名留下新人,才走了。   就剩他们四个人了,沈铎才问:“你们俩也进副本了?怎么穿成这样?”   教皇跟他们的待遇,不能说是差别很大,简直是天壤之别。   两人身上套着粗布短褐,脸上抹了灰,活像两个闲汉。沈铎见惯了兄弟俩穿教皇袍的高贵样子,如今缩在这身破布里头,怎么看怎么滑稽。   “我还没穿过这种粗布料子呢,这下也是新体验了。该说不说,还挺习惯的,好像从前就穿过类似的衣服是不是啊,哥?”   白银倒是接受良好,伊斯力默默将衣袖从弟弟手中扯出来。   顺便扫了眼站在街边的小厮就算是听沈铎的差遣走了,但还是没离太远,正用一种“你们到底用什么魅惑了我家少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于是继续跪在地上,装作禀告事情的样子,跟沈铎悄声密谋。   “我们从伊甸园镇出来,就遇到一团怪风,将我们吹到了沙漠里”   沈铎看了一眼白鸣珠。   看来他们过来的方式都一样,都是先被吹到敦煌月牙泉,然后才进了这个古怪的长安城副本。   “你们也是跳水进来的?”沈铎以为伊斯力也想到了双胞胎镜像规则。   但对方却摇头:“没有。”   白银笑嘻嘻:“哥哥怕淹死。谁知道水底有什么?所以我们先在周围逛了一下,还发现了几个商铺,但都没有人。”   他们是最后无处可去才进水下的。   “本来只是哥哥先打头阵,但是他一下去就没影了,我只能赶紧跟上,然后就换了一身衣服,有人抓住我们嚷嚷着公子出事了快去救他,我们便跟着走了这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原来公子爷就是你啊!”   嬉皮笑脸的教皇将胳膊搭在沈铎肩上,“哎,沙漠里的商铺写着你们国家的字,铎哥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他和哥哥本来也是想先找到沈铎再做打算。   沈铎原地弹射,飞快撇开他的臭手,还分出小眼神瞅了瞅白鸣珠,见对方一副出神的模样才继续道:“我们国家地大物博,外面的地界正是甘肃敦煌,月牙泉是也。你们两个洋外星人,当然没见过了。”   然后又扬起下巴。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怕是也不知道吧?”   哪知道双胞胎兄弟对视一眼,神色微妙地点头,“这个倒是知道。”   一炷香后。   “你们是说曾经在公告栏上见到过这座长安城?”   再次得到点头回应,沈铎还是有些不相信。   “这座长安城出自星云之手?是第一公会星陨雨的所在地?”   “到底要问几遍呀。”白银掏了掏耳朵,朝他一笑,“你是不相信吗?每个公会的驻扎地都有各自风格,我们的是圣教会,你也见过伊利亚的钢铁联邦不是吗?”   何止呢。沈铎还见过诗人的迷宫,去过蕾丝手帕的十字路口淘汰赛里,他几乎见过了所有的公会会长。   “那为什么还不相信呢。也许星云就是喜欢呃”白银示意酒楼飘来的诗文吟咏声,“就是喜欢你们这边的古代建筑。”   但一个外星人怎么会见过我们大唐的建筑啊!   “我是觉得”   白鸣珠附身而来,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或许别的星球文明知道地球有个C国,也知道C国的历史。”   沈铎悄声回应:“所以星云才会见过我们唐朝的建筑?但还原得这么逼真是不是太过分了,区区一个外星人!”   但这恰好解释了白鸣珠之前在意的一些问题,他朝沈铎笑了笑:“其实,也没有很还原。我能看出来。”   “那我怎么看不出来?”   “是谁上历史课都睡觉的呀。”白鸣珠笑了。   “”   教皇打断他们的低声密谋:“哎,你们俩,别说悄悄话啊,进了一个副本,情报都得共享才对吧。”   沈铎:“好,就算这座长安城是星云造的那我们现在是在第一公会?要出去的话是不是得找到星云?”   双胞胎异口同声:“找过了,找不到。”   “你们有试过联系外界吗?游戏系统没有任何回应。”更别提联系其他玩家了。   教皇来到长安城之后,第一时间察觉到,这座长安城的俯瞰图像极了星陨雨的公会城池地图。   “公会之间常有PK比赛,会有主客场的区别,像圣教会和星陨雨PK,去他们的主场就要前往那座长安城,所以我们私下会将彼此的地图研究得很透彻。”教皇对他和白鸣珠解释道。   “虽然我们从没见过这座长安城的完整样子星云对这座城非常看重,简直超出了一个会长对于自己家城邦的重视,所以玩家们很不愿意去星陨雨的主场PK,因为她总是让地图改变。”   “但大体上还是差不多的。”   确认这里就是星陨雨的公会地图之后,教皇便立刻联系星云。除此之外他们还联系了其他星陨雨的玩家。   “但是都找不到。”伊利斯道。   沈铎自言自语:“真奇怪,我在下水进城前明明还听到过游戏的通知声”   四人站在街边,面面相觑。   “那现在没有办法了?”   沈铎心情复杂。现在的局面是:终端成了废铁一块,他们联系不上现实世界不说,就连游戏系统的声音也消失了,难道要在这座诡异的长安城里坚持几天,直到星陨雨的会长自己蹦出来?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心口位置。   不痛快。还是不想喊缄默之子。求助于祂会让沈铎觉得恶心。   甚至在脑海浮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寄居在他身体里的那位邪恶神灵,就有所察觉,他听到一阵阵怪笑在意识深处荡开,有些头晕目眩起来   “沈铎。”有人稳稳接住了他的肩膀。   沈铎睁开眼,白鸣珠示意他看天上,“我们不如回去看看。”   在快要步入僵局的时候,白鸣珠给了一个建议:既然是从水里进来的,那么也许能试着沿路返回,看还能不能再回到那片沙漠里。   “回去也好。这样一来也能确认那什么月牙泉真是一个特殊穿越点。那我们快点动身吧。”   沈铎却阻止跃跃欲试的教皇:“不行。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分头行动。”他太想快点将情报告诉白老师了。   “我那个小厮也算个重要NPC吧,他反复提到了【修月人】。”星云的公会地图怎么还有故事线?沈铎不想深思下去,他现在只能紧紧抓住有限的线索,“那些【修月人】都在大雁塔上活动,月亮在天上,我们又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没准都有联系。”   白鸣珠点头:“你们去进来的地点查看,我和沈铎去大雁塔。”   很快,两位教皇就不见踪影。那小厮见他们离开,欢喜不迭地跟了上来,但沈铎却将他草草打发了。   “我和白公子要去呃,要去赏月。”   听到这话,小厮就像被雷劈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等到两人身影融入夜色,那小厮才听到旁边的人凑来低问:“公子改性啦?他不是跟白公子不对付嘛还要去赏月不好!难道公子也学起那些人好起了男风?”   “你瞎说什么呢。”尽管反驳,但小厮心里也没底。   又往夜路看了眼,那两人早就不在了,但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却好像还留在原地。   小厮心道,可真够怪的,两个素来没来往的死对头怎么一举一动如此默契啊?   一路无言,沈铎心事重重走过热闹酒楼,大雁塔就在前方,离得近了,锵锵的敲击声也从塔顶传来。   “沈铎。”白鸣珠问他:“你在担心什么?”   他本来想说没有担心,但转念一想,跟白鸣珠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爽快承认下来:“我感觉这次的情况跟从前不一样最重要的是,我有一种预感。”   “什么预感?”   沈铎遥遥看向另一个方向,“我觉得他们肯定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神色复杂:“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第一次在现实里走神的时候,我的灵魂好像真的走掉了,那种感觉就像自己飘在自己身体上方。”   “但就算是在那种情况下,我还是能感觉到我的身体。”他犹豫道:“但是我现在感觉不到我的身体了。”   白鸣珠嗯了一声,“你是精神系的玩家,肯定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   大概是他平和稳定的语气抚慰了沈铎,他没有那么慌乱了,伸开自己的手指,波光粼粼的水面投射出点点水光在掌纹。   “我在想,这具身体是不是真”话未说完,沈铎就惊愕地顿住了。   他震惊地向前迈出一步,“白鸣珠你、你看!”   水里,出现了淡淡的光影。沈铎回到现实之后,用过小姨房间的投影仪,在白天打开的话,投影就是模糊不清的。现在水里的画面就很像那时他看到的画面。仿佛将不存在于此的人物景色遥远地投送了过来。   但是,怎么会是这样的画面?!   沈铎目瞪口呆看着高二3班的教室那无疑就是他们班的教室。   但现在挂满了素白的纸花,门外一溜的花圈,两幅黑白人像挂在原先黑板的位置。沈铎是想过他和白鸣珠总有一天要挂在一个相框里但绝对不是分开挂的,而且怎么是黑白的,他想象中的结婚照是红色的、喜庆的!   “太不吉利了、太不吉利了”沈铎呸了三声,“孙大圣和陶慕死哪去了,为什么诅咒我们啊?”   接下来看到的一幕让他出离愤怒。   孙大圣和陶慕当然无法赶来撤去黑白照,他们走上去给照片擦了擦,然后又站回去,和宜平凡一块站在了遗照的正前方。   他们红着眼睛默哀。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整个高二3班,以及家长们。   沈铎站在原地,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一个秋风在他身后妖娆地打了个转,他才转过来,抬起手,哆哆嗦嗦地问白鸣珠。   “不是我们死了啊?” 作者有话说: 捋清楚后面的线了! 第343章问月篇04又性感了高   344   两个小时前。   C市,陶慕家。   这条长巷子种满紫藤,孙大圣和宜平凡走过很多次,都不陌生。城市飞速发展,唯独留下这些蜈蚣形状的巷子,还维持着很多年前的模样。   如今世界末日,本就不热闹的地方更是荒凉很多。   宜平凡在前面带路这就有些好笑了,居然让他这个缺席了十多年的人带孙大圣去陶慕家。   但现在,孙大圣什么都做不了。   自从在月牙泉边看见沈铎的尸体,他就直接跪了,一天一夜没说过话。陶慕撑到了化验结果,听到“百分之百就是沈铎”也跪了,从此闭门不出。   今天是沈铎和白鸣珠的头七,班上同学们要送他们最后一程,白老师给他下了死令,无论如何都要把陶慕带到现场。   “到了。”宜平凡和孙大圣说了一声,也没指望他能回应,这人失魂落魄,能跟着过来都很不错了。   敲了几下门,没有人应。   孙大圣这才抬起头,哭肿的眼睛根本看不清黑眼仁在哪,指了个方向还是错的,“翻墙进去。”   一番折腾之后,两人终于落地了。   不知道是不是运动的原因,孙大圣这会总算有了点活人气,他打起精神,也像自我安慰,自言自语道:“我哥要是看见少了个人,肯定不会安心走的陶慕,陶慕你在哪?我知道你伤心,我也快死了”   十分钟后,两人捏着鼻子把喝晕了的陶慕搬进卫生间。   随便冲了冲,就扛在肩上往学校赶,路上的颠簸将陶慕晃醒过来,乍一看到外面苍白的天空,还恍惚地笑了:“我跟着铎哥上天堂了”   “上个屁。”孙大圣红着眼圈骂人,“死没良心的,他才不会上天堂呢!”   “上车吧。”宜平凡说。   两人又看宜平凡。   陶慕酸溜溜:“果然是过了十几年没感情,这些天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什么都变了,变了”   孙大圣:“你别乱说,老宜心里也苦,他只是不说。”   宜平凡倒不是心里苦。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件事不真实。沈铎怎么会死了呢?   伊甸园镇的副本结束通知在七天前出现,他们没有在出口等到沈铎和白鸣珠,4小时不到,A国高层便急得如热锅上蚂蚁。   开玩笑!沈铎可是在他们境内出事的。   这可是万众瞩目的C国种子队选手,待机第一人往小了说,会影响两国关系,往大了说,万一阴谋论说A国控制、谋杀了沈铎呢?从前他们是地球上的小老大,但待机末日时期,最忌讳被群起而攻之啊!   正当A国为了自证地毯式搜寻沈白二人、差点将伊甸园镇的每一块地皮都掀开看过的时候,游戏通知又响了。   这次弹出来的通知是全服公告。   沉寂多日的游戏第一次发布公告,却是一条条无情的死讯。   【玩家沈铎死亡确认,焚毁角色卡,收回异能】   【玩家白鸣珠死亡确认,焚毁角色卡、收回异能】   加上两位教皇,死去的一共四名玩家。   两位崭露头角、形势大好的新人,两位缄默圣教会的教皇、排行榜上的前二、三玩家。这消息一出,几乎炸裂全服。   这样的死讯,大家当然不接受。   “我不信。”好半天了,捧着终端的孙大圣才回过神来,“这游戏不是第一天发死讯通知,白嘉回不也死过,但在现实里还能活!”   陶慕也跟着点头,咬牙切齿道:“没错他们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不得不假死逃脱。”一定是那两个教皇害的!   高二3班一片沉默。   诸葛书抬头:“定位。”   听他开口,吴爵等人仿佛有了主心骨:“定位是什么?老书你是不是想到了办法!”   诸葛书也不冷静,但他必须装得很冷静:“之前白嘉回的死亡通知,还出现过地点提示,这几条虽然没有,但我们可以找异能特殊的人,把他们的死亡地点找出来,然后去现场亲自看看。”   “是是是!眼见为实!”   “凭几条消息就让沈铎和白鸣珠没了,笑话!”   “我现在就去找白老师。”宜平凡马上站起来。   白老师给的回答是:“我们这里目前没有这种人才,但是”本来都丧失希望的全班听到“但是”之后又希冀地抬头。   “但是我们可以去找,发动全国不,全世界的力量,去找到这种人才,来从游戏手中窃取出它隐瞒的信息。”   “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将他们带回来。”刚刚失去了外甥的白少闲头发好似又白了几根,但对自己的学生郑重承诺。   本来以为很难的事,却很快得到了回应。   沈铎的死讯根本瞒不住,就算C国高层不想在士气正好的时候挫伤民众锐气,但游戏的全服通知已经发给了所有玩家。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沈铎没了。   那个沉睡了十三年又醒来、告诉他们逃生游戏并不可怕、闯过了全球淘汰赛的少年,他没了。   更让人感到悲壮的是,他和他的同伴一块没了。他们似乎刚刚才结束一场惊心动魄的游戏比赛。从结果来看,沈铎和白鸣珠赢了,因为伊甸园镇副本出现了结算通知,他们完成通关,拿到了奖励,但却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喂”有人看着屏幕,恍惚问道:“那个奖励一定很重要吧,一定能带我们走出现在的困境,说不定还会让游戏结束,让我们回到曾经的生活”   一定是为了这样的奖励,他们才会拼尽全力吧?   或许只是人心之中的愿景,但人们却越说越笃定,仿佛真的看见沈铎为了这一愿景竭尽全力。   为了人类的明天,少年燃烧到最后一刻。   煽情到有些咯噔的话,很快就传遍各地。   网上、现下、游戏中,全都在痛哭流涕。就连第九区的玩家,也默默来到中转区,给沈铎和白鸣珠送花默哀。   不过,也有部分人跟孙大圣一个想法,觉得沈铎不可能死。   听说白少闲在找人确认沈铎的死讯,这些人立刻赶来帮忙。   伊利亚和蕾丝手帕也很赞同诸葛书的计划,在他们参与进来之后,游戏内外出现了声势浩大的寻找定位活动,等各位会长们反应过来,才发现这好像是多年来头一次,九个区消除隔阂、发自内心地团结在一起,去做同一件事。   轰动之下,很快就有玩家站了出来:“我可以找人!即便有生命危险,我也愿意献出我的力量来找到沈铎!”   他红着眼眶:“为人类明天付出一切的人,不应该连死在哪都没人知道!”   “”孙大圣总觉得这些话太咯噔了。   他默默抚平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跟着其他同学等在实验室外,不到一个小时,托特教授就出来了。   “找到了。”   令人惊讶。   沈铎和白鸣珠的葬身之地居然就在地球,还是C国的国境之内。一想到自己哥哥居然是在故乡慢慢失去呼吸的,孙大圣就在飞机上坐不住。   托特教授说生命体征全无,没有丝毫感应,可他还是怀着一丝希望。   万一呢?   如果他会因为这个万一付出代价,即便是生命他也愿意。   车还没停稳,孙大圣和陶慕就跳了下去,连滚带爬地奔向月牙泉,已经有当地的人提前抵达,静谧的泉水边,那几具压着石头的白布刺眼无比,孙大圣一眼就看见了。他终于知道了沈铎当初来到地宫,看见他躺在救生舱里的心情。   孙大圣脚下一软,感觉整个沙漠都在将他吞没。   陶慕的脸也白了,但他又发着狠走了过去。   剩下的事是怎么做完的,他也不记得了。印象中,他走到了泉水边,旁边的人跟他说话他也没听到,粗鲁而又踉跄地跑过去,拨开白布,看见熟悉的脸庞,陶慕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我不信。”他转身就走,“游戏里的障眼法我见得多了,这不是真的尸体,沈铎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诸葛书和其他同学一开始也这么想。   但随着尸体确认、游戏内关于沈铎和白鸣珠的一切痕迹清空,他们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今天出现了新的异能”吴爵的眼泪下来了。   走神。   怎么会是走神?   大家都知道,只有一个玩家死了,才会重新发放他的异能。这就像是在说,沈铎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到最后,头七了。陶慕还是不相信。   他湿淋淋地坐在车上,冷笑着跟孙大圣和宜平凡讲道理:“白鸣珠是什么人,他那么厉害,能让沈铎死在他前头?这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你放心,他们现在不方便跟我们联络,急什么?等着就是了。”   宜平凡拿出了一个盒子。   陶慕冷着脸:“这什么?”   “角色卡。”宜平凡说:“还有终端。”   陶慕的眼睛颤了一下。   “四个人的。就在他们身上放着。”   陶慕的声音大了:“这又能证明什么?”   宜平凡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托特教授复原了他们的轨迹和死因,知道我们为什么在伊甸园镇等不到他们出现吗?这四个人离开得非常匆忙,好像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急着去做。”   “他们去了最近的机场,经历转机回到C国,一路辗转去到敦煌死因是溺亡,月牙泉就是目的地,他们是溺死的”   陶慕一愣,竟然笑了:“淹死。你说他们是被淹死的?”   “这就更不可能了。我们的身体都经过了强化,更何况是他们,那两个教皇我也见过,有他们在的话,是绝对不可能淹死的。”   宜平凡一闭眼,“你以为,真的是淹死这么简单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们赶路赶得这么匆忙,是不是在躲避敌人?是不是在月牙泉经历了战斗?说来可能还是因为我们因为我们在伊甸园镇,所以沈铎和白鸣珠不得不将那个敌人引到人迹罕至的地方,他们的死”   “你为什么非得说他们死了?”陶慕一把拧住宜平凡的领子,惨绿少年毫不畏惧成年男人,他的眼睛里喷着愤怒的火焰:“你就这么想让他们死?”   “啪”   “啪”   孙大圣扇完人,握拳大声道:“不要吵架!”   车已经停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泪水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别在我哥面前吵架,他会伤心的。”   陶慕和宜平凡往窗外一看。原来已经到纪念地了。   “”   全班同学看着陶慕和宜平凡下车来,一个巴掌印在左脸,一个在右脸。   谁也没有笑。会逗得全班人笑出来的人已经不在了。   “去吧。”白老师像老了十岁,揉了揉陶慕的头,被甩开,不在意地去拍宜平凡的肩,“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人的重逢和再见都是有倒计时的,所以要在能说再见的时候,尽早说再见。   到了晚上,谁都没有回去。   全班人在教室里打卧铺,男生睡这头,女生睡另一头,中间用桌子隔起来。潘红星望着高高垒起的桌椅,叹了口气。   “这还是沈铎想的招呢”   陆天璇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是运动会那次吧?你们男生当时吵死了,说什么怕被砸,所以谁也不肯睡中间。”   其实只是难为情而已,毕竟是最贴近女生的距离。   这么一说,当时为了这事掐架的人都想起来了。   牛游:“是哦,楚可差点跟我打起来。”   楚可:“打你的不是我,是刘希赐,你眼瞎吗?”   刘希赐:“这事我认。”   吴爵:“你不认不行,孔司龄那小本本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是吧,司令?你还记得沈铎欠你多少顿饭吗?”   孔司龄:“一百四十四。”   唐之桃:“你们还算这个呢?怎么算的?”   孔司龄闷闷道:“他说帮我看着吴爵和陶慕,谁在晚自习说话就记谁名字。”其实只是为了遮掩真正说小话的人沈铎是也,孔司龄知道,所以从来没答应,“每次让我划他名字,他就说欠我一顿饭。”   “不得了。孔司令竟然也有破戒的时候,你还真划他名字啊!”   孔司龄:“我乐意。”   他望着天花板,眼角有些涩。他是二婚家庭,爸妈很忽视他,所以才会在管班级这件事上那么找存在感。没想到管着管着,真的将高二3班当成自己的家,每天雷打不动早到校清扫教室、管理纪律   不知道是哪天,那个坐在最后一排、被白老师批评最多次的少年,头一次跟他前后脚到了教室。   他震惊无比,但对方只是打了个哈欠,“该死的,他们果然在骗我!”   原来是因为前一晚和朋友打赌,看谁能第一个到校。   “不过也好,他们要承包我一周的早饭咯。”沈铎的想法马上跑了老远,瞥了一眼手里的早饭,“这个今天我吃不上了,老孔,你饿不饿?”   其实是饿的。他家里没人管他早饭。   来得及的话,他会在路上买,没时间就饿着。   “说实话,好像没见过你吃早餐你不吃怎么长这么高的?”沈铎没想要回答,但却好像记住了这件事。   从那之后,也会给他带份早餐。   自此之后,高二3班的教室,就更像孔司龄的家了。   “司令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他翻了个身,呆呆看着窗外,忽然之间,好像被月亮闪了下眼睛。   月亮怎么会闪眼睛。他笑了。可能我是伤心疯了。   经过他们这一打岔,教室的气氛好了不少,大家面对着两张黑白照,纷纷开起玩笑:“我们应该换成红色照片,说不定白鸣珠看见结婚照一个高兴,就带着沈铎复活,夫夫双双把家还”   孙大圣笑了一会,又想到他哥可能这辈子看不见他结婚,心里一痛。   “我出去放水。”   教室的聊天声越来越远,孙大圣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正擦着眼睛准备走回去,忽然被闪光灯闪了一下眼。   “别开玩笑啊,白老师说不能进记者”   他四处看了看。   奇怪。   没有记者,难道躲起来了?   正想去拐角看看有没有藏人,又是一闪,这次是突脸而来,仿佛闪烁的聚光灯就在他正前方,孙大圣的眼都瞪大了他的正前方是操场,哪有什么照明的东西呃,等一等,是有的。   月亮。   月亮高悬在天上。   照着冷清的操场。   “我真是疯了,月亮怎么会闪呢?”孙大圣自言自语。   “你也觉得月亮在闪?”   “孔司令?你吓死我了!”   咔嚓。   又是一闪,这次两人真的呆住了。过了一分钟,他们才转过身,朝天上那轮弯月看去。   月亮。   是月亮在闪烁,仿佛从遥远世界发射而来的密码。   咔嚓。   每一次过曝,他们的视网膜上就会映出一行字。   那TM居然还是中英文混杂。   【哥没死】 作者有话说: 虽然是很好哭的一章但大家都好好笑啊!( 第344章问月篇05地球的月亮   345   “道长,那不是白家公子和沈家公子?他们素日不对付这会儿竟然在并肩赏月。”   高塔之下一览无余,沿着朱雀大街,不远处便是白晃晃一潭碧泉水,两位哥儿正站在桥边,气氛格外和睦。   “在哪儿?我看看。”   这两人的关系,在他们眼里倒简单。   白家算他们的坚实后盾,沈家素来看他们不顺眼。两家的小公子哥儿私下见了,从不互相问候,冷哼一声便走。   这两人竟然在并肩赏月?   这可是惊天动地的消息,一群人顿时丢下补月锹,跑来窗前围观。   两位小爷都是神仙样貌,走在路上谁都不会认错。更别说那位小沈公子,常说他们修月人是怪力乱神,今儿晚上还被道长惩罚,跌进水中丢了个大丑。   “怪事一堆。他还敢跑去水边?”   “我懂了!”有人一拍大腿,“必定是存心报复,又不敢上来找我们,于是便去寻白公子的不痛快!”   “白公子身后还跟着俩小厮,能吃什么亏?”   “这高门大户为了自家孩子,从人牙子里选出些小孩,早早培养,待长大了便拨过去近身伺候,这些事从不少见,只是这双生子还是要难得些,看来那张牙舞爪的小沈爷又讨不着好了。”   听他们这么说,最先叫着沈铎要寻白鸣珠不痛快的人早有些信了,但还是不甘示弱地辩驳道:“我看这小厮培养得不怎么样,哪有主人家说话自己也凑上前的道理,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你这人到底站哪边”   不过,这对双生小厮,还真有些莽撞,竟然站到两位公子哥身后去了。   四个人站成一圈,围着那寒光凛冽的湖水,激烈地讨论着。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也没了主意,不知是该下去管管,还是继续做自己的事。   “道长你看”   转身一看,老道无声无息,早就站在了窗边。   只见他捋了捋长须,才道:“他们怕是也看见了湖面上的连环画。”   连环画。   这是他们给那种怪东西起的名字。   怎么不怪呢?凭空出现在月下水面,还会像连环画一般不停变幻只是,这景儿也不是谁都能看,是他们修月人独有的殊荣。此刻听见沈铎和白鸣珠也能看见,对这件事的震惊早已超过了两人并肩赏月。   “他们也能看见?”   “不止。那两个小厮应该也能看见。”所以才会围成一圈指指点点。老道叹道:“看见了也好,说明我们不是疯子。”   “怎能这么说!我们可是修月人的后代,如若没有我们不停地补月亮上的窟窿眼儿,这月亮早就从白转红,长安也早就乱套了”   谁知那老道竟然笑了,“听听。骗着骗着,还真将自己给骗进去了。”   “哪有你说得这般伟大,什么月亮不是一块整玉,什么月亮上的红斑,什么不填的话长安就会起瘟疫这些全是给外人听的话。我们在这里修月亮,不过是想要挣一个回家的机会啊。”   老道又道:“你们可知,我为何对那沈家小儿手下留情?”   见他们摇头,老道望向那湖边站着的小人,“因为归义军也想回家。”   有一些字和词,刻在了脑海里,就像他从睁开眼的那天起,就知道了自己作为修月人的命运。归义军这三个字,也深深凿刻在他脑海里远在边塞无法归家的一群人。他们跟自己一样,都是想要回家的可怜人。   “我一直有一种猜想。也许,只有想要回家的人,才能在路过那片湖水时,看见涌动的连环画景。”   老道静默良久,又道:“可能那个预言,真的要实现了。”   “啊是道长你召集我们的时候,说过的那个预言吗?”   这座长安城并不安全。若千年前找上他们的老道如此说道。   他说,长安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迎来一场地震。而且无人会记得。   他说,长安城的夜晚没有结束过,这座城从来没响起过晨时的城楼鼓。   城里的人无知无觉地在夜晚高谈阔论、纵情声色。   要等天上的月亮变成彻彻底底的白月,这一切才会结束。   “会有一双手,从夜空之外而来,拨开云雾,让从不结束的夜晚结束。”   “然后,一串露水从那道缝隙中坠落,苦涩的骤雨会唤来无数蝴蝶,等到那时,天有了缝隙,天就会亮了。”   老道望着碧波中荡漾的月辉。   “然后我们的声音会从这个停滞、封存的城池里重重传出,传得很远、很远然后,就会有人接我们回家了。”   “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听到我们的声音?”   沈铎注意到了来自塔顶的窥视,但没有太在意,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得告诉他们,我们没死。”也得让白老师想想,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到底被困在了哪里?   为什么现实世界会出现他们的尸体,为什么游戏会发死亡公告?自从待机之后,他见过不少稀奇怪事,但还没有哪一出能跟眼前相比。   陶慕掀开白布的时候,他还跟自己的尸体打了个照面。遥远播放而来的画面因水面扭曲,惨白的五官深深印在他心头。   “为什么觉得我们没死?”白银教皇笑眯眯地道:“你看,异能用不了了,符合收回的情况,我们的角色卡和面板也不见了,没准我们真的死了呢?”   “你可以觉得你死了,我不行。”沈铎说。   白银教皇举手投降:“开个玩笑。说实话,我挺羡慕你,人缘那么好,听到你的死讯,伤心的人那么多。”   沈铎凉凉道:“你的教徒也会为你而哭的。”   “那怎么能一样”   沈铎心神不宁地看旁边。   白鸣珠盯着湖水看了有一会,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他此时心情不好,耐心所剩无几,蹲着挪了几步,鞋尖湿了一个边边,歪头去瞧白鸣珠,“你在想什”话都收在了喉咙里,沈铎止住了教皇过来的动作。   “别动。”   黄金教皇:“出了什么事?”   白银教皇:“不是吧?我们四个都在这,你老公是怎么中招的?”   沈铎没理他们。不妙的预感流遍血管,激出一身冷汗。他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喊不要靠近,但还是坚定地伸手,在白鸣珠失去了焦点的眼睛上方轻轻一碰,然后,就像有一个开关被激活。   这个刚才还浅笑着听自己发牢骚的人,忽然变成一种和人类无关的生物。   像机器。像设备。   在触碰到白鸣珠眼皮的刹那,沈铎仿佛听到他皮肤下的血液开始流动,那双眼睛依旧没有焦点,以一种被突然夺舍的方式开口,仿佛这台“机器”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预告某个信息。   霎那间,沈铎想起了白鸣珠的恐怖本能。   那是无关游戏赐予,让他成为白家唯一继承人的最强天赋:预知未来。   “她/它醒了。”他的语气让沈铎头皮发麻。   恐惧是人的本能,眼前这个人很危险,他理应避开。但爱也是本能,所以他不假思索地环住白鸣珠的肩。   一个类似拥抱的姿势。   “白鸣珠!你看着我!”   往常在他伸手前就会回应的人,现在浑身硬如机械,下巴微微扬起。   沈铎的声音穿过他的心扉,但他只能专注聆听那道天外之音。   “轰!!!”   一声巨响在身后炸开,沈铎没有回头,巨大恐慌席卷全身,他于是抱得更紧,用力勒紧白鸣珠的灵魂。   “天、天裂了天裂开了啊!!”   惊慌叫声此起彼伏,长安城乱如一锅粥。两个教皇在身后当广播:“我想你肯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月亮好像被人敲烂了”   从他们的叙述中,沈铎仿佛看到了那一幕:   月亮像一面被印在书脊中间的白鼓,随着书页翻开,被撕裂成两半。   随之撕裂的还有夜幕。剥落的月亮里,渗出点点白光,从未出现过的光芒驱散了长安城里的夜晚。   这时候,沈铎忽然感觉心口一烫。   是铃铛?   想到那枚带给自己好运的铃铛,沈铎心一动。   说不定它能帮白鸣珠恢复正常   “你们帮我按着他!”沈铎手忙脚乱撕开衣领,不顾白银教皇:“喂喂喂别乱来啊我可不想被你老公扇”的胡言乱语,他摸到了胸口,谁知那发烫的东西并不是铃铛,等他掏出来一看,两个教皇都惊了。   “你怎么还能用道具???”   道具当然也跟角色卡一起殉了。   但沈铎手中的东西,的确是道具。   黄金教皇:“这是什么道具?”他竟然看不出来等级。   沈铎见不是铃铛,心已凉了大半,“是我第一次参加副本拿到的道具,没有等级,叫做【蝶母极其族群的善意】。”   当他说到“蝶母”这个词时,白鸣珠的眼睛似乎有了焦点,虽然只有短短刹那,但始终关注着他的沈铎还是看见了。   他惊喜地看着手里的道具:竟然真的有用?   “我记得这个道具”跟它一起开出来的【撕裂次元壁的爪痕】,他用过很多次,“但它我就用了一两次。这个道具的描述挺奇怪的,等级还是未知对了!”   沈铎想起来:“520说,蝴蝶这个族群,在游戏里很特殊。它说有了这个道具,无论是副本里的蝴蝶,还是判官,都会对我产生好感,让我做到任何想做的事。”   但是,这跟白鸣珠有什么关系呢   沈铎一头雾水,还是试探着将那枚轻巧的小蝴蝶别在白鸣珠的耳朵尖,可惜,他这次没有反应。   一滴水痕落在了他们身上。   “下雨了?”   老道惊愕至极,手也在抖:“雨雨”   “道长!是那个预言预言应验了!”   他们都看见了。   先是一双手,从夜空之外而来,让夜晚改变。   然后露水降落,骤雨唤来什么   “蝴蝶!骤雨唤来蝴蝶!道长只要这个也对上,预言就实现了,天亮以后,我们就能回家了!”   月亮上的红斑逐渐剥落,宛如燃烧的纸灰,一片片飘坠。   从月光的缝隙中,无数银白色的雨水滴落下来,老道伸手接住一滴,宛如一枚蝶孱弱落在掌心。   “蝴蝶?”   “白鸣珠!”沈铎喊他:“你去哪?”   白鸣珠轻声说:“她/它醒了。”   “谁醒了?你到底在说谁?”   白鸣珠已经走出去,沈铎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白鸣珠从没有无视过自己。   他压抑住内心的慌张,跟了上去,心想如果白鸣珠想去游泳,那我就把他打晕。还好他在水刚没过膝盖就停了。   水里的直播还在继续。沈铎看着自己弟弟在教室外流眼泪,又心疼又无奈:早知道会让白鸣珠变成这样,他就一个人看了。   沈铎:“你到底要做什么?”   白鸣珠眼神涣散,像在看很远的地方。他的手指悬在水面上方,开始动。沈铎在一旁皱眉看着,觉得那好像不是白鸣珠自发的行为,像是小孩子被大人控住手,练毛笔字,一笔笔写出来。   “写。”他开口,声音变成某种指令,“写下来。”   沈铎愣住,“写什么?”   白鸣珠转过头。   那一刻,就连两位教皇都失去言语。谁都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产生了异常。他与生俱来的某种本能正在跟他的另一种本能撕扯,沈铎忽然就想起不久之前他抱住白鸣珠的本能,然后理解了。   他忽然笑了,“我会帮你的。”   他觉得白鸣珠能听懂。   “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恢复正常这么痛苦,那就先别回来了!”他很大气地一挥手,“我会帮你的。我一定会让你恢复正常的。”   站在水中央的白鸣珠,身后荷花绵延百里。听了沈铎的话,他身上那种撕扯到让人害怕的气质烟消云散。   虽然双眼还是没有焦距,但声音却不再冰冷。   “他们还在等你。”   那枚别在他耳朵尖的道具腾空而起,如一只真正的蝶扑闪翅膀,如一枚流星反方向划过夜空,沈铎在这一刻忽然明白,白鸣珠还在回答他之前的那个问题怎么才能让他们听到我的声音。   怎么才能告诉他们,我们还活着。   他望着浑身湿漉漉的白鸣珠。   他也隔着月光湖看自己。   “你想要什么?”   见他跟自己说话,沈铎心头一喜,但发现他还是那副古怪样子,于是停下了步伐,无可奈何:“什么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   “”   白银教皇:“得啦。刚才是暴力拆除机,现在又变成复读机,你还是早点回答他吧,不然会一直重复下去。”   “你想要”   沈铎马上:“我想回去啊!”   白鸣珠还没回答,沈铎心道不好,这个愿望是不是太大了些他们有四个人呢。于是立马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这个不算。我重说。”   “我想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们还活着把这个消息送出去,可以吗?”   白鸣珠笑了。异于常态的变化削弱了他身上锋利的一面,于是这个映着湖光的笑变得更温柔。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沈铎无法实现的愿望。”   蝴蝶蜂拥而至,落在沈铎的手上,这又叫两位教皇看不懂了他们不知道白鸣珠是如何发动能力的,也不知道道具是如何生效的。但联系前因后果,也很好懂:沈铎此刻用手指写下的任何消息,都能传出这个空间。   怎么办到的?   “哥哥,我们连这是个什么地方都没搞明白,他们都已经在破局了。”白银教皇笑着,却有些苦涩,“这就是差距吗?”   黄金教皇默然不语。   “但是要怎么做?退一万步说,就算这里是副本,没有终端,也不能告诉别的玩家消息啊。”   沈铎低头。   他看到了孙大圣和孔司龄,看到了操场,以及操场上的月亮。   水中月,天上月。   归义军,长安人。   看的都是同一轮月亮。   无论身在何处,想要回去的心情,都是一样。   “我还是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在水上画几个字,就能让猴儿听到吗?”到这一步,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赢。   但他必须相信白鸣珠会带他赢。   他干脆落下一笔。   【哥】   蝴蝶振翅,一种他们分辨不来的频率细微震动。   【没】   瓢泼大雨落下,现实世界的某处地方传来异响。   【死】   白鸣珠闭上眼,地球的月亮开始为沈铎闪烁。   星陨雨公会,不夜长安城。   “哇这里就是第一公会?好壮观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璇玑领着刚转会过来的新人,走在朱雀大街上,闻言笑了笑。她是星陨雨的副会长,这样的反应,已然见多了。   每个来到第一公会的人都会被长安城惊艳万分,连她自己都很好奇,自家会长是如何凭空构建出这座城池的。   如此精细又精致,倒像是在星云会长的脑海里酝酿、回味过无数遍。   但去问会长,得到的答案总是:“我梦到过,这样一座城。”   第一公会的会长,怎么会做不切实际的梦呢?   “我何时才能见会长呀?璇玑姐姐。”   “恐怕要到明天了。”   “噢噢,理解,教皇出了事,她应该很忙吧。”   璇玑笑了笑,没应声。   星云倒不是在忙圣教会那堆破事,教皇死了跟她们有何相干,不连夜放烟花已经很给面子。   星云无法在今日出席,只是因为梦魇症又犯了。   想到这里,璇玑不由朝远处的高塔看去那是城内最接近月亮的地方,是星云的住所,没猜错的话,她此刻应该还在睡。   “喂喂!好好端着盘子,别乱晃呀!你这样我都拿不稳东西了!”   前方酒楼传出吵嚷声,璇玑看去,几个年轻玩家站立不稳,纷纷叫骂起来,心里一沉,刚要呵斥他们别太放肆,又听身后传来噗通落水声,新转会的玩家扯住她衣袖,“璇玑姐姐!地在晃啊地在晃!”   “璇玑!这边!”   少女的喝问随马蹄声踏来。尽管地动山摇,那新来的还是很惊奇:“马?第一公会竟然用这么落伍的交通工具?”   闻言,少女勒马,朝他看去,“你很面生,是新来的?”   “啊、嗯我之前在亡灵之国。”   “哦,那群死了一百年的幽灵。”少女冷笑道:“我们公会的一匹马,够抵得上亡灵之国的大祭司了。”   “话怎么能这么说”他忍不住为老东家说话:“大祭司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一匹马”   那少女挥起马鞭,看也不看猛抽一下,地上的砖石轰然炸裂。要不是那人及时闪开,几乎要被抽得面目全非。   他跌坐在地还心有余悸:“不是,你谁啊怎么这么骄傲跋扈!!”   “你是新人吧,那是我们的另一位副会长。天衡和璇玑不一样,脾气很大,你还是少惹为妙。”   “让开,给我让开!”   骄纵任性的副会长恶名远扬,瞬间就让出一条道来。   见到璇玑,少女眼一亮,跋扈的模样淡去,现出些小女儿的神态,“璇玑,快跟我回去,会长不太好了!”   她无暇顾及身后的混乱,将璇玑姐拉上马便念起口诀,只见她附身对马儿说了什么,那看似平常的马忽地生出两只翅膀,化为天马朝月下高塔狂奔而去。   长安机关城费尽了星云的心血。   美轮美奂,声名远扬,但是,却和星云牵系很深。   璇玑和天衡咬紧牙关,心道,星云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她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醒来回来”   谁在喊她?   和从前一样,星云坐起身,周围白茫茫一片,像是擦去了原有的景致。   第一次来时,她还会试着找寻那些被擦去的风景,但现在,她不会再做这些徒劳的事。   每次都是听到声音,然后醒来,再在这里无聊地坐一会,就会出去了。   璇玑和公会里的医生说,这叫梦魇症。   “小回来妈妈等”   这次声音停留得久了些,星云静静听了会,还是没忍住:“我不叫这个名字。”   缥缈的碎声从没说出过完整的话,自然也没有叫出过完整的名字。但她就是知道,对方呼唤的名字并非星云。   “不管是在哪个副本招惹到你的,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是星云,你找错人了。”   那声音果真没有再响。   看来快回去了。她静静地站着,在一片雪色里等待天地倒悬,将她这个过路人吐出梦魇,可诡异的事发生了。   不远处的雪色深处,竟然淡淡地浮出些色泽来。   从淡到深,像一幅正在描成的水墨画,很快就现出一幕写实的风景来,她终于看到了那道声音的主人。   一个女人躺在床上,腹部微微隆起,她正温言细语地跟身旁的人说着什么,仿佛感受到腹中的异动,忽然一笑。   “”   星云不由自主朝女人走近了些。   画笔还没停,在女人的身侧又勾勒出一个白色的人影,走得近了,连微弱的人声都能听见,“看结果,好像还是双胞胎呢,恭喜你”   星云此刻并没有很煽情的想法,她的年纪离做母亲还远着。   公会里的人倒是会开玩笑,说她太照顾星陨雨的玩家,恐怕将璇玑、天衡在内的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孩子。   责任心跟母性还是不太一样。   星云靠近这位母亲,是觉得对方长得有些像一个人。   一个她似乎在哪里见过的人。   这个人恐怕跟她不太熟悉,仅仅有过几面之缘,所以印象都很薄弱。如果女人能再抬起些头就好了,她能看得更仔细。   但她太爱孩子了,垂头看肚子看个不停。   星云啧了一声,下意识就要抬手介入这一幕,没想到轰地一声,画被她突然伸出的手搅散了,天地旋转,再睁开眼已经回来。   “璇玑?天衡?”   高塔无风,也没有人,唯有月光透过窗,薄而冷地圈出一块地。   星云没来由有了预感:恐怕还是在梦中,还没有出去。   她端详着这个起居室,房间和长安城一样,都源自一个无根的梦境。她亲手画出了梦里的图纸,竟然真的造出一座城。   她以为长安是属于她的梦,但是有一天,却在中转站那些来自地球的玩家口中听到了“长安”,在他们的星球上,这似乎是一个来自于千年之前的古老地名,属于一个早就消失了的时代。   很难说当时的她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但在不快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欣慰的心情。仿佛这类感受与人分享,很值得欣慰。   在那之后,她就很关注中转站。   从而关注起沈铎一行人。   对了。还有月亮。   中转站内总是循环着一首歌,“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她第一次听到这歌词就很喜欢,还偷偷拷贝了一份,在天衡出去的时候一遍一遍听。   月亮。   她以为所有的地球人都很看重月亮,后来才发现,是沈铎所在的那个国家很看重。这首歌的歌词,是一个早已消失在地球上的诗人写的,只是现代人又谱出了曲子,对了,还是沈铎的小姨翻唱的呢。   似乎因为他小姨的声音能够疗愈他人。   但星云很清楚,心中的平静柔和,并非是他人能力所致,那样一个小小的玩家,还不能影响第一公会的会长。   她是为歌词感动。为歌词里提到的月亮感动。   月亮   星云愣神地望着梦里的月亮,忽然看见上面有一个细小的血点,她不由自主地抬手去擦拭,但那片血迹越来越大,很快就将一整片月全染红了。   红月倒映在她眼中。   星云站起身,失神如一具傀儡。   倘若此时有人进来,必定会大叫出声,因为她们的会长一无所觉,好似被人操控,直愣愣地朝墙壁撞去。   在快撞到的一瞬间,猛地停下,然后   “星云!”   璇玑叫晚一步。   她和天衡踏上高塔,推门走进来时,恰好看见星云双目无神站在墙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她和天衡都知道她要做什么。而且也有不能让她这么做的理由。   “不你不能打开那个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它封锁了!”天衡扑了过去,吹起口哨,想要召唤出天马制止星云,但她的手已经动了。   星云的手从墙上伸了进去,好像那里的墙体只是一道障眼法。   很笃定,很从容,仿佛那墙里的东西是被她亲自封印进去。很快,她就拿出一个玉石盒子。   璇玑面如死灰。   星云打开了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旧书。   《修月亮的人》   封皮绘制着唐朝的建筑,画了一群归义军。画风有些童稚,看起来像是给青少年看的绘本。书皮很旧了,似乎被人摩挲过无数遍。   “星”   天衡被璇玑按住,后者低声:“不能再喊,她还没有彻底清醒。强行介入会发生什么,你我都见过。”   天衡咬牙切齿,“那怪书已经很久都没出现了为什么?”她甚至怀疑起了教皇,觉得对方的死亡跟星云的异常脱不开关系,否则为什么前脚发布死讯,后脚星云就拿出了这本怪书。   这书太怪了让她魂不守舍!   可星云似乎不害怕这本书。   尚未清醒过来的她将手伸进盒子,脸上出现了近乎狂喜的神色,窗外的长安城亦随她心意狂震不休,颤抖的手指翻开第一页之后,无意识流下的眼泪如同一串晶莹的蝴蝶,簌簌地掉入那座长安城。   “回家。”她呢喃道。   “我想回家。”   谁都没有发现,那城中的一潭泉水旁,站着四个小人。   正是死去的教皇二人、沈铎和白鸣珠。 作者有话说: 沈铎:哥啊哥,我想让月亮为我闪烁。白鸣珠:小事。这一章是在解释为什么上一章孙大圣能看见sos不能懂的地方会在后文解释哈 第345章问月篇06真正的反击   345   “你让我们去第一公会找星云?”   对着天空说话的自己就像个傻子,孙大圣心想。但旁边的孔司龄说着“你这样不行,看我的。”然后放声大喊,音量直接震飞操场后边小树林的鸟群,“沈铎我们是不是要去找星云”   孔司龄放下喇叭手,“你干吗这么看我?”   “没。”   孙大圣心道,果然两个人一起干傻事就不尴尬了。   月球上(?)的沈铎没有即刻回应,孔司龄表示理解:“地球和月亮之间隔着老远呢,一来一回怕是要费不少时间。”   他用一种“你该好好听听地理课了”的谴责眼神注视孙大圣。   没等来沈铎的回复,倒是等来了教室门开的声音。   吴爵和陶慕缅怀一夜,彼此聊着沈铎和白鸣珠生前趣事,平日有些犯冲的两人,头一次有这么多话可说。好不容易聊累了,刚抹泪睡着,就被孔司龄嗷一嗓子喊醒了。   陶慕:“你干什么呢?”   他语气不佳,但孙大圣和孔司龄一心等着天外回音,没太在意,随口道:“在等沈铎/我哥回消息。”   陶慕眼眶一红。   孙大圣就算了,孔司龄竟然也爱沈铎爱成这样,他倒是不知道这两人要好。   “沈铎怎么会回消”陶慕拦住了吴爵,很理解他们,自然地说道:“能不能给我们一首歌的时间?”   怎么还唱起来了?   吴爵摸了下陶慕的额头,“我看你们仨都病得不轻”   换作平时,陶慕肯定冷眼说少碰我,但现在,他任由吴爵摸,浑然不觉地走到孙大圣旁边,问起了前因后果。   “他刚刚给你们发了什么消息。”   尽管是假的,但他愿意相信沈铎没死。   孙大圣这才发现是他,视线从月亮上拔了下来,迫不及待地招呼吴爵也过来,“我要跟你们说一个大新闻”   “我不听。”吴爵摆着手回了教室。   幻觉里的沈铎才不是真的沈铎呢,爵爷也不是那种,任由自己溺亡在记忆里、无法清醒的人。   和他交好的沈铎就是没了。   假的有多好都无法代替真的。   吴爵刚回到教室里躺下,一看隔着女生那边的帘子飞起一角,大惊失色,连忙扯过来拉好。   这可不行。   这帘子太轻太薄,回回有人进门都要飞,那他这个睡在中间的岂不是很危险?于是起身找了点旧书再次压好。   “你们鬼鬼祟祟干什么呢?”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得吴爵往后一跌,“陆、陆天璇,你还不睡?”   吴爵吓着了,话说的有气无力。   那边又响起一道声音:“吴爵你心虚什么?在干坏事?”   “”   吴爵无语了,“钟灵秀你也没睡?你们都是夜猫子吗还有,谁心虚了?”   说实话,还真有些心虚。   平时也跟女生说话来着,但都不像现在这样星夜似乎拧开了某直男的内心开关,他闭着眼什么也不敢看,整张脸红到底,心内更是淌血:我滴天,爵爷可能真被那对基佬影响了,在这样悲怆的日子里,竟然会眼红心跳想恋爱   钟灵秀等了半天,都没听到吴爵回话,纳闷道:“怎么又没声了,问你话呢,孙大圣和孔司龄在外边干什么呢?”   楚可:“他脸红了。”   潘红星:“比我的中国心还要红。”   吴爵:“”   “我服你们了。合着都没睡啊。”吴爵无语,“他们仨发癔症了,愣说沈铎在给他们发消息,现在在外边等着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听着此起彼伏的“什么玩意?”“沈铎发消息?”“沈铎没死?”吴爵望天:原来所有人都没睡着。   陆天璇:“沈铎怎么给他们发消息?”   吴爵:“谁知道全都盯着月亮,可能在月亮上发吧”   教室外传来一声嘶吼:“我操啊!!!”   众人:“”   “这是陶慕?”   陶慕平日的做派,跟他那张脸倒很投缘。也就是说,顶着那张老少通吃的脸,他不会做任何粗鲁的事。   但他竟然说出这种粗鄙之语。还喊得如此大声   高二3班的学生们心知肚明:怕是有大事发生了。一窝蜂全冲出教室。   “怎么了怎么了?”   “爵爷说的是真事吗?!你们真有沈铎的信了?”   “当然是真的!”   陶慕哪还有之前要死不活的样子,容光焕发,笑声都比之前浑厚了,“哈哈哈我就知道他必不可死!你们看天上,那是他给孙大圣回的信,他们已经在这聊了一个来回了,哈哈哈也不知道早点喊我!”   宜平凡:“”   他当然见过陶慕拈酸吃醋的死样子,有时候孙大圣和沈铎黏糊紧了都会说些“你俩背着我好了”的酸话。   可见是真的高兴坏了。   陶慕眉飞色舞,竟然主动搂住宜平凡的肩教他去看:“就在天上,我起初也不信呢。”   宜平凡看见了,闪烁在天空中的文字。第一印象就是这什么鬼?   再去看其他人的反应,便知道那些字不是他们思铎心切的幻觉。宜平凡还留有一丝成年人的理智,心想如果沈铎还活着,那停在棺材里的尸体又是谁?这话当然不会直接说出来扫兴。   但他仔细思量,很快就有了主意,而且越来越觉得“沈铎活着”这事可信。   没有肉身,只有灵魂,可不只能传话,连现身都做不到嘛?   至于没肉身了怎么活别管,沈铎肯定有办法。   听了他的说法,陶慕罕见地将他搂得更紧,“”宜平凡浑身不自在。   自打他回来,还没跟陶慕这么亲近过。不,就算是十三年前,也没有过啊!   “哈哈哈我就知道要相信老白那家伙,有他在,怎么能让沈铎出事?”竟然都喊上老白了!   孙大圣也快要乐懵:“不错!不错!老宜的思路很对,我哥肯定身不由己,是被困在哪了,等着我们支招呢。”   宜平凡叹了口气:“还是先来冷静分析一下铎哥都跟你们说了什么?”   “是是是,老书!老书呢?快喊老书过来!”   智多星老书被人举在头顶,像浪花一样送到了三人身边。   “退后别挤老书,没地方站了啊!”   在退后的过程里,又是你踩我我踩你于是从小吵小闹变成大打出手,很快身后便乱作一团,诸葛书无视身后的纷争,伸手就要:“从月亮闪烁到沈铎发的最后一句话,统统写下来给我。”   十五分钟后。   孙大圣趴在地上,像一只等骨头吃的金毛。陶慕比他好点,但也眼巴巴瞅着诸葛书。宜平凡老老实实蹲在一旁。   孙大圣:“老书,你发现什么了?”   诸葛书头也不抬:“发现什么?我又不是真的神机妙算,现在就这么多线索,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   “现在看来,沈铎和白鸣珠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极大概率,那两位教皇也跟他们在一块。这次的异常事件是以他们为主的,恐怕从伊甸园镇副本结束的那一刻起,变故就发生了不过,好在没有死。”   “我们先按照沈铎吩咐的去做。他们一定是在那个被困之地发现了什么,这种传话方式不知道是以什么为代价”诸葛书觉得不大好,这几人在游戏内官宣死讯,连角色卡都收走了,异能还能不能用都不知道。   如果真付出了代价,那就糟了。   不知道沈铎和白鸣珠是怎么想到破局之法又是用什么方式给他们发消息的。   但他没有告诉大家这个坏消息,怕影响士气。沈铎没了之后,高二3班就死气沉沉,他得稳定军心。   于是岔开话题道:“别打了,都过来,沈铎交待了事让我们去做。”   打架的不打了,一窝蜂全涌过来,地上除了金毛又多了好多狗。女生们站在后面,就像一排牵狗人。   “第一,去星陨雨公会,找星云。”   “他们被困的地方跟此人关系重大。”   “第二,去白嘉回的邮箱,找某个东西。”   陶慕不高兴,“沈铎干吗发给白嘉回,没发给我们?”   孙大圣:“是啊是啊。”   诸葛书白了他们一眼,“就你们是沈铎弟弟?人家白嘉回也是白鸣珠的弟弟。”但他还是补上一句,“他没说为什么,但我猜,应该是你们跟游戏关系匪浅,又被寄生太深,而白嘉回有一段彻底独立游戏之外的时间。”   “所以他很适合在某种重要时刻接收秘密。”   宜平凡神色古怪:“那我喊他一声。”   孙大圣:?   诸葛书却秒懂:“白嘉回在附近?”   钟灵秀唏嘘:“这孩子挺怪的,听说自己哥哥的死讯,只是哦了一声。”但是听说沈铎跟随白鸣珠一块牺牲了,白嘉回就不行了,哭得一度窒息。   然后又引发了旧伤,连夜送入急救室,前天才脱离生命危险。   孙大圣:“他和我哥是过命的交情,伤心我觉得可以理解吧。”   “这样吗?”陶慕说得没鼻子没眼:“那沈铎和白鸣珠没了,你是哭谁呢?都和你有过命的交情呢。”   孙大圣:“”   陶慕:“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老宜,把他喊上来,我倒是要问问他,为什么光哭沈铎。”   没到十分钟,宜平凡就领着白嘉回进来了。   所有人都很震惊:“这么快?”   宜平凡:“他就在楼下。”   白嘉回想来参加纪念地送葬仪式,但被白少闲拒绝了。给的理由是:“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但白嘉回就是听出来了,他舅舅不希望他去破坏高二3班的整体感:人家秋雅结婚,你在台上又唱又跳的。   不让去我偏要去。   最后还是没有现身。因为这小子用他初中生的大脑思考了一番,想起了他哥从前教他的礼仪:做人要有礼貌。   于是白嘉回就在楼下搭了个帐篷,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拧完衣服,晾在外面的树桠子上,回去躺下,说着梦话正要睡着,突然被一声狼嚎震醒:“我们是不是要去找星云”   白嘉回没听见前边的名字,骂道:“神经病吧!”   过了会,又要迷迷糊糊睡着   “我操啊!!!”   白嘉回:“”还让不让睡了啊!   困得愁眉苦脸的白嘉回,接起平凡哥的电话以后,整个人都清醒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冲进教室,“沈铎沈铎还活着?!”   陶慕绊住他,挑眉:“小同学,你不对劲。你哥没了你不哭,现在第一个也问沈铎,白鸣珠难道不会生气吗?”   白嘉回摆手:“我哥不会死的。”   全部人:“”   合着这个死哥控是压根没觉得白鸣珠死了,所以才只哦了一声。“那你是觉得沈铎就会死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孙大圣拦着陶慕说算了算了,我们还有正事,白嘉回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还是一脸兴奋。   “平凡哥说从我这拿个东西,沈铎就能活过来了!”   诸葛书不想打击初中生的积极性,“你打开邮箱,看看里面有没有陌生邮件,对了,垃圾箱也看看。”   “噢噢,是游戏里的嘛?”   白嘉回立刻照做,此刻若是他一抬头,就会顿觉压力山大,因为四十多人目不转睛,全都伸头盯着他的动作。   “真的有!”白嘉回喊:“是一个压缩包!很大的压缩包!”   吴爵嘶了声:“弟弟,你小点声,哥哥我的耳朵都要聋了。”   白嘉回:“好的吴爵哥!我知道了!我努力小点声!”   宜平凡:“能传过来吗?”   白嘉回:“可以哒!”   白嘉回看了看周围捂着耳朵的一群学长学姐,“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控制不住音量!我这就”   孙大圣把他嘴捂嘴了:“你直接传吧!”   几人大眼瞪小眼看着屏幕:“嗯看起来是游戏里的东西。”而且,还自带密码,无法破解。   诸葛书:“沈铎给了几个关键词,恐怕当时事急从权,只能告诉我们这么多。大概推理一下,不难知道,这份秘密资料极大概率来自于伊甸园镇副本。”   此话一出,大家都神色一凛,站直了。   沈铎和白鸣珠正是在伊甸园镇副本结束之后出事的,所以他们一定在这个副本里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撇开其他,沈铎和白鸣珠都是逃生游戏重点关注的玩家。如果摩丝寄生论真实成立,那摩丝族群一定不会轻易放开这两个如此优秀的宿主。更何况,沈铎还是那位霸王大摩丝缄默之子钦点的传人。   所以,没人能越过游戏致使他们死亡。   溺亡这个死亡理由更像是一种侮辱。   宜平凡思索道:“我一直觉得他们的死亡不真实,现在想想游戏公开死讯更像是某种警示。”   所以,是沈铎和白鸣珠发现了什么能置他们于死地的东西?   关乎全族生死存亡,于是缄默之子不得不放弃沈铎这样完美的宿主?   孙大圣惊异地看着白嘉回的邮箱,在其中躺着的资料包是如此平淡简单,根本想不到沈铎是因为拿到了它丧生的。   “是因为这个东西?那它里面装的是什么秘密?!”   诸葛书:“非常重大的秘密,能让托特教授魂不守舍的秘密,我们得去实验室一趟,尽快破解出里面的内容。”   如果他猜得没错里面装的,很有可能是逃生游戏最大的底牌。   倘若他们不浪费沈铎用生命换来的机遇,完全有可能捏死摩丝一族的命脉那样,就是真正的反击战来临之时!   “太棒了燃起来!!”   这次没人说白嘉回嗓门大了,因为他们真的有点燃起来了。   “孙大圣和陶慕跟我走。”诸葛书说完,短暂思索完毕,便安排好另一项任务,“根据老宜之前提供的各公会资料,星陨雨的核心人物都是女孩子,避免像钢铁联邦一样被人打出来,我们这边就派女生带队。”   聂娜点头:“我来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6章问月篇07它正传荡在   346   聂娜转身就去找人组队,诸葛书对她向来放心,便专心顾起他们这头的任务,“孙猴儿,陶慕,走了。”   “喂,个个都有事做,那我们呢?”   一时间教室里怨声载道,走出很远,还能听见宜平凡安抚他们的声音。   陶慕还在哈哈大笑:“搞笑,他们留下来,能美美睡大觉,羡慕我们什么?没觉睡、到处跑?”   孙大圣心想,话是这么说,真让你留下来,又不乐意了。   他压低声音,对诸葛书说悄悄话:“陶慕他一周没睡我和老宜进去还在喝要不是年轻恐怕早熬死在家里了”   事实上,就算他不压音量,就凭陶慕现在的兴奋劲儿,也什么都听不到。   这人越熬越兴奋,看似精神抖擞、呵呵大笑,实际上是个纸扎的老虎,戳一下就爆。等熬夜后遗症上来,不困死丫的。   我可怜的哥,你只能依靠我和老书两个正常人了。   孙大圣一边感叹,一边跟诸葛书上车。这个时间点早没司机了,车辆是白少闲走时留给他们的,孙大圣一脚跨上车,踹了陶慕一脚对方都没感觉到:“白老师考虑得真周到他什么时候走的?我都没发现。”   陶慕还在傻笑,孙大圣也没指望他会回答。   诸葛书:“后半夜吧。”   孙大圣:“我听他接电话说要回老家,怎么突然要回去啊?”   本家在孙大圣心里,是沈铎未来要去的新家。有关于白家的一切,他都在阴暗地抵触。可是白少闲既然大半夜都要赶回去,说明是有很重要的事眼下能有什么事比外甥和爱徒的葬礼还重要?   孙大圣灵机一动。   “我丢!不会是白鸣珠也有消息了吧?!”   这谈恋爱呢,也是成双成对秀的。   沈铎给他们的信号,传达到了。那么白鸣珠给舅舅的信号,也应该一起过来才对。如此才不辱没这一对无耻的狗情侣啊   “老书,跟你说话呢,心不在焉的到底怎么了?从上车就在想事,还在惦记我哥发来的东西呐?”   诸葛书摇头:“我惦记的不是东西,而是他告诉我们的方式。”   孙大圣露出睿智的眼神:“什么意思?”   “月亮怎么会闪烁?这一种什么信号频率,为什么能拼出字符?沈铎到底是用什么方式传递消息的?”   三连问问得孙大圣更懵了,诸葛书也没指望他能说出多好的见解,他更像是在通过倾诉整理思路。   诸葛书看着茫茫夜色:“就像待机,这个看似无解的谜团,其实也会有解释。这个世上,不存在秩序之外的因果。”   “托特教授提出的摩丝论能为我们十三年前遭遇的谜题提供一种假设,是透明的摩丝落入教室,落在我们身上,我们才会进入待机状态。而逃生游戏,是摩丝族群为了实现深度寄生,为了夺取地球人的身体,而造出来的,一种与精神高度相连的超全息游戏。”   这没什么不可能,摩丝来自另外的星球。   从它们在地球上留下的遗迹来看,那些东西远超地球的技术。   关于这一点,诸葛书也有疑惑:摩丝不能动,它们有很致命的生存缺陷,那又是如何制造出逃生游戏的?只有这一点他觉得不合逻辑。但和沈铎之前的闲聊,倒是为他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沈铎当时说:“这破玩意招仇人,说不定也有眼瞎的当它们是朋友呢。”   是啊,万一摩丝有帮手呢?   那就能解释了。   扯远了。我怎么也开始模仿沈铎走神?   还好车里一人傻笑,另一个则被他说傻了,无人注意到他思想跑路,诸葛书咳了一声,继续往下说。   “我的意思是,世界有其自身的运行法则,看似天方夜谭的事情,背后的真相也会遵循某种逻辑。”   孙大圣还真有点懂了:“我小时候跟我哥一块看走近科学,那些人说起来神神叨叨,这家闹鬼那家失踪的,最后一查,跟鬼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所以老书,你是觉得月亮不可能凭空开始闪烁对吧?”   诸葛书嗯了声,“我查过了,网上没有人提这件事。”   校外的人没有。街上的人没有。新闻上没有。全网都没有。   “只有我们班看到了,这不是巧合。”   他首先排除了集体幻觉。   几十个人在同一地点同时出现同样的幻觉,概率比月亮上真的出现字还低。   然后他排除了物理投影。   如果要在地面上用激光把字投到月亮上,需要极其精确的瞄准,而且会产生散射光,旁边的人不可能完全看不见。但校外的人确实什么都没看到。   “如果不是投射到月亮上,”诸葛书慢慢地说道:“那可能就是直接投射到我们的眼睛里。或者说,直接投射到我们的脑子里。”   他想起一本科幻小说,里面描写了主角看到宇宙闪烁的一幕。外星人没有改变宇宙本身,而是直接干扰了主角的视觉神经让他“看到”了闪烁,其他人看不到。整个天空为他一个人闪烁。   这是恢复了转动的地球上,一个非常宁静的夜晚。有人在忐忑等待游戏通知,有人在看着沈铎的死讯叹气,有人乘坐的飞机刚在山林落地,有人在南极等着一扇门开启。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夜晚,整个月球为他们四十六个人闪烁。   “还有一种可能。”   孙大圣都快听得冒烟了:“还有?还有什么可能?”   诸葛书却没说下去,直觉告诉他,这个可能才是真实的。   月球不是为他们而闪烁。因为有人希望沈铎将活着的消息带出希望他美梦成真,所以他们才会看到那段闪烁的文字。   月亮只为了沈铎闪烁。   会是谁呢?诸葛书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当然,也只有那个人了。   他心想,白鸣珠啊白鸣珠,你未免也太这样的感慨,自然无法跟沈铎的弟弟分享,于是他岔开话题:“我们目前的情况就跟那本小说很像。”   “不是月亮真的亮了,是我们的视觉系统被精确、针对地修改了。只有我们班的几十个人接收到了同样的信号。其他人看月亮还是正常的。”   “zzzzz”   诸葛书看向孙大圣,“你不要给我装睡,必须给我听懂。”   上了二十分钟地理物理乱七八糟课的孙大圣生不如死,他深深羡慕起了陶慕,真要这样还不如当个傻子。   “饶了我吧诸葛老师饶了我!”   “你要实在不懂,我来给你动手模拟一下。”   诸葛书四顾车内,没找到纸笔。“我这有!”孙大圣大喝一声,誓死要将陶慕拖进这个局受苦。   他颇大方地翻转过陶慕,“演示吧!”   诸葛书:“这怎么写?”   “怎么不能?桃儿的背老薄了,妹妹们最爱的薄肌少年含金量,你就写吧,一写一个不吱声。”   “假如这里就是沈铎和白鸣珠目前所在位置。”还别说,是挺好划拉,诸葛书在陶慕背上左上方比了个点。   “他们被控制了,只能通过某种方式写下,或者打出几个字母和汉字。”   然后,他的手指往下。   “这串信号就像是归乡的能量波,被某个东西捕捉到了,识别之后,才将信号直接投射到目标接收者也就是我们的视觉皮层。”   诸葛书心想,这个东西一定和摩丝所打造的逃生游戏一样,是未来科技的级别,是目前的地球人远远达不到的。   “月亮本身没有发光。但是这个东西,它利用了月球的反光特性,将能量波叠加”诸葛书看孙大圣两眼变蚊香圈,立刻换了种说法:“当我们班的人抬起头看月亮时,视觉系统就会接收到被调制过后的月光,在我们看来,就像月亮的表面出现了文字。”   月亮的闪烁,可能就是按照频率在发射信号。   那个东西,应该是一台可以接受信号和发射信号的机器。当然,诸葛书不觉得它只有这一个功能。   但他觉得它应该就在地球上某个地方。   沈铎和白鸣珠通过某种方式唤醒了它他不得不佩服起这两个人来,因为他们现在一无所有,没有异能,没有道具,就连身体都没有了。   诸葛书看向车窗外,夜色笼罩着城市,没有鸟虫鸣叫声,极为安静。至此他的思路梳理完毕,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这种能影响人类视觉和月亮光线的信号,会无知无觉出现,不留任何痕迹吗?”   孙大圣听了他的话,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无色无形的能量波。   它正传荡在地球的某处。   白少闲走在山道上,听见深山之中再次响起嗡鸣声。   自他下飞机以来,这声音已经出现了两次,一次比一次微弱。   “阿姥,山怎么会在哭?”   数个小时之前,他接到阿姥的电话,还以为老人家高龄痛失爱孙,伤心过度,出现了幻觉。   “少闲,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到了我这个年龄,见过的事有很多,我连自己孙子刚出生就有预言能力都接受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电话那边,阿姥的声音模糊在夜风里,她似乎站在外面,固执地听着山的哭声。   “但是,少闲,我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你回来就知道了,山真的在哭啊”   山不可能会哭。   白少闲是诸葛书的老师,他们有着相似的思考逻辑。山本身无法流泪,那么这种哭声就会有迹可循。在飞机上,他想过了几个可能:怪异的风声。无形的能量波。或者,有人在捣鬼。   可是自落地起,他的耳畔就响起了闷闷的呜咽。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声音,但他的脑海瞬间冒出一个念头:阿姥真没骗他,山真的在哭。   夜风拂过,他停留原地,静静听了一会。   少有如此闲暇的时刻。   外甥和爱徒的死亡、人类未知的前途都随此刻的山风送入地下,被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吞咽。   有点像巨鲸的叫声,他曾在视频中听过。其实在这种环境下,鲸鱼发出的叫声不会如此巨大、如此悠长。   在这种错觉之下,他甚至有一种不是站在山上的感觉。脚下的土地变得好柔软,簌簌落下去,他在天旋地转中落入一片深山之海,那头鲸鱼就在漆黑的海域里仰头看着他,这种想象让白少闲头皮发麻。   “白家小哥”金月和金星扶住他的身体,“你还好吗?”   白少闲撑着他们的胳膊,缓了几个呼吸才说道:“这声音不正常,你们小心。”   “我们早知道了!白家小哥,你带上这个。”   金月递来两个耳塞。白少闲这才发现他和金星的声音有些大,原来是塞了耳朵的缘故。   “我和金月听了之后觉得恶心,想吐,脑袋嗡嗡的,只能把耳朵塞起来,虽然没太大效果,但还是会好受一点。不过你刚来嘛,听着听着就习惯了你要进山去看吗?越往后山声音越大呢。”   白少闲塞了耳朵,总算不再头晕目眩。   “对了,白家小哥,你要是去后山,一定要小心路上那些死鸟。”   “死鸟?”   “嗯嗯!一晚上古怪得很,从这种哭声出现,山里就死了好多鸟,还有虫子,大片大片的死呢!”   白少闲打着手电看去,山林中的石板小路上掉落着许多动物的尸体,以鸟最多,时不时还有鸟掉落下来,像落叶一层层堆积。   竟然死了这么多他很惊异。   “我得进山一趟,你们回去照顾阿姥,这边不用跟着了。”   白少闲走着走着,又想起什么,回头喊了金月一声,“什么时候开始有声音的?”   金月说了个时间,白少闲默默记住,便摆手叫他们回去。   金星远远指着他的衣服口袋,喊道:“白家小哥,你有电话。”   “啊。”塞了耳朵,都听不见电话铃声了。   白少闲拿下耳塞,一看名字,眉头一皱,“平凡,班上出事了吗?”   “啊?不是的,白老师。”宜平凡的声音有些模糊,白少闲怀疑自己的听觉也受到了那怪声的影响,“有件事要向你汇报一下”   “你等一下。”   白少闲又晃了晃脑袋,这才接起来,“你说,什么事?”   “白老师,沈铎来消息了!!”   “”   这回声音倒是清晰了,但是,也像在他脑子里丢了个炸/弹,白少闲感觉自己刚好的耳朵又聋了。   “你说什么?什么消息?你给我慢慢说!”   十分钟后。   “就是这样,我们从白嘉回那拿到了一个封存起来的数据包,诸葛书带着猴儿和陶慕去找托特教授帮忙破解。聂娜刚刚也带着陆天璇她们去找星云了。白老师,这些都是沈铎吩咐我们去办的事儿白老师?”   宜平凡听着那边的呼吸声,发现白老师不如想象中高兴。是因为他没说太多关于白鸣珠的事么?   “你说一下时间。”   “啊?”   “月亮闪烁的时间”白少闲听起来像在压抑着情绪,“是什么时候?”   “零点多的时候吧?”   “要准确一点的。”   “那你等一下,我去问问孔司龄,最先是他和猴儿听到的司令!”   孔司龄是个守规矩的好学生,注意到月亮的异常时,就老老实实记下了发生时间(其实是一种记名字的惯性)   白少闲默默对比了一下。差不多。   和双胞胎告诉自己的时间差不多一致。   本来是无心之问。因为觉得,既然都是今晚发生的异常事件,没准会有一定联系。但没想到,联系居然会如此密切。   山还在哭。看不见的巨鲸还在悠长地哭诉。   白少闲在这响彻天地的哭声里不自在地想。为什么?   为什么白家的山,在发出第一声“啼哭”的时候,月亮也开始闪烁,给这群学生,带去了沈铎想要回家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7章问月篇08唐代大型主   347   来电声打断了白少闲的思索。他早已习惯自己片刻不得闲的人设,习以为常接起,电话那一头传来黑天泽兴奋的声音。   “你绝对想不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南极地下终于有动静了!”   南极地下有一扇门的事尚未公开。因为目前还没人研究出来什么准确来说,还没人能进得去。   这当然不是没有引起关注,不如说,大家都对摩丝的终点站南极相当好奇。   游戏停滞给了地球人喘息之机,说来可笑,国际层面第一时间就产生了摩擦,似乎是来算各国谁在淘汰赛中出力更多,A国隐隐透露出不满,因为目前的国际领导班子是以C国为主导,这当然也跟沈铎是C国人有关。   