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三分钟》作者:讽喻诗 文案: 方静敛暗恋他的直男损友盛凌多年,实在没忍住还是表白了。 坏消息,盛凌不喜欢他,被告白后一脸惊恐也就算了,甚至还想跑路。这下真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好消息,方静敛突然获得了删除记忆的超能力。 被删除记忆之后,盛凌仍然像往常一样跟方静敛说笑打闹,就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通过严谨的实验,方静敛很快摸清了这个能力的使用规则——每次删除记忆的上限是三分钟,每两次使用之间的CD是十分钟,需要肢体接触才能使用,仅对盛凌有效。 这个超能力给方静敛的苦逼暗恋生涯带来了的一丝转机。方静敛可以利用这个超能力对盛凌说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做出一些越界的举动,只要在事后及时删除盛凌的记忆就不会产生任何不好的后果。 随着时间的推移方静敛越发熟练,也越发良心不安。某次删除盛凌的记忆之后,方静敛像往常一样轻车熟路地装作无事发生,却发现盛凌似笑非笑地直直盯着他…… 闹腾欠揍又黏人的贱萌系小狗x高冷嘴毒但溺爱的吐槽役淡人 盛凌x方静敛(左右有意义) 大学校园背景,轻松向小甜饼 1、忘了吧 将近晚上十一点,方静敛洗漱完毕,正要上床睡觉,却突然听到一阵杂乱的敲门声,像拆迁队来了一样,会这么敲他的门的只有一个人。 方静敛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门外的人就等不及了,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怕吵到邻居,方静敛不得不迅速去开门,意料之中,门外的人是盛凌。 “小点声,别扰民。”方静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大晚上的,你来干嘛?” “我买了盒草莓,吃不完,放到明天会坏,只能带来给你咯。”盛凌把一盒草莓塞进方静敛手里,然后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进屋换鞋脱外套,像回自己家一样。 方静敛已经习惯了盛凌的不请自来:“你大半夜地跑到我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解决你吃不完的草莓?怎么不分给你室友?” “今天是今年冬天第一次下雪,真搞不懂初雪是哪门子节日,总之他们上完课就都和女朋友约会去了,回来之后还嘲讽我是单身狗。”盛凌忿忿不平地说,“气死我了,我才不要分给那几个龟孙。” 方静敛扶额:“可是我刷过牙了。” “吃完再刷一遍呗。”盛凌推着方静敛往厨房走,“快,洗点先尝尝,很新鲜的,特别甜。” “要是辅导员查寝怎么办?”方静敛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草莓。虽然盛凌嘴上说着吃不完,但方静敛感觉这盒草莓压根没有动过,还是满满一盒。也许草莓只是盛凌大半夜跑来骚扰他的借口。 “今天查过了。” “那门禁呢?” 盛凌十分不见外地开冰箱拿了一盒酸奶喝起来,一边喝一边阴阳怪气:“什么门禁?这么晚了,你不会还要赶我回宿舍吧?好无情啊静敛。” 方静敛淡淡地瞥了盛凌一眼:“以你夜不归宿赖在我这里的频率,你得跟我摊房租。” “哎呀,计较这些干什么,都哥们。”盛凌一边喝酸奶一边凑过来用肩膀撞了撞方静敛,“你一个人外宿也太孤单了,我这是为了防止你跟班级脱节,快感谢我。” 刚开学没多久,喜欢清净和独处的方静敛就想办法申请了外宿,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多少机会在课余时间里一个人待着——他从小到大的同学兼“好哥们”盛凌总是找各种借口来骚扰他,拖拖拉拉玩到很晚,赶不上宿舍门禁,最后只能在方静敛这里借宿。 和盛凌分着吃完一盒草莓之后方静敛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大脑,已经到了沾床就能睡着的地步。但他却被盛凌硬拉到阳台:“静敛,快看,雪积起来了。” 方静敛只好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往楼下看。他下课回家时雪还只是薄薄的一层,但现在已经变得很厚了,从楼上看下去白茫茫的一片。 “下去玩雪吧!去年下雪的时候我喊你打雪仗你硬是不答应,害我错过一场雪,无论如何今年你必须陪我玩。”盛凌又把方静敛拉到玄关,自顾自地开始换鞋子。 方静敛试图走向自己的卧室:“去年这个时候咱俩在读高三你知不知道?我跟你一起出去玩都考不上大学怎么办?组团上天桥要饭?” 奈何方静敛实在是太困了,挣不开盛凌的手,只能被连拖带拽地拉到玄关。方静敛顿时觉得自己像个下雨下雪还不得不出门遛狗的狗主人,不辛苦,命苦。 狗在戴围巾,像在给自己栓绳,还一直狗叫:“现在这不是考上大学了嘛,玩一玩又怎么了。” 按照方静敛的正常作息,现在他应该已经在床上躺着了,但他还是跟着盛凌一起换鞋穿外套,嘴上仍然抱怨着:“我好困,你就非要折腾我吗?” “明天又没早八,睡那么早干嘛?”盛凌拉着方静敛的胳膊出了门,“不要总是宅在家当老鼠人啊静敛。” 方静敛抢在盛凌关门之前把玄关柜上的钥匙拿起来揣进兜里,然后就被拽下了楼。 这人怎么总是像只拉不住的大型犬一样随地爆冲啊?方静敛困得迷迷糊糊,一边默默吐槽一边不情不愿地跟着盛凌走。 一出单元门方静敛就被北风吹清醒了——好冷。 这么晚了,小区里基本上没什么人。但方静敛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到对面那栋楼边上有对情侣在接吻,亲得难舍难分。 就在方静敛走神的时候,一个雪球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背上。方静敛气愤地转身:“你又玩赖,还没说开始你就动手。” “这叫抢占先机。”盛凌又嘻嘻哈哈地往方静敛身上砸了个雪球。 大战一触即发,他们按照惯例毫不留情地互扔雪球,互相撒雪,把对方推进雪堆里。 方静敛率先体力不支,申请休战,最后两个人一起顶着一脑袋的雪在花坛边堆雪人。方静敛衣兜里揣着一副手套,盛凌平日里粗心惯了,当然没有带手套这种东西,方静敛只好分给他一只。 也许是因为刚刚运动过,方静敛并不觉得冷,但也没耐心堆雪人。他站直了身子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很好,将近十二点,又被这傻狗拖着被迫熬夜了。 “不早了,你还没玩够吗?回去吧。” “不要,我的雪人还没堆完。” “雪人而已,非要堆完吗?” “那当然啊,艺术家是不会中途抛下他的艺术品的。”盛凌浮夸地说。 “就你,还艺术家?”方静敛无奈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差不多得了。” 盛凌不理人了,自顾自地蹲在路边堆雪人。路灯昏黄,把他头顶的雪花照得闪闪发光。他的下半张脸被围巾挡住了,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比起那个丑不拉几的雪人,还是艺术家本人更像艺术品。 初雪,深夜,昏暗的灯光,最好的朋友,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实在是暧昧得过分,但这只不过是方静敛对盛凌的无数个心动瞬间的其中之一而已。 方静敛并不知道这种多余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盛凌填了一样的高考志愿,被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个专业录取,一起背井离乡千里迢迢到外地读书了。 从盛凌顶着大半夜的风雪和严寒给他送草莓来就可以看出,喜欢上这傻狗并不是方静敛的错,盛凌本人应该负全责。 认识这么久了,方静敛当然知道盛凌是直的。虽然盛凌暂时还没有对特定的女生表现出好感,从日常的言行里也能看出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异性恋。 ……其实也不是很确定。 “静敛?怎么不吱声?你冷吗?”盛凌突然回头看向方静敛。 方静敛摇摇头,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又点头:“冷。” 盛凌无奈地说:“你还是这么怕冷,这么点风就给你冻懵了,你行不行啊?” 然后他就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围在方静敛的脖子上,围巾上的余温让方静敛心跳加速。哈哈,这下好了,更暧昧了呢。 但盛凌一点都不觉得这样有多么亲密,也许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这样。一直以来,无论对方静敛做了什么,盛凌都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劲。方静敛还没来得及心动,盛凌又蹲下去继续堆他的那个破雪人了。 方静敛看了眼手机,时间刚好跳到零点,一个有点特殊的时间,代表着全新的开始。莫名其妙地,方静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翻腾。 对面那栋楼旁边的小情侣还在亲嘴,方静敛终于想起初雪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之处了——初雪日有告白必成功的buff。 方静敛本来不信这些,但是作为朝夕相处一起长大的最亲密的好朋友,他又觉得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赢面。 “盛凌。”方静敛突然说。 盛凌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先起来。” “哦。” “我……”方静敛鼓起了勇气,“我喜欢你。” 盛凌哈哈大笑:“这是什么新型的恶作剧吗?为了报复我扰了你的清净?” 方静敛气得额角上的青筋直跳,很想给盛凌一拳。但是告白失败就动手揍人也太逊了吧? 见方静敛不说话,盛凌又戳了戳他:“干嘛这么严肃?不笑的是gay。” 这下方静敛更笑不出来了,网络烂梗中他最讨厌的就是男同笑话,因为他真是男同。 “在玩大冒险还是打赌输了?”盛凌一边笑一边问。 方静敛的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假装平静:“你猜。” 盛凌搡了方静敛一把:“我猜你又在像玩狗一样玩我。” 无人说话。方静敛知道此时应该随口开点什么玩笑把这个环节轻轻揭过,哪怕是骂盛凌几句也好,但是他什么都说不出。他的心脏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拿自己的感情来开玩笑的地步。 盛凌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消失了:“不是吧?你来真的?” 方静敛沉默了,和盛凌相处的经验让他知道这就是基本上没戏了的意思。 “开玩笑而已,你当真了?”方静敛勉强地笑了笑。 “哦,原来是这样,你吓死我了哥们。”盛凌重新蹲回去给他的雪人塑形。 就这样糊弄过去了?方静敛不确定,此时他只希望自己能变成一个冰冷的雪人,等太阳出来就化掉。 没过一会儿,盛凌又开口了:“静敛?” “怎么?” “对不起……我不喜欢男生。” 看来是没能糊弄过去,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方静敛麻木地点头:“知道了。” 盛凌又站起来,面向方静敛:“没有讨厌你的意思,你知道的,咱俩是好兄弟。但我不是……” 虽然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但表面上方静敛还是强装镇定:“嗯,我懂,你就当没听见吧。” “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现在知道了。” 盛凌把右手的手套摘下来递给方静敛:“这个还给你吧。” 方静敛接过了那只手套,动作十分不自然,像机器人一样,也没有把手套戴上。盛凌似乎在跟他划清界限,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方静敛更加绝望了。 一切都完了。方静敛快被后悔的情绪填满——为什么要脑子一热就干出这种荒唐的事? 明明可以当一辈子的好朋友,为什么要用已经拥有的一切去赌一件虚无缥缈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当做不知道就好了。”方静敛故作镇定地说。 盛凌一脸为难,转身要走:“我还是回去吧。” 方静敛下意识拉住盛凌的手腕:“你不是要住在我这里的吗?门禁时间早就过了,你怎么回宿舍?” “没关系,不用管我,我找个酒店住一晚上就行。”盛凌试图把手腕从方静敛手里抽出来,但方静敛死死攥着他不放手。 如果就这么让盛凌走了那一切都完了。方静敛已经能猜到接下来的发展——盛凌会躲着他,疏远他,最后他们渐行渐远,成为陌生人。 “我不是说了吗?你当不知道就可以,我们还像原来一样做朋友,我再也不会提这个。” “但我已经知道了。你先放手,静敛。” 好后悔,方静敛一边死死握着盛凌的手腕一边想。 为什么脑子一抽非要告白啊?明明这样就很不错了,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要是没说过就好了。 要是能时间倒流就好了。 要是能让盛凌忘记这些就好了。 求求上天救救我吧。 突然,盛凌停下了动作,不再挣扎,只是疑惑不解地看着方静敛:“你拽我干嘛?” 方静敛懵了:“什么?” “就连分我一只手套都要趁我不注意抢回去吗?原来你突然叫我起来就是为了抢手套?也太小气了吧?”盛凌一边抱怨一边把方静敛手里的那只手套抢回去戴上,然后就蹲下继续堆雪人了。 怎么回事?方静敛没反应过来。 盛凌怎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装的?看着不像啊。 难道上天听到了方静敛内心的请求,让时间倒流了? 方静敛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二点零三分,距离他选择告白的零点已经过去了三分钟,看着不像是时间倒流的样子。 也就是说,盛凌离奇失忆了?他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方静敛喊他名字叫他起来的时候。 这也太离奇了吧?方静敛怀疑这一切都是梦,这么晚了,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发什么呆啊?”盛凌偷摸搓了个雪球回身扔在方静敛身上,嘻嘻哈哈地阴阳怪气,“天有这么冷吗?给我们静敛冻傻了都。” 如果在平常,方静敛肯定要呛回去,跟盛凌打三百回合嘴仗。但此时方静敛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没说话。 盛凌盯着方静敛看了一会,随即站了起来:“你怎么了?” 方静敛还愣着,没接话。盛凌凑上来整理了一下方静敛的围巾:“还是先回去吧。” 方静敛愣愣地问:“你不堆雪人了?” “不堆了。”盛凌抛下堆了一半的雪人,拉着方静敛进了单元楼大门。 方静敛原以为盛凌再也不会到他这里来了,毕竟刚刚盛凌还非要走,一副想逃想躲的样子,一点都不想跟他扯上关系。然而现在,盛凌已经熟练地从方静敛的衣兜里摸出钥匙开门。 “你是不是感冒了?不至于这么虚吧?依我看就是因为你总像个老王八似的不爱动弹才这么怕冷。”进门之后,盛凌搓了搓方静敛没戴手套的那只手,疑惑地问。 要是平时方静敛肯定早就怼回去了,跟盛凌开展新一轮的嘴臭攻击。但现在他才刚刚回神,只能轻飘飘地说一句:“我没事。” 盛凌似乎不是很相信,于是跑到厨房给方静敛倒了杯热水。捧着热水喝了一小口之后方静敛又开始犯困,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还是没想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2、私人空间 没过多久盛凌也洗完澡了,他穿着方静敛的睡衣,凑到床边用带着热气的手摸了摸方静敛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 “我没生病。”方静敛再次声明。 盛凌掀被子上床:“你最好是。” 方静敛没再接话,翻了个身背对盛凌。他尝试入睡,却睡不着,心跳重得像打鼓一样。虽然这是他的床,但他还是一动也不敢动。 他和盛凌挤一张床是常有的事。他们的父母是好朋友,住在同一个小区,小时候要是谁家父母没有空的话就会到另一家去蹭吃蹭住。 发觉自己喜欢盛凌之后方静敛还因此困扰了一段时间,毕竟和暗恋对象躺一张床上的确太超过了。但盛凌这傻狗没心没肺没脸没皮,坦荡得很,睡姿差得好几次在睡梦中把方静敛一脚踹醒,方静敛那点来之不易的心动又幻灭了。 可是此时此刻,明确知道盛凌并不喜欢他之后,方静敛反倒觉得局促——就像…… 就像这一切都是偷来的一样。 所以,刚刚盛凌的失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诶,静敛,你睡着没?”盛凌突然开口。 方静敛正在思考,暂时不想搭理他,于是没有出声。 盛凌用手指尖戳了戳方静敛的背:“别装,我知道你没睡着。” “知道还问?” “问一下怎么了?” 方静敛懒得跟他拉扯:“别吵,我要睡了。” 盛凌戳了戳方静敛的后脑勺:“睡什么睡?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啊,你这老干部作息实在是太不合群了,一点也不像个大学生,我奶都比你睡得晚。” 在比格受害者联盟里方静敛都能算是最能忍的那一个,他克制住了一脚把盛凌踹下去的冲动,耐着性子说:“有正事就讲,没有我就睡了。” “我讲我讲。”盛凌又戳了戳方静敛的后脑勺,“我下个学期也申请外宿吧。” “为什么?” “宿舍又吵又挤,晚上三四点还能听见楼上拖凳子,早上六七点又总被宿管阿姨聊天的大嗓门吵醒,喝水还要到走廊上去打,好麻烦,我不想住了。” “那你住哪?” “这还用问?当然是住你这里啊。” 方静敛被盛凌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小子刚刚还想跑,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宿舍有门禁回不去宁愿去找个酒店住也不愿意住我这里,这下又是闹哪样? 被直男的小把戏害惨了,方静敛心想。 如果在告白之前,方静敛肯定会装作不情不愿地跟盛凌拉扯一番,然后“勉强”同意这个提议。但是现在方静敛知道了盛凌不喜欢他,这种无望的感情应该尽早扑灭才好,他必须跟盛凌保持距离。 “不行。”方静敛一口回绝。 “为什么?我跟你摊房租还不好?”盛凌一言不合就上手扒拉方静敛的肩膀,这下方静敛更觉得他像狗了,真烦人。 方静敛随口扯了个理由:“住不下。” “这不是住得下吗?” “你要天天跟我挤一张床啊?” 盛凌不停摇晃方静敛的肩膀:“怎么不行?你这张床这么大,两个人睡都比宿舍的床宽敞。” “别动手动脚。”方静敛拍掉盛凌的手,“你睡觉像猪一样,睡得死沉又占地方,我不想跟你一起睡。别用你的猪蹄子碰我。” 盛凌终于收回了那只作乱的手,忿忿不平地控诉道:“你今天好没耐心。” 方静敛仍然在琢磨盛凌离奇失忆的事,所以只是糊弄:“差不多得了,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但今天你格外凶,火气怎么这么大啊?”盛凌很不高兴,“我哪里惹你了?你怎么突然生气了。” 因为你拒绝了我的告白,还试图开溜。但这种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方静敛懒得跟盛凌扯皮,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盛凌为什么会失忆,严谨的工科生方静敛打算通过实验来验证一下。 “你没惹我……”方静敛故作平淡地说,“我只是单纯地烦你。” 如方静敛所料,盛凌生气了,又开始像狗一样乱叫:“喂,你——” 快忘记吧,方静敛想。 果然,盛凌立马平静了下来,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这诡异的超能力又起效了? 方静敛还没来得及细想,盛凌又戳了戳他的后脑勺:“我下个学期也申请外宿吧。” 这段对话是不是刚刚就发生过?又来一遍? “为什么?”方静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淡淡地问。 “宿舍又吵又挤,晚上三四点还能听见楼上拖凳子的声音,早上六七点又总被宿管阿姨聊天的大嗓门吵醒,喝水还要到走廊上去打,好麻烦,我不想住了。” “那你自己找个房子住。”方静敛试图扯开话题。 “不要。”盛凌并没有顺着方静敛的意思说下去,“我懒得找房子,住你这不就行了?” 盛凌翻了个身,像个大字一样平躺着,胳膊随意地搭在方静敛的身上。屋里暖气很足,两个人都穿得很薄,就这样贴着。 方静敛有点不自在,飞快地推开了盛凌搭在他身上的胳膊:“不行。” “为什么?” “你很吵,能不能让我享受一下自己的私人空间?” 盛凌像块狗屁膏药一样黏上方静敛的后背,拖腔拉调地说:“我也想享受一下你的私人空间。静~敛~收留我嘛~” 比起删除记忆,方静敛还是更想拥有随时随地让盛凌闭嘴的超能力。 方静敛翻了个身推开盛凌:“好恶心,我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你答应我我就不恶心你了。”盛凌一边说着一边顺势挤进方静敛怀里。方静敛吓了一跳,一个不小心竟一脚把盛凌踹下了床。 盛凌咚的一声摔在地上,听着就疼,这下方静敛傻眼了。这么多年来他俩一直吵吵闹闹的,真打架也不是没有过,但从来没有下过这么重的手。 方静敛后悔了,连忙推开被子坐起来,探身去看盛凌。出租屋的窗帘并不遮光,隐隐约约有月光漏进来,方静敛能看见盛凌躺在地上揉着手肘,脸色晦暗不明。 完了,不会真生气了吧?方静敛伸手去扯盛凌:“别躺地上。” 好在盛凌脸皮很厚,即使这样了也没有要生气的样子,只是顺着方静敛的拉扯爬上床。其实从小到大盛凌就没有真的生过方静敛的气。 看着盛凌这副样子,方静敛想起了姥姥家养的杂毛小土狗。那只小狗亲人又皮实,就算方静敛不小心踩到了它的爪子它也不会生气,更不会记仇,依然摇着尾巴追着方静敛玩。 “你真下死手啊?疼死我了。”盛凌蜷缩着躺在床上,抱着方静敛的手装可怜,“你今天好怪,我什么时候惹你生气了?” 怎么又绕回这个话题了?方静敛慌了,心虚得说不出话来,试图发动技能删掉盛凌被他踹下床的记忆。 “说啊,我怎么惹你了?”盛凌扯了扯方静敛的手,追问道。 等等,超能力不管用了?怎么回事?方静敛更慌了,连忙抽回了自己的手。 盛凌撑着床坐起来,斩钉截铁地说:“你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方静敛连忙否认。 “不,你有。”盛凌探身凑近,眼都不眨地盯着方静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问心无愧的眼睛。 方静敛突然觉得盛凌很无辜,是他自顾自地非要跟盛凌告白,是他删了盛凌的记忆,是他因为盛凌根本不记得的事情跟盛凌赌气。盛凌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真的没有。”方静敛试图把盛凌按下去躺着,“快睡吧,再不睡的话明天上课的时候你又要对着老师磕头。” 盛凌仍然不动如山,方静敛试了半天都没能把他摁下去。这傻狗怎么力气这么大啊? “为什么生气?我做错什么了?告诉我。”盛凌很少这样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话。 因为我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 因为我对你有那种感情,但你只把我当朋友。 这种话当然不能告诉你。 “都说了没有,还一直问问问,烦不烦啊?村里的狗都嫌你。”方静敛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来掩饰慌乱。 在盛凌开口之前方静敛就迅速躺下了,转过身背对盛凌,无论盛凌说什么他都不回话。盛凌一个人叽叽喳喳也没意思,只好睡了。vb小金布谷 确认盛凌睡着之后方静敛才转过去,偷偷查看盛凌的手肘有没有摔伤,只可惜屋里太黑了,看不清。 3、一回生二回熟 晚上睡得太晚了,第二天早上方静敛被闹钟叫醒之后还是困,又眯了一会儿,等他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坏了,今天九点半还有课,他连忙把盛凌推醒:“醒醒,快起来,要迟到了。” “几点了?”盛凌迷迷糊糊地问。 “九点。” “那还好,我再睡五分钟。” “你清醒点,这里不是你的宿舍,是我家,从这里走到教学楼要将近二十分钟。麻溜的给我起来。”方静敛丢下这句话就起床洗漱去了。 方静敛挤好牙膏的时候盛凌终于起来进了卫生间。盛凌在这里留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卫生间里有他的专属洗漱用品,但洗手台只有一个,两个大男生不得不挤在一起刷牙。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方静敛终于拖着盛凌出了门。本来可以从从容容地走进教室,这下不得不一路狂奔,还好路上的雪被铲过,不然跑都赶不上。 方静敛一边跑一边看时间,心里不停地计算着会不会迟到。然而盛凌这个没心没肺的就只知道跟方静敛比谁跑得快,只要让盛凌跑到前面去了他就要回头做鬼脸嘲笑方静敛:“跑这么慢啊静敛?我就知道你是老王八转世!” “你把自己的脑子煮了吃了吗?现在是玩这种蠢游戏的时候?”方静敛追上去给了盛凌一顿胖揍。 两人你追我赶的,总算按时到了教学楼。方静敛和盛凌同一年级同一专业,但不是同一个班,课表也不一样。盛凌去上高数,方静敛则要去上近代史纲要。 方静敛不怎么运动,早饭都没吃就先来一场赛跑对他来说强度太大了,上课十分钟之后他才勉强把气喘匀,平静下来之后又忍不住走神去想和盛凌有关的事。 删除记忆的超能力用了两次之后就没用了,应该是失效了吧?也许这只是老天给方静敛的一个机会,回到“盛凌最好的朋友”这个身份的机会。 方静敛不想辜负老天的好意,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段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绝望的暗恋。 只可惜他单方面放弃丝毫没有作用,课间休息的时候盛凌还是像往常一样一直给他发消息。 狗:都怪你起这么晚,我到教室的时候后面都没位置了。 狗:我只能一个人坐在第一排!一个人!!! 狗:你知道我这节课是怎么过来吗?我跟老师高强度互动了整整一节课! 狗:hello?你下课了吗? 盛凌在方静敛的微信消息列表里常年居于置顶但消息免打扰的位置,只怪这蠢狗实在是太聒噪了,一天要给方静敛发八百条消息。 方静敛本来不打算回盛凌,但盛凌已经开始用表情包轰炸他了,他不得不回。 方静敛:你不也起晚了吗?凭什么都赖我? 方静敛:你为什么不定闹钟? 狗:我从来不定闹钟。 狗:在宿舍有我室友叫我起来,在你那里有你,我为什么要定闹钟? 方静敛:……能不能不要理直气壮地说这种听起来像是小脑发育不良一样的话? 狗:你看,又急。 狗:你一急就长难句。 狗:好了好了不闹了。 方静敛:到底是谁在闹? 狗:不要这么情绪不稳定嘛静敛。 狗:我好饿。 方静敛:我就知道你要喊饿。 方静敛:出门的时候我在你包里塞了个面包,自己找找。 狗:找到了找到了。 狗: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狗:哎其实我想吃点热乎的。 方静敛: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方静敛:不吃就送过来还给我。 狗:哈哈其实我的意思是我们中午去吃二食堂的麻辣烫吧! 上大学之后方静敛没交什么新朋友,吃饭还是和盛凌一起吃。但是现在方静敛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既然已经决定封心锁爱就该好好戒断,不能再一天到晚跟盛凌腻在一起了。 方静敛:不去。 狗:??? 狗:为什么? 方静敛:我下午没课,等会下课就直接回家了。 狗:那也可以一起吃午饭啊。 方静敛:食堂的饭我吃腻了。 狗:那我们出去吃吧。 方静敛:你下午不是还有课吗?赶不回来怎么办? 狗:我肯定赶得回来,我又不像你一样动作那么慢。 方静敛:没必要。 狗:我看你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吃! 狗:你还在生我气吗? 方静敛:我说了没有。 狗:我不信。 狗:这回我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你就不能提示我一下吗? 狗: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狗:喂,静敛,回我! 狗:到底怎样才能原谅我啊? 方静敛不想理他了,正好此时上课铃响起,方静敛索性关掉了手机。 为了避免像之前一样总是被盛凌堵在教室门口,下课之后方静敛立马就弹起来收拾书包回家。 下楼的时候盛凌还是追过来了,还好刚下课这会儿楼梯间人挤人的,盛凌挤不过来。方静敛就这样在盛凌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出了校门以后方静敛随便在街上打包了一份麻辣烫带回家吃,边吃边玩手机,一点进微信就看见盛凌给他发来了个视频。 视频画面里,盛凌本人举着身份证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说:“我,盛凌,在这里实名向我最好的朋友静敛道歉。虽然我还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我承认我错了。对不起,原谅我吧求求你了静敛。” 说完后盛凌对着镜头双手合十,还很做作地眨了眨眼睛,像街边的流浪狗讨食一样。方静敛看完视频之后两眼一黑,差点呛到,慌慌张张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就急忙开始打字。 方静敛:你拍这种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的时候你室友不在宿舍吧? 狗:不在,他们还没吃完。 狗: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方静敛:那就好。 狗:所以你原谅我了吗? 方静敛:我都说了我没有生气。 狗:你骗鬼呢? 狗:咱俩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 方静敛:少在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狗:好,你给我等着。 方静敛笑了。真不知道这蠢狗还要干什么蠢事。 没过一会儿,盛凌又发来一个视频。 视频里,盛凌像秦桧一样跪在椅子上,一边对着镜头行了个大礼一边说:“静敛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吧。” 方静敛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又是两眼一黑,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更可怕的是,视频背景音还有别人的笑声,大概是盛凌的室友回宿舍了。 方静敛:你又抽什么风? 方静敛:我真服了,让你室友看到你拍这种玩意儿以后他们会怎么看我? 方静敛:故意的吧你? 方静敛:你是真的狗啊。 狗:你还没原谅我吗? 狗:那我拉上我室友,我们四个人一起跪下求你。 方静敛:…… 方静敛:你有病啊? 狗:不够吗?那我再多拉几个人。 狗:我试试看能不能把我们班所有人都喊上。 狗:我在我们班还是很有号召力的。 都十几年了,方静敛还是没能习惯盛凌这异于常人的脑回路。以他对盛凌的了解,盛凌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 方静敛:你打住。 方静敛:别发疯了行不行? 方静敛: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要脸了,但我还要啊。 狗:所以你还生气吗? 方静敛:不生气了。 方静敛:我真不生气了。 方静敛:求求你收了神通吧,别犯贱了。 狗:好耶! 狗:那我下午下课之后去你家。 方静敛:我要写作业,你先别来。 方静敛:等我写完你再来行不行? 狗:没有问你意见的意思,只是通知你。 方静敛:……滚。 狗:我跟你一起写作业总行了吧。 狗:不要独自接受高数和线代的毒打。 狗:晚上吃什么?我给你带。 方静敛:老样子。 狗:收到。 看来盛凌是一定要来的了,方静敛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被盛凌一脚踩碎。 盛凌来了之后肯定不得安生,又要闹到很晚,方静敛打算先睡个午觉,睡醒之后再做作业。 正在和数学决斗的时候,方静敛听到大门那边传来动静,是狗在挠门。方静敛丢下笔去给盛凌开门,盛凌一进来就把打包的饭塞给方静敛,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就去冰箱拿饮料。 吃饭的时候盛凌把手机架起来,和方静敛挤在一起看CS比赛的直播回放,看着看着盛凌突然问方静敛:“马上要选课了,咱选什么啊?” 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就可以自由选择选修课了,听盛凌的意思好像是要和方静敛选一样的选修课,可方静敛不想再和盛凌绑定下去了:“还没想好,下周一我去跟我们班同学一起商量一下。” 盛凌不高兴了:“跟他们商量干嘛?你不跟我一起?” 方静敛故作轻松地说:“选修课不就是想选什么选什么吗?咱俩兴趣完全不一样,肯定选不到一块去。” “那你也不能抛下我啊。”盛凌急得给了方静敛一肘,“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这蠢狗怎么还在纠结这个啊?方静敛连忙否认:“没有啊。” 盛凌笃定地控诉道:“你就是有,不然你为什么不想和我一起上选修课?” 方静敛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但还是耐着性子扯理由:“我们都上大学了,又不是中学生,也没必要干什么都一起吧?” “上大学了又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大学更自由。” “自由了以后你就不想和我玩了吗?”盛凌紧紧捏着筷子,“饭也不跟我一起吃,选修课也不跟我一起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疏远我?” 方静敛被问得说不出话来。一起长大的这十几年里,他从来没有看到盛凌这么生气过。 手机还在勤勤恳恳地播放着比赛视频,餐厅里只剩下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枪声和游戏解说的声音。 方静敛和盛凌明明是最好的朋友,虽然性格迥异但从小到大一直形影不离。是方静敛非要喜欢盛凌,告白之后他以为盛凌要疏远他,可是盛凌忘记了他的告白。 上天删除了盛凌的记忆,给了他们重新做朋友的机会,结果方静敛反过来疏远盛凌,盛凌却对其中的缘由一无所知,在盛凌的视角里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莫名其妙地突然不想跟自己玩了。 方静敛突然发现这对盛凌来说很不公平。 盛凌看起来很不开心,方静敛有点愧疚,后悔对盛凌说了那些话。 上天能不能再显灵一次,方静敛在心里恳求,让他忘记吧。 神奇的是,盛凌竟然真的平静下来了。 “诶,视频怎么突然跳了?”盛凌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研究了一下,把视频进度条往前拉了几分钟。 等等,怎么回事? 视频明明一直都是正常播放的,可盛凌好像忘记了自己看过的内容,还以为没看过,又把进度条拉回去了。 一回生二回熟,方静敛很快意识到这是他删除记忆的超能力又起效了。可这个超能力不是昨天晚上就消失了吗? 来不及多想了,方静敛先糊弄盛凌:“可能是你手机有问题吧?” 盛凌叹了口气,唧唧歪歪地抱怨起来:“高考之后我妈也不给我换手机,大家考完了都换了,就我没换。” “你明明高三才换过手机,才用了不到一年就换啊?讲点道理吧。”方静敛努力镇定下来,像往常一样吐槽道,“是不是你软件下太多了?清清内存呢?” “哦,等会儿我清清。”盛凌一点都没怀疑方静敛的说法,十分自然地把手机放回原处,接着和方静敛一起边吃饭边看比赛。 看着看着,盛凌又问:“马上要选课了,咱选什么啊?” 好家伙,又是这个问题。 这回方静敛不想惹盛凌不高兴了,只是轻巧地把问题抛回去:“你想选什么?” 盛凌想都没想就说:“别的还没想好,体育课当然选篮球。” 方静敛斟酌了一会儿,试探着说:“我想选太极拳,学长学姐都说太极拳的期末考试最简单。” 还好这回盛凌没有不高兴,只是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犯贱:“太极拳不是老年人的运动吗?静敛你还真是老王八啊。要我说你就该多运动运动,早上跑那么几步你就气喘吁吁的,一点都不像个充满青春活力的男大学生。生命在于运动你知不知道?” 方静敛不为所动:“生命在于静止。” “你爸妈给你起名字的时候就不该给你用这个‘静’字,整得你一天到晚不爱动弹。”盛凌哼了一声,不停地用他自己的肩膀撞方静敛的肩膀,“选篮球吧,选篮球。” 方静敛被撞得都拿不稳筷子了还是没打算妥协:“篮球太激烈了,我不想跟别人撞来撞去的,好危险。” 盛凌停下了撞击:“好吧,太极拳就太极拳呗。” 方静敛一惊,转头看向盛凌:“你不选篮球吗?” “又不是只有体育课上才能打篮球,我想打的话直接去球馆打不就行了。我还是跟你一起选太极拳吧。”盛凌满不在乎地说。 方静敛本想反驳,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默认了这个方案。 4、使用规则 吃完晚饭之后方静敛便开始收拾桌上的垃圾。盛凌一点活都不干,转头就去翻他扔在沙发上的书包,方静敛以为他要拿课本和作业本,结果这小子竟然把笔记本电脑掏出来了。 方静敛洗完手从厨房出来之后就瞪向盛凌:“不是说好一起写作业的吗?” “我室友喊我打英雄联盟。”盛凌一只手抱着笔记本电脑,一只手推着方静敛往卧室走,“你先写,我就打一把,打完立马开始写作业。” 方静敛无奈扶额:“你跑我这里来跟你室友打游戏?怎么不留在寝室里呢?多方便啊,打游戏还不用连麦。” 盛凌把方静敛按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哎呀,我真只打一把,好歹室友一场,我得拯救一下那群菜鸟的段位。” 同一张桌子上,方静敛在写作业,盛凌在打游戏。 上中学的时候方静敛和盛凌一直是同桌,总是这样挨着坐。方静敛屋里的桌子是一张稍大的单人桌,但硬要两个人坐在一起就显得很挤,每个人占据小小的一半桌面,肩膀贴肩膀腿贴腿,动不动就手肘打架。 但盛凌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只是专心致志地打游戏。方静敛倒是有些心猿意马,对着数学题看了半天,装作在思考,其实在走神。 方静敛忍不住去想超能力的事,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结果。 昨天和盛凌一起睡觉的时候方静敛两次尝试使用删除记忆的能力,第一次成功,第二次失败。于是方静敛就以为这个莫名其妙的超能力莫名其妙地失效了,但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盛凌还在开麦打游戏,大喊大叫的,吵死了。如果方静敛没有心事的话肯定会把盛凌骂一通,再用耳机线抽他。 “等一下再上,等一下!我大招CD还没好。”盛凌对着耳机麦嚷道。 等等,CD?方静敛突然悟了。 如果游戏里的技能有冷却时间的话,超能力是不是也有? 这下一切都合理了。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第二次使用超能力失败不是因为超能力失效了,而是因为两次使用之间的时间间隔太短了。 那这个时间间隔最小是多少?这个超能力还有没有其他的使用限制和使用条件?比如距离之类的? 方静敛有点心累。小说里面突然获得超能力的主角都会碰到系统之类的东西直接说明能力的使用条件,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只能自己摸索了? 方静敛还没来得及细想,盛凌就摘下了耳机凑过来看他的作业本:“你怎么一题都没写啊?有这么难吗?太菜了呀静敛。” “你这把怎么这么快就打完了?”方静敛难得没有怼回去,只是试图转移话题。 “都怪你盛哥技术太好,打得对面毫无还手之力,直接投降了。”盛凌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我去拿书和作业本,等我回来就给你解决难题哈。” 方静敛抬手给了盛凌一拳:“赢一把游戏就嘚瑟上了?牛都被你吹得满天飞。” 盛凌不赞同地哼了一声就去外面拿书和本子了。方静敛一个人趴在桌上,突然有点犹豫——要不要把超能力的事情告诉盛凌呢? 他们两个之间一直没有什么秘密,当然方静敛暗恋盛凌这件事除外。这个来路不明的超能力和盛凌关系紧密,方静敛觉得应该把这个告诉盛凌。 可是话又说回来……方静敛的私心开始作祟了。他和盛凌差点连朋友都做不成,超能力的出现力挽狂澜,给了方静敛后悔的机会。 方静敛的假设变得大胆起来——假如这是老天爷看他苦苦暗恋无果而心生怜悯,专门赐给他的一个机会呢? 删除记忆的超能力有点像游戏里的读档重来,能读档的话,攻略游戏角色还不是轻轻松松?选了错误的选项或者说错了话也不用怕,直接回档就可以了。 上天给的超能力,没有不利用的道理。方静敛最终决定先把这件事瞒下来。 盛凌很快就拎着书和本子回来了:“干嘛啊静敛?刚刚催着我写作业的是你,坐在这里发呆半天一题都不写的也是你。” “这一章有点难,我没听太懂,题都不会做。”方静敛随便找了个借口。 “你是不是被夺舍了啊静敛?我这辈子第一次听到你承认自己没听懂。”盛凌嘻嘻哈哈地坐下翻书,“让我来会会这线性代数!” 盛凌在方静敛的笔袋里拿了支笔就在那算,算一会儿之后又眉开眼笑了:“的确有点难,不过对你盛哥来说只是小意思啦,要不要我教你?” 要是平时的话方静敛肯定当场就开嘲讽了,但现在他没那个心思,他只想搞清楚超能力的CD是多长。 “那你教我呗。”方静敛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地打开了手机里的录音软件。 盛凌摊开课本凑近方静敛:“好啊,我把这章从头给你讲一遍。” 盛凌给方静敛讲线代的时候方静敛故意问了很多问题来拖延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之后方静敛便试图发动技能删除盛凌的记忆。果然,盛凌讲到一半就忘了自己刚刚讲过的东西,折回去又讲了一遍。 这之后方静敛尝试再次发动技能,都没有成功,但是大概十分钟之后盛凌又一下子忘了之前讲过的东西,重新讲了一遍。 也就是说,超能力的CD大概是十分钟。 试出来了想知道的信息之后方静敛立马起身:“你等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到了厕所以后方静敛立刻锁上门拿出手机,一边听刚才的录音一边对着进度条在脑海里卡时间点。听完之后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每次他最多能删除盛凌三分钟的记忆,只能更短不能更长;这个超能力的冷却时间是十分钟,一秒都不差。 那使用范围呢?方静敛仔细思考了一下,总觉得这种超能力的使用应该有距离限制。 “静敛你怎么了?上个厕所这么久啊?”盛凌喊道。 方静敛立马推门出去:“来了来了,急什么急?” 回到卧室之后,方静敛对盛凌说:“我有点累了,歇会儿吧。” 盛凌有点疑惑:“这才多久就学累了?上高中的时候你一学能学一天,像乌龟一样坐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谁是乌龟啊?我只是不像你一样有多动症。”方静敛随便怼了两句糊弄过去,脑子里很快就形成了一个计划,“要不先把刚才的比赛看完吧?” “好啊。”盛凌丝毫没有起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架在桌上,然后调出了吃饭的时候看了一半的CS比赛视频。 和盛凌一起看了一会儿视频之后,方静敛走向门口:“你先看着,我去上个厕所。” “又上厕所啊?” “我马上回来,你不用暂停。” 盛凌点点头:“好。” 方静敛离开卧室,没有关门。他的确去了卫生间,出来以后却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站在客厅里看着盛凌的侧脸,试图发动超能力,但是盛凌并没有拿起手机拉进度条的动作。 此时方静敛和盛凌的距离大概只有五米左右,这么近的距离都没法发动技能吗? 方静敛悄无声息地走进卧室,绕到盛凌背后。盛凌还在专心致志地看视频,没有注意到方静敛进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两米以内,方静敛再次尝试使用超能力,又失败了。 方静敛不断缩短他和盛凌之间的距离,期间不停地尝试发动超能力,但是直到他快碰到盛凌的时候都没有成功。 盛凌突然回头看向方静敛:“你怎么走路没声啊?吓死我了。” “你自己看得太入迷了,还怪我?”方静敛若无其事地在盛凌身边坐下。 