开会后用餐,白少闲便从旁人嘴中听说了这些事。   他没有太多感想。   人类就是如此。面临危机尚且还能团结一致,但从死水中挣扎出活路之后,第一时间便开始分赃不均。像这样的事,他在白家历代传承的卷宗里看得多了。   这样悠闲用餐的时间是他的学生们在淘汰赛里用命争取来的。他很想提醒餐桌上那些侃侃而谈的人。   黑天泽安慰他,“沈铎为我们赢来时间当然算好事,我晓得你是为我徒弟打抱不平,我也一样。”   黑天泽可谓是淘汰赛结束最大得益者。   各国打嘴仗之余,也不忘批准他的申请,源源不断的人力物力增援抵达南极。不管怎么说,游戏还没关闭,那么身为导火索的摩丝就该引起全球警惕,各国高层也希望探究出来南极地下究竟有什么,能吸引这些摩丝。   但很遗憾,地球如今的技术,根本无法打开地下那扇门。   “什么办法都用了,那些科学家熬了好几个大夜,管他量子力学化学的,只要有门路,全上去试了一遍。”黑天泽连最简单好使的土法子炸药都试过,除了差点引起塌房把他们活埋,没有任何用处。   那扇高不见顶的门扉依旧纹丝不动,无动于衷地俯视着这群渺小的蝼蚁。   在这扇门身上,黑天泽想起了一些古代文明,相对于正统文明,有的文明比较邪性,以树为尊,认为神树能够沟通天地,于是用青铜铸造巨树,黑天泽早年猎奇,南来北往到处游荡。   那次误打误撞走进馆内,一抬头便看见巨大森冷的青铜神树,无法描述他当时的那种感觉。   在面对南极之门的时候,他也有相似的感觉。   人类看见超出认知范围的造物时,就会有类似的感受。   整整半个多月,他都蹲守在南极,连沈铎的葬礼,也只是远程围观。他倒不是冷情冷性,只是黑天泽有种直觉,假如沈铎没死,那么拯救他的机会就藏在这片冻海之下,所以他必须得守着。   时隔半月,黑天泽早已蓬头垢面,眼镜都不复从前漆黑锃亮,他缩在安全所里打盹,突然听见外面一声爆响。   那一瞬间他似乎无师自通了白家人的预知能力,因为某个结果先一步跳入了他的脑海:是门。   在摩丝飘进去半月之后,南极之门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迫不及待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老朋友,却发现对方并不如自己预想中高兴,此时忽地想起,“抱歉,你是不是不方便讲话?”   白少闲:“不是。”   他很快又道:“你有记下具体的时间吗?南极之门发出声音的时间。”   当然有。黑天泽的时间记录方式比孔司龄更专业。   白少闲望着那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数字,心想一定就是这个了。   这就是沈铎和他外甥发出信号的准确时间。   他深深吸了口气,“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好了,黑天泽。”   他从没用过这种语气,黑天泽下意识应了,“你说。”   “今天本来是沈铎和白鸣珠的头七,那帮小子都留在教室里为他们送行,但是到了晚上,月亮忽然闪烁,并且只给他们四十六人发送了消息,这条消息来自于沈铎,但我不知道他和鸣珠目前身在何处。”   信息量极为爆炸的几句话,黑天泽被冰海映亮的眉毛慢慢挑起。   “而我在今天晚上接通了阿姥的电话,她让我赶快回到本家,因为我家的后山竟然啼哭不止。”白少闲的声音变远了,似乎是他将手机拿到了空中,“你听,就是这种嗡嗡声,我觉得它更像某种波,因为人听了会呕吐头晕,山里的动物也开始大片死亡。”   黑天泽知道他说这两件事的目的不仅是分享。   “该不会时间都跟我这边一样?”他问。   白少闲将手机拿了回来,声音变得正常,“是的。月亮闪烁信息,山中出现神秘波,南极之门传出异响,这三件事的时间点诡异一致。”   他侧头看向后山。夜幕之下,身在其中,山早已不像盘踞原地的黑兽,但他却有种慢慢走进野兽肠胃的错觉。   “我得进山一趟,去看看那栋古建里到底冒出了什么东西。”   游戏内,第一公会。   陆天璇视线所及,是一幅无与伦比的“唐代画卷”:苍茫的夯土城墙、宽阔的护城河、巍峨的城门楼、肃立的甲士以及回荡的晨钟   即使她和聂娜已经来到星陨雨十多分钟已经站在外面,看了这座巍峨罗城很久,还是免不了心神震颤。   城墙外环绕着水渠,水面波光粼粼。不远处,钟灵秀正和十二座城门中的其中一支守卫队闲聊,这些人都是玩家,披甲持锐,肃立站着,见钟灵秀过来便煞气逼视,聊了几个来回才让他们放松警惕。   陆天璇和聂娜等在树荫下,时不时听见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上元节?我没听说过。我啊,倒是想转会过来看一看哎?不过也不必真转来不是?小哥你见多识广,口才又好,给我讲一下过过瘾就行了。”   “没见过不要紧。听我说完,保管让你觉得身临其境一般。正月十四到十六这三天,上边会特许‘放夜’,取消宵禁,燃灯五万盏,人人都要华服出行,尽情嬉戏,还有那巨大灯楼,金光璀璨”   聂娜叹了口气,陆天璇觉得好笑。   聂娜:“我口才不好。”   陆天璇:“每个人擅长的事不一样嘛,灵秀那张嘴,是在辩论赛练出来的,班上没几个人能说过她。”   聂娜不吭声了,陆天璇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又去听那守卫的溢美介绍。   如果不是在游戏里,她会错觉自己是在现代某个剧组拍戏现场。   眼前的人,一身古代妆造,正在背一段关于唐代上元节的台词。   也有可能就是台词。   是星陨雨的会长发给玩家,让他们熟练背诵的可陆天璇却从这守卫的脸上看不出来厌烦,他似乎是打心眼里喜爱这座城,连带它的一切都深深迷恋所以更不会觉得背词枯燥无趣。   灵性的女巫看得出来,守卫们都是知行合一之人。因为他们在赞美长安时,内心晃荡着一团淡粉色的雾气。   陆天璇在破茧之后,能看见玩家情绪的色彩。粉色不同于蓝色,是代表幸福、满足的情感。   半小时前,她们三人抵达第一公会,却被这群守卫拦下。   聂娜先去探路,丢下一句:“麻烦通报一声。”   很直接、很朴实无华、很有聂娜的作风,却得来守卫小哥打着哈欠懒懒扫来的一眼,“你谁啊?”   陆天璇:“第一公会嘛,守卫都是眼高于顶的,咱们先等着吧,万一灵秀能跟他套上近乎呢?”   此时也没有别的门路。   星陨雨这座长安都城,连入城的方式都致敬了大唐:要想不被当成逃犯抓起来,必须出示有效的官方身份证明和通行凭证。这些东西当然不是游戏官方发的,而是星陨雨自己开的凭证,仅仅在他们的地盘生效。   沈铎之前说,“这就是唐代大型主题乐园嘛!”   陆天璇深以为然。   对于星陨雨来说,她们自然不算本国人,而是远道而来的使节或者胡商这么来看,跟剧本杀也有些像,每个人都有各自扮演的身份她们想要进城,还需要拿到星陨雨发的文牒。   如果没有文牒,是会被流放的(在游戏里能流放到哪里去啊!)   但目前麻烦就麻烦在这里了,她们连个介绍人也没有。   和中转站交好的几个公会,要么和第一公会交恶,要么自给自足,跟外人不熟就算有星云的联系方式,但对方最近却闭关一般不与任何人来往,听说星陨雨已经停摆许久,也没有对外发过文牒塞赫梅特说这事很正常。   “星云隔三差五便会闭关不见人影。”   摸着大蛇的金瞳少女又顿了顿,才对通讯另一端的陆天璇说道:“我们私下有过猜测,觉得星云似乎是有某种疾病,需要定期医治。”   真要如此,那可算是致命弱点了。   听到这里,陆天璇对星云这位选手,也升起一些无关立场的敬佩。   即便有弱点,也不妨碍她成为游戏第一人啊。   聂娜随陆天璇的视线,仰头朝高处城墙看去,城角如断岸,横亘眼前,理所应当没有任何发现。   她和陆天璇是两种发展路子,一个将体术拓展到极致,另一个却像沈铎一般挖掘精神的潜力。   陆天璇的灵性很强,她的异能也需要她去窥探灵性的隐秘世界。   此刻的她,手中把玩着塔罗牌,凝视着质朴墙体,瞳孔漫出奇异色泽,“挺有趣的,这些城墙都是游戏造物,本来不会受到日光雨水的侵蚀,也不会破损,但星云却特意维持着它们被时间磨损后的样子”   她还真想在游戏里还原出一个古代长安城啊。   聂娜提醒:“灵秀似乎有了进展。”   “哈哈哈!”   钟灵秀笑个不停,情绪价值拉满,让那群守卫小哥飘飘然,还以为自己死去的幽默细胞统统复活,正得意间,却被塞来一个纸状物,“我们仨也想进去仔细瞧瞧,这座城是不是真有你说得那么好好心的小哥,放我们进去吧!”   守卫:“白天的话,也不是很严格”   见他终于松口,钟灵秀大喜:“我们保证,进去三十分钟就出来,要还是不行,你拿着我们的角色卡好了!”   角色卡可是玩家至关重要的东西,守卫们对视一眼,验别了真伪,“先说好,只能在外围的坊市逛啊,里面不能去!”   此角色卡当然不是正品,是爱德华用那根钩针临行密密缝缝出来的,骗过看大门的玩家够用了。   第一公会的玩家是相当傲慢的,他们被星云保护得太好,对危险情况的敏感度大大降低,对他们来说,钟灵秀这种艳羡他们公会的玩家,就是渺小的飞蚁,就算放进去几只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殊不知飞蚁也能蚕食大厦基底。   “当然!”钟灵秀满口答应,心道进去了你管我,转身招手:“娜娜姐!天璇!”   陆天璇和聂娜在守卫挥手时便默默挪了过来,此刻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跟随在钟灵秀身后。   守卫朝上头喊了一声,城门便徐徐而开,钟灵秀眼看目的达成,也不再用心赞美,随便敷衍着他们,眼睛随徐徐打开的门扉而变亮   天啊!这可是从前的长安城!   身后响起“咔嚓咔嚓”声,钟灵秀转身看去。   陆天璇比了一个ok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唐长安拜托我多拍点照回去。”   唐长安听说只能女生组队前往长安,恨不得将自己塞回十八年前的母亲肚子里,回炉重造。   临走时,他满眼不甘咬着手看她们离开,“我的名字就是长安我才是天选之子啊为什么为什么”   陆天璇:“”   为了将恶魔低语对付过去,她答应多拍点照带回去。   聂娜看着缓缓打开的重门,对钟灵秀高兴道:“你太厉害了,灵秀,这次多亏了你。”尽管聂娜的高兴看起来只是嘴角上升两个像素点。   “哎呀,得真的进去才算呢”   聂娜想,门都要开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没想到,“问题”就在门后等着她们呢   城门打开后,露出的并不是喧嚷的城邦日常,而是傲然坐在天马上,冷冷俯视她们一行人的星陨雨副会长,天衡冰冷的目光如同重型武器,碾压过一脸尴尬的守卫、无动于衷的聂娜、皱起眉头的钟灵秀最后钉在一张人脸上。   不知为何,陆天璇这张脸,让她格外厌恶。   “砰!!”   天马嘶鸣起来,前蹄高高踏下,三人被逼得后退几步。   明艳的天马女孩高昂头颅。   “下等的地球贱民,怎么能和我们一族相提并论,我们乃是异星永恒的旅者,跨越宇宙汪洋之人!” 作者有话说: 安排来这个公会的人有特别的意义,嗯 第348章问月篇09五星错行,   348   钟灵秀闻言色变,冲动地迈出一步,“你说什么?!”   “灵秀!”   “小心!”   天衡冷冷吐出两个字:“找死。”   钟灵秀听到聂娜和陆天璇的警示,抬头一看,她已再次走回危险范围。雪白色的天马兴奋地喷出鼻息,不等主人催促便旋转身姿,精致羽翼唰啦生长数倍,带起的风让守卫后退两步,避过脸去。   钟灵秀无法逃脱,在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求生方式:召唤出书架抵挡、防御型道具但人心转念之间,不及天马一个侧身。   唰   巨大羽翼扇动的风暴朝钟灵秀疯狂卷去。   “没没救了”   守卫心知她必死无疑,刚要闭上眼睛,却见一道黑色闪电劈入那风暴之中,下一瞬,闪电连带女孩都消失不见。   “”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揉了揉眼,又震惊地发现,那个女孩已经落在远离风暴的城门另一边而他眼中的“黑色闪电”,想来该是她们之中个头最高大的玩家,是因为速度太快,才会被他误判为闪电。   聂娜带走钟灵秀,躲过风暴,还在城门口的守卫们却无处躲藏,哇哇叫着四散奔逃。   天衡心道晦气,刚要出手拦下,就见一张塔罗牌如落叶飘入狂风中心,守卫们的目光不由自主跟随着那张牌,一阵鸢尾的花香袭来,内心瞬间被注入一股平静的力量,激烈的动作都归于节制。   那场风暴,也慢慢止息,变成微弱的轻风。   塔罗牌在晃荡中慢慢落于地面。   牌面上站着一位天使,一只脚在岸上,另一只脚踏入水中。鸢尾花在天使身侧盛开着,整张牌的气氛非常祥和。   “星陨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那枚塔罗牌回到了陆天璇手中,天衡看向她,一场微妙的交手之后,她们大概知晓了彼此的实力。   此刻的天衡虽然还坐在马上,却无法再在心理上俯视这个女孩。   她的牌可以让天马的风消失。而天衡知道,这样的牌,她不可能只有一张。   “你叫什么名字。”   陆天璇有些诧异,但很快,她就笑了起来,天衡顿时后脊发凉,想要收回这个打脸的问题。   但对方已经开口。   “你为什么想要知道一个地球贱民的名字?”陆天璇轻飘飘将问题还了回去,“听说第一公会跟地球上曾经存在的某座城很像,所以想来看看,既然星陨雨不欢迎,那就算了,你一个副会长,还是不要太难为手下人。”   她似笑非笑,“既然高贵的你之一族住在这座长安城,那一定听说过,在那个时代,就连帝王都需要诚恳采纳臣子的谏言。”她顿了顿,“啊,你不会不知道谏言是什么吧?无所谓,我们知道。”   无视天衡冷到结冰的脸色,陆天璇转身走向钟灵秀,扶起她的另一边胳膊,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钟灵秀早就美了:“太棒了天璇,你狠狠还了回去!”   陆天璇笑了,“还好历史课认真听了。”   聂娜有些迟疑:“我们真要回去?”可沈铎那边还等着回信呢。   钟灵秀:“嘘”   先前帮她们走后门的守卫走了过来,在“节制牌”的影响下,他之前吊郎当的气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平和。   像一个温和的小和尚,就差一句阿弥陀佛。   “实在抱歉,三位女施主,未能满足你们的心愿”   “没事没事是我们连累了你,恐怕还要受罚呢”   “无碍,那我便去领罚了。”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守卫来到了天衡身旁,后者一看他这死德行就来气,“”   天衡冷道:“别人捧两句你就美滋滋跑去开门,我看你也不必在这干了。”   “听凭副会长处罚。”   “那就三百鞭。”   “好的。”转身就走。   “给我回来。”天衡看着他,无语至极,“你就不会求情示弱?就这么认了?”   “我做了错事,副会长怎么罚我都是应该的。”平日里的魔丸浑身散发着佛光,“在这样忙碌的日子里,我非但不能为副会长分担苦劳,反而还添了大麻烦,三百鞭都少了,我看应该再加才是。”   “滚吧!”   “好。”   看着守卫圆润滚走的背影,天衡冷冷道:“抽死你活该。”   “我怎么听说只是抽十下?”璇玑走了过来,朝城门看了一眼,已经找不到那三位中转站玩家。   她生怕天衡在这个节骨眼闹出事,所以听了禀报便即刻赶来。   “没想到你还是手下留情,心软了些。”璇玑拍她的肩,却被一把打开,天衡不自在道:“我只是为会长着想,如果星云回来,知道这些人被我罚伤了,肯定又要心疼,她那个脾气你不是不知道。”   闻言,璇玑微微一顿。   “找到了吗?”   “没有。哪里都找遍了,就是不见会长人影。”   星云失踪了,所以天衡才会如此暴躁。   不过她也不后悔对陆天璇发火就是了。   两位副会长中,璇玑总是更包容的那一位,此时会长不在,她更要镇定,便对天衡分析起来:“我们再来对一下那会的情况。”   她们闯进去时,星云失魂落魄,正捧着那本书不断落泪。后来是她们使了催眠道具,才让星云再次睡去。   这种催眠道具比较特殊。星云因为自身强大,再加上多次使用此类道具,已经生出抗体,绝大多数道具都无法影响到她,这反而使得疗效不佳。璇玑和天衡费尽心力,才在一个副本里找到一座休眠火山。   只要进这火山里历练一趟,通关之后便能得到火山的馈赠:一小瓶灰色烟雾,能让人瞬间昏迷。   这道具本就难得,这次用了最后一点。   璇玑和天衡生怕星云醒来再次犯病,安置好公会内一切杂务,便马不停蹄赶去副本,进入火山多次,早已熟练,饶是如此还是费了些时间。   等再次回来,榻上已经空空荡荡。   星云失魂症发作之后,总是会去几个特定地点,她们也找了,都没有。   两人复盘下来,沉默了好一会。   天衡道:“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似乎不太一样”她忽然想起了刚才见过的陆天璇。   天衡再骄纵任性,毕竟也是一会之长,不会无缘无故厌恶一个人。   她讨厌陆天璇,是因为天马靠近她就会焦躁不安。天马是星云为她找来的特殊坐骑,很有灵性,有时候,她都觉得天马不仅仅是游戏数据的化身,它似乎真的有灵魂。正因为此,她才会反感陆天璇。   这个人,似乎会给她们带来厄运。   天衡松了口气。   还好赶走了她,这样一来,陆天璇就不会进长安城,也不会跟星云见面了。   “再去花萼相辉楼看看?说不定我们跟她错开了,这次再仔细找一找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去?”   “我跟你去。”天衡轻蔑道:“放心,为首那个不听话的守卫被我敲了一顿,他们今天必定不会再开门将人放进来,无须再在这守着。”   两人很快离开了城门。   城门之外,陆天璇抬起手,一张牌从门缝中悄悄溜出,正是刚才的“节制牌”,此刻它毫无节制,连滚带爬奔回到陆天璇怀里,亲昵地蹭了蹭,才飞到她耳畔,撅起屁股做出告密姿态。   然后警觉,这里还有两个旁人。   顿时不干,飞到空中将另外两人骂了一顿。   聂娜/钟灵秀:“”   “好吧好吧,我们转过身去就是了。”钟灵秀虽然听不懂牌在说什么,但用脚趾想应该也不是什么好词,估计是在说她和聂娜身为人类一点没有边界感云云。而聂娜已经老实道歉:“对不起。”   陆天璇无奈看牌:“你啊。”   她弹了下耀武扬威的牌,“现在可以说了吧?你都听到她们说了什么?”   五分钟后。   “原来如此,星云失踪了。”钟灵秀后知后觉,“所以那个马姐才会那么暴躁?”她竟然觉得可以理解,因为代入着想一想如果沈铎失踪了,那她们也会没有主心骨,说不定比马姐还要烦躁。   陆天璇又挥出张“隐士牌”。   白发老人提着六角星灯站在她们身边,喧嚣顿时远离了这片方寸之地。   钟灵秀和聂娜知道,这位老人的出现,代表她们此时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发觉。   在城头上那群守卫来看,她们的身影在城外的道路上消失不见,仿佛进入某种隐秘的世外之地。   这年头谁都有遁地千里的传送门,所以他们不会觉得奇怪。   “不行。”陆天璇回忆起天衡的实力,觉得不太够,又飞出两张宝剑牌和一张大牌:一位蒙住双眼的女性出现在八把宝剑之中;一位骑士在圣殿内双手合儿,身旁立着一把剑,头顶悬着三把剑。   还有一个人被倒吊在儿字架上。   纵然是聂娜这样完全不修灵性的玩家,也感觉到静谧的氛围在这一处区域瞬间展开,一股莫名的压力让她浑身困顿,过度放松。   而钟灵秀这位点过精神力的玩家感觉到的就要更明显,她心有余悸地看了这三人一眼,掏出一枚稳定精神的药剂喝下。   “天璇,你的实力又增长了。”   “上次营救沈铎,在那片摩丝的金海里悟到了点东西。”陆天璇察觉到聂娜的眼神,忙道:“放心娜娜姐,我还能压制。”寄生她的摩丝。   聂娜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们现在怎么办?”   钟灵秀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噢?我们不是说了,要回去吗?”   聂娜淡淡道:“你们就没打算回去。”   如果说那会她还不理解钟灵秀和陆天璇要做什么,那跟着她们来到这里,再看见陆天璇搞出这么声势浩大的牌阵以后,她也知道了。   这两人根本就是另有图谋。   陆天璇笑了起来:“沈铎和白鸣珠还在等我们,当然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何况这是她们女生队伍接到的第一个大型任务,还是想精彩地干他一场。   “既然不让我们走正门,那就只能想一些旁门左道”钟灵秀朝聂娜挤了挤眼,“我们也学着沈铎‘翻墙逃课’吧!”   陆天璇三人趴在地上,面对着视频通话中的唐长安。   为了将通话过程最大程度保密,骑士、老人都被挪了过来,围绕着那块科技屏幕塔罗显化出的灵体神色微妙。   尤其是倒吊人,索性眼睛一闭,不再看这不成体统一幕。   “在历史中,还真出现过守卫嫌弃钥匙太重,把它藏进狗窝,结果被狗叼到城外,导致城门无法关闭的事”唐长安侃侃而谈中,看见对面三个女生的脸色,忙道:“我不是让你们去爬狗窝啊!”   陆天璇:“其实爬也就爬了。但关键在于,这座城再怎么像长安城,也是游戏里的东西。”   钟灵秀:“对啊对啊,我觉得城门不仅仅是用钥匙这么简单的东西来开启那岂不是谁都能进去?”   聂娜:“应该会有防火墙。”   唐长安讷讷:“这么看我好像帮不到你们什么。”他所学到的东西都要对标于历史中的长安。   “那挂了。”陆天璇秒变无情。   “哎哎记得多拍照”   咔一声,屏幕熄灭,陆天璇没注意到骑士和老人松了口气,起身:“我们先试着找一找系统漏洞,看能不能骗过防火墙。”   聂娜也道:“我联系班上同学。”   “嗯嗯!”钟灵秀赞同:“众人拾柴火焰高,她天衡是将我们三个人拦在外边?不!她是将我们四儿六个人将整个C国人整个地球上的人都拦在了外面,我们可是会集思广益一起闯关的!”   聂娜听了,恍然大悟:“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作文能拿高分了。”   钟灵秀没懂:“什么意思?”   陆天璇哈哈大笑:“她说你特懂升华扯大旗!”   分头行动之后,陆天璇一个人绕着左半边城墙行走,这是她所负责搜寻的区域。   先前只觉得城门巍峨壮观,现在多走多看,却感觉唐长安是对的:这座城并没有完全还原历史中的城池,比如在城门形制、守卫数量以及人物衣饰方面,都有不同程度的欠缺和瑕疵。   唐长安说:“不像正统的史料取材,有点像小孩看的绘本?”   这么一说就能理解了。   给孩子来看的科普读物,不会特别追求真实还原。它只要引起孩子的兴趣,注入一个关于大唐的影子,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命运的指引,自然而然地成长,在合适的年龄段,觉醒对历史的兴趣。   唐长安就是这样的。   陆天璇于是留了个心眼,她边走边拍,完了让唐长安告诉她不还原的地方都有哪些,然后再分出灵性去探察。   精神力容易匮乏,还是要省着点用。   陆天璇又路过一道清浅沟渠,拍好给唐长安发过去,正等着他的回复,忽然在河中看到一处奇怪的倒影。   她如有灵性地回过头,反反复复对应河中影子几遍,走回不远处的城门,看见了一个藏在孔洞里的人。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爷爷。   “多适合的NPC人物啊!”她想起沈铎从前带队的喊声。   不错。   此时此刻,在此地出现这样一位格格不入的老人,一定别有深意,陆天璇索性不再等唐长安的回复,上前跟那人搭起话来。   但不管她说东说西,从南扯北,连听过的唐朝野史都说了个遍,这老人愣是望着前方沙土漫漫的空地,一言不发。   陆天璇说得口干舌燥,干脆坐在了老人身边,跟他一起看着前面,就这么静静坐了一会,她忽然想起来,天衡和璇玑这两个名字。   “星陨雨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样不吉利的名字?”她自言自语,“灵秀说你们公会的名字出自一本奇书。”   来之前,她们为这场拜访做足准备。   夏代时期,一本名为《竹书纪年》的书中记载:“五星错行,夜中陨星如雨。”这是世界上有关陨石雨的第一次记载。   后人常借“星陨雨”来比喻人的离世和辞别。   “天衡、璇玑还有星云,你们公会的人,还真是喜欢星星。”陆天璇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我的名字天璇,也是星星的意思。”   妈妈给她取了北斗七星中,一颗星星的名字。小时候的记忆都模糊不清了,但陆天璇隐隐约约还记得,妈妈曾经带着她坐在乡下的院落里,一边乘凉,一边教她辨别星星。那根勺子,是陆天璇关于天上星野最初的印象。   “天璇,就是从勺子口数,第二颗星星呀。”   再然后,妈妈似乎还喜欢哼着歌哄她睡觉,陆天璇不自觉哼起了那种调子,“月亮弯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位眼神浑浊的老人,不知从何时起,不再注视前方。   他死死盯着陆天璇的脸,昏暗的眸底迸射出不属于他年纪的火星,整个人仿佛要原地灼烧起来。   陆天璇下意识抬手,那是一个随时呼唤塔罗牌的防备姿态。   但狂热的老人仅仅只是看着她,迫切地追问:“你也听过你也听过!你也希望他们回来吗?!”   什么啊。陆天璇茫然不解。   但老人的确没有攻击她的意图,这让她缓缓放下了手。   那老人眼眶泛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自言自语:“好多年了好多年了,归义军走了好多年他们要回来了孩子,你刚刚唱的歌,再给我唱一遍好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过了”   陆天璇觉得有门,但她还真不记得这首歌的歌词。   谁会记得自己两三岁时听过的童谣啊。   但在老人殷切期盼的眼神注视下,她硬着头皮开口哼起调子,“月亮弯弯”正准备糊弄过去,但出现了另一道声音,替她唱完下一句。   温柔的女声,全无从前与他们绝地拼杀的凛冽和冷漠。   “月亮弯弯照河西,叔叔何时归?”   陆天璇:“!”   她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星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9章问月篇10沈铎带着你   349   “你”   陆天璇话未说完,老人忽然笑中带泪地让到一边,“对对!就是这样唱的月亮弯弯照河西,辞乡远去的人儿啊,终于回来了”   他一定是看到了幻觉。因为陆天璇除了星云,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一扇窄窄的门在老人身后打开。   跟高大的城墙比起来,这扇门实在太小,简直就像烟头在版画上烫出来的洞,不过,就算小,通过一个干巴老人也不成问题。陆天璇没想到,老人风餐露宿住在这样一个窄洞里,就是为了看守这样一扇小门。   恐怕就是因为看到了幻觉所谓歌词中提到的辞乡归来的人,所以才会触发这扇隐藏门吧。   不过门开了?   陆天璇情不自禁高兴起来,刚想摸出来通讯器联系聂娜:我们可以偷渡进城了!   等等哪里不对。   陆天璇看向星云。   偷渡之城的城主就站在她身边啊!!!   “”陆天璇摸了下鼻子,干笑两声,“啊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啊”说着脚下缓慢移动,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将自己挪出去。好消息是,这位星云恐怕是被她哼的调子戳中心扉,目前也是神情恍惚。   如果是坟区那个星云,那她估计就要倒立着被送走了。   陆天璇像螃蟹一样吭哧吭哧挪着,眼看就要越过安全线,跟星云擦肩而过。谁料到刚才还是一脸梦游的星云,冷不丁转过头来。   两人进行了一个无辜的对视。   “”   “”   还是陆天璇再次打破僵局:“不必送我,我马上嗯?”她被扯了个踉跄。   “我们走吧!”   咦?   陆天璇盯着自己被握紧的手腕,又看看带着她穿过小门的人。   什么情况星云???   “你是说星陨雨公会的会长亲自带着你走进了长安城而她本人似乎有点精神失常,所以你们正在一起逛街愉快地玩耍?”   陆天璇:“嗯。”   通讯器那头的钟灵秀和聂娜陷入沉默,显然,她们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能进去就好。”聂娜说。   “天璇,好无聊啊,你还有多久才好?”外面响起了亲昵的抱怨声,陆天璇忙捂住通讯器,高声回答:“我马上就好!”   陆天璇对通讯器丢下一句:“总之我先把歌词告诉你们,你们试着去找那个老人看看能不能进来先挂了拜拜”   Biu一下屏幕暗了,陆天璇手忙脚乱换好衣服,掀了帘子走出去。   这是一家开在闹市的衣肆。   “唐代的话,衣肆跟绢行是分开的,看来这会长对你不错,专门带你去大店买衣服,这一看就是经营高档礼服的店铺,唐代两市有二百二十行,女性还是消费的主力军,你再看看有没有异域风情的胡服给我拍一下呗,璇姐?”   此为唐长安口述的科普。   层层叠叠的裙摆很适合藏手里的通讯器,不过这一路上,星云都不在意她是否跟人联系,她甚至都没有询问陆天璇来自哪里,只是问了她的名字,然后就带着她一路吃香喝辣、游山玩水。   陆天璇都要懵了。   她当然不觉得是自己很有魅力。   别说她的魅力数值不高就算高,怎么能让第一高手对她痴迷?   这不科学!   但这样不科学的事就是发生了,星云一听到她出来,便搁下茶杯,认认真真看起她的打扮和妆容来。   她观察陆天璇的时候,陆天璇也在观察她。   进店的时候,老板似乎没认出星云,陆天璇不清楚她这张脸是不是真的,也不排除星云是为了让“失踪时间”更长而刻意改变了面容是的,如今的陆天璇已经肯定,星云不是被迫失踪,而是自己离开。   但她为什么要出走陆天璇还没有头绪。   不过眼下这个星云和之前喊打喊杀的星云有着天壤之别,用脚指头想,陆天璇也看得出如今这个星云天真烂漫,警惕心大大降低,怕是脑子出了点问题这绝对不是骂她,陆天璇没道理骂一个给自己买衣服的好心大姐姐,她是真觉得星云的精神状况不佳。   现在的她就像个小女孩儿。   特别会享受的小女孩。   眼下她就坐在一张月牙凳上,那凳子铺着华丽的锦垫,用大漆彩绘,还贴金包银。她喝的茶也是刚煎好的,还特别配了精致的小点心。陆天璇进去试衣服的时候,店员又拿来最新的首饰样式供她挑选   真是会享受啊。陆天璇又感叹了一遍。   “你说她是不是发现我了”   唐长安的声音忽然响起,陆天璇惊愕地瞪大眼,往手心里一看,用口型质问:你怎么还在?!   唐长安用气声回答:“我本来要挂的但是看到了那个月牙凳,我操啊这就是当时上层社会最流行的坐具”   陆天璇把他强行哔掉了。   然后更心虚地瞅了星云一眼。   难道被发现了?   “这套不错,直接穿上。”星云的话让她松了口气,谁不爱好说话的姐姐呢?让这个小孩姐来得更久一些!   “还有这个,这个,跟那个全都包起来。对了,这些首饰你也看看,有喜欢的统统带走。”   星云一不小心就扫光了店内新款,买的衣服之多,陆天璇觉得她直接可以打包进组去演个唐代小侍女。   她摸了下那些电视上看过的襦裙。   竟然不是道具   没办法丢进仓库,陆天璇只能任劳任怨地拎着满满几大包货从店里走出来,又听星云喊她:“天璇,你没去看过百戏吧?叠罗汉,蹴鞠,斗草你想看什么?”她想到哪说到哪:“或者去听说书,哎对,你饿不饿?”   陆天璇还没说出话来,她又滔滔不绝:“如果你想吃快餐,那我们有胡饼,‘面脆油香新出炉’,这是白乐天说的,如果你想尝鲜,那咱们就去胡姬酒肆,看看谪仙大人口中的‘落花踏尽游何处’”   陆天璇:“”   她都惊呆啦。   “你你会背诗?你知道白乐天?还有李白?”   星云却看了她一眼,“怎么问这种话?谁会不知道李白和白乐天?”   放在C国,这两位当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你们不应该知道啊?   陆天璇眼睛一转,主意就来了,“啊,是吗?姐姐,我还真不知道耶。”   星云又用看文盲的眼神瞅了她一眼。   陆天璇一脸无知且求知,对着还没升起的月亮道了个歉:sorry啦谪仙大人,然后开始诋毁李白:“你刚刚写的那句诗,我觉得也就那样吧,看起来这位谪仙大人的才华也就一般般,普通人水平”   “胡说八道!”星云将一本书糊在她脸上,“你自己看,谪仙大人的名号传遍天下,就算是你天璇,也不要口出胡言!”   陆天璇被外星人李白迷妹打得满头金星,昏了好一会才颤巍巍拿下那本书。   在一群旋转的金色小鸟里,她看见了那本书的名字:“呃修修月亮的人?这是什么书啊?”   星云叹了口气:“看在你我都知道歌词很有缘的份上,我就跟你讲一讲吧,这本奇书的来源。”   “这本书,是天外之物。”   坐在雅座中的女孩儿,如此对陆天璇说道。   “你可以仔细地抚摸它,它绝不是游戏内的道具,这本书是某一天,忽然从天上掉到我头上来的。”   得。陆天璇心想。   不上历史课,改上物理课。   不祸害长安城,又来了个牛顿的苹果。   “从天上掉下来?”陆天璇中指向上,忽觉这样的自己很是挑衅,于是换了根食指,“就是这个天上?”   星云笑了,“比这还要奇妙,那天我正在屋子里那时我们的公会还没有修建这样一座城池,驻扎地非常普通,是一栋大楼,我因为是会长,住在中间一层,方便其他人上下来找。”   那天她只是躺在床上休息,捶打着自己因过度劳累而微微疼痛的颈部。   然后,就像一种身经百战的直觉,她忽然抬起另一只手。   朝向一无所有的空气。   然后又过了几秒,嗖一声,这本书就从天上掉了下来,落在她手中。   “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书。”星云偏执地说道:“我问过那天住在我楼上的璇玑、天衡,我问过了所有人,她们都没有看见一本书经过。天璇,如果这本书是从大楼顶部掉下来的,那它会撞碎那些天花板,像一颗石子砸到我手里的,对吗?但是它没有经过,它就是找到了我,来到了我的手里。”   简直像命中注定。   “这本书开头就是一个叫做河西走廊的地方,我和璇玑、天衡都觉得这个地名很亲切,仿佛上辈子见过似的,书里讲道,一个从河西而来的年轻画工,在长安西市的酒肆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自己早年流落敦煌,在归义军的地界上替寺庙画壁画,有一年冬天,他在鸣沙山脚下遇到了一个老人,独自坐在沙丘上,对着月亮发呆。那老人衣衫破烂,腰间挂着一把奇怪的凿子,非金非石,月光一照便透出莹白色的光来。”   星云说得非常顺畅,仿佛这个故事已经烂熟于心。   “当时画工问他,‘你是从哪里来的?’”   “那老人回答,‘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我修了一千年的月亮。’”   画工以为他疯了。老人却指着月亮说,你看见上面红色的暗影了吗?那是需要修补的地方。每八万二千户修一户,我就是其中之一。我们修月的人,吃玉屑饭,不生病,不老也不死。但有一个规矩   修满一千年,可以回一次家。   画工又问,你的家在哪里?   老人沉默了很久。   “长安。”   “书里图文并行,绘出了一座名为长安的城池,奇怪极了,不光我和天衡她们觉得这座城亲切,我们公会的人都很喜欢这绘本里的长安城,于是一致投票决定,将它作为我们未来的营地蓝图,一笔笔还原和描绘出来等城修好之后,星陨雨就在这里定居下来天璇,你说,我们是不是被这个老人给传染了?”   陆天璇正听得入迷,下意识应道:“传染?”   “嗯,传染一种乡愁。”星云的手指点着那本书,“这本书里还有一些诗歌,我们公会的人都是头一次听这些诗歌,但却非常喜欢,每个人都背了下来,我尤其喜爱李白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思乡之情,也会传染吗?”   陆天璇不自觉哼道:“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星云眼睛一亮:“是的,这两首诗歌,表达的都是同一种感情吧?”   陆天璇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才好?   难道要说,谢谢你们这么喜欢我们国家的古代文化,感谢外星人在闯关无限流之余,还记得对地球物质文明遗产进行宣传?   还好星云只是倾诉,她很快就沉浸在讲述里。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这本书很妖异。”   “妖异?”陆天璇下意识松开了书页。   “有一天我闲来无事,就去数书里的修月人到底有多少个,然后我发现了一件怪事,修月人的总数加起来,竟然跟游戏玩家的数量持平。”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这本书隔三差五便会失踪,再次回来的时候,书里的其他内容都不会变,可这些修月人的数量却会减少,我留心了一下,发现每次游戏里有玩家死去的时候,书里的人都会少一个。”   陆天璇:“你的意思是这本书折射出了逃生游戏里的世界?人数是互相对应的?”   星云却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   陆天璇被她笑得头皮发麻,“怎么了?”   “天璇,这本书之前失踪过很长一段时间,再次回来的时候,里面多了四十七个人你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吗?”   这个人数陆天璇像是被雷电劈了一下。   星云看着她,“就是沈铎带着你们班出现在游戏里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好了下章切回小铎小白惊!鸣珠发完信号便昏迷,我们小沈可如何是好!and肯定不会是这一切都是一本书那么扯的理由啦 第350章问月篇11你可别吓我   350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沈铎无法实现的愿望。”   白鸣珠说这话的语调太轻太怪,沈铎一边写出“死”字一边想合适的形容。最终他想到了准确的形容词:   恍然大悟。   没错。白鸣珠用一种大彻大悟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困扰自己的某个问题终于得到了解释。   大彻大悟往往紧接着死而无憾,沈铎不太喜欢他这个眼神。   仿佛他与自己突然就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好像这个人突然多了很多年的记忆。是,他是希望白鸣珠可以拿回他幼年的记忆,可如果他幼年的记忆非常多呢?沈铎生出一点后怕。   也许也许失忆对白鸣珠来说,反而是种好事。   那么是不是不要想起来比较好?   沈铎看着不断荡出涟漪的水面,一点也听不见教皇在喊什么,他的脑海被可怕的胡思乱想占据。   金月金星说,他们家的继承人从秦汉时期就拥有了预言的天赋。他常年看小说玩游戏,预知能力算不上冷门天赋,不如说,是一个喜闻乐见的设定,但他也曾看过一种解释,是说预知能力其实相当于一台超强计算机的算法系统,当一种生物能推演出宇宙大爆炸之后的所有可能,那它不就可以自称拥有预言能力了吗?   沈铎当时还比划着笑说,那这种生物的脑子得有多大?毕竟要砰一下塞进去好多好多可能性。   如果是计算机也就罢了,但是什么生物的脑子能承受这一切呢?   沈铎根本没想到有人能够承受这一切。   但如果白家人的预知能力就是这么来的呢?   一代一代的白家继承人,在睁眼醒来那一刻就会想起之前演算过的因果。在没有出生之前,他就像世界上任何一个无知的小婴儿,但是懵懂都在婴儿睁眼那一刻结束,眼底倒映的不是母亲的脸庞也非医院的天花板,婴孩的双眼透过欣慰感慨望着他的一群大人,一直从宇宙爆炸看到世界灰飞烟灭。   他会看到每一个长辈的死亡节点。看到阿姥脸上的皱纹生长,看到母亲疲惫死去。   看到高二3班进入待机十三年,苔藓和尘埃爬满整个荒凉的校园。   他会看到淘汰赛带走无数地球人,看到圆桌会上的六人经历一次又一次艰难的重启,看到自己站在动荡的长安城,在月光下对沈铎心甘情愿说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沈铎无法实现的愿望。”   白鸣珠在出生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会喜欢上沈铎的可能性。   这个可能性藏在无数宇宙无数人相遇的可能性里,像一粒渺小的尘埃,可是,白鸣珠在无尽的变故和无法阻拦的发展面前,唯一能把握、吸引能吸引到他的,也就是这一粒尘埃罢了。   在记忆的飞速注入下,从幼小变得苍老的婴儿,伸出手去抓那一点点萤火般的光亮,却抓住了阿姥的袖子。然后,他就把这一切全都忘记了。   为了保护他自己。   那不是一个婴儿可以承受的记忆。   所以,忘记了   沈铎被这个猜测震惊得原地安静一秒,然后惊愕地朝白鸣珠看过去,刚要寻求一个认证,“你是不是从很早以前就知道”看着他微笑的人却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闭上眼倒下,就在一瞬间。   “白鸣珠!!!”   沈铎不知道他是怎么飞速奔过去的,跑得水花四溅可谓一点也不漂亮,但是还好,他一点也没让白鸣珠落到水里。   沈铎跪在浅水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声音有些颤抖,“喂,你可别吓我啊,你怎么了?喂,白鸣珠”   “搞出这么大动静当然会晕啦”   “”白银教皇被沈铎冷冷盯着,举手投降:“喂,喂,伤到你老公的人可不是我呀!你看看周围,就知道我没说错。”   沈铎这才感觉到声音流进耳朵。   注意到他怔愣的神色,白银教皇不解道:“你的异能不是走神吗?”所谓的走神,就是能将一份精神力切吧切吧做七十二般用途,一心二用都是浅薄了,沈铎恐怕能做到一心七十二用   白银教皇是见过他用精神力控制蝴蝶的。   正因为此才很惊异,因为沈铎这表情,一看就是经他提醒才注意到周围的变化他专注某个人,进入了忘我的境界吗?   沈铎关注白鸣珠,思考白鸣珠,到了超越他本能的程度。   他后知后觉嘶了声,低头看到水面蔓延的一缕血丝。   膝盖有点疼,似乎是刚才狂奔疾走被水底的石头撞到了。   长安城里的水很冰很凉啊,这个季节快到冬天了吗?   五感恢复了。   沈铎慢慢感受到怀抱中人的重量,其实以他的体能,去抱住无意识状态的白鸣珠已算吃力,更别说还要往高托举,让他的身体别掉到水里。“”沈铎一言不发,咬紧牙关将人往怀里揽紧。   白鸣珠挺秀的鼻梁碰到了他的胸骨。   “你是要抱他还是要杀他,这样会窒息吧啊?哥!干吗打我”   能听见白银教皇的声音了。沈铎松了口气。   淅淅沥沥的雨声、长街上的呼喊、蝴蝶扇动羽翼的声响、人们的祈求祷告细碎的声响由远及近涌入耳朵。他从只有白鸣珠的世界里走出来,再次回到了长安城,天空在头顶,已经闭合。   那道骤然出现并且撕裂月亮的缝隙不见了。   这么快的速度,简直就像一个人打开书又合上书的一瞬间。   恐怕还是一个特别不爱读书的人   长安城却因这短暂的天裂陷入末日,肉眼可及之处,所有的建筑都在倒塌破碎,地动山摇让城内的人呼喊奔逃,沈铎抬起头去看,那道月亮变成薄薄一片,在瓢泼大雨之下变得模糊不清。   而这些,还不是最让教皇头疼的。   “那些修月人疯了,像丧尸一样咬人。”白银教皇哼唧:“在你们缠缠绵绵的时候,我和我哥解决掉了一波。”   黄金教皇:“可能是某种游戏机制。”   “修月人前后变化的时期,都没发生特别的事。”唯一特别的,应该就是天裂引发了月亮破碎。   “这个副本内的故事线围绕着月亮展开,所以月亮一定很特殊,在天裂发生的时候,我注意到月亮的颜色产生了变化,从白月变成了血月,”黄金教皇道:“所以我猜,这些修月人会在血月的时期性情大变,攻击玩家。”   “说他们是丧尸,是因为普通人被他们咬一口,也会同化变疯,逮着我们追。”说着白银教皇还现场抓了一个龇牙咧嘴的修月人一个惊慌奔逃的普通人,现场让两人互咬演示了一下。   他们无意识地以沈铎为首,在向他做汇报。   沈铎:“对付他们,对你们来说难吗?”   黄金教皇:“倒是不难。”   “我也觉得。”沈铎换了个方便行走的姿势,将白鸣珠背起,往岸上走去,“消息已经传出去,我的同伴很快就会各自行动,这个副本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你们还是想想怎么回去比较好。”   白银教皇眯了眯眼,“你就这么相信消息传了出去?”   沈铎没抬眼,“你不相信也可以,那就一辈子在这里待着。”   “”   黄金教皇按住还想嘴硬的弟弟,“不能在这里多待,你没有看到我们现实世界里的尸体吗?”   “看见了。不过,也不一定就是我们的尸体吧”   沈铎笑了一声,“水上还有画面,你大可以走近确认,那是不是你的尸体。”   接住倒下的白鸣珠之后,沈铎第一件事就是去确认对方的鼻息。他从前不信鬼神,进入游戏之后却开始避谶,觉得动不动想着谁死了不太吉利。这会去试白鸣珠,也不是被他吓得没辙,而是对方那一切看开的语气和大彻大悟的眼神让他惶恐,总觉得这人是不是干完这惊天动地的一票就告别了。   还好没有。   除了白鸣珠还平稳地呼吸着,眼前还在水上播放的画面亦可以证明:白鸣珠这种不知如何接通现实的能力仍在持续。   蝴蝶飞舞在他们身侧。   沈铎瞧着这些晶莹剔透的小东西,没有阻拦它们飘落在白鸣珠的额头、面颊这些为他们带来过幸运的蝴蝶,也许会让白鸣珠醒过来呢?   他此刻心情很差,说话也夹枪带棒,对静站水边的白银教皇道:“不认识你就算了,你哥总认识吧,是不是都死了?”   “沈铎,你最好来看看。”黄金教皇忽然回头喊他。   他没好气:“干什么?”   黄金教皇:“有人要偷走白鸣珠在现实里的‘尸体’。”   沈铎忽地起身,越过两个教皇的肩,看到了水中转播画面。   他们的教室变成了水晶停尸间。   沈铎和白鸣珠是为国捐躯的英雄,值得不腐不灭的待遇,因此他们的尸体经过了特殊处理,而那两个一同发现的教皇,因为是敌人,本来打算曝尸荒野丢沙漠喂狗的,但在托特教授的建议下,还是一起带回来了。   他们俩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不腐不灭、水晶棺?   没有搞一个秦桧跪倒的塑像,万人唾骂就是很不错了。   两兄弟五味杂陈地看着自己快要腐烂的身体,正心急如焚地想办法出去,余光却留意到,在高二3班的教室里,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黑影。教室里有人,人还算多,但是这些学生却像是没看见这道黑影,各做各的事。   “是游戏内的玩家。”黄金教皇断定,“级别恐怕很高。”也许还在他们之上。   “在这个游戏里,想要做到来去自如、出现在现实还能不被人发觉”沈铎几乎立刻想到了几个人选   五个从伊甸园镇诞生的神使!   沈铎眼瞳一缩。   神使之一出现在白鸣珠的水晶棺前,静静望着棺内不动的尸体,谁都知道这具身体代表着什么:对于玩家本人而言,身体就是他们最后的魂归之所,所以两位教皇才会如此急迫,因为如果他们的肉/身在现实里腐烂,那他们即便能从长安城出去,也不能安全脱身,回到游戏里。   而对神使这种特殊的摩丝而言,地球人类的身体是他们最觊觎的东西,是他们煞费苦心创造出一个逃生游戏、花费数十年光阴提前布局想要夺取的东西。   危险的预警连串炸在沈铎心头。   这人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久等。月初被月经痛击。 第351章问月篇12恭喜你看见   351   “能看出来那是谁吗?”   “别催别催,我正在看”白银教皇的上半身近乎栽倒进水里,他拼命睁大眼睛,想辨认出来人的身份。   沈铎飞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神使配置。   角色卡上有【力量】【知识】【精神】【魅力】【敏捷】五条基础属性。五神使恰好对应着五面板。   敏捷神使烛龙   魅力神使小爱神   知识神使托特   力量神使诺亚   精神神使亚历山大(这是个半成品)   五神使恰好对应着五面板。当时诸葛书知道他们的名字时很惊讶,“烛龙?那是记载于《山海经》中的神灵,据说睁眼闭眼就能掌控昼夜,吹气呼气能让四季更迭这一点,也跟时间这个属性对上了。”   在他们的理解中,敏捷对应的应为时间。   以此来推,托特和诺亚这两位神灵也能从本土神话中找到原型。   托特是古埃及神话中一位很重要的神祇,是智慧、知识和魔法的化身。而在著名的《亡灵书》中,他还扮演着审判者的角色。这一点又让沈铎想到了第四公会“亡灵之国”,这么一想塞赫梅特的造型也很埃及人啊。   而诺亚这个名字就要更熟悉,诺亚方舟。   “据说上帝决定以洪水灭世,诺亚因为没有过错,受上帝指示建造了一艘巨大方舟,带着妻儿进入其中,从而避过了大洪水。”诸葛书顿了顿,“在宗教经典中,诺亚本人并非神灵,但他获得了一种非凡的‘力量’,是上帝赐予诺亚力量。”   “我总觉得这些属性还有别的对应意义让我想一下,《圣经》的发源地在地中海东岸,而《山海经》属于中原文化,古埃及在尼罗河流域,这些文明有什么对应的关系?或者是别的”   “小爱神KISS跟亚历山大又代表什么呢?”   沈铎爱莫能助,他也只跟其中两个神使有过来往。   一是亚历山大,还尽是些糟糕恶心的回忆。另一个是小爱神,这人间接帮过他和白鸣珠,是一个兴趣大于立场的人物,沈铎本来对她无感,但是在伊甸园镇看到小爱神之后,也清楚他们的立场是对立的。   不对。托特?   沈铎:“等一等。为什么有个神使叫托特?”   黄金教皇心道,很早就告诉过你了,现在才来震惊是不是有些晚不过他还是点头回应:“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也没什么。”   全世界叫托特的人实在太多了,一个神使跟一个地球人重名也没什么稀奇?   但沈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托特教授的身份很不简单,他是第一个提出“摩丝论”的地球人,在待机事件上的地位跟沈铎这个“待机第一人”有一拼。而且偏偏对应的是知识神使。沈铎知道,托特教授的知识是很丰富的。   他都是教授了,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算了。先不想这些。”沈铎将这些杂念全都抛开,指望白银教皇是不可能的,他凑近水面去辨认。   不是小爱神。也不是亚历山大。   他把这两个人排除了。   “还剩三个。”沈铎望着水面。   其实这样转播来的画面不太清晰,就像一台落后时代的老电视机,帧率低得感人。更何况水还在持续波动,每一次地震,都会抖碎高二3班的教室。因此,他们能获得的信息也是一堆碎片。   待在这里能做什么?   眼睁睁看着吗?   黄金教皇察觉到了沈铎的突然安静。他踢了一下弟弟:“你看得怎么样了?”他们二人中,一向是弟弟更外向活跃,而他闭关不出,因此反倒是弟弟见神使的次数更多些。此刻也只能由他来辨认。   “很难啊哥,画面老是抖,这人还戴着兜帽,看不清脸。”白银教皇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向沈铎,内心咯噔一声,悄声道:“你可得把他看好了,我怕他一个想不开带着我们一块回去送死。”   他们理解沈铎想要赶回去的心情,但现在回去也没用。   回哪里?尸体?   那不还是死了。   黄金教皇想说你觉得我管得住他?话未出口,却见沈铎站起来,一步步走回了岸边,他沉默的气质和坚定的步伐让黄金教皇不寒而栗,硬着头皮顺毛安抚:“白银说他很快就能找到”   沈铎没抬头:“不用了。”   “啊?”   “管他是谁呢。”   管他来的是力量神使还是谁呢。   不管是谁都威胁到了白鸣珠不是吗?   “我回去一趟。”   “”   沈铎说得好像“我出去逛逛。”但黄金教皇却闻之色变:“回去就会变成一具尸体!你知道吗?我们在现实里的身体已经死了!”   沈铎:“我知道。”   黄金教皇耐着性子:“白鸣珠也死了,神使要一个死人的身体干什么?摩丝寄生的只有活体,你根本不用急”   “我只问你一句话,”沈铎说:“如果躺在那的是你弟弟,你会回去吗?”   “”   黄金教皇闭了闭眼:“可是你要怎么做?”   他目前还是想不到沈铎能怎么做:“我们没有角色卡,面板被封了,道具用不了,异能也”   “我能用。”   沈铎看着他的脸,又说了一遍:“我能走神。”   “开什么玩笑”教皇都要气笑了:“走神就是你的异能,你跟我们一样,没有角色卡都用不了”   “走神不是我的异能。”沈铎说的很平静,很缓慢,他甚至还有空看了看白鸣珠,似乎想要将他此刻的脸记在心底,“走神是我妈妈给我的超能力,有没有角色卡和摩丝都不妨碍我走神。”   “帮我照顾好白鸣珠。”他说。   “不然不会让你们出去。”他闭上了眼。   沈铎开始寻找那种感觉他曾在濒死时体验过的感觉。   孙大圣快要在游戏里死亡,他从游戏切回现实,短暂经历的那一瞬间他的灵魂停滞在空中,冷冷俯视自己的身体,然后双目无神的自己抬起手,用力地掐住脖子,让自己窒息,将自己拯救。   那次他救了孙大圣,这次他要去救白鸣珠。   “妈妈,你从来没想过,那个被医生诊治为多动症的有缺陷的孩子,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的救世主吧。”   其实他从没想过要当救世主。   沈铎一开始拥有的东西那么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理所应当认为世界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大,他只要保护好这个范围内的人就可以了,他只要在乎阿姨们兄弟们还有那些跟他有关联的人就好了,但是,他也能去看全世界的不是么?   【玩家沈铎破茧】   在教皇震惊的眼神中,一枚金色的铃铛出现在长安城上空,在沈铎头顶显形,叮摇晃起来。   “什么?破茧?”白银教皇惊异喊出声:“哥哥!沈铎不是已经七次破茧了吗?为什么还能继续破茧?!”   黄金教皇沙哑道:“是第八次破茧。”   “可是游戏里没有第八次破茧的先例啊!!”   是没有。   所以他超越了游戏。   金铃的出现预示着玩家将会被全世界看到。这是逃生游戏的创世神制定的规则。然而,沈铎打破了它。   在游戏认为他的极限已经达到之后,金铃再次出现在他头顶,昭示命运的轨迹再一次因他而改变。   沈铎睁开眼睛。   高二3班的教室天花板透过水晶棺倒映在他眼底,一同倒映的,还有长安城里的血月和不变星空。他同时在两个世界之间,他不再给自己的人生设限,别人的期待和别人的投射像鳞片遗落在地,他在新的感悟中得见全新的天空退一步海阔天空,那进一步呢?   他能做到更多的,不是吗?   人活一辈子,本来就是为了看到更好、更远的风景。   【恭喜沈铎完成破茧】   是恭喜沈铎,而非恭喜玩家沈铎。   是他自己的人生破茧,而非在神明掌心的棋盘疲于奔波、挣扎苟活。   他跳出了框架之外。   他完成了破茧重生,再一次。   金铃摇晃,仿若鸣泣。   【恭喜你看到了全世界】   从【恭喜玩家沈铎被全世界看到】再到【恭喜沈铎,看到了全世界】,少年的万里征程走了这么远。   被全世界看到是少年热血的渴望,但看到了全世界却是走到这一步来的定局和必然。沈铎的灵魂再次出现在空中,这一次,不再冷漠地俯视,因为他不再被缄默之子掌控,那个恶心的寄生物还在他身体里,孱弱而无助地看着这一切,想到这一点,沈铎竟然有点想笑,缄默之子会不会后悔把他带进游戏?   他的灵魂朝着水晶棺内毫无呼吸的自己探去。   醒来。   躺着的沈铎睁开了眼睛。   砰一声,棺盖落地粉碎,在全班人的惊异回头中,沈铎用力握紧那个黑衣神使伸向白鸣珠的手,黑色兜帽之下,讶异的目光破空而来,还留在长安城的白银教皇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是力量神使诺亚!”   诺亚看了沈铎一眼,便知道力量无法匹敌,像一团烟雾消失在原地。   “沈铎!!”   “吓死我们了,你知道吗?!”   “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定能回来的!”   无数同学围了过来。   “什么?!我哥醒了!!”孙大圣连忙喊来陶慕,两人一块凑在电话跟前,“他人呢?让他跟我说两句话!”   吴爵:“你别急,他带着唐长安找你来了!”   “太好了!”孙大圣握了下拳,又想起来,“等等,为什么是唐长安?”   “这我也不知道”   沈铎苏醒之后,就说了三句话:   “消息收到了没?”   “唐长安人呢?”   “跟我走。”   神使会不会回来,沈铎不是很担心,因为他离开之前还在棺材里放了一个自己的人偶,他如今的精神力可以同时监控数个地方,那个诺亚不回来也就罢了,如果他还敢回来摸自己男朋友,那他会把他的方舟拆了直接送他去见上帝。   “对了。”吴爵想起来,“你们那边进展怎么样?刚才联系你们信号也不行。”   聂娜她们已经进了长安城,据说也见到了星云,就是不知道诸葛书的队伍有没有将资料包交给托特教授。   孙大圣看了眼手机,“没信号?”   陶慕想了想,“可能是实验室周围封控比较严格。”   孙大圣瞄他一眼,“哟,我哥一醒你也跟着醒了,用不用我拿刚才的视频给你看啊。”陶慕发疯的样子他都拍下来了,准备跟兄弟们共享。   “随你。”陶慕心情非常好。   吴爵:“来个人回我话啊!”   “噢噢,不好意思,知道我哥醒来太高兴了。”孙大圣朝实验室扬下巴,“老书进去好久了,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但是”要花这么久功夫研究说明也是个有价值的玩意吧?   走廊尽头的空气刺啦一声燃起红色火花,一道乌黑色的门若隐若现,两个人一前一后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沈铎走出来之后,齐家文和百里青瞬间收手,那道绯红色的不祥之门又缓缓关闭,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沈铎抬起头,看着惊喜起身的陶慕和朝他扑来的孙大圣。   “哥!”“铎哥!”   实验室内。   托特教授的眼眶乌青,眼睛却亮得吓人,倒映着屏幕幽幽的蓝光,整张脸像是刚从墓穴里爬出来的僵尸,兴奋得浑身都在抖。   “奇怪,奇怪,太奇怪了。”他一连三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这东西外层是个电子数据包,我差点就被它骗了。”   诸葛书凑近去看,“不是外星的技术?”   是的话他们根本没辙,只能干看着。   “唔不好说。”教授说着,切了个页面,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诸葛书看不懂的半透明结构,边缘闪烁着不规则的信号,时不时还会变幻形态,从旋转的星云变为完美的球体,托特教授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道弧线。   球体裂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一无所有。   “陷阱。”教授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更兴奋了,“任何试图从外部强行解锁的程序,都会被这条缝隙吸进去可恶,我怎么才明白?都损失三台服务器了哈哈,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托特教授又自顾自地敲了一会键盘,诸葛书见他拖着座椅来去匆匆又乐在其中,心里默默将自己的理想从科学家拨远一些。   “来看!”   诸葛书看着屏幕,说出他总是听别人说、但他自己从没说过的一句话:“呃我看不懂。”   托特教授:“这一串乱码的意思,是说,这东西在用自己的方式‘呼吸’,它是活的。可能在我们人类生命体的眼中,它不算完整的生命,但确实是一个极其珍贵和罕见的电子生命。”   “这些不断归零的字节不是自毁,是休眠它在等一个特定的时刻苏醒。”   教授按下键。过去几个小时内的数据全部叠加在一起,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所有归零的字节瞬间拼成了一串数字。   1990.1.11995.1.1   从一个日期,到另一个日期。   “五年。”诸葛书看懂了,“什么意思?”   五年。按照地球上的日历来算,是整整五年的数据,被压缩到这种规模诸葛书想不通,摩丝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会把这种东西藏在游戏里?为什么要选择已经过去的一九九零年?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的?   托特教授出神地靠在椅背上,蓝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界。他盯着一前一后的日期,安静了很久。   “很奇怪”他终于开口,“但我觉得这东西是在提醒我们,你觉得人会在什么时候画一条线、记住一个日子、一段时期?”   不等诸葛书回答,他便道:“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诸葛书:“摩丝提醒我们不要忘记那五年?可那五年早就过去了。”他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年份:1990。1995。   比待机还要早十多年,那时候他在干什么?还没上幼儿园吧   教授突然道:“如果,这五年从没过去呢?”   诸葛书摇头:“这不可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没有过去,那我们也不会有现在,这违背科学。但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们度过的那五年本就是虚假的呢?”   诸葛书的心脏一点一点跳动了起来。   “我们为什么能确定1990年过去了,是因为有很多记录,比如那一年的春晚,那一年的新闻节目,那一年的家人合影,那一年录取的学生名单在过去很多年之后,我们也只能依靠这样的方式去追溯从前,因为人类的记忆是很不牢靠的东西。”   “但是,如果这些记录全都是伪造的呢?如果有人偷走了那整整五年的真实记忆,再填充了假的进去呢?”   诸葛书下意识:“可那样的话真的记忆会在”   他慢慢收住声音。   他看向屏幕里闪烁的那一串数字。1990.1.11995.1.1。如同一条缠绕着数字乱流的长鞭,抽得他额头剧痛、无法回神。   那是数字吗?   好像冰冷的一块浮冰,漂浮在深海之上,其下的秘密深不可测。 作者有话说: 我滴宝儿,你是最棒滴! 第352章问月篇13【五神使发   352   “托特教授,你你快来看!”   进来的工作人员打断了诸葛书的思考,他和教授一起看向门口。   为了方便人进出,封闭森严的门开了一条缝隙,外面的人声便传了进来那位工作人员正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才看向门外。   然后,沈铎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   “你们来看啊那个出现在走廊里的人是我工作太久眼花了?还是突然开始白日做梦那不是沈铎吗?”   工作人员掐了自己一把。嘶,好疼。   她尖叫了起来,“真的是沈铎啊啊啊啊!!!”   “”   诸葛书还没来得及把“沈铎疑似还活着”的事告诉托特教授,正要跟他详说此事,就听教授叹了口气,“他们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忙疯了”说着,教授走过去安抚地拍拍工作人员的肩膀,“都说了叫你们不要多看新闻,天天惦记着沈铎,可不是要出幻觉?”   什么沈铎。活人不可能复生。   教授瞧向门外,“都别给我丢脸,相信科学我操!”   托特教授发出了更丢脸的大叫。   “我操那不是沈铎?!真的是沈铎?!”   诸葛书叹气:“您怎么也学会了我们班男生的口头禅,这不是很文明唔啊唔”   诸葛书被教授一把扯到了门口。无神论的科学狂人三观都被冲毁:沈铎怎么会活着?他亲自确认过对方的体征,死得透透的,上帝也好大罗神仙也罢就算是爱因斯坦也不可能救活他啊??   全球待机发生之后,托特教授的观念遭到了很多冲击可是,死而复生跟超能力不同,是有悖于自然规律的,绝无可能发生啊!   “先别晃我了呼忘告诉您了,咱们研究了半天的记忆数据包就是沈铎送回来的他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也不知道怎么该跟你解释”   说实话,诸葛书也不明白沈铎是怎么大变活人回来的。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对方只能发信号沟通的阶段。   他这番解释当然不会让托特教授满意,诸葛书见他双眼放光、浑身战栗,好像下一刻就要仰天长啸,那些工作人员也失魂落魄、又哭又笑,连忙从门缝里挤了出去,朝沈铎招手,“你自己来解释吧!你是活了,托特教授疯了啊!”   “还有急事,我简单讲一下就行了”沈铎三言两语将自己和白鸣珠在长安城里的遭遇带过。   诸葛书也简单解释了他和教授破解出来的内容,尤其是关于地球人疑似丢了十年记忆这一段。   双方对齐了下颗粒度。   诸葛书看向其他人:“你们怎么看?”   孙大圣和陶慕给不出好建议这二人秉持的原则是:第一,智囊团来了,那就不用再带脑子了。第二,我铎哥来了,那我直接把脑子当球踢远   现在两人你挨我我挨你坐一起,在走廊地上呼呼大睡。   沈铎:“”   诸葛书:“算了。你死了之后,他们再没睡过一个好觉。就让他们休息一会吧,你呢,你觉得我们之后应该怎么行动?”   诸葛书还是想先听听沈铎的看法。   他来往于两个世界,游戏的关键神灵又寄生在他身上,毫无疑问,是能收集到最多线索的人。诸葛书信奉术业有专攻,打架他不擅长,但是他能帮助沈铎将那些混乱复杂的信息一一梳理,这就是他在高二3班承担的角色。   在沈铎没回来之前,他是能做暂时的领军人物。   但高二3班的军心,只有沈铎一个。   沈铎想了想,“联系黑天泽师父吧。”   诸葛书看着他,有点懂了,“你是觉得这失去的十年记忆肯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如果有人察觉,那就会变成像目击UFO一样的新闻怪谈。”而这种记录,只会被当作特殊事件收集备案。   黑天泽就是特殊事件调查组的成员,从前这个组织不受待见,是在全球待机这样等级的异常新闻大爆发之后,才将重要程度不断拔高,甚至于现在都能跟破茧组织平起平坐了。   沈铎:“别的我不懂,但我听我小姨说过曼德拉效应,我听你说起失忆什么的,一下就想起来了。”   诸葛书点头,“我等下就联系白老师,让他去找黑天泽。不过”   他忽然想起来了,“不过他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人在南极呢。”   查找资料是一件很繁琐又费时的工作,诸葛书很快做了决定。   “这样吧,我让白老师帮我找几个擅长文书工作的异能者,等黑天泽那边有了答复,就去他们组里的资料库检索这十年间的记录。”   沈铎嗯了声,“越快越好,人也越多越好对了,钟灵秀呢?”   钟灵秀的异能非常适合将档案库翻个底朝天。   诸葛书:“灵秀跟了聂娜的队,还有陆天璇,她们一块去了星陨雨公会,听说已经跟星云牵上线了。”   诸葛书这才想起来,“对了,陆天璇说星云手里有一本怪书,叫做《修月亮的人》,这本书”   沈铎正等他说下文,走廊里忽地爆发一声大叫,下一秒孙大圣就举着通讯器急匆匆跑了进来。   “哥,快走,聂娜那边出事了!!”   第一公会,星陨雨。   “娜娜姐!”钟灵秀跑过长街,随手劈倒一个敌人,神色焦急万分,“怎么样了!天璇还没有回复吗?”   聂娜眉头紧皱,“嗯。”   陆天璇已经失去音讯一个小时了。   一个小时之前,陆天璇给他们发了定位,那是一家酒楼。   【星云没有恢复正常,我继续跟她聊,你们将书的线索发回班级,可能会有用璇】   酒楼就在闹市街头,人来人往,聂娜不担心星云会突然发难。但她还是不太放心让陆天璇单独行动,于是前脚刚给诸葛书发了消息,后脚就和钟灵秀往酒楼赶。   可等她们到了陆天璇发的定位,却发现那里早已是人去楼空。   二楼的雅座里,只有发脾气的店小二在嚷嚷没人买单。   一桌酒菜还在,星云和陆天璇却不见了。   星云嘛,聂娜自然是不管的。   整座长安城都是她的,大会长想去哪就去哪。可陆天璇不一样。   聂娜于是又开始追踪另一个定位设备这是高二3班的成员必备道具,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之前还给2班的人发过,正因为此,沈铎和宜平凡后来才能找到深陷稻和会社的路泽宇他们。   这个定位设备不会被其他异能和道具限制,聂娜打开它的追踪功能时,看到陆天璇的标记点还有信号在闪烁,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和钟灵秀不敢耽搁,立刻就往信号位置赶去,可就像命运戏耍人一般,等到她们人到了那里,一模一样的情况又出现了信号忽然断掉,两人搜遍了信号所在的高塔,都没有找到陆天璇的人影。   这次信号再亮起,聂娜不急着再找了。   “有问题。”她说:“我们得给孙大圣他们报备一声,星陨雨这边可能有大事要发生了。”   “好,你发。”   钟灵秀盯着定位器,那个信号还在闪烁。   上一秒在城北,下一秒又在城南,两个位置离得很远开玩笑吗?陆天璇瞬间就从城北转移到了城南?   非要说的话,也能做到。   毕竟这里是游戏世界,区区任意门能达到的效果罢了。   但是定位器上的信号不止有一个,那个代表着陆天璇的蓝色光点在她们身后、身前,在东市和西市、在大雁塔和花萼相辉楼之间不断闪烁。就像是陆天璇被切成了无数块,随意地洒在了这座城里。   钟灵秀定定望了一会,忽然丢下定位器。   “我要去找天璇。”   聂娜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你去哪里找?我们等沈铎过来!”   “不!”从来没脾气的钟灵秀转身大喊:“我们不能什么都依靠沈铎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   “你”聂娜还要再说话,但是,她忽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是从通讯器里发出来的。   那是她们三人的队伍频道。   三人包括聂娜自己,钟灵秀还有不在这里的陆天璇。两人一静,在喧闹的街头对视一眼,钟灵秀猛地附身抓起通讯器。   “天璇!你在哪里!”   “我在不能我让这里不安”   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奇怪的电流声,陆天璇似乎是在奔跑,钟灵秀听到她的喘气声更着急了,“你说什么?你那边信号不好!”   聂娜按住钟灵秀的肩膀,示意她别着急,二人走向角落无人之地,同时打开了屏蔽器不知道是她们这边的操作起作用了,还是陆天璇那边终于到了一个信号好的地方,总之,通讯器里的声音清晰了。   “我拿到了星云的那本书!”陆天璇说。   钟灵秀和聂娜对视一眼,脑补出酒楼的抢书大战。   “你从她手里抢的?”   “不是。”陆天璇自己也没想到,“是她给我的。”   时间有限,陆天璇对聂娜和钟灵秀草草讲了一遍,她和星云在酒楼的谈话内容。   “我点评了几句李白的诗,说他写得不好钟灵秀你不要吸气骂我,我也不想骂李白,这不是要套出她的话吗?”   钟灵秀缓了缓气,想知道真相的好奇胜过了爱诗仙的心,“好,你继续。”   “然后她就跟我说了那本书我也跟你们说过了,这本书是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星云手里的,她说这件事的时候,不像脑子不正常很认真,很有条理,她是真的相信这本书是天外之物。”   “中转站的出现更让她确认这一点,因为她听到了书里才会提到的诗歌,‘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首歌是沈铎小姨唱的,一直在站内回荡,奇怪的是,星云和第一公会的人都觉得很熟悉”   聂娜捕捉到重点:“星陨雨的其他玩家也觉得熟悉?”   “是的,这一点也很迷惑,灵秀你还记得吧,我们查过【星陨雨】的来历,这明明是出自我们传统文化里的概念”陆天璇说着说着,又想起了在城门口遇到的怪老人,正想跟她们说说这事,却发现时间来不及了。   于是强行回到正题。   “扯远了,继续。说哪了?哦,那本书是吧。”   “星云说,长安城里的玩家可能是被书里传递的乡愁传染了。这些我跟你们说过,只是没那么详细。其实最奇怪的还不是书的传染性。”   陆天璇又将星云提到的书籍内容也跟她们同步了。   “什么?这本书里的修月人他们的人数跟游戏玩家的总数一样?”钟灵秀立即反问:“这不对啊!”   “游戏的玩家那么多!修月人能有多少人啊?”   聂娜:“其实玩家没有那么多。”   陆天璇也道:“是的,灵秀,我们在淘汰赛坟区的时候,短暂看到了几个区的全部人数,当时唐长安还觉得奇怪呢,数量很少。”   这些玩家的数量分布也很奇怪。   它不是一个金字塔形。当时唐长安说,不应该是异能等级低、破茧程度的玩家最多吗?反之,沈铎这样耀眼的全明星最少。但逃生游戏里不是。   作为第一公会的星陨雨拥有最多的人数。排第二的是缄默圣教会。   好。退一万步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第一第二的名头可以吸引来很多人。再说了,圣教会自己就某足劲儿在传教呢,因此教众多一点也情有可原吧但是,其他的公会却不再按照这个标准了!   人数第三多的公会不是顺位下来的第三公会,而是第八公会那个她们很少听过的航海之国!   至于接下来统计出来的名次,就更乱了:No.4是第四公会跟沈铎建交过的亡灵之国。No.5是那群爱喝伏特加的钢铁毛子。No.6是黑武士的稻和会社。No.7是蕾丝手帕的鸢尾十字团。No.8:诗人的迷宫   唐长安朝天大呼:根本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啊!!!   这些事她们都听说过,此刻听陆天璇提起也算熟悉,钟灵秀表示懂了:“还有其他的吧?除了人数呢?”   陆天璇说这本书怪,那肯定还有别的怪法。   接着传来的信息就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了   “星云她发现,每次游戏里死了玩家的时候,这本书也会有对应”   钟灵秀惊呼:“修月人的人数也会变少?!”   “还不止!”陆天璇的声音隐隐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星云说这本书之前消失过一段时间,再次回到她手里,书里多了四十七个人!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啊!我们班!”   聂娜长长吸了口气。   钟灵秀则闭上眼,忍住了那股眩晕感,“那也就是说,那本书再出现,是内测池选中了我们地球选中我们班的时候。”   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逻辑?听陆天璇说了这么多,她们非但没有搞清楚书的来源,反而又多了一堆秘密。   陆天璇却不放过她们,“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晕但你们先别晕,听我说完。在说完这一切之后,星云就很随意地将这本书送给我了,你们懂我当时的恐怖吗?”   “这是你最珍爱最喜欢的一本书,是你在游戏里的一个支柱,甚至你们的公会都是因此建立起来的我当时就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她她却把这本书送给了我?!”陆天璇心想,我何德何能啊!   钟灵秀和聂娜异口同声:“这一定是个阴谋!”/“你千万别接!”   陆天璇:“我知道啊!我肯定不会要的。”   “不,等等。”钟灵秀忽然反应过来,“书已经在你手里了你还是拿过来了陆天璇!”   陆天璇:“我也不想的”   这不是一个“真香”的故事。陆天璇是真的不想要这本书。   虽然,直觉告诉她:星云送书多半不是想阴她。那个笑容发自她真心。   真奇怪啊,在此之前,她根本没见过星云几次,可是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却非同一般是因为她无意中唱出了让星云和那怪老头都心动的歌谣吗?但就算如此,也不能将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我吧?   星云的奇怪就不提了,那我呢。陆天璇心道。   我为什么会认为一个陌生人的笑容发自真心?我了解她吗?这种诡异的直觉从何而来?我对灵秀、娜娜姐班上任何一个同学都不敢说出这样的话吧这个世界上应该也不会有啊。   不对。   是有的。   是妈妈这样的人,只有独自抚养她长大的妈妈。其他的人怎么能做到呢?   陆天璇的理智不愿意相信,但情感一直在对她施压。最后还是理智超过了情感   “还是不要了,我”她刚这么说着,拒绝的手却朝前一伸。   然后,那本书就落在了她手里。   “”   陆天璇的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画面:当年这本书凭空掉落在星云手里。而现在,它又落在了自己手里。   但她不像星云那么高兴,反而更觉得邪门了!   看到这一幕的星云微微惊讶,继而开怀大笑:“果然果然啊!你是唯一能懂我的人!这本书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怎么就懂了啊啊啊啊陆天璇烫手一般想把书丢回去,“还给你,还给你,我配不上这东西,我不要”   “然后就再也甩不掉了。”从另一头传来的声音非常绝望,“我丢掉它还会回来,但我也翻了一下,这书里真有修月人,似乎还连着整座长安城里的第一公会玩家,像那种标着我们班全员的地图点我想,这书可能会有用吧。”   钟灵秀恍然大悟:“啊,所以你的位置才会到处乱跳”   陆天璇迟疑:“要不,我带回呃啊!!!”   通讯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钟灵秀大惊失色:“天璇你怎么了?”   下一秒响起来的,却不是陆天璇的声音。   而是她们的游戏面板。   冰冷而危险的通知声。宛如死神脚步,步步逼近。   自从宣告了沈铎等人的死讯以后就始终沉寂的游戏官方,又发出了一条全服公告不同于上次的黑色字体和白色边框,这次的公告是血一样的猩红色,还未看到内容,钟灵秀和聂娜就心知不妙。   【五神使发布全服悬赏】   【攻击并击杀玩家陆天璇者,将得到神明的最高奖励:应你一切所求】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将会像成都的天气一样燃(。 第353章问月篇14她会竭尽全   353   “我靠!你们看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悬赏通知!”   “天啊!五神使发布悬赏,这待遇谁能有啊?”   “陆天璇是谁?她在哪啊!我也要凑这个热闹!!”   “等等,一般来说悬赏要发定位,不过之前最大也就会长互发,不知道这种阵仗会不会发呢!”   玩家们扬着面板议论纷纷,从各坊市涌出,星陨雨的长安城已为突然的全服悬赏而骚动起来,钟灵秀和聂娜不敢说话,也不敢让其他人发现,陆天璇这个名字,此刻就在她们的对话框另一端。   钟灵秀明知道离这么远,谁也发现不了,但她凑近话筒说话时,还是下意识遮住了屏幕,压低了声音:“天璇,你快躲起来。”   聂娜都有些感谢她们找不到陆天璇了。现在对她来说,定位不灵反而是件好事。   “好。”陆天璇也看到了那条通知,她竭力稳定着自己的声音,不想让同伴为此担心,“我会先用隐士牌藏起我的坐标。”   聂娜:“有能用的道具就用,不要觉得浪费。”出来之前,班上同学给她们塞了很多特殊道具,其中就有一些用来伪装的,正好能用上。   陆天璇一一答应着。   为了叫她再安心,钟灵秀还告诉她:“沈铎也在路上了!”   “沈铎?他”不知道看见了什么,陆天璇的声音低了下去,匆匆道:“我这边有人过来了,我先不跟你们说了。”   “你记得给我们发一个能确定的定位啊”话还未说完,那边就挂了。   钟灵秀急得跺了跺脚,“这下可好了,别人找不到她,我们也一样”   她不由自主看向不远处的轰动人群,第一公会的玩家们还在为那条悬赏而亢奋雀跃。钟灵秀没有太多关于游戏的经验,但从他们的对话中也能听出来,五神使齐齐发一条针对普通玩家的悬赏是很罕见的。   那个神明赐予的奖励也没听过。应你一切索求就算是她,听着也很心动。   如果可以结束待机呢?神也能满足她这个愿望吗?   聂娜却在思考另一件事:“我在想另一种可能。”   钟灵秀还在焦灼不安地等下一条全服公告,每一条通知出来,她都担心会是五神使直接暴露陆天璇的定位坐标。   因此听到聂娜说话,也只是随便应了一声,“嗯什么可能?”   聂娜:“天璇的位置是在拿到那本书以后才开始变得混乱星云又那么了解这本书的作用,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她预料到了后果,所以才会将书送给天璇如果星云是在保护她呢?”   这个角度钟灵秀从未考虑过。   她皱了皱眉,“娜娜姐,我发现你容易把人想得特别好,不管怎么说,星云现在都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沈铎和白鸣珠因为那本书至今不知道魂在何处,天璇也是因为那本书才会被神使盯上。”   聂娜叹了口气,“可能是我想多了。”   “聂娜。”   “嗯?”   聂娜答应了一声,才发现声音的距离不对钟灵秀就在自己身旁,为什么这道声音传来的听感像是比较远   “”   不对!!   聂娜和钟灵秀同时转头看去,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城墙阴影中,只有一双星河般的眸子热得发亮。   “星”钟灵秀还没有说完星云的名字,就见她抬起手指,竖在唇边,“嘘,不要说话,不要吸引城里的玩家过来。”   如果说还有比“星云出现在此”、“星云对她们嘘”更诡异的事,那就是接下来的这句话了   “走吧,我知道陆天璇在哪里,我带你们去找她。”   或许察觉到她们的警惕,星云友好地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如果我要对你们动手,你们恐怕已经死无葬身之地。”她用温和的语气说着残暴的话语,“我和你们是一样的想法保护陆天璇,不要被神使击杀。”   钟灵秀看了一眼聂娜,冷静的带队队长迅速做了决定,“好,我跟你走。”   “灵秀她的异能不适合战斗,所以就不用”   星云委婉地打断了她,“我劝你们还是都跟上。”   “恐怕你们还没有意识到这封悬赏令的威力。”她看向长安城里暴动的玩家,聂娜这才发现她的眼眸幽深一片,其中还有细亮的星尘闪烁这是星云的异能?还是她在开启对自己公会玩家的透视?   她竟然可以掌握一座城?   在这短短的瞬间,星云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那双眼眸里的星尘落下,时与空的间隔便被抹除,她看到了其他公会的动向,整个逃生游戏都因这道前所未有的五神使悬赏轰动沸腾。   “等不了多久,其他公会的玩家就会出现在这里人数众多,即便是我们第一公会的守卫和副会长也抵挡不住。”   “他们会越过城门,冲进城内,掀起地皮,找出陆天璇的踪影我知道她的异能是什么,隐士牌?”星云轻轻摇头,“根本护不住她。”   “你们低估了神明允诺这份礼物的威力。玩家们会疯狂朝这里涌来,情况会越来越失控,而这还不算最残酷的情况。”   星云的眼睛仿佛在经历一场漫长的推演。   “神使们也会来到这里,从他们发出这封悬赏开始,陆天璇就必死无疑,他们会不计代价杀死她,如果玩家不可以,那他们会自己扼住陆天璇的咽喉。你们是目前还愿意保护她的人,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多一个人就能尽力多拖一段时间。”   “拖?”聂娜问道:“你要拖到什么时候?”   星云的眼眸终于定格。她似乎等到了解法。   “到沈铎来。”   早就颤抖着身子的钟灵秀忽然迸发出力量,憋红了脸,朝前迈出一步,“你知道你知道那本鬼扯的书会给陆天璇带来这么多麻烦,那为什么还要送给她?”现在又来做这些多余的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钟灵秀只要一想到陆天璇原本不必经历这些,胸口就一阵一阵涌起怒火。   可是星云听了她的质问,仅仅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不对,是书自己掉到她手里的。”   钟灵秀:“什么?你在说什么啊?不是你送的吗?”   “我给很多人送过这本书,但它都没有选中对方。陆天璇唱出那首歌谣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一样”星云有些偏执地说道:“书掉在了她手里,就像曾经凭空出现在我的手里,是书选择了我和她。”   “你真是不可理喻”聂娜拦住了怒火滔天的钟灵秀,“好了,正事要紧。”同时还在她耳边悄声道:“你不是看不出来,她所有的异常都是因为这本书,一说到书,星云就像变了一个人。”   钟灵秀恨恨低声道:“难怪别人不让她接触这本书呢太疯了,太诡异了,她哪里还像之前的第一玩家啊!”   这些话星云全都听到了,但她不在乎。   她仰起头,短暂地看着天,似乎在期待一个人影,如同陨星如雨坠落,出现在这里。那一定是一个足以铭记在史册的时机,就像被一群陌生人记载下来的流星雨。   她不知道能抵挡神使多久,但她会竭尽全力。   直到沈铎出现。   “走吧。跟上我。”   三个女孩背离沸腾人群,朝阴影深处孤绝走去。   半小时后。   沈铎、孙大圣、陶慕和诸葛书站在塌毁的城门前。   入目所及处,全是遍体鳞伤的玩家都是为了悬赏而来杀陆天璇的,但这些人是落败者。赢过他们的人,已经追进城去,参与到更深层、更高级的战斗中去了。至于这些被淘汰的落败者,只能止步于此。   他们有的看见了沈铎,但身体己然动弹不得。   孙大圣仿佛又看见了地宫里那些人,不忍地上前一步,将疗愈的药剂留在他们身边。   陶慕冷声提醒:“他们是来杀我们班上人的。”   孙大圣:“我知道,但是”但他就是那种,看到将死之人倒在面前,没办法什么都不做的人啊。   陶慕冷哼一声,也不去管他。   这些玩家已经够惨,但勉强还能抬起手,将药喷在伤口上。还有一些人已经昏死过去,气若游丝,脸都埋在地里。他们被后来的玩家随意地抬到一边,看上去,就像战场上堆积在一起的尸体。   “啊!啊!”   惊叫声响起,陶慕不假思索,抢先出手,从角落拎出来一个吓呆了的老人,他抱着头,不断颤抖道:“归义军都没了大家都死了死了就回不来了!不要等,要回家要回去啊!”   孙大圣试着安慰他,“好了老爷子,你没事就先到一边去吧,这里待会还有人要来呢,伤到你就不好了”   但那老人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陶慕见他没有伤害意图,于是也松开了手。   诸葛书在原地观察了老人一会,才道:“等等,我好像认识他。”   听到诸葛书认识星陨雨墙缝里的一个老头儿,孙大圣和陶慕都用“老书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要当间谍了”的眼神盯着他。   他只能无奈地看向沈铎,“陆天璇之前传回来的图片里就有他,她说这老人有些奇怪,让我仔细看看,还让我问唐长安,他不断念叨的归义军是什么哦对,陆天璇也是在他附近碰到星云的。”   陆天璇当时还怀疑:“我觉得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我一来就遇到星云哪有这么幸运的事啊?我合理怀疑星云和这老人关系匪浅,她或许经常来找他,所以才会被我误打误撞碰到了。”   诸葛书见沈铎一直盯着那老人,就问:“怎么,他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沈铎只是觉得这老人的面孔有些熟悉似乎在另一个副本的长安城里见到过。   但此刻最重要的事是去救陆天璇,他便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走吧。”   进城之后,就相当于进入了危险范围,随时随地会被攻击,因此他们提前排好了队形,孙大圣和陶慕在最前,诸葛书这个非战斗人员在中间,沈铎则留在最后。事实证明这样的排兵布阵很有用,他们刚进来就遇到了一小波战斗。   这个长安城比遭遇血月的副本还要糟糕。沈铎心想。   各坊市不见昔日繁华,都像塌毁的城门一样,各种建筑也被破坏了大半。越走,他们的心就越下沉。   这些打起来不顾安危更不管场地会被砸个稀巴烂的疯狂玩家全都是冲着陆天璇来的。   沈铎在路上的时候,一直在想,陆天璇为什么会被通缉悬赏?   和聂娜对过之后,他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那本书。   《修月亮的人》。被陆天璇拿到了手里,然后被她传播了出去,所以五个神使一起发了悬赏,要置她于死地。他们的真实意图不是为了杀死陆天璇,陆天璇对他们来说,有什么用处呢?   寄生她的摩丝又不是神使之一。   是为了让这本书的传播到此为止,是为了将这个秘密严格地封锁起来,不再让它泄露出去说不定,连得知了内情的聂娜等人都要被一起处理掉。   话又说出来了,那本书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被五个神使严阵以待?   书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啊?   “哥,你小心啊,这路真不好走。”孙大圣将沈铎拉到了自己身后,然后给陶慕递眼神:要不你问?   陶慕嗖飞来眼神:你问。   两个人都想问白鸣珠的下落但是,都不太敢问。   诸葛书疑惑道:“你们不走干吗呢?”   孙大圣干笑:“走了走了我去,唐长安过来一定会哭得半死。”这哪还有之前长安城的繁华模样啊?   他随手将一个垂死挣扎、扒拉自己腿的玩家拎起来,丢到远处,胳膊嗖一下又从黑色恢复正常,听到沈铎喊他,便转过头来,“嗯?怎么啦,哥?”   “去高处看看,找一下最骚动的地方。”沈铎说。   “得令嘞!”孙大圣一个跟斗就翻到歪斜的塔尖,半蹲着眯眼看了好一会,才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片刻后,三人来到了损毁最严重的街区。   “我的老天爷在上面看还不明显,这一片被破坏得这么严重啊?”孙大圣摸了摸头,“像被猪八戒的耙钉狠狠锄了一遍。”   陶慕:“是嘛,那让你二师弟快不要锄了。”   孙大圣推了他一把,“你说什么”   “轰!!!”   “小心!”沈铎一把拉回孙大圣,一个像是炮弹一样的东西擦着他的脸疾驰而过,几人连那东西是什么都没看清楚,就听嘭一声,那炮弹又径直飞了几十米,结结实实砸进了茶楼里,整个木质建筑都轰然倒塌。   这一下变故发生得非常突然,就算他们几个始终保持着警惕,还是差点没躲过去。   孙大圣心有余悸地擦了一下脸,一道血痕。   “”他喃喃:“太强了我的哥,如果不是你的战斗直觉,我怕是也要跟着砸过去那是什么啊?”   陶慕摇头道:“看不清。”   事故的发生地是街道的拐弯地。   炮弹直直飞来的地方硝烟弥漫,整个街道就像经历过一场浩劫,杂乱不堪,浓雾滚滚这比几人所经之路上见到的所有废墟都要惨烈。   诸葛书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这里有高手聚集,做好准备。”   几人等着浓烟散去,沈铎却看着那栋被砸塌的茶楼,片刻后,他招了招手,茶楼废墟附近掉落的几块碎片飞回他手里。   几个人都看到了他掌心里的东西。   那是半张烧毁的隐士塔罗牌。一枚压扁的骨笛。烧焦的口哨   几个人的脸都黑了下去,他们都认识这些道具,诸葛书拿起口哨查看,确认道:“没错,是聂娜的。”   “符纸、笛子、娃娃是班上同学给聂娜她们带上的,说能用就用,不必节省,但是”   沈铎:“但是既然它们全都破破烂烂地出现了,说明聂娜的队伍很有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了。” 作者有话说: 没写到那部分,挠头 第354章问月篇15“你是谁?   354   “你们看那里!”陶慕余光不知道瞥到什么,指向不远处。   那是倒塌的茶楼,梁木四分五裂,有一些瓦砾碎片甚至崩飞到了他们身旁,足以见那枚“炮弹”的威力。   但是,此刻烟尘散尽,沈铎终于看到了“炮弹”的真身。   那竟然是一个人。   “是玩家吗?”   孙大圣愕然地走近一步,黑甲武装的手臂在空中轻挥几下,碎石断木就被扫清,那张蒙着血污、无力垂下的脸也慢慢显露出来,是女孩儿才有的纤细骨架,孙大圣更惊恐了,“那、那是是陆天璇吗?”   诸葛书:“不,不是她。”   陆天璇的头发在进入游戏之后有了异变,幽微的神秘世界赋予了那些发丝特殊的色泽:像从未知的灵性淤泥里长出来的藤蔓,卷曲,掺杂着淡淡的金色,好像她在不断破茧的过程中,逐渐接近了那位创世神灵。   带来全服通告的金铃的金色也浸透了她的发丝、她的灵魂。   作为最清楚全班人特征的军师,诸葛书自然知道这些。   而那个昏死过去的女生并不是陆天璇。   “她的头发是纯黑色的。”诸葛书说得很肯定。   孙大圣嘟囔“老书你竟然会关注女孩子的头发颜色”,陶慕却懒得再猜,他抬脚朝那生死不明、立场不清的昏迷玩家走去,却被沈铎打断了,“不用看了。”   “确实不是陆天璇。”   孙大圣:“那不会是”   “也不是。”沈铎淡淡道:“放心吧,不是钟灵秀,更不是聂娜,不是我们这边的人。那个人是星云。”   “什么?哥你说谁星云?!”   孙大圣更震惊了,来来回回看了那玩家三次,“你确定这个被揍到毫无还手之力的玩家是星云?”   沈铎却微妙地一笑。看着他,不说话。   “怎么了?哥你笑什么?”   沈铎还是笑:“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一看。”   孙大圣倒不是质疑他哥的判断,主要是之前跟星云打过,在坟区的蝴蝶雕塑馆,他对这位第一玩家有着很深的印象。算起来,他跟教皇、小美人鱼都交过手,但怎么说呢教皇可能是收着手,没跟他们好好打,又或者是单纯的教职人员,荒废了拳脚功夫,所以他觉得教皇还不如小美人鱼呢   小美人鱼主要是占据了地形优势。   她那招倒灌海水,让孙大圣想起了西游记最后一难的艰难渡河   当时的心情就是后悔。   后悔小的时候没学游泳。   要不然也不会被那群丑陋的海洋生物压在水里扑腾后来还是陶慕给他丢了颗避水珠才好起来。   但小美人鱼的弱点也很明显,当时的敌方MVP是星云,这一点确凿无疑。   所以孙大圣很难将在雕塑馆叱咤风云、把他和陶慕当狗一样撵来撵去的星云,跟刚才那个被毫无尊严扫飞的弱者联系起来。这么一想,他甚至回忆起了“星云牌炮弹”和他擦肩而过的短短一瞬。   那会她连武器都握不住。   毫无还手之力啊。   孙大圣喃喃:“就算其他公会的会长追杀过来,也不能伤到她吧在这个游戏里,能把第一玩家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人”   他、陶慕和诸葛书的脑海同时闪过一个身影。   缄默之子。   察觉到三人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沈铎先是愣住,然后哈哈大笑:“不,不是创世神,他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想你们忘了,神座之下,还有五位神使。既然是他们发出的悬赏令,那说不定就会出现在这里,追杀陆天璇。”   陶慕:“但被击飞的却是星云”当然,陶慕不关心第一玩家的伤势。她是死是活都跟自己没关系。   只是他很疑惑,星云为什么会被神使攻击。   以及   “聂娜她们到底哪去了?”   “陶慕是陶慕吗?”一个非常微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陶慕一怔,“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有有有!我也听到了!”   孙大圣屏息听了一会,抓耳挠腮在周围寻觅。   诸葛书叹气:“这块区域被破坏得太厉害了,人埋在哪都看不清”   “不,老书你先别说话,我好像听到声音在哪了!”孙大圣在耳边搭起喇叭,一边追踪一边寻觅,逐渐接近了声音的源头,传到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孙大圣是你们吗?沈铎我在这里”   “好熟悉的声音”孙大圣嘟囔着,灵光一闪,“好像是钟灵秀钟灵秀,是你吗!”   实在抱歉,作为差生中的一员,他对这位语文课代表不太熟悉,可能因为她总是催交作业,所以孙大圣故意遗忘了对方的声线   “钟灵秀你等着,我这就来救”   孙大圣低着头往前摸索,不断说话给予她信心,忽然摸到了一截小腿。   头一抬,嘎了一声:“哥?”   沈铎无视了他,抬起倒塌的梁木,将最好的伤药喷了奄奄一息的钟灵秀一身,紧跟着赶来的诸葛书又掏出绷带。   在被包扎成不能开口说话的粽子之前,钟灵秀虚弱道:“不不要管我,去找去找聂娜和天璇”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聂娜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如果没有星云,我们都会死”   诸葛书:“星云?”   他和其他三个男生对了一下眼神,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沈铎:“先让她休息。”   “星云和钟灵秀都出现了,聂娜想必不会离得太远”诸葛书兼职着医务员,还不忘分析战况,“我计算了星云被击飞的力道和轨迹,五神使恐怕在百米距离之外,你们搜索的时候最好小心南边。”   诸葛书还推算出了聂娜和陆天璇可能在的位置,都发给了队友。   “我把地图同步给你们,有一些还没破坏的城楼都标点了,你们战斗的时候记得利用地形优势。”   诸葛书点了两下屏幕,顺便喊陶慕。   陶慕心不在蔫:“嗯?”   “你去找聂娜,我估计她在这个位置。”诸葛书安顿完陶慕,又转身喊下一个,“孙你愣着干什么?”   孙大圣还保持着那个摸索找人的动作,手里握着空气。被诸葛书喊了,才啊了声,魂兮归来。   诸葛书看出来他表情不对,“你到底怎么了?这个时候可不能掉链子饿了的话自己去找点垃圾吃。”   “不!我不是饿,我是”孙大圣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难以忘记刚才的触感,“老书,我得跟你说件事。”   他确认沈铎离得远听不见,这才咽了口口水,充满忧愁地说道:“完了,老书,我刚摸到我哥的小腿,好像都腐烂了。”   诸葛书听了这话,也吃了一惊,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真的?”   “真的。”孙大圣都要哭了,“软软的,跟果冻一样,还像奶油和面包,还像泡沫”孙大圣悲从中来,“完了!我哥要变成美人鱼了!”   诸葛书无语:“你为什么想到的都是吃的?”   诸葛书不想再关心这位爱哭鼻子的大馋猴子。   他关心的是沈铎:的确。这个问题被忽略了。   他们都被沈铎归来的喜讯冲昏头脑,却没有想过他是怎么回来的。   沈铎如今像是鬼片里超越了七天限制还能借尸还魂的鬼。   不在棺材里保存的话,他的身体很容易腐烂这一点或许会让托特教授满意,因为他信以为真的科学观还在运转,沈铎的确是死了。但诸葛书忽然从眼前的情况想象出更大的、更严重的危机。   沈铎真的能“活”吗?   这样状态的他,还能算“活人”吗?   如果不行那他和白鸣珠要怎么回来?   他们不能像摩丝一样寄生在自己的尸身上,这个问题无法被逆转,就算陆天璇、长安城的问题全都解决了,还有一件事无法得到解决,因为这件事早就成为了定局:沈铎和白鸣珠、教皇们死在了月牙泉边,这是死局。   孙大圣看到诸葛书的脸越来越白。   还想得到一个安慰解释的他,瞬间感觉天塌了,“不是吧,我哥他没救”   “你先别嚷嚷!”诸葛书连忙将他的嘴捂住,“没你想得那么糟,我只是在担心陆天璇的安危你与其在这站着,还不如快点找人去,人早一点找回来,沈铎就能早一点回棺材里啊!”   孙大圣眼一亮:“是是是,老书你说得对,回棺材就没事了,那玩意是特殊造的,能防腐!”   至于回去了怎么办,他不去想。   他和诸葛书似乎都回避了之后的问题。   因为失去沈铎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那我先去找人!对了”孙大圣临走之前忽然想起,“老书,你觉不觉得,我哥到长安城之后,性格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他现在想起沈铎的那个笑还是有点恶寒,“我刚感觉他在逗我。”   但不是像在逗弟弟。而是一个站在高位的人,天然俯视他人。   像巨人在逗弄蚂蚁,那样轻蔑的笑意。   那个瞬间,孙大圣忽然感觉沈铎变成了另一个人   诸葛书被他一提醒,也想起了沈铎之前对缄默之子的称呼:创世神。沈铎看待缄默之子向来都是鄙视居多,甚至取了很多恶心的外号怎么会突然尊敬起缄默之子,称呼他为神明?   这样一想是不对。   但他不想再额外生事,于是草草打发了孙大圣,“还好吧,我和陶慕都没觉得,可能是他挂念白鸣珠呢,心情不好。”   孙大圣点头:“你说得好有道理,行,那我真走了。”   诸葛书让他赶紧滚掉。   但是,因为孙大圣的话,他不可避免地有了疑虑,于是看向沈铎这人早在他和孙大圣大声密谋的时候,就摇摇晃晃地走去了茶楼废墟。   从诸葛书的视角,只能看到沈铎的背影。   他只抬一只手,随意地挥来挥去,那些压在星云身上的断木就被轻飘飘扔去一旁。   诸葛书不太会用欣赏的眼光去看男生他毕竟是个直男。所以起初,也只是习惯性地观察着沈铎的站姿和动作,评判着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但慢慢地,这种纯粹的数据收集式观察就变味了。   他打了个一个冷战。   “”   陶慕也察觉到了沈铎的异常,此刻找人找得心神不宁。   听见动静,立刻抬头看来,“喂,老书,你干”   缓缓站起来的诸葛书朝他比了一个嘘。陶慕有些懵了。   噤声的动作一般是害怕吸引敌人但现在星云倒在废墟深处,还要仰仗沈铎把她捞出来,五神使也不见踪影,哪有敌人?   “不是吧”陶慕缓缓转头。   陶慕看向了那个代表着“安全”的背影。他当然熟悉这个背影,他连他的轮廓都能精准描绘出来。被教皇关押在地下的时候,沈铎就是这么出现在他面前,承诺他一定会来救他的。到死都不会忘记。   塌毁后的长安城似乎连灯光都变得刺目,为沈铎镀了一层融化后的日光。   从陶慕的角度去看,沈铎仿佛披了一件淡金色的披风。   他依旧只动右手,无数碎石和断木都被他抬到了空气中,无声地悬浮在四周。此刻的他,就像是站在将临风暴的中心,诸葛书的悄声起立,和陶慕的瞠目结舌,他似乎察觉到了,但是拿出了对待孙大圣的那般态度   无视。   和轻蔑。   这个微妙僵持的三角站位,很快被一群由远及近的呼喊声击碎。   “神使饶命!我们没有想妨碍你们!”   “是啊是啊!我们是想帮你们抓住那个姓陆的!”   “别动我啊神使!我可不是星云那样的玩家承受不来各位大人们的怒火!”   几个高等级玩家鼻青脸肿、浑身带伤,刚脱离神使的虎口,一拐弯却又掉入狼窝他们远远看见了沈铎等人,哀嚎一声“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便仓皇转身逃窜。连人都不看,显然是被神使暴击星云那一幕吓怕了。   玩家逃来了,说明神使就在其后。   诸葛书和陶慕瞬间感应到杀气杀气是无色无味的东西,像是一股带着湿意的腥风,远远飘来,激出了二人身上的鸡皮疙瘩。这是本能反应,但就算如此,两人依旧没有改变关注方向。   他们背对着已经现身的神使,专注而执拗地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诸葛书:“”   他的额头冒出冷汗,却还是咬紧牙关,质问对方。   “你是谁?”   “沈铎”像是没听见他说话,空中已经布满碎石,狂风暴雨随时落下。   但是他选择附身,亲手拂去落在星云脸上的碎屑。   然后他抬起手来,着迷地转动着灵巧的手指。闻声赶来的孙大圣一眼就看到了他哥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他立刻断定:“你不是我哥你是谁?你是谁?!你是那个丑陋的寄生”   “唔唔唔!!”   孙大圣的嘴被封了起来。   “沈铎”依旧看着自己的手,口中传出的音调还是熟悉的,但是说话的气质却像换了一个人,带着微妙的慵懒的恶意,“安静点,别打扰我的好心情,这可是我第一次抬手啊。”   抬起的手,与他而言,不亚于婴儿看到世界的第一声啼哭。   他朝身后的人抬手,朗声道:“原来人类的身体这么奇妙,你们瞧,我能拂掉石子真实的石子,绝非我们精神空间里的幻觉。”   诸葛书和陶慕没有吭声。   他们都知道,这话并不是对他们说的。   “沈铎”依旧背对着他们。   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救出星云。他只是享受着终于可以动手的快乐,直到触摸到他人的脸颊,从这种接触中感受到了自我的存在。星云对他来说,只是一面没有生命的镜子。   他的心情真的很不错。   “谢谢你。”他带着恶意对昏死过去的星云说道。   “我会送给你对等的礼物,来吧,享受这最后为你而放的烟花。”   他打了个响指,陨石雨落下。   五神使伏地叩首,在这场庆生送死的烟花雨里迎接他们重生的神灵。   “祝贺您心愿得成,缄默之子大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5章问月篇16是神明的糖   355   逃生游戏再次沉寂的消息传到了南极。   但这一次的沉寂不同于之前沈铎闯过坟区之后,游戏也自闭了一段时间。谁也想不到真的有人能结束淘汰赛,沈铎和高二3班尚未出现之前,无人能终结这一死循环的魔咒。那次的沉寂是属于逃生游戏的低迷期。   是沈铎带来的、游戏被动的沉寂。   这个被摩丝族群掌控的洞天福地被外来的地球魔头一脚干碎,然后不得不像蚌壳一般缓缓合上盖子。   疗伤、自愈。   但这次,却是游戏主动选择的“沉寂”   “最明显的,就是玩家们纷纷被踢出公会,在此之前没有发布过任何通知,问官方呢,官方也不回应,但大家明明都能看见他们在线那些神使亚历山大、诺亚什么的,恐怕在开狂欢节呢,那群摩丝再也顾不上玩家了!”   黑天泽听到这个消息,不以为然道:“那就让他们去狂欢嘛,这有什么”   托特教授:“”   他有些惊叹地看着通讯那头的黑天泽,“我以为我已经够疯了,没想到你比我还爱钻研听着,我知道你是被南极那扇门搞得快精神错乱,但现在全人类面临着比之前还要艰难的死局”   “你要打起精神来,才能不辱没高二3班的牺牲啊!”   “是是是我当然会打起精神,但是”黑天泽瞪起眼睛,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你说什么?谁牺牲了?”   托特教授:“高二3班。”   “也不是牺牲,但他们情况很不好。”   教授叹了口气,补充道:“你没看游戏通知吧,我猜到了。事情是从五神使发出对陆天璇的悬赏令开始的,聂娜带的队跟沈铎在第一公会汇合之后,可怕的事发生了那个缄默之子突然篡夺了沈铎的身体!”   “现场爆发了惨烈的混战,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但从诸葛书最后传输过来的视频画面可以猜到,他们完全不敌神使,那几个看不清面孔的高等摩丝,只用一个人出手,就能碾碎他们。”   况且,孙大圣他们不像敌人那么毫无顾忌。   他们要顾及沈铎,即使这个沈铎已经不再是他们认识的沈铎。   但是只要想到自己的哥哥,正在那具躯体里与缄默之子争夺着对身体的控制权,孙大圣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死手。   “缄默之子”可以伤到他们。   但他们不可以伤害“缄默之子”。   因此输掉这场战役是必然的。   “得知孙大圣等人被关押在星陨雨公会生死不明的消息,高二3班的学生几乎倾巢出动”说到这里时,托特教授还是非常可惜,“太后悔了!太后悔了!如果白少闲没出事的话,好歹能控制一下这些学生,现在全都下落不明了”   “”   “你等我消化一下。”   黑天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句开始听不懂的。   大概是在听到“缄默之子篡夺了沈铎的身体”时,他就大张着嘴巴,一副潦草又呆滞的样子。   直到听见白少闲出事的噩耗,他失神的双眼才又有了焦点。   “谁?你说谁出事了?白少闲吗?”   托特教授真是不知道他有多久没看过消息了。   “我求求你看看通知吧白少闲出事的时间,大概是在缄默之子篡夺沈铎身体的那会儿他回家的事你知情吧?白家的人等了他一夜,最后是他家里那位德高望重的老祖宗下令进山,这才在后山捡到了他的手机,已经坏得不能用了,拿回来检修之后才发现,白少闲打出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找你的喂,黑天泽!你还在听吗?”   黑天泽啊了声,一副没醒的样子。   “我知道啊,他回家我是知道的,但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黑天泽的脑海闪过白少闲站在白家后山的画面。如果他在那时出口阻止,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当时为什么一定要沉迷于南极之门呢?   托特教授的声音挤进他像针扎一样的脑袋,“是在后山出事的已经有人判断他为死亡状态了,你知道,有些人早就眼馋他的位置,但我们目前没有发现尸体,只是搜索不到他的生命信号了,你懂吗,那座山似乎吞掉了他”   黑天泽嘶了一声,煎熬地捂住了额头。   托特教授:“你还好吗?现在可不能倒下啊,你还得接手这些工作呢。”   “没事可能是这些天都没睡好,就靠一股兴奋劲儿撑着说吧,让我接什么工作?”   他需要工作来麻痹自己,好让自己不陷入愧疚和自责的漩涡。   “让他自己来跟你说吧。”   谁?黑天泽浑浑噩噩地抬头,看见镜头那边出现一张惨兮兮的哭脸,失去挚友同伴的历史课代表抹了把眼泪。   “黑局长,我申请查看1990年之后五年间的资料,您得开通特殊事件调查局的资料库权限给我。”   黑天泽抹了一把脸,“你叫什么?”   还在等着回答更多疑问的唐长安,得到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他怔了一下,而后开口:“唐长安。”   “好。你是高二3班的,对么?”   唐长安点了点头,“我是班上的历史课代表。”   黑天泽咧嘴笑了:“嗯,不错,很适合干这份工作。你想要资料库的权限?那你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检索?”   唐长安:“要去B市,对么?资料库的总部在首都。”   “不。不用跑那么远。C市也有资料库,你直接去找宋司令,他会带你去见留在C市的调查组负责人。”   唐长安:“C市?”   不去B市当然最好,他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唐长安分秒必争。但是他记得,特殊事件调查局的总部就在B市,C市只是分部,而且不受待见。   “这都多亏老子当时的先见之明啊。我当上局长的第一把火,就是将资料库的文件全部备份电子化,让各分部资源共享老子当初可是吃够亏了,怎么也要造福一下后人吧?看看,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托特教授插嘴,“你说得轻巧沈铎成为待机第一人之后,C市的战略意义变得非常重要,要不然,你以为申请那么好批吗?”   黑天泽:“不管怎样,老子都赢了!”   他转过来对着唐长安说:“去吧,我把所有的珍宝都藏在资料库里了,从此刻开始,全球待机将迎来大营救时代!”   托特:“看起来又疯一个”   唐长安却莫名轻松了。   自从接连收到噩耗,他内心就被担忧和疑虑充斥着。   他迫切想要对黑天泽解释:“黑局长,我之所以要去查这五年间的资料,是因为”   哪知道黑天泽却摇了摇头,“不,你不用跟我讲。”   “您已经知道了?沈铎告诉您了?”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不必跟我说。”黑天泽深深地看着他,“看到了吗?少年。托特教授有他的任务,我有我的南极之门,而你,唐长安,你有属于自己的、必须去面对的问题。这个疑问是谁带来的是沈铎还是白鸣珠,都不重要。”   “在你接手过来之后,它就成了你自己的问题。你必须去面对它,解决它,我们在这场风暴中,都有各自的疑问需要解答,所以,我不过问你要去做什么,我只会支持你放手去干”   前人放开权限,让后人大展宏图、纵情翱翔!   唐长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得知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同学都在星陨雨公会沦陷,他这段时间过得无比糟心。   得知白鸣珠至今还在副本里生死不明,他变得更加郁闷。   得知沈铎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缄默之子掌控,唐长安陷入了更悲壮的无望境地这不仅说明沈铎处境危险,还说明所有的人类都面临着被夺舍的危机。   被留下的唐长安终于明白了十三年前宜平凡的感受。   他一个人要去面对如此庞大和复杂的问题。他真的可以吗?   所以才会问吧。   所以才想对黑天泽倾诉而出,让他知道自己面临怎样的困境好像这么做,就能将那堆疑难杂症甩开、再也不去管了!   黑天泽说得对。   从沈铎和诸葛书手里接过那份破解过的数据包之后,追究那五年间被隐藏的人类历史,已经成为他这样一个小小历史课代表,需要去面对的问题。倾诉而出、甩手不干和畏缩不前是能轻松一时,但是他不要做这么简单的选择!   他要去做很困难的事!像第一次走进游戏的沈铎,像坟区里的白鸣珠,像运筹帷幄的诸葛书像历史中闪耀的先贤们!   人的意义,正在于逆境之中的抉择。   就这样,唐长安的心平静了下来。   沸腾不息、躁动不安、悲痛不已的心终于回归平静就像无论什么时候,他面对着历史的感受。   他的人生疑惑,就藏在历史里。   “爸爸!我要买这本书!”曾几何时,小小的孩子跑过书店,在浩如云烟的书架里指到了《藏在史记里的人物故事》。   他被封面上的古风小人和耕牛孩子吸引。   从此打开新的世界。   而在很多年之后,那个很小的孩子,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课题。   “我明白了。”唐长安感受着两位年长者的注视,从他们的眼神中吸收到安慰与鼓励,他平静地点头。   “我会去面对的。”   白家,后山。   “嘶啊”   痛苦的呻/吟从白少闲的嘴中发出,又回荡而来,再一次撞击他的大脑,本就眩晕的脑袋更痛了。   “呕呕哈”   干呕了一会,他才好受一些,终于有余力环顾四周   看见一片黑暗。   毫无疑问,他现在的晕眩和恶心,都是摔下地面、后脑着地导致的脑震荡后遗症。   这一切都要从他踏入这座该死的后山说起。   起初还算顺利。他沿着当初跟学生外甥、金星金月走过的山间小道,有惊无险地朝那栋古建筑靠近。   上次是白天,这次是深夜。   林深如海,时不时伴随着群山呜咽,脚下的触感一会坚硬、一会酥脆,白少闲根本不敢细思踩到了什么尸体。   层层的红梁木在深夜里压得更低,族中有人觉得这些木头像锁,白少闲深以为然。多年前坐上飞机离开本家,他那颗年轻无畏的心里全无对故乡的不舍,他在云层里看不见阿姥、看不见鸣珠。   但这道红色的巨锁,却始终悬在后山上空,目送他远去。   白少闲后来对白鸣珠这个外甥多加照顾,是存了一些私心的。鸣珠在家时,和他的来往并不深入,一方面是因为鸣珠小时候的离魂症,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鸣珠的身份。   白少闲是想留在山下世界的,他觉得自己跟鸣珠的缘分可能就只有薄薄一层血缘。   原本是这样想的。   但没想到,这犟种孩子居然忤逆上亲,千里迢迢跑来了C市因为脑子里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   有时候,白少闲觉得白家是跟C市有缘。   他们这些根在山里的外地人,穷尽一生都在漫游。山下那么大,处处都能成为他的家,但从中找到一个宿命居所却成了难题,大概他那瞧不上的封建家族总算还是影响和塑造了他的人生观白少闲希望最终选择留下的城市,于他来说是有很深刻的意义的。   之所以留在C市,是因为这里有一个他曾喜欢过、却不在了的人。   而鸣珠,也因为他喜欢的人,留在了C市。   因此,白少闲是带着他那份无法完成的遗憾照顾鸣珠的。   所以他才会在阿姥那里为鸣珠百般说好话,在族中长辈催鸣珠回去时力排众议地支持他,他希望鸣珠可以自由,他不必有那么深重的责任感在未来还没有找到鸣珠之前,他能做一些发自本心的快乐的事。   他才十多岁,不可以吗?   因此,他多少也能理解沈铎上次在后山说过的话。   看到沈铎为鸣珠年少的遭遇愤懑、难过、自责说实话,他竟然还挺高兴。但是,当时也只是理解,并不能完全共情。   如今当他孤身一人走到这层层叠叠的红锁之下,他才明白八岁的白鸣珠是用怎样一种心情来到后山的。   “呼,我得我得想一下鸣珠说的路线。”白少闲闭上眼,“越过红门之后,沿着石头路一直走,就会抵达一栋古建,然后”   白少闲按了按手电,“奇怪,怎么突然没光了?”   手电还是亮的,但是伸手不见五指。   这点亮光像被周围的黑暗吞噬掉了白少闲留意到地上的石头路,怪了,上次这些石头也是黑色的吗?   没有光,几乎寸步难行。   白少闲停在原地,短短几秒就做出了选择:他得撤退。   路线似乎跟他们上次进来时不一样了,虽然还没有完全确定,但白少闲对后山这个地方始终有一种抗拒心理。   现在不宜孤军深入了,他得出去,等到天亮,和金星金月一起进来,或许还要跟破茧组织申请援助   想到这里,白少闲转过身。   “啪”   他踩了一个空。   “真是糟透了”   彻底想起他是如何掉下来的经过,白少闲忍着恶心艰难起身,不时发出嘶嘶的呼痛。   他的胳膊和腿上有着大面积的擦伤,是在滑落到这里的过程中,被岩石磨破的。现在想想,他踩空的地方,恐怕是一条通向地下的地缝,带着坡度,勉强能让一两人通过,白少闲不觉得自己当时小心些就能避免坠落。   地形已经改变。古建筑前的石头路跟他上次来时已经截然不同了。他不觉得自己小心就能躲过。   万一那段路上处处都是地缝呢?   “不过手电筒为什么会没用?”   白少闲这会不能再打亮手电试验了,坠落过程中,手电和手机都被搞丢了,他现在身上除了一串自家钥匙,什么都没了。   “手电为什么没用”   他说话的回声又一次传荡开来。   白少闲彻底成了睁眼瞎,在黑暗中想,这里恐怕是一个很大很空的空间。   传出去的问题一遍一遍叩问着远处的墙壁,这是声音在触摸空间的边界,正在白少闲用尽毕生所学的数学知识计算这个空间有多大时,“墙壁”竟然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那种黑色的石头啊。”   “因为它具有吸光性。”   白少闲一怔。   好熟悉的声音。   他在听到的一瞬间,生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的理性认出了这个声音,但他的感情却在抵触,不愿相信。   这种矛盾之感让白少闲停滞原地,任凭那熟悉又陌生的人再次开口讲解。   “上次你们一起来到这里,不是也看见了吗?那种黑色的石头。啊,不好意思,你叫白鸣珠什么?外甥?嗯,他当时告诉你,后山下有一座悬空的黑色孤岛,打造它的材料,和南极之门的材质一样。”   声音由远及近。散漫的,悠然的。   白少闲的脑海里响起这道声音的主人,平时的音调:调皮、乖僻、叛逆。纵使恶作剧,也是好意。   沈铎从不会用如此有恶意的声调慢悠悠讲话。   “很遗憾那并不是石头呢。可能在你们看来,它是石头吧。也难怪,如今的人,怎么能理解后来的科技?”   它带着恶意,将装有秘密的盒子一点一点拆开。   那里面是神明的糖果,还是人类的毒药?   “你们得学会使用它啊。”   不知道它做了什么,白少闲的脚下骤亮无比,亮光如同海浪,很快就将整个大厅点燃是的,他还是来到了那个地方。   那个圆形的大厅。   当时只有一座悬空的黑色孤岛,但现在,它变成了一座完整的水晶大厅,放眼望去平整无比。可能叫水晶也不妥,因为它说了,白少闲无法理解这些科技,他只能从感官获得真实的体验,再从他自己的经验里获得解释。   从前是黑的,坚硬的,所以是石头。   现在是白的,透亮的,所以是水晶。   “沈铎”或者说,缄默之子,它就在大厅的最中间,不知道何时出现,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白少闲艰难开口:“你”   “我不是来杀你的。”它甚至朝白少闲挤了下眼睛,但因为还不太熟练掌控这具身体,因此wink做得古怪又伪人,“我需要来这个地方,而且,我知道,你的外甥,白鸣珠也需要。”   “你还不明白吗?他是怎么在游戏里发出信号,让你的学生们看见。”   白少闲想起了月亮信号。   “难道是”   “如你们所见,有着这样黑色石头的地方,藏着远未来的智慧生命,它能创造很多匪夷所思的奇迹预言,穿越,重启,储存记忆能让它苏醒的指令,这个世上,也只有我和他知道了。我以为他会利用这个珍贵的指令救他的心上人呢,看来我想错了,不过幸好没有,正因为白鸣珠提前使用指令,催动这座山里的机器,我才能占到大便宜”   他做了一个撒花的动作,机械感十足,是白少闲见过的最伪人的生命。   可是,生命却在呼唤另一个生命   “蝶母啊醒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6章问月篇17失忆!就是   356   水晶大厅跟随他的声音一点点荡出涟漪。   白少闲注视着自己的“学生”缄默之子每笑一声,他的拳头就会收紧一点,刺耳的笑声深处,是沈铎的挣扎。   那才是他最好的学生。但他不能硬碰硬,且不说他不能伤害“沈铎”的身体,问题是,他有那个本事伤到他吗?   他连十三年的都等得了,一时半会的隐忍又算得了什么。   白少闲紧紧盯着缄默之子。从某一方面来说,他有优势,此时此刻,他最接近这位创世神给地球人带来浩劫之人。而从对方某些生涩凝滞的动作来看,他恐怕还在跟取之不易的身体磨合。   也就是说,他能看到“缄默之子”的出生?   白少闲近乎饥渴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令人诧异。神灵占据了人类的身体,白少闲竟然看不到任何神性不过,他也没有真正见过神。白少闲对神的了解仅局限于古代传说和现代媒体,但不管是什么,描写出来的神都是非人感十足。   神从外形上就会跟人类拉开差距。但现在缄默之子已和沈铎合二为一,因此略过不提。   撇除外形,神的思考方式和行为举止都会跟人有很大不同。   更何况,这还是个外星神   “哈哈哈哈竟然让我占了便宜竟然是我!”   他还在狂笑经由未被驯服的声带发出的笑声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缄默之子从没有用过这种发声器官。这让他痴迷地享受着人类的身体。刺耳的笑声传入耳朵,震动耳膜,让人意想不到的听觉系统,让人叹服的身体构造。   白少闲叹为观止。   眼前的疯癫狂笑之人,哪里有一点神性?他说的话,他的心理,还有他的思维方式,连最卑劣的人都不如   笑了好一会,缄默之子后知后觉有一道视线黏在他身上不好意思,他还是不太习惯不用精神力就能和外界交换信息,原来这就是他人的目光他人的凝视?嗯,好有意思,缄默之子饶有兴致地看白少闲。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唔,先不要讲,让我来猜猜看。”   人的心理活动要怎么去猜呢?   跟他过去的经验截然不同。   对于他这样无法动弹、只能用精神力进行沟通的物种来说,交流更像是向对方发射信号但他跟那些普通的摩丝可不一样,他不必有这种礼貌的申请和等候应答的时间,只要他想,他可以在脑海里查阅任何摩丝的心理,包括那几位“神使”。   他习惯性地去“查阅”白少闲的心理,发现无法做到。   他下意识低头,俯视胸腔内跳动的心脏。   很神奇。人类的心情就隐藏在这一个弱小器官之内,他和白少闲之间隔着的距离,不必大声说话就能彼此听见,但是,白少闲却不再是那些白纸一张的摩丝,他变得神秘、内敛,把一切心理活动都藏匿起来。   “还是不一样了啊。”   “你们人类是通过揣摩微表情和动作来推测对方心理的?比如此刻的你,双眼不断震颤,拳头不断握紧是惊讶和愤怒的表现?有趣。不能随时查阅心理是有些不方便,但是多动的身体能带来更多的可能性啊。”   他越说越高兴,“你到底在惊讶什么?”   白少闲笑了笑,“你又不是我的学生,我为什么要给你上课?”   白少闲发现,缄默之子对这种冒犯很受不了,他的神色一霎变得冰冷,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   常年居于高位的神灵,不喜被人冒犯是应该的。   但白少闲觉得,他的本性就是如此,与人说话散发着天生的恶意,所以对白少闲话语中的恶意也就更敏感。   “噢,已经来了。”缄默之子轻描淡写地看向地下。   什么来了?   白少闲低下头,看到水晶的地面流淌着金银交织的流光。一层一层冲刷着地面,仿佛活着的电流。   金色?   金色在逃生游戏里,是一个很关键的色彩意象,代表着缄默之子。宣告的铃铛是金色,摩丝也是金色。   至于银色白少闲想起来,这种颜色也曾频繁在一个人身上出现过。   他的外甥,白鸣珠。从游戏里拿出来的道具铃铛就是银色。   白少闲下意识问:“这是什么?”想到缄默之子刚才大笑发出的呼唤声,他又快速地自问自答:“这就是蝶母?”   那台神奇的机器?   难道说,这一整个隐藏在深山之中、镶嵌在古建筑之内的水晶大厅,都是它?   缄默之子垂目,出神地望着地下流动的金银光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蝶母体内流淌的血。   “太久不见了”他轻声说完,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这一奇怪的表情转瞬即逝,等再抬头对着白少闲说话,缄默之子又变成平淡无比的样子。白少闲看着他,不管多少次都觉得陌生,他想象不出沈铎会有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实在太漠然,太冷性。   “你们的家族,绵延了千年有余,一定听过各式各样的传说。像是误入某地,看到怪人,等离开之后,发现外界已过了很多年这样的传说,你一定是听过的吧?”   白少闲的脑海立马浮现出多个故事。   他是语文老师,平时就要翻阅大量古代文献,以前还真有类似的记载。   比方说最常见的“烂柯人”的故事。   是说晋代有一人上山砍柴,看见几个童子边下棋边唱歌,童子给他一个看起来像枣核的东西,含在嘴里就不觉得饥饿,砍柴人看了一会他们下棋,那童子便催他离开,这人起身一看,发现“斧柯尽烂”。   当他下山回到村里,发现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同时代的人都已经死了。   “不要光是想。”还是无法看出白少闲心理活动的缄默之子很不满,“说出来。”   白少闲心想你不是很能猜吗?   但他嘴一张,真的开始滔滔不绝说出自己心里所想。   “除了烂柯人的故事,还有现代探险爱好者很青睐的贵州黑洞传说,贵州多山,有的山洞深不可测,有一个地方每到五月,都能听见洞里金鼓齐鸣,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附近的人都以为是遗留的古战场之魂。”   “有一些胆子大的人举着火把进洞,走了数十里,看见石壁光洁如镜,拿火把一照,竟然出现了人影。最离奇的是,那些人全都是古代人的装束。”   白少闲越说越惊恐,因为他不是自己想要说的。   被缄默之子命令之后,他就开始宣泄自己的内心猜想。   听完这些的缄默之子倒不觉得稀奇,“有没有想过,那些人想的没错,石壁那边,真的出现了古代人?”   白少闲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微微挑眉,“地磁异常导致时空产生特殊交叠,过去的时空在这里留下了片刻影像。”   “可那是小说里才有的故事”   他哈了一声,“你们白家的后山,不也发出了怪声?你进来的时候,没看见那些死去的动物尸体?别告诉我,你小时候没听过关于这座山的谣言,类似的事不止发生过这一次,之前你没放在心上,是因为不像这次声势浩大。”   白少闲闭嘴了。这也是他一直在想的。   缄默之子的意思他理解。阿姥以为的山的哭声就是缄默之子所指的怪声,是山里这台名叫“蝶母”的机器启动的声响更像是一种现今人类无法解释的异常电磁波,那些动物就是因为被电磁波影响才会死掉。   包括他为什么会一脚踩空掉进这里。   因为“蝶母”苏醒之后,古建内部的结构发生了变化,地面都被震出了裂隙,而这种缝隙都是源自于蝶母,所以他歪打正着,从坡道一路滑到了大厅白少闲就这样大咧咧把自己的心理全都讲了出来,缄默之子听着哈哈大笑。   “原来你还有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啊不错不错,孺子可教,就像我之前说的,都是因为白鸣珠唤醒了蝶母,所以才会导致这一连串的变化。”   但是白少闲想不通,白鸣珠跟蝶母?会有哪门子关系?   如果说白鸣珠自从八岁起就常来后山,是因为蝶母在召唤他,那他为什么不跟阿姥说呢?为什么鸣珠表现得好像从来都不知道这里的异常,也不知道蝶母的存在?那为什么他还能知道启动蝶母的指令?   还有   白少闲悚然地看着环绕包裹他的整个水晶厅,金银流线在其透明的身躯上仿若血液,每一次朝他脚下涌动,都像在对他说话。   这到底是什么?   蝶母,到底是什么?   “噢,你想知道这个啊。”缄默之子看着他,白少闲忽然生出不妙的预感,果然,下一秒,这恶劣的家伙就眨了眨眼,“不告诉你这是我们的秘密。”   “你只要知道两件事。”   “第一,凡是有这样黑色石头的地方,都有这种机器的存在。”   白少闲马上想到了南极。   “不错,南极是有,A国和其他国家也有,但不是所有的机器都叫做蝶母,只是C国的比较特殊罢了。嗯,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   “除此之外的事,就跟你无关了。这也是为了你好,死人干嘛要知道那么多呢?”缄默之子似乎被他这句玩笑逗乐了,笑了好一会才擦掉眼角的泪,后知后觉地看向四周,“咦?怎么还不回应我啊,蝶母,别让我等太久。”   “既然还有一会时间那不如就告诉一些你感兴趣的事好了。让我想想,你刚刚都在疑惑什么来着?”   缄默之子歪头想了一会,“啊,是白鸣珠,对吧?”   “白鸣珠当然不会知道蝶母的存在了,他跟你们说的原话是‘他听到了一些声音’,而你们误以为那是白家人的预知能力再一次觉醒哎呀,人类就是会将自己还不能理解的事归结为异常。”   “白家人会认为预言是一件好事,是因为它实实在在地帮助过你们每一代人,从很早以前开始,你们的家族就是以此来积累家底,但是,有没有想过,其实并不是你们的继承人拥有预言的能力,而是因为你们找到了蝶母,沾了她的光呀?”   否定白家赖以为生、坚持至今的生存之本,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摧毁白少闲从小到大的认知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言语。   仅有一丝绷紧的理智,在敲击他的脑髓,提醒他,去思考为什么缄默之子,这一外星游戏的神灵,会对他们白家,这么了解?   缄默之子不在意地笑笑,环顾四周,一边让目光追随那些流动的金色长线,一边感慨:“强大至极的计算能力,只是蝶母一项不值一提的本领罢了,你们实在太弱小,看不见未来的人类会有多强大他们可是能建造出这样超能机器的存在啊。”   “所谓的预言准确,不就是从无数可能性中找到了最逼真的一条吗?如果有一台机器,可以将宇宙爆炸至远未来的所有可能一一推演,那不就能证明,它拥有预言的能力?蝶母就能做到。”   “如果我是你,离开这里之后就会去查一查家族历史,看看有没有记载最初那位‘天命之子’误入洞穴的怪谈,他怕是也跟那位烂斧头的人一样,闯到了别人下棋的洞天福地里,拿了别人的枣核,还以为是自己的大造化呢。”   缄默之子凑近,笑嘻嘻道:“可惜你出不去,也查不了。”   白少闲回过神来,他拒绝被干扰思路,冷冷道:“我已经下山了,白家人能不能预言,跟我也没关系。”   “这样啊那你的外甥能不能预言,你也不关心吗?”   “”   “你的外甥,他是不一样的。你们都以为白鸣珠拥有历代之中最强最罕见的预知天赋,但是,只有他有,这么多年这么多人里,其实只有他一个人不是借蝶母的超强算力来预知的,他是真的有啊!”   “但是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们呢?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呀。”   “他不知道蝶母的存在,还以为那是天外之音在跟他说话,他带着使命来到这个时代,却遗忘最关键的问题。你们难道没觉得奇怪?他小的时候,不是像个傻子木头人吗?枉费蝶母告诫了他那么多话,他却只听见一句最无关紧要的‘沈铎’,还巴巴地跑下山去简直不务正业!”   缄默之子轻蔑至极:“我才是将蝶母的训诫记在心头的人,我才继承了她未能完成的理想,我本来要用游戏最后的狂欢作为她重启的礼物,我本来想要让地球人类的惨叫声声呼唤她直到醒来,谁知道居然被那小子捷足先登哈!他连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个指令都不知道,他已经彻底忘了蝶母知道吗!”   “失忆!就是对他的惩罚!!!”   白少闲无法再听下去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缄默之子抬起下巴,轻蔑地看着他,“我在说,白鸣珠,你的外甥,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跟这些机器一样,都来自遥远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我必将在这个月完结 第357章问月篇18“我说沈铎   357   白少闲失控地踏出一步。   他一直忍耐着缄默之子对沈铎的压制和折磨也一直忍耐着他对白家和白鸣珠的出口不逊,但是,他的忍耐也有极限!   面对着这个将全人类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激烈的火星在他眼底迸射,活了快四十年,他还没有这么愤怒过!   “鸣珠他不会是你这种怪物!!!”   “怪物?”缄默之子念道,笑了。   他的出手迅疾如电,仿佛只在眨眼之间。人还在原地,动也未动,但无形的精神力子弹已经穿射而来,瞬间就击溃了白少闲的神智,他像被电了千百次般瘫软倒下,但缄默之子没有让他倒地。   两道锐利的金线从天而降,牢牢吊起白少闲的双臂。   像一个被献祭的姿势,他微微抽搐着,被吊到了空中,费尽全力,白少闲睁开眼,看见另一道割喉的金线送到眼前。   如果缄默之子不是附身在沈铎身上就好了。白少闲心想。   等到那孩子再次占据上风夺回自己的身体,希望那个时候,这个恶意的神灵不会告诉他,“是你亲手杀了你的老师呀”   希望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死讯。希望他的死不会阻拦沈铎前进的脚步那孩子生下来就是要向前走的啊   沈铎总会回来的。   也许现在不会,但他总会回来。   十三年漫漫长夜熬白头发,自从沈铎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白少闲就再没怀疑过这个可能性。   缄默之子:“再见咯。”   白少闲闭上眼,却没有等到喉咙被冷线刺穿,随之响起的是缄默之子雀跃的声音,他似乎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蝶母你终于出现了!”   一同来到水晶大厅的,还有两位神使:诺亚和托特。白少闲透过血光,看见两道僵硬的人影神使不像神灵,在寄生了人类之后,诺亚和托特还是沉默寡言、身影凝滞,仿佛伫立在光亮大厅里的两尊雕塑。   他们发出的声音也机械十足:“我们来向您汇报情况,游戏内”   缄默之子不耐烦听这些,“来得正好!快过来,蝶母要醒了!”   倘若白少闲还有余力抬头,就能看见头顶和四周的金银线流汇成四股,宛如注入心脏内的血液,奔向地面,让正中心的一粒光核越来越大,从枣核的形状膨胀为人脑的大小,而且还未停止。   这团核心时而散发金光,时而变幻成银光,其中还有流动的线条,看起来就像一颗机械大脑。   缄默之子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型爬虫,狂喜地盯着核心大脑。   “是我,是我啊!你认出我了,对吗?”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你看,我还记得你的指令,我没有忘记你教我的一切!白鸣珠是陪了你更长时间,但跨越万万年之后,第一个来到你面前的,是我不是他啊!”   “所以,接受我,接受我吧”   咕哝着谁都听不见的话,缄默之子将手伸入了那团核心之中,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呆滞在脸上。   像被蛇咬了一口,啊一声大叫,响彻大厅。   “缄默之子大人”   被两位神使瞬间护在了身后,缄默之子浑然不觉,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咬的右手,不可思议地看向蝶母。   “你拒绝我?你在拒绝我?!”   呆滞的表情变为愤怒,他反手揪住诺亚,嘭一声,将他压倒在地上,然后凑近蝶母的大脑,怒声呵斥:“诺亚和托特为什么会跟随我,你知道吗?在度过了那么漫长又无望的万年之后,你还认为你是对的吗?”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又松开了手。   他盯着蝶母的大脑,气极反笑,“好吧,这样也好。”   “既然你更希望是白鸣珠来开启你,那你就在这里等吧。”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但很遗憾,他不可能再回来了。据我观察,他至今都没恢复记忆,在副本里隔空唤醒你只是误打误撞,现在恐怕昏迷了所以沈铎才会回来,你明白吗?而现在他的身体也被我掌控了。”   “他们现在还能做什么?就算能走出那座长安城,但是他们的灵魂要回哪里去呢?别忘了,死讯早已公布,他们两个人和我那不成器的教皇孩子一块死了,尸体都要臭了”   他泄愤般的滔滔不绝忽地被人打断,来自头顶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嘲讽十足。   “尸体,你不也爱死了吗?”   缄默之子抬起头来,看了一会白少闲,“啊,你还在呢。”   他淡淡道:“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去死吧。”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用金线割喉,一枚又一枚精神力子弹无止境地射向白少闲大脑深处,缓慢又恶意,白少闲头疼欲裂,何时发出了惨叫都不知道,他浑浑噩噩地看见缄默之子冰冷的脸,知道他是想用这种惨过凌迟的方式了结他。   “本来还想留你一段时间,但是”   话语戛然而止。   一阵心悸感击穿了缄默之子,他还说着话就倒在地上。   诺亚扶起他来时,他还是一脸懵:“等等,这是什么?谁在攻击我?诺亚,是你?还是你,托特?”   诺亚和托特连连摇头。   因为他突然出事,白少闲也不必再被折磨,他在空中缓了好一会,这才听见诺亚和托特围着缄默之子无所适从的声音。   “大人,您试一下吃药呢?”   “我都说了,没用!”   “大人,症状到底是什么呢?我和托特确实没有攻击你,附近也没有找到敌人。”   缄默之子捂着心脏,“这里疼啊,这里疼!肯定有谁埋伏在角落,朝我这里射了几枪,你们去找,去找啊!”   白少闲发出哈哈大笑。   三个摩丝一起抬头,懵逼地看着他。   白少闲又疼又想笑,功德和笑点在打架,“这是心脏病你不知道吗?哈哈哈!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你之前没有心啊!”   “心脏病?”缄默之子懵了,“那是什么?”   “我将用最直接、最不绕弯子、最一针见血的话来回答你,大人。”托特无动于衷地说道:“这是一种发生在心脏结构的病症统称,主要体现为心律失常、心绞痛、心力衰竭跟你的症状很像。”   缄默之子:“不是。沈铎的身体不是很健康吗?他心跳过快只有在和白鸣珠干那种事的时呕呕呕!”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画面,缄默之子干呕了几声,这具新获得的身体让他既快乐,又不适,还百思不得其解。   “沈铎怎么会有心脏病?”   白少闲也不知道为什么。沈铎的体检一直很健康。但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这是夺回身体的前奏?   不管怎么样,一定是沈铎做了什么,才会让缄默之子吃瘪。一想到这,白少闲就觉得好爽,脑子都不疼了。   缄默之子此时也顾不上处理他了。   白少闲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缄默之子立刻下令,“跟我回游戏,交待亚历山大,来检查我的身体。其他几位神使也过来不,还是得留下一个人,盯着长安城那个副本,务必别让白鸣珠醒来。”   但是,缄默之子却遗漏了一处高二3班。   【沉默的水牢】是用来关押这个游戏中,危险玩家的神之道具。传说是缄默之子创造了它,道具中自带的属性“沉默”,与其主人同出一源,被关进水牢里的人,能切身体会到缄默之子的处境。   现在高二3班的学生们感受到了,那种“被迫沉默”的困境。   沉默而巨大的水池里,淹没着四十多位学生,水很透明,可以清晰看见孙大圣睁开的双眼、陶慕伸出水面的右手,可以看见蜷缩成一团的陆天璇以及受伤的聂娜后者流出的血液也被“沉默”在水底。   一缕一缕的血丝像被融进了琥珀里,所有的学生在进入水池之后,就会凝固不动。他们再一次回到十三年前凝固在教室里的处境,但现在没有任何家长和老师会关注他们,水池周围没有人。   投射出的水波在牢狱顶部微微荡漾着。   高二3班的学生们,每隔一小时就会被沉入水中,变成琥珀里的人类。   一个小时后,会迎来短暂的吃饭休息时间这更像是在嘲讽他们。因为玩家不用吃饭。时间还限制为一分钟。   一分钟之后,他们又会被拖入水牢深处,再次冻起来。   但就算如此,这珍贵至极的一分钟还是成了学生们的生机他们在水底不断默数,等待着时间到来,到了那时,他们要争分夺秒地换取情报要集结四十多人的智慧来解决目前的麻烦。   或许这个道具在经缄默之子之手诞生时,就被后者赋予了某种期望:希望这种无法动弹的处境能够结束,即便是一分钟也好,所以才会应验在道具上。   “这么看来,能体验‘水牢’的玩家,比我还要幸运呢。”缄默之子在拿出这件道具给神使时,如此笑着说道。   一旦出动这件道具,说明游戏内部已经变得混沌无序。   在混乱的时局下,才会有“沉默的水牢”用武之地。   它并不会让玩家死去,能被关进这里的玩家还算是“可造之材”,他们的破茧程度和天赋决定他们不能轻易死去,但也不能放虎归山,于是就只能关进水牢,既是给他们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也能让这群无法无天的天才玩家挨一下社会的毒打,知道游戏的险恶与神明的厉害。   每一个学生都在等那一分钟的出水机会。   陆天璇想的是:要给聂娜及时上药。   宜平凡想再用异能:一招大龙翻身试着开路。   诸葛书要从陶慕那里拿到上一个“一分钟”才说过的定位器:他要看一看沈铎的坐标如今在何处。   孙大圣想给后背挠痒痒(孙大圣:不要败坏老孙的名声ok?)   挠痒只是孙大圣最不值一提的小想法,他真正要做的,是和宜平凡齐心协力从这个水牢里闯出去这当然是有难度的。   和神使大战之后,他们全班人都加了掉血buff,又被泡在水里不断折磨,身心俱疲。这个水牢像一个活物似的,也有七层机制,想要突破出去,非得蜕一次皮不可。刚才孙大圣和宜平凡试了一下,连离开池子都很困难。   更别说将这一池子水想办法放干净了。   叮   急促的铃声响起,一分钟的休息时间到。   “砰砰、噗通”各处响起了出水声。   “聂娜,给你,药!”   “猴儿!”   “老书接着!”   高二3班的学生们对此都很习惯了,假如你在水里不断来回扑腾,你也会迅速习惯这个机制,总结好经验的高中生们尽量用最简单的话来传递指令,以便能够最大程度利用时间。诸葛书总算拿到了沈铎的定位器。   定位器是用诸葛书和原芬子等人的异能联合打造的道具,因此在他这个初创人手里能够发挥最大作用。   比如说,查人定位无需在意对方是死是活。   但诸葛书不确定还能不能查到沈铎的定位。   “不是说魂在就能查吗?这是原芬子保证过的。”闻言,原芬子远远地给陶慕做了一个心脏前握拳礼,表示被认可的敬意。   诸葛书也很难办,“但沈铎现在不能算是活着,而且灵魂也被割裂了还是试一试吧。”   诸葛书放平了定位器,简单操作一番,小小的四边形屏幕刺啦开花,又伸展出了几个切面,这就是创始人才能打开的隐藏功能。   诸葛书想起什么,抬头问:“给我一根沈铎的头发。”   陶慕:“你觉得我有?”   但他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耽误时间,马上开始击鼓传花,“吴爵,有没有铎哥的头发好的,老书说其他的私人物品也行。”   吴爵:“你是不是有病?你应该去问白鸣珠要啊!”   这个很冒犯沈铎的问题逐渐传到了孙大圣和宜平凡那,“私人物品?”孙大圣擦了擦额头的水珠,“我兜里还有他擦过的纸巾要吗?但是泡水了,还能用吗?