比赛正好到了赛点,盛凌没再回话,似乎真的看入迷了,眼睛都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不大,两个人一起看的话要紧挨着才行。此时方静敛和盛凌的肩膀靠在一起,距离为零,之前方静敛每次成功删除盛凌的记忆时他们都是这样紧紧挨着。 这破技能不会是要身体接触到才能发动吧?这条件有点苛刻啊,方静敛想。 方静敛再次试图使用超能力,却还是失败了。 不是吧,这都碰到了为什么还是用不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方静敛头脑风暴的时候,盛凌挪了挪身子,他的手腕外侧蹭到了方静敛的手背。就在皮肤接触上的那一瞬间,盛凌皱起眉头:“进度条怎么又乱窜?” 盛凌不耐烦地把手机拿起来,拖着进度条一点点往回拉,往回拉了差不多三分钟的时候才停下。 删除记忆成功了。 刚刚只是肩膀靠着的时候没法发动技能是不是因为隔着衣服?方静敛猜。使用超能力的条件是不是一定要直接的身体接触,就连隔着衣服都不可以? 对于方静敛这样时时刻刻保持社交距离,不爱和别人肢体接触的人来说这个条件真的很难达成,但面对盛凌时除外。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方静敛和盛凌肢体接触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十分钟后,方静敛装作不经意的碰到盛凌的手,果然又成功了一次。盛凌骂骂咧咧地拿起手机拉进度条:“好烦,进度条怎么老是乱动?我手机不会真坏了吧?” 方静敛终于掌握了这个超能力的所有使用规则,不过这个锅只能让盛凌的手机先背着了。 “你清内存没?”方静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随口问道, “还没,我忘记了。”盛凌退出视频软件,删掉了几个不常玩的游戏和相册里很占内存的大视频,“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方静敛轻描淡写地附和:“应该吧。” 5、吻 看完视频之后方静敛和盛凌终于重新开始写作业。在不断讨论题目以及嘲讽对方的智商之后,他们磕磕绊绊地把这周所有课程的作业都完成了。 次日是周六,方静敛的健康生物钟却还是让他八点钟就醒来。窗帘没拉严实,屋里亮的很,但盛凌还是没被照醒,睡得死沉。 方静敛难得没有一醒就起床,而是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盛凌的脸。盛凌平时不是在犯贱就是在犯贱的路上,也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消停,安安静静的,方静敛称这种时刻为比格大魔王的间歇性赏味期。 盛凌突然动了,吓得方静敛连忙收回眼神,闭眼装睡。结果盛凌只是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了方静敛的腰上。 方静敛等了一会儿,盛凌还是一动不动,他才一点点睁开眼睛。果然,盛凌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这个点盛凌不可能醒。 床很大,但盛凌睡姿很差,晚上刚准备睡觉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一人占一半位置,这下盛凌已经侵占了方静敛三分之一的领地,脑袋都挪到了方静敛的枕头上。 这个姿势……真的太超过了。虽然之前方静敛也总是被盛凌一巴掌呼在胸口直接拍醒,但在那种时候方静敛只是不耐烦地把狗爪子推回去,没有一点暧昧的想法。 方静敛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如果“最好的朋友”是这样的话,那么当一辈子朋友也可以。 过了一会儿,盛凌慢慢地收紧了胳膊,几乎把方静敛整个抱进了怀里。方静敛一开始有些手足无措,适应之后就试探着抬起手臂,也轻轻抱住了盛凌。 也许是因为爱动,盛凌的体温常年比方静敛高一点,热乎乎的。夏天的时候方静敛很不愿意和这个大火炉挨在一起,但盛凌非要贴贴,就为了恶心他。不过现在是冬天,所以方静敛并不嫌弃盛凌。好吧……其实夏天也不嫌弃。 方静敛朝盛凌的方向挪了挪,距离近得都能数清盛凌的睫毛。他又向盛凌靠近了一点,这下两个人的鼻息都交缠在一起了。 方静敛自认不是什么知足常乐的人,也并不光明磊落,这会儿他又觉得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远远不够。 鬼使神差地,他吻上了盛凌的嘴唇,一个很轻很浅的吻。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方静敛不敢伸舌头,但只是这样嘴唇相贴都让他心脏狂跳,血液倒流——他在亲吻他最好的朋友,从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占领着他的全部注意力的人,他魂牵梦萦了多年的唯一的初恋。 突然,盛凌睁开了眼睛。 方静敛吓得心脏骤停,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盛凌一把推开。方静敛本来就被挤到了床边上,这一推直接把他从床上推了下去。 好疼,原来从床上摔下去这么疼啊。方静敛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这么想。 盛凌从床上坐起来仰头瞪着方静敛,眼圈是红的,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因为刚睡醒。 “你在干什么?”盛凌冷冷地质问道。 方静敛从来没有听到过盛凌用这么不客气的语气跟他说话,哪怕是他对盛凌又打又骂的时候盛凌也只是嬉皮笑脸地嘲讽他,这下只是亲一口怎么就给这蠢狗气成这样了。 “对不起。”方静敛慌里慌张地道歉。他都不记得他上次给盛凌道歉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初中吧,或者小学。 盛凌低下了头,脸上没有表情:“你喜欢我?你是同性恋吗?” 反正也没有解释的余地了,方静敛只能承认:“是。” 盛凌似乎反应过来了,不再惊讶也不再气恼,但是很为难:“可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方静敛很冷静地说。 “是我天天缠着你让你误会了吗?静敛,你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只是——你是我的好朋友。”盛凌很少这么严肃地说话。 方静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答案也已经不重要了,他不想面对。 “为什么不说话?”盛凌追问道。 对了,删除记忆,方静敛想起了他才获得的删除记忆的能力。 也不知道这个超能力还有没有效,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肢体接触,只要肢体接触就可以了。 方静敛冷不丁地上前一步试图抓住盛凌的手,盛凌连忙往后躲,没让方静敛碰到他。 “你还想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我不喜欢你吗?”盛凌惊惶地质问。 床也就这么点大,就算想躲也没地方躲。方静敛再次向盛凌伸手,这次他终于成功地抓住了盛凌的手腕。 就在皮肤接触的一瞬间,盛凌脸上的气愤和惊讶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双惺忪的睡眼。 “干嘛啊静敛,这才几点就拽我起来?今天不是星期六吗?”盛凌反手握住了方静敛,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声音也变得黏糊糊的,从充满警惕的烈性犬变回了好脾气的家养狗。 成功了?删除记忆成功了? 方静敛很快就反应过来:“我都是这个点起来。” 盛凌故意不起,硬要往床上躺,一边拉扯方静敛一边嘻嘻哈哈地说:“你要起你就起呗,干嘛非得把我也拖起来?你这是暴君暴政!” 经历了刚刚那一阵对峙之后方静敛没有跟盛凌打闹的心情,直接甩开了盛凌的手。 “爱起不起。”扔下这句话方静敛就离开了卧室。 方静敛冲到卫生间里把门反锁,对着镜子往自己脸上泼了两捧水,终于清醒过来。 真是疯了……要是没有删除记忆的能力就直接完蛋,game over。 方静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跟鬼上身一样亲了盛凌一口,也许是因为积压了多年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也许是因为得到了删除记忆的能力所以有恃无恐。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这样了。虽然能删除盛凌的记忆,但方静敛没法删除自己的记忆,盛凌反复强调的“我不喜欢你”还在他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哪怕是方静敛这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也经不起被暗恋对象一遍又一遍地拒绝,他的心脏还没有强大到那种地步。 “静敛你在干嘛啊?”盛凌在拍卫生间的门,“为什么要锁门?我也要刷牙洗脸。” 方静敛洗漱的时候从来不锁门,有时候起得晚了,两个人轮流洗漱来不及,只能挤一起洗。后来哪怕时间来得及盛凌也非要跟方静敛挤在一起刷牙洗脸,不为了赶时间,只为了给方静敛找不痛快,纯犯贱。 但现在方静敛只想独自冷静冷静,不想看到盛凌,于是没有开门:“你给我安静点,在外面等着。” 方静敛磨磨蹭蹭刷牙洗脸,收拾好心情之后才打开卫生间的门。一开门,方静敛就对上盛凌严肃的脸。 “你到底怎么回事?从前天晚上开始你就很怪。”盛凌一本正经地说。 太熟了就是这点不好,想完美地遮掩点什么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方静敛试图用骂人把这一part糊弄过去:“我没有,别一天到晚用你那点小脑仁胡乱揣测我。” “别骂了静敛,你抿一抿嘴肯定会把自己毒死。”盛凌并没有就此放过这个话题的打算,“我说真的,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 硬说没有盛凌也不会信,方静敛只能承认:“那又怎样?我又不是什么事情都得告诉你。” 盛凌不高兴了:“不公平,明明我的事都告诉你了。” “我又没叫你告诉我。” “喂你什么意思,还是不是兄弟了?” 听到兄弟这个词方静敛就想给盛凌来一拳头,一天到晚张口哥们闭口兄弟的,听着就烦。 见方静敛不说话,盛凌就握着方静敛的肩膀狠狠摇晃:“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啊?快点告诉我吧,你越不告诉我我就越想知道,想得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你还会睡不着觉?高考前一天晚上你都睡得跟猪一样。”方静敛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知道。”盛凌突然停下了动作,十分坚决地俯视着方静敛,“总有一天我会知道,别想瞒过我。” 方静敛的确慌了,在这一瞬间里他甚至想全招了算了。但是很快他就回过神来,随手把盛凌塞进卫生间:“少废话,快点洗漱。” 收拾完盛凌之后方静敛便转身进厨房做早饭,他不爱天天吃外面的东西,每到周末或者周中课少的时候就会自己做饭吃。方静敛洗了玉米和鸡蛋放锅里蒸上,这么一转眼的工夫盛凌又挤进厨房了。 盛凌扒着方静敛的肩膀往锅里看:“怎么又吃鸡蛋玉米?多没味啊。” 方静敛熟练地翻个白眼:“爱吃吃,不吃滚。白吃白住你还挑三拣四上了。”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跟你爸妈商量过了,他们同意我跟你一起住,下学期我就从宿舍搬出来。”盛凌突然支棱起来,得意洋洋地说,“我爸妈和你爸妈平摊房租,这下你总不能说我白吃白住了吧?” 方静敛差点两眼一黑:“我同意了吗?” “啊?你不同意吗?” “别给我装傻,我跟你说过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如果没有发生早上那档子事,方静敛说不定还会心一软就答应下来,但是现在方静敛已经充分意识到和自己喜欢但不喜欢自己的人住在一起不是好事,而是一种煎熬。如果真的住一起的话,很多事都会变得不好藏。 方静敛看着灶台的火,很敷衍地把问题抛回去:“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一起住?” “我不是说过了吗,因为宿舍条件太差了。”盛凌又开始口若悬河,“我室友天天在寝室跟女朋友打电话,很吵。那群龟孙也不是很爱干净,垃圾堆在宿舍几天都不丢。而且宿舍太小了,我的东西都快放不下——” “停,打住。”方静敛打断了盛凌,“如果你真的忍不了宿舍的环境可以自己找房子住,不一定非要跟我一起,我这里也只是个一居室,两个人挤的话也不比宿舍宽敞多少。我们两个的作息也不一样,只会相互打扰。” “我会早睡早起的。你爸妈和我爸妈都说咱俩一起住比较好,我们在外地人生地不熟的,一起住起码有个照应,更安全一些。” “那你在我这附近找个房子不就行了?碰上紧急情况直接打电话。” 盛凌还是不服气,他似乎觉得他跟方静敛待在一块儿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压根不需要理由,方静敛问他要理由才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管,我就要住你这里。”发现讲道理讲不过之后盛凌直接开始耍赖,“咱俩一起住多方便啊,我还可以吃你做的饭,不用挤食堂,有你提醒的话我也不会带错书了。” 方静敛扶额:“明明只有你方便。我算是看出来了,你闹着非要跟我一起住就是想有个免费保姆是不是?” “什么保姆?说话别那么难听。”盛凌不停地用食指戳方静敛腰间的软肉,“你宅在家里不想动弹的时候我能帮你出去买东西拿快递,我还能打扫卫生,洗衣服晾衣服。” “这些事我自己也能做,免谈。”方静敛试图把盛凌推出厨房,“好了,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盛凌忿忿不平地离开了厨房,方静敛一看就知道他没有放弃这件事,肯定还会为了这个持续骚扰方静敛。不过方静敛暂时懒得搭理他。 6、新朋友 吃完早饭之后盛凌非要拉着方静敛去学校球馆打羽毛球。方静敛平时不怎么动弹,天气凉下来之后更是只要没课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了健康考虑,他还是打算出去运动一下。 方静敛的精力不像盛凌那样旺盛,打一会儿就得歇一会儿,坐在场地旁的长椅上休息,翘着腿看盛凌跑向自动售货机给他买水,又小跑着给他送来,像寻回犬一样。方静敛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断断续续打了两个小时羽毛球之后方静敛的体力终于撑不住了,就拉着盛凌出校门到超市买菜。方静敛负责挑选肉和菜,盛凌负责挑选饮料和零食,购物车很快就装得半满。 都是大学生了,盛凌还跟个小孩一样,喜欢扑在购物车上滑着玩。方静敛一把把盛凌拉回来:“别玩了,小心撞到东西。” “哦。”盛凌安分了一会儿,又在方静敛挑菜的时候凑上去,“静敛,你还有钱吗?能不能借我点?” 方静敛皱着眉看向盛凌:“你要钱干嘛?” 盛凌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我打算重新开始练吉他。但我原来那把吉他太旧了,寄过来也不方便,我想买把新的。” 盛凌从初一就开始学吉他,学了很多年,水平还可以,不过升上高三后就因为学业繁忙就没再练了。虽然方静敛很不想承认,但这傻狗弹吉他唱歌的时候还挺帅的。 高一下学期盛凌在学校的艺术节上演过节目,穿着白衬衫抱着吉他弹唱的样子就像校园文里的男主角一样。当时的盛凌用人模人样的外表蒙蔽了很多同学,艺术节之后常常有人跟盛凌表白,还让方静敛帮忙转交告白信,差点给方静敛气死,连带着也恨上盛凌的吉他。 方静敛装出一副对这个话题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冷淡地说:“为什么突然想起练吉他了?” “前几天我碰到吉他社路演了,特别帅,好多女生都在看。”盛凌很做作地冲着方静敛眨了眨眼,“爆点金币支持一下兄弟呗?” 方静敛气得两眼发黑,把手里挑好的青菜连袋子一起扔进购物车,腾出手来对着盛凌的胸口就是一拳:“你让我出钱给你买新吉他装逼撩妹?” 被方静敛猛击一拳之后盛凌不仅没有半分气恼的样子,反倒伸手抱住方静敛的胳膊晃了起来:“不是要你出钱,你借我,借我点钱就可以了,我会还的,我保证。” 盛凌从小就这样,跟狗没区别,扇他巴掌都可能被他舔手,方静敛已经免疫了。 “滚,不借。”方静敛把自己的手从盛凌怀里抽出来。 “我还没说多少呢你就不借。” “多少都不借。” 盛凌理直气壮地说:“你总是宅在家里,几乎从来不出去玩,每个月的生活费肯定剩很多,借我点又怎么了?” 方静敛气得连借口都懒得想了:“我说不借就是不借。” 盛凌又嬉皮笑脸地凑到方静敛面前犯贱:“一提到吉他你就不高兴了,是不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啊?我太优秀了,在我旁边你就觉得自惭形秽,对不对?” 方静敛照着盛凌的小腿踢了一脚:“脑子有病就去治。” 盛凌被踢了也仍然嘻嘻哈哈地围着方静敛转:“诶,不疼,一点都不疼,用点劲儿啊静敛,早上没吃饱吗?打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加强大。” “打不死你的只会一直打你。”方静敛推着购物车就往收银台走,试图把盛凌甩开。 走出几步之后方静敛猛然开始失落。盛凌的确是很受欢迎的类型,长得好看,活泼大方,多才多艺,就算方静敛不借钱给他买吉他他也能很快找到女朋友。 短短的几秒里方静敛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盛凌抱着吉他在台上唱歌,台下好多女生要加他微信的场景。 方静敛已经想好了,如果有女生要加盛凌的微信的话他就把人家的微信从盛凌的手机里删掉,再把盛凌的记忆删掉。 算了吧,没意义,方静敛自嘲般地笑了笑,这样做也太缺德了。如果盛凌真的找到了女朋友方静敛只会祝他们长长久久。 盛凌很快就追了上来:“好吧,不借就不借,我自己攒。” “你真的要买吉他?在宿舍练这个不会被你室友嫌吵吗?”方静敛用平淡的语气泼冷水。 “谁说我要在宿舍练了?宿舍人那么多,不合适。我当然要在你屋里练。”盛凌理所当然地说。 “我更嫌你吵。”方静敛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所以你非要从宿舍搬出来就是为了练吉他?” “不完全是。”盛凌走着走着撞了方静敛的肩膀一下,“那你答应吗?和我一起住?” 方静敛一想到盛凌闹着要跟他住就是为了在他这里练习然后跑到外面抱着吉他唱歌给别人听就要气的冒烟了,更不可能答应:“没门,你想都别想。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吉他,进来一个我丢出去一个。” 盛凌嬉皮笑脸地从方静敛手里接过沉重的购物车:“别啊,没有我的话买这么多东西你拎得回去吗?” “如果没有你在的话我根本不会买这么多东西,零食全都是你扔进去的。” “好好好,我来结账总行了吧。” 最后的确是盛凌结的账,也是盛凌负责把硕大又沉重的购物袋拎回去。 一路上盛凌一直在喊不公平,求方静敛帮忙提一会儿袋子。但方静敛还生着气,心想最不公平的就是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所以一直都没有答应。 回到家的时候盛凌的手心已经被购物袋压得通红,方静敛看到之后又有点心疼。 好在盛凌皮实得很,丝毫不记仇,换好衣服和鞋之后就开始勤勤恳恳地把需要冷藏的东西从袋子里拣出来放冰箱。 趁盛凌填冰箱的时候方静敛拿起盛凌的手机,熟练地输密码解锁,点开购物软件,购物车里果然有把吉他。方静敛很快地记住了吉他的品牌和型号,然后把盛凌的手机放了回去。 方静敛不懂吉他,但他手上的确有点闲钱。盛凌的生日快到了,方静敛想买把吉他送给盛凌当礼物,但他又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盛凌弹着他送的吉他给别人听。 方静敛打羽毛球打得浑身酸痛,中午就只随便做了几个菜吃。吃饭的时候盛凌一直在看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微信。方静敛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吃饭。 “静敛,你明天有空吧。”盛凌突然放下了手机,“明天我们班同学约着一起出去玩剧本杀,你跟我一起去呗?” 剧本杀这种聚会游戏要不停地跟别人说话,方静敛一听见这个社恐就犯了:“你们班同学聚在一起玩,我去凑什么热闹?” “哎呀没关系的,他们也会带别班的朋友去。” “可我又不认识他们,去了多尴尬啊。” 盛凌饭也不吃了,放下碗筷就开始摇晃方静敛的胳膊:“这有什么,都是一个专业的,去了不就认识了?” 方静敛一看这架势就知道盛凌是铁了心要拉他去,只能随口扯个理由:“不行,我明天和别人约好了要出去玩。” 盛凌大惊:“你要出去玩?和谁?” 我的确很少出去玩,但也没必要这么惊讶吧?方静敛心想。 不过这个借口的确是方静敛随便想的,他也压根不知道自己要去跟谁玩。 见方静敛不答,盛凌又急切地追问道:“是不是曾景轩?” 曾景轩是方静敛的一个同班同学。军训的时候班上的人就迅速地三三两两结成了小团体,方静敛没有主动跟别人社交的习惯,也不住宿舍,自然就交不到什么新朋友。还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曾景轩和方静敛一样,性格内敛又寡淡,话也很少,所以他俩就凑一起了,平时会坐一起上课,以免老师要求小组讨论的时候都没个人说话。课后方静敛也会和曾景轩一起做做小组作业,或者交换一些消息。不过他们很少聊和学校无关的事,不算朋友,只是熟人而已。 “是……是啊。”方静敛只能先应下,毕竟除了曾景轩以外他也想不到别的人选。 果然,盛凌开始怀疑了,眯着眼睛逼近方静敛:“你跟他不就只是上课搭子而已吗?周末还会一起出去玩?” 方静敛推开盛凌,继续低头吃饭:“什么叫上课搭子?你也知道我在班上和他最熟,约着出去玩一下又怎么了?” 令方静敛意外的是,这个借口不仅没让盛凌就此放过他,反倒让盛凌更来劲了:“你和他最熟?那我呢?” “我都说了是‘在班上’和他最熟,你耳朵聋吗?”方静敛好不容易才忍住了一筷子拍在盛凌脸上的冲动。 盛凌又开始摇晃方静敛:“所以说你和我最熟,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对不对?你快说话啊静敛。” “别晃了,刚吃的饭都要被你晃出来了。”方静敛放下碗站起来,“好了,我吃饱了。你吃完记得刷碗。” 方静敛忽视了盛凌的吱哇乱叫,独自溜回卧室玩手机。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盛凌突然抽风,搞得像在为他争风吃醋一样,这又是直男的小把戏吗? 从小到大方静敛基本上没有跟除了盛凌以外的同龄人密切来往过,就算有别的朋友也是和盛凌的共同好友。这下方静敛突然有了个盛凌不熟悉的朋友,盛凌会不乐意也不奇怪,这蠢狗一直这么幼稚。 方静敛知道朋友之间有点占有欲也是正常的,盛凌只是单纯看不惯他最好的朋友和别人玩得好而已。但方静敛还是忍不住有点小开心,有种扳回一城的感觉。 盛凌在厨房洗碗,叮叮当当的。平时盛凌笨手笨脚惯了,洗碗总是发出很大的动静,但从来没有这么吵过,就像是故意在宣泄不满,等着方静敛过去骂他。 不过方静敛并没有搭理盛凌,只是靠着椅子里玩手机,差点笑出声来。 过了一会儿之后厨房的动静停了,盛凌很快就出现在卧室,紧紧盯着正在玩手机的方静敛:“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和曾景轩吗?” 其实方静敛根本分不出心思玩手机,只是在屏幕上乱划而已。他装作冷淡地瞥一眼盛凌,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机屏幕:“你擦擦手吧,水都滴在地上了。” 盛凌明显不高兴了,但还是很听方静敛的话,狠狠地抽了两张纸擦手,故意发出很明显的动静,动作也十分暴躁。方静敛从来没有看到盛凌这么沉不住气过,只觉得好好玩。 盛凌重重地把擦完手的纸扔进垃圾桶:“你明天和曾景轩出去干嘛?” 方静敛根本就没有和人家约好出去玩,眼下也只能现编:“还能干什么?不就是吃饭逛街看电影。” 盛凌走到方静敛身边坐下。明明还有一把椅子,盛凌却非要坐在方静敛脚边的地上。还好方静敛很爱干净,经常拖地,地上不脏。 “没怎么。”方静敛拎着盛凌的后衣领试图把他提起来,“别像狗一样坐地上。” 盛凌仍然坐在地上纹丝不动:“干嘛一直不回答我的问题?” 方静敛松了手,斜睨他一眼:“你隔三差五跟别人到处玩的时候我可没问来问去。” 盛凌低下头不说话,方静敛看到盛凌头顶乌黑的发旋之后有点想伸手摸一把,不过忍住了。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盛凌扯了扯方静敛的裤腿。 方静敛有些惊讶:“你明天不是要跟你们班同学去玩剧本杀吗?” 盛凌松开了方静敛的裤腿,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跟他们说我不去了就行。” 方静敛本来打算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让盛凌明天自己出去玩,他一个人在家里躲清静,根本没想到盛凌会吵着要跟他一起去,这下该怎么办啊? “放别人鸽子不好吧?你都答应了。” “没关系,他们不会介意的。” “为什么非要跟我一起去?” 盛凌故意看向远处,用后脑勺对着方静敛:“去见见你的新朋友。” 方静敛终于意识到盛凌比他想象得还要在意这件事。盛凌本来很好说话的,态度从没有这么坚决过。方静敛有点慌了:“你总是动不动就跑到我班上来找我,难道没见过他?” “我见过他啊,每次我去你们班教室找你的时候你都跟他坐在一起,我当然见过他。”盛凌难得没有开玩笑,也没有嘻嘻哈哈地犯贱,语气相当严肃,“但我不认识他,正好趁这个机会认识认识呗。反正都是一个专业的,就当交个朋友。” 方静敛硬着头皮扯理由:“我们都约好了两个人一起去,我临时再带一个人很不礼貌。” 盛凌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坐在方静敛旁边的椅子上:“你发消息问问他呗,说不定他不介意。” 早知道就不故意招惹这蠢狗了,每回方静敛逗盛凌玩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想到这次又玩脱了。 方静敛看了眼时间,从他们提起曾景轩的名字开始早就已经过了三分钟,删除记忆都来不及了。 “你今天犯什么病呢?”方静敛故意虚张声势,“明天你跟你们班同学出去玩,我跟我们班同学出去玩,多简单的事,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为什么非要跟我一起去?” 盛凌理直气壮地嚷道:“别讲道理了,静敛,我不听,我就要跟你一起去。” “你是不是欠打?”方静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好了,我跟别人都是假玩,跟你才是真玩,满意了吗?别再烦我了。” 盛凌仍然不是很满意:“那你明天带我一起去。” 方静敛蹬掉拖鞋,猛踹盛凌的小腿一脚:“为什么还在纠结这个?能不能别死犟了?” 即使被踹了一脚盛凌还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动不动,方静敛终于发现在训狗时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打狗狗不疼,皮糙肉厚又死皮赖脸。 “我不管,反正我明天没别的事情做,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你们吃饭我就在你们旁边点一桌,你们看电影我就在你们旁边买张票。”盛凌瘫在椅背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方静敛抄起一个抱枕砸到盛凌胸口:“你疯了?小心我报警告你尾随。” 盛凌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又没有做什么坏事。公众场合里大家都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都限制不了我的自由。” 以方静敛对盛凌的了解他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这疯狗一旦发病就咬死了不放口,方静敛实在没招了,只能妥协:“好了好了,别发疯了,我带你去,我带你去总行了吧?” 7、手套 盛凌催促道:“那你快点发消息跟曾景轩说。” 方静敛重重地叹了口气:“等会儿吧。” 盛凌还是坐在原地,手撑着椅子,什么也不说,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方静敛。方静敛又想起姥姥家的那只狗,狗很乖,讨东西吃的时候也不叫,只是坐在原地等,眼巴巴地看着。 方静敛被盛凌盯得心里发毛:“别看我了,我现在就跟他说,满意了吗?” 盛凌终于笑了,连连点头。 看来只能约曾景轩出来玩一天了。方静敛在心里给无辜被卷入的曾景轩道了个歉,并暗暗发誓在整个大学四年里无偿帮曾景轩点到。 社恐i人方静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点进和曾景轩的对话框,突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挤进方静敛的视线,是盛凌凑过来看方静敛的手机屏幕。 方静敛连忙把手机熄屏:“你看我手机干嘛?” 盛凌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愤然控诉道:“刚才你玩我手机跟玩你自己的手机一样,结果我看你手机一眼你都不让看,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刚才方静敛看盛凌的手机只是为了看盛凌想要的吉他是什么样的,没想到让盛凌给看见了,这蠢狗眼神这么好的吗? “少废话,你好好坐着。”不管怎样,方静敛不得不瞪着盛凌不让他上前——如果让盛凌看他手机的话那之前说的谎就都露馅了。 方静敛和曾景轩的聊天记录里都是关于小组作业的讨论,突然问一句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好像有点突兀。方静敛心一横,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 方静敛:你明天有空吗?我们出去玩吧。 出人意料的是,方静敛还没来得及输入下一句曾景轩就秒回了。 曾景轩:行啊,我有空。 曾景轩:玩点什么? 方静敛:其实我朋友盛凌也想去。 方静敛:我带上他可以吗? 曾景轩:可以的。 方静敛:那就去吃个饭看个电影吧。 方静敛:你想吃什么? 曾景轩:我都行。 方静敛下意识问了盛凌:“你想吃什么?” 盛凌乐呵呵地顺杆往上爬:“我还有的选?” 方静敛这才发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迁就盛凌实在是不太合适,连忙收回目光:“没有。” “我要吃火锅!”盛凌突然扑向方静敛,差点给方静敛扑得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倒在地。 方静敛坐稳之后连忙把盛凌推开:“少得寸进尺。” 方静敛:那就吃火锅吧。 曾景轩:好啊,正好我好久没吃火锅了。 曾景轩:那就明天十一点在校门口见怎么样? 方静敛:十一点有点早了,盛凌不一定起得来。 方静敛:十二点怎么样? 曾景轩:OK。 和曾景轩约好时间地点之后方静敛就放下了手机,盛凌又兴冲冲地凑上来问:“怎么样怎么样?他同意吗?” 方静敛瘫在椅背上,一副疲倦的样子:“明天早上十二点在校门口碰头,你起不来的话我绝对不喊你。” 盛凌十分笃定:“我肯定起得来。” 令方静敛意外的是,第二天早上盛凌竟然真的没有赖床,早早就醒了。真是活见鬼。 这两天天气不错,白天温度不算低,还出太阳,积雪已经化了不少。 方静敛和盛凌比约定好的时间早了十分钟到达校门口,刚一停下脚步方静敛就听见后面有人喊盛凌的名字。虽然喊的是盛凌的名字,但方静敛也跟着回头。 一群人上前跟盛凌打招呼,有个女生说:“难怪你突然放我们鸽子,连剧本杀都不打了,原来是要跟你的静敛出去玩啊?” 这群人是盛凌的同班同学,方静敛认得他们的脸,但是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等等,什么叫“你的静敛”?方静敛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突然爆红,连忙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不敢吱声,连招呼都忘了打。 但是在场其他人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跟盛凌聊了两句之后那群人就要离开。盛凌的同班同学走之前还不忘跟他们告别:“再见,玩得开心!” 那群人离开好久之后方静敛才回过神来,连忙质问盛凌:“你们班的人怎么都认识我?” “因为我经常在班上提起你。” “提我干嘛?” “咱俩这么好的哥们,我提你两句怎么了?”盛凌洋洋得意起来,“刚刚那个女生特别爱听咱俩的故事,我就跟她讲了好久。她说我跟你这样的叫青梅竹马,很适合当小说主角。” 是正经小说吗?不会是耽美小说吧?这蠢狗一天到晚都在跟别人聊些什么啊?方静敛在心里哀嚎。作为一个男同,他对大名鼎鼎的腐文化还是略有耳闻的。 方静敛一脸绝望,但盛凌仍然在他面前嘚瑟:“你看,我就说你盛哥很优秀吧,放在小说里都是男主级别的存在——” 那叫男主吗?那叫双男主!这天真的直男是不是有点太呆了?方静敛连忙打断盛凌:“你快闭嘴吧,以后不要在你们班的人面前提我了,听见没有?” 盛凌又开始嬉皮笑脸地犯贱:“你管我?我就要提,凭什么不让我提?别老是这么社恐啊静敛。” 平时盛凌嘴欠的时候方静敛还有心思陪他闹一闹,但现在方静敛只想动手,攥紧了拳头对着盛凌的肩膀猛击。盛凌还以为方静敛在跟他闹着玩,抬腿就跑。 方静敛追着盛凌跑到学校围墙旁边的小路上才逮住盛凌,两人又是一番缠斗。盛凌挨方静敛揍的时候从来不会还手,只会握住方静敛的手腕尽可能不让方静敛打到他。还好这条路上没人,不然让路人看到他俩打成这样说不定要上来劝架。 这里的雪没有铲过,已经被路过的人们踩得很结实。推推搡搡之间方静敛一时不察,脚下一滑就要摔倒。盛凌下意识伸手拉他,结果两个人一起摔在绿化带里。 还好方静敛穿得很厚,绿化带里的雪也很松软,摔得不算太疼,但盛凌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身上。两个人的挨得很近,盛凌的嘴唇和方静敛的脸颊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公分。大冷天里呼吸产生的热气很明显,方静敛能感觉到盛凌温热的鼻息。 “你快起开!”方静敛试图推开盛凌。 盛凌还在傻乐,笑嘻嘻地抱住方静敛,凑到方静敛的耳边嘲讽道:“不起,谁叫你打我的,遭报应了吧?” “现在是在外面,我没空陪你闹,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方静敛用尽了全身了力气推盛凌,奈何一点都推不动,“快点给我起来!” “方静敛?” 好巧不巧,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别人的声音。方静敛侧头一看,是曾景轩突然出现在了转角处。 直到这时候盛凌才终于放过了方静敛,拉着方静敛站起来。 曾景轩的脸色十分奇怪:“你们两个……关系真好啊……是不是……” 完了,曾景轩不会误会了点什么吧? 方静敛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令他绝望的是盛凌这只傻狗竟然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得意洋洋地对曾景轩说:“对哦,我和静敛天下第一好!” 方静敛惊得连连肘击盛凌,但盛凌还是死死揽着他,不肯松手。 曾景轩尬笑了两声:“哦,原来是这样。” 不是啊,不是你想的那样!方静敛想死的心都有了。 等等,等等,还没有办法,方静敛突然想起了自己有删除记忆的超能力。 他暂时只在盛凌身上试过这个能力,但这个能力保不齐对别人也有效。现在也只能先试试再说了,说不定能删除曾景轩的记忆。 方静敛上下打量了一下曾景轩。也许是因为怕冷,曾景轩捂得严严实实,帽子围巾一样不落,手也揣在羽绒服的兜里,根本没有多少露出来的皮肤。但是超能力必须要肢体接触才能生效,这下该怎么办啊? 方静敛只能删除别人三分钟之内的记忆,超出的部分删不掉。没时间再思考了,方静敛急中生智想了个借口,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曾景轩你是不是冷啊?我把手套借你戴吧。” 曾景轩还没来得及回答,盛凌先不乐意了:“我也冷,给我行不行?” 方静敛给了盛凌一个眼刀示意盛凌闭嘴:“你哪里冷了?你手那么热乎,跟个火炉子一样。” 盛凌像是完全没看出方静敛的暗示,急切的拉扯方静敛的袖子:“给我戴吧静敛,我真的冷,我的手快冻僵了,马上就要长冻疮了。” 曾景轩礼貌地笑了笑:“那就给盛凌吧,我不是很冷。” “别管他,他开玩笑呢。”快来不及了,方静敛很急,只能顶着盛凌要杀人一样的目光直接把曾景轩的手从兜里拉出来,然后将手套塞进曾景轩的手里。 趁着递手套的时候方静敛碰到了曾景轩的手,但曾景轩还是把手套推回了方静敛手里:“不用了,我真的不冷,还是把手套给盛凌吧,他好像真的很需要。” 曾景轩的记忆竟然还是连贯的?超能力没起作用?可方静敛能确定自己碰到了曾景轩。 难道这个超能力只对盛凌有效?好吧,方静敛其实并不意外,毕竟这个超能力是因为盛凌才出现的,只对盛凌有效也是情理之中。 算了,找别的机会跟曾景轩解释一下吧。方静敛不再坚持,收回了手套:“哦,那好吧。” 方静敛转头把手套递给盛凌,盛凌却阴阳怪气地说:“我不要了。” 直到这个时候方静敛才发现盛凌的脸黑得跟铁一样。这蠢狗又在闹什么脾气?只不过是把手套借给别人戴而已,至于这么不高兴吗?幼稚死了。 “你不是说你要长冻疮了吗?怎么又不要了?”方静敛瞪了盛凌一眼,试图把手套塞进盛凌手里。 盛凌很灵巧地甩开了方静敛的手,冷冷地说:“别人不要的我也不要。” 方静敛只觉得心累,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今天才要遭此劫难。盛凌明显在生气,但方静敛又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哄盛凌。 算了算了,给他记忆删了,多省事。 方静敛一把抓住盛凌的手。果然,刚刚还在浑身散发低气压的盛凌一下子就不生气了,还乐呵呵地搂住方静敛的脖子,笑着对曾景轩说:“对哦,我和静敛天下第一好!” 曾景轩一脸疑惑,似乎被盛凌的这场变脸大戏震惊到了。 方静敛指着盛凌对曾景轩解释道:“他从小就这样一惊一乍的,总是随地犯病,你别介意。” 曾景轩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点了点头:“哦……没关系。” 盛凌被骂了也没有不开心,一边揽着方静敛往前走一边兴高采烈地喊:“走咯,吃火锅!” 讽喻诗 要冲三万字申请榜单了,今天势必要再码一章出来! 8、不值得 方静敛本以为今天的劫难到这里已经结束了,没想到其实才刚刚开始。 进火锅店之后曾景轩先坐下,盛凌坐在了曾景轩对面。 方静敛仍不死心,还是想再试试删除记忆的能力对盛凌以外的人起不起作用,最终方静敛选择坐在了曾景轩旁边。 桌子对面的盛凌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方静敛。从前吃火锅的时候方静敛和盛凌总是坐在一起,盛凌什么都不干,就等着方静敛把东西煮好放他碗里。 方静敛连忙给盛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老实点。好在盛凌并没有闹,只是噘着嘴闷闷不乐地玩手机。方静敛和曾景轩一起埋头点菜,没再搭理盛凌。 曾景轩悄悄问方静敛:“要不要让盛凌也点几个菜?” 方静敛连连摇头:“不用管他,让他随便吃点得了。” “好吧。”曾景轩重新看向菜单。 点菜的时候方静敛装作不经意地碰了碰曾景轩的拿菜单的手,试图发动超能力,还是没有效果。这么看来这个超能力只对盛凌有效。 等上菜的时候方静敛站起身来:“我去调蘸料。” 曾景轩跟着起身:“我也去。” 盛凌也一声不吭地起来了,方静敛连忙把盛凌按回原地:“你跟着干嘛?” “调蘸料啊。”盛凌回答道。 方静敛想跟曾景轩单独说两句话,不想让盛凌跟着:“之前不一直都是我给你调的吗?” 盛凌气哼哼地说:“这次我想自己调。” “歇着吧你,坐下。”方静敛命令道。 虽然心情不是很好,但盛凌还是一如既往地像狗一样听话,方静敛叫他坐下他就坐下了。 大中午的,刚好到饭点,火锅店人来人往的,很嘈杂,说点小话也不会被别人听见。 到了小料台,方静敛一边调火锅蘸料一边跟曾景轩说:“对不起哈,盛凌他这人有点奇怪,你别介意。” “这倒没关系。”曾景轩大方地说,“不过,你跟他……在谈恋爱吧?为什么你们约会还要叫我一起?” 好家伙,曾景轩果然误会了。方静敛急忙解释:“没有,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我们确实很熟,但也只是朋友而已,他说他想跟你交个朋友所以才托我喊你一起出来玩的。” 曾景轩似乎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哦,对不起,我误会了。” 把这件事解释清楚之后方静敛终于松了口气,但还是很不好意思:“没关系,突然喊你出来一趟真是麻烦你了,这顿我请你吧。” “不用不用,在宿舍待久了我也挺想出来玩玩的,不麻烦。”曾景轩连连推辞。 方静敛和曾景轩调好蘸料回到桌上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锅底也刚好煮开,咕噜噜地冒着热气。 方静敛一边和曾景轩聊天一边往锅里下菜,肉和菜都煮好之后盛凌仍然在玩手机。方静敛对盛凌说:“别玩了,再不吃就没你的份了,夹菜吃。” “之前不一直都是你给我夹的吗?”盛凌理直气壮地说。 方静敛生怕曾景轩再误会他们两个在谈,只能先拒绝:“隔着锅呢,不方便。你自己没手吗?” 盛凌这才放下手机,自己在锅里捞东西吃。 为了缓解桌上的气氛,方静敛给曾景轩倒了杯水,随口攀谈道:“你最近还在忙辩论队的事吗?” 最近校级辩论赛开展得如火如荼,曾景轩是院辩论队的成员,有时会跟方静敛说起辩论赛的事情。 一提起这个曾景轩就叹气:“是,半决赛就要开始了,这次我们抽到的辩题很让人伤脑筋。” “是什么?” “冒着以后做不成朋友的风险向好朋友告白是不是值得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方静敛差点失手把漏勺掉进锅里。 哈哈,真巧呢,在这个辩题上方静敛最有发言权了,因为他几天前才亲自试验过,答案是不值得。 方静敛勉强地笑了笑:“我们院抽到了哪方?” “正方,冒着以后做不成朋友的风险向好朋友告白是值得的。”曾景轩揉了揉眉心,看上去很苦恼,“但其实我觉得不值得,所以有点难办。” 方静敛一边拿着漏勺在锅里捞肥牛卷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也觉得不值得。” 一直默不作声的盛凌却突然开口了:“为什么你们都觉得不值得?我觉得很值得啊。” 要是在平常,盛凌和方静敛只要一意见相左就会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但方静敛此时却沉默着,并没有反驳盛凌的话。倒是曾景轩先开口了:“因为有风险啊。本来可以当一辈子的好朋友,一旦失败了就连什么都没有了。还是维持现状比较稳妥吧。” “就算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又怎么样呢?有什么用?”盛凌好像还是很不理解,“还不如勇一点,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方静敛偷偷瞄了盛凌一眼,又很快地收回视线,只是盯着自己碗里的肥牛看:“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鲁莽。” “什么叫鲁莽?我这是勇敢。” “无知的勇敢就是鲁莽。” 盛凌不满地说:“我哪里无知了?如果对方也喜欢我我还憋着不告白,像你一样憋成万年王八,那就亏大发了。” 你当然无知了,你知道什么呢,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一天到晚犯贱。方静敛腹诽道。 “那万一对方不喜欢你呢?”方静敛故作轻松地问。 盛凌坚持不懈地反驳道:“试过至少不留遗憾。要是一直当朋友的话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搞不好还要在人家的婚礼上当伴郎,这也太痛苦了。” 方静敛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按照盛凌这一天到晚在他面前念叨“好兄弟”“好哥们”的架势,盛凌要是结婚,伴郎必然是他。方静敛试着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的确很痛苦,但方静敛已经习惯了。 “对有的人来说朋友很重要,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来赌的。”方静敛又说。 盛凌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啊静敛?对于我来说朋友也很重要。” 方静敛哼了一声:“既然重要还拿这个来赌?” “这根本算不上赌。”盛凌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告白不成就要绝交的话只能说明对方本来就不是很在乎你,这种朋友不要也罢。” 方静敛本来在吃东西,听到盛凌的话之后差点咬到舌头。 桌上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气氛诡异地凝固住了。 “只是辩论而已,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观点很正常,犯不着为了这个吵架。”最终还是曾景轩出言打圆场,“先吃吧,锅里的肉要煮老了。” “完了,我刚下的毛肚肯定煮过头了。”盛凌火速抄起漏勺在锅里捞起一块毛肚,“都怪你,静敛,非要拉着我辩论,毛肚都不脆了。” 方静敛很快就怼回去:“别总是甩锅给我,还不是你自己没注意时间。” 盛凌和方静敛又开始像往常一样嘻嘻哈哈地聊天,就好像刚才的话真的只是朋友之间的随口辩论而已。 其实本来就只是说着玩的,只是方静敛心里有鬼罢了。 吃完火锅之后三人便一起去看电影,电影是曾景轩选的,国外引进的大片。 离电影开场还有好一会儿,他们各点了一杯奶茶才进电影院,对着电影票上的座位号找到座位之后盛凌一下子冲过去坐在中间的位置上。 盛凌和曾景轩都和方静敛更熟一些,按道理应该由方静敛坐在中间才对。 但是盛凌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一样,喝着奶茶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像是已经在这个位置上扎根,甚至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们怎么不坐?” 方静敛踢了踢盛凌:“你坐这里干嘛?” “这个位置视线好。”盛凌没有半点要挪动的意思,只是一边说话一边嚼奶茶里的芋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都是挨在一起的,有区别吗?” “好了别纠结了,你这样站着会挡到别人的,快坐吧。” 方静敛正要多说两句,结果真有人要从他们这经过,方静敛只好先坐下给人家让路。 曾景轩也已经坐下了,方静敛也不好再提换位置的事情,只能就这样坐。 9、你是我的 盛凌突然低下头,十分自然地就着方静敛的手喝了口方静敛的奶茶,喝完还点评道:“你点的这个茶味好重啊,苦死了。” 要不是在公共场合,方静敛绝对会暴起猛揍盛凌一顿。但现在影厅里已经有了不少人了,旁边还坐着个曾景轩,方静敛只能凑到盛凌耳边压低声音说:“你有病啊?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喝我的饮料。” 盛凌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小时候上完体育课抢一瓶水喝的时候你怎么不嫌弃我?” “你都说了那是小时候。”方静敛偷偷拧了一把盛凌的胳膊,“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怎么能还是像小时候那样?” 盛凌理直气壮地狡辩:“长大了又怎样?你不还是你,我不还是我吗?” 方静敛说不过他,而且三个人出来看电影,他和盛凌两个人一直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小话实在太不合适了,有排挤别人的嫌疑,要是曾景轩看到了多不好啊。方静敛干脆坐直了身子,不再搭理盛凌。 但盛凌这个比格转世的大魔王还是在一旁不停地犯贱撩闲,硬要凑过去喝方静敛的奶茶。方静敛实在忍无可忍,只能骂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发一天神经了还没完吗?” 盛凌仍在犟嘴:“我哪里发神经了?” 方静敛狠狠瞪了盛凌一眼:“我不管你到底想怎样,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闭嘴。电影马上要开始了,你这样叽叽喳喳的真的很吵。” 盛凌弱弱地辩解道:“这不是还没开始呢嘛,好多人都在讲话。” 方静敛一个眼刀递过去,盛凌终于安分下来,不吱声了。 好不容易熬到电影看完,方静敛命苦的一天终于结束了。明明是休息日,在外面玩了一天,怎么比上学还累呢? 三个人一起回到校门口之后方静敛便对盛凌和曾景轩说:“好了,你们回宿舍吧,路上小心。” 盛凌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样子:“什么叫你‘们’?” 方静敛能看出盛凌还想赖在他家,但是让盛凌跟他一起回家去的话曾景轩肯定又要怀疑他俩的关系。方静敛只能用话暗示盛凌:“明天星期一,大家都有早八,你们还是赶紧回宿舍吧。” 盛凌假装没听懂,乐呵呵地装傻:“哎呀还早呢,我不想回宿舍。” 实在没有办法,方静敛只好赶紧把盛凌拉走,回头对曾景轩说:“那我和盛凌在外面再逛一会儿,你先回宿舍吧曾景轩。” “好,那你们注意安全,再见。”曾景轩打了个招呼就进了校门。 曾景轩一走,盛凌脸上的笑容就减了几分,演都不演了,明显就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方静敛很累,懒得搭理盛凌,所以只是抬腿往家走。盛凌一声不吭地跟着他,像狗,又像鬼。 冬天日落早,这会儿天色已经很暗了,但还是盛凌的脸色比较暗。走着走着,盛凌问方静敛:“你今天怎么回事?” “你还倒打一耙上了,我还没问你呢,你今天怎么回事?”方静敛反问道。 “因为你很奇怪,所以我才奇怪的。”盛凌终于忍不住了,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吃饭的时候你不跟我坐一起,非要跟曾景轩坐。点菜的时候我看到你故意碰曾景轩的手了,你明明从来不爱和别人肢体接触。调蘸料的时候你也不让我跟着,在小料台那边跟曾景轩说了半天话,我都看见了。” “那又怎样呢?”方静敛反问道。 这下盛凌终于安静了,像吃了浆糊一样哑口无言。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之后,盛凌才说:“明明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我也没说不是啊。”方静敛清了清嗓子,虚张声势道,“但我也有别的朋友,就像你有别的朋友一样。” “可是我的其他朋友都没你重要。” “我也是啊,今天一整天我都更向着你一点吧?我跟你说的话绝对比跟曾景轩说的话多。” 盛凌罕见地沉默了,几次欲言又止都说不出话,甚至搓起了手,像是很纠结一样。 “你手冷吗?”方静敛掏出在兜里揣了一整天的手套递给盛凌。 盛凌接过了手套,不过只接过了右手那只,默默地戴上。方静敛则把左手那只戴上了。 弯弯绕绕一整天,这玩意最终还是戴到了他俩的手上。初雪那天方静敛第一次跟盛凌告白的时候他们俩戴的就是这副手套,也是默认一人一只,盛凌拒绝方静敛之后就把方静敛借给他的那只手套还回去了。 “你能保证你永远跟我关系最好吗?”盛凌问道,语气听起来像是做出了很大的妥协。 “这个保证不了。”方静敛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如果我谈恋爱了怎么办?你总不能比我对象还重要吧?” 话虽这么说,但方静敛只是故意刺激盛凌而已。方静敛是不会谈恋爱的,因为他无望地喜欢着一个不可能的人。真正很可能谈恋爱的其实是盛凌。 比起“如果我谈恋爱了怎么办”,方静敛更想说的是“如果你谈恋爱了怎么办”,可这样说实在是太丢脸了,方静敛永远说不出口。 盛凌他周身的气压莫名其妙地突然变低了好多:“难怪你这几天一直都这么奇怪,你瞒着我的秘密就是你谈恋爱了,对吧?因为你谈恋爱了所以才不想跟我一起吃饭,因为你谈恋爱了所以才不同意我搬过去跟你一起住。” 方静敛只觉得头疼:“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谈恋爱了?我说的是如果。” 盛凌压根没管方静敛说什么,仍然十分笃定地问:“和谁?我认识吗?你们班的同学?” 方静敛又要被气冒烟了,对着盛凌的肩膀就是一拳:“你脑子被门夹了?听不懂人话?我说了我没谈。” 盛凌像压根感受不到疼一样坚持不懈地追问:“连我都要瞒着吗?为什么?” “因为我没谈,再问就揍死你。”方静敛没招了,最终决定破罐子破摔,“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谈恋爱了又怎样?” 听了这话,盛凌就像被扎破的气球人一样突然偃旗息鼓,又一次沉默了。 “没谈恋爱的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盛凌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正经,“今天聊到那个辩题的时候你的反应很奇怪,你喜欢的是你朋友吗?” 方静敛很累,他已经没有力气撒谎,只能先试着敷衍过去:“别乱猜了。” “是谁啊,我真想不到。”盛凌挠了挠脑袋,“你们班的女生那么少,据我观察你也没有跟她们说过话。是高中同学吗,上高中的时候跟你熟的女生也不多吧?” 不愧是直男,一提及谈恋爱只能想到女生。方静敛扯着嘴角笑了笑,不置可否。 两个人都走得很慢,晃了半天才晃进小区。小区里没什么人,天这么冷又这么晚,也只有他们两个大傻帽会慢悠悠地在外面游荡。 盛凌突然停下来不走了,方静敛不得不跟他一起停下来:“干嘛不走了?” “到底是哪个女生啊,告诉我吧,我们不是好哥们吗?”盛凌急切地问。 不知道为什么,方静敛心里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不甘突然一下子爆发了。他冷冷地看着盛凌,质问道:“你很在意我有别的朋友,也很在意我有没有谈恋爱,但你以什么身份在意这些呢?好哥们?好兄弟?最好的朋友?” 盛凌还试图据理力争:“从小到大我们一直都是关系最好的,我当然——” “好了,别说了,我懂你的意思。因为从小到大我身边都只有你,所以你就习惯性地觉得我理所当然是属于你的,只要有人靠近我你就像护食的狗一样乱叫,像小孩子一样撒泼打滚。”说到这里,方静敛已经不像是在交流,倒像是在发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觉得我只是你的,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只是我的。” 方静敛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不过原谅他吧,苦苦暗恋这么久谁会不崩溃? “静敛,你——”盛凌当成愣在了原地,说了半句又说不出话来。 “我希望你只属于我,是因为我喜欢你。你希望我只属于你,只不过是出于习惯罢了,你不喜欢我。”方静敛勉强地笑了一下,“你平时总说我对你不公平,但是小凌,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方静敛已经很久没有称盛凌为“小凌”了,这个幼稚的小名他们小学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连盛凌的父母都没有这样喊过盛凌。 可在这个时候方静敛还是下意识地这样称呼盛凌,也许是因为他很想回到小时候,没有任何烦恼、每天只想着放学之后一起到校门口买根烤肠吃的小时候。 “对不起,静敛,我真的没想到。如果我知道你……我,我肯定不会说那些话。”盛凌低下了头,“要不我还是先回宿舍吧……” 方静敛对此丝毫不意外:“你又要逃跑?是吗?你最好的朋友竟然是同性恋,是同性恋也就算了,竟然还喜欢你,真是太可怕了。你要跟我绝交吗?” “等等,什么叫又?”盛凌猛地摇了一下头,“算了先不聊这个。静敛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想跟你绝交,我只是想冷静一下。” 事不过三,算上这次,方静敛已经被盛凌拒绝过三次了。也许是时候该放弃了。 方静敛已经完全听不进去盛凌在讲什么了,只顾着自己倒苦水:“如果告白不成就要绝交的话只能说明对方本来就不是很在乎你,这种朋友不要也罢。这是你亲口跟我说的。” “我——”盛凌从来没有这样惊慌失措过,说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我最重要的朋友,和我的家人一样重要,你就是我的亲兄弟。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跟你绝交。” “我知道你不会跟我绝交的,但我也不想让你为难。”方静敛深呼吸了一次,“不该跟你说这些的,你忘掉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忘掉?我怎么能就这样忘——” 盛凌还没说完,方静敛就一把握住了盛凌没戴手套的那只手,然后又迅速地松开。 就像之前那几次一样,盛凌一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到底是哪个女生啊,告诉我吧,我们不是好哥们吗?”盛凌急切地问。 “没有哪个女生。”方静敛平静地说,“我都说了不要随便揣测我,再问我就把你扔在这里。” 盛凌突然摸上了方静敛的脸颊:“好了我不问了,静敛,你别哭啊。” 哭?方静敛连忙退后一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果然有泪水。也许是因为天太冷把脸冻僵了,直到这时候方静敛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盛凌连忙扯下右手上的手套,慌里慌张地从口袋里掏纸巾给方静敛擦眼泪:“不要哭啊静敛。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错了,今天我不该无理取闹,不该对你朋友不礼貌,不该故意折腾你,不该跟你闹脾气,别生我气好不好?” 方静敛没说话,盛凌更慌了,急得就差原地打转:“完了,全完了,要是让我妈知道我给你惹哭了她肯定又要拿衣架抽我。” 这蠢狗笨手笨脚的样子和清奇的脑回路又把方静敛逗笑了:“行了别急,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才不会跟你妈告你的状,你妈妈也不会再拿衣架抽你了。” 他们很小的时候盛凌就已经长成了混世魔王,招猫逗狗无恶不作,顽皮得很,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方静敛。 每当盛凌随便招惹方静敛、把方静敛惹哭了的时候,方静敛就会去找盛凌的妈妈告状,然后盛凌的妈妈就会用衣架狠狠抽盛凌一顿,次数多了之后盛凌就再也不敢欺负方静敛了。 也许盛凌这么听方静敛的话、被方静敛打骂也绝不还手就是因为被妈妈打怕了。只要方静敛一不高兴,哪怕不是盛凌惹的,盛凌也会如临大敌。 “可算笑了,你差点把我吓死。”盛凌终于松了口气,但还是小心翼翼地给方静敛擦着眼泪,像在擦拭一个精美的瓷娃娃。 “你起开,离我远点。”方静敛一把推开盛凌,“冷死了,回家吧。” 也不等盛凌回答,方静敛就抬腿向前走去。盛凌立马跟上来:“好好好,回家。” 10、我喜欢的人是盛凌 方静敛已经很久没有当着盛凌的面哭过了。虽然只流了几滴眼泪之后方静敛就硬是憋了回去,但这一哭把盛凌吓得手足无措,罕见地没有围着方静敛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这一晚上盛凌都特别安分,就像做错了事的狗一样时时刻刻夹着尾巴不敢造次,方静敛终于清净了一会儿。 第二天方静敛和盛凌一起去学校上早八,他俩不是一个班的,课也不一样,方静敛终于摆脱了盛凌,独自去上课。 方静敛还是按照往常那样和曾景轩坐在一起。临上课的前几分钟,方静敛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曾景轩说:“昨天的电影票是你买的吧?多少钱?我转给你。” 曾景轩连忙摆手:“不用,盛凌已经把你俩的票钱都转给我了。” “盛凌?”方静敛早起的那点瞌睡都被惊得清醒了一半。 方静敛和盛凌出去玩花的钱从来不AA。也许是因为他们的父母关系很好,上一辈人几十年来互相请客互相帮忙都从来不计较,他们两个小的就更别提了,吃喝玩乐这点小钱都是谁方便付谁就付,账就没算明白过。 曾景轩和方静敛更熟一点,本来应该是方静敛顺便把盛凌的那份票钱一起付给曾景轩,没想到竟然是盛凌先付钱。 “他昨天晚上通过学院大群加了我,把票钱转给我之后还硬是拉着我聊了两个点,说要跟我交朋友。”曾景轩似乎有些苦恼,“盛凌他……人挺好的,也很热情,就是话有点多。” 曾景轩和方静敛性格有点像,都是社恐i人,碰上盛凌这种社交悍匪肯定会手足无措。难怪盛凌昨天破天荒地没烦方静敛,原来是烦曾景轩去了。 “他从小就这样,你不想搭理他了直接不回复就行。”方静敛无奈扶额,“你跟他都聊了些什么?” 曾景轩一下子和盘托出:“他问我在班上你和谁说的话比较多,和谁关系好,小组作业一般和哪些人一起做,课间的时候一般会做些什么……” 怎么跟查户口似的?方静敛越听越觉得头大。其实这些问题盛凌都直接问过他,但他懒得一一回答,总是骂盛凌两句就敷衍过去。 方静敛皱着眉揉太阳穴:“他就为这些拉着你聊了两个点?” 曾景轩挠了挠头:“他还问我在班上有没有跟你熟一点的女生。” 方静敛倒吸一口凉气。盛凌果然还没放弃,他还是觉得方静敛有喜欢的女生,并且非常想知道是谁。 狗的优点是坚持不懈,换句话说就是死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没有,他叫我再想想,我只能跟他说你偶尔会跟王若漪一起讨论题目。” 王若漪是班上的一个女生,好学又聪明,和方静敛一样算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几个人之一。因为水平差不多所以有时会交流几句,但也仅限几句而已。 恰好这时打了上课铃,老师开始讲课了。 方静敛无暇去猜测盛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知道这傻狗会不会又做出些令人头疼的怪事,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周一早八线性代数的杀伤力实在是很大,一节课下来就连方静敛都有点犯困,打算趴桌上眯一会儿。 结果没眯几分钟,方静敛就被人戳侧腰给戳醒了。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盛凌又来犯贱了。方静敛睁眼一看,盛凌果然蹲在他旁边的过道上。这烦人精才安分了一晚上,怎么又来刷存在感了? 方静敛连忙推开盛凌的手,压低声音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许随便进我们班教室。” 盛凌经常不请自来地在课间跑到方静敛上课的教室找方静敛,此人出入方静敛班级的教室跟进自己班一样大摇大摆。 哪怕是课间休息时间,班上突然进来一个外人的话同学们肯定都会多看两眼。盛凌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但方静敛在意,被很多人盯着他就觉得不自在。 于是方静敛警告盛凌不许进他教室,盛凌不听。好在后来方静敛班上的同学们都已经眼熟盛凌了,哪怕盛凌突然出现在教室里也见怪不怪,如果有人先看到盛凌了还会提醒方静敛一句:“你朋友来找你了。” 这个教室的椅子是连成一长排的,一排能坐四个人,方静敛这一排就只坐了他和曾景轩两个人。 “又没人规定不是你们班的人就不能进来。”盛凌嘴上说着歪理,又干脆利落地直接挤在长椅边缘上坐下,把方静敛往里面挤。 这傻狗力气太大了,就连坐在方静敛旁边的曾景轩都被挤到里面去,方静敛在中间差点被挤扁。还好曾景轩连忙往里边挪了挪,让出了空间。 盛凌从兜里掏出来两大块巧克力递给方静敛和曾景轩:“我这是来给你们送温暖的。这是我姑特地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谢谢,正好我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曾景轩很客气地道了谢,然后撕开包装默默啃巧克力。 方静敛淡淡地对盛凌说:“送温暖?说得真好听。你本来就吃不了巧克力吧?狗吃巧克力会死。” 一听这话盛凌就不乐意了,用膝盖轻轻撞了方静敛的膝盖一下。方静敛用十倍的力气还回去,两个人又在座位上悄悄扭打起来。曾景轩对此已经司空见惯了,只是在一旁默默地一边玩手机一边啃巧克力。 突然,盛凌停下来了,随手拿起方静敛的铅笔在草稿本上写字:【是不是前面那个女生?】 很快方静敛就意识到盛凌想跟他聊点不能让别人听到的事情,每逢这种时候盛凌就会在纸上写字给他看。 方静敛空了一排才在下面接着写:【你又发什么疯???】 盛凌又写:【你喜欢的人。】 方静敛这才注意到坐在他前面的女生就是王若漪,王若漪正在和同桌的女生聊天,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此时方静敛只觉得心累,连忙在本子上写:【不是,我谁都不喜欢。】 盛凌立马抢过方静敛手中的自动铅笔,接着写:【我不信,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有喜欢的人了,不然的话你昨天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恋爱的事?】 这蠢狗怎么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这么聪明?方静敛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和盛凌从小一起长大,互相太了解了,他知道盛凌虽然看着没心没肺的但实际上精明得很,他根本骗不过盛凌。 方静敛猛地拧了一把盛凌的手臂,然后在草稿纸上写:【真不是她。】 【你确定?】 【我确定。】 【骗人是小狗。】 【我才不想变成你的同类。】 【那你喜欢的人是谁?】 【关你什么事?】 盛凌闷闷不乐地扔下笔,趴在桌子上托着腮偷偷扫视整个教室,方静敛一看就知道他还在找所谓的“方静敛喜欢的女生”。 反正肯定是找不到的,就让他找去吧。方静敛无奈地想。 “快上课了,滚回你自己班上去。”方静敛搡了盛凌一把。 盛凌本想反驳,抬头看见教室墙上的电子钟才发现的确是快要上课了,只好不情不愿地离开。 盛凌离开后,方静敛盯着草稿纸上他们两个刚才写的字发呆。 他们从小就被家长逼着天天一起练字,两个人字迹都很好看,但完全不是同一种风格。 方静敛的性格和字迹都恰如其名,方正、文静、内敛。盛凌也是,性格和字迹都盛气凌人,龙飞凤舞,张扬潇洒。 上中学的时候他俩坐同桌,盛凌从小话就多,坐不住,上课或者上自习时偶尔会像这样拉着方静敛写字聊天。聊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话,比如中午吃什么,放学之后要不要去玩。 