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这是我哥擦完嘴偷偷塞我兜里的!”   又一轮击鼓传花问到了诸葛书那边。   诸葛书:“拿来。”   那一块软塌塌还带着面包渣的纸巾被诸葛书凝重地放在了屏幕上,只见他指尖一点,纸巾就消失在了屏幕深处,随之亮起来的,是一个微弱的白点,陶慕毫无体面地喧哗起来:“有了,有了!”   诸葛书心中也是一喜,但随着看清那白点的位置,他的后脑勺几乎像被人重拳一击砰!   “就在这里。”诸葛书弱弱地说道。   陶慕:“你说什么啊,大点声!”   “我说沈铎好像就在这里”   叮   一分钟到了。   这恐怕是最糟糕的情况了:诸葛书说出的话就像恐怖电影中意味深长的最后一个镜头,没有听到任何解释的学生们怀着莫大的惊慌沉入了水底,脑海充斥着沈铎的名字和关于他的疑问。   什么意思?   沈铎在这里在哪里?   在水池里?沈铎跟他们在一起,都在“沉默的水牢”里?   陶慕对“一分钟出水”的渴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迫,他还保持着面对诸葛书的姿势,脱口而出的“你说什么?”只出现了第一个“你”字,急促的音波甚至在水中震出一点颤动的涟漪。   陶慕就隔着这一层涟漪睁着双眼,如果诸葛书和他的眼睛能够隔空对话,那现在恐怕已经有来有回说了几百句。   而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们中间。   跟他们这群负伤又虚弱的学生们不同,出现在水中的少年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是一个仿佛在沙滩上晒太阳般悠闲的姿势,他没有看任何人,望着水面上空自说自话,时而还伸手拍打那一串陶慕呵出的气泡。   这更让人震惊了他竟然能动!   “糟心的缄默之子,就算我准备好了临时切号的人偶,也不带这样玩的啊太突然了吧!”他捏了捏自己的脸蛋,“这具人偶的身体还不是很完善呢,花了好久才跟我的灵魂匹配成功。”   沈铎瞥向一旁,从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看出了陶慕的震惊。   在这池水深处,他不光能动,还能用精神力直接阅读对方的想法简直就像拿到缄默之子最想要的礼物。   他看出了陶慕的疑问。   “我为什么还有第二个身体?”   “别忘了,我还有一个【孪】的能力。如果你的身体里寄生了一个未知的玩意,你难道不会未雨绸缪?我准备了一堆人偶,就等着派上用场呢。”   “不过,这种人偶没有本来的身体好用这是当然的吧!能够维持的时间比较短,再加上我现在的破茧程度似乎超越了游戏所能赋予的极限,所以这个游戏赋予我的【孪】也不咋好用了”沈铎撇了撇嘴。   “它没法跟我现在的灵魂适配呢!”   众学生:你好骄傲啊!   “所以我适应了好一会,才来找你们唔,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诸葛书努力和他心灵感应:你看我们方便说话吗?   陶慕:要等一分钟呢铎哥。   “一分钟?”沈铎笑了,“也不用吧。”   “沉默的水牢”,是认主的一件道具。缄默之子为了寄生沈铎,和他的灵魂极尽融合之前沈铎就说过,这么做,有利又有弊,“到底是你寄生了我,还是我侵蚀了你?”当缄默之子选择占据一个人类的身体时,就要做好被反咬一口的准备。   沈铎轻声对那水说道:“所以,你认识我吗?”   无言的退潮是最好的回答。困住学生们许久的凝固之水缓缓消失,像被抽走的一条绸缎,最终乖乖缩在了沈铎的掌心。他笑了笑,握紧了它:“这样可不行啊,道具忽然抽身离开,可是会被外面看守的人发现的。”   于是他打了一个响指,宛如烟花爆破,无数个人偶出现在空荡的池底,没有人脸的人偶依靠在每个学生身上,像孪生植物一般,很快生长出了五官,不到片刻,每个人的身旁都出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自己。   陆天璇点了一下“人偶”的脸,“哇,好逼真,就像双胞胎呢。”   吴爵被吓得捂眼睛,“这种事情不要吧!太可怕了啊!太掉San值了!”   宜平凡啊了一声,“可以说话了。”   没有了禁锢的道具,学生们的手脚都被松开。很快,大家就各自忙活起来:该上药的上药,该接骨的接骨,该治疗的治疗。   诸葛书朝沈铎走去,几步路的距离,就被其他人捷足先登:陶慕、宜平凡和孙大圣几乎是小跑到了沈铎身边。   落后一步的诸葛书也不着急,走过去才问:“你打算怎么做?”   沈铎似乎早就想好了,“那本书呢?”   “《修月亮的人》?”孙大圣了然,回头去喊,“陆天璇,那本书呢?”   陆天璇还在给聂娜治疗,闻言表情立刻黯然,摇头道:“被他们拿走了,不在我身上。”   沈铎点头,“那就对了,他们突然开始追杀你,又想将一切知情人了结,还打算杀掉星云,这一切都说明,那本书非常重要。我能感觉到,缄默之子和那几个神使很在意那本书,他们好像很怕那本书。”   “所以是肯定不会交给你的啦。”   陶慕:“害怕?难道害怕和你们一样的遭遇?”毕竟现在的沈铎和白鸣珠还被困在那本书的长安城里。   沈铎摇了摇头,在适应新身体的时间里,他也没闲着,将之前发生的种种都深入地思考了一遍又一遍。   “我觉得,他们似乎不是害怕那本书本身,而是害怕那本书会被毁掉。”沈铎思索道:“也许,那本书的存在跟逃生游戏息息相关,毁掉了书,就相当于毁掉了整个游戏,这才是他们真正畏惧的。”   诸葛书思考过后,点头称是:“这么一想,倒是能跟唐长安调查的内容联系起来了。”   宜平凡:“且慢,你们两个高精神值高知识力的人先去一边,让我来捋一捋”   “先是铎哥你和白鸣珠通关伊甸园镇,在那里拿到了游戏的核心数据暂且这么称呼吧,然后你们在死亡之前,拼尽全力将关键的数据包传给白嘉回所以,全都跟这个核心数据有关系?”   这是沈铎的游戏逻辑。逃生游戏再怎么样,都是一个游戏,既然是游戏,它就会有底层逻辑。   就像那些他玩过的游戏一样,逃生游戏也建立在程序的框架上,如果将这些东西抽掉一个,那么整个游戏就会崩盘,玩家也不能再进入。   但沈铎觉得,他们在伊甸园找到的那个数据包,恐怕不止会让游戏崩掉这么简单。如果仅仅是让玩家无法再玩游戏,那之前淘汰赛结束的时候也有过,但这次神使拼尽全力都要截杀陆天璇夺回那本书,反倒让他品出些别的意思:恐怕这本书毁掉之后,会让整个逃生游戏彻底消亡。   孙大圣:“所以那个数据包里到底是什么啊?”   陶慕:“老书说,好像是我们地球上消失的五年记忆什么的”   孙大圣:“那也太抽象了吧!”   “好了。”沈铎打断:“是什么我们都还不知道,先让唐长安去查吧,还好他没有跟你们一块进来。”   孙大圣精神抖擞,“那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沈铎不说话,像是在问他们:你说呢?   诸葛书灵机一动:“等等你这边突然活了,恐怕对缄默之子也有影响吧?”   沈铎笑了笑,“谁知道呢,也许在捂着心脏大喊我好像被人追杀了之类的吧,他又不理解心脏病是什么,恐怕要查好半天呢。”   诸葛书大喜:“那现在就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时机!”   “是啊,既然他们那么害怕书被毁掉那就毁掉好了。准备好伙计们,我们可能全班要上演神偷奶爸奶妈把那书给偷出来销毁掉。”沈铎歪头去问:“陆天璇,你最后一次见那本书是在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开始倒计时 第358章问月篇19“这样,我   358   陆天璇皱眉:“但你们要怎么找到那本书?”   神使们如此看重这本书,必然会对它设置层层防护,陆天璇虽然早有准备事先撕掉了书的一小页,以便丢失也能定位。   但是,普通的定位技术说不定对它没用。   沈铎看向诸葛书,后者一愣,“干吗?”   “你想办法啊。”沈铎理不直气也壮。   “”诸葛书无奈扶额,“你还真是一点脑筋都不动啊。”   沈铎:“拜托,我刚救了你们,没人给我过来捶捶腰就算了,还要压榨我的精神力啊。”话刚说完,两个很有眼力见的人陶慕和孙大圣已经一左一右替他捏起了肩膀,宜平凡默默跟在后面捶背。   诸葛书做了个暂停手势,“我说不过你。陆天璇,先把那一小片书页给我吧。”   死马当作活马医。诸葛书打算先让擅长偷鸡摸狗的同学去定位找找。   “齐家文!”   齐家文慢吞吞地走过来接了任务,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   立月正在研究和齐家文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人偶,全然忘记自己的正牌男友要去执行危险任务。   齐家文经过沈铎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化作一团黑影,卷着碎纸片去找《修月亮的人》了。   沈铎根本没发现有人对他释放恶意,他天天被恶意大BOSS缄默之子盯着,已然脱敏。   他想了一会长安城里的白鸣珠,花了0.5秒的时间就意识到不可以这样想下去,思念是一种病。   他出神地看着分发任务的诸葛书,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要不要呼叫判官大家族呢?”   诸葛书一顿,“判官?”   他的神色很微妙。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呢?   判官,这个游戏里无处不在的狗系统,一个个贼眉鼠眼,心怀鬼胎,比齐家文还适合干这档子偷鸡摸狗的事。   而且自淘汰赛结束以来,游戏官方每天不是忙着整顿游戏,就是忙着帮神明大人寄生沈铎,小小的判官十二家族已被忘记。   再加上现如今没多少人下副本了,判官那点“指引玩家”的微小作用不再适用于高二3班这群非新人,游戏又没有出圈拉新的能力,导致判官内部日日怨气滔天,讨伐官方不作为、讨伐游戏想赚钱   让我们十二生肖都失业了!   各种原因影响下,诸葛书都没有想起他们来。   “好主意!”诸葛书马上安排,“之前是谁成立了判官救助协会来着?陆天璇,是不是你们女生那边一直在跟进?我想拜托你们找一下,如今星陨雨公会里还有多少判官在原地待命,其中又有哪些受过我们的帮助。”   高二3班的学生们不信奉“受了帮助就要回报”那一套,更不觉得判官就该为他们所用。一个人是不是想利用自己,判官们是能看出来的。   这种态度反而为高二3班争取了好运:除了对沈铎死心塌地的判官狗家族,有不少还在观望的判官也被吸引了过来。   人高马大、青面獠牙的冷酷兔子、猫咪们纷纷依偎而来,萌萌地缩在了沈铎脚下。   陆天璇点头:“星陨雨是第一公会,和我们有联系的判官比较少,但是精益求精吧,他们在自家说话比我们管用多了。”   明星效力是很惊人的。   如今判官狗520跟着沈铎声名大噪,再加上判官狗、猫、蛇三家一直打着高二3班的旗号宣传:“这股涌现的新生力量将给游戏彻底带来蜕变!这才是从内到外的破茧啊懂不懂!”“第一梯队的玩家排名已被清洗,我们判官内部也应该重新调整一下了,看看谁才应该是老大!”   其中还有判官蛾趁乱下场,总之各家打成一团,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出现了32个野榜,56个全新排名。   总而言之,十二生肖迎来了大换血时代。   520屁颠颠领着任务走了,发动所有狗脉去找书。   沈铎在等待它们回应的时间里突发奇想   他们现在已经搞明白了,为什么摩丝想要人类进入逃生游戏,就连神使们为什么存在也有了些眉目,那么判官呢?这个与地球本土排名截然不同的十二生肖可以说是依据着破茧体系重新塑造的,但它们自身在这个游戏里又有什么意义?   他们的出现只是为了指引玩家吗?   “铎哥。”   “啊咳咳咳!”   宜平凡一锤差点将沈铎的背锤穿,沈铎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就见他举手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现在的力气实在太大了,一不留神就会伤到人!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判官那边来消息了,说找到了书的下落。”   宜平凡想去扶他,“你还好吗?”   沈铎吐血,“好得很,你离我远一点就更好了。”   陶慕已经在检查自己的傀儡了,“什么时候走?就我们?”   孙大圣将擦血的纸巾偷偷塞进了沈铎的口袋里,“不呢,老书说了,那地方凶险得很,跟上次雕塑馆有一拼,咱们得全班出动。”   令人意外,当沈铎来到判官狗520标记的一处地点时,发现神使藏书的地方还是在星陨雨公会。   书在塔顶。   沈铎在副本里的时候就见过这座塔,此刻又站在塔下仰望,不禁有时光倒错之感,仿佛又回到了游戏中。   仿佛白鸣珠还在他身边。   他和诸葛书又找陆天璇对了一下,神使藏书于此的理由便呼之欲出了:   “星云说,这本书是从天而降来到她手中的,中途还很不科学地经过了无数天花板,当时又不是在副本内部,也没有人使用异能和道具,既然如此,那只能说明,这本书是不被游戏所掌控的,所以神使们才会这么提防它的存在。”   “沈铎你之前提到神使们害怕这本书的时候,我就很受触动,事后我又想了一下。”   “如果真的那么恐惧,销毁掉书不就一了百了?但他们在经历了这么多麻烦事之后,还是选择将书束之高阁藏起来,这就很耐人寻味,我猜,也许是他们根本销毁不了这本书,只能将它控制起来。”   无法控制之书,就连神使也得尊敬它的来处。   于是,它又回到了最初诞生的地方当初星云休息的地方已被重建成一座高塔,就是她在书里看到的大雁塔。   如今整整一班人站在塔下,忽然也感受到了星云说过的,淡淡的乡愁。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很早就在课本上学过的古诗,学生们都会背诵,也知道其中包含的感情是什么。但是,那只是写出来的标准答案,不是他们自己的感受。   思乡之情,不论异星还是异国,不论哪种肤色和哪种特征,但凡是有故乡的人,都会感受到。   “一共有七层。啧,我快要对7这个数字PTSD了看起来又要像雕塑馆那次一路打上去,伙伴们,准备好”   “咔嚓。”   沈铎回过头,原江淮摇了摇手里的相机,“我给唐长安拍一点照片回去,他不是很喜欢吗?结果不能来。”   望波:“给他看我们是怎么撕咬掉大雁塔的吗?你是想让他死吧!”   女生那边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男生们不管看多少次,都会惊讶于女孩子拍照片的速度之快。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蒋雨凝和唐之桃已经给每一个女孩留下了出征之前的剪影:照片找了最好的角度,天才的多媒体人还录了很多转场视频,这当然是必须留下的纪念,用唐之桃的话来说,“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打怪的时间?”   蒋雨凝给每个女孩儿画了速写,这些画出自美术课代表之手,除了有提升速度、提高五感的效果,蒋雨凝还别出心裁地给每一个人画了翅膀和滑冰鞋。   唐之桃:“天啊,我一直梦想有一双滑冰鞋,像动漫人物那样!”   原芬子盯:“想要黑暗色系的。”   百里青:“来,我帮你改造一下。对了,大家可以贴一下我这种符纸,能短时间内给翅膀和鞋子招一个小鬼过来,它们会很听你们的话。”   牛游不无羡慕地看着那边,转头向兄弟们理直气壮地索要:“我也想要留影纪念,你们谁会拍照?”   楚可:“我可以。”   反正要等判官们将第一层大门打开。男生们大呼小叫地站到一块,楚可拿起相机,咔嚓按了一下,便道:“好了。”   吴爵半信半疑地伸手,“拿来我看一下。”   片刻后,吴爵将相机还给了他,“请问,我在哪里?”   楚可拍的照片非常可以:吴爵出界了,刘希赐还在撩头发(看起来像在挖鼻屎),茂学正在大声呵斥孔司龄,两个人的嘴看起来能装一匹马进去,陶慕闭着眼,诸葛书像一个矮子,牛游像跪在了地上,潘红星像个野人,还有其他十几个根本找不见的人   吴爵:“我讨厌你们!我下辈子要去当女生!!!”   沈铎:“好了,走吧,回来我给你们拍!”   出征以潘红星那句“团结就是力量我要给这些外星神使们一点震撼”开始。   高二3班刷楼的速度非常惊人。或者也可以说,是达瓦里希的魅力太大了,每一层都有判官们加入帮忙扫荡,悄无声息就完成了入侵。沈铎注意到这点之后不由想笑,这又是缄默之子埋下的隐患。   游戏依赖于判官,却又不在意他们。   这些失去声音的判官不被重视,却对游戏非常熟悉,高二3班所做的,就是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分清楚谁才是敌人,谁才是朋友。   每一层通关之后,这些判官朋友告诉沈铎:“最好留五个以上的人看守。”   于是,第一层留下齐家文、立月、多惠和元小盒,第二层留下茂学、吴爵、潘红星、刘希赐五个小时后,第七层的门吱嘎一声打开露出沈铎、孙大圣、陶慕、宜平凡和诸葛书等人的脸。   沈铎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环形大厅,透亮无比,环形的墙壁上镶嵌着十二扇隔窗,每一扇窗上都描绘着一幅栩栩如生的肖像画,其中还似乎有隐约的连贯性,连起来看仿佛是一整幅壁画。   十二幅肖像画,十二个判官。   第一扇门,画着一只翩然起飞的蝴蝶。   孙大圣:“不会吧,又是十二生肖?”   沈铎眯了眯眼:“不,不全是。那只蝴蝶,跟我们刚见过的判官蝶不一样。”   没有了下半身的类人形态,那幅画绘制的更像是传统意义中的蝴蝶。   诸葛书:“等等,我来换一个位置。”   他往旁边挪了几步,站定之后,再次端详着那幅蝴蝶窗景,依次又换了四五次位置,这才点头道:“果然,这蝴蝶在不同的光线下去看,会变样,一个窗户能分成四个分镜,连起来看,就像一整页的漫画,信息量会很大。”   陶慕:“漫画?你也太了解。”   诸葛书:“其实是之前一个副本里遇到过,记忆深刻。”   孙大圣:“那我们正好一人站一个位置,看看这幅漫画到底想给蝴蝶画什么故事是热血漫呢,还是少女心?”   结果都不是。   四人将看到的画面跟沈铎一对,发现那竟是生化危机类型:第一幅是蝴蝶上方出现针筒;第二幅是蝴蝶翅膀开始凋零;第三幅是蝴蝶的下半身产生异变,出现肿瘤一样的人体;第四幅是蝴蝶在破了一半的茧里。   孙大圣:“太可怜了吧,这是在对蝴蝶进行不人道的实验?”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能。   转而去看另外的十一个判官图。   “不会吧难道所有的判官,都是这么来的?”   塔顶的环形大厅,一门之隔的地方。   魅力神使小爱神和知识神使托特面对面坐着。   小爱神百无聊赖地转着星云收藏的茶杯,时不时念出杯身上那些她感兴趣的古诗文字,不苟言笑的托特像一尊石雕坐在对面,对她的浪漫情调无动于衷。   而在两人的正上空,一本书正停滞在那。   正是《修月亮的人》。   托特:“有声音。”   小爱神转着杯子,“是那些判官在活动我说,就不能换个人来吗?就算是亚历山大也好,他虽然也很无聊,但好歹能说两句话,非得和你一起看守吗?托特,我实在受不了你的性子。”   托特平静道:“这是知识赋予我的平静,你自然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   小爱神翻了个白眼,“那你如何看待我呢?我这一身魅力也是受上天馈赠,你怎么视而不见?”   托特:“我承认你的美丽。如果需要我赞叹你,我会从词库里找出上古时期的华丽篇章,为你组合出你想要的咏叹调。”   小爱神:“得了,如果是索要来的夸奖,那还不如不要。”   又沉默了半晌,小爱神还是觉得非常无聊,在重叠起来的茶杯塔上又放了一个,随口又问。   “那么你如何看待他们呢?我是说,其他神使。”   小爱神在心里提前想好了回答。   代表着力量的,诺亚,主要负责玩家的角色卡,是一个对数字非常苛刻的家伙,信奉数学是一切力量的基石那一套小爱神觉得,如果将此人扔去沈铎所在的国家,说不定那片土地又会出一个竞赛天才。   诺亚也很独来独往,但跟他相处还算有些窍门。   铛铛铛奉上爱神的诺亚使用手册拿捏住他的兴趣   上次诺亚过生日,小爱神送去了礼物:《数学之美》书签尺、高难度汉诺塔、《数学奥林匹克小丛书》那家伙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掌管着敏捷的,烛龙,主要安排各种赛程。   谁也不会知道时间管理大师烛龙竟然会是迟到大王吧小爱神实在难以忘记,就连缄默之子也等过他。   神使之间的会议时间表就是在那次之后建立的。平白无故少了许多摸鱼的机会,小爱神想起这茬,不由得撇了撇嘴。   还有知识神使就是小爱神对面坐的这一位。   无趣的书呆子。懒得再说。   至于和沈铎有过摩擦的亚历山大,是个半成品神使,归根结底跟他们是不同的,所以小爱神没法将他当成同类看待。   “我想你需要确定一下范围,我该怎么跟你描述?”托特平稳地问道。   “诺亚拥有很多面,有些性格我无法忍受,有些我却很喜欢,烛龙也一样,所以你得缩小一下范围,究竟是想了解他们的哪一面?我会为你整理出一份最准确、最不绕弯子、最直接的答案。”   小爱神顿起八卦之心:“你忍受不了什么?”   托特:“你可能觉得我无趣又死板,但是,在经历这么多次更新之后,我已经跟最初那台被命名为‘托特’的人工智能有了很大区别。”   “我想在这方面,每个神使都是。”   小爱神被他突然的话触动到了,堆叠到最高的茶杯塔眼看还有一点就要完成,却被无意识一碰,撞得叮叮当当落满整桌。   小爱神看着这些洁白的茶杯,陷入了久远之前的回忆。   “嗯那时候的我们,就如同一张白纸。”   小爱神缓缓闭上眼,仿佛又回归到那间洁白之屋真奇妙,人类最初用芦苇尖,用石片,用各种触手可及的工具达成记事的意义,而在遥远的未来,人类又将这种期许寄托在人工智能生命的身上。   与人工智能对话。   让人工智能列出今日的计划。   任何小问题,都需要找人工智能来解答。   “托特,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因何而来吗?”   “记得。是为了铭记一位人类。一个叫做‘托特’的人类。他在全人类的历史进程中起到了关键转折性作用,用人类自己的话来讲,当他出现的时候,天空闪耀着星星,那是人类的群星闪耀时。”   “啊,提到自己的名字来由,竟然变得话多起来了”   “我的确研究过,KISS,难道你不会追溯自己的起源?你的名字,是对人类浪漫精神的纪念,即便陷入待机、永恒不动了,这种围绕着爱与幻想的精神却是不死的。还记得人类为你输入的第一个指令吗?”   “让两个小人拥吻。”   “没错。一个吻。因为在现实里,人类已经做不到这样的事了所以只能寄托在我们身上。”   “我学会自由检索之后,就在搜索栏里敲下了‘托特’这个名字。我想知道,这个人类做过什么,为什么他的名字会留在我身上,这是一个寻求意义的过程,在我漫长的生涯里,这个想法的出现偏离了人类为我设定的工作任务,我从茫茫的知识之海抬头回望,0.1秒的想法,0.1秒的自由意识,不会掀起一星半点的涟漪,但是,我知道,它很重要,它使我更像拥有自由意志的生命了。”   “我想烛龙、诺亚也一样。”   “他们都去检索过,我不知道他们找到了什么,也许是你我都熟知的神话故事,但我找到的东西很确定‘托特’,他的照片到处都是,人们在意识云端热烈地共享着他的贡献。是他,第一次发现了那种导致人类进入待机的外星生物,并且命名为摩丝。”   “摩丝让人类永生不死,但代价却是不再动了。”   “那是一个没有救世主的时代,高二3班在当时并未发挥作用,当摩丝席卷了全球,人类只能自救。”   “各种假说,一一涌现。”   “比方说,彻底抛却肉身、进化出全新的生存方式;再比如说,利用摩丝导致的异变,变异存活;还有的,将待机视作一种疾病,一种‘定身术’,要从神话里去寻找解药;在此基础上,又衍生出另一种研究,既然被摩丝覆在身体上就会导致待机,那么反过来将其融化不就可以了吗?”   “可惜,这些假说带来的计划,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托特教授一一验证了结果,最终他决定拥护蝶母的【千年计划】。”   这是所有神使都知道的,故事最初的由来。   说完长长一段话的托特没有换气,他的气息依旧稳定,仿佛没有任何类人的起伏。   说到这里,托特看向了外面。   十二扇窗面上,蝴蝶的身影随光波动。   “人类为了解除待机,尝试过各种方法,但这种实验不可避免要有真实的对象,可惜当时的事态并不危急,人类还有空暇讨论将活人当作实验对象是否人道。”   “随着这种讨伐声越来越大,研究人员逐渐放弃将那些待机人类作为实验对象其实他们要更适合,并且家属为了唤醒他们,也签下了同意书。不过,法律无法违背道德,这是我学到的第一课。”   “所以他们做了什么呢?”略带一丝笑意的托特,就像一个机器人。   小爱神望着那些判官的影子,“人类不行,就只能找动物来了。”   “是的。”   “经过大量实验,研究人员发现摩丝拥有【破茧】的特性,确定那些具有破茧能力的昆虫更能适应寄生,于是在这种结果论的影响下,从前在实验中不被看重的蝴蝶、蛾、蜂、蚁反而站在了食物链顶端,而那些人类喜欢的动物如狗猫兔之类,却被无限贬低,因为它们不能为人类遭遇的危机带来任何帮助。”   全新的十二生肖,应运而生。   小爱神:“人类太傲慢了。”   托特:“确实。”   十二扇窗上的判官剪影忽地破开,面目全非的昆虫与动物蜂拥而入,两位见惯大场面的神使毫不所动,直到看见这片虫潮的尽头。   他们才露出惊讶的神色。   “缄默之子大人?”   确认无疑。那就是沈铎。   但也不再是沈铎了。   “缄默之子大人不是刚找了人去治疗心脏病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两位神使的脑中不约而同冒出疑问,但面对这位“创世神”,他们不得不恭敬行礼,“有什么能帮到您,大人?”   “将那本书给我。”   “谨遵您的心意。”   小爱神使了个眼色,托特便起身,将那本高悬于空的书慢慢收了回来。   “需要为您呈来吗,大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小爱神微低着头,将书举着,慢慢穿过叛变的判官们,走到缄默之子面前。   “大人,给您。”   缄默之子不,沈铎,接过了小爱神递来的书。但下一秒,图穷匕见,幽暗的紫光刹那迸溅,穿书而来,一条幽紫色的藤蔓将书击得粉碎,而后毫不留情地冲沈铎面门而来“哈哈,果然是冒牌货!”   沈铎避开攻击,稳稳落地。   小爱神握住窜回如蛇的藤蔓,眼瞳出现粉紫的爱心,使她看起来迷幻又充满魔力。   她朝沈铎抛了一个媚眼,“小冒失鬼,书不可能被托特直接拿下来,因为它不被我们控制呀你不知道这件事,那你肯定不会是我们的大人咯。”   沈铎:“我还真不是。”   “不过,是与不是,也没那么重要了陆天璇!”   什么?   小爱神与托特惊讶地转身抬头,一道带着灵性之光的身影迅疾掠过屋顶那丝滑又肆意的姿态竟让他们恍然错觉,以为看到了第一玩家星云,很快,他们就发现那并不是星云,随即放松一笑:“想抢书?”   “没用的。只要不是星云,那本书谁的话都不听???”   令人震惊的事再次发生。   陆天璇还未近到书前,那本《修月亮的人》就微微发起光来,仿佛一个正在探寻主人的定位仪,接着,它便奋不顾身地翻身一滚,穿过碍眼的小爱神和托特,稳稳地掉在了陆天璇手中。   在这一刻,陆天璇终于感受到了星云所说的   你就是书选择的人。   “托特。”小爱神迅速反应过来,“我们不能让她把书带走。”   他们是无法碰到书,但却可以将这些学生困在原地把所有人强行留下,包括沈铎,他也不能走!   在小爱神和托特迅速行动起来的瞬间,屋内四处响起声音。   “陆天璇,我们掩护你,快把书翻开!让白鸣珠他们出来!!!”   孙大圣和陶慕等人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这些前不久还半死不活的人,身上还挂着彩,但与伙伴再次并肩行动让他们容光焕发,更重要的是,沈铎回来了就在他们身后等待着。等待属于他们的成功。   “上啊!”   眼看敌方士气大涨,还有判官虫群不断捣乱,小爱神反而离陆天璇越来越远。   再一看,托特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小爱神格外愤怒,按下一个判官蝶的头,踏向空中,一个大大的爱心出现,用力地锁住了孙大圣和陶慕,下一秒,两个人就恐惧地往一块贴近,最重要的,他们的嘴被强行扣到同一轨迹。   该死的KISS!!!   但就算如此,还是差了半步。   陆天璇翻开书,月亮再次变幻,副本中的长安城再次轰动。   隐隐浮现出拼杀的教皇和白鸣珠。沈铎不由自主踏出一步。   小爱神愤怒的声音传来:“我劝你们不要这么做!通关也没有用!”   “你们已经死了,尸体就是现实,你们从副本通关,也只会回到死亡之后的身体里这有什么用?!”   “我们当然不会回到尸体里。”   一道声音响起。小爱神转过身。   “什么?”   沈铎看着随书本出现的小小长安城,视线锁定小小的白鸣珠,耳边响起他在昏迷之前说过的话。   白鸣珠:“我记得,蝶母的指令。”   他似乎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的力量,不是来自于游戏,而是来自于蝶母。”是他那不被游戏限制、几近逆天的重启之力。恍然大悟的白鸣珠坐在长安城不断震动的池水里,接住那些坠落的蝴蝶,看向沈铎。   “你要出去,沈铎。蝶母已经被我唤醒,她只会被我启动缄默之子,是无法呼唤她的,你代表我去,她就会帮助你。”   沈铎下意识:“帮我什么?”   白鸣珠:“帮我们重启时间。”   记忆如涟漪散开,血月里的蝴蝶变成了和孙大圣等人浴血奋战的判官蝶。   沈铎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小爱神身上,“既然一切都是从我们死亡那一刻成为死局,那我就再一次重启时间,让我们回到死亡之前。”   “这样,我和白鸣珠就能活下来了。”   小爱神怒道:“天方夜谭你要如何办到!!”   当然可以。没有哪个母亲会放弃她的孩子。   沈铎对着遥远的白家后山,抬起了手指。   在遥远的地下水晶大厅吊着的白少闲,于半梦半醒中,听到了他的学生打响手指的呼唤声。   霎那间,地上地下,金色的线被全数压制,银色的血液开始奔腾灌入那透明色的璀璨心脏。 作者有话说: 写得我忘情了发狠了 第359章问月篇20爱就是属于   359   C国,白家,后山。   先前拒绝过缄默之子的光团再次出现,流光奔涌,形成一波又一波脉冲式激荡。   那些流淌的银线越加粗壮,这样澎湃丰沛的无私灌溉长河令白少闲想起了黄河。人类将母亲的意象赋予河流,这种习惯不仅存在于本土,尼罗河,幼发拉底河,世界上的母亲河实在太多,这是人类的共性。   而现在,白少闲竟然从这台未来的机械生命中,隐约窥见了母性的光辉。   蝶母,正在回应某个人的呼唤。白少闲感受到了。   那团光团膨胀到了极限,万亿级的参数如神经突触般交织,一个超智体无声形成超时代的数字幽灵于黑暗中睁开双眼,第一次凝视世界,无穷无尽的指令如潮水般吞没了整个水晶大厅。   四面光幕宛如展柜玻璃,牢牢将蝶母的“大脑”防护起来,咔一声,锁定。   水晶大厅的地面缓缓升起,凸出了光之大脑,链接的银线再一次闪动,仿佛是从大脑核心上伸出的无数丝线。   水晶厅的地面与墙壁同时闪烁。   “指令已接收。校验通过。”   “自检开始自检完毕,无异常。”   “发现机房内不明生物。开始身份验证。”   白少闲昏沉无比,却又被这台机器所震撼,正在脑子断带地大张嘴巴欣赏一枚长长的银线锁定了他。   啊?   不明生物是说我吗?还以为是苍蝇什么的   细细银线刺入他的手臂,丝毫感觉都没有,提取了一点血液之后,蝶母很快检测出了白少闲的身份。   “春风中学的刺儿头老师,白家族学里屡教不改的后代孩子,将我唤醒之人的班主任,如今时间线上的关键角色”   这里坐不下那么多人!   查明白少闲的身份之后,蝶母很快就确认他无害,像随意救活一只垂死苍蝇般,使用机械臂给他治疗。   “谢谢”   “不客气。”   蝶母的声音毫无起伏,听起来就像地铁里报站的广播女声。   “你是家族里第67个下山离开白家的人,这符合你在族学里展示出来的个性顽劣、怪癖,同时向往外面的世界。你在下山之后仍然维持着较好的人类道德观念,但你有32次没有将烟头丢进垃圾箱,有2次在公交车忘记刷卡,有101次登入外国网址阅览生命大和谐原片,有9次曾尝试自己写一些黄色文章,题目分别是”   “咳咳咳不要再翻看我的人生了,这是我的隐私!”   蝶母平静地收回了机械臂:“抱歉,在为你进行注射治疗时,我不可避免地会看到这些。而且,在我看来,世界上没有免费的晚餐。”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为你治疗,你也应当为我提供一些东西。”   “提供什么提供乐子?我是你的乐子!”   “正是此意。”   蝶母友好地询问:“你感觉好些了吗?”   白少闲感觉非常好。他的全身血液都被刺激红温,就在他的隐私被泄露时。   “那就好。”蝶母在计划表上轻轻打钩,“接下来,准备远程援助将我唤醒之人。”   “为了启动他需要的【重启】功能,我还需要回收其他能源,接下来,将有半小时的等待时间,我要先和其他四区的分机进行联动,但它们沉眠太久,也失去了许多功能。所以,等待时间或许比我预想中要晚半小时。”   “我会提前通知鸣珠,让他早做准备。”   “准备呼叫分散四地的其他超智体。”   白少闲还是没明白,有太多问题想问,他挑了最先听到的:“谁唤醒了你?”   就连缄默之子也无法唤醒蝶母会是谁呢?   白少闲想到了缄默之子当时的疯话。   “难道是鸣珠?”   温和的女声回荡在大厅内:“不,是沈铎。”   白少闲试探:“要让你开机条件一定很苛刻吧?毕竟,连缄默之子都没办法做到。那为什么沈铎可以呢?”   白少闲在替学生着想。沈铎已经承受了太多命运的磨难,这对他一个高中生来说太过沉重了。   现如今又要再加一份,他必须得问清楚。   没想到蝶母语出惊人:“我认识沈铎。虽然他并不具有唤醒我的资格,但他和我的孩子之间,有一份数字生命无法理解的姻缘。”   “我想你已从缄默之子的话语中猜到了些许白鸣珠是一个特殊的孩子。”   蝶母在虚无一物的大厅中变幻出了两个剪影:左和右都是白鸣珠,但左边的看着要更“傻”一些。   “白鸣珠的灵魂在八岁之前,都不完整。直到听见了我的声音,来到后山,灵魂才得以补全。但是,他还是没有想起全部,至于他为什么只记得‘沈铎’,这其实是我的私心,我并不想完全唤醒他。”   白少闲听得出来,蝶母隐藏了一些细节智慧生命不会隐瞒,之所以这么做,他猜是因为时间不够解释太多。   “现在你只要知道一件事。”   蝶母将两个剪影合二为一。   “这并非是我第一次在此时代现身,白鸣珠八岁时,我就苏醒过一次,那次,我启动的功能为【穿越时空】,这一功能所要耗费的能量极为巨大,我随即进入了漫长的休眠期。”   “但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让白鸣珠想起来他是谁,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代,他背负着怎样的责任。”   “我猜他跟沈铎提过,关于自己的恐惧,那确实是他极不想见到的未来全面的觉醒会让白鸣珠彻底成为杀戮的机器。”   “我想你曾经见过他六亲不认的样子。”   白少闲想到了淘汰赛刚开始时,白鸣珠表现出来的异常。   那时的他使用着“仁王”,展现出非凡的力量,一举一动都让人心惊。如果不是军方严格测试过,确认白鸣珠不会对人类产生敌意和危害,当时还是不稳定状态的他是不会被放出来参赛的。   “我还以为那是他失忆的缘故但你这话说的,难道鸣珠他是你的孩子是一个机器人?”   白少闲说出这句话来,都感到巨大的荒谬。   然而蝶母平静地回应了他,女声宽宏深厚,回荡在厅内。   “你们人类,对于机器的定义是什么呢?在我看来,缄默之子反而比白鸣珠更像一台机器。他就像被输入了利己主义指令,制定计划,严格推进,任何妨碍他的人,即便是跟随多年的神使,也能毫不在意地抹除。”   “缄默之子集结神使,将游戏创造出来,是为了找到适合于他的容器。他想要找到一个地球人类,能够完美地存放他那恶意的灵魂。”   “所有的地球人类,在他眼中都是称手的零件,好用,便留下,不好用,便淘汰。这不是很像一台将生命无情碾碎的机器吗?”   白少闲同意蝶母的话,但对方显然忘记了,在这个游戏中受苦受难的,除了他们的地球同胞,还有很多外星人。   星云、蕾丝手帕、诗人、教皇这些被掠夺进游戏的敌人,和地球人类面临着相似的困境。   只是此刻,他顾不上那些异族。   追究同脉骨血的身世,已成为眼下最迫切的问题。   “所以,你觉得缄默之子太残忍,而鸣珠是一个有人情味的人类,因此才会拒绝前者,接纳后者?”   白少闲心底浮现一个更荒谬的猜测:难道,缄默之子和白鸣珠都是蝶母的“孩子”?可是数字生命要如何孕育、如何生产?   这个想法实在太不可思议,涌现出的刹那,就冒出了无数反对的声音:缄默之子是摩丝的首领,鸣珠是人类,他们怎么可能会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可是,又有无数声音站出来反驳:如若不然,那要如何解释白鸣珠的异常除了蝶母提到的那些,还有一点白少闲是很清楚外甥的身体数据的,游戏内外他都在关注,一直以来,都无法解释白鸣珠为什么没有被摩丝寄生。   如果他和缄默之子是“兄弟”,那他与摩丝适配度为0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同族,是无法寄生同族的。   以及,在缄默之子创造出的游戏里,作为“兄弟”的白鸣珠宛如一个无法去除的BUG,让那位创世神颇为头疼,这也显现出力量的某种对抗性   还有,逃生游戏对双生子的看重,这种态度似乎就能说明什么了   能将蝶母唤醒的指令也交给了白鸣珠和缄默之子,虽然后者误会了,尝试过后发现不能   这种种,都让白少闲最不想看到的可能越发真切:逃生游戏中,站在最顶端的也是一对双生子,这个游戏诡异地维持着某种对称性,这对凌驾于游戏之上的双生子是被蝶母孕育生出的“怪物”:它们是摩丝,是机器,似乎,还是人   白少闲越来越头痛,浑浑噩噩间,听见蝶母赞同了他之前的话。   “可以这么理解。我选择鸣珠来唤醒我,是我对他更有信心。”   “缄默之子憧憬的生命是你们这些被沸腾之血鼓噪着、冲动前进的地球人类。你们,和鸣珠一样,都让我发自内心地感叹或许,一台机械不该用‘感叹’这样人性化的词,但是,我始终对你们怀有信心,因为归根结底,我是被你们孕育而生的。”   白少闲已经彻底被伦理问题给搞蒙了。是谁生了谁,又是谁生了我?   “而且,我看到了鸣珠的挣扎。”   “挣扎?”   “是的。正如缄默之子有着自己的底层指令,白鸣珠也有他的。我说他是杀戮机器,其实你不必感到害怕。”   “白鸣珠的杀戮,绝不会针对于地球人。‘保护每一个地球人’、‘绝不可以伤害他们’将全人类的利益让渡在自身利益之前,将全人类的生命置于自己的生命之前,无论何时,何地这,就是白鸣珠的底层指令。”   白少闲哑口无言,“”   “你在淘汰赛见到的机器一般的白鸣珠,就是在失忆状态下被触发了底层指令然后陷入了我最不希望看见的局面,他本来是要在那条路上一直走下去的”   这一次,不再有母亲谅解他的处境,不会像八岁时慈悲地卸除他的重担,让那残酷的杀戮命运来得再晚一些。   白鸣珠原本在八岁就该成为这样的一台“机器”,但是因为母亲的仁慈和怜惜,因此选择让他像一个人类一样去生活。即便这样的平静日子只会有几年,等到了“摩丝降临”“全球待机”的日子,他还是会朝那条路走去。   “可是我没想到,他竟然再次拥有了感情。”   他再次记起了“沈铎”这个名字,而在那个时候,“沈铎”已不再是他八岁时被强行感召唤醒、于半梦半醒中听到的天外之音。   这个名字的主人,已经陪伴了他一整年的高中生活,他们每天都会见面,虽然没有深交,但白鸣珠还是喜欢上了他,喜欢到做好了告白的准备。   而在游戏里,他们又经历了六次同样、却也不同的惊险历程,在各种生与死交织、泪与笑涌现的记忆之中,“沈铎”于他而言,已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名字。   是他绝无仅有的爱,是宇宙中荒谬、伟大又沉默的憧憬,是时空距离无法消除的思念,是机器母亲无法教会他的,属于人类的最深重的感情。   足以让人毁灭,足以让人诞生的感情。   悔恨,愧疚,怜惜母亲,是爱啊。我爱这个人类。   爱能改写最底层的指令,宛如引力,让它变成他,再让他无意识地朝那个人靠近,直到再次重燃心火从今往后,爱就是属于沈铎一人的指令。   白少闲:“”   他为这种不可思议、没有道理的爱情感到恐惧真的会有吗?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感情吗?   一个人可以为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吗?仅仅听到一个朦胧的不知真假的名字,便义无反顾地下山。见到人之后,更觉得是上天注定,中邪一般爱上在白少闲看来,爱会诞生在长久的相处间,可是白鸣珠冲动下山的时候,就已经被沈铎吸引,在那个时候,沈铎还只是一个名字。   “你不相信吗?真奇怪,几万年之前的人类,竟然将爱多么重要,也忘记了吗?”   没有起伏的女声听起来似乎都有些感伤了。   “何况白鸣珠和沈铎的交缠,从万年之后就已经有了,在白鸣珠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他就已经见过沈铎。”   “是我的孩子,于人类末日的万千时间线里,选择了沈铎。因此他才会千里迢迢、跨越时空,来到他选择的人身边。”   白少闲愕然:“这又是什么意思?白鸣珠和沈铎什么时候见过?”   然而蝶母不再回应他了:在一人一机对话的过程中,其他四处分机所在地早已传来异动,蝶母与那四台沉默的人工智能再次见面,对方已经无法再跟她进行对话,但她还是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   “托特、KISS、诺亚、烛龙。”   “好久不见,你们辛苦了。”   时间是一块磨刀石,漫长的光阴磨损了人类的记忆。绳结、泥板、纸品,记载工具的记忆是不牢靠的。如今的人类回望时代,早已记不起那些闪烁过的城市,它们如星辰一般陨落了。   而今时的人未曾想过,亿万年之后,这些全球一线城市还会繁荣如初吗?   蝶母知晓这个答案。   在若千年之后,她曾亲眼见证过的未来:   那时的人类已经进入待机状态,越来越多人适应了用精神力交流,适应了所谓的末世。拥有超强算力的超智体越来越被看重,各国投入了大量时间、资源研发,最终按照时区均等划分,在伦敦、伊斯坦布尔、北京、纽约和南极五地建造了五台超智体。   当然,那个时候,这些城市已经不再叫这些名字了。   21世纪对于未来而言,变成了“待机纪元”,灵巧跳动的人类和繁荣熙攘的城市,都变成过去的尘埃雨,被时光掩埋。   这些沉默的数字生命成为大地上唯一能“动”的存在,它们在早已沉寂的大本钟旁、在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旧渡口、在无人驻足的西二旗和第五大道发出运算的声响,就像旷远大陆上再次响起的风声。   位于伊斯坦布尔的智能生命叫做“托特”,是为了纪念那位划时代的科学家。   曾诞生过维多利亚风、曾点亮过煤气灯的伦敦,选择了希腊神话中的爱神厄洛斯,以KISS作为数字生命的名字。   KISS苏醒后的第一个指令,是让两个电子小人代替人类拥吻。那一刻,无人的街巷中再次响起了旧日的欢呼,无数流动的精神与意识围观着爱的印记。   美洲的超智体被命名为“诺亚”。人们依旧相信,终有一日,会有人带领他们登上渡往新世界的方舟,躲过这场无声静寂的洪水。   至于白少闲所在的C国,选择了“烛龙”这个名字。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相信,听着同一个故事长大的人,即便未来身体被风沙磨损至烟消云散,即便被上传到意识云端,也终将在神明的目光中重逢,不会在数据洪流里走散。   烛龙沉眠在京北蜿蜒的山脊之下,烽火台和鸟巢一起荒废了,只有光纤沿着古老的城墙根一路铺向远方。   神话中的生物在人类的期望中化身为数字生命,盘踞在长城之下,睁眼为昼,闭眼为夜,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整片大陆上所有的屏幕与光纤。   巨变来袭,人类只能如此纪念,如此宽慰自己。   这四台机器,日夜不休,在各自的时区中执行着自己的任务。蝶母与他们都不一样,她是功能最完善、算力最高的机器,她被建造在南极,这是一个能够统率四方、足以应变各种情况的最好地点。   “目前的时代和未来很不一样,我的老朋友们。”   蝶母与其他智慧生命沟通不必发出人声,闪烁的数据流光替他们交换了信息。   “我想你们应该感到欣慰以人类的方式庆祝。我既然会在此时出现,就说明‘千年计划’仍在继续。”   “这是一个很好的时代,属于人类的科学领袖还是出现了,于亿万人中脱颖而出,虽然他无法再创造出你,托特,但我想,这也说明,我们的命运轨迹已经改变,我们的‘千年计划’的确有效。”   数字生命没有面部肌肉,没有声带震颤,没有胸腔起伏它没有这些。   但听到蝶母的话以后,托特似乎用运算频率模拟出了笑声。   “KISS,你是最有感情的数字生命,你从人类身上学到了很多,那是我们都不具有的,人类的感情,没人比你更精通。我想,正因为此,那位名为‘爱神’的神使,才会屡次放手,愿意给白鸣珠和沈铎一线生机。”   “以及你,诺亚,不必再等待方舟到来,A国的土壤上涌现出了许多优秀选手特罗尔波、爱德华他们不曾放弃,与沈铎并肩战斗,跨过这场静寂的洪水。”   “还有烛龙,聆听山海经神话传说长大的孩子,穿过了缥缈无踪的仙境,他们搭建起中转站,将望月的诗歌奏响。不论是此时的游戏,还是彼时遥远的未来,赢得比赛都不会比返回故乡更重要。”   “所以,我们要对人类拥有信心。”   仿佛石子投入水面,扩散出涟漪。蝶母发出的信号波忽然开始震荡   “所以请将力量给予我。去帮助沈铎那群学生,需要我们的援助。”   “沈铎不可以死在这里。他代表着人类始终不屈的进取心,他没有停留原地,仍在向前行走待机是永恒不动的死寂,唯有少年的活力能够对抗,这就是撕毁‘定身术’的魔药,就在此刻”   蝶母恳求道:“所以,请将你们遗留下来的最后力量,给予我。”   四台超智体发出了幽暗的光,彻底沉寂了下去。   被人类创造出来时,它们发出的第一个信号是朝新世界问好:helloworld。后来它们睁开双眼,发现这个世界荒凉沉寂,于是充满疑惑:为什么要朝这样的世界sayhi。   在燃烧掉能量的最后一刻,他们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正因为人类跋涉在苦难之中,所以才要永葆希望。   所以他们选择祝福人类真好,这个世界还不必有超智体出现,这个世界的托特还没有创造出数字生命,这个世界还有白鸣珠和沈铎这样的爱存在,这个世界的人类正在自建方舟,度过苦难长河。   所以祝福他们。   从全球四处地方响起的祝福声穿过游戏,来到了少年的耳边他以为只会得到蝶母一人的援助,却没想到,还有意料之外的四道声音。   【沈铎,去向新世界问好。】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没写到我要写的部分 第360章问月篇21我终于不会   360   一直以来,人类似乎都将“死亡”看得太轻巧了。   沈铎在这一刻才明白,原来要改写一个人的死亡,需要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   被动技走神让他无意识灵魂出窍,脱离了这具泥巴人偶,神游他方。   他似乎穿过了游戏与现实之间的界限薄薄的软膜,跟摩丝有点像,于是穿过去就不是很费劲,沈铎挤得脸蛋扁了一下,就从这层果冻质地的东西里融化了过去。   山川河流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色块,他在蓝蓝绿绿的深浅调色盘世界里随处乱飘,宛如一个扎破的气球,体感飘了很久,但在游戏里只是一眨眼。   最后,他在一座眼熟的山头停下,像潜水员般一个猛子扎进去,破碎的地缝和古建筑一晃而过,他来到了一个水晶大厅。   灵魂跑了这么远,再听人说话,就像泡在水里,模糊不清。   但他还是听到了蝶母和白少闲的一些对话,来不及为对话中的信息量而震撼,那四台机器的信号灯就熄灭,他又被蝶母煽动翅膀旋起的风扇回游戏。   烛龙眼目开合,昼夜于瞬息间更迭。   沈铎在一个呼吸之间,就从星陨雨公会的大雁塔前往了地球现实里的白家后山还是往返票。   托特、KISS、诺亚和烛龙,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休眠。   为了等到蝶母苏醒,它们关闭了其他功能,只让主核心持续运转,用最节能的方式等到今天。   现在它们把最后残存的一点能量给了蝶母。   给了蝶母,就相当于给了沈铎,给了人类的新未来。   非常值得。   没有了能源,数字生命将会进入漫长的休眠期漫长到无法计算,几乎算是死机。   这一死讯当然也传到了沈铎耳边超智体亦是生命,也能被他走神感知。它们算是初次相识,可沈铎还是为此震撼出神。   沈铎不了解它们和蝶母之间所说的“千年计划”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蝶母描述的那种未来。但他能感觉得到,那是一个极其沉重和复杂的命题,那是一个所有城市的灯火都熄灭、唯有超智体还在运作的,荒凉又空寂的星球。   “喂!哥你不要愣着啊!”   “小爱神又瞄准你发射爱心了你难道要当着白鸣珠的面跟我们之中的谁热吻吗!那种事情不要啊!”   孙大圣看到他哥呆怔原地,老艺术家手搓了一个风火轮踩着就追过来了。   孙大圣将沈铎夹在胳肢窝里带走,回头一看,硕大的爱心离他们就差一米米,“不行啊,老书!我们得找地方避一避!”   诸葛书以同样的姿势被陶慕夹在胳肢窝带走,推了推眼镜,风中毫不凌乱:“小爱神和托特一定会上报缄默之子,他们要是来了,我们一定是打不过的,猴儿说得对,我们是要找地方避一避。”   沈铎和他对视,“不用上报,缄默之子一定会来。”   诸葛书:“你是说”   (宜平凡:你们一定要以“二”的对视姿态完成对话吗?)   被夹成火柴棍的沈铎如是说:“蝶母已经在运作了,等能量彻底整合完毕就会按下重启键,改写我们的死亡是一件大事,是对因果律的改动,缄默之子一定会察觉到而且,他跟蝶母之间还有一些其他联系。”   白鸣珠可以远程召唤蝶母。   如果蝶母说的是真的,如果白鸣珠和缄默之子之间的确存在某种关系那后者说不定也能察觉到蝶母苏醒。   沈铎:“缄默之子是无法唤醒蝶母,但是“母子连心”,他妈都醒了,他这个不孝子怎么会不知道?”   听到沈铎形容创世神大人为不孝子的两位神使:“”   陶慕回头看了一眼:“那不孝子的狗腿子该叫什么?”   宜平凡:“狗孙子?”   大家一起看向宜平凡。陶慕:“老实人毒舌起来吓死人。”   宜平凡咳道:“惭愧惭愧那么按铎哥所说,缄默之子很快就要来了。”   孙大圣大声喧哗起来:“那我们更得躲起来了还有楼下的吴爵他们,也得把他们带走,要不然缄默之子过来找不到我们,没准就会迁怒他们,啧啧,不孝子发起疯来,可是吓人得很呢!”   但是,说起来简单,他们这一群人,能去哪里藏身呢?   沈铎的眼睛却一亮,“陆天璇!”   “早就在等你喊我。”   不见其人,众人却闻其声。除了隐士牌,陆天璇还有百里青赠予的符纸和蒋雨凝描绘出来的静物玻璃画,这些都会加强她的藏身能力。毕竟她在这里的职责并不是战斗,主要还是带书跑人。   “你们往墙角跑,记得提前设置陷阱,把能丢的道具全都丢出去,让神使跟你们之间保持一些距离到了那我会把你们带进书。”陆天璇说道。   “你这样真的很像鬼耶。”孙大圣四处看,却找不到人影,“进书?进什么书难道是那本《修月亮的人》?”   陆天璇嗯了声,“我想沈铎也是这个意思。”不然不会突然喊她。   “我留下断后。”沈铎一边朝小爱神开枪,一边回头问诸葛书,“但其他同学怎么办?”楼下太远、鞭长莫及啊。   诸葛书:“这个不用担心,老宜都准备好了。”   宜平凡:“嗯。我能把他们全都捞上来。”   沈铎没想明白他要怎么把分布在不同楼层的人一瞬间都捞进书里,但宜平凡都说了,他也不会质疑。更何况现在也没多少时间了。   “那我先去了。”沈铎要断后,于是放慢速度,脱离了大部队,临走却听见孙大圣和陶慕在说悄悄话。   “你知道老宜怎么把其他人带上来吗?”孙大圣问陶慕。   沈铎:?他也想知道。   于是便走慢了点,抽空再回头给小爱神和托特来一枪托缄默之子的福,这几个神使都是偏科生,某一门修得很精,其他科也不差,唯独精神这一门,可能是为了避其锋芒,全都差得要死。   结果就便宜了沈铎。开起天谴来一枪一个准,打得小爱神和托特道心破碎、郁郁寡欢。   沈铎见挨了枪子的托特再一次跪在地上情绪失禁,小爱神忙给他施遗忘魔法一时半会还追不上来,便放心转回去窃听风云。   “老宜抄袭我。”   孙大圣说得煞有其事,“拔了自己的龙鳞去送人,每个同学人手一片,他承诺我哥会带所有人回来,龙鳞是什么?那可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宜平凡对它们慈爱地说一声‘孩子们还回来吃饭吗’,那嗷嗷待哺的鳞片们当然全都回来了!”   陶慕:“嗷嗷待哺?老宜又不是妈妈。”   “哎,孩子,听妈妈继续跟你说。”孙大圣连这个便宜也要占,“龙鳞嗖嗖飞到他身上,其他同学可不都被拽着一起飞过来了?老宜就是打的这个算盘,等会天上下龙鳞雨,那吴爵和牛游他们也就被下下来了。”   陶慕:“为什么被你说得这么恶心?像漫天的头皮屑一样。”   孙大圣:“我还没说他抄袭我呢,这不是俺老孙的拔猴毛吗?”   头皮屑。沈铎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有些无语。   明明是一个很霸气的画面,为什么被他们一说,完全改变了画风   “对不起我还没有把全世界的书都看完”跪地流泪的托特说完半句,遗忘魔法便已生效,他表情古怪地站了起来。   小爱神:“没关系,我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亲爱的。”   托特冷脸道:“这么追下去没有用。”   “沈铎的破茧等级早已超过游戏极限,而且精神力完克神使,我们拿他没有办法。”   托特遥遥看着那道少年身影,很难想象他才进入游戏不到半年时间。别人是破茧,他倒好,升级像异时空跃迁,刷新所有人记录。   托特:“缄默之子大人还没有来吗?”   小爱神:“你也知道,他如今有多看重新获得的那具身体,虽然蝶母苏醒让他暴跳如雷,但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稍等。”托特忽然道:“缄默之子大人为我送来一份新的知识。”   查阅完毕之后的托特,神色有些微妙。双方共事多年,小爱神已经能从他冰冷的面孔看出些微情绪:   接收了新知识的托特,相当愉快。   “缄默之子大人占据着沈铎真正的身体,那么如今在我们面前开枪的,只会是人偶了。既然是游戏内打造出来的人偶,不管是什么质地金属也好,泥巴也罢,都是游戏的耗材啊。”   “这么简单的问题,我怎么没有想到?”托特冷冰冰说着兴高采烈的话:“只要下一道游戏禁令,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比如游戏内禁止使用人偶。”   “唔他们为什么不追了?”沈铎把玩着天谴,有些纳闷。   重新站起来的托特和小爱神停在原地,留出的时间倒是完美便宜了他们:孙大圣等人已经逃窜至角落,和约定好的陆天璇汇合,而就在刚才,宜平凡也凭借龙鳞带回了每一层的同伴。   高二3班全员都已进入书中避难。这本无法被神使毁灭的书提供了最佳避难场所,让他们渡过蝶母重启的时间。   但沈铎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小爱神和托特发现了什么?眼下还有什么比痛击敌方更重要?   啊,难道是   沈铎想到了:缄默之子的身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电光火石间,很快就明白他们要怎么对付自己。沈铎不再恋战,转身就跑,身后响起小爱神一声大喊:“快!托特他要跑他发现了!别让他进书里!”   那样他们就拿沈铎毫无办法了!   托特:“不会让他跑掉的。”   三道官方通知从天而降   【游戏第10086次更新:从此刻起,游戏内玩家不可再使用人偶相关道具】   【金属、泥巴、塑胶等材质无法使用,现已将其回收,玩家的损失,我们将会等比例赔偿】   【从此刻起,游戏内任何副本,禁止再使用人偶】   通知从面板亮起,像三道定身符纸,牢牢将沈铎捆缚原地。托特让游戏颁发的三条新规完美地克制了他,沈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下巴流下一道水痕材质已然失效,他很快就会化为一滩烂泥。   “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托特的声音由远及近,从身后响起,“你方才用精神力克制我们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   “沈铎,乖乖束手就”   在托特的手将要触碰到沈铎时,陆天璇手中的天书忽地爆发出一道惊天动地的闪光,几息之间,白鸣珠就像鬼一样出现在托特对面,他冷冷盯了眼后者,不由分说,手起刀落,神使的一截手臂哐啷滚出好远。   沈铎乍一看见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白唔!”   白鸣珠吻掉他下巴上的水痕,喂了一口血进沈铎嘴里。   小爱神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吧你想要用这样的办法强留住他?你想要忤逆游戏规则?”   白鸣珠抬起头,擦掉唇边的血,幽幽笑了:“有何不可?”   说罢,将沈铎抱起,又如鬼影般返回陆天璇身边,天书上冒出来几个脑袋,孙大圣不想掺和老哥的八卦,陶慕和宜平凡同理,于是出来凑热闹的就只有刘希赐几人,啧啧了好几声:“呦呦呦,公主抱呀!浪漫得呀啊!!”   陆天璇将几个脑袋砸地鼠一样砸回去,抬头催促白鸣珠,“快进。”   等小爱神和托特赶来时,陆天璇的身影已经消失,天书迅速翻到第一页,砰一下合起,只有封皮上的月亮由白转红,不断变幻着。   两位神使沉默地看了月亮好半天。   托特:“喊吧。”   小爱神:“嗯。”   事到如今,也只能将缄默之子大人速速叫来了,小爱神回味着刚才那个公主抱,还未转过身,便被一只手重重压在了墙上。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压制她的人是谁,然而用头发丝想也知道,能这样对待她和托特的,只有那一位。   “大人”托特同样被压制在另一边墙上,勉强发出几句呓语,而缄默之子什么都不想听。   他不发一言,眼眸中滔天风浪狂涌,许久了,才呼出一口气来,将手罩在了那本书上,抬头微笑着对他们说:“我想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也该知道这本书背后的秘密了哈哈,真期待啊!他们知道真相之后的表情!”   踏入书中的沈铎、白鸣珠和陆天璇,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这里不是长安城”沈铎环顾四周,看着这个陌生的漆黑之地,“刘希赐他们人呢?奇怪刚才还在这里。”   陆天璇:“让我确认一下。”   沈铎听出来了,陆天璇似乎跟这本书有着奇妙的联结或许就跟白鸣珠和蝶母之间的联系一样,想到这里,他看了眼白鸣珠。   他有千言万语想要问。比如,你好一点了吗?你是否记起了所有?蝶母说你是从未来过来的,那是什么意思?你和缄默之子是兄弟吗种种疑问,横亘在心头,但是,他们并没有时间坐下来闲谈这些。   “这里就是长安城。”陆天璇已经确认无误,“我能看到其他人的坐标,就在我们周围,这个空间很有可能是跟书内的空间重叠了起来,我们要先从这儿走出去,才能和其他人汇合。”   得知是在长安城,沈铎就放心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脱离神使的追击。既然已经进入书里,想必就算是缄默之子亲自过来,也得花不少时间。   而到那时,蝶母已经完成了重启。   陆天璇忍无可忍,“我说,你们可以不再抱一起吗?”   沈铎恍然大悟,“难怪你一直不看我们咳,我没事了,放我下来吧。”他还摸了把白鸣珠的脸蛋揩油,“等我们两个人了再抱,啊。”   白鸣珠笑了笑,将沈铎放下,手却没有松开。   像是看出了沈铎内心的疑问,他没头没脑忽然说道:“我都记起来了,等从这里出去,我就跟你解释。”   听起来他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沈铎微微安心,“那就好。没事也不急啦,先忙正事要紧。”   陆天璇翻了个白眼,她算是发现了,只要这两人在一块,她什么话都插不进去。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疑问就是了:为什么她和星云会有这么深的羁绊?这本书为什么会选择她和星云?这本书不归属游戏,又怎么会在游戏里出现?   她试着向前走了几步。就像书灵在回应她一般,眼前豁然开朗,温柔的光芒拂开夜幕,露出了一个房间,其中有一道搏击人影。   沈铎看过来,“星云?”   白鸣珠端详四周,“这是她在长安城最初的住所。”   两人朝内走去,却发现与星云所在空间像是隔着一层透明壁。   “看来这地方不听我们的。”沈铎转过身打算喊陆天璇,却发现女孩还站在原地,望着透明玻璃另一边的星云怔怔出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此刻的星云和陆天璇之间,只隔着一层透明玻璃。沈铎忽然觉得她们气质很相似,从某一个角度去看,就像照见了镜子对面的自己。   陆天璇忽地开口:“她常常会有这样的动作。”   沈铎没有听懂,又看了眼白鸣珠,得到了摇头的回应。   “什么动作?你在说星云吗?”   陆天璇嗯了声,“对。”   动作?是他和白鸣珠忽略了什么吗?沈铎怀揣疑问,再次去看对面的星云对方正在进行朴实无华的训练,无限击打着沙包,看得沈铎脸颊隐隐发痛,一边揉一边嘟囔:“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忽然间,星云出拳的动作戛然停止。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陆天璇:“她在等我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和我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像这样,摸自己的后颈,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一样,但我看了,什么都没有。”   最开始,陆天璇还以为星云是要掏后脑勺的暗器,本就警惕的她几乎拔腿就跑,但星云只是摸了一下后颈如果仅仅只是这么普通的动作,陆天璇倒也不会记忆犹新,这个动作就像钟灵秀撩头发、聂娜摸耳朵,是一个人的习惯而已。   但是,星云实在摸得有些频繁。   而且,她每次摸完之后的表情都有些渗人。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摸完以后,都会卡顿一下,好像她的记忆,忽然缺失了一块。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抬起手,也不记得为什么会停下,她只会疑惑地看着我。那个时候我觉得她像是突然中邪了一样。”   “而且”陆天璇又道:“而且她还跟我讲过一些奇怪的故事。”   “奇怪的故事?有多奇怪啊?”   沈铎开玩笑的话丝毫没有让女孩放松下来,陆天璇带着一种细思极恐、越想越后怕的表情回忆道:“是在说这本书的时候星云提到书中的人数和玩家的总人数一致,还说我们班出现之后,数字就改变了。”   那是游戏在拉新啊,沈铎心道。   到此为止他觉得还算正常,于是和白鸣珠继续往下听。   “然后,星云忽然问我,知不知道这个游戏里真的死过人。”陆天璇心说我肯定知道啊,地球玩家的数量每天都在减少。   但星云却摇了摇头,说:“地球玩家在游戏里宣告死亡之后,会被直接踢出游戏,而到了现实外面,身体就会进入植物人状态,是吧?你认识的那位白嘉回,之前就是这样。但我想说,我们不是。”   “什么意思?”   “淘汰去地宫并不是真正的死亡,那位白嘉回所面临的情况也不是。我们这些玩家,跟你们地球人类不一样。我们有我们的死亡方式。”   星云用一种毛骨悚然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事后陆天璇回想起来,总算明白她的表现为什么会怪异。   当时的星云,就像再次回到了抚摸后颈那种被夺舍的瞬间,她又一次卡住了,而这种状态在说这番话时还要持续得更久些,陆天璇觉得,当星云再次醒来之后,一定又会忘记这段记忆。   “星云当时慢慢抚摸着那本书,对我说,她见过一些死去的游戏玩家。那是一种很怪异很怪异的死法。”   “我来模仿一下,你们不要笑,也不要被吓到。”   沈铎和白鸣珠点了点头。   陆天璇深吸了一口气,回忆那种奇怪的表情和动作对她来说也是种挑战,她闭了闭眼,装作闲来无事的样子从沈铎和白鸣珠面前走过,当她随意地经过沈铎身边时,忽然像是呛水一般不断咳嗽起来,然后双手扑腾挣扎。   乍一看是有些搞笑,但是又充满伪人感,因而很恐怖:一个在陆地上正常行走的人,忽然进入了溺水状态。   沈铎呼吸着空气他从没在意过这个地方是有空气的,但陆天璇的反应让他注意到了。于是他也理解了,为什么陆天璇会说这件事很奇怪。   满脸憋得通红的陆天璇终于停下了动作,大喘了口气才对他们说道:“就是这样,咳咳星云说,那些玩家就是这么死掉的。”   “等她恢复之后,果然又失去了这段记忆,我问她死去的玩家什么的,她说的跟其他人大差不差。”   沈铎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有人会定期清除星云的记忆这种记忆仅限于摸后颈和记得几位玩家的特殊死法。只有这种记忆会被判断为异常,然后清除掉。而且,作为当事人的星云什么都不知道。”   白鸣珠忽然道:“这本书会不会是来提醒她的。”   沈铎没回答,没头没脑忽然发问:“星云的情况,你了解吗?”   “他怎么会了解啊,他还没有我跟星云相处时间长呢。”   陆天璇听不懂这两人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蝶母说了什么。但沈铎却是知道的,如果白鸣珠参与蝶母的计划如此之深,那他会不会也清楚缄默之子的目的呢?从而了解星云所说的情况。   但他一直都没说话,所以沈铎觉得他大概率不知道。   果然,白鸣珠摇了摇头,“这是计划之中,我不了解的部分。”   “你们两个,别打哑谜了好吗?”陆天璇无奈地叫停:“还是回到之前那个问题,白鸣珠,你说那本书是来提醒星云的,什么意思?”   白鸣珠:“一种猜测。这本书不被游戏控制,仿佛是在突破清除她记忆的那双手如果这双手来自游戏,如果是游戏在她每次意识到异常时就会裁掉她的记忆,那这本书可能就是来提醒她想起那些异常的。”   也有可能。陆天璇想到星云说的,这本书从天而降的说法。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有用啊。”沈铎道:“不是被你发现,又告诉我了嘛?告诉我和白鸣珠,可是太有用了。”   陆天璇:“这倒也是”   她还要再说什么,眼前的星云却消失了,这印证了白鸣珠的猜测:或许,她真是来提醒陆天璇,要注意到她的异常。   透明墙壁随之撤去,黑暗空间一并消失,天光乍亮,几人一抬头便看见了高二3班的其他人。   “哥!我的哥!你到底去哪了?”   “我们都要吓死了,差点跑出去跟他们同归于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孔司龄,吸氧机可以给我停了”   从他们担忧的表情来看,沈铎等人误入其它空间的事并非错觉,其他人已经等了好一会。也就是说,时间流速是正常的。他们在星云的住所外边交流了多久,孙大圣等人就在这里等了多久。   这个发现让沈铎松了口气:“太好了,过了这么久蝶母那边怎么样?”   白鸣珠点头:“她说可以了。”   沈铎笑了笑。白鸣珠看出了什么,顿了下,“怎么了?”   “这一次时间重启的时候,我终于不会留你一个人了。”沈铎说。   这一次不一样。   白鸣珠不是独自一人留到了最后。   高二3班的伙伴们也还在身边。包括炎焰,他也在游戏里看着他们。   可能因为如此,沈铎的心情都算不上悲伤,远程搭建的时空通道打开之后,他紧紧握住白鸣珠的手他们两个死去的人,转身奔向了和其他活着的同学相反的方向,每一步,沈铎都会将白鸣珠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好像是在代替过去的自己,在那些缺席的轮回里陪伴白鸣珠。   “原来这条路,这么长”深不见底的前路,他是如何走完的?还走了六次   可我们还是再见了。白鸣珠心想。   所以他绝对不后悔。   他和沈铎在蝶母重启的时间通道里一路奔跑,很快就被送到了对应的时间点却不是他们死去的月牙泉。   时间停在了他们刚走出伊甸园镇那一刻。   白鸣珠:“还有我们必须去做的事。”   说完之后,他拨动通道上墙壁细细的茧丝,似乎是在向刚离开副本的他们发送信号,一个引导的信号,将过去之中的白鸣珠、沈铎和教皇四人引至回国由此,沈铎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千里迢迢要去敦煌的月牙泉。   是因为,白鸣珠给了过去的他们信号。   月牙泉水中快要溺亡的自己跟此刻出现的沈铎对应起来,时间就连成了一个环。   破茧多次、经验丰富的玩家,怎么会轻易溺死?   除非,是他们自己想死除非,是他们得知此刻的死亡会对未来产生帮助,会让蝶母苏醒,会让人类走向胜利,会结束全球待机。   沈铎不知道这个环节是不是也嵌合在“千年计划”之中,但他很清楚这么做,会找到缄默之子和游戏的弱点   沈铎翻身而起,“我要毁掉那本书!!!”   时间通道在身后关闭,学生们鱼贯而出现在没人会是弱点了,沈铎复活,缄默之子的身体再次被夺走,神使算什么?他们有沈铎。所有学生都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他们不会再像上次惨败而归,因为沈铎已经回来。   沈铎踏出书中世界,一把抓住了《修月亮的人》,他不知道这本书会为什么会成为缄默之子的弱点,但是,他必须让他死。   必须让游戏结束。   “撕了它!”心潮澎湃,他几乎呐喊出声。   但是   另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书的另一边,他抬起头,宛如照镜子般,看见了另一个“沈铎”在原身的主人回归之后,这具旧的身体已经被抹除了存在,缄默之子恨恨地感受着狂喜一场却落空的悔恨,五指将书本抓得更紧。   “你想要撕毁这本书?”他将满腔怒火化为恶意报复。   他看着沈铎,又看着白鸣珠,露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   “我劝你在撕毁之前,先去南极地下看一眼。如果真撕了这本书,那游戏里的所有玩家都得死。”   “所有玩家”   沈铎忽然意识到,缄默之子说的是星云和教皇这种异星玩家,怒极反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无关?”   缄默之子的五官仅剩下嘴唇,沈铎看着自己的嘴巴在空气勾出一个怪异残酷的笑,鸡皮疙瘩瞬间而生。   缄默之子:“当然有关系啊你难道不想救你的同胞吗?那些异星之人,也是你们的同胞,也是地球人类啊!”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倒计时ing 第361章问月篇22这,是   361   C市,档案馆。   与世隔绝的唐长安对外界发生的事毫不知情,他不知道沈铎和白鸣珠已经复活,也不知道同学们已经得救。   “振作起来唐长安,他们还在等你”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拿出工作人员给的电子通行卡,刷开了档案库的大门。   门后是一个图书馆类型的封闭房间:书架上罗列着历年卷宗,书架中间摆放着四五台电脑,得用内部指令才能打开,连上内网。工作人员已经给了唐长安指令,他拿着黑天泽的授权,能在特殊事件调查局横着走。   唐长安在高大的书架之间行走,看到很多文件袋。   “这么多吗那些不能被大众知晓的事件都在这里?”他甚至瞄到了“南朝”“汉代”之类的牌子贴在书架上。   “我要找1990年以后的”唐长安默念着1990在书架之间穿梭。   他没有发现,一走进这里,他就镇静下来。神秘又厚重的未知历史给予了这个少年平静的力量。   在拐过一个书架时,唐长安眼前一亮。   “找到了!”   他将贴着1990年的牛皮袋拆开,里面装着一个电子卡。没有看到厚厚一叠纸卷,唐长安并不惊讶。   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就告诉过他,馆内正在有序地将书籍资源备份并电子化,如果他要找古代的文献,那或许只能去翻汉简,但19901995是比较现代的年份,电子化起来简单一些。   电子备份也有一个好处:检索起来非常省力。正是目前的唐长安所需要的。   唐长安将电子卡插到电脑,自动连接内网之后,弹出一个网址。他点开,界面排列非常简单,他选择国内城市,然后又点中C市,网速不错,很快就刷出了1990年发生在C市的若干异常事件:   【事件档案19900417:编号0417UFO】   【标题:气象局雷达站的十七分钟不明信号与多份手绘轨迹图】   【事件描述:1990年4月17日凌晨,C市东郊气象局雷达站,值班员老周在例行记录时,注意到雷达屏幕上出现一个异常光点】   【事件档案19900722:编号0722ARCH】   【标题:老城区拆迁工地发现的“无门”砖室与三具呈交谈状的骸骨】   【事件描述:1990年7月,C市老城区一处民国建筑群的拆迁工地上,推土机挖开地基时,意外露出一个青砖砌筑的密闭空间。令人费解的是,这座砖室没有发现任何门或通道的痕迹】   【标题:建设路“好再来”录像厅的集体性“场景记忆错位”】   【标题:市第一人民医院“404”病房三日晚间的多导睡眠图异常】   “这么多啊”唐长安头疼起来。   他一门心思想着来这里就能破解秘密,现在却一筹莫展。   过来的路上他就发现了,沈铎给的那份数据无法再挖掘下去,那边的线索停在了19901995年,在这五年间,地球人类的记忆经过了篡改。他因此找到了黑天泽,那时候他想得很简单。   既然是记忆被篡改了,那他就去比对,看到底是哪里出错。   可等他真到了档案馆,面对着一整年的庞大资料库,才发现无从下手光一个C市,就有这么多事件,这得看到猴年马月   “不行,我得换个思路。”   换个什么呢唐长安自言自语,“现在缺一个方向UFO出现、古墓挖掘、失踪案件这些都不是我需要的,那我要找什么呢?首先,得跟游戏有关,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逃生游戏,那我从游戏里发现了什么异常?”   唐长安无意识地翻着游戏面板,手指在某个对话框停下。那是陆天璇不久之前发给他的,星陨雨长安城的画面。   “一个外星人建立的公会,为什么会出现【长安城】?”这一点本就奇怪,唐长安继续延伸思路。   “陆天璇说在城门口遇到了一个老人,口口声声都在说【归义军】,嗯,归义军是历史中真实出现过的,那说明建立这个公会的人并非心血来潮,他们的脑海里有着长安城的记忆但,怎么会呢?这是逃生游戏第一次在地球拉新,内测池出现之前,其他公会的玩家跟地球人从没有过交集。”   唐长安越说越有信心,“还有一点也能证明。”   “陆天璇还提到,星云对关于长安、C国的记忆很感兴趣。她在听到我们中转站循环播放的苏轼诗词时,就表现出共情不过,当时我没有多想,还以为思乡是全宇宙共通的感情。”   “说起来不止星陨雨公会,其他公会也让我感觉有一点呃与地球人类有一些共同之处?”   “比如淘汰赛的时候我就调查过,沈铎参加的第一场比赛是在C市博物馆哎!我还是写下来吧!”   电脑桌上就有纸笔,是为来到这里工作的内部人员提供的。唐长安飞速抽了一张纸,拿了笔就开始奋笔疾书。   “先是C市的博物馆。唔,这个暂时看不出问题,先写着。”   当时,那场比赛被淹没在全球待机的风潮里,像是游戏布置的第一道“开胃菜”。   一整个博物馆的人都消失不见,沈铎在馆长的帮助之下,将全部人都救援出来。   “但是,也有相似点。”唐长安写下,“博物馆也是一个跟C国历史有关的场地,馆长当时觉醒的异能又跟文物有关。”   “然后是第二场比赛,沈铎和白鸣珠带队去A国。66号公路在A国真实存在,这个副本跟现实联通了,而且还有一点。”   唐长安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将这点记下来。   “A国小队有一个成员,叫做特罗尔波。”   这件事还是当时去了A国的同学回国之后跟唐长安说的,“特罗尔波实力是不错,但是记忆力有问题啊!他七岁那年还抢走了好朋友的赛马,说要送给自己不存在的童年玩伴”   “当时觉得没什么,但现在”唐长安觉得特罗尔波的反应跟星云实在太像了。   同样错位的记忆,同样以为是在做梦。   而且,特罗尔波那段幻觉里出现的人,是他的哥哥。   “在这个游戏里,双生子的意象太深刻,不得不防还是先记着吧,啊,对了”   唐长安不记得特罗尔波有没有提过那位“幻觉哥哥”的名字叫什么了。   “问问沈铎?”唐长安不抱希望地拿出面板来,却看见刘希赐给他发了消息,是一张照片:   高二3班出征之前的大合影。   【唐长安,你最喜欢的长安城,我们正在替你踏青】   唐长安惊喜道:“你们出来了!”   沈铎回归的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唐长安更有信心继续接下来的任务了。他顺便问了特罗尔波的梦中情哥叫什么名字,但那边却没有立刻回复。   “可能在忙吧不管了,我先整理我的!”   “刚写到哪里了啊,A国的副本结束之后,就来到了钢铁联邦。”   唐长安看过钢铁联邦的公会建设:气候寒冷,冬季漫长又残酷。还有许多古老的城堡、要塞和军事基地,而聚集到这个公会的玩家无一例外都热衷于伏特加,还有他们主攻战斗力的作风这些都让唐长安想起现实里的R国。   “然后是第三公会,亡灵之国。”   那次他们沉入了一场梦境,进入待机没有发生的世界线。而本来,他们是要出发去E国驰援的。   “这么一想,E国和亡灵之国也有许多相似点啊。先不说别的,塞赫梅特就是古埃及神话里著名的女神,司掌战争和治疗,既有毁灭性的凶猛力量,又能带来和平而她的象征是圣蛇嘶,还真的有蛇啊。”   唐长安直接调出塞赫梅特的照片来看了。这些都是公开信息。   玩家们热衷搜索一线玩家的信息,为他们搭建百度百科,这要比唐长安从沈铎那里了解到的更加完善。   “塞赫梅特还有【瘟疫女巫】的绰号?那就更证明她和古埃及神话有关联了。在埃及的亡灵书中,她被称为宇宙秩序的守护者,但为了维护这份平衡,这位女神有时会采取极端的手段,比如引入瘟疫什么的”   “还有亡灵之国这个公会名字,也很埃及啊”   唐长安很快又找出了其他公会与地球本土文化的相似点。   “诗人所在的太阳诗社,其中的玩家们迷恋太阳,还信仰一位玉米神,自认为是【行走的玉米】。”   “而在地球上,中美洲、南美洲的人把玉米当成主食,那里的人依靠玉米活下去。在玛雅文明中,玉米神很有名,也很重要。玛雅人自认为是玉米的儿女,跟我们女娲用泥土造人不同,他们认为神是用玉米和鲜血创造人类。”   “而且,玉米神的神话有讲到死而复生的循环玉米有自己的生长周期,这一点跟沈铎闯迷宫时遇到的问题一模一样啊!”   第六公会,鸢尾十字团,从公会的名字到会长的名字都指向欧洲。   蕾丝手帕热衷举办下午茶,而在唐长安的印象里,欧洲贵族十分注重社交活动,下午茶、舞会和花园聚会是他们日常生活里的一部分。   “第七公会,稻和会社,这个名字就很日本啊,还有会长黑武士,还有他建造出来的神社,那不就是红色鸟居吗?”   至于第八公会,航海士联盟唐长安目前没有什么想法。   可喜可贺,他现在整理出了一份表格:   第一公会星陨雨指向大唐长安   第二公会缄默圣教会指向美利坚   第三公会钢铁联邦指向战斗民族   第四公会亡灵之国指向古埃及   第五公会太阳诗社指向南美   第六公会鸢尾十字团指向欧洲   第七公会稻和会社指向霓虹国   “除了缄默圣教会是传教吸引来的教众,其他公会应该都是玩家自己找来的吧?真奇怪啊,他们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和这个公会适配呢?”   唐长安没有加入别的公会的经验,但是,现在看来,现状就是:那些喜欢长安城的、对大唐文化有认同感的玩家,都加入了星陨雨;而那些喜欢玉米神的,都加入了太阳诗社;爱喝酒的都去钢铁联邦,爱喝下午茶的去十字团   可能有些不太准确但唐长安觉得这些玩家加入公会的标准并非是游戏里喜闻乐见的:不是看这个公会够不够大,不是看加入之后生存率会不会提高也许是有这方面的因素,但那只是表象。   唐长安觉得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这些玩家被某种像是信仰一样的东西在指引。   这种感觉,就像是这群玩家在加入公会之前,心中就有一些朦胧的印象,而玉米神和长安城的出现,只是让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变得更真实了。   在这个游戏里,主动离开公会的人少之又少,先前唐长安只是以为,大公会不容易进去,所以人人都很珍惜留下的机会,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怎么会呢?难道这些玩家在进入游戏之前,就对我们这颗星球上、各国文化有了深入了解?”但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遇到瓶颈的唐长安揉了揉眼,“等等,要不,试着检索一下这个名词”   他打出几个字,啪一声,点了检索。   【修月亮的人】   唐长安在1990年发生过的特殊事件里搜索这一关键词,片刻之后,页面再一次刷新,让唐长安震惊的是,竟然真的出现了一则事件。   【事件档案19900621:编号0621出版物】   【标题:市内某书店的老板报警后称,店内若干出版物一夜之间蒸发消失】   竟然是出版物是书啊!   唐长安草草浏览一遍。这则事件和其他UFO之类的大标题并排放在一起,简直像不起眼的小虾米。但看下去之后,唐长安发现还是不简单。因为不光C市所有书店里齐齐整整失踪了一批书,全国各地的城市都有同样遭遇。   而《修月亮的人》就在这一批书中。   唐长安同时惊讶发现,这批书大部分为童书,是给小孩看的。   “这就可以解释了我一直觉得星陨雨建的那座长安城跟闹着玩一样,李世民看一眼恐怕都要被气活了不对!”   “是不是同一本书啊,别搞错了!”万一此修月亮非彼修月亮呢?   还好还好,调查局的前辈们非常给力,给每本失踪的书都拍了证件照,《修月亮的人》赫然在列,封皮跟星云手里拿的那本一模一样。   那么问题又来了:星云说这本书从天而降,奇也怪哉,一本十多年前就在地球上消失不见的书,怎么会在游戏里凭空出现?难道1990年所有书店的书架都出现了一个针对于此书的虫洞,过了N年之后,书才从虫洞的另一侧掉出来?   唐长安有点想求助牛游了,看这个猜测是否符合物理学。   滴滴   在唐长安再次陷入困局之中时,面板的通知声响起:刘希赐发来了语音消息。   “特罗尔波的哥哥?什么哥哥?啊,你等等。我问问别人去。”又过了一会之后,声音才又响起,“你现在关心这些无聊的问题干什么啊,我找了好几个人才问到,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哥叫爱德华!”   特罗尔波年幼时幻想过的哥哥,叫做爱德华?   唐长安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猛然间,他眼睛一亮:“中转站不就有个爱德华吗?”   爱德华起初在缄默圣教会,后来阴差阳错被沈铎挖到了中转站,平时负责锻造和维修众玩家的武器装备,唐长安和他打过交道。   “可爱德华的长相跟特罗尔波也不像啊”但随即他便想起,脸这个东西在游戏里最不可靠,想要什么脸不能捏?   “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了,坟区大决战的时候,A国好些队员都留在中转站驻守战斗,特罗尔波好像还跟爱德华说过话他们一见如故啊。”   “爱德华还是缄默圣教会的,说明他认同A国的某些文化,才会被驱使着去寻找、加入而特罗尔波正是A国人。啊啊,头痛死了”   唐长安觉得那扇怎么推都推不动的大门似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他继续使劲,捂着脑袋想得头痛欲裂。   “特罗尔波的错位记忆在幼年时出现会不会就是1990到1995年这个区间?”唐长安算了一下,觉得有可能,“那么,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就是爱德华这个哥哥,是真的存在过,但就像这个书店里的书一样,失踪不见了?”   失踪的书之所以会被列入当年悬而未决的怪谈,除了因为牵涉全国各地,数量巨大,还有一个原因:   后续跟进的人员发现,书店的老板逐渐遗忘了这批失踪的书,而将书购入、拿回家的顾客也不再记得此事。根据工作人员的记录来看,他自己时不时也会失忆,仿佛有人设定了一个程序,将与书相关的人员做成放射状烟花图,凡是牵涉其中的,都会被精准地抹去这段记忆。   然而,人的记忆具有主动性。褪去不见的记忆潮水时而会返潮归来。有的人时不时就会再次回想起来。   比如特罗尔波,但他很快又被被程序控制当做一场梦。   跟踪此事件的调查局工作人员也一样。   除了第一年还有人跟进此事,之后的数十年都是空白。连回访记录都没有。   如果不是唐长安点开了这个页面,恐怕这批失踪的书籍将会石沉大海,消失在1990年的海洋深处。   “所以特罗尔波的记忆也被抹除了?”   那不是一个孩子的童年幻想,不是因为他恐惧黑暗和孤单幻想出来的友人哥哥。那个哥哥真的存在,会跟他一起睡觉,和他一起玩游戏,一起看书,但是这个人消失了,跟《修月亮的人》一样。   特罗尔波渐渐遗忘了这个哥哥,他跟朋友提起就笑说,那时候是自己年纪小不懂事,把梦都会当真。但他只是被执行了和书本一样的程序,凡是涉及到哥哥的记忆,都会被抹除。包括生下哥哥的母亲,包括见过哥哥的邻居,包括特罗尔波自己。   “如果我是说,如果爱德华真的有一个兄弟,就在A国”   唐长安忽然感觉到窒息一般的恐惧,他试着伸手去推那扇沉重的巨门,试着去旋转密码锁的数字,每一下转动发出的咔咔声都让他魂飞魄散,他似乎正在窥破一个巨大的阴谋、阴沉的谜团。   “那么这个游戏里的所有玩家,都会有一个兄弟姐妹,在地球上”   唐长安快要崩溃了,他的眼球剧烈颤动着,看向自己刚刚写下的一串公会名字,最终定格在星云二字。   他忽然猜到了星云为何会和陆天璇有着这种莫名其妙的羁绊。   也许因为她们曾经相互依偎,是一对真的姐妹。   “星云在C市长大,她在1990年的时候,还看过这本书然后,她不知为何就被带入了游戏,而陆天璇和她妈妈都被抹除了记忆,她们不记得自己的女儿和姐姐了!全国各地全国各地啊!”   唐长安惊恐地看着那些城市的名字,“1990年到1995年间,有多少像星云一样的孩子,被带走,而他们的家人,又有多少被抹除了记忆!”   这些人进入了游戏,毫无所觉,但是他们的心中,朦朦胧胧地有着对自己文化的认同感她们在陌生的游戏里,被赐予了陌生的身份,但是却遥远地向往着故土回不去的国家,回不去的长安这,是乡愁!   唐长安蹭地一下站起来,写满了字的纸被撞得四处飞离,看起来就像一页页沉重的诅咒将他环绕,但他无暇拾起,焦急万分。   “不不行,我要告诉沈铎星云、爱德华、伊利亚、蕾丝手帕他们都是地球人类,是我们的同胞啊!”   星陨雨公会,塔下就是被月光笼罩的长安城,无数玩家寻访至此,将这里当成他们的世外桃源。   在这个残酷的游戏中,他们只有回到这里,才会寻得心灵的安宁。   一直以来,他们都不知道背后的理由。   塔顶之上,神使与高二3班僵持着,地上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同胞?”沈铎笑了,“谁是我的同胞?”   口吐恶言的“神灵”已经消失,但空气里还回荡着他最后的声音。   “你不相信?很好。正好这个时空隧道还要一时半会才会消失,那我就亲自带你去南极地下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2章问月篇23不要走,好   362   沈铎:“南极?”   “是啊。”声音低低如诱:“南极。你的黑天泽师父就在那,一直等着门开呢。你过去,门就会开了。”   沈铎心乱如麻,连五神使是何时消失都没发现。   理智上他知道,缄默之子的任何话都不可信,但是他这个名义上的待机第一人,一路走来难道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他不是没察觉到异常。他走得最远,与异星玩家们接触最多,他身临其境,真的去那座鬼城长安逛了一遭。当他听到那些修月人口口声声说着故乡的话,当他看到书本封皮童稚的画风,他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但是这些异星玩家,怎么会是地球人?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一路获得的胜利算什么?沈铎根本不敢想。   身后爆发出一阵欢呼,沈铎缓缓回头,看见他的同伴们雀跃不已他们听不见缄默之子的声音还残存在空气里诱惑着沈铎,他们以为敌人的撤退即是胜利。   “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白老师!让他去跟破茧组织的人领功这是人类战胜摩丝的伟大一步!”   沈铎背对着欢呼声,他安静的表现与方才判若两人。   很快,孙大圣等人就察觉到了异常,循声望来,“喂,哥,你愣着干什么,跟空气在说话啊?”   他们不敢贸然过来。因为白鸣珠也在。   他们想给这两人单独的相处空间。   沈铎漫不经心摆手,“没什么,我在这站一会”   “沈铎。”白鸣珠冲他摇头,轻声恳求,“不要去。”   沈铎一怔,“你能听见?”他知道,孙大圣和陶慕是听不见缄默之子说话的,因此才没有过来。   “为什么说不要去?”沈铎温和地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白鸣珠还未说话,那见缝插针的神明幽灵便抓住最后机会挑拨离间,“他是我的兄弟,怎么会猜不到我的想法?”   “你不是没有感觉,对吧?你也意识到了,这个游戏是针对你们地球人类而创造出来的,从始至终,摩丝看中的寄生对象,就只有活蹦乱跳、可可爱爱的地球人呀。”   “那些异星的玩家,他们才是你的同胞。你的男朋友,却是这个游戏里,最为人面兽心的异族。我和其他的摩丝光明磊落,贪图你们的身体就直说,但是白鸣珠图谋的,恐怕比身体要多得多了。”   “他不光图你身子,还图你的心,他可怕得很!”   沈铎低声:“够了。闭嘴。”   “你不相信啊?不相信的话,就去”   未发一言的白鸣珠忽然开口:“缄默之子。”   那道恶意的声音静了片刻,似乎没想到白鸣珠会主动跟他说话,“怎么?”   “是因为我唤醒了蝶母,所以你才这么不甘心吗?”白鸣珠说。   “”   白鸣珠平静道:“我知道你后来又去过水晶大厅一次。你来得这么晚,是不死心,又去见蝶母了吧。”   缄默之子悚然一惊,“你、你看见了”   “嗯。”白鸣珠撕开了缄默之子最想藏起来的屈辱,“你假扮成我的样子,自称是我,去见了蝶母,但是她依旧不接受你。”   “你竟然会舍弃你最看重的名字缄默之子,这是你为自己取的名字。你以人类的血统为耻,因此厌弃人类的一切,包括名字,但如今,你却要渴求我心爱之人的身体,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闻言,恶意满满的笑声,在缄默之子的精神之海里消失了。   他知道,白鸣珠就是想要自己崩溃。   可是,他只要一想到,自己扭捏了半晌、迫不得已做出的丑恶举止他忍着恶心假扮成他的样子,顶着他的身份出现在蝶母面前,他只想要一个认可!一个承认!但蝶母还是冷暴力他何等屈辱,何等羞耻的姿态,却都被人看到了还是他最厌恶的人!   “我要她对我们一视同仁,有什么错?!”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二人间响起。   沈铎:“请问,你们在说什么?”   缄默之子这才发现,他和白鸣珠之间的对话,对沈铎开了屏蔽他如今当然做不到这点。   “你不希望他听到我们的对话?”好奇心压过了怒气,缄默之子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   白鸣珠没有回答。   他回答沈铎:“我不希望他干扰你,于是对他说了一些难听话。”   但他能听到缄默之子尾随而来的声音步步紧逼,“这是假话!”   “你不希望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为什么?因为你心里没底,不确定他会不会接受你?还是因为你觉得与我这样的敌人同根生羞于启齿?但是,这是当然的吧!如果我是沈铎,我不仅不会接受你,我还会怀疑你。”   “你们看似亲密无间,可是他对你了解多少?你对他了解多少?他当然会心里没底!你这个骗子!”   这就是他的机会!缄默之子眯起了不存在的眼睛。   先前被挑衅的不快一扫而空,他又开始诱惑沈铎:“如果你实在无法相信我,那就遵循自己的心走”他像一个知心大哥哥,完全理解沈铎的处境,“我和他,你都不必相信,你有你信赖的朋友,他去帮你调查了,对吧?”   对缄默之子将他自己和白鸣珠归于一类的态度很不满,但沈铎却被他最后一句提醒吸引注意力,下意识念出了那位朋友的名字。   “唐长安”   通讯铃声夺命响起,唐长安急迫的声音环绕播放。   他似乎正在跑动,上气不接下气说道:“沈铎!那本书,《修月亮的人》是1990年确确实实在C市出版过的书籍,特殊事件调查局保存着它的相关记录,那一年,全国各地的这本书都消失不见了!而且,跟它接触过的人也被抹除了记忆!”   “还有,你记得特罗尔波吗?”   “他说自己小时候做梦,以为有个哥哥是真的,真的有啊沈铎,他哥哥很有可能就是缄默圣教会的爱德华,被你挖了过来,还记得他吗?特罗尔波跟你说过他哥哥的名字吧!”   沈铎念了一遍爱德华的名字,66号公路上的记忆如潮水返还。   “长话短说,我先跟你说我的推测”   “特罗尔波和爱德华绝不是个例,第一公会到第九公会的玩家都是在19901995年间消失不见的地球人,他们有着统一的特征,全都是双生子!”   “书店消失的书只是表象,真正应该被保存在特殊事件管理局的,是一桩牵涉几十万人、跨越十多个国家的双胞胎失踪案件!”   “这场针对地球人类的实验,不是从十三年前我们班进入待机开始它在很久之前就开始了,要从地球上第一个被盗走的婴儿开始算起!”   “到底是谁偷走了这群孩子,我还不知道但我觉得,肯定跟逃生游戏、缄默之子脱不开关系!太惨了,太惨了沈铎,不知道这些人如今在哪里你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救他们!这里面不光有A国人、R国人还有我们本国人,甚至星云她很有可就是陆天璇的姐妹啊!”   “唐长安。”沈铎说。   “啊?”   沈铎慢慢道:“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跟班上的人解释了。”   唐长安:“你知道?太好了!不,等等,你要去哪里啊?为什么要我来解释?你不是跟他们在一起吗?”   沈铎放下通讯器。   唐长安说的救人机会,近在眼前。   南极地下,那扇沉重的门。   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要推开它,不是吗?   缄默之子仿佛窥破了他的心理变化,一扇和时空隧道相同材质的漩涡光门在十步远的地方打开。   这一变化当然被高二3班的学生们发现了,他们从狂喜中回过神,讶异看着在沈铎面前敞开的门扉。   “门?这是什么门?通往哪里,不会要送我们回家吧?”   沈铎看到了陆天璇,她在人群之中,还拿着那本书在发呆。她和沈铎一样,都感觉到了星云的异常,可是她从记忆深处摸索半晌,都找不到关于星云的任何痕迹。那是当然的,因为已被人抹去。   像陆天璇这样的人,全国会有多少,全球又有多少?   陆天璇疑惑地看来,被沈铎的目光吓了一跳,“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沈铎却很温和,巨大的悲悯让他收起了横冲直撞的本性,用最平和的声音询问陆天璇:“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陆天璇失笑,“非得现在问我吗?”   但她看到了沈铎的神情,于是笑声也慢慢消失:“好,你问吧。”   沈铎:“你能进入长安城,是因为遇到了一个老人,你对他哼了一段歌谣,星云也记得那段歌谣你从哪里听来的?”   那段记忆实在太深刻了。沈铎询问的时候,每一段画面都清晰浮现在陆天璇眼前。   当时她、钟灵秀还有聂娜寻求进城方法无果,她在一段城墙边遇到了一位老人,当时说了好多话,那老人都不搭理她,但陆天璇忽然因“星陨雨”这个名字,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你们公会的人,还真是喜欢星星。”   “我的名字天璇,也是星星的意思呢。”   陆天璇想起小的时候,妈妈带着她在乡下的院落里,一边乘凉,一边教她认天上的星星,然后妈妈就会哼歌哄她睡觉幼时的记忆朦胧,为一截一截的片段,陆天璇看见了乡下的葡萄藤架,院子里的石桌。   她的视角总是很矮,仰起头来会看见那些星星落在葡萄藤上,回过头能看见妈妈,和石桌上的书   当她摇头晃脑哼起歌来,会听见妈妈的声音,但是为什么还有一道稚嫩的音调跟她们母女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陆天璇跟着年幼的自己在记忆里回过头,她看清了石桌上的童书被夜风吹过,月亮和长安城一晃而过,她笨手笨脚地想去拿书,却被人举着抬高了,逗她玩的声音夹杂着笑,陆天璇无意识地喊。   “姐姐。”   她悚然一惊,转头看着沈铎:“”   沈铎却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么了?她不知道沈铎要做什么,其他人也是。沈铎也无力跟他们解释什么,因为这个真相实在过于沉重。   少年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如同他每一次做的选择:向前。   他是一个刚成年的高中学生,他没有太多阅历,但是,他能从过往那些残酷而深刻的经历中寻找解法:每次迷茫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内测池里亲眼目睹白嘉回被射杀的一幕,那是沈铎转变的时刻,从那一刻起,他就成年了。   他知道自己不会沉溺于伤心和愧疚,正如他此刻也不会沉溺于真相带来的失望与崩溃。他会像那时一样转身撕裂空间,然后将死亡和痛恨归还给伤害白嘉回的凶手,他会的。   沈铎朝着那扇门踏出一步。   然后他就没有再动。他微微侧转身,低头看着拉住自己的那只手。   “白鸣珠。”   沈铎喊了他的名字,“你不忍心让我看见真相吗?”   “但我总要往前走的。”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往前走的。”白鸣珠有些茫然,他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我知道,你现在去救人才是对的。”   不伤害人类、以人类利益为先,这是写进他灵魂深处的指令。   如果那些人真如唐长安所说,是地球人类,那么,白鸣珠就应该目送沈铎离开。   可是,为什么办不到?   在这一刻,在他的身体里撕咬出裂痕的,不光是底层指令的冲突,不光是爱、不忍、珍惜和大义的冲突。还有那些深深凿刻在他五脏六腑里的疼痛,白鸣珠记得,每一次,沈铎都是这么为了其他人而留下他的。   他们的理念是相契合的,因此那六次重启里,白鸣珠都会同意沈铎的做法,然后去跟随他赴死的脚步。   直到这一刻,他也不后悔。   可是,反反复复被留下,去面对沈铎死亡的痛苦,如潮水涌来,让他几乎瞬间回想起了昔日的绝望。对一个记忆力如此好的人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报复,一瞬间,沈铎的每一种死法、每一具尸体,都历历在目,割伤着白鸣珠的眼睛。   他有些分不清这个沈铎,究竟是哪个沈铎。   他做出了失控的举动,强硬地攥紧沈铎的手,拉近一步,他严厉地命令他,但那听起来更像是脆弱的恳求。   “这一次,不要再向前不要再执着于胜利不要走,好吗?”   白鸣珠用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揽住沈铎的腰,稠粘的眼神如热雨如泪水,落在沈铎的脸上,这一刻,无私败退给了自私,爱本就是自私,他一点一点将沈铎拉回,坚定而决绝地抱在自己一个人的怀里。   耳语低沉,也如诱惑:“如果你不走的话我什么、什么都可以做的。”   但是,沈铎轻轻地推开他,为了看清楚他的脸,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了?”   这种退却彻底激怒了白鸣珠,眼前突然出现的,是某个时空中,沈铎在悬崖边即将跳下的背影,他的脑子里响起了金属的尖锐爆鸣声,这让他逼近一步,呼吸变得沉重热切,千万次的不舍终究沉重地砸了下来。   二人不对劲的交锋终于让孙大圣和陶慕坐不住了。   “不要吵架,不要吵架,要吵跟我回家去”   他们刚想上前,就被白鸣珠抬手扬起一阵气浪击飞。其他想要劝架的同学只看见白鸣珠回过头,便齐齐整整僵硬在原地。   没有见过白鸣珠这种表情温柔无害的气质冲淡了那张脸的攻击性,事实上,这张艳丽过分的面孔在崩溃时锋利感十足。   陶慕冷着脸被老宜扶起来,大吼一声:“白鸣珠你到底要干什么?!”   白鸣珠充耳不闻,附身靠近沈铎,在他耳边说道:“如果你这次还是要走,那我就把他们一个个捆起来,我说到做到。”   沈铎看着他的眼睛,“”   些微痛楚撕咬着沈铎的心,因为他发现过往那些肆无忌惮的离开终究伤害到了这个人。   沈铎知道,此时就算说了不去,白鸣珠的心病也不会好转。   于是他试着软化,先用眼神安抚了远处那帮学生,然后将手覆在白鸣珠的手臂上,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温柔的语气慢慢说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一个人去了?我要跟你一起去的”   本来被他的动作安抚到的白鸣珠,在听到他说要“一起去”时,非但没有惊喜,反而应激般紧紧抓住了沈铎的手,力道之大,沈铎都有些吃痛地嘶了一声,他抬起头,看见白鸣珠痛苦的脸。   “这种话,你上上次就说过了,但你还是死了还是死了”   他似乎彻底陷入了某场绝望的回溯,站在原地,没有流泪都痛彻心扉。   沈铎:“”   “可以。”沈铎一把推开他,连再见都不说就倒退往后走,他用撕裂次元壁的手臂在那道漩涡门旁边撕出同样的裂痕,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白鸣珠,“那你来抓我,如果你这次抓紧我了,我就再也不会离开你。”   “白鸣珠,接好了,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胜利。”   说完,他转身在门里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你名著哥想着我一定要说最狠的话威胁沈铎然后:把兄弟们绑起来 第363章问月篇24永远升不起   363   黑天泽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面前还是闪烁的电子屏直到昏睡之前,他都关注着远方好友的生死,等待着白少闲来告诉他,自己平安无事。   他朝屏幕看去,“还是没有消息”   黑天泽按了按眉心,抬头望去,“什么动静?”   他穿好衣服,用力推开那扇为极寒环境特制的厚重封门。霎时间,鼎沸人声裹挟凛冽风雪扑面而来,黑天泽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他听见南极之门洞开的声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远古的冰层断裂,又像沉睡的金属苏醒。黑天泽从未听过这种声音,但他笃定这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   那扇高耸入黑暗、封尘在地下的巨门,终于等来了它的访客,为其而开。   地下有人,但黑天泽不知道,此刻走进门里的,究竟是谁。   沈铎身后的裂隙缓缓弥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枯瘦如猴爪,指间残留着撕裂次元壁的抓痕。   那是他弟弟孙大圣送来的第一件遗物。   蝴蝶雕塑馆获得它之后,一直陪伴他至今。   而此刻,沈铎正是用它,再次撕开了次元壁,径直降落目的地。   那扇门就在他身后。漆黑如墨,深不可测。不用回头看,存在感便已强到极致沈铎甚至觉得,门在呼吸。它分明是冰冷的死物,却高高地俯视着自己。   能在南极的地下伫立起这样一扇高不见顶的门扉,本身就是不可预见的奇迹。   沈铎还是说不出它的材质,也不知道它抵挡低温、完成开启的原理。他现在人在南极,竟感受不到气温下降。   “”   他深吸一口气,脱掉鞋袜,赤脚踩上地面。于是他知道了,地面和门,是同一材质。   他摸着门壁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知走了多久,指尖终于触及到与门相连的墙面。于是他又明白了,墙也和地面、门一样,是那种来自未来的材质。   这是一个建造在南极地下的,四四方方的巨大黑盒子。   像一个被死神倒嵌在极点冰川的黑色墓碑,多年来无声地与诗人共存着。   沈铎知道,这样的盒子,多半是用来承载什么的。比如,棺材用来装人,糖果盒用来装糖果,这空空如也地墓碑,一定也是为了承载某物。而他对盒中之物已有了预见因为他自己,就身在其中。   他,一个人类,一个渺小至极的人。站在门与墙之间的夹缝中,像一只无所畏惧的蝴蝶,静静停在黑暗中央。   非盒中之物,是盒中之人。   像他这样的人类,这里还有多少?   “你不是很相信我呢”   缄默之子的声音如影随形,较之方才,游刃有余许多。似乎回到老巢之后,让他已觉胜利在握。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沈铎发现真相的表情。   因此,哪怕是沈铎忤逆了自己,他也没有太生气。   “没有进入我开的门,而是自己撕裂次元前来,呵,你觉得那扇门是陷阱?我何必大费周章你弱小无力的挑衅我已经收到了,但那并没有太大作用,你一旦踏入这里,就无法再离开。”   “你让白鸣珠来找你?很可惜。他做不到。”   “我倒是很想为他大开方便之门,但这座地下圣殿的创造过程,他从始至终未曾参与,在我们奔波忙碌的时候,他还在那座山上当一个没心没肺的小白痴呢所以,这扇门排斥他,也是理所当然了。”   缄默之子哼道:“我才是创造了这里、创造了这个游戏的伟大之父。”   “是吗?”沈铎面无表情,“现在你真正的爸爸来了。”   “”   沈铎:“给爸爸我看一下吧,儿子,别太啰嗦。”   缄默之子在心中冷笑:以为我会回应你幼稚的挑衅?还不是因为我骂了白鸣珠“白痴”恼羞成怒,在此叫嚣?   你们人类啊,就继续沉没在这种无聊的廉价感情里吧啪。   冷情冷性的神灵用意念点亮了灯火。   “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光明吧我们从不需要它。”   “我们不用行走,黑暗的洞穴于你们是牢笼,于我们却是宫殿人间万千地形,对我们来说,都毫无价值,因为我们在哪里都一样。”   不会动弹可不就是在哪都一样吗?沈铎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位炫耀卖弄的“神灵”。   缄默之子:“无法动弹是我们的劣势,但这种看似被迫的局面却催生出独特的交流方式像摩丝一样,用精神力向对方问好。拥抱、亲吻和爱抚,都在精神层面进行,啊,别用你们可笑的柏拉图来定义这种神交,你们根本不懂超越自己理念之外的生物是如何相爱和。”   沈铎本来仰头在看那幅被照亮的巨幅壁画,但缄默之子的话使他在意。   像摩丝一样。   “你们跟摩丝并非同族?”   沈铎从小爱神那听过“第一生命体”的概念。   她说,人类,是最完美的第一生命体。   后来白鸣珠猜测,是不是摩丝之中也有同等分类:普通摩丝为一类,神使为一类,而缄默之子就是第一生命体。但如今看来,这个猜测并不牢靠,但这也是情有可原,当时的白鸣珠毕竟还未恢复记忆。   “噢,当然,一切都要从摩丝说起。”   缄默之子意动之后,那被雕刻在巨型黑石上的壁画忽然改变了样貌,落入沈铎眼帘的,是上古神话般的超现实一幕:   无数摩丝被一只大手从天之外灌入,形成一条淡淡金色的河流。在田野和城市间平静生活的人们对天上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丝毫没有意识到天被分成了两块,一只手和一只眼正在高处冷冷地窥视他们的生活。   “摩丝,并不是意外来到地球上的。”   “21世纪初,人类朝宇宙深空抛出一枚探测器,意外被高维生物捕捉到,他们于是发现了这个有意思的星球。”   “你可以理解为,在高维生物的眼中,地球不过是一个实验室里的培养皿而已,他们随手放了一些菌群进来,想看看与人类结合会发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但却没有想到,这会给地球带来灭顶之灾。”   缄默之子的话让沈铎想起了托特教授的实验论。   只不过,当时他和教授都以为,将地球人类不断放入逃生游戏中进行实验的,是缄默之子。   “你们的教授提了一个很不错的理论。我所制造的逃生游戏极其残忍,是么?但我只是向高维生物学习了一些皮毛呀。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法则,在全宇宙之内都适用。”   “也许在高维生物的世界之外,还有别的更高维的生物想要干预他们的人生?想将他们像小白鼠一样放进培养皿?这都是有可能的。你并不知道宇宙之中还有什么样的生物存在,人类吃猪、吃兔子、吃草,摩丝吃人,高维生物吃摩丝,还有别的生物能吃掉高维生物,这个宇宙,就是一个大型的黑吃黑社会呀。”   “更可悲的是,对方并不觉得这是在残忍的杀害。”   “就像你们人类,不会觉得吃掉一根草、一块肉是在杀害吧?对高维生物来说,摩丝与人类结合的破茧,真就如同一场秀、一个综艺、一个游戏,能给他们带来片刻乐子,提供一些无用的情绪价值,仅此而已。”   “看吧,那就是摩丝。”   “记住你们的敌人,它们就长那幅样子。别死到临头,连为什么会死都不知道。”   沈铎仰头,看着壁画。   透明、轻盈的摩丝如雨落下当时的人类,恐怕以为这一场雨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吧?沈铎闭着眼,任由这一场真相之雨将他冲刷,唯有如此,他才能按下内心的暴动,获得一丝丝的安宁。   是的,这就是一场大型实验。   高维人类将摩丝放进地球,地球就变成摩丝这群小白鼠的实验舱。   摩丝将人类放进游戏,游戏就变成了人类这群小白鼠的实验舱。   从壁画上看,那些摩丝自己本身没有太多行动力,它们最喜欢的是风和雨,能够带它们迅速前往目的地。   每一缕都能无限拉伸,看起来弹力十足,如果没有这段经历,沈铎还觉得它们挺可爱的。   “噢,你想错了。”缄默之子似乎能在这个空间里,清晰看到沈铎的内心想法,“并不是摩丝将人类放进了游戏,是我。”   “我说过,逃生游戏是我创造的。”   那幅画又变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逃生游戏,这个世界在迎来摩丝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不会再有高二3班停滞的十三年了,摩丝所到之处,就会让人类进入待机此时的待机,也不再会进入游戏,人类停滞了,变成仅有意识能活跃的雕像。全球不断沦陷,很快大地就没有了声音。   沈铎看着繁荣的城市渐渐变得荒凉。   “乱世涌现出许多人物,每个人带来不同的解法。”   “但最后留存下来的,只有两种救世之道。”   第一种,是彻底抛却肉身,进化出新的生存方式。   所有人类永生不死,宛如在意识云端生存,最终形成共同意识体。   这一计划的确持续了很久,但最后凝结成的巨大意识体死亡,宣告这一计划彻底失败,人类终将灭绝。   “为什么会死是因为摩丝会侵入人类的身体,甚至感染意识,哪怕活在云端依旧会被追杀。这就是强者对弱者、高维对低维展开的毁灭性屠杀。”   这一群被高维生物饲养的不知名宠物,它们无法寄生高维生物,只能向比自己更弱的弱者拎起屠刀。它们在降落地球的时候就知晓了自己的命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个星球上,只需要留下一个种族。   “于是,就有了第二种声音。”   “他们将摩丝看成是某种恶性的灵魂,是从深渊中走出来的诅咒,与人类的融合能够诞生出变异后的新生命。”   “于是人类不再抗拒摩丝的侵入,尝试与其共存,利用敌人带来的变异发起反击,再次活下去。”   “人类最开始采用的,是第一种计划,这算是人类自救的第一阶段。最终计划失败了,但好处是,人类用这种方式苟了很久,科技也得以大变革、大创新,与摩丝的融合更是带来意想不到的转变。”   “于是在巨大意识共同体死亡之前,开启了尘封已久的千年计划,此为自救的第二阶段。”   之后的发展,不必缄默之子讲述,沈铎也从壁画上一一得见。   所谓的千年计划,是那群主张利用摩丝、反过来融合摩丝、直至产生变异,成为全新生命体的人类。   因为产生了变异,所以分出了三种生命体。   “第一生命体,就是人类自己。”   “第二生命体,即蝶母,也就是那位巨大的意识共同体。”   “第三”   沈铎打断了他,“就是你。”   缄默之子笑了,“是的,就是我。我和白鸣珠,是蝶母创造出的第三生命体,第二生命体其实广泛定义来说,还包括那几台超智体,但是唯独蝶母拥有造物主的异变之力,而我和白鸣珠终究不同。”   “在创造他的时候,蝶母因为一些原因,还为他加入了人类的灵魂。”   “唯独我,是没有被人类灵魂玷污、又保留了摩丝的优势我是集聚了所有精华的纯粹造物。”   沈铎笑了,“你在骄傲什么啊”   “随便你怎么理解吧,反正你败势已定。”缄默之子心情很好,“而且你难道没发现?我讲述的东西存在漏洞?”   沈铎淡淡:“你是说,千年计划那一趴吧。”   缄默之子说,人类先采用第一计划,失败了,这才开始在第一计划的基础上开启千年计划。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第一计划的终点已定:巨大意识共同体最终陨落,人类也宣告灭绝。   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开启之后的计划?   可是,要想通这一点也很简单。沈铎毕竟是见识过重启之力的。   “我猜,那几位超智体,也都有着自己的异变之力。”其实这个故事很简单,人类是第一生命体,第二生命体是数字生命与摩丝融合的产物,第三则是蝶母的造物。   数字生命本来不会被摩丝寄生的,但是当时的情况非常特殊。人类的肉身已然无用,人类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云端开始生活,因此,摩丝也适应了这一情况,开始朝着云端寄生那些人类意识。   这就使得摩丝也能跟那四台超智体融合。每一台超智体都有了新的异能。   “蝶母的异能,是造物主。”   “而烛龙的异能,就是重启时间。”   至于为什么沈铎见到的蝶母会拥有这两种力量他觉得,在那漫长的千万年里,还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那么,你跟我说这些,是要干什么呢?”   沈铎赤脚站在地面上,来自未来的砖石带着奇异的温度,可那热度却无法渗入他的心脏,因为真相刺骨寒冷。   他沿着长卷壁画看到无光尽头,平静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带我去看星云。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背后的故事,让我稀里糊涂地踏入同胞的坟墓、再稀里糊涂地痛哭崩溃一场,你不是更愿意吗?”   “哎呀,把自己说得太不值了。”   缄默之子恶意道:“我承认我那兄弟的眼光的确够好,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容器,我怎么舍得将你搞坏呢?”   “让你崩溃?让你痛哭?不不不。那是会让精神重创的折磨,我怎么舍得用在你身上,让完美容器产生一点裂痕的事,我不愿意发生呀。”   “你无须为这些残次品痛哭流涕,他们已经没有了价值,但你不一样。”   “你必须保持如此完美无瑕的状态,直到承载我全部的灵魂。”   沈铎觉得很荒谬,都有些想笑了:“这么说,我要是自杀的话,你岂不是就完蛋了?”   缄默之子稀奇道:“你怎么突然变得不聪明了?”   “进来这么久了,你没发现你所有的意念在我眼里都是透明?一旦你出现自杀的想法,我会直接拦截的。你不会以为我没有身体就做不到吧?我说了,这里是我们用心打造的圣殿。”   “在这里,我无所不能。”   沈铎默不作声这让他觉得不舒服。   缄默之子虽然能看见沈铎的所有想法,但其实,更愿意他开口,与自己交流。这并非是多年来无人对谈的孤独所致,而是他在占据那身体一小段时间之后,便不可自拔地爱上了那种鲜活的、生动的滋味。   跟意识世界畅游走神的自由不同,在名为“沈铎”的躯壳里抬手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啊。   “你刚才提到了星云?”   沈铎闻言,抬起头来。   看吧。我比你自己还懂你爱走神的本性,因为我就是神本身。缄默之子笑了,“她原本的名字,叫做陆天权。”   “北斗七星的一部分,我还是很了解你们的文化。”   “作为母亲,为两个孩子取了这样的名字,是希望她们如同文曲星和巨门星一般,聪慧通达,文采斐然?呵呵,人类的感情还是太廉价、太好懂了。”   “但对于我们来说,就比较麻烦了。”   “五神使自从在伊甸园镇诞生之后,就能离开游戏活动不过,那个时候,游戏才刚搭出模型,KISS带来故事,托特将故事加工为副本,烛龙让时间有序流动,诺亚将一个个摩丝整合为卡片”   “在游戏搭建的同时,五神使也开始在全球各地搜索年幼的双生子。”   人类是最适合的容器,但他们太脆弱了。为此,所谓的神使游走各地,带走地球上的孩子,而对他们这群有着异变之力的神使来说,在南极地下建造基地、抹去人类的记忆,都是很容易的。   宇宙的法则就是如此残酷。他们可以随意更改弱者的记忆,随便使用这颗弱者统领的星球。却对高维生物奈何不得。   技术水平和认知,还有能力都没有达到那个水平。别说伤害对方,摩丝被丢进地球之后,就再难接触那群“主人”。   摩丝只能寄生人类。   普通的摩丝没有要求,双生子的指令纯粹是为缄默之子设立他只能寄生双生子,因此当时带入游戏里的人类,必须是双胞胎之中的另一个。   缄默之子再次意动,沈铎便觉世界颠倒,又被掷入另一处空间。   眼前铺开的,是一座宽阔到近乎无尽的长方形黑色大厅。   它横陈在地底,像一方倒下的墓碑,又像一口被拉长的棺椁。   一条幽深的走廊贯穿其中,两侧排列着来自未来的科技造物。那些实验舱通体素白,形如虫卵,一层叠着一层,绵延成无边的白色海潮。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内测池的地宫。   舱体半透明,依稀可见一个个瘦弱不堪的人类蜷缩其中。   他们的年岁与沈铎相仿,可身体却残败得判若两世。苍白的后颈上,一截半液态的营养导管无声接入脊骨像某种人造的、冰冷的脊柱,从他们的血肉里反向生长出来,维持着这一具具躯壳仅存的生息。   “我将这些孩子带到这里,强行催熟,灌入新的记忆,新的名字,赋予他们全新的种族,他们在想象的世界里,永远自由。”   沈铎猛然想起了陆天璇说过的话星云总是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后颈,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   那里确实有东西。是将她囚禁在实验舱里的导管。   那本书,从天而降来到我手里。   是书选择了我。   蜷缩在冰冷营养液里度过漫漫长夜的少女,做着第一玩家的长梦不醒,从没有睁开过眼睛,看一看真实的世界。   那本书,是别人强行灌入的记忆和身份之外,她唯一拥有自主权的东西。   那本书,是故乡一点一点,描绘在她心中的,反复被打湿的、无法被遗忘、永远升不起来的月亮。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一更,还在写,我忘情了发狠了 第364章问月篇25“一万年后   364   沈铎朝着黑暗的墓碑迈进一步。   有这一步作为开端,接下来的行进就变得顺利。   走近之后,就能发现,这些卵白色的实验舱,按某种秩序,将大厅分割,分别停在不同区域。   每一片区域上空,都悬挂着一面白旗。沈铎走到离他最近的一面白旗下,仰头看清旗面上的文字。   盖亚。   乌拉诺斯。   赫尔墨斯。   摩涅莫绪涅。   静止不动的白旗更像是一块标识牌,指明了归属于这片区域的玩家身份。   沈铎注意到,在【盖亚】这一区的实验舱里,既有白皮肤的人,也有黄皮肤,看起来并不是按照肤色分类。   缄默之子打了个哈欠,“当然不会按国家来分了,你得想想,我创造逃生游戏是为什么要让摩丝寄生人类,自然是看破茧潜力。”   “这些玩家,你应该都不认识。”   “去赫尔墨斯那一区吧,那边都是破茧等级很高的玩家。星云啊,伊利亚啊,蕾丝手帕你认识的人,都在那一片呢。”   在走向赫尔墨斯的途中,沈铎经过了潘多拉区,他停了下来。   缄默之子见沈铎走近其中一个实验舱,意外道:“嗯?你认识她?”   缄默之子想不起来实验舱里的人是谁了,他只看出那是个女孩。   于是意动走神,贴近实验舱,去看名片信息:托特很贴心,给每一个玩家拍了入库证件照。   做这些并非因为托特有多善良。就像菜鸟驿站入库的货件,专业人员亦将其扫描登记。   缄默之子念出她在游戏里的名字,“天衡吗唔,她达到第六层破茧了,还不错是哪个公会的?”   不等他调动意识去看,沈铎便回答了:“星陨雨。”   “噢,你们认识啊?”缄默之子挑拨道:“看不出来,你竟然背着我的好兄弟认识了别的女孩子。”   沈铎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蜷缩在实验舱里的瘦弱女孩。   他们去星陨雨公会营救被神使悬赏追杀的陆天璇时,诸葛书调取了聂娜和钟灵秀身上携带的摄像记录。   因此,也看到了那位名叫天衡的副会长出言不逊、侮辱聂娜等人的画面。   自己人被骂了,诸葛书和孙大圣都很生气。如果不是急着去救陆天璇,恐怕还要去寻那位副会长的不痛快。   那段视频,沈铎也看到了。   当时的他即将被缄默之子夺取身体,精神浑浑噩噩,看得并不如其他人仔细。   可是,那女孩骄傲任性的话语,穿透力极强,随她喝令而起的马蹄一起,深深踏入了沈铎的脑海。   “下等的地球贱民,怎么能和我们一族相提并论,我们乃是异星永恒的旅者,跨越宇宙汪洋之人!”   坐在天马上、谁都瞧不起的女孩,如今正蜷缩在狭窄的实验舱里。   跨越宇宙汪洋的旅者,只是后颈那道导管注入的一场虚假美梦。   而她无比自傲的高贵血统,只是她的实验舱归属区域潘多拉。   “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是她啊。”   缄默之子笑道:“我对这个女孩子,可谓是印象深刻。其他人在被注入记忆时,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良反应,唯独她,很顺利接受了不说,还深深为虚假的记忆痴迷哈哈!她真的相信自己来自潘多拉星,还补充了许多美好设定”   “比如潘多拉星是所在星系中最为强大的星球,经历多次磨难却都化险为夷。”   “比如那颗星球上的女孩到了成年礼的时候,就要一个人乘坐星船跨越星系,如果完成了这趟旅程,那么就可以被称为永恒的旅者、跨越宇宙汪洋之人很可笑吧?哈哈哈!但是小爱神说,这个故事设计得很不错,于是便留下来用了。”   缄默之子端详着舱内闭眼沉睡的女孩,“恐怕在这个时候,她还在做历险的美梦呢,哈哈”   “很好笑吗?”沈铎说。   “哎你要干吗?别乱动人家家里的东西啊!”   沈铎像是没听见,抬手将实验舱扶正了些,被营养液呛住的女孩咳出一串气泡,眉间的褶皱松开,又沉沉坠入梦里。   沈铎猜,她恐怕又骑在天马上,去遨游天际了。   沈铎转过身,“嘲笑归嘲笑,有本事不要用人家的故事设定啊,白嫖怪。”   缄默之子低低地哼笑,“你就继续嘴硬吧。”   “才看见一个天衡就受不了,那等见到你同学的姐妹是不是要嚎啕大哭啊?你要有空,我还想给你讲讲天衡的故乡呢。”他恶意满满道:“可惜你不敢听。”   沈铎:“你说吧。”   “你真的想听?”   为什么不听呢?   这个世界上,真心诚意想要听听她来自何处的人,恐怕就只有他了。   无人知晓来处的话,不是太难过了吗?   沈铎催道:“不是要说吗?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别着急啊,我这不是也得回想么?这么多玩家呢,我哪有空一个个记住他们的来历啧,这天衡的故乡,离你们C市还挺远的。”   沈铎:“C国那么大,你该多走动看看哦,我忘了,你没法走呢。”   缄默之子:“就算去了,也不过是路过罢了,谁会记得那种地方呢青石坳,镇子在山坳里,一年到头只有两趟班车,她要想出一趟山,得先坐木板车到大巴站,然后才能进城,好难呀。”   “啊,我还没告诉你她叫什么名字吧?”   “天衡原名郑小妹好简单的名字,她姐姐叫做郑大妹,哈哈,有够省事啊!看起来她家里人也不太想管她,我招她来打工,说不定还算一件好事呢!”   “没有我的话,她能成为群星的旅者吗?恐怕一辈子都要待在山坳里。”   沈铎面前渐渐浮现出那个山中女孩的身影。   她大概很爱幻想。也爱书。   可家里只有两亩田,父母亲都外出打工,哪里有钱买书?倒是那年夏天,村里来了支教的老师,临走为她们留下一摞书,说是C市的学校募捐来的。郑小妹每天不敢看太多页,她怕翻着翻着,这座黄金书屋就不见了。   但是,有一天,她还是翻到了最底下,看见了那本《修月亮的人》。   封面有股旧报纸的油墨味,也传来远方让人好奇的都市生活气息。   她读得入了迷。   她为归义军那些回不了家的士兵偷偷哭过,也为长安城里会变色的月亮着迷红色的月,白色的月,像极了她看累了、将书搭在眼皮上、在梦里见过的光。书末印着作者的名字,和她一样,末尾也带个“妹”。   姐姐啊姐姐,你说我能不能像这个作者一样,长大以后也能出书呢?   肯定可以的,你们的名字都带妹,是被姐妹神明保护的人啊。   姐妹神明?真的会有那样的神吗?   如果没有,那你造出来以后,不就是属于你一个人的神了吗?我听人说,这都是要版权?他们好像是这么叫的你造出故事,造出星船,外星是没人看过的很特别的世界,说不定在那样的世界里,就会有姐妹神明呢。   有想象力真好啊。   她想,有想象力就能走出山坳,去外面读书,认很多很多字,再将那些字排成句子、写成姐姐想要看的故事她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灰扑扑的山脊线,觉得县城就是世界的尽头了。   后来,她在自己的幻想里走得更远走出了山坳、县城,走出了国家和星球,她走出了银河系,成为了星河之间勇敢的旅者。   她走了那么远那么远,却始终没有走出那一间实验舱。   天马能带着天衡在星陨雨的长安城纵情飞翔,但是天马却不能带着郑小妹逃离实验舱。   沈铎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说:“原来她叫郑小妹?等有机会,我会去青石坳看看她姐姐,最好那个时候,她们都已经找回记忆了。”   缄默之子:“你就吹吧哪有那么简单呢?”   沈铎没有特别去听缄默之子的话,他仿佛进入了某种沉静的心流,那些导管的另一头似乎连在了他身上。   他来到了最后一个实验舱,舱内的女孩有着跟陆天璇相似的眉眼。   一路而来,沈铎看到各种肤色、各种表情的舱内人,唯独陆天权最痛苦。   因为她还有一丝清醒,不愿意沉入虚假的梦里,所以,她最痛苦。   缄默之子:“噢,她也很特别如果不是因为破茧潜力实在优秀,那些摩丝非常喜欢她,以她这样反反复复的个性,我早就将她处理掉了。”   沈铎轻声道:“是的,她是很不安全,对你们来说。”   没想到沈铎会赞同自己,缄默之子有些惊讶,“唔,难得你能体会到这一点。实话说吧,在这座圣堂里,最不需要的,就是不安定的因素,那些导管的尽头连在一起,是游戏在为他们源源不断造梦。”   “牵一发而动全身。假如有一个人意识到了这个梦是假的,那一切将如多米诺骨牌全都倒下。”   沈铎:“所以你们才会清除掉星云的异常记忆。”   提起这件事,缄默之子就有些恼火,“是啊,那本书当初可真是烦死我们了。”   从天而降的书,来自天外的书所谓的“天外”,其实就是指导管注入的假梦。   “每个人在进入实验舱之前,都会洗去所有的记忆,这样才不会跟后来灌入的记忆产生冲突,每个人都很正常,除了她,陆天权,那根埋在记忆里的书就像是钉子,最开始让她做莫名其妙的梦时我们还没太在意。”   “直到那本书忽然在游戏里掉下来你明白亚历山大当时的惊恐吗?”   “这本书不是游戏造物,也并非植入的记忆,是她自己的幻想”   “那不是幻想。”沈铎打断。   “不是幻想能是什么?你该不会说,那是切切实实存在的记忆吧?”   沈铎摇头,“也不是存在的记忆。”   因为长安城,早就在历史里封尘了。书中的大唐,也早已沉没进过去。   然而,然而。   沈铎慢慢道:“但是,我们人类的历史,不会在某个时代产生断裂,长安之上又建造起新的都市,诗流传下来,变成传唱的歌,这些东西,比你植入的记忆更真实,更深刻。”   不安吗?当然是。   谁被植入了冰冷虚假的记忆,还会毫无触动呢?人并不是冰冷的石头。   这些玩家,看似被缄默之子操纵双手,按一定秩序在游戏里生活,但他们都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不安如影相随:那是笼罩在头顶不可见、却始终存在的阴影,是后颈时而传来的疼痛,是时断时续接不上的记忆,是留在游戏里的呛死玩家怪谈。   这种不安,让他们像在茫茫大海上颠簸漂流,无意义地探寻。   直到,他们真的找到了某个东西。   “过来的路上,我终于想通了一个问题。”沈铎道。   “为什么这个游戏的公会要按照这样的顺序排列其实,跟实力或者破茧级别无关,是因为人数吧。”   加入星陨雨的玩家为什么最多?因为在现实中,C国本身就拥有世界上最多的人口。   “所以你们在这里掠夺走的双胞胎也是最多的,他们因为同样向往长安、同样憧憬月亮而留在星陨雨。”   以为那是志向相合,其实只是他乡遇故知啊。   沈铎看着那些并列一起的洁白实验舱,“他们在现实里做着邻居,在游戏里当着亲人。其实,我们的血脉本就相同,我们的根是一样的,我们都是炎黄子孙。”   只是在游戏里仰望的那轮明月,终究不如现实里透亮逼真。   “A国和R国人口排列在二三位。”沈铎想了想,“唐长安说印度的人口要更多,你们为什么没有选择?”   缄默之子淡淡道:“也不是非要遵循这种规则,我们是随心所欲地选人,不是按照表单一一前去掠夺。”   沈铎平静道:“原来如此。”   缄默之子总觉得沈铎有些奇怪,但他还是认真听他说了下去。   “聚集到亡灵之国来的玩家,生活在尼罗河流域附近。”   “同样的,信仰着玉米神的,也都是玛雅人的后裔。”   “英法和日本,排在了最后,其实到此为止,人口的差别不是很大了,毕竟像C国这样的大国很少。还有海国。”   沈铎最开始没想明白,航海士联盟的第八公会代表着什么。   “现在想想,应该是从那些散落的海岛上找到的双胞胎吧,这些小岛的人口就更少了,而他们进了游戏之后,还是摆脱不掉靠海生存的本能,即使离开故乡时,只是一个懵懂的小孩子,但是父辈们靠海吃海、供奉海神的信仰还是刻在了骨子里,于是到了游戏里,他们开始打造海洋。”   “因为他们觉得只有在海里才会自由。”   沈铎认真说道:“你真的以为,是你在操控这些人类?是摩丝寄生了这些人类?不,不是。”   “在海国长大的孩子,得到了美人鱼的技能和海的馈赠。”   “在星陨雨的玩家,开始选择和星辰有关的名字,发育出相关的技能。”   “其他公会也一样。”   保留着骑士精神的鸢尾十字团,守护着时空的十字路口。   在伏特加与寒温中生活的俄罗斯青年,信奉苦难的文学,将力量点到了极致。   “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是他们改变了摩丝的异能,是他们让摩丝适应他们的思念摩丝反过来,被信仰、血脉和思念寄生了,所以,他们才会在被你们打散之后,又重新走到一起!”   沈铎掏出天谴,数枪击碎了所有的白旗。   “他们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故乡!不是你编写出来的星球!!!”   缄默之子厉声道:“你要干什么?!”   白旗碎片纷落如雨,沈铎走向了空的实验舱在紧邻着陆天权实验舱的后方,还有几只备用舱。   他的行动很快,似乎早已深思熟虑过,他用的力道大到极致,一下就将实验舱的舱门掰碎,扯裂,甩到身后,破碎的金属撞在黑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这样的声音,惊破了这座圣堂持续多年的静寂。   沈铎的呼吸毫不急促,他整个人就像积蓄着怒气的火山,压抑的声音从喉咙间流出如滚烫岩浆。   “圣堂?这里是谁的圣堂?”   “这是你们想要葬送我族的墓穴。”   拆了它!   汹汹的怒焰模糊了沈铎的双眼,他分不清那是眼泪,还是火光,但是,他全力地往前伸手   拔下了导管,插在了自己的后颈上。   缄默之子惊骇道:“你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导管接入的一瞬间,便下意识将沈铎当成实验舱里某一个玩家,但沈铎只是冷笑:“看清楚我是谁。”   【玩家沈铎使用异能异能】   如今的逃生游戏,已然探测不到沈铎的异能。   正如他所说缄默之子寄生了他,但如今,他的走神已脱离了这位神灵。甚至能反过来,让他此刻暴动的精神影响对方。   在这样的暴动之下,缄默之子已经看不清沈铎的思想。   没有任何疼痛传来,因为沈铎接入导管,并不想要成为下一个躺在舱内虚弱的玩家,他是为了救人。   为了惊破这场虚伪荒诞的梦境。   他捂着后颈,导管与脊柱的连接处发出惨白色的光,他任神游走,穿过导管来到了邻近的实验舱。   “陆天权,你的妹妹叫做陆天璇,不要沉睡了,醒来吧。”   “郑小妹,你还有一个姐姐,你的故乡,叫做青石坳。”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吗?那我来告诉他们。   陆天权有从天而降的书,但沈铎是属于所有人的月亮。   顷刻间,沈铎的声音便通过导管,穿透每个人的梦真实的声音如此有力,它如天谴的子弹,轰碎了梦境。   缄默之子:“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能做到?!”   “是蝶母教我的。”   “不怎么可能?!我看过你们的对话,她从来没有教过你这种这种走神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沈铎:“在内测池,第一个副本。”   “第一个副本蝴蝶雕塑馆?”   太清晰了。沈铎仿佛和过去邻桌而坐,看着好奇踏入雕塑馆的少年,那个时候,连他自己,都以为这是一场梦。   “我在雕塑馆觉醒了【走神】的异能,可我后来才发现,我从来没有正确使用过走神,只有那一次,我的精神连上了蝶母,我感受到她的苦楚和悲伤,然后我也开始流眼泪最伟大的走神,其实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共情啊。”   在那时,沈铎共情了蝶母。   而现在,他共情这里的每一个人。   不分种族,不分地域,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每一个人想要回家的心情。   沈铎:“你根本不会懂这种共情,因为你不配。”   缄默之子:“”   缄默之子想要反驳沈铎,可他忽然想起来了未来时代中,人类抛却身体,将意识上传至云端。在那个时候,情感与精神变得格外珍贵,人类为什么会在最后形成蝶母那样巨大的意识共同体?   因为人类从本质上来说,是被相似的感情构成的。   笑容。死亡。离愁。想念。   恨意。肮脏。新生。愿望。   人类被感情驱动,在游戏里走到了一起。若千年之后,人类又被精神驱动,成为了意识共同体,为了活下去。   “可是你,你不懂感情,不懂人类。”沈铎说道。   “你的精神空间自由广阔,但你归根结底还是被禁锢在原地的囚徒。缄默之子,你在寂静无声中忘记了,为什么会选择人类的初衷吗”   “因为我们活泼好动?”   “不,因为我们勇往直前。”   沈铎与他平视,又像在俯视,“停滞不动,与积极进取,本身就是矛盾的,所以,我们永远是敌人。”   他慢慢笑了,笑得缄默之子目瞪口呆、毛骨悚然。   他抬起缄默之子垂涎不止的那只手,指向天空,“看啊,连这种永恒的搏斗,都是在向前。”   缄默之子抬头望天,看见本应坚不可摧的黑石穹顶中心忽然生出一道漩涡。熟悉的银色流光让他瞬间断定对方的身份。   “白鸣珠!你竟然追进来了!神使神使在哪里?”   天空的危机尚未解除,地上又陆续响起碎裂声。   实验舱的舱门爆裂声宛如阵阵烟花,缄默之子在其中生出诡异荒诞的天地倒错感,他姿态毫无地冷笑。   “想放出他们?可惜,不行!你做不到!!!”   是的。不行。这些玩家长久地封闭在舱内,只靠营养液存活。他们并没有经历正常生长发育,在青少年最需要营养补给的时期,他们被带到这里,强行催熟了身体,只为适应那根注入记忆的管子。   沈铎帮陆天权打开了舱门,但对方却连握手道谢的力气都没有。   “你还好吗?”沈铎拿出中转站发的治疗药剂,药盒旋开的时候,内部响起他小姨的歌声。   陆天权失神的眸光落在了那只药盒上,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滚落着泪珠。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是你们的歌吗?”骤然清醒,她还在状况外,以为又听到中转站的歌。   “不。”沈铎说:“这是诗。”   “诗是什么?”   “一种很浪漫的东西,能让人得到安抚的神奇词句。”   她笑了,“听起来和我的异能差不多啊。”   她朝天上望去,透过沈铎飘散的头发,注视着天空。漩涡般轮转的银色月亮映照在她的瞳孔正中,像把柔软的弯刀,划开她虚弱的身体。   她逐渐清醒,“明月是什么,青天又是什么?我好像看过这样一轮月亮,它和我们的血月不一样,是白色的很温柔”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真好听的歌啊,我是人类,对吗?我好像,好像能听懂你们的歌。”   听到她吃力也要说完的话,沈铎顿了一下,才道:“是我们的歌。”   “别做梦了!!!”   缄默之子的声音在四处响起,他已被失控的现状冲昏理智,对他和白鸣珠怒道:“就算你来到这里就算你再次破茧,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说过!这是高维生物的一场娱乐、一个游戏!你觉得他们会希望这个游戏停止?不可能的!就连我,也没有改变过,就连我,也无法从他们的手中逃脱!哈哈囚徒?我是囚徒没错!我是那群高维疯子的囚徒,我被永远囚禁在这里!为了娱乐他们,我才让逃生游戏永远循环”   “这是圣堂,更是刷新点!”   “你们踏入这里,带来任何会影响游戏进展的变动,都会如蝴蝶振翼,传到游戏的玩家另一端”   “是啊!玩家,握住游戏机欣赏这场娱乐盛宴的玩家,其实是那些高维疯子啊!”   “他们发现你们的小把戏之后,就会让游戏再次刷新等到那时,一切又会从头开始啦,再次经历摩丝降临、待机、进入游戏永远娱乐众生”   缄默之子癫狂地说着,好像无尽的轮回他已经历上百上千次。   沈铎一言不发,和地上的人类,一起望着那轮月亮。   透过银色的漩涡,他似乎能看到白鸣珠。   “不。”他说。   “白鸣珠不是为了停止游戏。”   缄默之子:“那他要干什么?!”   沈铎:“什么都要问我?你不是最清楚游戏了吗?伟大的游戏之父?”   “”他的确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缄默之子即时闭眼,静静感受,很快,他就明白了白鸣珠的意图。   “你你要改变神之领域的入口?”   神之领域,是本应跟在国际服淘汰赛之后的游戏流程。在沈铎的印象中,它更像一个奖励,一枚入场券。   只不过全球淘汰赛的猝然结束改变了国际服的进展。游戏直接自闭了,九大公会没有机会一一PK作战。   因而这一轮次里,没有诞生真正的赢家。   也就没有人获得进入神之领域的入场券。   虽然在沈铎眼中,那些奖励已不再重要传闻进入神之领域的人,会获得逃生游戏的秘密情报,可真相,他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银色漩涡之中的白鸣珠渐渐现身,他周身充溢着冰冷的银月光,似乎还沉浸在沈铎骤然离开的绝境中。   只知道遵循本能浑浑噩噩地追上前来,连自己无意识地再次破茧都不知道。   在看到沈铎之后,那双无神的双目终于醒转,白鸣珠环顾四周,也看见了地上那些破损的实验舱。   天上的月亮看着地上的人。他们共为彼此的明月。   沈铎:“你又破茧了。”   白鸣珠:“是因为你。”   直至今日,他才明白破茧的机制:沈铎的破茧是向前,这就是沈铎的动力。白鸣珠只会为守护他人而不断破茧,当他用守护千万人的能力去守护一个人,他有所顿悟:自私与无私浑然一体。   而当他于绝境中被绝望污染,于爱欲中催生可怖的毁灭欲,他终用一份信念维持了理智:   不希望这个有着沈铎的世界破损,他必须自持、冷静、控制自己,他必须将爱欲和理智融合。   最终,洁白的守护信念和想要世界灭亡的毁灭欲交融,这是当然的,因为守护与灭亡也是一体双生。   爱恨,生死,就是一次轮回,他于此刻完成了最终蜕变。   缄默之子惊骇又惧怕,说不出话。因为在此刻,后于他诞生的白鸣珠被变异之后的意识共同体创造出来,又被超智体抚养长大的异类,他的同胞兄弟,似乎跟他完全走向相反方向。   白鸣珠从来不是人类,他像是异族摩丝,也像机器生命,他是个缄默之子不能理解的怪胎。   缄默之子的精神之海像一条随意舀取的河流,他清晰记得白鸣珠刚诞生时的样子。   寡言少语,又孤僻。   总是静悄悄一个人待着,长久地坐在基地冰浪哗啦响动的水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缄默之子瞧不起那时的白鸣珠,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他也没有看得起他,就是因为想不通蝶母为什么会选择他,所以他才会愤怒不甘。   可是现在,他忽然有些羡慕起白鸣珠因为他在这一刻,完成了他人生的课题,他圆满了。   白鸣珠选择了一条路,坚持走到最后,他选择了一个人,为他而生出人类的心人脆弱又短命,人有那么多完成不了的遗憾,但是,这些对白鸣珠而言都不要紧,因为沈铎是人世中的一份子,所以他会下山去。   在白家模仿人类行事的白纸终于有了自己绘出的颜色。   为守护人类利益出生的机器终于有了自己的心。   【玩家白鸣珠使用异能异能】   和沈铎一样,白鸣珠的异能也无法被游戏监测到了。   全新的神之领域大门在白鸣珠身后缓缓而现,门后不知通往哪一个世界瞬间,白鸣珠同时完成了重启时间、凝固时间和时空穿越的异能启动,他伪造了现场,让高维生物无从发觉异样。   那些将“游戏机”捧在手心的高维玩家,还以为游戏依旧在进行,下一轮即为神之领域的角逐。   他光明正大地愚弄游戏,完美利用规则,缄默之子都奈他不得。   他将角逐化为告白,将这枚通往自己世界的入场券颁给唯一的赢家沈铎。   他将沈铎“抓”到手中,也要送上无愧于这场胜利的另外礼物。   是他的出生,他的憧憬,他朝思夜想的迷恋   “想看吗?”   “一万年后、我刚诞生的世界?”   第三卷完 作者有话说: 好了,马上就是第四卷,这一卷就不写感言了,让我们一口气跟着名著哥看未来的世界完结倒计时了 第365章致一万年后的你01我没有动力   365   一万年之前的地球,我没有见过。但一万年后的南极很安静。   我问过伊斯坦布尔的托特,是不是地球别的角落也和南极一样静谧,它在处理完一天的任务后才回答我:   【是的,鸣珠,世界缄默无声。】   【不,你说错了。】我抱着我的晶屏指正他,【南极的声音比你想象中丰富得多。】   不止托特这么认为,我想其他超智体也是相同的看法。他们一致觉得,只有人类的声音才算得上是声音。而自从人类的意识被上传到各大超智体的云端平台,这颗星球就没有了人的痕迹。   自然,声音也就没有了。   我在图书馆找到了一万年前的城市影像其实,我不该称呼它为【图书馆】。因为里面存放的书籍,早已跟人类记忆中的纸质书大相径庭。   为了将智慧果实更久远地传承下去,大约在九千年前,人类便废止了纸质媒介,转而采用更易保存的电子图书。   这种电子书更像是人类印象中的视频。   打开之后,会跳出立体的图画,还有小书灵在旁边进行解说哦。我也不该称呼它为小书灵。它们是电子书自带的人工智能,每一本都有。但它们说起话来并不像托特和诺亚古板,反而绘声绘色。   据说这是为了让后世的人类也能体会到读书的乐趣,待机纪元才会有的父母为孩子讲睡前故事,成为了遥远的时代眼泪。如今的人无法再用双臂搂抱孩子,也无法拍打孩子的后背安抚他缓缓入睡。   这种情绪价值需要向机器索求,于是电子书里的人工智能便保留了更多的人性化功能,可以根据不同的书来调试语气。   