方静敛是好学生,不愿意陪盛凌开小差,只愿意写几个字来回复,有时甚至干脆不看盛凌递过去的纸条。 但事实上,方静敛一直把盛凌写给他的纸条保存得很好,上学十多年来盛凌写给他的所有小纸条都被他按照时间顺序放在文件夹里面妥善地保管着。这只是方静敛多年暗恋史中的丢人事迹之一。 只可惜上了大学以后,盛凌和方静敛不在一个班,就再也没有传过纸条。 方静敛盯着他们在纸上写的一排排字看,最终他的目光落到了最后一次对话上: 【那你喜欢的人是谁?】 【关你什么事?】 方静敛拿出橡皮,把“关你什么事”这五个字擦去,然后在那个位置上写下盛凌的名字。 【那你喜欢的人是谁?】 【盛凌】 是盛凌。 我喜欢的人是盛凌。 上课铃突然响起,方静敛终于回过神来,这时他才发现他已经把盛凌的名字写了十几遍了。 方静敛慌里慌张地把这张写满盛凌的名字的草稿纸撕下来对折夹进书里,然后警惕地东张西望。 还好此时大家都在各忙各的,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也没有人看到那张草稿纸上的内容。 讽喻诗 明天或者后天还有一章 11、扼杀 下午要上体育课,方静敛这个班的项目是排球。期末考试要连续自垫球四十个,两个人传垫球二十个来回才算合格。这对方静敛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 体育课一般是老师教一会儿,剩下的时间大家自由练习。自由活动的时候方静敛就和曾景轩练习对打,练了半个多学期还是没法打二十个来回,顶多打十几个。 方静敛失误了,没接到球。排球在地上弹了一下,飞出去很远,落地之后又骨碌碌地往更远的地方滚去。 方静敛跑过去捡球,跑到一半球却被别人捡起来了,是盛凌。 盛凌抱着排球殷勤地跑到方静敛面前,像捡到主人丢的球的狗一样。 方静敛和盛凌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上的体育课,但他俩的体育课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体育馆上,于是盛凌常常趁着自由活动的时间来招惹方静敛。 “哎呀,静敛你太菜了。”盛凌笑嘻嘻地对方静敛阴阳怪气。 方静敛懒得跟他废话,只是动手抢球:“把球还给我。” “别这么冷冰冰的嘛。”盛凌灵活地闪身,躲开了方静敛的手,凑到方静敛身边小声说,“和我打一会儿吧。我比曾景轩强多了,我喂球给你,肯定能带你过。” 方静敛连忙躲开:“那曾景轩怎么办?” “跟他打个招呼不就行了。”盛凌说完之后就抱着球对曾景轩喊道,“曾景轩,我和静敛打一下,你先自己练一会儿吧。” 曾景轩点点头:“好,那我先自己练垫球。” 盛凌从小就运动细胞发达,打什么球都打得还可以,在普通学生们之中算是运动能力比较出挑的。和盛凌练传垫球的话,就连不爱运动的方静敛也能轻轻松松打二十个来回。 连着打了好一会儿之后方静敛累了,摆手示意盛凌暂停,然后走到场地边上休息。 方静敛往曾景轩的方向看去,曾景轩还在练自垫球。看着看着方静敛想起昨晚盛凌拉着曾景轩硬聊两小时的事,于是兴师问罪道:“你昨天晚上干嘛骚扰曾景轩?” 盛凌站着也不安分,非要摇摇晃晃地撞方静敛的肩膀:“静敛你说话太难听了,什么叫骚扰?我在跟他交朋友。” 方静敛已无力吐槽,只是皱着眉问:“你跟他交朋友干嘛” “我已经想过了,打不过就加入。只要把你的朋友变成我的朋友,那他就不算外人了。”盛凌一本正经地宣布,“总之现在曾景轩也是我的朋友了。” 方静敛忍不住笑了:“你真是个逻辑鬼才。” 盛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洋洋地轻轻撞了方静敛一下:“咱俩谁跟谁啊?不仅是曾景轩,以后你的朋友也都是我的朋友了。” 方静敛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点精力,于是撞了回去:“你少烦曾景轩,他不爱说话,别骚扰人家。” “我知道啊,他跟你一样,说不了两句就没话了。但他不会像你一样动不动就骂我,还对我不耐烦。” “我骂你是因为你太欠了。” “你看,又骂。” “……总之你以后别跟曾景轩打听我的事。又不是没长嘴,不会自己问我吗?” “我哪敢啊?我怕一问你又哭。”盛凌突然垂头丧气了,像狗耷拉耳朵。 一听到哭这个字方静敛就踹了盛凌一脚:“不许提这个,再提就把你牙掰掉。” “静敛你怎么总这么暴力啊?”盛凌嘻嘻哈哈地逗方静敛,“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爱而不得很苦。哭一下就哭一下吧,不丢人。我肯定守口如瓶。” 方静敛气得想掀桌子,只可惜在食堂不方便动手,只能在桌子底下踹了盛凌一脚:“我爱谁啊我就爱而不得了?” 盛凌反倒委屈上了:“我哪知道啊,你死活不肯跟我讲。” 谁说没跟你讲过了?讲了你又接受不了。死直男下地狱吧!方静敛在心里破口大骂。 “诶,那是不是王若漪?”盛凌突然用手势示意方静敛去看篮球场。 篮球场那边,王若漪和几个女生正在打篮球。 王若漪把短发扎了起来,打球的动作看着干净利落,十分敏捷。就在方静敛看过去的这个瞬间,王若漪进了个三分球。 “是。她是我们院女子篮球队的,应该是在训练吧。”方静敛回答。 “她看着那么安静,没想到篮球竟然打得挺不错的,好有反差感。”盛凌用手肘戳了戳方静敛,“我还以为她跟你一样是个书呆子呢。” 听到盛凌这么夸奖一个女生,方静敛有点不高兴。 在盛凌眼里曾景轩是个安静的人,但是脾气好,性格温和。王若漪是安静的人,但是篮球打得好,有反差感。而方静敛就只是个安静的人而已,后面没有但是。 从前盛凌说方静敛是书呆子的时候方静敛肯定会十倍骂回去,但是这回他没有反驳。 “要不咱俩去篮球场那边看她们训练吧。”盛凌试图拉着方静敛走向篮球场。 方静敛甩开了盛凌的手:“你自己去,我不去。” “站哪儿休息不是休息啊,去看看呗。我还没见过我们院女篮队训练。”盛凌非要拽着方静敛过去看热闹。这蠢狗爆冲起来拉都拉不住,方静敛最后还是被他拽到了篮球场。 篮球场旁边有不少同学在围观王若漪她们训练,也不知道是真来看篮球的还是不想上体育课了跑来偷懒。 “王若漪挺厉害啊,这速度感觉比男生还快。”盛凌搭着方静敛的肩膀,对方静敛说,“她看着好高,至少有一米七五吧?她好像是场上最高的。” “我也不知道。”方静敛敷衍地回答。 这时,王若漪进了个三分,围观的几个女生们欢呼起来。 盛凌又凑到方静敛耳边说:“王若漪投篮好准,反应也快,她肯定是她们队里的主力。” 方静敛不懂篮球,所以没有接话。从高中开始盛凌就比较容易对擅长运动的女生产生好感,方静敛早就知道。 王若漪这样成绩好,擅长运动,聪明又漂亮的女生的确很讨人喜欢。据方静敛所知,他们班上有好几个男生暗恋王若漪。 方静敛不喜欢听盛凌像这样不停地夸另一个女生,所以只是低着头走神,不想去看场上。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间篮球竟直直地朝方静敛的头飞过来,等方静敛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开了。 还好盛凌反应快,在一瞬间里就伸手挡住了方静敛面前的篮球。急速运动的篮球狠狠地砸在盛凌手上,然后弹开了。 场上的人和场外围观的观众都往盛凌和方静敛这边看,方静敛管不了那么多了,连忙拉起盛凌的手仔细检查。 看到盛凌的手背被篮球砸得红了一大片之后方静敛急了:“你手没事吧?疼不疼?” 盛凌反倒还有心思跟方静敛嘻嘻哈哈,语气十分轻快:“好了我没事,静敛,你别担心。” 就在这时打篮球的女生们也过来查看情况。王若漪也来了,她问方静敛:“方静敛,你们没事吧?” 方静敛没说话。盛凌被砸的右手还被方静敛捧着检查,只能摆了摆空闲的左手,说:“没关系。” 王若漪把两瓶茶饮料递给方静敛:“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代表我们队请你们喝水。” “不用了,没什么。”方静敛推辞道。 王若漪执意要把饮料塞给他:“还是拿着吧。” 方静敛终于确认盛凌的手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被砸红了。盛凌平时经常打篮球,手被篮球砸是家常便饭,这下当然也不会怎样。 打篮球的女生们重新回到场上,围观的人群也散开了。方静敛不想看球了,一把拉着盛凌离开了篮球场。 在回排球场的路上盛凌对方静敛说:“原来女生还会送饮料来道歉,之前我和那群男的一起打球的时候他们不小心打到了人只会说句对不起就了事。女生果然细心多了。” 方静敛听到盛凌的直男发言就来气:“女生这么好,那你去找女生玩吧。” 盛凌不服气了:“你怎么突然像吃了炮仗一样啊静敛?我刚刚还帮你挡了球呢。” 方静敛不说话了。听盛凌夸王若漪半天,他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下更是不怎么高兴了。 以方静敛对盛凌的了解,盛凌现在还只是单纯地欣赏王若漪的篮球技术而已,不会因为这点事对王若漪一见钟情。 但以后呢?说不准。也许这就是盛凌人生中第一段恋爱的开端。 盛凌总爱到方静敛班上来找方静敛,肯定也会经常碰到王若漪。盛凌性格外向,这么一来二去肯定能跟王若漪混熟。 方静敛估算了一下,他们两个在篮球场待的时间很短,从他们去篮球场到他们一起走回来,所有时间加起来应该都不到三分钟。 把盛凌的记忆删掉就好了,把所有的可能扼杀在摇篮里。方静敛想。 不行,这样也太缺德了。 管他缺德不缺德,又没人会知道。 没时间斟酌了,再犹豫时间就要超过三分钟了。 方静敛果断地伸手,轻轻蹭到了盛凌的手背。 12、上天安排 “诶,那是不是王若漪?”盛凌突然用手势示意方静敛去看篮球场。 还好,赶上了,盛凌忘记了刚刚去篮球场看王若漪的事。 看来时间并没有超过三分钟,方静敛终于松了口气。 这删除记忆的能力真好使啊。 “别东张西望了,回去练习吧。”方静敛没有回答盛凌的问题,只是转身走进排球场。 “等等……”盛凌用左手揉了揉右手手背,“我的手怎么有点疼啊?” 坏了,方静敛慌得心跳漏了一拍。不会露馅了吧?vb小金布谷 虽然他能删除盛凌的记忆,但也只是记忆而已。身体上的其他状态明显是无法消除的,比如疼痛。就算盛凌忘记了被篮球砸到这件事他的手也还是会疼。 这下方静敛又觉得这删除记忆的超能力也不是很好用了。 就算紧张得额头都要出汗了方静敛还是故作镇定:“刚刚打排球的时候砸到了吧。” 盛凌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背:“是吗?可之前一直都不疼,刚刚才突然开始疼。” “你不总是这样吗?一打球就什么都注意不到,受伤了都不觉得疼,打完之后好久才发现。”方静敛硬着头皮解释,为了显得自然一些,他还随口怼了盛凌一句,“皮糙肉厚的,多疼都不怕,像狗一样。” 盛凌推了方静敛一把:“说谁狗呢?你才是狗!” 闹起来之后方静敛终于松了口气,看来是敷衍过去了。 还好还好,盛凌平时一直这么没心没肺,方静敛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其实正常人就算遇上了点奇怪的事情也不会往自己的好朋友突然有了删除自己记忆的超能力那个方面去想吧?这个超能力实在离奇,就连方静敛本人都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彻底接受。 “好了好了,别狗叫了。”方静敛指了指旁边的排球,“快去把球捡回来,再不练习体育老师又要说我们摸鱼。” 盛凌很听话地跑去拿排球,回来的时候他又疑惑地看向方静敛手里的两瓶水:“你手里怎么突然多出来两瓶饮料?” 方静敛也低头看向手里的饮料,这是王若漪给的。 完了,把这茬忘了。方静敛本该在删盛凌的记忆之前就把这两瓶饮料放下,他本来很谨慎的,但刚才使用超能力之前根本没来得及多想。 怎么办?这下该怎么解释? 不会又要露馅了吧? 看来这删除记忆的能力不能随便用,如果记忆没衔接好就可能被发现,太容易出岔子了。 方静敛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我刚刚在包里拿的。” “什么时候拿的?我怎么没注意到。” “你眼神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蠢死了。” 方静敛防御性地骂人,但盛凌没有接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方静敛看。 就在方静敛越来越慌的时候,盛凌又一下子笑了出来。 “嫌弃我还给我带饮料?”盛凌笑嘻嘻地扔下手里的排球,从方静敛手里抢走一瓶饮料,十分不客气地拧开就猛喝一口,喝完之后脸立马就皱了起来,“好苦,怎么是纯茶啊,一点都不甜。你忘了我不爱喝这种吗?” 多年来一起长大,方静敛当然知道盛凌就爱喝点小甜水,从来没有给盛凌买过不甜的饮料。 早知道刚才就换个借口了。平时脑子转得飞快的方静敛竟觉得方寸大乱,慌得手都抖了一下。 “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方静敛随口糊弄。 盛凌低下头,一边拧紧瓶盖一边抱怨:“感情淡了是不是?你之前一直都会给我买我爱喝的饮料。” “不是我买的,别人送的。”方静敛解释道。 但盛凌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变好。他放下饮料瓶,接着追问:“谁?曾景轩吗?” 方静敛刚用超能力解决了一个麻烦,没想到竟然又制造出了新的麻烦,真令人无语。这超能力也太难掌握了。 “不是。”方静敛放下自己手里的那瓶饮料,顺手捡起排球,“好了,别磨叽了,赶紧来练球。” 盛凌没再追问,老老实实地上场和方静敛练排球。 打了几个来回之后,方静敛发现盛凌有点心不在焉。 盛凌好像在看些什么,他一直盯着方静敛的背后。 方静敛把排球打过去,这是个很好接的球,球在空中画出完美的抛物线,都快飞到盛凌手上了。 但是因为分心,盛凌没接住这个球,球打到盛凌手上,然后落到地上。盛凌站在原地静止了整整两秒才去捡球,这时球已经滚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趁着盛凌捡球的空档,方静敛转头往盛凌刚刚看的方向看去——是篮球场,他们院的女子篮球队还在那边训练。 就在方静敛看过去的这个瞬间,王若漪又进了个三分球。 盛凌不会一直在看王若漪吧?意识到这个以后方静敛心里又有点酸溜溜的。 “静敛,你在看什么?打着球呢还东张西望不专心,小心被球砸脑袋。”盛凌拿着排球不满地喊。 到底是谁在东张西望,谁不专心?方静敛腹诽道。 “再废话我就把球扣你头上。”方静敛转过身面对盛凌,“快发球。” 他们继续打排球,这下两个人都心不在焉了。盛凌在看篮球场,方静敛在观察盛凌。 在方静敛连着没接住三个球之后,盛凌摆了摆手,说:“你的球技更烂了,静敛,累了吗?还是再歇会吧。” 方静敛毫不留情地回怼:“你的球技才烂,闭上你的狗嘴筒子。” 盛凌拉着方静敛在长凳上挤挤挨挨地坐下。这时候篮球场那边的训练刚好结束,王若漪和她的队友们正提着书包往体育馆的出口走去。 盛凌一如既往地揽着方静敛的肩膀,像一张又厚又重的狗皮毯子一样盖在方静敛身上,但方静敛能察觉到盛凌在看别的地方,想别的事。 “王若漪包上挂的是不是《盗梦空间》里的那个陀螺?”盛凌突然问方静敛。 怎么又提她?方静敛抬头往体育馆的出口看去,王若漪她们几个刚刚路过了排球场,正要离开体育馆,她的包上的确有个陀螺挂坠。 隔这么远都能看见一个小小的陀螺?这蠢狗眼神真好。 方静敛的爱好并不多,看电影算是一个。盛凌不爱看电影,但是大多数时候他都会陪方静敛一起看,其实盛凌看过的电影也蛮多的。 方静敛最欣赏的导演是克里斯托弗·诺兰,看过最多次的电影是《盗梦空间》。他一眼就认出了王若漪包上的那个吊坠是《盗梦空间》里标志性的陀螺。 方静敛和王若漪同班快一个学期了都没注意到那个陀螺吊坠,盛凌却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看的真仔细啊。 “是吧。”方静敛回答道。 “她也喜欢《盗梦空间》啊。”盛凌心不在焉地用膝盖撞了撞方静敛的小腿,“虽然这部电影很有名,但是现实生活中好像很少碰到喜欢这个的。” “确实。” “她的确挺特别的。你有没有和她聊过《盗梦空间》?” 特别?一个书包挂坠而已,怎么就特别了? “没有。”方静敛回答得很敷衍,毕竟他从来没有听到盛凌问这么多关于别人的事,对别人的爱好这么感兴趣。 方静敛突然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种说法:每个人这辈子会爱上谁都是上天安排好的,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如果盛凌注定要喜欢王若漪的话,那就算删掉盛凌的记忆一百次都没有用,他们会遇见一百零一次。哪怕没有篮球,没有陀螺吊坠,也会有别的契机。 “那你和她聊过别的电影吗?”盛凌又问。 方静敛忍不了了。管他什么上天安排,哪怕是第一百零一次他也要阻止盛凌喜欢上别人。 正好,盛凌和方静敛的手背还挨在一起,发动技能非常方便。 于是方静敛再一次尝试删除盛凌的记忆。 “静敛?你怎么不回答我?”盛凌用手背推了推方静敛。 “回答什么?” “你有没有王若漪聊过别的电影。” 嗯?怎么回事?记忆删除失败了? 方静敛这才意识到距离他上一次试图删除盛凌的记忆并没有多久,技能CD还没过。 只能再等一会儿了,方静敛看了眼手机,默默地在心里估算时间。十分钟的技能冷却时间很快就要到了,应该来得及,不管来不来得及都先试试再说。 讽喻诗 为了避免误会还是说一下,两个男主对其他人都不会有箭头,有名有姓的配角也不会对两个男主有箭头,总之这是个纯爱故事! 13、秘密 盛凌和方静敛沉默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方静敛在等CD,也不知道盛凌在等什么。 莫名其妙的,方静敛觉得他和盛凌贴着的手背开始发热,这点触感被无限放大,皮肤好像快要烧着。 就在方静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的时候,盛凌突然站了起来,他和方静敛原先紧挨着的手背也因此而分开。发动技能的条件不再满足,方静敛没法删除盛凌的记忆了。 这下怎么办?方静敛一下子慌了,下意识起身去拉盛凌的手,但是盛凌退后了一步。 方静敛本来以为肢体接触这个条件就跟没有一样,因为太容易达成了,可这次盛凌躲开了他的手。 “我们班体育老师好像在喊集合,我先回去了静敛,下课之后我在门口等你。”盛凌丢下这句话就跑走了。 算了,删不掉就删不掉吧,反正就算删了也没什么用。 方静敛遥遥地望着盛凌回到他自己班的场地上,和他的室友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看样子盛凌并没有察觉到超能力的事,方静敛松了口气。幸好这狗平时不怎么聪明,肯定发现不了。 下课后,体育馆里的同学们都乌泱泱地往外走,赶着去食堂抢晚饭。 盛凌的确按照约定在体育馆门口等着方静敛,大家都在往外走,只有盛凌在人流旁边靠着墙玩手机。方静敛看着这一幕,莫名地想起被寄养在宠物店等主人来接的狗。 去食堂的路上,方静敛把盛凌喝过一口的那瓶茶饮料从包里掏出来给盛凌:“你的。” 不知为何,盛凌一看到这瓶饮料之后脸色就垮下来了,一看就不怎么高兴:“我不要,我不爱喝这个,你喝吧。你平时不就爱喝这种苦了吧唧的东西吗?” 方静敛硬把瓶子塞进盛凌手里:“你都喝过了,我才不喝你剩的。” “给你当剩饭垃圾桶的时候我又说什么了?” “那是狗的义务和职责。” 盛凌竟然没有怼回去,只是沉默着,明显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方静敛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王若漪吧。 “这饮料……”盛凌一边走路一边心不在焉地抛瓶子玩,“是王若漪给你的吧?” 果然在想王若漪! “你怎么知道?”方静敛没好气地问。 “我看到她手里拿着一瓶一模一样的。”盛凌没好气地答。 几句话间,硝烟四起。 “看得真仔细。”方静敛讽刺道。 “你和她不熟吧?”盛凌哼了一声,“为什么会收她的饮料?你平时从来不收别人的东西。” 方静敛肺都快气炸了:“你在闹什么?我收她两瓶饮料你还要吃醋?你才认识她多久啊就这么喜欢她?” 砰的一声,盛凌没接到他自己抛到空中的饮料瓶,瓶子落到了地上滚远了,差点被路人踩到。 但盛凌没管瓶子,只是皱着眉看着方静敛:“我喜欢她?” 方静敛冷冷地指着地上的瓶子:“我管你喜欢谁,赶紧去把瓶子捡回来,别把路过的同学绊倒了。” 盛凌只好乖乖去捡瓶子,捡回来之后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说我喜欢她?” “不然呢?”方静敛翻了个白眼。 盛凌看上去比窦娥还冤:“什么不然呢?我当然不喜欢她。我怎么会喜欢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会的,你只是忘了,因为我删掉了你的记忆。 当然,这些都不能说出来,方静敛只能找点别的理由:“那你为什么观察她观察得那么仔细?连她包上挂的什么挂坠,手里拿的什么饮料都注意到了。你还说她很特别。” “我那是因为——”盛凌把瓶子攥得咔咔响,说话都说不顺畅了,“因为我以为你喜欢她。我……我好哥们喜欢的女孩子我当然要仔细把把关啊,你这么善良,万一被人坑了怎么办?” 坑我最惨的就是你!方静敛腹诽道。 不过好在闹了半天只是个乌龙而已,盛凌暂时还没有喜欢上任何女生,暂时。 方静敛咬牙切齿地说:“最后重申一遍,我不喜欢她,你再纠结这个我就把你卖到狗肉店。” “可是……”盛凌怂了,但还是不愿放弃,“我一看到王若漪就觉得她是你喜欢的类型。” 方静敛一个白眼翻过去:“你眼神很差,要不挂个号治治呢?” “高中的时候我问过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你说你喜欢文静话少、性格不麻烦的。你忘了?”盛凌又理直气壮起来,“她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方静敛当然没忘。高中的时候偶尔能撞见同学早恋,于是他们不可避免地聊过恋爱话题。盛凌问方静敛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方静敛怕暴露自己荒唐的暗恋,只好故意按照盛凌的性格反着说。 事实当然完全相反,方静敛喜欢的人不文静,话不少,很麻烦,也不是女生。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那只是随口糊弄你的而已,别随便对号入座。”方静敛十分头疼。 盛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都记得吗?方静敛愣了一下。 可是方静敛的超能力是让盛凌忘记。方静敛突然有点愧疚,早知道就不总是随便删盛凌的记忆了。 盛凌似乎也意识到这话说得有点肉麻,于是连忙找补:“你的黑历史我也都记得。小学的时候老师跟副校长夸你团结同学、性格友善,结果转头就撞见你揍我。初中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上补习班,下过雪地上滑,但你怕迟到,硬要骑车载我,结果把咱俩都摔了。高中的时候——” “再说把你嘴撕烂。”方静敛狠狠踢了盛凌一脚。 “你急了,静敛,你看你,又急。”盛凌嘿嘿一乐,笑完之后又突然变得有点严肃,“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方静敛把手揣进兜里,云淡风轻地说:“不知道。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也以为你喜欢王若漪那样的,她篮球打的挺好的。” 盛凌叹了口气装深沉:“她篮球打得确实挺好,看着人也不错,只可惜我压根就不认识她。我还是比较喜欢认识久一点、知根知底的那种,最好能照顾我、忍我,哪怕不爱动弹又脾气差也没关系。” 不能怪方静敛多想,这指向性似乎有点太明显了,但他知道盛凌这个死直男并没有那个意思。 其实方静敛早就意识到盛凌很喜欢他了,不是那种喜欢,但是很喜欢。盛凌从小到大都不缺朋友,可他就爱黏着方静敛。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能够成为密友大概总带着爱。 这样的友情别人求之不得,可方静敛从小就拥有,所以只觉得不甘心。 如果他们两个是异性的话,估计从幼儿园就开始早恋了。就算被家长发现也没多大事,他俩的父母关系那么好,估计还要抢着订娃娃亲。 “你的偏好还真是奇怪。”方静敛讽刺道。 盛凌不以为意:“很奇怪吗?人之常情吧。” 一路上聊着聊着很快就到了食堂。方静敛本以为吃完晚饭以后盛凌又要耍赖去他那里住,但盛凌说要去吉他社一趟,跟方静敛道了别就跑了。 方静敛背着包回家,一个人做作业,之后又一个人玩手机。十分清净,十分潇洒,十分无聊。 就在方静敛准备把看过的老电影再次掏出来欣赏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贺怀远打来的,这位是方静敛和盛凌初中和高中时的同学兼最好的朋友,某种程度上的铁三角。 方静敛刚一接起电话,贺怀远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开大了:“兄弟你怎么回事?你惹盛凌了?” “他又跟你私聊骂我?”方静敛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贺怀远的语气十分无奈:“说实话,哥们,你跟盛凌私奔以后我真不想掺和你俩之间的那点破事——” “你先等等。”方静敛连忙打断施法,“什么叫‘私奔’?” “你俩抛下我一起跑那么远不算私奔吗?” “……不算,这叫上学。” 高考以后方静敛和盛凌远赴北方读书,贺怀远则留在了本地,但三人依旧经常联系,小群里也时常有人冒泡,不过冒泡的主要是贺怀远和盛凌。 “好好好,你说不算就不算。”贺怀远连忙扯回话题,“你跟盛凌吵架了?我真服了你了方静敛,跟狗都能闹掰,你也是神人一个。” 方静敛无奈扶额:“没闹掰。” 贺怀远似乎并不相信:“真的吗?他一边上着体育课一边跟我发消息痛骂你见色忘友,说你跟他打排球的时候一直盯着你喜欢的女生看,还——” “停停停,这是个误会。”方静敛打断了贺怀远的复述,“我已经跟他解释清楚了,没有任何女生。你的消息有点滞后。” “不只是这个。他很早就跟我说你最近一直很奇怪,你有秘密瞒着他。” “没有什么所谓的秘密,他的话你也信?” “是吗?我倒是觉得他说得有理有据。”贺怀远故作神秘地话锋一转,“你糊弄糊弄盛凌得了,也就他最信你。总之你别想糊弄我。” 方静敛有点慌了,贺怀远不像盛凌那样总是相信他说的话。贺怀远不会真的发现什么了吧? “既然是秘密那当然不能告诉他。”方静敛强装镇定地转移话题。 “那告诉我呢?” “……滚,你也不告诉。都说了是秘密,秘密这个词也听不懂吗?” “切,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贺怀远兴致缺缺地说。 方静敛这才意识到贺怀远刚才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方静敛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贺怀远又说:“要不你还是告诉盛凌一下呗。他整天围着你转,一天到晚张口静敛闭口静敛的,你有事瞒着他他真的会难过。” 14、对不起之歌 听贺怀远这么一说方静敛竟有点动摇,但嘴上依然不赞同:“他哪里有一天到晚围着我转?别乱说。刚刚吃完饭他就丢下我去社团玩了。” 贺怀远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你看你,他在你旁边的时候你嫌他烦,他不在你又不高兴。天塌下来了都有你的嘴顶着。” 只要不是和盛凌在一起,方静敛的情绪就很稳定,被调侃了也只是淡淡地反驳:“不要胡说八道,没话可说我就先挂了。” “有话,我有话要说。”贺怀远连忙阻止,“你的秘密和盛凌有关,是不是?” “不是。”方静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 “不可能,如果和他没关系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贺怀远气愤地控诉,“初三我被叫家长,我妈来的时候让你撞见了。我求你别告诉别人,结果你转头就告诉盛凌,还说什么盛凌不是别人,害我被盛凌笑话了整整两天。” 方静敛淡定回怼:“他笑话你你还在我面前帮他说话。” “哎,分那么清楚干嘛,都哥们。”贺怀远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跟老妈子似的,“之前你什么都跟盛凌说,现在却有事瞒着他,他肯定接受不了。” 方静敛揉了揉眉心:“我跟他说了他更接受不了。” 贺怀远追问:“你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试过才知道的。但这话肯定不能说出去,方静敛只能硬着头皮坚持:“我就是知道。” “你怎么突然这么倔呢?”贺怀远叹了口气,“如果你碰上事儿了不能告诉盛凌,也可以告诉我,我能帮你想想招儿啊。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要不说出来算了?方静敛突然这么想。他一个人背着秘密太久,已经有点撑不住了,和人倾诉一下也许会轻松一点。 都认识了这么多年了,方静敛能确定贺怀远是可以信任的,绝对不会泄密。 犹豫了半天,方静敛还是决定先拖一会儿再说:“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肯定会跟你说的。” “别敷衍我哈,马上就放寒假了,等你回来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贺怀远威胁道。 “知道了知道了。”方静敛看了眼时间,“好了不聊了,我要做小组作业,先挂了。” 挂电话之后方静敛的确做PPT去了,做到一半一看手机,好几个来自盛凌的未接电话,微信也被盛凌轰炸得一片狼藉。 狗:【视频】 狗:静敛你快看这个。 狗:我刚刚在吉他社录的。 狗:你盛哥是不是帅炸了? 狗:十分钟了怎么还不回我消息? 狗:你又给我设免打扰了??? 狗:怎么电话也不接?你静音了? 狗:贺怀远告诉我你刚刚接他电话了。 狗: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狗:凭什么接他的不接我的?你这个偏心眼真是气死我了!!! 狗:等放假回去我就把贺怀远揍一顿。 狗:十分钟,你再不回我我就去你家找你。 狗:还有九分钟。 狗:还有八分钟。 狗:还有七分钟。 狗:六分钟。 狗:五分钟。 狗:只剩四分钟了,你到底在干嘛啊??? 方静敛:好了别报时了。 方静敛:你能不能安静点,一点进你的对话框我就头疼。 狗:你刚才干嘛去了? 狗:我还以为你家有人入室抢劫给你打晕了。 方静敛:闭上你的狗嘴。 方静敛: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狗: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急切的心情。 狗:我真的很担心你你知不知道? 方静敛:我只是在做PPT而已。 狗:行吧。 狗:我发给你的视频你看了没有? 狗:快点看快点看。 方静敛这才点开盛凌发给他的视频。 视频背景是一个堆满谱架和吉他包的活动室,画面的中央是盛凌,盛凌在弹唱,唱的是许嵩的《合拍》。 这首歌很轻快,盛凌唱歌的时候很多人围着他,有男有女,所有人都在笑,有的人在跟唱,气氛十分融洽。 今天应该是盛凌第一次去吉他社玩,怎么这么快就跟那群社员打成一片了?不愧是社交悍匪。 方静敛仔细一看,盛凌怀里抱着的吉他就是他之前在盛凌的购物车里看到的那款,一模一样。方静敛本来打算等盛凌生日的时候就买这把吉他送给盛凌当生日礼物。 方静敛:吉他是你买的吗? 方静敛:你哪里来的钱?借网贷吗? 方静敛:我告诉你那种东西你可千万别碰,小心我告诉你妈。 狗:不是我买的,吉他社的一个学姐借给我的。 狗:我才没借网贷,你想到哪里去了。 方静敛:哦。 方静敛:学姐人挺好哈。 狗:那当然。 狗:你看看人家学姐,再看看你。 狗:咱俩这么多年了,我让你借点钱给我你硬是不借。 狗:人家第一天认识我就愿意把吉他借给我,还说我可以随便用。 聊到这里实在是聊不下去了,方静敛回了个“滚”字就扔下手机,又是一肚子气。 早知道就不回这蠢狗的消息了,不回只是烦人而已,回了就是气人。 丢下手机之后方静敛接着做PPT,好不容易完工。拿起手机一看,意料之中,又全是盛凌发来的消息。 狗:嘻嘻,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狗:你把我免打扰关了我就好心原谅你。 狗:?人呢? 狗:静敛? 狗:静敛!!! 狗:怎么又不回消息了。 狗:你生气了? 狗:哎呀静敛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啊?跟个炸药包似的说两句就着了。 狗:好了别生气了。 狗:回我,求你,我真求你了。 狗:【视频】 狗:快看这个,我特意为你录的。 方静敛本来不想理盛凌的,但是到头来还是忍不住点开视频看。 这又是一条盛凌的弹唱视频,但这回盛凌唱的歌很诡异,旋律一惊一乍的,歌词只有一句“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反复循环。 方静敛:你唱的什么玩意儿? 狗:哈哈没听过吧。 狗:这首歌叫《对不起之歌》,是社长自己写的,用来哄女朋友。 狗:他说很有用,每回他唱完这首歌他女朋友就不生气了。 狗:我十分钟就学会了,厉不厉害? 狗:所以能不能别生气了。 人家用来哄女朋友的歌,盛凌学来哄方静敛,还如此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方静敛真的很想掰开这死直男的天灵盖看看他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是不是哪里缺根弦。 方静敛:你再唱这个我就下药给你毒哑。 狗:嘿嘿你不生气了? 狗:社长诚不欺我,这歌果然很有用。 狗:明天早八我估计起不来,你能不能顺路给我带份早餐啊静敛?我自己去你班上取。 狗:我要吃你家小区门口的小笼包,学校食堂的不好吃。 狗:最好来杯豆浆。 方静敛:图穷匕见了这是。 方静敛:我就知道,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狗:你到底给不给我带? 方静敛:TD 狗:???几个意思? 方静敛:收到已反馈。 狗:我就当你答应了哈。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方静敛还是准时顶着寒风在早餐店门口排队,然后拎着两份小笼包和两杯豆浆往学校赶。 只可惜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盛凌这个没良心的,接下来的一周里常常跑到吉他社的活动室去,骚扰方静敛的频率都降低了不少。 盛凌也没再提过要搬到方静敛家的事情,也许是因为他找到练吉他的地方了。 之前只要一到周五晚上,盛凌必定准时刷新在方静敛家门口,赖在方静敛家过周末。但这周盛凌给方静敛发了消息,说要在吉他社练习,周六晚上再去方静敛那里写作业。 周六晚上盛凌的确来了,但方静敛不是很想理他。 “诶,静敛。”盛凌闯进厨房,戳了戳正在做饭的方静敛,“下周就元旦了,你打算怎么跨年?” “还能怎么跨?梦里跨。”方静敛敷衍地回答。 盛凌一脸失望:“哎呀你这人,真无聊,跨年都阻止不了你那老年人作息。” 方静敛一边做饭一边对盛凌翻白眼:“那你说该怎么跨?” 盛凌在方静敛身边转来转去:“我室友都要跟女朋友出去看烟花。我也想看,你跟我一起去呗?” 你也知道人家是和“女朋友”一起去的啊?那你跟我一起去算什么?方静敛真的受不了了。 跨年夜,倒计时,烟花,两个人一起跨进新的一年,好浪漫啊。 如果真的跟盛凌一起去了,这荒唐的暗恋肯定更难戒断。方静敛苦涩地想。尚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越陷越深了。 “滚,我要睡觉。”方静敛言简意赅地拒绝了。 盛凌像狗一样用脑袋顶方静敛的肩膀:“去呗去呗。都上大学了,别总是像高中的时候那样总是憋在屋里,真要憋成老王八了。” “我说了不去。”方静敛冷冷地说。 “真不去?” “真不去。” 盛凌哼了一声:“不去就不去,那我和吉他社的人一起去。” 听到吉他社这三个字方静敛的手就一抖,差点把胡椒罐掉进锅里。 沉默一会儿之后方静敛才问:“借给你吉他的那个学姐也会去吗?” “当然去啊,就是她邀请我的。”盛凌理所当然地说。 15、新年快乐 “哦。”方静敛冷着脸回应,“跨年那天外面人肯定很多,别被挤死了。” 盛凌似乎没什么兴致,也没回怼,只是老老实实地说:“我会注意安全的。” 方静敛没说话了。这时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答应跟盛凌一起去外面跨年了。虽然他不喜欢拥挤嘈杂的场合,但是总比让盛凌和别人一起跨年好。 好在方静敛拥有读档重来的能力。 自从在体育馆删除盛凌的记忆结果被盛凌发现了点异样之后,方静敛就决定不再随便使用超能力。删除记忆虽然很方便,但是也容易出岔子,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暴露。 不过现在不得不指望这个了。 这次方静敛谨慎了些。他仔细地观察了周围,确认了各种细节。现在他们在家里,环境比体育馆要简单的多,盛凌的记忆应该不会衔接不上。 方静敛垂下了左手,他的手背和盛凌的手背接触上了。 一瞬间里,盛凌突然活泼起来,在方静敛身边转来转去:“我室友都要跟女朋友出去看烟花。我也想看,你跟我一起去呗?” 成功了。 “好。”方静敛仍然在做饭,动作十分自然。 盛凌大惊:“诶?你同意了?” 同意还不行吗?方静敛又开始怀疑盛凌邀请他出去跨年只是走个过场。 “怎么,我不应该同意吗?”方静敛一边关了火一边淡淡反问。 盛凌笑嘻嘻地帮忙把锅里的菜盛到盘子里,看上去十分殷勤:“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答应。跨年那天外面肯定很挤很吵,你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吗?” 方静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一年就一次。” 盛凌拽了拽方静敛的胳膊:“你确定吗?跨年那天晚上肯定会堵车的,搞不好一两点才能回到家。” “元旦放假,又不用早起。” “过节只是为了高兴,要是弄得你不高兴那就没意义了。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也不用强迫自己,我也没打算逼你陪我出门熬夜。就在家里跨年,一起看看电影打打游戏也挺好的。” 方静敛十分疑惑:“如果我不出去跨年的话你也不出去吗?” 盛凌点点头:“那当然啊。这可是跨年,我怎么可能为了看个烟花就自己跑出去玩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下方静敛更想不通了:“吉他社的人不是邀请了你跟他们一起出去看烟花吗?” 盛凌皱起了眉:“你怎么知道的?” 坏了,说漏嘴了。 本来还以为这次使用超能力很成功,盛凌的记忆衔接得很自然,天衣无缝浑然天成。结果方静敛自己一个着急就聊爆了。 来不及多想了,方静敛只能先试着敷衍过去:“我猜的。” 盛凌还是半信半疑:“猜这么准吗?我今天根本就没在你面前提过吉他社。” 暖气开的很足,但方静敛冷汗都快出来了:“你刚从吉他社回来,我只是联想到了而已。” 盛凌点点头:“哦,这样啊。” 盛凌似乎相信了方静敛的说辞,方静敛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他们是邀请了我,但我已经拒绝了。”盛凌又补充道。 已经拒绝了?那盛凌刚才为什么说要和吉他社的人一起去? 大概只是赌气口嗨罢了,盛凌一直以来都这样。上中学的时候盛凌总是一和方静敛吵架就嚷嚷着说放学不等方静敛一起回家,要自己一个人先回去。但每次说完这话之后盛凌还是会一听见放学铃就抄起书包守在方静敛桌边等着。 方静敛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为了不让盛凌和别人一起出去跨年,他甚至不惜冒着风险动用删除记忆的能力,但是到头来才发现盛凌压根就没想跟别人一起出去,那只是说着玩的。 真可笑啊。这种情况就好像是方静敛希望狗能爱他,但狗不懂人类的爱,狗只知道永远陪伴和绝对忠诚。 “我跟你一起去。”方静敛平静地说。 “真的吗?”盛凌又确认了一遍。 方静敛点点头:“真的。” “好好好!”盛凌兴冲冲地大喊,“既然答应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方静敛装作不耐烦地说:“这还用你讲?” 12月31号下午上完课后,方静敛一出教室门就被盛凌拽走了。 商场里人山人海,他们在饭店取了号才发现前面还有几十桌,大概要等到七点多钟。盛凌拉着方静敛四处溜达,抽盲盒,打电玩,买各种小吃垫肚子。 逛着逛着路过一家琴行,盛凌走得慢了些,盯着墙上挂着的吉他看了一会儿。方静敛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盛凌摇头说不用。 方静敛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排队,不喜欢拥挤,但是盛凌拉着他到处跑的时候他并没有不耐烦。排队排到七点多才吃上的晚饭也味道一般,可方静敛还是觉得挺好的。 十一点半左右盛凌和方静敛就出了商场等放烟花。外面冷得冻死人,但还是有很多人提前很久就等在外面,盛凌和方静敛来得算迟的,并没有抢到好位置。 人群之中拥挤又嘈杂,方静敛拿手机看了眼班级群,一抬头盛凌就不见了。 方静敛四处张望了好几圈,一直没看到盛凌,到附近找了找,也没找到。 还好盛凌很快打了电话给他,但是环境太吵了,电话里什么都听不清。 盛凌发消息叫方静敛别动,站原地等着。方静敛等了一会儿就开始烦躁,盛凌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对吵嚷的忍耐度很低。 “静敛!”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 方静敛应声回头,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一眼就看到盛凌拨开人群往他的方向赶。人群顿时跟开了虚化一样,方静敛只能看见盛凌。 “我喊你喊半天了你才回头。”盛凌刚挤到方静敛身边就开始抱怨。 方静敛很冷淡地说:“以后别在外面用这么大的声音喊我的名字,很丢人。” “这么吵,我不喊大声点你能听到吗?”盛凌笑嘻嘻地辩解道,“而且你的名字这么好听,凭什么不让喊?” 方静敛抬手就要揍盛凌,盛凌像往常一样为了防御握住了他的手腕。但这次方静敛挣扎了半天也没挣开盛凌的手。 “松开我。”方静敛命令道。 盛凌难得没有乖乖听方静敛的话:“我不,万一你又走丢了怎么办?” 方静敛气急了:“什么叫我走丢?明明是你先走丢的,我看一眼手机你就不见了,跟没开智的狗一样撒手没。” 盛凌被骂了还嬉皮笑脸的:“那就别撒手呗。” 方静敛愣了一下,没再怼人。 不管去哪里盛凌都紧紧地抓着方静敛的手腕,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天气明明冷得快要结冰,但方静敛却还是觉得手腕的那块皮肤热得快要烧起来。 商场外墙的大屏上显示着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地跳,方静敛的心跳得比秒表快多了。 只剩下最后十秒的时候大家一起呐喊着倒数,吵得方静敛耳膜都要炸了,更令人绝望的是世界上最吵的那个人正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 时间跳到00:00:00的时候大家都在尖叫欢呼,方静敛以为盛凌会抬头看天空中的烟花,但是实际上盛凌正看着方静敛,大喊道:“静敛,新年快乐!” 方静敛终于忍不住笑了:“新年快乐,小凌。” 后面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方静敛自己能听见。 得到方静敛的回应之后盛凌才抬头看烟花。烟花的确很漂亮,映在盛凌的眼睛里五光十色的。 16、想和你一起 盛凌掏出手机拍烟花,只可惜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的烟花表演只有几分钟。最后一抹艳丽的颜色消失在夜空中之后盛凌也没关手机,反倒是把镜头对准了方静敛。 方静敛不习惯被拍,伸手捂住了盛凌的手机镜头:“不许拍我,赶紧把你那破手机收起来。” 盛凌难得没有乖乖听话,而是把他的手机从方静敛手里解救出来:“哎呀别这样啊静敛,今天这场合多热闹,拍一拍留个纪念呗。” 方静敛不耐烦了:“你到底要拍什么?” “这叫记录生活你懂不懂啊。”盛凌煞有介事地说,“静敛,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方静敛瞪了一眼盛凌,但他看不到盛凌的眼睛,只能看到盛凌的手机镜头。 刚才放烟花的时候有好多人合十双手许愿,方静敛没有做出那么夸张的动作,但也在心里默默地许了愿望。 他的愿望当然是希望盛凌能喜欢他,不只是朋友的喜欢。 “我的新年愿望……”方静敛躲开镜头看向前方,“当然是希望在新的一年里你能安静一点,不要总是烦我。” “喂,你什么意思啊?还是不是好兄弟了?”盛凌不满地抗议。 谁想跟你当好兄弟啊?方静敛果断地翻了个白眼:“不是。” 烟花结束后陆陆续续有人离开,方静敛也转身就走,躲开了盛凌的镜头。 人太多了,走不快,方静敛没走两步盛凌就追上了他。盛凌终于把手机收起来了,没再录像。 “那谁是你的好兄弟?曾景轩?贺怀远?”盛凌不依不饶地追问,然后又开始阴阳怪气,“反正不是我呗。” 方静敛憋不住笑了:“你对他俩是不是有很大意见?” “那倒不至于。”盛凌哼了一声,“虽然曾景轩和你是同班同学,虽然你接贺怀远的电话不接我的,但现在你跟我在一块儿玩。” 这小气狗……方静敛差点无语了:“别逼逼赖赖了,快点打车。” 方圆五公里内堵得水泄不通,盛凌和方静敛往外走了好久才走到人少的地方,终于打到了回家的车。