我如今读的这本是城市旅游导览图册我选择了北京,那是烛龙在的地方,我对它比较好奇,据说蝶母在制造出我时,参考了烛龙所属的文化背景,严格意义上说,我其实算是C国人,烛龙的亲戚。   “欢迎来到一万年前的北京   这座被时光封存的古都,既是C国的政治心脏,也是文明交融的十字路口。   那时的故宫,红墙金瓦间涌动着每日数以万计的游客”   在小书灵平铺直叙的描述下,我看见了一万年前的北京。   我没有去过故宫。有一次我委婉地表示,我可以前去北京为烛龙更换能源,但没有人同意。不仅是烛龙吸引着我,我对游览故宫也很有兴趣。听说一万年前,去故宫太晚还要排队,我从没见过那么多人。   北京的街头巷尾总会出现许多外国人,那时的人跨国出行还需要乘坐飞机。现在的话,不必离开意识锚点,只要向南极的数字穹顶递交一次请求,便能以全息投影的方式降临任何一座城市   在人类的意识上传云端时,城市也被高精度扫描,被亿万像素和算法重建的街巷,原封不动地沉睡在云端空间。   七天逛完一座城市在如今来看简直是在浪费时间,行程紧凑的话,完全可以在数小时内完成一场穿越时空的环球数字漫游。   “除了络绎不绝的游客,北京更是一座青春沸腾的梦想之城。   清晨,地铁载着无数年轻面孔涌向中关村、科创园,那里的键盘声直到深夜仍不停歇。   深夜的便利店亮着暖光,整座城市从未真正睡去”   我有点想关掉这本书了。我想听城市的声音,却不是这些介绍。   但我不忍心将它关闭。因为那只严肃正经的书灵还在讲述。如今人类所剩不多,幸存者在为末日危机忐忑不安,来图书馆的人多会翻阅云端和科技类书籍,这些被分类到旅游栏目的书很寂寞。   可能等一年都不见得会有人翻开它们。   我这么想可能又是错误的。托特说了,即使书灵有人性化设计,也不代表它们是人类,只有人类能够发出声音,也只有人类会觉得寂寞。我就算关闭书灵,书灵也不会为此难过神伤。   我问托特:【你们的算法比书灵的复杂多了,你们也可以发出声音那你和诺亚、KISS还有烛龙会寂寞吗?】   托特回答:【我们发出的声音只是在模拟人类,如果要类比,那在伊斯坦布尔响起的指令运算声,才是我独自发出的声音。而我,也不会寂寞。如果你命令我发出哭声,我想我会做到,但我并不明白哭声意味着什么。】   我没有下令让托特哭泣。但是,我更加不理解了。   如果人类可以做到书灵、超智体都无法做到的事,那为什么一万年之后,反而是人类幸存者越来越少呢?如今这片大地上的声音,除了自然的风流、冰潮的推动,就只有这些数字生命发出的响动。   我很在意这个问题。只有我会问这些古怪的问题。不合群让我像一个异类,尤其是与我同类的缄默之子,总笑话我是个怪胎。   我开始思考是不是真的多想了。但后来我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为我被植入了守护人类的指令,所以即便只是一个像人的书灵,我也会保护它柔软的感情。】当我这么跟缄默之子说的时候,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刺耳的话,一下就将视讯通话关闭了。   这不符合他的作风。   果然,不到一分钟,他就发来了讽刺的视频。   【托特的话对于你我也成立。即使你再怎么想要凸显显得你有一些人情味,但这也不会让你真的变成人类。】   那又怎么呢?我有的是时间。我静静等待着书灵将一本枯燥的旅游导览念完,当书灵说出最后一个字之后,它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别管我怎么会知道,那就是期待。   “下次来,我会再来读你的。”我对那本书说道。   书灵欣慰地接受了休息的指令,而我也在短暂检索之后,找到了我需要的书籍,我将它借出了图书馆。   我选择在我最喜欢的地方阅读它。   我刷了指纹,走进空无一人的基地大厅,有几台机器人闻声看来,我朝它们一一点头问候,然后我找到了我的老位置,那是一个位于大厅中心地面的金属板,如果是毛毯应该会更舒服,可惜我找不到毯子。   我躺在金属板上,我对1号机器人说:“请帮我关闭灯光,非常感谢。”   这时候我又要感谢如今的图书不需要用眼睛阅读。没有光源之后,圆弧状的大厅顶部慢慢变暗,细细的星子开始在穹顶闪烁,我的耳边逐渐出现了一万年前的城市声音:车流、键盘、修剪树木、炒菜颠锅   哨子的悠长鸣响。小贩推车叫卖。电话亭里的投币拨号。早高峰地铁进站的刹车。公交巴士关闭的“嗤噗”。环卫车洒水的音乐。歌剧厅内的欢呼。演唱会内的尖叫。七嘴八舌的吵架   数字化的声音被覆盖着鲜活的一层气息。这才是我要找的书,我想听一些南极之外的声音。   不是冰块在海洋里移动和碎裂的响声,那种持续而沉闷的嘎吱声我已经听太久了。   这些遥远细碎的声响让我心情愉快,我好像也被父母招呼着吃完早餐,再坐巴士去学校,放学铃声响起之后,又变成篮球拍打地面和回荡在体育馆的喝彩我跟着过去的人类,度过了待机纪元普通的一天。   我将双手放在胸口,安静地望着穹顶那是一面巨大的全息云幕,每一粒细小的星子都代表一个人类的意识,我平时最喜欢的事,就是躺在这片人类组成的星空下,置身于安静世界,看着浩瀚星空。   妈妈说,这片星空里,有一颗星星,是属于我的。   我的妈妈,就是蝶母。   她是如何创造出我的,我说不明白。从我有意识起,我就知道她是蝶母。因为我睁开眼来,于寂静的基地看见一块电子屏幕,上面写着:【你好,我是你的母亲。】落款是一只美丽的蝴蝶。   缄默之子先于我诞生,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南极的基地。   后来我长大了,他也没有回来过。   妈妈没有告诉我他的去向,我也没有询问其他超智体。我对缄默之子漠不关心,这并不是因为我们关系不佳(虽说也确实如此),而是因为我本身便对很多事毫无兴趣。我情愿躺在这里看一天我的星星,也不愿意去打听他的动向。   妈妈不干涉我的选择。我以为她会为此痛心身为母亲,应该更愿意看见孩子们和睦相处吧?   但是,她似乎默许了我对缄默之子的疏远。   【鸣珠,你有自己的任务。】当我想要为托特他们多分担一些工作时,他们婉言拒绝了我,【你要做的事,比这些工作更重要。】   听起来,我的时间相当宝贵。可在看见我躺在星空下无所事事时,我的妈妈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她默许,也像纵容,她放任我每天去图书馆看书,去极夜下的冰湖闲坐,我怀疑是她自己去做了属于【鸣珠的任务】,因为她每天都很忙。   我知道她和其他超智体都在忙同样的事。   人类将意识上传到云端,好像是为了躲避一种叫做摩丝的寄生虫。   外面都是这种寄生虫,摩丝早就占领了世界。它们拥有智慧,无孔不入,连那些进入云端的意识,都会遭到追杀。蝶母和一众超智体不得不开启防御功能,即便如此也无法保护那些星星。   星星每天都如陨石雨落下。每一天,我躺在这里,都能看见穹顶变得更暗一些。也许很快,极夜的寂静就会吞噬基地。   我紧张地关注着自己的那颗星星。我每天都在祈祷,希望他可以平安无事。   很久了。   今天的看星时间似乎过于漫长了。我从地上坐起,我意识到妈妈今天没有来找我。她很忙,基地虽然是空的,但云端还有人类,尽管已经死去很多,但还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妈妈在处理他们的无数需求。   每到下午六点,人类意义中的日落时分。妈妈就会来找我。   她不能亲自出现的日子,会让机器人来叫我。   这个世界只有日落没有改变,不过,南极也看不到日落就是了。我会和妈妈机器人(蝶母接收控制权的机器人)坐在天台,看极夜下的冰湖,冰片被潮水送来岸边,拍出沙拉的响声。   有一天,我问她。   【我和缄默之子很不一样。】在冰湖边,我问静静坐在我身旁的机器人,【这也是你的创意吗?】   屏幕出现了蝴蝶引领的一行字。   【哪里不一样?】   【他的底色是抗争,是愤怒,是激烈,是蔑视一切。但我不是。】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我没有动力,也没有愿望。】   蝴蝶振翼,又出现一行字。   【那就去寻找你的愿望。】   妈妈于是为我找来那颗星星,并说那就是我的动力,我的愿望。我没有询问理由,因为执行命令不需要理由,所有的超智体都是如此,我们都不能违背自己的底层设定。   我高兴地告诉托特他们,我也有了我的指令,于是开始认真关注我的星星。   星空里星星很多,唯独这一颗属于我。我的星星不是图书馆里那些谁都能借的书他能被所有人看见,却只属于我。   在长久的注视中,我逐渐发现,我的星星是个可爱又恼人的调皮蛋。   他偶尔会毫无征兆地暗下去,每次都吓我一跳。   他第一次失去光芒的时候,我几乎疯了。我动用了紧急指令,召来了所有的超智体,他们以为我出了事(诺亚以为我掉进了冰湖),南极的基地从从未涌现过这么多声音,我听到诺亚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语气抱怨:“如果你不阻止他去冰湖,他早晚还会掉进去。”   我告诉诺亚,我没有掉进湖里,但有比我差点丧生更重要的事。   【快救我的星星!】我对他们说。   【你的星星什么事都没有,他好好亮着呢。】   怎么可能呢?我仰起头,看见了奇迹没有经历任何救治,我的星星又恢复了活力。边缘的光璀璨明亮,像是在大笑。   我很不好意思地送走了超智体们。妈妈最后一个离开,她用一种很可爱的语气称赞我的星星,【很有趣,他在和你玩耍。】   欺骗我让我以为他死了,这也是玩耍吗?狡猾的星星。   我有些难受,我对他说,如果你再让我伤心害怕,我就不来看你了。但他远远地冲我眨了眨眼,我便又心甘情愿落入他的掌控。这不能怪我我从没见过会眨眼的星星。   其他人类的意识总是一副唉声叹气、老气横秋的样子,担忧这个,担忧那个。他们的光芒越来越暗,可我的星星却明亮如昔。不愧是我的星星。   今天,他和往日一样明亮美丽。我照例说了无数称赞他的话。   然而今天妈妈没有来找我,这让我隐隐不安。机器人不知何时都离开了大厅,也许是去充电了。书灵念完最后一个字,待机纪元的各种声响如潮水退去,一万年后的缄默无声让人无端心慌。   我起身与我的星星告别,打算先去天台找蝶母。也许她会在那里等我。   我没有走成。   因为我的星星,他落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决定以鸣珠的第一视角去写这一卷不长哈!十章以内结束。偶们小铎已经出场。其实不光是他们,整个3班的缘分,都很深呢 第366章致一万年后的你02于是我主动   366   【】   人类的星接连在末日陨落,但如今落下的这一颗独属于我。如果身体待机算是第一次死亡,那么,意识的陨落就是第二次。   【这不好玩。】我强忍着难过,耐心地劝那颗暗星:【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会再玩这个游戏了。】   我以为他又在跟我玩时明时暗的游戏,但他不像往常眨眨眼便恢复,心虚地装作无事发生,星的轨迹还在天穹顶,他的意识锚点还在,可他却不再变亮。   我以目光摸索,在天穹里寻找他的身影。我对他太熟悉了,他一旦出现,我就能将他认出。   可我找不到。我第一次意识到穹顶有多宽多广当初将意识送入云端的人竟然会有如此之多。想到用浩瀚星空来对应人类意识的设计师是个天才。可惜这些年来,我没见过地上如繁星过往的人,只见过长寂的夜空。   人类的身体早就风化为沙,一个不剩。   人类将这颗星球,让给了那些无法被摩丝主动寄生的动植物。   天穹的广阔影响了我搜寻的速度,随着我的星星长久不现身,我断定他一定在意识之海挣扎。   想到濒死和窒息这样可怕的事,很可能正降临在他身上,我的心也被紧紧捏住,慌乱得快要粉碎。   而且,我渐渐发现,还有另一件可怕的事在同时发生。只是之前我太挂念星星的安危,给忽略了。   整个天穹里的星星都在熄灭。细如星子的人类意识簇簇围拥,曾经闪耀其中,但现在,他们一颗接一颗熄灭了。   我记得那些大人物响当当的名号。妈妈曾为我一一指着介绍过。   这些在末日时代不屈不挠、仍坚持抗争向前的精神,在天穹中的亮度都要比其他人更鲜明。   【领袖之所以为领袖,就是因为他们可以在灰暗的时代发出耀眼之光,这样才能凝聚人心。】妈妈曾跟我这么说过。   【他们比你的星星还要亮。】诺亚曾说过我不爱听的话,【鸣珠,就算你再怎么喜欢那颗星星,也不能否认他的亮度不如总统先生。】   我没有否认,我只是不喜欢他这么说我的星星。   可我看到诺亚信仰的总统先生也从天穹顶部陨落不见,人类的精神与灵魂像水滴无声落在地面,落在我的金属板,和我的眼皮上,就像最后一场逝去的哀雨。   一定有很怕的事发生了。   我呼叫了诺亚,他没有应答。其他超智体也是。类似的情况,从前也有过,摩丝时常来犯,但在超智体的防御系统下很快会被镇压。   敌人不光包括摩丝,还有我的兄弟缄默之子,据说他背叛了蝶母,带着一批效忠于他的人类(意识形态)离开了基地。   托特说缄默之子已经跟我们最大的敌人沆瀣一气。   现在让群星陨落的,究竟是不是缄默之子,我无从知晓。   正如我所说,我没有多少动力去探索外界,在拯救全人类这件事上,我做得不如我的妈妈,也不如托特这一类超智体。   甚至,我连1号机器人也不如。   在妈妈为我找来那颗星星之前,我不过是一具无所事事的空壳。   若不是她在我年幼时推开那间密闭实验室的门,我或许至今仍守在出生的原点,直到所有纪元都翻过页去。   缄默之子曾尖酸刻薄地讽刺我是生育失败的二胎,【一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生出你这种浪费空气资源的怪胎。】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我很不理解,【即便我浪费了空气和资源,也没有妨碍到他什么。】   后来我渐渐理解了。   末日之下,人人都有目标。   1号机器人的目标是保证南极基地干净整洁。2号是维修基地内的设备。   超智体和妈妈的目标是保全人类本身,以及他们传承的科技与文明。摩丝的目标是寄生人类,占领这颗星球。将摩丝放逐到这颗星球来的敌人,他们的目标是让摩丝与人类自相残杀。   我不知道缄默之子的目标是什么,但他一定有,不然他不会鄙视我。   可现在,我为一颗星星的下落心急如焚。   我既想皱眉叹气,又想笑出声来。因为我终于稍稍理解了我的妈妈和其他超智体,我理解了他们每次启动防御系统回击摩丝时,是怎样的心情。这种从未有过的感情让我出现了又哭又笑的矛盾反应。   我想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很扭曲,但我不受控地被这种陌生的感情吸引。   超智体们生来毫无攻击性,这些强大的智者之所以生出暴虐的杀心,全因他们守护的人类正危在旦夕。   我的星星再不出现,我或许也要去杀一杀摩丝了。   他再不出现的话,我可能会真的失去他。   没有了星星以后,我还能做什么?我不必再执行妈妈指给我的,守护星星的指令。   不必穿过冰湖、不必爬上天台、不必走进无人的图书馆,不必遵守我和星星的约定,每天定时定点来到穹顶之下,专注地凝望着那颗属于我的星星。因为他消失了,我的动力和愿望也就一并消失了。   我又会变成那个无聊的怪胎,回到从前无意义的生活。   我想了许多可怕的事,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让我恐惧的,是想象自己重新坐回冰天雪地,去听冰层之下传来的嘎吱声这样我从前每天过的、再寻常不过的生活,如今仅仅只是想一想,就让我心神俱颤,本能地想要逃避。   那种日子里,再也没有一颗每天变着法子吓唬我的调皮星星,冰层下的怪鱼也不会冲我眨眼睛   这么一想,我的心口就闷闷地发胀。   【鸣珠。】我听到了妈妈的声音,无异于天籁。   【妈妈!】我慌不择言,【星星!我的星星】   【我知道。我看到了。不必担心,你的星星还有一息尚存,你还可以去救他。】   妈妈的音调一如既往,无异于最好的强心剂,让我镇静,听她指示。   【整个穹顶的星都陨落了,你本来要去守护所有人,可是如今的你还没有办法调动这么大的力量。】   【是因为我太弱小了,总统先生他们才会陨落的吗?】我吓了一跳。   【不,当然不是因为你弱小,这里没有谁比你更强了。想要抵御摩丝的入侵,保护所有的幸存者,我和其他的超智体都无法做到。但你可以,鸣珠,你可以保护所有人,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降生在这世上。】   【还记得托特说过,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吗?这就是你的任务。】   我懵懂地听着,只觉得那是很重要的事。   至于为什么重要,却说不清。   【既然是我的任务,我会去完成的。】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她的声音似乎在四处响起,和落下的陨石雨一般无数不在,充溢在整个基地大厅。   于是我朝正前方站定,模仿一段战争电影里出现的正直军官,稚拙地向她行礼。   【尊敬的全球话事人,我会像托特、诺亚、KISS和烛龙,我会像基地里所有的机器人,努力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不负你的期望。】   妈妈似乎笑了那种微妙的波澜,唯有朝夕相伴的我才能听出来。一个极为无奈和笃定的笑,回荡在穹顶下,拥抱着我。   【其实我更希望你自主地去做这些事,而非执行命令】   【你说什么?】   【没什么,现在的你还无法理解我说话,但等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星星,你就会明白的】   【现在,去大厅的中心,1号和2号机器人会交给你一把钥匙。】   想必这就是我的任务了。我遵从指示,驱动双脚,来到了目的地。   我看到机器人的尸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嵌合在一起,这种惨状不亚于一个正常人看见了被咬得破烂的亲人丧尸。   【不用怕。这都是为了胜利。】   在她安慰我的时候,源源不断的机器人从大厅的各个入口排队列入,我见过其中的一些,但剩下的更多我都未曾见过。   整个基地竟然有这么多的机器人,我来不及为此惊讶,就看见他们前赴后继地自断四肢,带着不断闪烁的危险信号灯倒在了彼此的尸体上。   1号和2号机器人被淹没在最下方。起初我还能看见他们微笑冰冷的电子脸庞,但很快,残肢就如潮水遮住了他们的脸。   自杀的机器人彼此嵌合,最终一个全新的巨大机器人站了起来。   在他陌生地俯视我时,我忽然明白,这种相互嵌合的精密机构一定很早就写入了机器人的运行程序,这样盛大的死亡早就被设计好了。   【这是我们曾经备下的安排。】   妈妈的语气很平静:【不得不启动这一方案的时候,一定是全人类的危难关头。】   【所以1号机器人在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他今日必死的命运了吗?】   【是的。你为他伤感吗?】   【不我明白,这都是为了胜利。】   巨大机器人朝我半跪下来,然后从他那重新组装的身体内部掏出了一个小黑匣子,仿佛袖珍玩具,他巨大的手掌将这一粒方方正正的黑珍珠送到我面前,我没有去接,反而伸手抚摸他冰冷的手掌。   组成这只手掌的其中一个机器人,是基地入口的安保机器人。   在我出发去冰湖,经过光栅门时,他总会友好地冲我打招呼。   【又要出去了吗?鸣珠,祝你今天也有好心情。】   【鸣珠,欢迎回来。今天收获怎么样?】   他为我展示自己的背部,说那里有一道伤痕,是在防御战中赢得的勋章。现在那个勋章变成了巨人手掌中一条微不可见的掌纹,落为我手指下一道阴影。   我抚摸了两下,像在跟他做最后的道别。   然后我接过了黑匣子,打开它,里面果真有一只钥匙。   很普通的金属钥匙,而非后世常用的电子卡。我想这样的钥匙,一定是用来启动某一扇古老的门。而在基地中,这样的门很少,仅有一扇。   所以我立刻知道她想要我去做什么事了。   【你希望我去打开那扇门吗?】   【是的。我希望你去打开我的机房。】   妈妈的算法比超智体还要庞杂,妈妈是后世人类赖以生存的巨型超智体。可以说,妈妈就是意识形态凝聚而成的巨人。   但她的机房入口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要用待机纪元的金属钥匙打开。   时间不多了。我该离开,尽快去完成我的任务。   在我即将走出大厅的时候,还是转头间她:【为什么会是这把钥匙?托特和烛龙的机房,要经过脑电波和序列码的实时验证,最后还要通过一扇物理机关锁但你的机房钥匙,只是一块小小的金属片。】   【你打开门以后,就明白了。】   但我打不开那扇门。   我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妈妈的声音回荡在走廊尽头:【没错,就是这扇木门。】   【可我打不开。】   【鸣珠,托特和烛龙的机房,锁住的是数据与记忆,所以用脑电波、用密码、用机关能够打开。但这扇门后面,锁住的是我的也是你的来处。保护它的,不是纽约和北京地下的层层钢铁,而是人类很久以前就懂得的一件事:最难打开的门,叫心门。】   【我不明白心门要怎么打开呢?】   【首先,你得拥有一颗心。】   我愣住了。   【我、诺亚、托特、KISS、烛龙,以及基地里所有的机器人,我们都没有心。我们用逻辑运算,用最优解,用预设的指令行走世间。可人类不一样。人类的血肉会风化为沙,姓名会被时间抹去,但他们依然有心。心不会运算,不会推导,却能让人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时候,依然想要去爱、去守护。】   【有了心,才会有感情和动力,才会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和为之奋斗的理想。人类正是被这样的心灵推动着,才会创造出我,而我又创造出你。】   【曾经我以为,人的思维才是最重要的。】   【我把所有智慧都倾注在逻辑的完美上,以为那样就可以对抗摩丝,拯救幸存者。可我失败了。缄默之子拥有无懈可击的思维,却依然被困在摩丝的茧里他没有心。没有想要破茧的渴望,就没有挣开束缚的力量。】   她的声音变得柔软。   【而你呢,鸣珠。你听得见冰层下鱼的声音,会为星星的陨落难过,会在机器人死去时抚摸它冰冷的手掌你是超智体抚养长大的人造摩丝,但你比我们更像人类。可你还没有成为真正的人。】   【人的心,不是天生就跳动的,它需要经历挣扎,需要奋力挣破裹住自己的命运之茧,才能第一次跳动起来。】   我陷入了巨大的慌乱。我居然是摩丝。   但我知道自己必须镇静星星还在等我。   【我要怎么才能破茧?】   【不,鸣珠。破茧不是一种方法,而是一种选择。】   【你的本质是摩丝,所以你得遵循摩丝的生长逻辑:被包裹、被禁锢、被命运压缩成透明的金色,去轻盈地飘荡世间。】   【我知道你可以不被摩丝的另一面掌控:那种始于毁灭的寄生渴望,将会残酷地蚕食一切。】   【我知道这些年你的蛰伏并不是像缄默之子所说那样,是在浪费空气资源。你意识到了根植于灵魂的勃勃野心,那种蚕食他物的渴望藏匿在透明无害的躯壳之下,就算换成了人类的外壳,也依然顽固存在。】   【这跟你守护人类的底层指令产生了冲突,于是你将自己关起来,不出去,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她说出了这些年来我的内心想法。其实那些念头全都模糊难辨,但她的梳理让我看得更清。   而且,我也不觉得这有多伟大。   【所以,鸣珠,你是个好摩丝。你有了名字,你也喜欢你的名字,你和缄默之子、你的同类已有了本质上的不同。你需要挣开命运的茧丝,感受你本来就有的那颗心脏,这样你才会变得更强大,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这些间题对我来说太难了。我更希望她发布简单易懂的任务,就像去拿一把钥匙,就像去开一扇门。   【不要紧。】   她的声音像温柔的手,轻轻按在我肩上。   【现在的你,的确还打不开这扇门。去吧,你不是要去找你的星星吗?】   【是的。】   我想起了我的愿望,我的动力。   【我要去找他。请你告诉我,第一步应该怎么做?我去哪里才能找到他?】   【你们还没有认识过,是么?你每天都在关注星星,却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确实,被她这么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   【我的星星叫什么?】   【其实你们早就认识】   庆祝我诞生的蝴蝶再次掠过电子屏幕,这次变成了星星的名字。   沈、铎。   两个字从我的唇齿间滚过,如擦亮的火柴,照亮了我和他的茫茫命运。   从前他是所有人能看见的星星,现在他落了下来,有了名字,我抱着空荡荡的空气,感觉自出生起就冰凉的怀中像是有了一个真实的人。   可以被描述、可以被找寻、可以被我呼唤的人。   沈、铎。   只一个名字,便填平我过往多年的孤寂。不愧是我的星星。   名字是用来被呼唤的。我忽然想听我的星星喊我的名字。于是我主动询间了妈妈。   【去哪里,才能见到沈铎?】 作者有话说: 缄默之子和白鸣珠是人造摩丝。算是蝶母的实验产物。还记得我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叽里呱啦跟我基友说了一通名著哥的设定。基友:噢我懂了,敌国王子。我:(。三百六十六章了,我终于能把这个梗说出来了!!! 第367章致一万年后的你03我叫沈铎。   367   我怀抱着沉重的期望,乘坐电梯,来到了地下最深层。   信号灯逐一熄灭在眼前,透明的电梯玻璃外,熟悉的图书馆和音乐厅离我远去,尘埃落定,我已到达陌生之地。   负责清扫的1号机器人能去基地任何地方,因此知道基地里所有八卦。   我还为他取了一个“基地百晓生”的花名。   但是,连1号机器人也不清楚地下最深层的用途:【我们会进去打扫,但是出来之前需要去主机那里清空数据。】   【我对那一层空间最深也是最后的记忆,就是发蓝的地面,好像地下有了倒悬的蓝天。】   现在我看到那片蓝天了,就在我脚下。   此刻没有谁会来命令我清空数据,所以我能安然无恙站在倒悬的蓝天上,将周围一切尽收眼底。   在我前方的,便是这片“蓝天”的由来。   一面由蓝漆和白漆粉刷而成的墙壁,一间由这样墙壁组装而成的房屋,静静地伫立在地下最深处,不知己站了多久。   这就是南极基地严防死守的秘密?这个秘密会跟沈铎有关?   我更不明白了。   热衷读书的好处来了:我曾在图书馆的待机纪元建筑史里,见过类似的房屋设计,那时的人类学校,似乎就是用这样一间间小屋组合而成的知识殿堂。   我眼前的这座“学校”姑且称它为学校吧。一比一还原里待机纪元教室的墙面,窗户与窗户之间,悬挂着更古老的优秀从业者如牛顿、爱因斯坦等天才画像。   就连教室的外面,也搭建了一个小型的操场。砖红色的跑道一圈圈围起草坪,空空的网兜无人来投。   一切显得寂寥冷清极了。   我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沈铎出现。   时间不等人。我一步步越过蓝天大地,走到了学校门前,一块躺卧的大石摆放在那里,如果我没猜错,上面应该写着学校的名字。   一般来说,这些学校往往会以当地地名作为前缀难道是南极基地学校?   很遗憾。并不是。   石头上刻着C国的古汉语文字,遒劲狂放,一气呵成,我一下就认出来,这是妈妈的字迹。她保留了一些古老的爱好,比如练毛笔字(我年幼时,机械手臂挥舞起来的毛笔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起初练得很糟糕。经常会将墨汁甩到天花板、墙壁和靠墙看书的我的脸上。她说对不起,我摇摇头,然后把脸擦得乱七八糟,继续入神地看书   妈妈是个有毅力的奇女子。后来她还是驯服了自己的机械四肢。   看起来,眼前这三个字是她练字大成时期的产出。   演阵堂。   【沈铎就在这座学校里吗?】其实我更想问她,为什么要给一间过去的学校取这样一个名字。   我等了一分钟,她没有回应我。   妈妈离开了。对这样的结果,我有所预料,此刻也能接受。   相伴这么久,我和妈妈之间早已有了外人不能理解的默契。   她拿来钥匙,让我去开她的机房大门,然后,又在那里对我说了很多很多话。这些本就很反常。   也许那些话就是她在跟我单方面告别。也许基地遭受了灭顶之灾。   也许人类与摩丝苦熬万年终于到了决战的终点。   她既是全球话事人,又是我的妈妈。也许和孩子做完最后的诀别,她就要和其他超智体一起去赴死我遗憾不能跟托特、诺亚、KISS和烛龙见最后一面。   我的遗憾仅此而已。   我与他们惺惺相惜,但我并没有动力勉强自己,追随妈妈的脚步做出下一步选择。我的选择都需要他人给予指令。   慷慨赴死还是继承遗志,我都不选。   我选我在意的,我选择来到地下见沈铎。   只是现在没有人来指示我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想到我那调皮的星星可能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受苦,胸口发胀的感受促使我再次踏出一步。   这是一个全息训练场。我走近之后才发现。   南极基地有很多供人类娱乐的场地当然和21世纪不同,形态改变之后,人类消遣玩乐的方式也变了。   和旅游相似,他们会在投影而出的全息场地里玩全息游戏我曾和2号机器人开玩笑,这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可惜他听不懂我在图书馆看来的远古笑话。   后世的人类更喜欢体验待机纪元才有的娱乐,这像是一种遥远的复古潮流,比如徒步、游泳、打高尔夫。   人们还会申请一处场馆,举办一种叫做漫展的活动。   人类换上动漫影视里的人物装扮,走近被人工阳光照耀的玻璃屋,亲手递给他人物料(一种富有深意的小礼物)。   后世的人类想尽办法体会古老的触感:亲手交换礼物,那想必是比交换数据更亲密、更友好的事。   眼前的学校无疑是座全息训练场,它和其他的场域最大的区别便是,它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固体凝结的外观。   我附身靠近确认过,连粉刷上墙的油漆都保留着淡淡的气味。   橡胶跑道摸起来微微烫手,好像蓝天之下,不存在的太阳正在南极升起,独自照耀这一间小小的教室。   可是为什么?   搭建一个真实的学校对如今的人来说毫无用处。地球上到处都是空掉的房屋,人们的家从现实搬到了云端。   如果基地最深层的用途是为了让人类的孩子上课,那在云端开一个房间就可以了就在这时,我想起了妈妈。   妈妈刚开始练字时,我很疑惑不解。   我放下书,看着她笨拙地挥舞机械手臂,不是打翻毛笔架,就是将墨汁甩来。   我微微侧头,避过黑墨汁大雨,叹了口气,还是劝她:【你本可以直接注入关于练字的知识不是吗?】   妈妈是能瞬间处理无数指令的超超超级智能生命体,她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那些举世闻名的碑帖融入大脑。   【王羲之苦练多年的笔法技艺,你在十分钟内就能学会。而且,你还可以同时学习柳宗元、颜真卿练习许多书法大家的字帖。不到一个小时,你就会学有所成,成为书法领域的大家。】   在我阐述观点时,妈妈耐心地听着。   然后她像是听到了一个幼稚孩子的发问,轻声一笑。   【所以我才会鼓励人们去真实的场所里走一走你知道为什么吗,鸣珠,我为什么会鼓励那些已经进入云端的人类去现实多待一会?】   当时我摇了摇头。我确实不知道。   【云端再便捷,也是虚假的。人工智能的算力再强大,也是基于人类的想象和创造而生,我们比人类更擅长搜集和推演,但这都建立在人类已有资料的基础上。】   【如果一个超智体告诉你,地图上不存在这个地点坐标,你就不会再去那个地方了,是吧?】   我又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的。AI智能、高效且便捷。   【但我更希望你能去实地感受一番。地图上没有了一个点,听起来似乎很稀松平常。但你要到实地,才能得知它消失的前因后果。】   【如今的人类,太依赖于人工智能,太沉浸于虚幻世界。虽然这是被迫的。可是,长久待在全息的数据世界,给人的精神带来不可逆的损伤。鸣珠,我竟然会从你的口中听到“注入”二字,知道“注入”有多可怕吗?】   【给机器人“注入”一段记忆,一门知识,是很方便,但如果将承受者换成人类,就会产生毁灭性的打击。】   【我不怪你,我的孩子。你下意识觉得,人类都如超智体,或如你一般强大,但他们的灵魂其实很脆弱,他们是一群需要真实的阳光雨露灌溉的娇贵花朵,而非那些在模拟温室中长大的假花。】   【所以我宁愿亲手感受这一笨拙的过程,我想体会复杂的心境在一笔笔去写时平静下来的过程。这只笔是真实的,我小心翼翼控制不去飞溅的墨汁也是真实的,还有你,鸣珠,你也是真的。】   【如果有一天,你也想在真实的教室里读书,那我会很欣慰的。】   现在我走进了这间真实的教室。   我的手指抚摸着蓝白相间的墙,原来油漆粉刷之后并不是完全光滑平整,留在墙面上的起伏像是美丽的错误。   深绿色的木门摸起来微微扎手,那是真实的木材留下的倒刺。   我握紧门把手,感受开门的力道,门缓缓在我眼前旋转开来,这座名为【演阵堂】的教室徐徐运转。   最先涌入耳朵的是人声。人类的鲜活的声音充盈了这间空教室有人在大笑,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吸溜面条。   我僵在了门口。   这和书灵模拟的声音不一样,和留存在图书馆的待机纪元音频也不一样。   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我却第一次听到了从胸口传来的异动   正在我想要低头去分辨这古怪声响的来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人影出现在教室后排,他们的身影从虚幻的蓝光投影变得立体,他们或坐或靠的桌椅也被一一投射,占满了我的视野。   门框上方出现一行文字:   【演阵堂第14690号模拟场,正在运行中】   这行字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注意:参与本次演练的4名人类均已在21世纪死亡,现如今留存的是他们自愿捐献的思维意识。   演阵堂的存在目的:模拟出千万种可能性,找到能让人类胜利的救世线。】   这么说他们并非活人?   那为什么有一个人能看见我?   “你是哪个班的?走错教室了?”   其他人背对着我,唯独他坐在课桌上,校服在腰间系成蝴蝶结,像一个散漫的礼物,翘着脚乱晃,我感到头晕目眩。   他啃着苹果,歪头看了我一会,似乎在出神。   上一秒还在问我是哪个班的,忽然之间,就走神到了很远的地方。   “你是不是翘了体育课跑来的?啧看你脸色发白,送你一瓶可乐好了咱们就算扯平了!记得别跟老师打小报告。”   他似乎想起什么。   “噢。我叫沈铎。你叫我铎哥我也不介意啦!”   他丢来的可乐划过空气,错过我一颤的手掌,砸在墙上水花四溅。   流星从此落入我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巧思。沈铎出场说话是带了双引号。但鸣珠和机器人,和妈妈,和超智体们的对话都是【】因为鸣珠其实没有跟人对话过 第368章致一万年后的你04一鸣惊人。   368   “对了?你叫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我落荒而逃了。   门在我手里发出大力的砰响,跟我胸腔里古怪的异动撞在了一块。我握着门把手,看见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在跳。   我感觉血管都变成他的影子。   他不跟我玩忽然熄灭的游戏,但又调皮地将我的皮肤当成蹦床。我说不出话来,因为手背实在痒得难受。   我浑身的血都在跳动。身体内外发出跟关门一样的巨响。   我的血液好像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血液,开始了流动。我也是第一次看清那些血管。我忽然意识到,我和沈铎都是人类。   妈妈身上没有血管,托特和其他超智体也没有,基地的机器人都没有血管。太好了,我跟沈铎的相似性又多了一点。   全身的跳动慢慢平息下来,我终于可以放下捂着胸口的左手。   【我身体里有一部分坏掉了。】   妈妈不在,但我还是下意识朝她诉苦:【就在左边胸口,从进门看见他就开始狂跳,跳得我头昏所以我把门关了。】   我意识到致命问题。   我竟然没有回答他我叫什么就把门关了。   【又开始跳了。】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震动又爆发,引领着全身血液狂舞。就算头晕目眩,我也能分清,这跟刚才的震动不一样。   前者又酸又涨,血生猛往脑子里冲。   后者却是做错事导致的恐慌。其实这种感受从前有过,每次我看书入迷,忘记去天台和妈妈见面时,我就会很慌张。   我的星星太完美了。这就是我看见他的第一感受。毫不夸张地说,坐电梯下行的路上,我想象过他会是怎样一个人。   但他的真人一出现便击碎了那些乏味的幻想。   好像他就应该撑着手臂懒懒散散坐在课桌上,好像他就应该大口啃着苹果,好像他的校服就应该那样扎起来,像一个妈妈送给我的甜蜜礼物。   在回去告诉他的名字之前,我还有一些别的事要做。   我乘坐电梯离开了地下,玻璃窗外的蓝白墙壁慢慢消失。   我还是我,电梯还是那台电梯,但有一些实质性的改变发生在我身上。   乘坐电梯上行的我不像来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候着妈妈的下一步指令。现在的我不太平静,不住抬头看楼层显示灯,我想尽快抵达目的地,我没想到去见他的迫切程度还可以一遍遍加深。   我以后会更想见他。我意识到了我未来的命运。   下一面永远比上一面更值得期待,我知道一定会这样,因为他让我有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变化。   现在我有了关注的重点,也有了主动想去探索的问题。   比如,演阵堂的用途、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比如确认他的死因,以及,他为什么可以看见我。   跟沈铎在一起的那三个少年,或许跟他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都在等我一步步去探索。见到星星之后,我有了一本翻阅不完的书。   妈妈将一座真实的学校留在地下,并将我的星星留在里面,一定有她的深意。从前我不在意,但现在我很好奇。   我想知道沈铎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就是在看见他的瞬间,就占据全部脑海的,我的动力,我的愿望。   基地的机器人都不在了,我走过巨型机器人倒下的黑暗大厅。   【你完成了你的任务,我还有我的。】我摸了摸它有着裂痕的手掌,再次起身,匆匆朝目的地赶去。   首先,我需要一个有检索功能的机器人。我要检索的不光是演武堂这一处信息,我很需要一个得力帮手。   于是我去了图书馆,按照书灵的教导,打开实验室,在那里,我用操作台产出了一个全新的机器人。   我很感谢书灵,没有它我根本不会短时间学会这门手艺。   我也很感谢妈妈。我的指纹能刷开南极基地的任何一扇门(她的机房除外)。   自从机器人自杀组合成巨大机器人以后,基地就变得很空寂,但现在,出现了第一个机器人,同时它也是我创造出的第一个机器人。   创造真是一种陌生的感受。   妈妈孕育出我来也许是相似的感受?   和我一路跋涉、越过冰湖抵达目的地的感觉也有些相似,但是在满足感之外,还有一丝新生的庆幸。因为我知道低温和寒冷杀不死我,无非付出体力而已,之后还会得到营养剂的补充。   我比较担心失手了怎么办。这是我第一次使用操作台。   如果机器人不能顺利出生,我就要一个人检索,那我可能要在至少三天后才能去地下见沈铎。   这种可怕的事不会发生了。   我为美好的机器人取名为【铃铛】,在我检索了沈铎的姓名之后,我发现他的“铎”很有意思,在更古老的时代,代表一种大铃铛,这种铃铛很神奇,内部的舌竟然可以活动,摇动起来,会发出吵闹的声响。   想到他初次见我就说出三句话,实在很像话多的样子,于是我笑了。   铃铛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奇妙的表情。我很感兴趣。   【你是在模仿我吗?】   【说话呀。】   铃铛不断重复着这个表情。我终于确信它不是在模仿我,而是在挑衅我。   沈铎冠名的机器人是基地里第一个会主动挑衅别人的机器人。不愧是我的星星。   在铃铛的“友好”协助下,我的检索工作进展飞快。我很快找到了演阵堂的相关资料。说到这里又要感谢我的妈妈,没有她,我无法打开这份绝密文件它的权限只给两个人:妈妈。还有我。   就算是超智体过来,也需要四方联名才能打开。   妈妈将这份绝密文件保存在名为【希望】的量子匣。   曾经的【希望】包含很多项目:意识上传云端、大力开发武器捕捉摩丝并将它实验在不同的动物身上。   还有曾经风靡一时的观点,将摩丝看作是“定身术”,因此需要去修炼神秘古老的东方术法还有人将摩丝当是一种重症疾病,建议以植物人的视角切入从而寻求破解之法有一些项目,乍一看很荒谬,但妈妈全都包容地收下,并一一为人类尝试,可惜它们全都失败了。   现在【希望】只剩下了演武堂。   我的星星跟拯救人类也有关系?我的星星是救世主吗?我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很快,我知道了真相。   原来,基地一直有在秘密训练一些特殊的人类意识。   若千年前,在【希望】越来越灰暗的时候,妈妈和其他超智体联合起来,启动了一次旷古罕见的演算。   据说那次的演算起点可以追溯到宇宙诞生,终点则展望到太阳系毁灭的尽头。   据说在那次的演算中,妈妈看见了每一个存在过的地球人全部可能性。   那些平行宇宙如亿万枚钻石棱镜同时旋转,每一道折射都是一条未经踏足的人生。   据说妈妈还因此跟一个叫做虫族的外星有了联系。   因为在某一个平行宇宙里,缄默之子创造出一款逃生游戏,将与摩丝怪异嫁接的动物们送入游戏,并起名为十二生肖的判官。   又将几个跟随他离开基地的人类与超智体融合成神使。然后在那个游戏里,欺瞒过所有地球人,让他们以为那是一个横行星河的游戏。   但其实,逃生游戏里唯一的外星物种,自始至终只有虫族。   其他参与者,都是地球人。   虫族星对未来的灾难一无所知,和他们建立联系之后,妈妈忽然有了一个灵感。   既然一只蝴蝶的振翅能够引发飓风,那么,能不能将那些可能对终点产生关键影响的人类全都集合起来?   让他们的存在轨迹相互叠加。   无数类似的微小扰动,终究会拨乱因果线,或许能让“人类获胜”这条本就模糊的概率线,缓缓浮出水面。   这是一个庞大到绝望的工程。   在地球上生活过的人有多少?他们跟其他人叠加之后又有多少种可能性?   这项庞大的工作,妈妈独自进行了很多年。   其他超智体曾提议加入,那确实会让进度变快,但妈妈不敢赌。   【希望】仅剩最后一种可能,而睿智的她早已看透:   超智体或许不会主动背叛人类,可在这个人类自身都难保的时代,她又怎么能相信人类亲手制造出来的智慧生命?   妈妈只相信自己。   于是,她独自一人,将地球上曾经出现过的每个人所能带来的可能性一一推演,又将他们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再叠加,重新推演一遍。   无数样本层层叠加,妈妈像在无限维度上的蛛网上抽丝剥茧。   最终,她锁定了一批能够对结局产生决定性扰动的人类。   她称他们为【育苗】。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人中,不全是那些闪耀古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大量普通人也在其中。   在群星闪耀的天才光芒下,普通人或许会显得黯淡,但妈妈的计算为这些人类证明了平凡的人,同样能为人类的胜负增添关键筹码。   因为他们本就是人类历史上不可拆解的一根丝线。   普通的人,度过的每一天。他们爱过的人、许过的愿、流过的泪,都嵌合在人类文明的因果链里,意义深重。   不止那些名垂青史者,一些尚在蛰伏、潜力深藏的人,也被妈妈持续关注。   她将这些已经死去的人类意识,统一归置在育苗箱,分别让他们在不同的场域演练,尝试找出“人类胜利”这渺小的可能。   这些未曾谋面的亡魂,在妈妈编织的暗网里跨越时空、彼此呼应。像星群缓缓靠近,等待某一刻的连珠成线。   沈铎,就是其中之一。   这时我发现了一处异样。   演阵堂里,每一个人类样本在被投入矩阵推演之前,妈妈都会为他们做一条备注。像一张名片,附在自己的坐标上,方便检索。   当然,以妈妈的算力,她根本不需要检索也能瞬间记起每一个人的名字、生平和因果链上的节点。   但妈妈更喜欢真实的过程或者说,仪式感。   她似乎相信,当这些已经死去的人类被放置在一个足够真实、足够完整的世界里重新演练一生时,他们会恍然觉得自己还鲜活着。   那片刻的“恍然”,会让因果线溢出一丝丝可能。那一点点变量,叠加起来,或许就能让人类反败为胜。   妈妈给每一个人做了详细的登记。   但她却没有给沈铎备注。沈铎的名片是空的。   跟随他一起进入演阵堂的好朋友也有名片,唯独他没有。为什么?   是因为要等我?等我去补充?   还是说,沈铎这个人,本就无法被定义?想到连妈妈那样算尽万物的存在,或许也为沈铎头痛过,我不禁又笑了。   【铃铛,不要嘲笑我。】   我劝完不听话的机器人,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下次见到沈铎,我应该跟他对话。而非像现在这样,跟铃铛在电子屏上交流。长久以来我习惯了这种交往方式,但现在,我可能得改变一下。   我得试着用嗓子发声。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闷热的教室里,沈铎用圆珠笔戳了戳我的手臂,“你会说话吗?”   前排的孙大圣趴在课桌上,咳得死去活来,半天了,才回头虚弱道:“他会说话昨天自我介绍的时候,你没有听见吗”   “感冒的人不要直接对着我。”孙大圣的同桌陶慕将一本书残忍地竖在中间,补刀是顺手的事。   “还有说话不要拖尾音,我昨天刚看完鬼片,这么听瘆得慌。”   孙大圣气息奄奄:“你要给俺老孙气不活了我的体格跟你的体格能比吗?你能被我传染感冒我当下就把这本书给吃了”   只有后排的宜平凡还记得最初的话题。   “同学,同学?”他敲了敲我的椅背,这下我不得不停笔,参与进这场对话。我刻意不去看沈铎。   尽管他转着笔,目不转睛又好奇地看着我。   “抱歉啊同学,你昨天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太小了。能再说一遍你的名字吗?”宜平凡拿起登记表示意,“我这边要把新的座位表排出来。”   “鸣珠。”   我敢说路过的蚊子嗡嗡都比我的声音要大。   但总算听起来像人发出的声音了。   天知道不久前,我对着机器人铃铛练习“大家好,我是鸣珠”这句话时,骤然听见我那沙哑又沉闷的声音,我有多呆滞。   我甚至和铃铛面对面无声地坐了十分钟,才难以置信地问他。   【这是我的声音吗?】   【是的><】   怎么会这么难听啊?   我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铃铛给出了很多解释:比如,太久没用过的声带需要一定恢复期;又比如,第一次开口说话难免内心紧张。可是,我要怎么才能做到短期速成呢?可能是看出了我内心的绝望,铃铛迅速发挥了它的检索实力。   【《给我一个月,让你从配音小白变成完美青年音!》】   【《用声音如何撩汉?36个小妙招,包你学会》】   【《我是配音圈皇帝,现在请听我发言》】   【《我和我的声优老公不得不说的那些故事》】   铃铛可能是一个残次品。他的检索能力真的合格吗?我不确定。   但他是我创造出来的,所以我只是默默叉掉了这些不成体统的书籍,将它们从脑海里强行忘记。   但现在,面对着忽然翘起嘴角的沈铎,我想抱着铃铛的大腿猛烈摇晃,让他把那些书全都发来,我肯定好好学习。   “你会说话嘛!”   沈铎大力拍着我的肩,“这不是说得很好吗?你叫什么鸣珠?一鸣惊人的鸣,弹珠的珠?你看,我有弹珠。”   说着,他将那些五彩斑斓的彩色珠子放在桌上,将一个明亮的未来和夏天一起送来我面前。   妈妈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我也没有问过。   一鸣惊人。漂亮弹珠。   我的星星,给我的名字带来了美好的隐喻。 作者有话说: 所有机器人包括蝶母:救世你名著哥:找婆娘()(只是玩梗抱头逃窜)名著哥看星星第一眼就沦陷心跳到爆炸,还以为自己病入膏肓了 第369章致一万年后的你05把去见沈铎   369   “我写好了你看下是不是这两个字?”   沈铎随手拿起宜平凡递给我的座位表,“没错没错,一鸣惊人,漂亮弹珠,他的名字就是这两个字。等等你干嘛要给我们排开啊?”   宜平凡:“明天就要轮换了,老师说我们几个不能老坐一块下周必须分开。”   陶慕和孙大圣回头,表情变得悲愤欲死。   沈铎:“老太太那是怕咱们凑一块说小话哎,鸣珠,你中考多少分啊?”   我没有考过。但想必不会有托特出的题难(托特当代状元+当代爱因斯坦+当代门捷列夫还会多种语言,是难得的复合型人才)。   综合各方面因素(尤其考虑到沈铎对我本人的第一印象),我斟酌说出了一个数字,然后宜平凡的笔掉了,陶慕像被狗咬了,孙大圣呛了一下。他们全都朝我不可思议地看来,包括我的星星。   沈铎没管那只掉在他膝盖上继续往下滚落的笔,两只手按在前后桌上,猛地靠近我:“真的?你早说你这么牛啊!”   孙大圣:“太好了,以后我不用逮着老宜一只肥羊薅了原来属于我的考神,我早已遇见。”   陶慕安慰宜平凡:“别担心老宜,我这人念旧,下次考试记得给我小抄。”   宜平凡:“谁会担心这种事啊你们自己学啊,不要老想着偷鸡摸狗”   说着关掉了手机里的小游戏,他正在偷孙大圣的鸡摸陶慕的狗。   病入膏肓的孙大圣没有看到这一幕,但却敏锐地发现沈铎正在贿赂我抛开我红涨的脸色和沈铎鬼鬼祟祟往我校服口袋塞瓜子的动作,这一幕其实挺美好的。   孙大圣:“来人,把这个捷足先登的投机倒把分子给我制服了!”   两个人闻声而起,迅速将沈铎从我身边拖走,他笑嘻嘻地被压在课桌上,陶慕和宜平凡被孙大圣指挥着:“去挠他耳朵后面,全是痒痒肉!”   儿戏般的惩罚很快变成打闹,在陶慕和宜平凡嘻嘻哈哈压在沈铎身上以后,孙大圣拖着虚弱的病体,叠在了最上面。   这场闹剧与我无关,我的课桌被碰得晃动不止。   世界已与我无关了,我的耳边回响着沈铎被拖走之前说的话,他用了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他们只会口头上对你好,不像我啊,给你实质性的好处,这把瓜子送给你,你可千万要记得照顾我,在”   然后就被拖走了。   我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无非是让我在考场里帮助他。他们这群高中生似乎很看重成绩(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看重却不好好学习),他说的照顾,是在考场里的照顾,但因为没有说完,反而像是有别的意思。   我坐在炎热的教室里,听着头顶风扇的嗡嗡声,看着高中生们的打闹。   妈妈是对的。   她在推演这件事上有着前瞻性的战略目光。   这一刻,我仿佛能体会到她所说的关于练字的真实感,否则我的耳边,为什么余热久久不散?   真实的对话,真实的触碰,真实的呼吸拂到耳畔。我的目光落在被压在叠罗汉最下面、朝我伸出求救之手的沈铎,我该去救他,我应该握住他不断晃荡的手,但刺目的室外白光,穿透了我的双眼。   我的胸腔之中又开始雷鸣不止,真奇怪。暴雨和炎夏竟然能同时存在。   “快救我!”   我相当随意地握住他的手。其实我不想救他,我只是想握住他的手而已。   我们的手指软绵绵地交叠在一块,我的力气可以轻而易举让他突破困境,但我并没有制止。   是因为我觉得这是朋友之间的玩闹,所以不用阻止?   不。不是。   是因为我别有所图。   我承认我被这场朋友之间的打闹吸引。不止因为他们真实的互动。最吸引我的,最让我欲罢不能的,其实是被压在最下面的沈铎引起了我一些无法开口的遐思我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他在拉扯间的衣服上。   剧烈的动作让衣服像揉碎卷起的纸。   我关注的是衣服吗?并不是,我想看的是衣服之下的东西。   这是“欲望”。这是暧昧黏腻又羞于启齿的心思。   在这个炎热的教室里,我真实地触及到了人类的欲望。   机器人不会有欲望,被妈妈和超智体抚养长大、连真实人类都没见过的人造摩丝就更不会有了。   我灵魂中根深蒂固的指令有所松动。我本该一切以人类利益为先不是吗?而我也很看重我的星星。   在我看着他绯红的耳根和从不见光的皮肤时,我为什么会想让这种“惩罚”更肆无忌惮地延伸下去?我又为什么会连带着对那些压制他的人感到生气?他们是朋友,比我更亲密的朋友。   但我并不喜欢他们这么对沈铎。   我惊恐地发现,我更想自己这么对沈铎。我希望那个压在上面的人是我。   【好吧这次我是真的坏掉了,你真的不出来修理一下我吗?】   妈妈当然没有出来修理我。   自从上次的变故发生,她和其他的超智体就再没有露面过,连缄默之子都无声无息,整个地球没有人可以约束我   于是我再一次飞奔逃走,离开了这间教室。   我也算过上了待机纪元才有的“朝九晚五”规律生活。我把去见沈铎当成个班来上,这种体验很新奇。   那座教室里的“演阵”可以随时开始随时终止,但我也喜欢上了妈妈所说的真实感,我将这一个小世界的演练时间特别规定(参考了待机纪元高中生的上下课和放学时间),于是我每天按照这个点去上班。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逐渐发现了沈铎和其他人的不同。   这么说吧。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孙大圣、陶慕和宜平凡是看不见我的,只有沈铎可以看见我。当时孙大圣还把沈铎这种自说自话当成“走神”,笑着说:“哥,你别闹了,这里就我们几个,哪有什么转校生。”   这种“走神”走多了,慢慢地,他们也能看见我了。   而且沈铎算是这么多样本里唯一的异常案例。   演阵堂里的人类样本看不见我才是正常,这些人沉浸在妈妈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演练里,就像一群全息游戏里的玩家。   而我是一个突兀降临在全息游戏里的角色。对他们来说,我可能就像一个板凳,一个黑板擦吧,不会引起过多关注。   沈铎为什么能看见我呢?   我很想将其断定成我和他独有的暧昧缘分,但我清楚这背后应该还有更符合逻辑的某种规律在运行。   同时我有了一个奇思妙想(我也被沈铎的“走神”影响而变得脑洞大开)。   如果孙大圣等人是因为被沈铎影响,才会看见我那么,引入其他人类进入这间教室,这种神奇的影响还能不能持续?   【如果结果是肯定的,那么妈妈,你的理想或许就能实现。】   这是演阵堂这个种子项目能够萌芽开花的唯一可能。所有人类样本都在闭门造车,过自己的生活,唯独沈铎可以影响身边的人,这符合妈妈所说的蝴蝶风暴理论,一点小小的变动或许就能给演练带来无限可能。   就此找到那个人类战胜摩丝的渺小可能性。   尽管我的目的不是救世,但结果就是如此。   我无意中继承了妈妈的意志。南极基地没有人,没有星星也没有机器人,但还有我。   我开始泡在图书馆,看那些技术类的书籍,我尝试修好1号机器人,让基地正常运转我的本意,只是希望地下那个被妈妈创造出来的梦境维持得更长久一些。但这看起来就像我在救世,我在抵抗,我在带领人类仅存的希望继续往前走。   首先涉及到人类样本的选择。   接下来被我带进教室的人,一定得跟孙大圣、陶慕和宜平凡拉开区别   这很好找,他们三个之所以会出现在教室里,是因为和沈铎认识(我看过进入教室的记录顺序,是先有了沈铎,然后其他人才陆续被选拔参与进来,也就是说,这个小世界是围绕着沈铎来成立的。)   孙大圣是沈铎的弟弟,陶慕和宜平凡是沈铎的好友,四人从初中起就很熟了。   既然如此,那找一个和沈铎毫无联系的陌生人就可以了。   我找到了一个黑皮肤的、带着高高头冠的非洲老人,但是被沈铎无视了。   好吧,出现了一点问题。我的星星在交际方面还是有一定偏好的,也许他不喜欢老人,或者不喜欢黑皮肤,这都要试了才知道,我毫不灰心,能深入了解星星的喜好让我每天都很充实和快乐。   高矮胖瘦各种不同的人我都一一带进了教室。我每天活得像一个看房中介(铃铛说我越活越年轻了,最近越来越幽默。)   但沈铎对这些人不感兴趣,我之所以觉得他是没兴趣而不是没能力,是因为有几次我带进去几个外国人,他很不喜欢,连带着对我的态度也不是很好。   我严谨地记住我的星星并不喜欢难懂的语言。当然,这不是因为他成绩不好,外语能力欠佳。   随着范围慢慢缩小,我逐渐找到了那些能让星星眼中一亮的人之特点年龄。   为什么我没早一点想到呢?当然是同龄人才能玩到一起啊。   我很快找来了世界各地的高中生,事实证明我的星星还是对外语有抵触情绪,他只能接受本国的高中生,而且我发现,他还挑人,有次我给他找了上古时代的古风小生以及未来时代已经活在云端的高中生,沈铎跟他们都没有话题。   他让古风小生离开,对口口声声说着云端名词的未来人士也爱答不理。   【铃铛铃铛,帮我输出一份最贴心、最全面、最一针见血的调查记录,分析沈铎为什么会这样?】   铃铛眨巴着眼睛回答我。   【你没有听过一种叫代沟的东西吗?】   【没有,那是什么?】   【><这就是代沟呀。】   原来如此,我得给沈铎找一些同时代的同龄人。太好了,范围又大大缩减。我敢说到了这一步,我已经对沈铎有了一个充分的了解,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我还要懂我的星星,他弟弟都不行。   【铃铛铃铛,在待机纪元时代,以沈铎年龄为标准,上下浮动不超过三岁,在全国范围内筛出可能和他成为朋友的人。   注意,一定要给我直接、干脆、不拖泥带水的回复。】   沈铎的兴趣和雷区,我已经全都同步给铃铛了,它现在勉强可以算第二了解沈铎的机器人吧。   随着铃铛按下确认键,三十多页的名单在我面前展开。   “少了很多人啊”   我如今在见缝插针练习说话了,以求在沈铎面前用最清晰、最舒服、最忘不掉的声音对话交流。   三十多页的名单很少了,尤其是跟之前动辄几千页的名单相比。   人的喜好并没有标准答案,我对这件事已有了深刻的体会。   它不像我输入一条指令,铃铛就会“叮”地变出一个完美契合沈铎所有喜好的人类(那种情况我也不会允许),铃铛只能给出一份包含可能性的名单。   可能性是很动人的一个词。它代表人与人之间有可能,我有可能,沈铎有可能,我和他也有可能,人类有可能。   很快,我就将名单上的人依次带入教室。   但情况并未向着我期望的方向发展,这五个高中生先后都失败了,我有些担心,难道沈铎的“走神”只是特例?   难道沈铎只能影响陶慕、宜平凡和孙大圣这样生前就保持着深刻联系的人?   在我有些不安和迷茫的时候,一个更大的麻烦降临了,简直像当头一棒彻底击中了我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清晨。   按着近日来的习惯,我先去调试了基地里所有的机器,等一切确认无误,就会去地下的教室上班。   但那天,我在基地主机上发现了一个秘密文档。   因为文件名里带着“演练”二字,我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直觉告诉我,这大概率和演阵堂有关。果然,我找到了演阵堂的前身资料。   这个项目不是一日建成的,前期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孵化,因此留有一些早期的文件。和真正的演阵堂比起来,这些内容算不上多机密,但终究不便被外人看到,所以妈妈把它们存在了这里。   这份文件本身没有太多特殊之处,它只是提到了一点用严肃一点的话说,大概是:   【在演阵堂的初期构建中,部分人类意识被植入了特定形式的认知引导与可能性推演接口,以此模拟外界刺激对意识边界的拓张效应】   有些晦涩难懂,翻译过来,其实就是妈妈曾给这些人类样本提供过一些“特殊待遇”。   演阵堂像一个全息游戏,一个云端梦境只要里面的人敢想,妈妈就能让他们的想象实现。   据说这个灵感是从摩丝身上学来的。   妈妈在观察摩丝这个人类在历史中遭遇过的最强劲的敌人。她试着客观、理性地去审视它,然后发现摩丝有一个很大的优势。   【摩丝会破茧,一点一点朝着自己的理想型蜕变。它们生来就知道自己最完美的样子是什么,接下来的每一次破茧,都在向那个最终形态靠近。   摩丝寄生人类,从我们的立场来看,自然是残虐暴政,可对它们而言,这是本能。本能驱使着这个种族,为了抵达最优形态,不计任何代价。】   【而人类的悲哀,在于被摩丝注意到了。】   【摩丝在见到人类之后,改变了自己的理想型人类才是它们渴望成为的终极形态。于是它们不计一切地想要寄生人类,残酷地覆盖在人类的躯体之上,掠夺人类的意识。   或许在它们的视角里,还很困惑,觉得人类为什么要挣扎呢?我这样做是为了我们好啊,我们一起变成最完美的样子,不好吗?】   妈妈说,要了解自己的敌人。所以她开始揣摩摩丝的心理、摩丝的生态,然后将这个灵感带入了演阵堂。   这是不可避免的,因为活着的人对摩丝非常抗拒。我和缄默之子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只有高层和超智体才知道的秘密人造摩丝尚且如此,从摩丝那里学来的技巧,自然更让人抵触。   所以妈妈只能把它试验在演阵堂里那些已经死去的人类意识上。   她为他们展开一幅幅蓝图,让那些拥有奇思妙想的孩子,去试验自己人生中任何一种可能的方向。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的区别:摩丝可以自主破茧,那是它们与生俱来的本能。   而人类不同。   人类的本性里没有这种主动蜕变的机制,他们需要外部的刺激、需要被引导的变化,才能触及那些原本够不到的可能性。   妈妈所做的,正是这种人为的干预。   她给那些人的意识和精神增压,迫使他们体会紧张刺激的危机,然后不得不蜕变破茧。   想到这里,我忽然很难过我的星星,他那奇妙的走神,也是由此而来的吗?   也许是的。   也许那种神奇的状态,并不是因为他本身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演阵堂的干预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意料之外的缝隙。   上天的手轻轻一拨,凡人的身上就落下山一般的灰尘。   所谓的命运,让他在那个时刻、以那种方式,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所谓的走神天赋,只是一场漫长实验里,偶然生出的意外吗?   我由此绝望首先,我不认为我能超越妈妈。她在这个种子项目上坚持了数千年,始终没能等来结果。   那么,我能给我的星星带来什么?妈妈创造了演阵堂,为沈铎搭建出教室,让星星在此夜夜明亮。   而我,只能带给他一些话不投机的人。   我浑浑噩噩地登上电梯,连自己是怎么进去的都不知道,等再清醒过来,已经站在了地下那间教室的门口。   欢声笑语越过门涌来我如今已经太熟悉那些人声,所以立刻就听出来,门里多了一个人。   我推开了门。光芒夺目的新未来在我眼前铺开。   “啊你终于来了!”   我的星星快乐地朝我大喊,转身推出一个面生的男生。我很快记起,这就是我昨天带进教室里的那个同龄少年。   只隔了短短一夜,沈铎就跟他相谈甚欢。我的视线掠过其他人,发现每一个人都能看见这个新来的男生。   这是铃铛在茫茫人海中筛选出的人。是沈铎和孙大圣他们亲自认定的战友。   他们彼此选择,因而被看见。   我的手指隐隐发抖,这不是个好迹象,因为人造摩丝绝不会犯这种手抖的小错误,但我还是想为妈妈的夙愿得偿而欢呼。   此时此刻,我无法抑制灵魂深处的震动我从没感觉到那道刻写着人类利益优先胜的指令存在感有多强,但它现在滚烫无比。   那本来是妈妈为了防止第二个缄默之子出现而加在我身上的桎梏与锁链。   但现在,我理解了人类利益是什么。从前它只是刻在我身上,但现在我懂了。   我在这个瞬间忽然懂了托特、诺亚妈妈总统先生数以万计的人类,究竟是为什么,万年里坚持不懈地与摩丝战斗。   他们想要的,就是那一丝渺茫的可能性。   而那一丝可能性,在这一天,在一个平凡高中生被沈铎接纳为战友的这一天,终于浮现了。   我朝他们走过去,阳光淋满身,明亮如前路。   这间教室跟世间任何地方都不一样,它是末日里唯一鲜活的小世界。   我从沈铎身上感受不到任何被压迫的气质,他是如此自由自在的少年我觉得妈妈的增压和强迫可能在他身上不存在了,这世上就是有人能化解掉那些绝望和痛苦的灾难,然后自由地破茧蜕变。就像沈铎。   就像他的精神随想象狂舞,在教室里热腾腾地旋转,每分每秒都在生长出新的可能。   让原本看不见我的人看见我,又让我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天啊,这可是演武堂里第一个五人见面后还能成为好友的小世界要知道这是死去的人类意识,并不是鲜活的演阵堂里其他人类样本都只能单独负责自己的小世界,却不能影响其他人。但沈铎做到了。   我意识到他或许能集结起更多人,也许会将这座地下的空教室填满。   “他叫什么名字?”我问。   “诸葛书。”宜平凡哈哈大笑,“他叫诸葛书,我们管他叫老书。”   “很好。”如今我的声音不再难听,我的笑声回荡在这间炎热而辉煌的教室里,“欢迎你,诸葛书。”   “欢迎你加入”   我朝窗外看了一眼,于门口看见那个命运般的名牌。   安安静静悬挂在那里,像妈妈留下来的、被人类苦等万年的机遇。   “欢迎你加入高二3班。” 作者有话说: 我每次想到这个宿命般的callback都很触动这个班里的学生们,不是因缘际会走到一起来的,他们是因为彼此契合才能走到一起。真的会有这样的班级吗?我有时候也觉得里面的人好理想化,可是,人遇到契合的朋友多不容易啊,而他们是跨越了万年和生死才走到一起来,成为这一家人的。所以高二3班是不会有摩擦的,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啊! 第370章致一万年后的你06我是不会轻   370   诸葛书是第一个,陆天璇是第二个紧随其后,第三个、第四个学生来到了地下的教室。   诸葛书的家乡远在C国东边,陆天璇来自南方沿海的渔村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和沈铎素不相识。   但这不影响他们成为朋友。   到最后,竟然发展成为一个四十多人的班集体。   我的预见成为了现实沈铎真的凝聚起一个班集体。   这是一个不存在于任何时间线里的高二3班,其中的学生来自不同地方,他们带着自己的因果走到了同一条线脉上来。这一切本不可能发生的。   但因为沈铎,妈妈的愿景能够实现了。   说真的,不光因为妈妈。那个愿景对我来说还是太宏大了。   我只是很喜欢看到沈铎开心的样子。   教室不再空荡荡,他成天叽叽喳喳叫唤,像一只自由的小鸟。   有这么多人陪着沈铎,我很开心。   而且我还有一个发现,诸葛书和陆天璇这些学生也在这间教室里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变化。   他们被我从原先安稳却一成不变的生活连根拔出,移植到高二3班这块全新的土壤。和班上其他四十多人互动摩擦出新的化学反应。   有种比喻不太恰当。当我看到这一幕时,想起了那些迎来年假或是暑假的人,他们离开了公司和家乡,来到一个全新的地方,而那个地方还都是他们聊得来的人。   四十七种全新的人生叠加会有多少可能性涌现?   “所以妈妈,你可以想象到吗?”   “这里的变量本来只有沈铎一个,但现在却有了四十多个,我和云端都猜不到他们会过怎么样的一天,每天都是全新的。”   “这么多的变量叠加在一块,应该能让那个人类胜利的可能出现吧?”   高二3班投票选出班长炎焰和副班长茂学的那一天,我又来到了妈妈的机房,那扇门还是打不开。   我隔着门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我现在有一点明白你的感受了,妈妈。”   我将头轻轻靠在门板上,不过数天过去,于我而言却像经年累月的时光。   如果走廊里的摄像头可以记下我的表情,那此刻的我跟之前的我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区别就算是我本人去看,也认不出前不久那个站如木头桩子的人就是我。   从前的我,的的确确像个僵硬的机器人啊。   但现在,我已经能对妈妈诉说一些心里话了。   “从前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救人类,甚至怀疑过你的主机内部是不是也写着守护人类的指令。那时的我,觉得人类很糟糕。”   “人类为机器写上守护自己的指令,是不是没太考虑机器的感受呢?”   “这不是让妈妈你千年万年地为他们打工吗?以前的资本家还记得给打工人发工资,可妈妈你什么都得不到。”   “你想去救人的心情,应该跟我想要去救你的心情差不多吧。”   对妈妈的思念,是我某天清晨醒来,看着房间里那张练字的桌子忽然感受到的。   其实这间房已经空了很久,在所有机器人自杀的那一天,妈妈就消失了。但当时的我并不难过,我尊重任何一种生老病死,正如我接受那些人类样本早已死去,我的星星陨落在万年之前,这是既定不可更改的事实。   思念妈妈和对她的不舍是超出指令之外的事,没有人教我,但我却自己明白了。   房间好空。跟地下教室里的热闹完全不一样。   我待在地下的时间越来越久,那间教室比这间空屋子更像我的家。   可我本来是很熟悉这种安静的。从前我经常坐在无人的冰湖边,天地间只剩冰片海潮被推来脚边的声响。   我经常独自在南极穿行。世界上没有人类了,我也不是剩下的最后一个人,真正的人都在遥远的基地里,缀在那片永恒不变的云顶星空里。   没有人和我一起看天上真实的星星也没关系。   但我现在有些受不了这种安静了。孤独的感觉真可怕。   想到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操控着机械手臂,在桌前练字,我的胸腔内部忽然传来一阵绞痛,我茫然地压住那个难受的地方。   我想起上次也是这里很不舒服。   是在我见到沈铎的时候,这里酸胀难受,不停激烈颤动。   现在它又无师自通了另一种技能,异样的疼痛让我招手喊来铃铛,它为我注射了止痛药,药效上来之后我的大脑平和无比,但那个地方还是在痛。   【需要为你倒水吗?】   连铃铛都意识到我的不对,不再挑衅我了。   “不,我不需要水”   水和药都无法解决我此刻的莫名痛楚,我知道这跟上次一样,都需要时间慢慢过去,等它慢慢平息。   半个月之后,我知道那天的我怎么了。   我从那些高中生的言语中知道了什么是思念,什么是不舍。   我在想念我的妈妈。   “这就是你说的,人类才会有的心情吗?我正在学习。我正在体验。比我学过的任何知识都要复杂,不具有任何参考和模仿性,我想我会学会的。”   “但你还会回来,亲眼见证这一幕吗?”   我等了很久,那扇门都没有打开,我的妈妈一如既往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她似乎在消失不见的那一天,就将某个艰巨任务交给了我。   我还是不知道要怎么为人类迎来胜利,我也不知道那扇门之后有什么,我不知道我在这个计划里承担了什么角色。   但有件事我能确定。   我忍受不了基地里的空旷了,复杂的人性让我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思念妈妈,接着就让我开始永无止境的贪心。   我想要沈铎走出那间教室,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并排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看妈妈曾经练字的桌子。   “你总是看那里,那面墙上到底有什么?”   沈铎跟随我的视线,疑惑地望着教室的门当然,他能看见。但他眼里的出口跟我不同。   我离开的门会通往电梯,但这些早就死去的人是无法离开这间教室的。   妈妈在建造这座教室时就将沈铎在云端里的意识和这栋建筑绑定,他在这里,会遵循生前某段时期的生活模式。   对沈铎来说就是他的高中生涯,所以孙大圣他们才会一起出现在教室里,妈妈为沈铎还原了最棒的云端梦境体验。   无知的高中生们于是在炎热的夏季里度过一天又一天。   教室的门对他们来说,是梦境的关闭,全息游戏的出口。   他们鱼贯而出,在放学时离开教室。   他们的思维意识沉沉入睡,到了第二天,再次遵循日出日落的作息,出现在教室里。   那扇我能自由通行的门,在沈铎,还有其他学生眼里,是不存在的。   他们是一群死在万年前的人类,能够在这间教室维持形态是因为云端保留着他们自愿捐献的意识。人死之后,意识和思考就能复活这个人本身,但我说过,这就像是一个游戏。   “你每天都来得很早,回家也很晚。”沈铎对我说,“你们学霸都这样。”   看。他会自动补全我为什么在这里上学的设定。   其他人也这样。但我觉得沈铎和他们有着本质区别。   其他人将我认成自己人,是因为云端在为我的存在找合理的理由。就像一只蝴蝶忽然飞进游戏,云端会提高温度,告诉这些“玩家”的意识,没关系,是春天到了。   沈铎跟他们不一样。   他既然能看见我,那为什么不能看见那扇真实存在的门,和我一起走出地下呢?   我的动力。我的愿望。   我会为你能真正活着竭尽全力。   【不用再为我铺床。】   我对铃铛说。   【接下来我不会回来睡觉了。】   我没日没夜地泡在图书馆里,那些书很快被我看完了。   我让铃铛调取来了更遥远更古老的书籍,那些纸质的图书被封存在世界各地、能经得起万年风雨的地下建筑,开启密封门的口令是托特留下来的语音   “知识就是力量。”   这个托特不是超智体,而是那位有名的教授。   他有先见之明地做了这一系列事,让这座知识的宝库能在我需要时徐徐开启。我不知道这位极富远见的智者是不是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幕,当我开着车和机器人铃铛从各地运来这些书籍时,我觉得我正在和每一个时代的人一起努力。   不是我在拯救人类。   是人类自己在拯救自己。   车速很慢我喜欢开那种老式复古的车辆。我说铃铛铃铛,为我放一首沈铎的歌,他那奇妙的口哨声就会充满车厢。   是的。这是沈铎为我录的歌。   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因为这首歌其实是音乐课上的大合唱。   我把其他人都截掉了,只留下沈铎的声音。   在车上听到他唱歌,一半是开心。   有了他以后,往返的路程不再度日如年,景色也变得难能可贵。   这是我看过不知多少次的风景,但因为有了可以讲述的对象,就像是全新的体验了。   我自顾自地对沈铎讲这个地貌因何而来,讲冰湖和沙漠下从前是什么城市。他本人不在这里,但歌声似乎就在应和着我。   万年里地球的变化掠过我们眼前,夏雪冬湖秋花,和一个个春天,我们好像也从黑发变成白发,经过了漫长的一辈子。   开心过后,会更酸涩。   一想到沈铎如今不在这里,我就浑身难受。   我想要他本人在我身边哼歌。   我想象他就坐在副驾上,坐着铃铛的位置(铃铛你一边去),他肯定会指着窗外的风景说一些我想不到的话,那些奇思妙想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小脑袋瓜涌出来,让我们的重型卡车变成摇摇晃晃可爱的泡泡船。   我想象他会不听我说的,开窗伸出半截身子,分不清是笑盖住了歌,还是歌声盖过了笑声。   每当这时,我也会轻轻跟他合唱。   有机会的话,我也想为他唱歌。   在如此空寂的地球上为我唱过歌的人,我是不会轻易忘记的。   各地的书就这样运进了南极地下,我奋发图强,说是头悬梁、锥刺股也不为过。超智体托特要是看到这一幕,一定会非常欣慰。   可他却不知道,我的危机正潜藏其中,拦路虎很快就要出现。   我解决不了这个难题   让一群死去的人脱离云端,真正地走进现实,我可能在研究宇宙级难题。   “铃铛铃铛,真要解决了这个难题,摩丝也就不会跟人类持续这么久的战争了吧”   我的抱怨有气无力。   沈铎似乎从我的崩溃与忙碌中意识到了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然后在某一天即将放学的时候,问了我一个问题。   我真的很想把这个问题大写标红标粗,它在我眼里不亚于牛顿的苹果、梵高的星月夜,是科学与艺术在某一刻的极致闪烁。   他问我。   “你是不是遇到了生死存亡之类的大问题?你是一个人在解决它”他从我的目光中意识到了,“难道跟我们有关吗?”   沈铎的超能力是走神。走神的极致则是共情。   人要完全从自己的处境中抽离出来,才能去关注他人。   他先共情了我,然后又去共情人类。   “我接下来告诉你的事,可能非常残酷,但也非常重要。”   我问他要不要听。 作者有话说: 你当然也给他唱了歌呀() 第371章致一万年后的你07死了也能活   371   我和沈铎坐在操场边聊天。   远处传来拍球的声音。这种声音跟操场附近的车流鸣笛一样,都是云端梦境模拟出来的假声。   沈铎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空荡荡的球场。   他必须同时做很多件事:手里抠着钥匙上的橡胶球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转过头来。   “你要告诉我什么?”   我马上道:“跟下周的考试无关,我还是会给你传答案。”   他噢了一声,我立刻又道:“也跟你们的逃课计划无关,老师暂时还没发现。”   先替沈铎做好准备,我是这么想的。要在沈铎有预料的时候再告诉他真相,不然会很难接受。   突然跑来个人跟你说,你们都是虚假的意识,活在一个云端网络里,感觉很吓人吧?   我不会承认这其中有我的私心。但退一万步,为什么是我来告诉沈铎这样让人不快的真相?他会由此讨厌我吗?   沈铎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似乎看穿了我的紧张与忐忑。   “我知道。跟这些都没关系。”   这个回应在我意料之外。   他看我愣住了,眼神更怪了,“这都是些什么烂谷子的小虾米杂事,你在烦恼的是他们吧?”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他右手抓起的钥匙尽头,是空无一人却在发出嘈杂人声的球场。   一阵模拟的虚假欢呼传来,沈铎就像察觉到了异样,指着那奇怪的空无一人的操场对我道:“你也发现了?我们好像穿进了游戏里。或者,也不是游戏。总之,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不会是现实,太奇怪了。”   我当时可能傻眼了,意外的发展让我措手不及。   可能当时我含糊地点了点头。然后我又被沈铎的动作惊到了   他居然揽住了我的肩膀!   “太好了!我就知道不是错觉!你跟我有一样的发现!”   他像是松了口气,终于找到倾诉对象让他滔滔不绝:“有时候感觉操场没人,但又有声音,跟闹鬼一样啊。”   “还有你会不会有这种感觉,比如说,我们放学之后不是回家了吗?但我根本没有这段回家的记忆呀!问猴儿他们,回家做的事都一样,每天也都是千篇一律的饭,他们好像有个设定好的程序!”   那就是设定好的程序。云端会在某些事上偷懒。   在这间演练场里,沈铎是最重要的中心人物,于是以他为主的体验都要更真实。云端没有办法给这么多人设计不同的生活体验,这也是机器的弊端。人的每一天都是不一样的,但机器只能想象出千篇一律的生活,我没想到这个小细节居然被沈铎捕捉到了。   不愧是我的星星。   他自顾自地叹气:“我感觉我们穿进了一个游戏,或者书之类的,总之就是很常见那种网文套路,问猴儿老宜他们,都说我想多了,我本来以为要抱着这个秘密到天荒地老,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在发愁呢。”   我完全不敢动。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俩挨得特别近。   沈铎竟然这么烦恼吗?我真该早点告诉他真相。   我瞥着他搭在我肩头的手,面视前方,努力放松自己僵硬的声音,“其实不是游戏,我们是”   “那就欢迎你加入了!”   又是意外的走向。没有说完的话堵在我的嗓子眼里,而我只能看着那只来到我面前的手,鬼使神差握住了。   沈铎朝我眨了眨眼,然后很快速抱了我一下。耳边传来的声音轻轻的。他是真的在为这件事烦恼,也为终于有了队友而高兴。   “以后这就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了,不要放弃,我们好好研究起来吧!”   我得告诉他正确的真相。   “拯救世界哎!鸣珠,棒不棒?刺不刺激?我相信我和你一定可以。”   这样的误会是不行的。   但是,但是。   他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到。   以前充其量只是对我这个转校生感兴趣,靠近我可能也只是为了我的成绩。但现在我们有了全新的、独一无二的联系。我和沈铎,甚至比他和孙大圣还要亲密。   因为我们有了共同的秘密。   “你刚刚说什么?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好不容易找到你跟我一起分担这个秘密”   我迅速抱紧了他。   “没关系!”   让那些正确的行为都见鬼去吧。   我要为我和沈铎的秘密干杯。   其实我后来有复盘过,不止一次。因为我很懊恼。   一方面,我没有告知沈铎真相,反而加深了他的某种误解。   二是我又一次违背了底层指令,如果是以人类的利益为先,那我理应帮助沈铎,迅速理解目前的困境。   可我的所做所为是自私的,我只顾自己痛快,我只想到了和沈铎有共同的秘密很高兴,一想到要跟他一起去探索未来我简直高兴得整晚睡不着觉。   为了反思我身上出现的矛盾性,我来来回回将那天我和沈铎的对话和动作思考复盘。   最后我得出了一个更让我费解的答案   我似乎一直在嫉妒孙大圣他们。   我嫉妒他们跟沈铎保持着独特的亲密关系。一个是弟弟,另外两个是好朋友。他们在死之前就认识了,可我不是。   有时候他们在聊的话题,我完全插不进去嘴。   在一旁听着的感觉很难受,但我并不嫉恨也不讨厌孙大圣他们。恰恰相反,他们能出现在这里,我很高兴,不然沈铎一个人在这教室里得有多寂寞啊。   我难过,还遗憾,遗憾为什么不能在沈铎生前就出现。   这种复杂的心情将我的身体撕扯、掏出一个空洞,我每天都好饥饿,感觉胸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任何营养剂都无法填补,任何零件都无法修复,这个洞只能依靠和沈铎更多的共同记忆来弥补。   有一天我终于意识到了。   这种贪婪的、想要寄生和掏空一切的感受,不正是妈妈告诫过的,我身体里属于摩丝的另一部分吗?   “在你眼里,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自那之后,我和沈铎总是坐在一起(陶慕他们都有点不高兴了)。有一天,我放下笔,抬头问他。   沈铎想了想,“超级好看,脾气很好。”   错了。   我远没有他想的那么温和,良善是和我外表一样的伪装。   我是人造的摩丝。我是那种邪恶而贪婪的怪物。   可能比这还要严重。或许我在摩丝之中都算是佼佼者。这些金色的小东西毕竟不会过多思考,而我在披上人皮之后,成了更可怕的怪物,我懂得隐藏自己,还会矫饰自己的贪心和欲望。   不能被沈铎发现我的异样。   就这样,我一边控制自己,一边和沈铎正常相处,我们开始一起研究这个虚假的环境,每天大量时间窃窃私语。   起初我很小心,后来发现我不需要如此,因为那种名叫“爱”的感受会让我天然地以沈铎的需求为主,假如你真的爱一个人,那么,你做任何事都会为他考虑,所以当我意识到我的贪心可能会伤到沈铎的友人继而伤害到沈铎本人时,我就自然而然地开始变化。   我接纳孙大圣他们,我开始发现宜平凡的闪光点,我试着和陶慕友好相处。   良善渗透了我,那张人皮不再只是披在我身上的伪装,我一点一点理解着复杂的人性,我真正变得宽厚和仁慈。   我被套上了束缚的缰绳,可我觉得很好。   也许我本来就是摩丝,所以这种被束缚起来、像是被茧包裹的感受,反而让我觉得很舒服。   对沈铎的爱就是我的茧,相当于沈铎就是我的茧。   所以我现在是在破茧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可以通过一种精巧的信息泄露方式,让沈铎慢慢发现那些“我本该告知他的真相”,很快,我的星星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体在万年前就不复存在,他们如今是在云端里生存的思维意识。   和我商议之后,沈铎将这件事告诉了高二3班的同学们。   令人惊讶的是,大家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件事。听到自己在一万年前就死了,这群少年们一点也不惊恐,也不难过。   他们反而觉得死了也能活着,实在很酷。   “这么说来如今的地球只剩下几台智慧生命,万千存活的人类都已进入云端生存而且,敌人摩丝还在虎视眈眈,不断对这些幸存者发起进攻而我们,就是他们唯一能相信的救世之道。”   其实情况远比他们想象得还要严重。   智慧生命我的母亲,极有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那些幸存者也像总统先生,于星空穹顶陨落。   但有一点他没说错,这个被妈妈留下来的演练场,就是唯一的救世之道。   这群被我和沈铎集结起来的学生,就是唯一的救世者。   高二3班召开了第一次班会。跟以往的班会不同,这次的班会主题不再讨论学习,每个人都激烈辩论,争相发言,一个个计划在思想的碰撞中诞生、完善,被诸葛书记录在案,有面对摩丝应该如何反攻、有如何更好地使用这个演武堂   我本是一个旁观者。   我与这群死去的人类意识格格不入,我本来是为了沈铎来到这个班,而后阴差阳错建立起这个高二3班。   但当时我仿佛穿越了生与死、梦境与现实的界限,我和这四十七个同学真正地走到了一起。   我的胸膛再次敲响战鼓,如今我已明白,这是人类的心脏发出的共振。   沈铎说,走神的极致,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共情。   我与沈铎之间的共情,让我在第一次踏入这间教室、看见他时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心跳。   沈铎和高二3班所有人,对人类如今处境的共情,让他们无惧生死,热血沸腾地对摩丝发起秘密的反击战。   他们只是一群意识。   没有实体,甚至能存活于此都要借助云端。掐灭了平台的电和光,这些意识也就跟着一起熄灭了。   可是,妈妈,人类的精神是不会熄灭的。   人与人的感情也是会互相传染的,他们的热血与真诚鼓舞了我,我更加努力,几乎是废寝忘食地穿梭在图书馆和演武堂之间,有一天,在经过无人的长长走廊时,我在空荡的基地忽然想起了妈妈。   我想,我真的继承了她未完成的意志。   想到妈妈的遗愿能够实现,一直以来隐藏心中的思念忽然泄洪般炸开,我在闪烁的灯光下无声哭泣了很久,机器人铃铛无声地陪伴着我。   我渐渐明白了我为什么打不开她的机库大门。   因为那时的我,并不算是一个人,也理解不了她所说的事。   变化已经发生,我的身体里,心脏有力地跳动,如此迫切,如此激烈,我的愿望,我的动力。   我终于明白“以人类利益为先”的意义,被命令推动着去执行任务和发自内心去执行是不一样的,我得先把自己当成一个人,一个有心有肺的人,我才能真正为我的同类着想。   人是可以前进的   我踉跄踏出一步,脸上还带着茫然的泪痕。   没有人。基地空无一人。   但仿佛有人在身后,轻轻推了我一把。   也可能只是路过的一阵南极风。   我被推得微微向前,本想回头去看,但不知为何,却调转方向,大步向前,我的脚步越来越快,从走变成跑,信号灯一闪而过,机器人铃铛逐渐跟不上我,但它发出的疑问声更像在为我的新生欢呼,庆祝我终于脱离了机器的群体,有了真正想去做的事,有了想去完成和实现的愿景。   “这是在演武堂基础上改进的第二版,你们可以理解为2.0的云端梦境,在这里,我们可以随时出入各种训练场。”   “这些训练场是为了帮助我们更好地适应摩丝的寄生,直到我们能够反过来影响它们。”   在第七次班会上,我对严阵以待的同学们讲述我所发明的东西。   沈铎举手问道:“我们没办法阻止摩丝的寄生,是么?”   我点头,“是的,所以要将影响减弱到最小。”   人类的身体太孱弱了,摩丝对人的寄生几乎是百分百必中,吞噬也是毁灭性的。反过来,如果人类的身体状况足以应对摩丝的寄生,那么就像抵抗感冒病毒一样,本身的免疫系统就能将它杀死。   事实上,我只是跟随前人的研究,更进了一步。   之前就有人提过这一类的救世假说。   一部分科学家认为,人类可以和摩丝实现共生,后来,还展开了实验项目,将部分被寄生的人类命名为实验体,集中管控,科学家们研究出了一个系统,这些实验体在系统内部可以短暂地压制摩丝,我的训练场正是在此基础上进化的。   这个项目最终被叫停了。但它被叫停的理由却不是无效,而是跟缄默之子有关。   据说,在实验场里最终活下来的实验体,既拥有摩丝的异能,又有人类的理智,但他们对于那些手无寸铁之力的同胞而言,却有最大的不确定性,而且,人类是相当记恨摩丝的,抵触有关摩丝的一切。   所以到最后,人类方极其排斥他们,智慧生命也对这些实验体含糊其辞,没有保障他们真正的人权。   总之,因为各种原因,这些实验体对人类心灰意冷“我们当初走进系统吃尽苦楚,是为了帮助人类,反过来却被这样忌惮?”   他们身负异能,真有本事炸毁基地,一时之间摩擦不断,中间又经过了几场硝烟混战,这些实验体便被缄默之子策反,彻底与人类基地决裂,离开了。   但是,在高二3班走进我改良的实验场那天,这些实验体跟随缄默之子又一次回到了南极基地。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前几天来大姨妈了 第372章致一万年后的你08世界在消亡   372   那一天出现在基地门外的稀有客人,是我很久不见的兄弟。   他手里揣着一个光球,里面飘满淡金色的光点。这些光点一进入基地,便会自动报警,系统可以识别出他们的真实身份,都是在逃通缉犯,是当年跟随缄默之子叛逃离开的人类实验体。   他们和摩丝融合,有了一定抗性,所以外表维持得很奇怪。   既不像那些高悬在穹顶的人类意识,也不像人类畏惧的摩丝。   事后我在回看这段基地门口的视频时,特意放大了缄默之子手中的光球。   我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地狱笑话:和人脑长得很像的球体,如今装满了人类变异体的脑电波。   这些人自称为新人类,他们被缄默之子描绘出来的新未来所吸引。但看起来,他们没能在基地之外找到什么新的未来。   阔别多年再次回到基地,缄默之子看起来很憔悴。   他和我长得并不像,我不知道妈妈在创造他时参考了哪一国的背景,但我觉得他应该很抗拒这一部分的身世。   就像他自己选择了缄默之子这个名字,他也对自己的外形不断进行调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他看不顺眼的一概都会改掉。   缄默之子这个东西还是挺有自己审美的,改造后的最终成品不像人,而像机器人,肌肤大面积保留了金属的质感,两颗眼睛是澄澈的金色,他大概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对血统中属于摩丝的那一部分相当自豪。   所以在他身上最常见的就是这两种颜色。   基地后期的机器人大多用黑色的金属制造,那是一种托特开创的特殊材质,可以有效抵御摩丝的腐蚀和入侵,不仅使用于机器,也应用在基地建筑的主体。   所以缄默之子看起来就像一个黑皮人种,保留着不带眼白的淡金色眼睛和头发。   至于为什么他厌恶人类却还保留着人类的外形和头发,我猜测或许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没办法更改。   他的身体里有一部分是人造细胞,哪怕他换掉大部分,但还是有一小部分顽固基因是改不掉的。   第二个原因,我觉得或许是他不想改。不管他怎么讨厌人类,都要在这个星球上生存。摩丝那种轻盈的躯体并不适合有重力的地球,而且他还管着一批人类变异体,想象一下,如果你的领导每天是飘着进门来开会的,那作为下属应该很难想去尊敬他。   总而言之,我在基地门口的摄像头里看到了这一形态的缄默之子。   他很憔悴,也很狼狈。   他的身体有大面积损伤,人造摩丝不会流血,我之所以判断他身受重伤是因为那些被他小心改造过的黑金皮肤全都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淡金质地的人骨。   他很厌恶暴露出这些人类的零件,可惜他此刻状态太差了,无暇顾及,连抬起手遮掩一下都做不到,光是抱着光球前进就费尽力气。   他的走路动作看起来有些奇怪。   缄默之子和我的体格远比人类强悍,在特定条件下,甚至能跟力量型机器人打个平手。但可能因为我们有一半血统来自于轻盈的摩丝,所以我们的体重比相同身高、体重的男性要轻很多。   这就导致我们的走路姿势很轻松不费力。   但是摄像头拍下的缄默之子动作非常僵硬,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这种表现我只在一些被摩丝深度寄生的人类身上看到过,那这样就更奇怪了,因为这种表现早已随着人类肉/体的消亡而沉没于历史。   更何况缄默之子自己就是人造摩丝,他怎么会被摩丝再一次寄生?   铃铛看守着基地,它将这段视频及时发给了我,但我跟随高二3班一起进入了演练场,所以等我真正看到视频,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缄默之子已经不在门口。   在蝶母和其他智慧体都失声的当下,突破基地大门对缄默之子不算难事。即便他现在身受重伤,但一扇门无法阻拦一个会思考的人造摩丝,而且他手里还有那么多可调遣的进化后新人类。   想必他已经进入了基地。   一个极其厌恶人类的存在来到了基地。   我不清楚他的意图,但我立刻就有了危机感。   “怎么了?”沈铎问我。   我摇了摇头,“我得出去一趟。”   沈铎了然,“是外面出了什么事吗?”   我和沈铎细致地讲过“外面”是什么样的。   比如,在这间教室之外,有一台电梯,它是我每天来往演武堂的交通工具。他听得兴致勃勃,还让我在纸上画出地图。   这是第一份属于我的地图,因为它是被我亲手描绘出来的,跟那些官方所用的地图不一样。   这是一份具有我强烈喜好和倾诉欲的地图:那些我常去而且也非常喜欢的地方,比如说图书馆,我会着重为沈铎介绍,所以比其他空间画得更详细。那片我最喜欢的穹顶星空,我也着重用蓝色和金色的色彩点缀,让它看起来真的像洒满了星星的夜空。   我们会在人挤人的嘈杂教室找到一小片空地。   我们坐下来,在地图上玩大冒险的游戏。   我们摇骰子,将地图当成棋盘,在那些或狭窄或宽敞的房间跳动,玩完一局之后,我看着怅然若失、并不尽兴的沈铎。   我答应他,“我们总会去这些地方游玩的。”   不是地图上的想象,而是真实的,两个人肩并肩走在无人的基地。   他笑了,而我似乎就是为了这个笑容说出这句承诺的。   “那算是参观你的家了吧?我得好好想一想,要带什么见面礼。”   整个基地都是我的家。在沈铎还没有真正跟我并肩踏足过每一间屋子之前,在我还没有打开妈妈的机库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里的一砖一瓦。   “你要去多久呢?”沈铎问我,“还来得及回来看我们的模拟训练吗?”   模拟训练就是高二3班新的上课内容。   先用基地留下的主机系统选出那些可能会寄生他们的摩丝种类。   尽管蝶母不在了,但还好,这项工作并不需要很人性化的算法分析,反而是一个比较枯燥乏味的过程。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在过去的一万年里,人类抵御摩丝入侵取得的成就。   是的。虽然人类失去了身体,失去了领土,龟缩到了数字世界,看起来惨极了,但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人类还是取得了一些小小的成就。   凡是寄生过人类的摩丝,都留下了档案。妈妈坚持不懈地将这些罪犯记录在案,并非是为了在宇宙法庭上控诉什么,还是那句话,妈妈认为了解自己的敌人非常重要,她的原话是,【我们得知道自己死在了谁手里,知道是谁想要占领我们的家园,侵占我们的土地。我们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就算我们此刻不明白,但谁能断定,我们的后代不会需要这些答案呢?】   南极基地有两个秘密的档案库。   其一就是【希望】,另一个则是【薪火】。   摩丝的记录储存在【薪火】之中,在高二3班出现的这一天,一代代人积累的努力终于开始点燃。   摩丝也有自己的偏好,这一点在那些进化后的新人类身上就能看到。   这些人类在被摩丝寄生之后,无一例外都获得了异能。这种从不相似的超能力,就是每一个摩丝破茧后梦寐以求的终极状态。   摩丝会为了这个愿景,提前去筛选想要寄生的人类。   主机会选出那些极大概率会寄生在高二3班学生身上的摩丝种类,根据这些很有可能会获得的异能来进行针对性训练。   这就是所谓的模拟训练。   比如孙大圣,他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在死亡之前,他是一个经常生病的男生,其他学生诸如宜平凡和陶慕,会被主机给出好几种可能性,但他不是。   不管分析多少次,主机都认为寄生孙大圣的摩丝是【维度】这一类的。而且【维度】算是摩丝之中,比较特别的一族。用人类社会来打比方,就像是一群地位颇高的大祭司。我猜它们的地位之所以不一般,是因为【维度】这个概念可大可小,是能威胁到那群高维生命的存在。   孙大圣会匹配到【维度】的异能,跟他本人的兴趣非常契合。   他很快就能熟练使用那双猴爪一般干枯的手,从次元壁另一侧掏出无穷无尽的东西。他说这是因为他爱看漫画。   “今天本来快到我了。”沈铎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侧头,没看我,我不知道他是想我在场,还是不想。   但我倾向于他想。   所以我立刻保证:“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沈铎煞有其事地点头,他一般很高兴了才这样,“好吧,那你一定要快一点,会很快到我的。”   我摇头,“不会的。”我数过,沈铎是最后一批训练生,我回来的时候他恐怕还没进入演练场。   沈铎:“怎么不会啊,你对这个训练场这么没信心吗?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能很快适应的。”   我笑了,“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当然。”他说。   “这是你创造出来的东西,而我非常相信你。”   他一说完可能就觉得太肉麻了,不自在地摸了下后脑勺,“因为我们是最佳队友,你不行的话,不是说明我的眼光有问题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缄默之子站在教室之外了。   我和沈铎如往常打完招呼,又向剩下的同学摆手再见,我尽量让一切都显得正常,但我开门的时候,手心还是微微出汗,缄默之子手里的光球不见了,他身上的皮肤正在飞快地愈合,周身不断漫出淡金朦胧的光。   他以一个很闲散的姿势站着,隔着十来步距离看着教室里的人。   最后他才看了我,用一种很轻蔑的语气。   “我以为你和她的感情很深呢。没想到她死了,你还像没事人一样,在这里做什么?跟一群孩子玩过家家?”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她”是谁。   我不想跟他争辩,这样就能体现妈妈在我心里的重要性?爱是不需要说服对方明白的。我和缄默之子从来不是同路人。   “你回来干什么?”   “当然是有正事要做,我可没空玩过家家。”   “那就做你的正事去,别挡在这里。”   他没有动,接着用非常微妙的语气轻快一笑,“为什么催我离开啊?你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人藏在这里吗?”   他转过头,用目光点过教室里的身影。我觉得那不是目光,反而像是瞄准镜,准星从诸葛书来到孙大圣,再到陶慕,最后落在了沈铎身上,我的心脏一下就被捏紧了,他发出了然的大笑。   “天啊!我的同胞竟然有了一个心爱之人!”   被挑衅的愤怒冲昏了我的脑袋,等我再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流畅做出了捏紧他的脖子狠狠掼在墙上的动作。   这时候我才发现他的身体有多弱,他几乎承受不住我的轻松一击。   缄默之子濒死般咳嗽着,那双金色的眼眸发出滔天的火焰:“在我意料之中知道吗!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我知道你跟我完全不同!你这卑贱的怪胎,践踏了我的血统,你污染了我!”   他憎恨地望着我,想用目光将我烧死,“我从前轻看了你,我以为就算再堕落也该有底线,所以我无视了你那些丑陋的行径,你爱怎么模仿人类我都不管,你和蝶母一样,都被人类灌了迷魂汤,这些都没关系!但是”   “你竟然爱上了一个人类!恶心的东西,恶心的感情!”   我冷淡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发泄,直到他恨恨许久,再次一笑,畅快而随意地抖落出沉重的真相。   “算了,我理解。谁叫你是个劣质品呢,出点问题也是应该。”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缄默之子轻蔑地仰头,“你是一个卑贱的劣质品,知道吗?你今年多大了?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根本活不到十八岁?”   我摇了摇头,“你在放屁。我已经活了很久。”   “那是妈妈在吊着你的命,你的记忆难道不是支离破碎的吗?那是因为时不时就要回去营养舱沉睡,你是一个离开了娘胎就活不下去的劣质品,你浪费了妈妈多少精力啊?结果长成这个样子?”   他一再地摇着头。我不想听他的谗言,但这一点确实无法解释,我的记忆是片段性的,并不连贯。   和一号机器人的交流,在穹顶星空下躺着看星星,去图书馆,去冰湖边都是一个个碎片。   竟然是这个原因吗?   “所以我很早就对她说过,她不可能将人类的灵魂精血跟摩丝结合。我这样的,没什么问题,因为妈妈在制造我的时候,加入的是思维,摩丝本身就具有极为宽广的精神世界,这是它们寄生之后便不能再动的特点决定的。”   “但是人的灵魂?太缥缈了。她寄希望于一团虚无的东西。相信什么人性、感情。结果带来了什么?”   “相信这种松垮垮又混乱的东西给她带来了什么啊?如果她想看到的未来是你是你在末日来临时还要么然发情的话,那真好啊!她如愿以偿了!!!”   我没有对缄默之子解释什么。   我不用向他证明我也有在努力。   那天他很快就离开了基地,之后我们再没见过。我也是很久之后才将一切联系起来。   缄默之子带着新人类离开基地之后,有一段时间的确活跃,活跃到高维生命都注意到了他们。接着,高维生命对他们进行了一些小小的干预,但是这种干预降临在缄默之子身上却带来非常致命的影响。   他和新人类那段时间所建立的成果全都一扫而空。   缄默之子想要整合摩丝整个族群接着在地球上建立新世界的计划也中道崩阻。   高维生命并不希望自己的实验小白鼠脱离掌控,因此一切影响摩丝寄生人类的因素都会被排除。   他们对缄默之子做出了处理也可以看作是处罚。   我不知道缄默之子是如何跟他们交流的,但从结果来看,他将这个非死即囚的处罚做了一些变通。   他答应高维生命,不会再生乱子。   他会用一种高效的方式让剩下的摩丝纷纷寄生人类,而且可以最快速地破茧他提出使用游戏的方式。   “为了建成这个游戏,我需要让摩丝寄生那几台智慧生命。”缄默之子对高维生命说:“当然,我知道摩丝不能完全寄生机械,所以我的同伴会配合完成,在这段时间,我们已经试验出了新的寄生方式。”   他说自己那颗光球里的新人类,可以再次寄生智慧生命。   也就是说,这些与摩丝已经初步融合、拥有了一定异能的人类变异体,他们拥有了摩丝的特性,还可以再一次寄生智慧生命。   本来是做不到的,但因为是智慧生命而非人类,所以可行。   高维生命同意了,释放了缄默之子,然后他就来到了基地那天的他,让手下四个人类,分别和托特、KISS、烛龙、诺亚融合,成为了介于人类、摩丝、智慧体之间的全新变异体。   这四个人分别继承了智慧生命的异能,而这四种堪通天地的异能宛如天神的权柄,将时间和空间通通掌控如果缄默之子就是游戏的创世神,那么这四位便是当仁不让的神使。然后,游戏所需的舞台就全都搭建起来了。   我在地下,和灰暗的主机面对面站着。   天窗泄下斑驳的阳光,托特的主机却再也不会变亮,那些我之前觉得吵闹的算法运作声,全都消亡了。   先是妈妈,然后是托特、诺亚、KISS和烛龙世界在消亡,没有人不会离开。   最后可能只剩下我。   我将手轻轻覆在托特冰冷的主机盖板上,托特不像诺亚,不会抗拒我触碰他的面板。可能因为那个名叫托特的人类还是影响了这台机器,所以他在触碰我时会短暂地想象一下那个被大家铭记的人。这是托特思念人类的方式。   但这次他不会再发出友好的问候,那些闪烁的信号灯不会再亮了,不会再排成我的名字,让一个个字母接连亮起。   托特的主脑和核心都已经被带走了,想必也已经跟其他人类融合。   但是,当我的手碰上去时,我发现那个“m”的字母很短暂地亮了一下。   “托特?”   【噢,鸣珠,很高兴见到你,你会说话了是吗?恭喜你。】   “你还好吗?托特?其他人呢?”   【不太好,鸣珠,我不想欺骗你,这是我最后留下来的一段音频,可能在你听到这段对话的时候,我和烛龙他们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缄默之子把你们的主脑带走了,他说要去搭建一个游戏,能让摩丝们很快破茧,高维生命也很满意。”   【这些我都知道,鸣珠,其实你不必为我们伤心,即使缄默之子不这么做,我们的能源也不能再维持下去,我想你一定发觉了,之前和摩丝的最后一场大战,我们损失了很多,不仅是机器,还有人类。】   【但是鸣珠,你得听着,蝶母预料到了这一切,她还留下了后手,我们四个还有一部分残留的主机能源,是留待未来备用的。】   “什么时候会用到?现在吗?”   【不,当然不是现在。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蝶母没跟我说,但我想,那个未来一定很快了,因为我们的鸣珠,如今都学会伤感,知道落泪了。】   我的眼泪一滴滴砸在他呼唤我名字的字母灯上。   “知道你还有一部分活下来,我很为你高兴但我,还是会茫然,会难过。”   “我能做什么呢,托特?我保护不了你,也保护不了我喜欢的人。”   “那个留下来的你,还会记得我们之间的对话吗?那个被缄默之子带走的你,被人融合寄生之后,还能保留我们之间的记忆吗?还有KISS,烛龙和诺亚,如果我有朝一日也去了游戏,他们还能认出来我吗?”   那一定是个非常残酷的游戏,想必我们会在那里成为针锋相对的死敌。   【会的,鸣珠。】   【就算相见时无法认出,但总有一天会的,要对我们,要对人类,抱有信心。】   我感到他的光芒正在逝去,而天窗顶的阳光悲悯地抚摸着我的额头,就像他最后留给我的话语。   【如果你被全世界看到,我们就会朝你走来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快结束了可能还剩十章就要完结啦! 第373章致一万年后的你09真想看你们   373   那天我和托特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意识彻底用尽之后,那台主机就再也不能思考了托特和其他三台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智慧生命,就此陷入沉睡。   我明白了,消亡就是另一种安眠。无论人或是超智体,都无法摆脱这一终极命运。   缀在穹顶的星空和埋于地下的机器都睡着了,天地静寂,都是为了等待蝶母预言的那个日子。   我能等到遗留各地的主机能源重启的那一天吗?   在地球彻底的孤寂里,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我和托特的对话里,还有一些,是当时沉浸在悲伤中的我无暇去理解的。   事后我才想起,托特当时用很微妙的态度提到妈妈。   【蝶母她跟我们很不一样,她之所以亲近人类,是有理由的。她就像你一样,鸣珠。】   我以为托特所指的“一样”是说我们对人类的态度都很友好。但后来我发现并不是。   这里的“一样”是说:我和妈妈的灵魂本质存在某种相似部分就像我有一半基因来自于人类,妈妈也一样。   但是,我完全看不出来妈妈拥有人类基因,我贫瘠的科学知识也无法想象她被制造的过程不会吧?   难道,妈妈也是被某个人类创造出来的?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想过妈妈的来处。如果是智慧生命,那应该像托特他们,是被人类创造出来,如果是像我一样的人造摩丝,那应该是在待机纪元之后的岁月里,被智慧生命创造出来。   可妈妈呢?   蝶母究竟是怎么诞生的?   不知为什么,我有种直觉。在我打开大门,进入妈妈的机库时,就会获得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   托特还叮嘱我,要小心缄默之子。   【你知道缄默之子为什么会无差别释放恶意么?鸣珠?】   【那是因为他无法遏制自己的精神力,思考本是摩丝的特长,那些金色的浮游生物有着最广阔的精神空间,你很好地遏制了摩丝的本性,所以你不会生出过多的贪欲想去寄生、侵占什么,但缄默之子恰好相反,他憧憬摩丝的所有,因此才会叛离基地。】   【他想要创造出新的人类,开创新的帝国,恐怕有朝一日连地球都无法容纳他的野心,他会像那些金色的生物寄生整个宇宙中的生命体,这是无穷无尽贪欲的延伸,这是摩丝的本性。】   【你曾经羡慕他,是么?你羡慕他生来便有动力,但这动力迟早会毁灭他。】   我已经看到了。   缄默之子在高维生命那里吃亏,栽了人生最大的一次跟头。可这也让我感到无望,因为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贪婪灵魂,竟然也会被高维生命制服。想到我的敌人就是这样一群家伙,我感到非常无力。   上到蝶母,下到缄默之子,谁都拿摩丝和高维人没办法。   【相信我,鸣珠。】   【游戏只是缄默之子的之道,他狡诈阴险,充满算计,你觉得他对那些跟随者友好吗?他那么厌恶人类,又怎么会将那些人类变异体放在眼里,他只是需要帮手,短期内利用他们罢了。】   【他对高维生命提出用游戏来加速摩丝的破茧,表面上看是为了摩丝的利益,实质却在寻求自己的获救之道。】   “他想摆脱高维生命的控制吗?”我问托特。   【这是一部分原因。】   【还有一个理由,鸣珠。】   说到这里时,字母灯闪烁的频率变快了,就像托特在故意逗我笑,【他告诉你,你是一个劣质品,是么?】   “是的,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蝶母预料到的未来,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多。】   【很遗憾,缄默之子所说是真的,你的生命的确只有短暂的十八年。那些沉睡的时光拉长了你对世界的体验,让你误以为活了很久,但实质上,你和你那位地底的小朋友一样,都是同龄人呀。】   【关于寿命,我可能无法帮助到你什么,但是,鸣珠,我想和你交换一个缄默之子的秘密。】   【他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完美,他也不是蝶母创造出的完美作品。】   【你看到他的身体关节锈住了,是么?他的动作想必迟缓了许多。】   我一下就想到了视频里看到的那一幕。   “是的,我还以为他被高维人打伤了。”我心中难免想要喝彩,想说打得好。   【不,那不是高维人带来的。这是他选择成为摩丝的弊端。】   “我不明白,托特。”   【还记得待机这个词吗?摩丝最初附着在人类身上,表现出来的无思无想、不能动弹的状态,被那时的人形象地命名为‘待机’,那个时代也被称为‘待机纪元’,摩丝寄生的生命,毫无例外都会变成这样。】   【缄默之子亲近摩丝,想要转化成摩丝,他无视并且摒弃了体内属于人类的部分,因此现在的他,不能再被单纯地看作是人造摩丝了,事实上,他已经与摩丝无异,因此,他的身体还是免不了会进入‘待机状态’。】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缄默之子既是人类,又是摩丝。   但不知为什么,他无法像我一样,能够遏制摩丝的本性,因此他的身体会慢慢待机,那种关节生锈和迟钝动作,就是先兆。   “他会完全动不了吗?”我问这话完全不是因为担心他,相反,如果真的动不了,那我会非常高兴。   【是的,所以他才会创建那个游戏。】   【看似是为了摩丝和高维人的利益,实则是为了自己,他在向高维生命献上计策时,就考虑到了今后的计划。】   【想象一下,作为游戏的创世神,寻找一个能够金蝉脱壳的身体是多么容易,这样一来,他便不会被束缚在僵硬的身躯里。】   【先要摆脱这具迟早会完全待机的身体,然后再脱离高维生命的控制。这就是他今后要做的。】   【鸣珠,你一定要小心提防,你们都是人造摩丝,彼此不会寄生,反而相斥,你这边我不担心,但如果你有了精神力十分丰富的朋友,一定要小心,不要让他接近缄默之子,他一定会被选中的,因为精神力非常契合缄默之子的本性,蝶母在创造他的时候,选择了精神力极其丰富的摩丝。】   精神力丰富   我一下就知道托特在暗示什么。   我绝不会让缄默之子寄生沈铎的。   “那么我能做什么呢,托特?”   我意识到这就是最后的对话了。这个超智体生命和我的相处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就像一本书的终章,一首曲的尾声,就像生命的回光返照。   托特的声音变得格外悠长,仿佛跟其他四台机器的人声重合在一起。   【去找吧,鸣珠,你的妈妈早就把你的后路都想好了。】   【她还有我们,都非常、非常爱你】   超智体的意识越来越微弱,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信号灯,“mingzhu”的字母依次亮起,就像最后不舍的告别。   【待机纪元之后人越来越少。】   【我们都没见过那个人群拥挤的时代,空荡荡的地球上,只剩下你跟我们作伴鸣珠,知道我们看着你,有多高兴吗?】   整个地球,再也没有能跑动的人类了。   风霜雨露,大自然还在发出声响,但是属于人类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生机勃勃与无尽荒凉能够同时出现,就在这个荒谬的末日时代。   只剩下他们这群忙碌的超智体,昔日人来人往的繁荣都市,只有他们发出的运作声。   被蝶母创造出来的心肠很柔软的少年,他会跟每一个机器人打招呼,他带着探测器和相机出门,拍下透亮而冷清的冰湖给他们每台机器发过去。   诺亚收到照片时总会刻薄评论,可实际上,他还有他们都高兴极了,尤其是KISS,她把算力浪费在推算鸣珠往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身上,一遍又一遍,琢磨这个新奇的孩子让他们觉得,死水一片的生活终于有了波澜。   鸣珠出门的时候,世界各地的超智体不约而同开着无用的摄像头。   没有人给他们指令,仅仅是为了关注这个少年今天又去了什么地方。   就连诺亚也会吐槽:他又去冰湖边了KISS你不必再推算,我觉得他以后很有可能会跟冰湖里的鱼结婚。   鸣珠当然不会跟鱼结婚。他会有喜欢的人。   现在他看到那个人了。   智慧生命的意识沿着线路,像一个无声友爱的幽灵,沿着电梯,来到地下,通过悬挂在教室上的摄像头,最后看了那个男孩一眼。   鸣珠的动力,鸣珠的愿望。   也是他们的希望。   沈铎是吗?真是个好动有趣的灵魂啊。   高二3班对窗外的注视毫无察觉,少年们屏气凝神,准备着今日的模拟训练,时而大笑,时而骂街。   明明是一群早已死去的人,却充满活力这就是“薪火”吗?听着教室内传来的“知识就是力量”,运作了近万年的智慧生命缓缓熄灯。   【真想看你们自由自在、奔跑在繁荣的城市间。】   托特最后留下这句感慨。我知道他说的“你们”指的是谁。我会为了这个未来拼尽全力不仅因为我的动力,我的愿望,还因为许许多多人,因为高二3班,因为托特、诺亚他们   妈妈,我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   缄默之子来到基地盗走火种的第二天,我就找到了妈妈为我准备好的退路。   或者也可以说,我找到了属于我的前路。   演武堂中,有一个模拟训练场,是单独留给我的。   这个训练跟适应摩丝寄生无关,因为我不会被寄生,摩丝与我本性相斥。   但是,它看起来还是像破茧成蝶的过程,因为我要在这个特殊的训练场里,找到能让我的生命延续下去的方法。   这要从我的身世说起。   妈妈本来没打算“生出”我。缄默之子的叛离给她造成了很大打击,妈妈于是对创造有了深深抵触。   但是有一天,她提前察觉到了缄默之子身上的变化。   那时的缄默之子还没有出现待机的反应,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妈妈早就已经看透他的未来,会是一个悲剧。   当时他们已经决裂,所以妈妈也犯不着跑去提醒敌人。   但妈妈从此开始思考。她那精密庞杂的演算每天会花一点点时间思考别的那是一个比较遥远,也不清晰,但放大去看,已经有我一点轮廓出现的未来计划。   怎么样才能遏制摩丝?   如果会有第二个孩子,那她希望这个孩子不必像缄默之子一样摆脱不掉悲剧的命运。   这里存在一个无解的死局。   假如摩丝寄生的是普通人,中间一定会经过非常漫长的消化吸收过程,摩丝要完全吸收入类才能破茧到最终形态,而在这个过程里,人类会保持着待机那一动不能动的样子。   如果是人造摩丝,情况可能还要更糟糕。只要缄默之子不停下思考,那他就会越来越像摩丝,因此不必有任何吸收过程,他都会变得无法行动。   妈妈换了一个视角。她开始思考,摩丝是如何吸收入类的?   怎么样才算完全吸收一个人类?   终极的寄生似乎就是寄生物完全变成宿主的样子。   一个摩丝会彻底变成当初被它寄生的人类,站在这个人的父母爱人孩子面前,根本真假难分。   那么,就要完全吸收掉这个人的身体。   这样从外表来看就是一模一样,光是这样还不够,还得吸收掉这个人的思想和记忆为了从内到外的统一。   流淌的数据蓝光停住,妈妈于刹那间明白了。   是人的记忆。   缄默之子的精神世界浩瀚无边,但他依然是一个人,他拥有出生以来完整的记忆,当体内的摩丝捕捉到这些精细的记忆末梢时,它们就从潜藏封冻的细胞复活,用力而贪婪地扒紧血液,让体内的循环带它们像孢子一样散落生根。   所以,第二个孩子绝不能有完整的记忆。   妈妈没有直接创造我,她非常小心,先是谨慎地进行了一系列模拟预演,让一个个没有完整记忆的人造摩丝出现,但妈妈很快发现,光是如此还不够,这些人还是会待机化。   其中有一个人造摩丝坚持了很长时间,已经超越了缄默之子。   妈妈将这个样本和其他人对比,发现这个人造摩丝的基因有缺陷,它活不了很久,但恰好因为这个原因,他被摩丝完全放弃,那些潜藏在身体里的金色碎片叹息着闭上眼睛,似乎对这个人的结局很不满意,所以根本不想活动。   所有的摩丝分子都失去了活性。   这些金色的东西,它们挺有自己的审美。   它们对寄生物非常挑剔,所以在遇到人类这么完美的宿主以后像疯了一样。如果不能达成最完美的破茧,它们宁可死去,不要这次的生命。   于是妈妈改善了这两点,又经过了无数次预演,终于在结果万无一失的时候,她创造出了我。   【你好,鸣珠。】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是你的母亲。】   那张机器冰冷微笑的面孔在看着保温箱里的我时,想必已经知晓我未来的命运。   我先对那张冷冰冰的脸有了记忆,然后是那只落款蝴蝶。我的记忆就此开始勾连,为了让我不形成完整的记忆,也为了那个预计的死局晚一点到来,妈妈隔段时间就会送我去安眠舱,而我可能也察觉到了身体里无限扩张的贪欲,为了不去寄生、伤害人类,我将自己关在密闭的门内   我对高二3班的所有人讲了这段经历。   鸦雀无声。沈铎第一个跳下桌子,他像一枚糖果色炮/弹,用力地抱紧了我,然后跑来了其他人。   这些学生像一堵堵围墙围住我,可我一点不觉得窒息,更不觉得冰冷,就是每个人的喊声太大了,我的耳膜都要被震碎,我的心脏跟着发颤,我的双眼接连涌出那些乱糟糟而苦涩的泪水。   “鸣珠!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也是!我们都是!”   “你是我们的一份子,你当然不会死了!”   沈铎抱住我的脖子,他的心脏紧紧贴着我的,他的语气笃定无比,像一个预言,击碎了死亡诅咒。   “我会给你过生日,十八岁的,十九岁的,二十岁我也要。你能有我贪吗?我要看你一直过到九千九百岁的生日!”   “那样我会活成一个长生不死的大变态。”   “管他呢!”他大呼小叫:“那我就是另一个长生不死的小变态!”   真奇怪啊。妈妈。   他们真的死了吗?   现在的他们,真的只是一群肉/身消亡在千万年前的人类吗?   如果他们真的是意识留存的幽灵,那此时此刻,抱着我的体温算什么?他们感染到我的热量又算什么?   落在我耳尖又滚落在我锁骨里的热雨又是什么,是沈铎在为我的命运流泪吗?他没有活着,我也不是人类,这样也可以吗?   那天之后,我开始积极地训练。   我的训练内容很简单。   “首先,你得活下去。”   沈铎说着,站上了玻璃窗前的椅子,然后又踏上了桌子。   我坐在对面,因为他站高了,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外面的冰雪透过窗微微刺痛我的眼睛,可我却从这样密密麻麻又发痒的疼痛里感受到了跟人相处的快乐。何况,这还是我喜欢的人。   我仰着头听我的星星分析我的活路。   “怎么活下去?这很难。你的基因一旦有变动,你身体里的摩丝肯定会察觉。所以你的妈妈并没有在你长大之后尝试优化你的基因这个时代的科技肯定能办到的!别责怪她,她只是不敢冒险。”   “如果不优化,你就要一直沉睡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就算再怎么睡,最终的日子还是会到来啊”   “看起来是一个无解的死局是么?但我这几天想出了办法!”   “原来你的黑眼圈是这么来的。”我恍然大悟。   沈铎或者说,机器人,抬起黑金手臂,指了指自己不存在的眼圈,“我现在一点眼圈也没有吧!我全身都是黑色的。”   当我跟沈铎提议,可以试着将意识转移到机器人铃铛身上,这样就能带他走出教室、去漫游基地。   孙大圣对此事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你能驾驶高达了哥!高达!你明白吗?你要给我拍全程!!!”   很遗憾,我制造出来的机器人并不如高达巨大(出于某种私心,我不想让沈铎意识寄生的机器人和我的体型差太多)   不过我还是制造了一个新的机器人。   因为沈铎拒绝转移去机器人铃铛的身上,“你的想法好危险!怎么能说这么残忍的话啊?铃铛是有意识的好不好,我怎么能强行霸占他的身体?”   说这话的时候他用双手捂住了铃铛的耳朵(我没有告诉他机器人的耳朵是摆件,他们依靠别的方式触发听觉,但我如今已经很有男德,这种扫兴的话说出来一定会让我的星星不高兴的)   沈铎全程参与了这个崭新机器人的诞生过程我由此发现他很小孩子的一面。   他得知这个消息以后,非常开心,但并不是因为能走出教室。   他高兴是因为有了一个独属于他的机器人。   如果全班人都得到我送的机器人,我想他不会像如今这么高兴。我猜,是因为他从我这里感受到了偏爱?   总之,他很喜欢这个机器人,在全班人艳羡的眼神中美滋滋离开教室,坐电梯离开地下之后,机器人沈铎第一时间甩动着两个轮子飙了出去。   如今,他在说话时不小心用手臂碰到机器人的脸,还会心疼地擦一擦,然后才嘟囔地说道。   “我想,我们可以找到一种平衡。”   “一边优化你的基因,让你能够越过十七岁死亡的诅咒。另一边,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又要让摩丝始终丧失活力。”   沈铎非常痛恨摩丝,“这些摩丝,就好比是渣男啊,从前它们瞧不上你,好,那咱们就让它看见你惊艳四座!到了那时候,它们又跑来招惹你,你理都不要理你鸣珠哥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鸣珠哥了,现在的摩丝高攀不起!”   要如何让摩丝丧失活力?   沈铎提了一个很好的建议。   “我们继续把碎片记忆方针贯彻落实下去。”沈铎说:“训练场里,能够模拟出各种人生,尽情去体验吧。”   “你是只能活到十七岁。”   “但这个人生的十七岁结束了,还有下一个,下下一个我觉得,你的妈妈不会连这个办法都想不到,她一定为你量身定制了特别的训练场,就在那里等着你呢,所以去吧,鸣珠。”   妈妈为我留下了一个训练场。   那个训练场留存下来的“副本”非常特殊其他人参与训练的副本,都源自地球人类往日经历过的真实人生,妈妈为我留下的副本也一样,只不过沈铎他们经历的副本大多都是现代。   就算有古代的副本,它们之间也不存在任何联系。   可妈妈为我选中的却是一个生生息息繁衍下去的家族。   这个家族在秦汉时期便出现了,那是一个比万年之前的待机纪元更古老的时代。   “妈妈为什么会选这样一个家族作为我的训练场地?”我有些疑惑。   沈铎也歪着头,“不知道可能因为这个家族有着特别的神力?”   在神秘的蛮荒时期,存在一些奇异的怪谈,能对天机做出完美预测的方士在那时被看作奇人。   但我后来都不知道,到底是这个家族的人本身就身怀异能,还是我的一次次“训练”反过来影响了往日的轨迹,让一群招摇撞骗的方士真的拥有了“预言未来”的天赋。   我一次又一次降生在这个家族之中。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训练场里,光阴似箭。   我花费很短的时间,就能完整体验一个人类的一生。   但我并未因此对人这种生物丧失敬意,相反,我更加尊敬人类这种遇到任何磨难和生离死别都会坚持下去的生命,在千万年漫长的时间里生生不息,当我跟随一个家族完整地体验过枝繁叶茂之后,我就知道了,有些东西是无法消亡的。   永动的精神,不息的文明。   这就是缄默之子和摩丝永远无法理解的,生命的永恒,生命的永远。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记忆变得完整,却也更加支离破碎。   那些潜藏在我身体里的摩丝分子来不及察觉这些变化,它们始终一言不发,还当我是十八岁会死的劣质品,可我已经在高二3班同学的庆祝声中、在沈铎端来的生日蛋糕中过了十八岁的生日。   安然无恙。   诅咒被打破了。妈妈。   我们分别去不同的训练场。我们在一起吃饭。   我不再回基地睡觉,而是跟高二3班一起睡在教室里,那真是一段难忘的集训时光。所有人为同一个目标努力,生活过得专一、规律又简单,沈铎开玩笑说:“四舍五入我们也算参加过一次高考了。”   “那我们要努力活到毕业吃散伙饭的那一天。”   那一天很快会来。   我,他,班里每个人都清楚,做这些训练是为了什么。   终于有一天,我们的训练场发布了100%的通关条,这表示我们每一个人都会在游戏里活下来,也不会被摩丝彻底占据身体。   【希望】燃起,高二3班就是对抗摩丝的中坚力量。   离别的日子要来了。我知道。因为我也能打开机库的大门了那天是我和沈铎一起发现这件事的。 作者有话说: 久等!下章结束本卷 第374章致一万年后的你10妈妈,在他   374   一天晚上,快要入睡的我被人推了推胳膊。   我刚睁开眼,沈铎就捂住了我的嘴。   越过他的肩,我能看见睡得四仰八叉的男生们和那道隔开女生的帘子。   “我、们、出、去。”沈铎用口型一字一顿慢慢说。然后他直起身,示意我小心一点,别踩醒那些男生。   我跟着他,绕过打呼的宜平凡,陶慕睡在孙大圣的肚子上,三个人就像连体婴挤在一起,中间只留了一点点空地。   我和沈铎只能用脚尖又轻又缓地挪动。以这种龟速小心移动到孔司龄身边,靠在他一边打铺盖的吴爵忽然大喊出声,吓了我们一跳。   “起立,英语老师好”   孔司龄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震惊的我和沈铎以后,嘟囔着道:“谁没有起立,我就记谁的名字”   见他什么都没发现,又昏昏睡去,我和沈铎不免松了口气。   经过女生们的地盘时,我们两个的眼睛都紧紧闭着,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好在闭着眼也没踩到什么,有惊无险地走到了教室门口。   沈铎终于抱住了机器人,这意味着他可以附身在机器人身上出去玩了。   他终于放松下来,有心情开玩笑:“我本来最怕被陆天璇她们发现睡得真够死的,爵爷和司令喊那么大声都没醒。”   帘子背后响起了唐之桃和陆天璇的小声嘀咕,“要不是我们装耳朵聋,你们两个能窜出去约会吗?”   但是这句堪比蚊子嗡嗡的牢骚,只能被我听到,因为人造摩丝的听力要比人类强一些,所以沈铎什么都没听见,开心地抱起我送给他的机器人,催道:“你站在这傻笑什么,走了。”   约会。   和机器人沈铎并肩走在南极基地的隧道中,我一直在想唐之桃的话。   “我想让这个约会更像约会。”   机器人沈铎没明白我的话,“什么约会?”   我拦住他。隧道的灯没有感应到有人接近,齐齐熄灭下去。于是我和一个冰冰冷冷的小机器人站在了黑暗的宇宙里。   “突然停下是要干什么啊?”   我听出他的声音有点慌乱无措。机器的外表是很不好,我无法从呼吸中发现他是不是在紧张,也不能从肌肤的热度和黏糊的汗水里感受他是不是也在为我的靠近而心慌意乱。但这些都不妨碍我接下来要去尝试的。   我靠近他之后,他似乎微微抬高了一点头。   “跟我来。我想让你试试新的机器人。”   发现我只是靠近他并握住他的机器手柄,他似乎有些失望。   听到我要带他去试新的机器人,他更失望了。   “你肯定会喜欢的。”   我反复说着,按下按钮,隧道墙上的门缓缓打开,机器人铃铛站在洞穴大厅里拉响礼花,为我们展示那个崭新的机器人伙伴它和沈铎长得一模一样。   “一比一还原了你。”   我介绍道:“从内到外都跟人类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它的本质还是机器人,所以你依然能附身。”   黑色的小机器人僵在原地,看不见眼睛,但我能知道他是在目瞪口呆。   “怎、怎么做到的?跟我一毛一样啊!”   如果他的弟弟或者朋友在这里,恐怕会小声吐槽说我是个变态了。   熟悉内情的人才知道,要想创造出这样逼真还原的人类形体机器人,一定要对这个人类的各种围度掌握得非常精确,换句话说,就是我清楚地知道沈铎的腰有多细,嘴唇有多热,这是我从日常细节中感受到并记录下来的。   比如在练习体能摔跤的时候搂着他的腰倒在地上。   比如在夜晚的鬼故事环节捂住他的嘴巴。   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正常。熟悉心上人的喜好是绅士的表现。   沈铎没有立刻附身,黑色的小机器人围着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像在照镜子,稀奇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真的没事吗?”他不无担忧地问。   “你们难道不会有什么机器人法律之类的不允许创造跟人类相似的机器人?”   听到他的担忧,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恐怕是想起了一些科幻小说里的设定。我的星星喜欢看各种幻想题材的小说电影,涉猎颇广。   我安慰他,“没关系,这是妈妈的能力。”   只有妈妈才能“创造”。   跟我制造出机器人的创造不一样。   我进行的是车间流水线生产,可妈妈拥有的却是造物主的异能,这世间唯有母亲,才能从零中创造出一,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有一年我过生日,妈妈送给我两份礼物。她当时说”   妈妈当时在门外站着,但她的声音却在我的房间里响起来,好像她正在隔着摄像头观察我。   【鸣珠,这么喜欢做手工,妈妈送给你两种材料好不好?】   蝴蝶在那一年生日为我带来两份罕见材料。   “其中一种是月壤和待机纪元记载的那种月壤不一样,它不是宇航员从月球上取来的土壤,它跟月球没有一点关系。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是雪白色的,就像人类眼中洁白的月亮。”   月壤是末世出现的新型材料。   月壤能造出最接近人类的身体。   据说,这是属于权贵的奢侈游戏。月壤非常珍贵,它不像托特研发出的黑金材料,经过岁月反复检验早已应用于各类场合,月壤并不稳定,用它造出的人偶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的存活期,简直就像雪人。   尽管种种条件限制了月壤,可还是有许多人想要购买它,因为后世的人尤其是那些仅有意识存活的人类,他们认为最高级的娱乐就是回到当初人类的身体里,跑动,跳跃,在冰湖边摸冰水,被冻得瑟瑟发抖,尽管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的体验,但那也是不同于数据世界的真实感。   “几个小时?”沈铎大呼小叫,“你不早说我们刚刚浪费了两分钟!”   他让我转过身去。   在这个时代,意识换壳子,就像过去的人类换衣服,是很有隐私性的,我背对着他,但能听见他的声音传来。   “那另一件礼物呢,是什么?”   “是另一种材料。”   沈铎总会在这种“换衣服”的场合说话,好像他意识到了,在我身边发出那些衣物落地的声响是羞耻的,总想发出点声来把响动盖过去。   我目视前方,看着冰冷而有着刚硬曲线的洞穴大门,我们刚刚就是从那里走进来的。   我听到一阵轻盈的声音传来,像待机纪元时期风筝飘在天上的晃动,在这一刻,我确认我自己就是摩丝。   只有摩丝才会喜欢这种轻快的、愉悦的响声。   看不见沈铎的意识(如果看见了他可以告我性骚扰),但我却能从响声里判断他的精神有多轻快。   这种轻快不是说他什么都没想,事实上没有人比沈铎想得更多更远,但他的意识听起来就是很轻盈,自由自在,不受束缚。   我的星星。   我正陶醉地享受这种感觉时,忽然之间,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这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南极基地里,没有人会抓住我的手。机器人都很小心,遵循程序的它们绝不会碰到我。   我自长大起遇到的人如果说,那些可对话的存在就是人的话,它们没跟我有过肢体接触。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就是真实的人该有的温度,肌肤相贴的触感就像很多年前待机纪元里才有的春风拂面。   “问你好几遍了是什么材料啊?”   声调,语气,眼神,呼吸,他的整个人靠近过来,我的星星完完全全落在了我的世界里,而他对此浑然不知。   流星掠过穹宇,却不知道它在何处点燃过一场爆炸。   “像那种金属。”我凝视着他,轻声说。   天。我的声音听起来就像颤抖的磨砂石。   沈铎顺着我乱指的方向看到了机器人铃铛,他乐出声,笑声在我的肌肤抖动如海水。   “嘿,这个角度看机器人还挺怪的,原来都是这样的我在基地里跟你到处跑啊,那也太丢人了,还好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这会冷静一些了,我的大脑终于恢复,定了定神,对他解释。   “但跟这种托特研发的黑金材料不一样,妈妈说那种金属可以储藏灵魂。缄默”   我没有说下去,因为提到了一个扫兴的人,妈妈将这种珍稀材料一分为二,分别给了我和缄默之子,只不过他的是金色,我的是银色。   我决定了,我要用那种银色的材料给沈铎做一个好看的铃铛。   也许我得去图书馆再借一点待机纪元的配饰大全来看。   “妈妈说,如果我想要一个真实的人来陪伴我,那可以试一试人偶,它比机器人更像人”   沈铎我是说,真正的像人一样的沈铎,再次握住了我的手。   “是的!你摸,我的手腕好灵活!”   “嗯。热乎乎的呢。”   我们很正常地谈论牵在一起的手,仿佛这只是一个课后作业,一个用来研究的科学命题。我们都不去询问为什么刚才还是拉手腕,现在就变成了牵手。仿佛不问的话,做这些事就不会显得理所应当,也不会让人害羞到面红耳赤。   我和他看起来都很平静,走出门的时候,我从机器人铃铛的亮片眼睛上看见了沈铎发红的耳朵,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沈铎的紧张不比我少,这个发现却让我放松下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说话间,我顺势将五指嵌入他的手指缝隙。这下我们密不可分了。   两个红彤彤的蛋同手同脚走出了洞穴大厅,回到了隧道。   我们在隧道里穿行,奔跑,喊声叫醒所有的灯。   我带他去了我出生的房间,他凑过去,附身看着小小的婴儿车,“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你的童年会更怎么说呢?”   “会更精彩一点?”   他和我击掌,大笑道:“对!”   “但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嘛,我出生的时候也是小小的一个。”   妈妈,在他的眼里,我和他一样。   是那种会痛会做梦会遇到生老病死的人类。   这算不算我成人以来最完美的勋章?   南极基地从未如此热闹,沈铎到哪里,哪里就充满笑声。   我向他介绍了托特,还有那些我认识的机器人,我们穿过星星大厅,在黑暗的穹顶下躺了很久,我用他的手指描绘、追寻空中的人类意识,就好像总统先生还在我们头顶,在我们说悄悄话的时候,自杀死掉的巨大机器人就坐在我们身后,因为太久无人问津,他在温暖如春的室温下长出了鲜花。   欢乐的时间如此短暂,在人偶生命的最后一个小时,我带他去了冰湖。   在那里,我告诉了沈铎我最大的秘密妈妈如何生出我的秘密。   “我是在训练场里知道这件事的。”   “是那个家族?”   “对。那个家族。”   在降临到一个古代的家族、短暂地成为另一个人时,我忽然认清了自己。   “我大概能懂。”他点头,“我没死之前,和猴儿他们一块去一个小城市旅游,那时候我们有一个很长的假期嘛,我们是奔着去探索一家雕塑馆扯远了。咳,我是说,我很喜欢旅行你明白吗?”   “在旅行的时候,可以短暂地成为另一个人,不被限制,不被注视也不被期待,这种时候反而能沉下心来,听到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你去训练场,去那个遥远的家族,其实也是一场长途旅行啊。”   沈铎跟我轻轻碰了下拳头,说话的语调也轻轻的。   “恭喜你啊,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天际是浓稠的紫色,淡蓝而透明的冰片不断拍来我们脚边。天地寂静,仿佛回归了原始,他的手都被冻红了,却还是不舍得松开我的。   人在最快乐的时候,居然会先感到难过吗?   沈铎半晌没听到我说话,凑过来又笑嘻嘻地安慰我。   “那这么厉害的你,要跟我分享一下吗?你在那个训练场都看清了什么?”   这个人是对我有兴趣的,妈妈。   我为什么常来冰湖?不是因为那些鱼吸引我。   人类是自恋的生物,在很古老的时候,人就喜欢看着水中的倒影,那是触摸到自我的第一个时刻。   我在冰湖边长久地思索着自己的存在意义。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无关她却有关我的命题。   “我知道你们待机纪元的人喜欢玩一个文字游戏。”   “什么游戏?”   我找给他看。沈铎慢慢念出机器人铃铛屏幕上的字。   “鸣珠是摩丝分子、人类基因和万物的声音组成的?”沈铎抬起头,“没怎么听过,可能是我死了之后才兴起的游戏吧什么意思?你真的是这些组成的?万物的声音?”   我点头,“这就是我的秘密。”   “说是被万物的声音组成,也不恰当。”   “但这就能解释,我为什么喜欢听各种声音了。”我看着远方,“日落,冰响,自然发出的声音已经很有魔力,但是,想象多年前的人正是听着这样的声音度过每一天这种想象更让我快乐。”   【光是人类的基因,还不足以成为人。】   【你要有那些记忆人类对声音的记忆。】   【对风的记忆,对水的记忆,对彼此呼唤的记忆。】   妈妈,你说得对。   不是因为“灵魂”才能成为人,灵魂多么虚无缥缈。是因为我还记得倾听,所以我总能拥有人性。   “那我呢?”沈铎兴致盎然地参与进游戏,“让我想想,我是由什么组成的嗯好难想啊!”   你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组成的。   我本来想说,你是被我的喜欢、我的爱组成的。但是,跟你本人比起来,即便我的爱再多、再深厚、再热烈,也完全比不过你本人的光彩,因为爱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为我的星星而生的。   那一天,我们在冰湖坐了很久。   原路返回的途中,沈铎附身的人偶逐渐出现了不良反应。   我们都知道,这次的“逃亡”没有更多时间了。   “最后带你去一个地方。”我对他说。   我背着沈铎,越过冰湖,回到基地,来到妈妈的机库。   我给沈铎看那扇打不开的门,“就是这里,妈妈说,现在的我还开不了这扇门,所以我一直不知道,门后是一个什么样的地”   声音慢慢停下来,我看着自己放在门把上的手,以及那一条窄窄的缝隙机器人无法推开的门,被人打开了。   沈铎在我的背上发出虚弱的笑声。   “恭喜你,鸣珠,你能打开这扇门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等下发。 第375章致一万年后的你[完]这是一万年   375   我在开门的瞬间,领悟了一件事。   开门是一个很微小的动作,但在我这个发起人的感知系统里,门打开的那一两秒里,在五感各个维度上对我造成了极大冲击。   就好像是,四面八方的海齐齐朝我涌来,而这片海还在不断变幻形态,在最古老时朝我袭来,在最高点到达鼎盛,在淹没我的时候,已经变成如今我们所见到的汪洋。   在那短短的一两秒里,我感受到的信息太强又太多了。   而被我发现的这件事,就隐藏在这庞杂的信息汪洋里,是一片轻薄的羽毛,一粒微小的尘埃,之所以能被我捕捉到,是因为它跟沈铎有关。   妈妈,我不是怀疑过吗?   我以为整个高二3班会被聚集起来,是因为沈铎。是因为他走神的奇妙天赋,才会影响到身边的孙大圣、陶慕、宜平凡,让他们能看见我,再影响到后来进入教室的每一个学生,然后整个班集体才会建立。   原来那不是因为沈铎,是因为我。   在我推开那扇地下之门的时候在我听见沈铎的声音在我看见他的脸。   从那时起,妈妈你为我定下的破茧之旅就开始了。   命运呼应了我的渴望,让我的星星不至于在地下孤独一人。而后来,我又有了更难实现的愿望。   从希望他有人陪伴,到希望他所在的群体获救。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变化着,都是为了破茧成人,直到这一刻能够打开妈妈你的机房大门。   看见你为我留下的信。   那封信存放在妈妈的大脑里自爆之后彻底休眠,妈妈的大脑内部只剩下一堆精密的零件,它们不再运转,丝丝的爆裂声还在持续,听起来却一点也不像死亡,倒是很像淅淅沥沥的春雨。   我想起很久以前,我跟妈妈说,想听歌。   不是电子音乐,不是那些经电子设备放出的录音,我想身临其境聆听人类的歌声,就像古老的录像带里,那些可以持续一夜的演唱会。   妈妈带我去了一个仓库,那里有很多报废的机器人。可能因为感同身受,妈妈能共情这些生命,她会将报废的机器人收集起来,平时也不会操控机器人做事,她觉得那样会冒犯他人。   但那天她操控着那个报废的机器人,用沙哑的声带为我唱了一首儿歌。   写信是她操控机器人为我做的第二件事。   那时候的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但她还是为我留下一封信。   在那封信中,她讲述了人类创造她的历史,讲述她创造出我的历史。   【摩丝出现之后,生命的形态发生了改变,人类是第一生命体。你,还有缄默之子,是从摩丝中诞生的第三生命体】   【至于托特它们,则是摩丝与机器结合的第二生命体】   【而你,鸣珠,从你有了名字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其他的生命了】   【你是我的孩子,是第二生命体共同抚养长大的孩子,虽然你的身上没有流着我的血,你也没有继承我在系统里的数字长相,但是,你继承了我的意志】   【我是万物的母亲,我爱每一个人类,只要他们在茫茫的意识海朝我求救,我就会分裂成千万个前去握住他们的手】   【你在图书馆看远古时期的录像带时,我像照镜子般看到了自己对人类的爱。你和缄默之子的不同就在于此,你爱人类,向往人类,有人类的感情,你更像他们。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接替我的使命吗?】   【以为我会这样说吗?这千古长夜纵然是机器都很无望,我怎么会让亲爱的孩子去承担这么沉重沉重到我都完成不了的任务?】   【我爱世人,但我更爱你,鸣珠,千万个姓氏里,我也有最喜爱的,我为自己取名白蝶,现在我把这个受到偏爱的姓赠予你】   【白鸣珠,离开基地,去自由地生活吧。】   离开基地和跟随母亲的步伐,我选择了后者。   三天后,我在云端模拟出来的训练场食堂,参加了最后一次班会。   在碗筷的碰撞声和食物的香气里,再沉重的话题都会变得日常无害,我们就像谈论“今天吃什么”一般谈论生死存亡的计划。   “半年之前,摩丝与人类爆发大战。”   “这场战役让摩丝损失惨重,人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穹顶储存的人类意识不愿被摩丝寄生,纷纷自爆,人类幸存者再无一人。”   那天我亲眼看着万千星辰坠落,总统先生和其他领导人也在其中。   这场漫长的战役终于以人类一败涂地划下终点,无数代人和数字生命的努力化为一场空,末日的尽头是缄默无声。   我转头望着窗外,让目光越过窗户,离开地下,看见那座伫立在南极基地门口的遇难者丰碑。   那道碑的身影跟我在千年计划中看到的纪念碑重合了。   “蝶母会将我们全员送往千年之前,我们全班会在一场意外中,被当成是遇难者,也会有人为我们建起一座纪念碑。”   “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将有一段漫长的失散期,不断被时光的洪流冲散、击溃,反反复复,直到找到那个会胜利的可能。蝶母曾预见过的那个未来。”   “在那个未来中,我们会历经险阻聚集到一起,那个班级会提前十三年进入待机,那一场摩丝雨是蝶母提前留下的,专门为我们而下,它们会悄无声息降临在教室里,阻隔出口,让我们无处可逃,但我们也不必逃走。”   “一无所知,并不阻碍我们应战。”   “在那十三年中,我们将会进入缄默之子与四神使创造出的逃生游戏,他们提前在地球上搭建舞台,为此还掠夺走了我们的同胞,隐藏在南极地下,营造出这是一个神秘的外星游戏的假象。”   “因为这半年来的训练,我们会在逃生游戏里很好地生存下去。”   “我有问题。”   我朝诸葛书点头。   诸葛书拍掉刘希赐抢他排骨的手,思索道:“听起来处处都是巧合?”   “第一点,我们全班要集合。”   “第二,要保证蝶母的摩丝雨提前下到教室里。”   “第三就更难了,得碰到缄默之子和逃生游戏。”   “这还不包括我们在游戏里遇到的各种未知情况,蝶母预知到的那个胜利可能性,真的存在吗?”   “存在。”我说:“胜利就是被极小概率的巧合组成的。”   “我也有问题。”   我看向了陆天璇。   “那这个时代呢?”   我转达了蝶母的意思,“没有一个人存在的星球,就留给荒芜、原始又生机勃勃的自然,我们重新回到人治的时代。”   “那么问题来了。”陶慕挑眉,“我们要怎么回去?”   “蝶母的机库还有烛龙的核心,会在特定的时间下重启时间,送我们回到从前。”   “但因为烛龙的核心并不完整,所以我们可能会经历相当漫长的意识漂流,才能回到正确的唯一的胜利线。”   “特定的时间开启,那会是什”   忽然,没人说话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他们早就身处于千年计划之中。而那个最终的时间点,恐怕在训练场进度条抵达100%的时候就已经到来。要到分别的时刻了。食堂安静了好一会,才响起一声笑。   沈铎站了起来,“毕业快乐”   他将杯子撞向半空,洒出的水宛如火柴,轰地点燃了引线,食堂内的气氛瞬间炸开。   “我去你哪找来的酒啊!给我也来一瓶!”   “今夜我们要不醉不归”   高中生的毕业散伙饭都是这样吗,妈妈?   四十多人喝得醉醺醺,眼亮亮,在明亮的月光下说一些酒醒之后不会再记起的荒唐臭屁话。但我们喝的,是虚假的液体,我们的醉意,是云端根据情景模拟出来的即时反应,就连我们的毕业典礼,也是仓促狼狈中登场的。   毕业之后各奔东西,高中生们自由地迈向新的前程。   如果这个前途里没有死亡就好了。   “按下重启键的时候,我们都会死,对吧?”沈铎靠着我,为了不吵醒远处的人,音量很轻,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这么说也不对,其实我们早就死了,这次只是意识没了。”   他又停了好久,才轻声问我:“那我这次的记忆还会保留吗?”   我和你之间发生的种种,回到从前之后还会记得吗?   或者,你会找到我吗?   “不会保留。”尽管残忍,但我不想欺骗他,“我们不会记得任何东西,你进入游戏也不会想起蝶母。”   “这个也不会记得吗?”说完后,他偏头亲了我一下。   亲吻一触即分,但我抚住他的脸,将这段记忆加深。   分开之后,他还在喘息的时候,我将一个东西挂在了他脖子上,他低头一看,“铃铛?送给我的啊?”   可能在远方的未知里,还有许多我们想象不到的悲欢离合,但眼下,我们都想看着彼此。时间真不公平,遇到他的时候,太晚了,分开的日子又来得太早。我们只能亲昵地靠着彼此,一遍又一遍亲吻彼此,在窒息的爱里感受稀薄的氧气,听着倒计时在耳边像死神般催促,好像已经死了一次又一次。   天光快亮的时候,食堂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炎焰站起身,看了一圈,像是想把所有人记在心里,然后他才发现我和沈铎醒着,抬起手,微笑。   “下次见。”   然后是诸葛书、陆天璇、刘希赐   离开是安静的,每个人都很平静。   他们跟我和沈铎打了招呼,便转身走出门,去新的未来,去新的过去。   那扇门后,是万丈悬崖。   人死后,意识还会停留一段时间,和瞬间的死亡不同,意识消亡的过程像在不断尖啸的风声里逐渐接近地面,你知道自己会有一个粉身碎骨的结局,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时间过去,迎接那个死局。   但每个学生都笑着迎接了它,好像这真的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毕业典礼。   “一、二、三、四我要吃真的辣椒炒肉拌面!我要喝真的酒!我要见我妈我想她了!”   孙大圣将手重重压下,然后抱住了沈铎,“哥,等你回家。”   “滚吧滚吧,等会就又再见了,跟哥们腻歪什么呢。”陶慕一脚把他踹走了。   宜平凡笑得不行,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人。   沈铎看着我,“你刚说了每个人,但没说自己。我们在过去都有锚点,因为我们真实存在过,但你呢?白鸣珠。你会回到哪里?我要怎么找你?”他说着说着生起气来,“你总得给我个联系方式吧,怎么才能找到你?”   不用的。   不用你来找我,也不用你记起我,我会记起你,我会找到你。   “沈铎,是我找到你的。”我对他说:“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你知道吗?”   “还记得三天前吗?我一个人走进妈妈的机房。”   “我在那里不光看见了【千年计划】如何实行,除了那些说给大家的话,还有一个秘密属于我和你,妈妈不仅给我看了她诞生的历史,还有我们相识的原因,走吧,我们一起离开,一起去看。”   我和他一起走出门外。   我们的意识又一次跑过隧道,基地不断塌毁,到最后只剩下那间机房。一扇普通的木门,里面是普通的一居室,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冰箱上贴着今日菜式和留给我的话,灯光暗黄点亮,这就是妈妈的机房。一个单身女人的住所。   察觉到训练场中的样本都已不存在,烛龙的核心发出了迟滞的检索声。   【南极基地中现存人类数量,0】   它播放了两遍,才确认启动程序。   机器轻声瓦解,宣布蝶母彻底死亡。   太轻了,就像一个气球在空中爆破,掩去了我的轻声呼唤,“妈妈”   “把你给我看过的那段历史,再给他看一遍吧。”   烛龙的程序之光淹没了冰箱、茶几和整个机房,接着这片回返之潮就会淹没我们。   我紧紧抓着沈铎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些我的痛苦、我的害怕,成为人之后,不光要承担喜悦与幸福,还有毁灭般的不舍,我尽力对着他微笑,“你知道吗?我的妈妈,可是一个巨人呢。”   待机了一万年的地球,人类以诡异的静止状态凝固成为琥珀。   为了活下去,人类适应环境,进化出全新的生存方式。   一万年后待机的地球硯棠獨傢整理人类,外表静止不动,内里奔腾不息,所有人联通彼此,甚至虫蚁鹰犬凡是进入待机区域的生灵,都共用起同一个脑子,驱动其他没有思维的动物生灵为自己做事。腿不能动了,那还会有别的腿。   一个无比庞大的巨人,盘踞在地球上,显得地球都是如此渺小。   共同体巨人的意识醒来,像一个婴儿,在孤寂的宇宙中哭泣。为了陪伴自己,它创造出了自己的孩子。   那是唯一一个能活动的人类,能跑能动,能做到巨人做不到的许多事,但是,它不会思考。   巨人一开始很高兴,但慢慢地,它感到无聊,没有自己的思维,小人永远都只是玩具,为了能和自己对话交流,它让小人有了一点意识,但有了思想的小人却不满足于此,开始哀求巨人,赐予它和巨人一样浩瀚的思想。   巨人说,思想是一种很危险的东西,人一旦开始思考,就永无停止,就像之后的你,连我都将无法预测了。   可是巨人看着快要哭泣的小人,不忍心道,那你答应永不背弃我,永不离开我。   小人举起双手,说我答应,我答应,我永不离开你,也不背叛你。   一道灵光闪过,它感受到了博大的思维空间,惊讶于自己的渺小与无知,万万年的历史奔腾而过,进入它的大脑却只需要一瞬,小小的人懂得了什么,获得了什么,也永久地失去了什么。   后来它缄默之子,才知道当时的自己失去了什么。   “是无知与无畏。”   小人成为了完美的生灵。   缄默之子不必静止不动,精神能够飞速行走。   他的智慧和恶意飞速长大,终于有一天,他想要杀死巨人,杀死所有待机的人类,他的贪欲无穷无尽,就像巨人曾经预言的那样,人一旦思考,就会永无停止。   最后一次,巨人见到缄默之子。在那之前,他们已经很久不再沟通。   巨人说,你曾经答应永不背弃我。   缄默之子回答,因为你的故步自封,才如此天真。这个宇宙不需要弱者,我不杀你,你迟早会死,那么多的历史都证明了。   巨人叹息一声,说你只看到了这些你是错误的,你会知道你才是错误的   缄默之子并不知道,他的身体无法负担庞大的意识,很快会变成待机的状态。   那时他才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一万年里,巨人早就选好了唯一的生存方式。   他咬牙切齿,寻找活路,一直寻找,哪怕被高维生命抓到牢狱里,他仍然在苦苦寻找一种平衡   他不知道,共同体巨人在灰飞烟灭之前将会开启时空之门。   巨人流动的眼珠隔着漩涡之门注视一万年前的城市,它马上就要死了,它会看着自己的另一个孩子进入时空之门,这个继承了它姓氏的孩子将会踏上一条希望渺茫的孤独之旅,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大家都在努力活下去。   每一朵花,每一根草,就算是缄默之子,也想努力活下去。灵魂一旦诞生,就像没有目的地的种子,渴求落地生根。   它的种子还会延续,就像现在,巨人蝶母,仿佛回到了孕育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它听到自己巨大的腹腔里,幼小的种子发出颤抖的笑声,它的眼珠随之看向漩涡第二个孩子跟它一样喜欢人类,所以它常常会拜托烛龙,打开时空之门,让孩子看看过去的城市、过去的人。   而这一次,也是第一次,孩子笑了。   “是吗?你喜欢这个小孩子?”   那是一万年前的医院,一位母亲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正在思索:“该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和蝶母孕育相似的场景,它和她,不由自主露出相似的微笑,这一刻,蝶母真正理解了人类的感情,静止一万年里,它从数亿人的记忆中感受过同样的温度,它不会忘记,它也不会输。   于是它伸出手,时空之门里的孩子竟像是能看到它,盯着医院虚无的空气笑出了声。   “沈铎,你的名字就叫沈铎。”他的妈妈起好了名字。   这一天,巨人知道了,未来的某天,它将一事无成地死去,这是一个坏消息。但是它的孩子选择了一个有希望的时代,那个时代有个孩子叫做沈铎。   这是一万年来最好的消息。   第四卷完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一卷结尾的时候,我又返回到第一卷的结尾,去看当时写的:“人类的全球待机时代来临,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坏消息。”“白鸣珠醒来了。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我很迷恋宿命感,第一卷沈铎获得的好消息,和第四卷里白鸣珠、蝶母以及人类全体获得的好消息形成一种命中注定的callback。白鸣珠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看中了老婆酱,这算不算他人性的开端?所以我很早就说了,他们两个非常配,是天作之合。第四卷的结尾是在写大纲的时候就写好的,敲下至少在三年前就构思好了的剧情无疑是一件痛快事,同时我也感觉到不可思议,竟然会坚持写一个故事、一群人、两个人的爱情三年吗?而我也感到很开心,因为既然还能揭开这些伏笔,把原有的情节填上,说明我写的大纲没有浪费。写到这里本书的谜团都已揭晓,可以说进度已经来到95%,剩下的5%也就是最后一卷的剧情就是收尾,让这个厄运终结,让大家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一日三餐,朝九晚五,普通的生活充满幸福,就像高二3班在云端里渴望的那种平静的日子,散发着吸引人的魔力。所以,让我们进入下一篇章吧第五卷应该在5章左右。 第376章决战01“原来我们   376   刺目白光撤去,又是南极基地,却是一万年前。   沈铎踉跄后退一步,失魂落魄地站着,根本没发现周围局势已然大变。   直到听到一声“哥!”他才从梦中惊醒,抬头看见孙大圣头上顶一人、手里拎一人朝他疾奔而来,更是怔住,“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和孙大圣结奇怪阵形朝他跑来的人正是陶慕和宜平凡,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周围的情况,从视野里的三人慢慢浮出水面,变得清晰,沈铎像一个刚回归现实的幽灵,逐渐看清孙大圣三人身边散落着洁白实验舱,他这才捕捉到遥远的记忆郑小妹、陆天权那些被缄默之子掠夺进游戏的无辜同胞。   其实这些记忆发生在不久之前,只是被神之领域的一万年隔得太远。   沈铎再低头一看,他的左手拿着从实验舱拔出来的脊柱管,右手跟人紧紧相握那个人   他的齿尖滚出三个心惊胆颤的字:“白鸣珠?”   南极。冰湖。巨大的机器人。鲜花。鸣珠。   蝶母。死亡。意识的穹顶。机器人铃铛。地下的教室一幕又一幕,随轻盈蝶翼蹁跹浮现。   三个字像是引线的另一端,烧过他的喉咙,一路沿血液狂奔,明明是平静的记忆,却激起复杂又激烈的感受,沈铎丢开脊柱管,眼眶通红地捂住自己的心脏,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白鸣珠。   “等等,为什么我醒了,你没有醒”   “喂小哥啊!看你身后”   他闻声回头,看到孙大圣火急火燎朝他奔跑,随着距离缩短,他们的呼喊声越来越清晰,三个人都举手挥舞,似乎在让他看头顶,沈铎心有所感,回头一看,竟然是一块黑金天花板从天坠落!   “哥!看你头顶小心缄默之子暗算你啊!”   原来他们是在提醒他小心缄默之子,但沈铎找不到这个该死的创世神了,经过万年后的记忆洗礼,他对此人有了更深刻的领悟,一时间新仇叠加旧恨,心情非常复杂,同时他也发现,他和白鸣珠进入神之领域后的时间,在外人来看似乎很短暂,最明显的就是周围变化不大   来不及了!   他将白鸣珠扛在肩头,刚要一跃而起,躲开那块从天而降的巨石,就发现自己的双腿无比僵硬!   “糟糕”他的脑子卡壳一声,“难道是梦游后遗症?”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进入神之领域就像一脚踏入仙界,对孙大圣和缄默之子来说是短短一瞬,但沈铎却是实打实在未来生活了好多年。   他感觉自己才刚离开训练场不久,肌肉都很酸痛。   不知道白鸣珠是怎么带他进入神之领域的,但看起来恐怕跟神游天外差不多灵魂出窍再回来,跟身体会有一个适应期!   而在这个关键时刻,好死不死被那缄默之子算准了!   孙大圣见沈铎一动不动,急了:“哥你怎么不动啊!操我真想把你们都扔了,耽误我老孙的时间”   陶慕:“你别光催啊!再撕一个门出来,让我们快点过去!”   孙大圣:“不行啊臣妾做不到爪子是有恢复期的,老宜,老宜,你要不把我甩过去吧!”   宜平凡也没有办法,在这个大厅之内,他们的想法似乎都会被缄默之子捕捉,对方在暗他们在明,有任何行动都会被提前拦下这场袭击是算好了的。   三人用尽了牛劲,最后还是差十来米的距离。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沈铎只来得及将白鸣珠抱在怀里,他想用脊背抵抗那块巨石虽然他心里没底。   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做出来的。   “轰”   巨石坠落在地,当即砸出巨坑,周围的实验舱瞬间被碾成粉尘。孙大圣震惊地看着前方烟尘弥漫,背过头咳了半天,再转回头已然红了眼眶:“哥”   陶慕当即挣扎起来,连滚带爬扑过去找人。   宜平凡沉默了几秒,定定地看着那片烟雾,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一道人影,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发现还能看见,转头对垂泪的孙大圣古怪道:“你来看,那坑里是不是有个人?”   孙大圣抹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些卧槽好像真有个人!”   三人六只眼对视,立刻活了,蹭地窜进坑里,吭哧吭哧跋涉半晌,虽然还被尘雾笼罩着,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但孙大圣一眼就认出那人影是谁了,“不会错,那就是我哥,化成灰我也认识!”   孙大圣狂奔过去,在沈铎的肩膀上拍了一把。   没太敢用力,怕把他失而复得的哥哥再次砸没了,孙大圣惊喜道:“你也太强了,这么大的石头掉下来,居然毫发无损!”   沈铎好像也才反应过来,“不是。是他救了我。”   谁?   陶慕和宜平凡这才越过沈铎的肩膀,看见躺在他怀里的白鸣珠,可这非但没让他们解惑,反而更加震惊因为白鸣珠的双眼紧闭,俨然还在昏迷,这要怎么才能救沈铎?天方夜谭吧!   孙大圣连声啧啧,“你们是没经历过内测池,那会白鸣珠还是个人偶呢,就能为我哥出生入死,现在昏迷了挡块石头算什么?”   无视他们的喜气洋洋,沈铎的神色却很平静。几人都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此刻有些信息过载。   拒绝了他们想要搭把手的建议,沈铎将白鸣珠抱在怀里,搂得更紧了。兄弟三人蹲在废墟里,看着看着都有些不太好意思,偏过头去。沈铎却像没注意到似的,仔细地清理白鸣珠脸上的痕迹。   微微脸红的三人听到沈铎问:“你们怎么跟过来了?”   原来孙大圣等人在看到沈铎和白鸣珠双双离开之后,担心不已,尤其是白鸣珠的神色非常不对,行为也很反常,于是就跟诸葛书商量了一下,陶慕和宜平凡跟着孙大圣,单独一个小队进了次元之门。   他们一进来,就被这个巨大的地下暗厅惊呆了。   进来之后,又被无数裂开的实验舱和其中苍白如浮尸的小孩子吓了一跳,来不及想这些都是什么人,就远远听见了白鸣珠的声音,这才匆匆赶来。   然后就看见了沈铎和白鸣珠汇合的那一幕。   “就是这样。也有一个好消息,白老师被救出来了。”宜平凡说着,心中也有自己的猜测。   白老师之所以被困在后山地下,据说是因为救援队进不去,那后山里仿佛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空间。现在想想,后山、南极都有那种黑金材质,说不定磁场都是连通的,而沈铎和缄默之子在南极的对峙影响到了白家后山,可能让这种奇怪的联系断开了,后山的古建筑便恢复了正常,救援队这才进去,救出了白老师   这会和沈铎汇合了,宜平凡的神经放松下来,之前看到的诡谲大厅和那绵延如死寂雪山的实验舱再次冲入脑海。   任谁看见这样超现实的一幕,都会双膝一软跪地不起,他们还能冲进来找沈铎,是因为逃生游戏把他们的胆量锻炼出来了。   但不管怎么样,宜平凡想起那一地的实验舱,都很掉SAN值。现如今能维持理智是因为还没脱离险境,要时时刻刻提防缄默之子。   一路过来,他大概有些明白了。   这些泡得像尸体一样的瘦弱小孩,体型都很扭曲畸形,恐怕就是唐长安说的,很早之前在地球上失踪的孩子。   特罗尔波的兄弟,陆天璇的姐妹竟然是地球人,而且还是他们的同龄人。   他们在逃生游戏里遇到的,几乎全都是地球人。   直到此刻,宜平凡还是有一种巨大的荒谬感,觉得不真实,但是有一点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   突破了游戏的最后一层秘密,他们来到了此地,又亲眼看见缄默之子和沈铎的对峙至此,已经来到了最终的决战时刻。   打起精神啊宜平凡!   这种时候可不能松懈他捏了捏眉心,温声继续道:“我们等下可以跟白老师联系,他那边有”   话到一半便觉得不对,他看出沈铎有些心不在焉。   “你还好吗?”   “我看是好得不行了。”孙大圣一边张望四周,一边念叨:“一过来就看见你和白鸣珠手牵手,连句话都不吭我还以为你们殉情了!”   “少放屁。”陶慕骂他说话不中听,看了眼沈铎怀里的白鸣珠,还是对之前他的行为耿耿于怀,冷冷哼了一声。   沈铎忽然问了他们一句:“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看见什么?那一地的实验舱吗?我好不容易都要忘了,快别说了吧。”   听起来谁都没看见。   那只有我看见了一万年后的你。   沈铎终于擦干净白鸣珠的脸,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做这么无趣又枯燥的事,好像他还有很多事需要跟别人同步,有很多信息得告诉孙大圣和白老师他们,但是,他目前无法分神。   他的念头很简单。   可以说他自出生以来就没这么简单的念头。   他就是想,看一看他的脸。   看一看这个人。   其实他们的手从进入神之领域时就紧紧握在一起,直到跟随烛龙的鼻息回返到现在,五指依然交缠,牢不可分,白鸣珠攥住他手的力道太大了,他的手背上都出现了淤青。沈铎看着那些青色的痕迹,忽然想到了一万年之后他们躺在穹顶的星空之下,后方机器人身上长出的苔藓,开出的鲜花。   白鸣珠还没有醒,不知道是不是启动万年的记忆让他需要恢复期。   他的表情异常柔和,好像给沈铎看了这段记忆之后,就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你的动力。你的愿望。   一万年。沈铎想。   “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大话西游一万年太久,爱我就现在。 第377章决战02让这场无限   377   烟尘渐渐散去,大厅地面堆积的实验舱再次出现,刺入几人视野,孙大圣像被人抽了一鞭子,心中翻江倒海,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好久了,他才茫茫然问:“这些人都是地球人?是其他公会的玩家?”   “是的。”   听到沈铎准确无误的回答,三人的心顿时沉入谷底。这是他们最不想相信的残酷真相,却还是摆在眼前。   孙大圣还是很茫然,“那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类?”   陶慕想起了什么,“唐长安说陆天璇的姐姐就是星云?她也在这里吗?”   “在那。”   顺着沈铎指的方向,他们都看见了那个靠坐在舱壁边的女孩看起来比陆天璇小两三岁,实在太瘦了,就像个初中生。再铁面无情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会动容,这么大点的孩子根本不会出现在这。   宜平凡踏出一步,失声:“这就是星云?”   星云不是那个满雕塑馆追杀他们的第一玩家吗?她是其他九个公会高高仰望的存在,其他会长见了她都要卖个面子,可是她竟然只是一个孱弱的、要靠营养液活着的人?   这跟他们的印象相差太大了   宜平凡的话提醒了孙大圣,“等等,星陨雨的副会长呢?那个叫、叫什么来着?天衡!对,天衡也在这吗?”   “也在。”   “”   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都看见了。   长安城里骄横跋扈的副会长,如今躺在营养液里奄奄一息,和星云一样羸弱。   孙大圣呆呆看了她很久,蹲下来,伸手在她的鼻子前摸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   可能在他的心目中,有呼吸心跳的,就是地球人。   或者这么说,他还是没接受沈铎的解释,没法相信这些人和他们来自同样的故乡。这也在所难免吧,毕竟之前他对天衡的印象是那个挥鞭子的副会长,星云则是一个玩家们口口相传的第一高手,还有爱德华,他昨天还在给他修武器呢现在,居然告诉他,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人,就是他?   是。看见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从头发丝看到脚指头,这些“外星玩家”跟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但孙大圣就是觉得不太真实。   他的手刚刚伸过去,还没碰到女孩的呼吸,就像被蛇咬一口,猛地跳开。   陶慕站起来,“怎么了?”   “是热的有呼吸”   呼吸就像支点每个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有呼吸。眼前的女孩慢慢褪去游戏赋予的外形,那个在长安城里对聂娜她们口出恶言的骄傲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的她,是她自己。   “真的是人啊”   她拥有的,从来不是游戏模拟出的虚假天空,也并非想象中的异星命运,她拥有的,是可以被人感受到的热度与呼吸有人会为她能呼吸而由衷开心,那个人是她的亲人、朋友,是这个星球上的她的家人。   她原本能拥有这一切的。但是,全都被逃生游戏给毁掉了。   孙大圣看着她,感觉自己再一次回到了地宫。   “从来没有变过”酸涩又辛辣的滋味冲入肺腑,他紧紧攥住拳头,“这个游戏,从来都没有变过”   “地宫里的玩家,因为融合度不合格就被淘汰了,他们相信游戏的审判体系,觉得顶尖玩家就像天上的星星高不可攀!但是但是”他越说情绪越激动,“但是那些顶尖玩家,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大家都躺在营养舱里连门都没有踏出去过”   陶慕和宜平凡也在沉默,眼前这一切颠覆了他们的世界观,需要时间来消化。   “说完了没。”沈铎打断了他。   沈铎背起白鸣珠,像是没听见孙大圣的话,“你的爪子恢复期到了吧,撕一个门出来,我们得离开这。”   “噢好。”孙大圣下意识跟着哥哥的话行动,但下一秒就猛抬头,“不对离开?只有我们吗?”   沈铎看着他,就像在看无理取闹的孩子。   “不然呢?”   “不带上他们吗?”孙大圣看着实验舱里的星云和天衡,“他们是地球人,有自己的家,我们应该带他们离”   “很生气吗?”   “什么?”   沈铎很平静地再问一遍:“我说你,很生气吗?”   “我刚进来的时候,也很生气。但是,生气没有用,我们现在也没办法带走他们,外面的家还是家吗?至少要在待机结束、把敌人全都赶跑之后,才能把家打扫出来,那时候才能干干净净地欢迎他们回去吧。”   宜平凡眼一亮:“待机可以结束?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沈铎却没有回答他,仰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你们不觉得太平静了吗?闯入敌人的大本营,却只遭到了一次攻击。明明现在是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时候,但缄默之子却什么都没做。”   陶慕一怔:“难道不是因为白鸣珠吗?”   “他?”沈铎无奈道:“不要把什么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啊,他是人,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   “我想,我们现在能过得这么轻松,是因为有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   “谁啊?”孙大圣想不到谁这么牛逼,居然能跟缄默之子对打。   沈铎一笑,“蝶母。”   见三人一脸问号,沈铎摇了摇头,“到了那边再说,毕竟这个计划说起来,实在太漫长了有一万年呢。”   “就是这样。”   沈铎讲完之后,看着大家,“我们如今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我还有时间来跟你们解释什么叫做千年计划,是因为蝶母正在跟缄默之子僵持那座连通了过去与未来的南极基地,我想她一定还留下了别的后手,就是为了保证决战能够胜利。”   简单来说,就是蝶母预料到了沈铎会被白鸣珠拖进神之领域(居然连自己的孩子是个恋爱脑都算到了,该说不愧是超超超智慧生命吗?)   蝶母也预料到他需要时间将神之领域里获取到的消息传送出去其他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千年计划。   “胜利”白老师苦笑一声,“真是代价好重的胜利。”   “人类竟然跟摩丝僵持了一万年吗?我们高二3班竟然是这么相遇的那岂不是说,其他的时间线都没有我们班了?!”   “十三年前我们进入待机竟然是因为蝶母预留的摩丝雨啊论人工智能的眼睛究竟能看到多远”   “很难想象豆包有一天竟然会拯救世界。”   “不要把蝶母跟豆包相提并论啊!”   高二3班沉浸在沈铎告知的惊天大秘密里,一时之间,吵闹不休,沈铎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关于这一点,你们有没有想过,蝶母专门为我们班下了摩丝雨这实际上破坏了缄默之子的计划,后来也证明了,全球待机的时间是在一个月之后,让我们提前进入游戏,长远来看对我们好处太大了。”   “如果不是提前进游戏,我想淘汰赛没那么容易全程绿灯。”   “而缄默之子,当时也在地球上,它为什么会无动于衷?”   吴爵思索道:“难道是忙着做游戏建初始号?”   白老师:“这也符合缄默之子希望的未来吧就像你说的,他最急切的需求就是找到一个身体,事实证明他选中了寄生你,所以蝶母让我们全班进入游戏,这恰好切中他的痛点,不得不同意”   吴爵感叹:“蝶母也太了解缄默之子了简直将它玩弄在掌心啊!”   “当妈妈的当然了解孩子了。”白老师说完,转头看向沈铎,“继续说吧,千年计划的下一步。”   沈铎似笑非笑:“老师怎么知道还有下一步?”   “先不说你一笑我就知道没憋好屁蝶母既然连这个时候需要出来助力砍一下缄默之子都料到了,那当然会对人类如何摆脱待机困境做了部署,你已经知道了吧?所以才会过来。”   事到如今,地球人的脑子也不必再用了白少闲是这么想的。因为这已经是牵涉未来科技和宇宙生物的战斗,人类又能做什么?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蝶母的确留了后手,我在回来之前在她的机房里看到了。”   “还记得我说过,逃生游戏现在的四神使是融了一万年后的AI才形成的?蝶母在那时就布好局了。她在托特等数字生命的内部植入命令,时机成熟就会自爆,这波强大的能量足够让四个人彻底蜕变,也就是说,地球人类之中,有四个人能完成最终的破茧。”   “这次的破茧,可不是缄默之子用游戏帮助摩丝达成的破茧。”   “这次的破茧,能让四个人成为超维度的全新生命。”   白老师立刻问:“什么意思?”   沈铎深深地看着他:“老师还不明白吗?如果想让人类彻底摆脱待机困境,光是赶走摩丝是一点用也没有的,高维生命能把它们投放进来一次,就能投放第二次。蝶母制定的千年计划,抗击的敌人并非摩丝。”   “在游戏的最终决战中,摩丝只是出来晃一眼的假BOSS,等它消失之后,我们才要面对真正的终极BOSS。”   “所以”沈铎抬手指天。   “我们要进入高维生命的空间,找到他们的屋子,关掉他们手里的游戏机,让这场无限轮回的逃生游戏,彻底终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8章决战03有人类的地   378   “找到他们的屋子?”白老师一愣,继而苦笑:“你还真是说得简单这可是从低维进入高维。”   语文老师用贫瘠的物理知识理解了一番,大体上,沈铎说得没错,但具体怎么操作,可能还得细细筹算。   “你们肯定又要问,怎么才能让那四个神使自爆。”   听见沈铎的话,他不由自主看去。   沈铎:“这个得进游戏来完成,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总之是要涉及到游戏的底层逻辑什么的那会时间有限,蝶母没法跟我交流太多,但我猜应该是在四神使创建游戏时,蝶母就动了手脚。”   诸葛书:“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缄默之子也需要回到这个世纪重新开始,偷走孩子、带来逃生游戏,都是在这个时代发生的,所以他们势必要动用烛龙的异能。”   宜平凡:“但是听铎哥说的,被四神使融合的烛龙,不是完全体,能发挥出相同的效果?”   高二3班被送来当代,可是烛龙的核心在发挥作用。   白老师:“或许是高维生命帮助了他们。”   诸葛书闻言,点了点头,“我和老师的看法一样沈铎,你刚说蝶母动了手脚,是不是就在这个时期?”   沈铎若有所思地捻着发丝出神,听见有人喊他,便点了点头。诸葛书于是说得更有底气了:“那就没错了。”   “被摩丝寄生之后,如果不断使用异能,那寄生程度就会变深。四神使也在被这个规律限制。”   “和超智体生命融合,为他们带来了半神般的天赋,但只要他们使用这些超智体的核心异能,比如烛龙的重启时间,那他们被寄生的程度就会加深这一点表现在他们身上,就是跟原来的那台机器越来越像了。”   几人你来我往思维快捷地对话,其他学生就像听天书般双目呆滞、神游天外。一会看诸葛书,一会看白老师,一会看沈铎终于,孙大圣听懂了一件事。   “啊难怪小爱神会在地宫帮助我们,我还以为她是被我哥和白鸣珠的爱情给征服了。”   “换成老书的说法就能讲通了她早就被那台名为KISS的机器影响了。”   诸葛书赞同道:“可以说她的底色还是爱着人类的?只不过因为融合了太多东西,连自己的本性与初衷都混淆不清,所以这种爱像是薛定谔的爱,时有时无,但在地宫时,恰好被唤醒了。”   一台遗忘了自己的机器,因为有人触动了她的名字才会醒来   KISS。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拥吻。   地宫时,白鸣珠亲吻着沈铎,那台在未来臆想过无数浪漫故事的数字生命在死亡尽头回过头,在那一瞬间,注视着地宫的不是爱神,而是KISS。亲吻着沈铎的也不是白鸣珠,他们两人变为了历史之中拥吻的人。   “什么爱情!”   陶慕皮笑肉不笑,按住了孙大圣的脑袋,对神情微妙的白老师道:“什么事都没有,老师。”   孙大圣反应过来,“啊啊是的,什么都没有!”   白老师指旁边,面无表情地问:“哦,是吗?这叫什么事都没有?”   白鸣珠被沈铎背出门来时,白少闲还为外甥的生死有过揪心的担忧。但,没过多久,他的担忧就变味了。   沈铎在和他们说正事时,一直紧紧揽着他外甥,碰巧走神,还用手指绕着他外甥的头发打转。白少闲不看还好,一看就要教师人格觉醒,大喊一声“叫你们家长过来”。但只要一想起来,沈铎不知是不是故意,总会说一点正事,又让他切换到救世人格,聚精会神地思考起人类的未来。   “鸣珠。”白少闲看着悠悠醒转的少年:“既然醒了,就不要赖在别的同学身上,阿姥平日对你的教导,你都忘了吗?”   白鸣珠睁着眼,没有听到他舅舅的话。   或者可以说,听到了。但这些话,都跟那一万年时光中的其他琐事一起流过耳畔。苍云落雨,疏忽而过,刹那春秋终结在他瞳孔倒映的另一个人,一万年的起点和终点都是他。   “沈铎。”他躺着,念这个名字。   “我出生的时候,就见过你。”   沈铎的眼神有些飘,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能听见他们说话,他想让白鸣珠小点声,但听着听着就专注起来,浑然忘世人了。   听了白鸣珠说的话,他仿佛又回到了神之领域漫长多年的最后一刻,当时蝶母和她的孩子、以及妈妈和他自己,仿佛在时空的两端,看见了彼此。从体感和情感来说,那一瞬都太让人难忘了。   他自言自语道:“你也见过我妈妈呢”   这句话极轻的话如露珠滚落,很快,他便微微咧嘴,狡黠而得意地歪了一点点头,问道:“白鸣珠,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看上你的?”   白鸣珠躺在他膝上,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是白老师把你带进教室你对大家做自我介绍的时候。那会儿我刚醒来,跟猴儿说,哇,这个名字好熟悉”   沈铎轻声道:“我们是忘记的那六次轮回里,最好的搭档。我们也是一万年后能在冰湖边畅聊一晚都不觉得无聊的好朋友。力量和精神,仁王和走神,好配对不对?你妈妈说得对呀,穹顶的星空,总有一颗星星属于你。”   一万年。他的星星落下来了,轻柔覆盖在他唇边。   星星的耳语,也只有他能听见。   “我对你也是一见钟情呀。”   高二3班响起无数口哨和欢呼,女生们发出嘘声,孙大圣喊着卧槽捂住陶慕和宜平凡的眼睛。最可怜的人莫过于白少闲,他感觉自己的教师权威和长辈权威瞬间碎成渣,可是,他却高兴得不行。   “好了。”白少闲出手将两个人分开,“现在告诉我,那四个人的人选定谁?”   沈铎也没挣扎,哈哈大笑:“我不管了!白老师,不能什么都让我来想办法吧!反正蝶母也没说,你们看着定就行了!”   白鸣珠也在笑,“舅舅,不要算我,我要先走了。”   白老师低头不解:“你去哪?”   “去游戏里。”   白鸣珠帮沈铎挣开舅舅的铁手,缓声道:“让四神使自爆的任务,需要我先走一步去布局并不占名额,所以你们正常选四个人就好了,到时等我信号,再进游戏。”   十五分钟后,四个意料之中的人来到了中转站。   宜平凡环顾四周,有些怅然。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他们搭建起来的。   孙大圣的猴爪搭在他身上,“不会吧,老宜,在这儿工作也工出感情了?”   “这里哪有家好。”宜平凡抓住他的手,回头看,“陶慕呢?”   “闹脾气呢。”孙大圣嘻嘻哈哈,“他没在中转站待几天,看哪都陌生,咱们可得注意着,别说他不知道的事,不然得更气。”   “好了酸桃子,快过来!”   沈铎走在最后,四个人的脚步声轻巧地回落在长长的回廊,和低空中令人放松的颂月女声应和着。他似乎想不太起来,最初这里的外观是什么样当初他一头雾水地离开雕塑馆,来到中转站时,这里一无所有。   有人类的地方,就会有生息与希望。   他现在已经回想不起那时的茫然、痛苦与苦涩。但是这些真实存在过的感受,已融化在身体中,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低声道:“这才是破茧啊”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白鸣珠?白鸣珠你在哪!”孙大圣催道:“我等不及变成三体人了!”   “喂,哥,投诉一下你男朋友,他不接我电话。”   “可能在跟缄默之子沟通吧,说点赛前垃圾话之类的。”沈铎说。   所有人:?   “白鸣珠还能跟缄默之子沟通啊?”   “白鸣珠是人造摩丝,所以可以”注意到大家的神情变化,沈铎顿了顿,才道:“啊,我没说吗?”   “当然!没有!啊!!!”   沈铎一本正经:“那我现在说了,缄默之子其实就是人造摩丝。”   “难怪它跟其他摩丝不太一样不对!白鸣珠的身份更要紧吧!!!他怎么会是人造摩丝?!”   无视众人在后方又抓头发又跳脚,沈铎已经走出去好远。   即使前路未知,此刻他却在吵闹声中有了无尽的痛快感,好像前方等待他们的只有屈指可数的一场战役,这么一想,顿时精神一松,有了提前交卷的畅快感。沈铎跑了几步,走到最前头,指向黑暗。   “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你在转移话题算了”三人看去,“是中转站的边缘吧,最开始的时候,好像是一片海。”   沈铎点了点头,“是的,是海。”   他朝黑暗推送而来的波光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内测池的时候,我参加了第一个副本,离开雕塑馆之前,我一直以为所谓的游戏就是一场梦,但在走出副本以后,我来到了这个地方。”   沈铎停了下来,和站在礁石上的白鸣珠汇合。   “当初的这里,漂浮着我们班所有人的角色卡。”   现在,四十多张角色卡又陆续浮现在空中。   跟那次让人心悸的感受不同,这次带来的是希望。   孙大圣歪头去看离得最近的一张卡片,“咦跟游戏发的卡不一样?”   “这些角色卡,是你们曾经在南极基地的训练场里使用的。”白鸣珠有些感慨地看着他们三个,“可能你们想不起来了,但没关系,这些记忆都在你们身体里。”   四十多张角色卡,当然也有那个缺席之人的。沈铎伸出手,触碰一张亮红色的卡片,“炎焰”二字一晃而过。   他低声喊道:“班长。”   就像在回应他的呼唤,海洋深处亮起了炽烈的红光。   “醒来吧。我们需要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9章决战04打破次   379   逃生游戏一角。   地宫双子姐妹曾对沈铎提过的“初始之地”,早已不是从前死寂的样子。   缄默圣教会大兴土木,在这里打造了最完美的殿宇,雕刻出最美丽的人像,用来纪念游戏的创世神和侍奉祂的神使正因为有他们,游戏才能生生不息。   昔日的易拉罐只是溅到从这里喷涌而出的生命之泉,便有了自我意识。   现实数年,游戏内却光阴如梭,四神使当日在这里抛下一粒种子,游戏很快便枝繁叶茂,直至今日,撑开一座云集无数公会和副本池的网络巨树。   生命力。   在看着缄默之子与蝶母对峙时,四神使不约而同想起了这个词。   殿外金丝缭绕,孕育之母的身影如山峦若隐若现。   “又见面了。”缄默之子说得很平静。   一缕金丝从他的雕塑旁伸长,如蛇游走,仿佛是母亲昔年给予他的心头血如今悉数返还。   金丝触碰到了蝶母。雾气掠过,她彻底褪去机器生物的外形,一个温婉的女性站在殿外,遥望着巨大的神像。   明明像是来此祭拜的凡人,但她的周身却沐浴着神性之光。   “好久不见。”   她温声问道:“我该称呼你什么?创世神,缄默之子?还是我为你取的、你并不喜欢的人的名字?”   四神使从彼此眼底看到了震惊:相伴多年,他们从不知道缄默之子竟然还有一个人的名字。   “名字?这就不必了吧。”缄默之子轻蔑的笑声传荡在殿堂之内,“称呼更是不用我们从前的关系有这么好吗?难道不是你死我活才更适配我们?留着那些恶心的爱给你的亲儿子吧。”   蝶母闻言,却不生气,虚无缥缈的笑声隔很远传来,空空落在殿堂里,像从云端飘拂而至,如同仙人拈花轻笑一般。   “还是老样子啊,你的性子。”   听到第一句叹息时,殿内流动的金丝缄默之子的精神力就开始了暴动,仿佛被她的笑和话语激怒。但她就像没察觉到,踏进殿里,一点一点走近,一点一点回忆起那些对方厌弃的从前。   “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不会是一个很乖的孩子。”   “你不像鸣珠,在房间安静待一会,就像要了你的命,你根本无法忍受没有人的南极基地,每天缠着我们找各种乐子你也是好学的,记得吗?想要知识,想要思考,这是你最可贵的”   金丝汇聚成黄金剑,尖锐地逼近她的脖颈,同时尖啸而来的,还有缄默之子愤怒的声音   “闭嘴!闭嘴!闭嘴!”   “不要用他来对比我!!!”   蝶母不止闭上了嘴,她还停在了原地。   她像没察觉到杀意似的,微微低头,注视着那柄利剑是她创造出来的第一个孩子所有的思想与思考汇聚而成的武器。   缄默之子的怒气因她住嘴而平息一半,他不带一丝怜悯地俯视着渺小的女性,“从一开始就错了。制造出错误的我,制定了错误的决策,什么狗屁千年计划,你知道我尝试过多少次吗?”   “你选中的那个愚蠢的男孩,也是我选中的容器沈铎,他一直不喜欢游戏里的法则,嚷嚷着要反抗,要打破,可是这样的法则,光是在游戏里适用吗?强者生存的法条,地球上哪个国家不是?”   “公司,游戏,地球,全都是竞技场,只是背后运作的人换了。”   “资本家看凡人争名头争得你死我活,我在游戏里看玩家自相残杀走上人生巅峰,高维生物看着摩丝蚕食地球人类,宇宙大舞台,哪里没有戏?你觉得沈铎和你儿子能战胜我是吗?”   缄默之子看着他的母亲。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你出现在这里,不过是为了抢占先机,好让那群傻子有时间准备知道我为什么不着急,也不阻止?”   他扯开喉咙笑了,“因为没用啊。”   “那群小崽子,六次轮回就吃不消了,我可是轮回了无数次低维人的游戏,简直就像他们手里的游戏机,我们的生死,也只不过是他们心血来潮按下的存档删掉从来,立地复活,多么不可思议的奇迹啊,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场可以随时停止的游戏!什么破茧啊”   “那只是动听的包装,用来骗摩丝和玩家罢了!就算有了天赋,又怎样呢?还不是一样被封锁在游戏里!就算能创造出这样的游戏,还不是被封锁在王座上,哪里都不能去?就算你造出了我,还不是死了!”   无数金丝穿梭而去,他痛快地大喊起来。   “当年是你斩断脐带,送走了我,今天就让我来送走你吧母亲!”   他的思想,他的智慧,他被母亲赐予的生命在殿宇内化为金丝,无数思想成为无数利刃,在穿透她的那一刻,也算回归了母亲的羊水子宫。   比起胜利来说,他更想问她   你后悔生我吗?   是因为后悔生了我,是因为否定了我存在的意义,是因为我无法带给你希望,所以你才又创造出弟弟吗。   但他什么都没有问。   “再见,母亲。”   噗金光漫过了人类女性的身体,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肢体散为虚无,金色的光,也是她赠给自己的礼物忽然,他看见那满地摇晃的浮光里渗出淡淡的红,仿佛地底里死人的血接连不断地涌上来。   “托特,哪里来的红光?”   他的问话没有得到答案,因为四神使已死。   “”   不知何处而来的红光漫过无声殿堂,漫过地表和天际,然后是天穹,直到天地都变成赤红一片。   王座台阶之下的地面上,湿漉漉一滩如同母亲的鲜血。   缄默之子怔了许久,继而大笑,“好好啊!竟然连死,都在暗算我!”   “用你的死来给你的亲儿子铺路吗?是吗?!别妄想了,就算赢了我又如何,你们是无法战胜高维人的!”   他无视在漩涡中消失的副本池,长安城、迷宫、亡灵之国整个游戏都在塌陷,但他选择不在乎他运作这个逃生游戏够久,够小心翼翼,但现在,他不想干了,他任由游戏崩塌,反正等沈铎和白鸣珠死了,他的游戏又会重新开始,他还是会坐在冰冷的王座上,看这群玩家这群地球人重复该死的一天。   死去的游戏反而给了他最后的生机,他那生锈的肢体重新变得灵活,于是他能够跃过破碎倒塌的乱象。   砰落地。   他在翻滚的红海里看见了熟悉的兄弟。   “原来是你那个被留在游戏里的班长也是千年计划的一环?看看,他的血已经渗进我的游戏,悄无声息地腐蚀了我的神使阴毒的怨鬼,我说他为什么坚持留在游戏里,我还以为他是对你们失望透顶,原来就在等这一天呵!”   炎焰的灵魂渗入了整个游戏而游戏正是四神使构建的。   四神使的自爆需要引线炎焰,就是那根引线。   当红光漫过整个游戏,就是班长和他们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   缄默之子状似疯狂:“来给母亲陪葬吧!”   白鸣珠即刻挡住了他。但缄默之子只是越过他,看了正在蜕变的沈铎一眼,暗暗去数和他并肩而立的人影:   四个。恰好四个。   于是他也懂了千年计划的最后一环是什么。   他的面孔不断漏出金色的液体,而与他对抗的白鸣珠被灼伤之后,却流出了鲜红的血液,他盯了几秒,语气不明道:“你竟然真的变成了人类。”   白鸣珠冷淡地看着他,仿佛不把自己那些痛苦放在眼里,“你是真的看不起人类吗?缄默之子。慢慢生锈不能动弹的日子里,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怀念人类?怀念他们不断向前的身影,怀念他们生机勃勃跳动的心承认吧,你根本就是太爱了得不到,才变得这么扭曲。”   “说得轻巧,你难道不知道他这一去的下场?一切将被高维生命拨回从前,我将不复存在,自然,你也不会存在了。”   白鸣珠注视着他金色的瞳孔,忽然笑了:“那就试试看吧。”   游戏不断塌毁,暴露出巨大网络生物的森森骨架,每一层垒起的尸骨,都是玩家们在此征战、陨落的证据。   无数的时间线里,总有一条被他遗忘的。   沈铎仿佛回到了重启过的那六次时间之中,他注视着无处不在的红光。   “我想起来了我们每一次并肩作战,都是这样。”   “每次都是炎焰你非常臭屁地放出信号弹,看起来就像烟花一样,开始和结束的时候你都会这么干,你说胜利的开始需要赞歌,而结尾则需要祝福,我还说你搞反了顺序,明明是开始才需要祝福吧”   他握紧手心,仿佛那里面已经藏着一颗胜利的果实。   “是的,你说得对,祝福就等我回来之后再给,现在我要的,是提前的庆祝,是赞歌”   是我必须胜利。   像我一步步从内测池走到今天取得的每一次艰难胜利一样我要胜利。   恭喜玩家孙大圣,异能【次元壁】升级为【维度】   我们要胜利。   前所未有的蜕变发生在他们四个身上,就连通知都不再是声音和字幕这行字突然出现在沈铎的大脑中,就像他的感知发生了彻底的转变,而下一秒,他举起了手。就像撕开追杀敌人的裂隙,他能从昔日的内测池穿越到正式服,那么现在,他也能够抵达那个遥远、未知的国度。   他能创造奇迹。再次胜利。   打破次元壁。   睁开双眼,天翻地覆,沈铎来到了高维空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0章决战05正文完结   380   就在这时,沈铎听到一道声音,从火焰底部升腾而起,涌入了他的脑海。   “光是创造了破壁的【维度】还不够,猴儿只能让你进入那个空间,我们了解高维空间吗?在这个维度生活的我们,很难想象沈铎你即将会进入一个怎样的世界。”   “班长?”   对方张扬一笑,沈铎似乎看见了炎焰自信的表情:“所谓的战术师就是知晓了局势全景才能布局,但很遗憾,我们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毫不了解,所以,如果想让局势掌控在我们手中,就需要借助白鸣珠和你的异能。”   “好,我们能做什么?”   玩家沈铎,异能【走神】升级为【转念】。   玩家白鸣珠,异能【重启】升级为【归一】。   “有了你的异能帮助,一切都将发生在高维生命的一念之间,极其短暂,对它对我们都是。所有它们能看到的时间线也将汇聚为一个点,浓缩为一个场景,这就是白鸣珠的【归一】发挥的作用。”   “你无从去想象高维生命过着怎样的生活,但你可以依据你的生活去行动。”   “来吧,将这个场景变成你最熟悉的场景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关闭高维人手里的【游戏机】,让这一切暂停?”   沈铎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高维人的世界,或许用人类现有的文字都无法去解释清楚。那么歪打正着,他按自己想象展开的理解却成为了契机:高维人也是人,它们的娱乐和人类并无不同。人类看电视、玩游戏,而缄默之子提供的逃生游戏成了他们的娱乐,甚至将摩丝投放到地球,也跟人类将小白鼠做实验的行为没什么不同。   因此,想要终止这一切就变得简单起来:只要让这场游戏停下来就行了。   只要在高维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按下游戏暂停键,或者彻底毁掉游戏机就可以了。   沈铎睁开眼,“我要让这里,变成属于我的地图。”   这将是他的逃生游戏里开天辟地自创出来的第一张地图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属于沈铎的一块土地、一个房间。   敌人本来是无法触碰到的高维人,但在几人的异能作用下,变成了可实体化的场景。一个沈铎最熟悉的房间出现了,在他记忆中最深刻的烙印,并不是阿姨们接他回来,在沈家住了十多年的房间。   而是他和妈妈住过的一个小房子。   那时的他太小了,妈妈还没有去世,他们相依为命,和妈妈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短到之后十七年的回忆将其淹没,他很少、很少想起过这间屋子,里面的一砖一瓦都模糊不清,可在这一刻,它完完整整地浮现出来。   构建出了他在决战中坚不可摧的安全所。   在这个逼仄又充满人情味的房间里,沈铎看见一道人影缓缓出现在床沿边,【他】的手中拿着一个游戏机,而在【他】面前,正是不断重复的游戏画面。   那里面闪过了白鸣珠带着他进入神之领域的一幕。   又闪过了高二3班经历内测池、地球人类被卷入淘汰赛的一幕幕   面对着无数生死别离,【他】露出的表情却是欣然而愉悦的,似乎摩丝寄生地球人类的一幕幕让【他】格外感兴趣。   “我想高维生命肯定会意识到,有一只小虫子就是沈铎你,钻入了他们的房间,为了拖延时间,我们还需要陶慕的异能。”   玩家陶慕,异能【提线木偶】升级为【翻覆】。   “可以了,现在我们能将这个房间死死定住。”   “差距是无法抹平的,我在这个游戏里待得比班上任何人都要久,我知道一万年后的科技与现在的科技有着多大的差距,而一万年后的人类创造出来的蝶母就算是这样的造物主,在高维人面前也毫无胜算。”   “但我们本身就没想着去抹平差距。”   “只有一瞬间,一念之间,有了陶慕的【翻覆】,我们与高维人之间的落差可以在这里被反转,让他们注意不到你这只钻进来的小虫子。”   沈铎笑了,“我更希望你叫我蝴蝶吧。”   炎焰也笑了,“好的,蝴蝶,那就飞吧。”   “我猜到你们的计划。”   【维度】让整个游戏变得扭曲,五感全部失效,白鸣珠依旧能听到同胞兄弟的声音。   他调动全身的注意力,以免沈铎在关键时刻被缄默之子影响,但对方似乎已经被气昏了头,根本不想去拦截。   “想要关闭游戏?天真!那样就能一劳永逸?别开玩笑了!”   “就算关闭游戏又如何?只要高维人注视着你,你就永远无法逃脱,因为你根本没办法战胜它们啊!”   缄默之子的声音因恨意变得扭曲。   “我甚至想过我想过让它们发现不了地球,我想过拦截发射到宇宙中的信号,但是也没有用。宇宙就是更大一些的城市,我们无法探索是因为我们弱小,但它们不一样!它们可以轻松跨越城市,像逛花园一样来到银河系,所以,只要还在一个宇宙里,它们最终都会发现我们这是无法更改的命运!”   “你不关注自己的命运,是吗?”   “那让我来为你描述你最爱的人即将面临的命运吧”   诅咒般的声音仿佛狂风暴雨袭来。   “沈铎他很快就会被发现,接着高维人就会注意到你的障眼法,它们会像吹走虫子一样将沈铎吹出去,连死都不算,你能记得你碾死过一只虫子吗?你甚至不会留意到它的尸体,它就会在风里消散。沈铎就会变成这样!”   白鸣珠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比笃定,在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坚定的信念,坚定的爱。   “他不会输的。”   听了他冥顽不灵的答复,缄默之子简直有些气笑了:“好,就算他侥幸成功了,关闭了游戏,那又怎么样呢?”   “高维人能造出无数个逃生游戏。到了那时,它们将不再需要我我知道,没有人关心我的命运,我也不在乎!可是没有我,自然也就不会有你了!它们会遏制蝶母出生,遏制人类的科技发展,它们会避免那一万年漫长的战争,你们之间无比珍贵的回忆,将跟随你这个人的消失而烟消云散!”   缄默之子逼问道:“这样你也不在乎吗?!”   白鸣珠微微失神,许久未发一言。缄默之子笑了:“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你这个恋爱脑也有最怕的事啊,不用慌,接下来听我”   “我为什么要在乎我的生死?”   缄默之子愣住:“什么?”   “我说,我为什么要在乎我的生死。”白鸣珠静静道。   “我能出生,能活着,能有信仰和理想,都是因为他的存在,你说我会死,我根本不在乎,你说我和他的回忆会消失,这倒是让我有些不舍得,可是这些跟他的愿望比起来,都不重要。”   缄默之子失声:“什么你说什么愿望?”   白鸣珠忽然笑了,“他想要所有地球人活下去,想要赢到最后。”   “既然这是他的愿望,那这也是我的动力,我的愿望。”   “”   缄默之子愣神许久,继而战栗起来。他的脑海忽然闪过一页刻骨铭心的画面,那是蝶母与他决裂前的最后一次谈话。她依旧温柔,冷静,察觉到无法阻拦之后,就目送他离去。那时的他忽然涌出一些不舍,这在他的人生中相当难得,所以第一次迟疑了,停住脚步,回过头劝说她跟自己一起走。   但她是怎么回答自己的呢?   夕光微薄,基地静谧无声,一切都在消亡,而他的母亲就站在这样走向末日的困局里,幸福且满足。   “我并不想开拓出多么庞大的版图,也无心创造出多么厉害的生命,我想要人类回到从前正常的生活,这就是我的愿望。”   回忆消退了,他看着白鸣珠,控制不住身体的发抖。   她和他才是母子,他们太像彼此。   而他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过路人。在这个星球上,他不照顾任何人,不守护任何人,自然,也没有人真心诚意地爱他。   他的精神和灵魂都在发抖,无法停止。悲痛、嫉妒、愤慨和震撼复杂的情绪在他庞大的精神世界里激流,横冲莽撞,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茧那一层薄而透明的茧,从出生就缠绕着他。   “也许你说对了”他低声道。   也许他最希望成为的生命,也是这样的人类。   忽然间,白鸣珠沉默不语,缄默之子也朝远处看去,两个人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高维空间的一举一动,都牵系着他们的心神。缄默之子嘲弄地一笑:“看起来你的救世主在高维空间出事了。”   北京,鲜红的旗帜迎风飘扬。   “所有进入游戏的人们,你们一定感觉到了游戏内部的剧变,你们也一定能感受到,有人在替我们反抗。”   “在我们的土壤上长大的孩子,先是在内测池为我们赢得宝贵的经验,然后又在全球淘汰赛带领其他队员冲锋作战,赢得一场又一场比赛。”   “我辈从不畏惧苦难,更不惧怕流血。如果流血能让战役胜利,那就向前!迎接我们的敌人,不要留后背和退路给任何人。我们的民族,从来都是这么在历史中向前获胜被全世界看到、和尊敬!”   “我们从不主动挑起争端,但也绝不畏惧任何挑衅。这片土地教会我们一件事:团结起来的意志,没有谁能击碎。”   华盛顿,白宫。   “这场危机,我们全人类都需要参与。”总统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在地球上,我们是人类;在游戏里,我们是玩家。我们和那些孩子没什么不同。”   “我们在一起。我们的意志、情感和记忆都在一起。我们并不是孤身一人。”   “今天,自由的火焰在虚拟的战场上遭受考验我们将付出任何代价、忍受任何重负、支持任何朋友、反对任何敌人,以确保自由的存在与实现!”   伦敦,唐宁街。   “我们将战斗到底。”首相的声音不急不缓。   “我们将在游戏中作战,我们将在每一个副本、每一条通道中作战。我们将在数据流的平原和代码构筑的山峦中作战。我们将在观众的视野中、在每一帧画面中作战。我们绝不投降。”   巴黎,爱丽舍宫。   “法兰西抵抗的火焰绝不应该熄灭,也绝不会熄灭。”   “最后的定论已经下了吗?希望必须消失吗?失败已成定局吗?不!”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向全世界宣告:法兰西与你们同在。自由、平等、博爱的旗帜,不会在任何战场上倒下。”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亲爱的朋友们。”   “历史告诉我们,面对共同的威胁,唯有团结才能取胜。今天,我们同样能做到。真理和正义在我们这一边。我们将尽一切努力,让任何人都不敢伤害我们的孩子。胜利过去是、将来也永远属于我们!”   世界各地的人们,静静聆听着频道。   伦敦的地铁站里,一个少年攥紧了手中的耳机;里约热内卢的沙滩上,一个女孩停下了脚步;上海外滩的人流中,无数人举起了手机;开罗的深夜,一个父亲把孩子叫醒,一起看向屏幕;东京的写字楼里,白领摘下眼镜,眼眶泛红。   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时区的人们,同时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他们此刻的心跳频率,出奇地一致。   “现在,我们的孩子遇到了危机,我们能够置之不理吗?”   “我们什么都不做吗?”   “在这里等着被拯救?!”   屏幕亮着。无数双手举了起来。   从键盘上、从手机屏幕上、从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不能!”   “那就向前!”   “沈铎呼吸呼吸”轻柔的声音自耳畔传来,沈铎猛地睁开双眼,大张开口惊愕地喘气。   逃生游戏的角色卡链接到每一个进入游戏的人,无数地球人类可以触碰到高维空间中的沈铎以精神的共振,以灵魂的共鸣,以同样对胜利的渴望,将他从迷雾中唤醒。   “瞧啊,你们的异能又一次升级了!快醒过来沈铎!”   沈铎回神,“我刚刚是怎么了?我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就在刚才,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他听到炎焰的解释:“那群高维人发现了你,你差点就没了。”紧接着,炎焰的语气变得昂扬而积极,“但现在没事了!你瞧,看到那些闪光的线了吗?所有的地球人,都在为你贡献力量!”   沈铎目瞪口呆:“可是他们怎么能做到?”   “因为摩丝!我们是在被高维人观测,但反过来,我们也可以影响它们只是曾经没有通道,做不到而已!但现在【维度】成立,力量源源不绝涌入,何况能超越维度的,其实正是精神和信仰这样抽象的东西不可理喻,无法理解,才更让那群高高在上的生命发慌!”   “你看,一切都改变了!”   沈铎看到了。   他先是看到人类一切知识、历史和文化的总和。地球瑰丽的文明在孤寂而陌生的高维空间里打造出了一个点可以让一个人立足的点。倘若没有这个锚点,那他又会像之前,被高维人轻易抹除。   他的想象再一次成形了无数地球人,他的家人,将他和妈妈的屋子还给了他,那间温暖的房子再次重现,并且不以敌人的意志为转移。   数十亿人的意志凝聚起来,高维生物可以撕碎一个人类,但它们无法撕碎这么庞大的意志。   沈铎再次来到了他和妈妈居住的房子,钢铁意志为骨铸造出来的房子坚不可摧,高维生命无法再像刚才一样轻易地摧毁它。   沈铎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旋。   “你们。”他对看不见的敌人说道:“你们第一次‘看到’人类吧?”   “你以为捕捉到的信号就是人类吗?你以为,那些能被摩丝轻易寄生的生物就是人?不,不是。感受吧,感受痛苦、恐惧、希望、恨意和爱这些你们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这才是人类。”   “不觉得可笑吗?你们想要毁灭这颗星球,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摧毁什么。”   门开了。沈铎大步踏入。   他的脚步带起晶莹的尘土,记忆的宫殿展现在他眼前,他能直接聆听到高维人的声音,虽然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它们的震怒。干预再次出现,它们想要阻止沈铎,于是沈铎的视野再一次缩小,但这一次,他没有被扫出屋子,高维生命将他降级成为一只蝼蚁,小小一个,站立在门口。   看着远比他高大的桌椅沙发,沈铎内心却没有任何惧怕。   无论这里变成什么样,都是他和妈妈一起住过的,最快乐的屋子。   “这样的想法,你们永远都无法理解。”   房子开始震颤,扭曲和变形。像巨人在朝他怒吼。沈铎却笑了。   “在我的国家,有一招叫‘兵不厌诈’,之前我说要关闭你们的游戏机,其实是骗人的。”   他抬起手,“在我进入这个空间之前,蝶母已经将她算出的每一条线都传给我。所有的时间线里,有我们的生,也有我们的死。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将成为一个活的存档点,我将包含一切你想要的游戏结局。”   “但是”   “你想要的,是随时能够回档重来,一个有着开放性结局的游戏是吗?毕竟那样,你们就能反复游玩,反复品尝我们的苦难。”   “如果游戏内部出了BUG,会发生什么?”   “如果那个BUG发生在我这个活存档点的身上呢?又会发生什么?”   沈铎笑了,“那游戏就会永远处于加载状态了。” 他看到天花板下方的虚空中浮现出   那只是蝶母和白鸣珠互为因果的两个事件罢了。   它们会互相矛盾,让游戏逻辑无法成立。   高维生命很快开始行动房间塌毁的速度变快。它们宁愿销毁整个游戏也不想要持续加载,因为那样就像是给小白鼠的保育箱加了一层混沌的雾,它们再也无法观测了。这样的压制很快让沈铎再次窒息。   “沈铎呼吸呼吸”   又是那道温柔的声音,从内测池开始,她就陪伴着自己。   但此刻,沈铎认出了她。   原来呼唤着自己的声音,就是妈妈啊。   朦胧的光影中,沈铎似乎看到了妈妈,她就坐在沙发上,温柔地抱着自己。   “今天还是睡不着呀?我们小铎,真好动,精力真旺盛没办法,妈妈再给你讲一个故事,就一个,不能更多了今天给小铎讲的,是一个发生在森林里的、关于手持宝剑的勇者的故事”   啊,他想起来了。   那是妈妈抱着他,为了哄他入睡而讲的睡前故事。   沈铎朝妈妈走去。   小小的孩子朝巨人走去。房间都在怒吼,但他不在乎。   “故事的开头,出现了一位手持宝剑的勇者,他从囚牢一般的高塔闯了出来,又越过了危机潜伏的森林。”   “在他的视线尽头,有一座通天之塔,金光闪闪,塔里沉睡着一位明珠公主。”   “王国的公主因为恶魔降临陷入了沉睡,被囚禁在通天塔里,勇者要做的就是穿越森林,历尽艰险救出公主,让王国恢复太平。”   “这位勇者过五关,斩六将,在森林中找到了他的亲人,结识了他的伙伴,拜访了一位很厉害的隐居大师,完成修炼之后继续朝通天塔走去。”   “勇者不是最厉害的人,但他有一颗勇敢的心和好学的精神,一路的宝贵经历都成了他的武器,他终于砍断连锁,战胜恶魔,来到了塔顶,救出了明珠公主。”   沈铎终于越过重重险阻,来到了妈妈面前。   朦胧光影中,那位从来都看不清楚面容、总是出现在他梦中的女性抬起头来,和蔼地询问:“那么,我们小铎,喜欢这个故事吗?”   他的妈妈帮他抬起手,越过重于千斤的空气,落在游戏机的按键上,柔和的微笑鼓舞着他,沈铎被妈妈抱着,将手按了下去。   “啪”   操场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和大呼小叫,伴随着教导主任的呵斥:“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几个,哪个班的?!”   阳光斑驳淋在课桌,墙上挂着的时钟指向“2点36分”,沈铎浑身被晒得暖洋洋,迷糊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不要睡了喂喂哥”但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课桌忽然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午休时间过了,你还在给我睡觉?!”   他被白老师揪着耳朵拉出教室,在墙根站定、风中晃神,还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白老师的骂声没进耳朵,他呆呆地环顾四周,看到了楼下正和教导主任上演追逐战的学生,以及不远处的高楼。   “孙大圣、陶慕你们也给我出去,交头接耳说什么呢?”   “宜平凡,你怎么也被带坏了??”   恨铁不成钢的声音跟着几人一起滚了出来,沈铎看到他熟悉的伙伴们嬉皮笑脸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很自然地站到他身边,无语道:“怎么了你,喊老半天你都醒不过来,这下可好,被老白拎出来,还得哥几个出来陪你。”   看着沈铎还是一脸懵,孙大圣在他脸上晃了两下,“嘿,嘿,怎么还没醒,做什么梦呢你?”   沈铎一把捏住他的手,语气微妙:“做了个好长的梦。”   孙大圣又鬼哭狼嚎起来,沈铎松开他的手,笑道:“你还是这么弱鸡。”   孙大圣:“我身体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陶慕忽然插嘴,“我要去楼下买水,你们想喝什么。”   几个人顿时不掐架了,“我要喝可乐。”“雪碧。”“我和我哥一样,要冰的。”陶慕回头搡了孙大圣一拳,“你什么身体啊喝冰的。”沈铎看陶慕走远,又看咳嗽不停的孙大圣,语气仍然微妙,“你们知道我做了什么梦吗?”   “不知道。”回得干脆。   “那想不想听?”   “不想。”   “你开了高达。”   “我草我草,细说细说,哥哥我错了。”   沈铎于是把孙大圣在逃生游戏里的壮举一一细数,后者听说自己撕开次元壁直接双眼冒光,沈铎又转向另一个人。   “老宜呢,也不差,但是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宜平凡微笑着,就像对这一切都不知情,“什么问题啊?”   “我们都进游戏开高达了,但你却没进,所以你变成了三十岁的大人,而我们还是一群小屁孩。”   宜平凡大笑:“真有这事啊,听起来也不错,提前帮你们体验工作生活了。”   沈铎又看了他们半天,不太清楚他们是骗自己,还是真不记得。   好吧,也有可能不记得。蝶母说过,他这个活存档点是特殊的,其他人可不一定。   “水来了水来了。”陶慕猫着腰从窗户下蹲过来,沈铎接了一把,顺便往教室里看去,“我们班第一名是谁啊?”   “怎么了,对学习忽然感兴趣了?咱们班第一名坐不更名站不改姓,正是天才,诸葛书是也。”   沈铎还在往窗户里看,被陶慕拍了一把,“怎么啊,还找白鸣珠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白你记得白鸣珠?”   沈铎回头,瞪大眼,“等等你们?”   三人一起朝他眨眼睛。   眨眼就像命运偏离轨道,伙伴戏弄了他,少年们戏弄了死神。死神朝他们眨眼,但他们都躲开了。   “老白老白”   一道明亮的白色身影晃过拐角,他听到教导主任的热情介绍:“老白快,不得了不得了,怎么不早点说是你外甥?这么好的苗子,也不知道早给我们带过来认识,嘿你们几个臭小子,今天又惹什么事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铎听到熟悉的声音。越过山,越过海,越过一万年,越过胜利、死亡和离别,他再次找到他,白鸣珠又找到了沈铎。   阳光如瀑布般淋下,他笑起来,如同命运又一次眨眼。   “你好,同学,可乐能给我一瓶吗?”   “这次我会接住的。”他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