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两点钟,就连盛凌这种狗中比格都已经困了,方静敛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他连打了两个哈欠。 不过进门之后盛凌立马就精神了。 “这是什么?”盛凌刚进玄关就指着客厅里摆在吉他架上的吉他问。 “吉他啊,很难看出来吗?”方静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了,先换鞋。” 盛凌老老实实弯腰换鞋,飞速换完之后又兴奋地问:“哪里来的吉他?” 方静敛转身走进客厅:“我买的,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其实方静敛本来是打算买这把吉他当做盛凌的生日礼物的,但是盛凌邀请他一起出去跨年的那天他就已经不想等到盛凌的生日了,当晚就直接下了单。 盛凌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不是,哥们,你认真的吗?耍我呢吧?” 方静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在这种时候盛凌还说这种听着直男感十足的话,真是气人。 “还不是因为你一直跑到人家吉他社的活动室蹭人家的吉他用,很丢人。”方静敛平静地嘲讽,停顿片刻后又补充道,“以后别总是借别人的了。” 盛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突然哇地一声扑到方静敛身上,两个人一起跌坐在沙发上。盛凌语调夸张地喋喋不休:“什么都别说了静敛,哥们都懂,好兄弟一辈子,差点给我感动哭了,果然还是你最好啊……之前过元旦咱俩也没送过礼物,唉你看你,整这么突然,我什么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我真该死啊。你先等着,等我攒够钱我一定——” “好了,闭嘴。”方静敛打断了盛凌的直男发言,使劲把盛凌从他身上推开,“我要去洗澡,你调调音吧。小声点,别扰民。” 方静敛洗完澡出来之后顺手把盛凌扔进浴室,然后躺床上玩手机。 盛凌刚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今天的烟花,还有各种角度拍的吉他的照片。 文案是长长的一串:看完烟花回来发现屋里多了一把吉他,是静敛送给我的礼物,好像挺贵的吧,我不是很懂。最好的朋友在跨年夜给我送了吉他这件事真的没必要特别强调,因为这只是我的日常,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大家也不必眼红。 评论区也是十分精彩,他们的高中同学全在底下七嘴八舌地凑热闹,堪比班级团建。 贺怀远:真造孽啊,让你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狗 回复 贺怀远:哈哈哈你羡慕了是吧? 贺怀远 回复 狗:滚。不就是一把吉他吗,至于这么嘚瑟? 狗 回复 贺怀远:别酸了留守老人,等放寒假了我和静敛会回去看你的。 方静敛:很丢人,快删了。 狗 回复 方静敛:我才不删! 方静敛 回复 狗:洗澡别玩手机,当心电死了。 贺怀远 回复 方静敛:方静敛你快管管他!!! 这时候方静敛还是忍不住笑了。虽然盛凌这蠢狗的反应很直男,方静敛很不满意,但是能让盛凌高兴的话也挺值得的。 直到两人轮流洗完澡躺床上睡觉的时候盛凌都安分不下来,一直翻来覆去。方静敛在被子里给了盛凌一脚:“别动了行不行?” 盛凌长叹一口气:“我睡不着啊静敛。” 其实方静敛也睡不着,也许是因为刚玩完回来大脑还兴奋着,也许是因为熬夜熬过劲儿了。 “回来的时候在车上你困得上下眼皮打架,怎么现在又睡不着了?”方静敛冷淡地质问。 盛凌嘻嘻哈哈地挪过去贴上方静敛:“那还不是因为你的惊喜。” 方静敛试图推开盛凌:“早知道你会这么嘚瑟我就不给你买了,你赶紧离我远点。” “别说了,我懂的。”盛凌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硬要往方静敛身上贴,在方静敛肩头闻闻嗅嗅,“静敛,虽然你脾气很臭,但是身上好香啊,我才发现。” 方静敛又踹盛凌一脚:“因为我刚洗过澡。” 盛凌又揪起方静敛的睡衣领子闻了闻:“我也用了你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为什么你的味道跟我不一样?你真的好香。” 直男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方静敛实在受不了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盛凌推开:“闭嘴,睡觉,再不睡觉我就给你打晕。”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方静敛以为盛凌睡着了的时候,盛凌突然扯了扯方静敛的胳膊:“静敛你听我说。” “就不能睡醒了再说吗?”方静敛斥责道。 “不行,不说我会憋死的。”盛凌晃了晃方静敛的肩膀,“你知道我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吗?” “什么?”方静敛问得十分敷衍。 “我想和你一起住。” “我说过了不行。” “其实我想和你一起住不是因为想找个地方练吉他,也不是因为嫌宿舍条件不好,更不是因为想蹭你的饭。”盛凌难得正经起来,“而是因为我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方静敛心跳漏了一拍——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什么意思?”好半天之后方静敛才问。 “字面意思。”盛凌张开四肢摊在床上,“不只是这段时间。填高考志愿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有事情瞒着我,很重要的事。我刚在网上提交完志愿就发了截图给你看,但你死活都不肯给我看你的志愿。我真不懂了。” 不给盛凌看志愿是因为方静敛填的志愿和盛凌的一模一样,为了和盛凌上同一所大学。 但是这种事怎么能让盛凌知道呢? 方静敛已经决定了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告诉盛凌。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填志愿和一起住有什么关系?”方静敛揣着明白装糊涂。 “好在后来还是一起来上大学了,真巧,不知道为什么不再巧一点,把咱俩分到一个班呢?明明我们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是一个班的。”盛凌自言自语道。 “不在一个班又怎么了?有什么区别。”方静敛随口说。 “当然有区别!上课的时候碰到有意思的事我总是下意识地想和你讲,但是你不在。”盛凌言辞激烈地据理力争。 方静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是实在话多憋不住的话可以和你们班的同学讲,和你室友讲。” “他们跟你哪能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这还用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盛凌十分不满,“我们宿舍的舍友都挺好的,我们班的同学也挺好的,大家都挺好的,但你不在的时候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方静敛快绷不住了,和盛凌聊天总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这神人一天到晚张口闭口最好的朋友,方静敛真想把这五个字从字典里删掉。 “别装了,下课之后你不是经常跑来找我吗。”方静敛不耐烦地说。 “我们不在一个班,你又不住宿舍,要是我不上赶着来找你的话咱俩半个月都难见上一面吧?你从来不会去找我。”盛凌的语气里有点抱怨的意思,“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人待着,你嫌我吵,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我以为你烦我了,结果今天你又送吉他给我,我真搞不懂你。” 这蠢狗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方静敛无语了。 盛凌推了推方静敛:“说话啊静敛,睡着了?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现在不是正一起待着呢嘛。”方静敛敷衍地安慰道。 盛凌还是不大开心:“可最近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挡在我们中间,比如你的秘密。” 挡在中间的那个秘密叫我喜欢你。但你不知道的是,就算把秘密捅破了这个隔阂也不会消失。不仅不会消失,还会变大,变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方静敛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先说点没营养的话拖着:“你怎么突然开始思考了?” “我一直在思考。”盛凌为自己辩解。 思来想去,反复斟酌,方静敛还是不舍得让盛凌不高兴:“如果你非要跟我一起住的话……也行。总之随便你。” 17、考试 盛凌兴冲冲地在方静敛脖子边上乱拱:“哇你终于答应了,看烟花的时候许愿这么灵的吗?感谢上苍!” “跟烟花有什么关系?谢上苍还不如谢我。”方静敛熟练地把盛凌推开,然后又补充道,“话先说在前面,我绝对不跟你拼床。这个房子就一个房间,太小了住不下,下学期换一个。” 盛凌连连答应:“好好好,换换换,房子我来找,东西我来搬,你歇着就行。谢谢静敛的恩赐!” 方静敛重重地叹了口气:“现在可以安生睡觉了吗?不要再怪叫了。” “可以可以。”盛凌见好就收,立马躺着不动了。 元旦假期之后紧接着就是复习周、考试周,图书馆座无虚席。盛凌自然是不会去图书馆跟同学们抢座位的,他只会赖在方静敛这里复习。 方静敛从小聪明好学,成绩也好,考试是奔着奖学金去的。盛凌不爱学习,但胜负欲强,从初中开始就跟方静敛比各种考试的名次,见方静敛学习他就有压迫感了,也能沉下心来复习。 焦头烂额地猛学一整天之后方静敛都有些头晕眼花了。盛凌坐他旁边看书,一边看一边转笔,发出细微的噪音,很烦。 “静敛,线代课本借我一下。”盛凌突然头也不抬地说。 此狗连书都懒得回宿舍拿,全蹭方静敛的。方静敛一开始还会抱怨两句,现在已经麻木了,头也不抬地伸手给盛凌拿书。 把书拍在盛凌脸上之后,方静敛很快地重新进入了学习状态。 不知为何,过了一会儿之后盛凌突然把笔转飞了。 笔滑出盛凌的手指,咔哒一声掉在桌上,然后滋啦啦地在桌面上滚动,最后掉在地上。但盛凌没有去捡笔,而是像被冰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两秒钟之后,盛凌突然喊了一声:“静敛。” 方静敛还以为盛凌要他帮忙捡笔,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说:“叫你不要转笔不要转笔你不听,掉了就自己捡,别烦我。” 盛凌还是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 怎么回事?方静敛侧头去看盛凌。 方静敛先看到了桌上被翻开的课本,封皮上写着的“线性代数”四个大字,然后才发现盛凌在看一张夹在课本里的草稿纸。纸上写满了盛凌的名字,都是方静敛的字迹。中间穿插着一点盛凌的字:【那你喜欢的人是谁?】 接下来又是方静敛的字:【盛凌】 这下完了,方静敛顿时慌得心如擂鼓。之前他随手把那张草稿纸夹进线代课本里,忘记拿出来收好了。 从盛凌的视角来看这应该很可笑吧——那个一直嫌他烦的人竟然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满了他的名字,这种连烂俗校园暗恋小说都懒得用的无聊桥段竟然真的发生了。方静敛自嘲地想。 愣了一秒钟之后方静敛才伸手去抢盛凌手中的草稿纸,但盛凌动作更快,拿着纸高高举起,躲开了方静敛的手。方静敛突然觉得那张纸好像是他的罪证一样。 “还给我。”方静敛冷冷地命令道。 “静敛,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整蛊吧?”盛凌似乎还处于震惊的余韵之中。 “我说了,还给我。”方静敛又重复了一遍。 盛凌紧紧地攥着那张草稿纸,把纸的边缘都捏皱了:“所以……这就是你的秘密吗?你喜欢我?” 方静敛完全没管盛凌在说什么,只是站起来伸手去抢草稿纸:“还给我。” 盛凌站起来躲开,一只手把草稿纸藏在背后,一只手按住方静敛的肩膀:“你怎么这么激动?静敛,你先冷静一点,我们好好谈一谈——” “谈?有什么好谈的?”方静敛打断了盛凌。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方静敛早就知道会是什么结果。还能谈些什么呢?盛凌会说的只不过是“我不喜欢你”“你只是我的好朋友”“要不我还是先走吧”,这些话方静敛早就听过很多遍了。 “冷静一下,静敛。”盛凌收起了防御性的姿态,握着草稿纸的那只手也自然地放下,“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你先让我想一想,好不好?让我好好想一想,给我点时间吧。” 想一想?方静敛也想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好好想一想,但时间不够了—— 删除记忆的上限是三分钟,超出三分钟的部分就再也无法删掉了。 也就是说,一旦超出三分钟就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 “好吧,但你的脑子得转快一点。”方静敛低下了头,平静地说,“时间要到了。” 盛凌十分疑惑:“时间?什么时间?说得像考试一样。” 是的,这就是考试,考试时间只有三分钟。方静敛在心里回答。 如果在三分钟里,大考官方静敛没有听到他想听的答案,那么一切都要被他抹掉。 “我随口说的,不用在意。”方静敛云淡风轻地说,“总之你想快一点。”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没有任何人说话,安静得像与世隔绝了一样。但方静敛的脑子里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秒表,指针咔哒、咔哒地跳动着。 方静敛没了力气,低下头坐回椅子上。他不知道从盛凌看到那张草稿纸开始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他只能粗略的估计。 其实方静敛对时间十分敏感,很擅长在心里读秒,读得非常准。也许是因为他小时候练过围棋也参加过比赛,下围棋时每一回合的思考时间都是有限的,要在规定时间内落子。所以他总是一边思考一边给自己计时,避免超时。 不行,没有时间了。现在的方静敛比参加围棋比赛的时候更觉得时间紧迫。 “静敛……”盛凌犹犹豫豫地开口了,“其实我——” 方静敛伸手去拿盛凌手里的那张草稿纸,趁着他的手指和盛凌手指相碰的时候他发动了技能,然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把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盛凌愣了愣,左看看又看看,最终看向方静敛,指着方静敛攥紧的手问:“那是什么啊静敛?” “一张草稿纸而已。”方静敛轻描淡写地说。 “哦,好吧。”盛凌没再问起那张草稿纸,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好奇怪,我刚刚明明还坐着看书,怎么一眨眼就站起来了?我完全不记得我为什么站起来……去上厕所吗?” “可能是坐久了突然站起来所以脑供血不足吧。”方静敛故作镇定地解释道。 盛凌笑了:“哈哈,我的体质怎么变得和你这个不爱动弹的万年老王八一样差了?一站起来就头晕。” “滚。”方静敛随口骂了一句。 “笔怎么也突然掉地上了。”盛凌弯腰把地上的笔捡了起来,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 方静敛绞尽脑汁想办法解释:“你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毛手毛脚的,跟狗一样。” “好啦好啦别骂了。”盛凌把手里的笔扔到桌上,拉开椅子走向房间门口,嘻嘻哈哈地说,“我先去上个厕所哈,你别背着我偷偷学。” 方静敛摆摆手:“滚吧滚吧,少废话。” 盛凌打开了房门,但是没有走出去。 “静敛。”盛凌又叫了一声。 现在方静敛对盛凌突然叫他名字这件事已经PTSD了。 “怎么了?”方静敛尽可能自然地回头看盛凌。 “线代课本借我——”盛凌说着说着突然看到了桌面上的线代课本,于是笑了一下,“咱俩真是心有灵犀啊,我刚想问你借线代课本呢你就掏出来了。” “快去吧你,上个厕所还磨磨蹭蹭的。”方静敛收回了目光,盯着桌上的书看。 “知道了知道了。”盛凌终于离开了房间。 回头确认盛凌真的走了之后方静敛才松了手上的力气,一个皱巴巴的纸团从他手心里滚出来,停在桌面的中央。 方静敛把揉皱的纸一点点摊开,有些地方已经揉烂了,字迹看不太清。他本想把这张纸撕碎扔掉,但是上面有盛凌写的字,他又不舍得。最后只能找个隐蔽的地方收好,确保盛凌不会再看到。 藏好那张草稿纸之后方静敛趴在了桌上,脑袋里乱成一团却还是硬要思考。 所以在他删掉盛凌的记忆之前,盛凌想说什么呢? 不知道,谁都不会知道了。 方静敛分不清自己突然删掉盛凌的记忆是因为真的没时间了还是因为害怕从盛凌口中听到拒绝的话。他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依赖删除记忆的能力,越来越胆怯,但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可以接受保持现状,但他接受不了事情变坏。 18、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 突然,方静敛的肩上多出了一片带有温度的重量,是盛凌的手。 “怎么突然埋着头趴桌上?”盛凌笑着晃了晃方静敛的肩膀,“像小乌龟缩在壳里。” 很小的时候盛凌总管方静敛叫小乌龟,因为方静敛不爱和人说话,也不爱运动。后来他们长大了一点,被方静敛胖揍了两回之后盛凌就不敢这样叫他了,但有时候盛凌宁愿挨打也要叫。 “贱不贱啊?少膈应我。”方静敛没好气地说。 “是说你可爱的意思,又没骂你。”盛凌在地上坐下,硬把自己挤到桌子底下去,非要看着方静敛的脸,“怎么不高兴啊?我又哪里惹你了?” 方静敛踢盛凌一脚:“别钻我桌子,走远点。” 盛凌个子那么高的一个人却缩在桌子底下抱着方静敛的小腿:“不要像赶狗一样赶我。” 方静敛又想起了姥姥家养的杂毛小土狗,狗哪里都好,就是太黏人,踢走了又缠上来,赶也赶不走。想要一个人静一会儿都成了不可能的事。 可惜方静敛的腿动不了了,没法再踹人,只能动嘴:“你就是一只蠢狗。”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盛凌用脸颊蹭了蹭方静敛的膝盖,“你是累了吗静敛?都学一天了,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蠢狗突然变身抚慰犬,非要拉着方静敛休息。 盛凌提议看个电影放松一下,于是他们都坐在了床上,方静敛看着盛凌抱着笔记本电脑选片。 “看这个吧。”盛凌找了半天,终于找好了片子,“《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听上去就很治愈。” 看完了开头方静敛才发现这是一部文艺爱情片,如果早知道这片子是这样的方静敛肯定不会和盛凌一起看,但现在看都看一半了。 方静敛一边纠结一边偷瞄盛凌,谁承想呢,盛凌这个浪漫绝缘体已经睡着了。一看这种节奏很慢的老片子盛凌就爱打瞌睡,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看到后面方静敛才发现这部电影恰巧和删除记忆有关。男女主吵架分手后为了忘记对方,删除了所有和对方有关的记忆,结果再次遇到还是再次爱上,然后再次分手,再次删记忆。 电影快放完了盛凌才醒来,这时候男女主恰好正在屏幕里争吵,剑拔弩张喋喋不休。 “其实我觉得没有意义。”盛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这个片子想表达的大概是哪怕删除了记忆也还是会爱上原来的那个人,但是会爱上又怎样呢,他俩还是不合适,最后还是会吵架分手。这种循环没有任何作用,只是不停地原地踏步,重蹈覆辙而已。” 方静敛一下子怔住,电影里男女主在吵些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脑子里乱乱的。 删除记忆的能力多么神奇啊,可是方静敛得到这个能力之后却什么都没能改变,用了这么多次也只不过是不停地原地踏步,重蹈覆辙。 “你不是睡着了吗?”方静敛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盛凌一眼。 “谁说我睡着了?”盛凌笑着推了方静敛一把,“只有剧情特别无聊的时候我才会忍不住眯一会儿,陪你看电影我哪敢从头睡到尾啊?” 方静敛的目光回到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也许导演是想表达人生的意义本来就在于不停地重蹈覆辙。” “可能吧。”盛凌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不过如果删除记忆这种技术真的存在的话还是挺危险的,万一有人用这个技术随便删别人记忆可怎么办?” 方静敛沉默了,过了好半天他才说:“只删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吧。” 盛凌淡淡地瞥了方静敛一眼:“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一点点,一点点的记忆也可能很重要。假如说我抢了你的钱,再把你那几秒的记忆删掉,那不就是犯罪了?” “抢钱这种事本身就是犯罪。”方静敛反驳道,“我是说,不干坏事的话。” 盛凌耸耸肩:“算不算干坏事也挺难界定啊,完全是主观的。” “假如……我打了你一拳,再把你的记忆删掉。”方静敛扯起被子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算干坏事吗?” “这还用问?当然不算啊。” “为什么?” “挨你揍对我来说不就是家常便饭吗?我都习惯了。”盛凌笑嘻嘻地一把搂住方静敛的肩膀,“而且咱俩谁跟谁啊,这么多年的好哥们,你怎样对我都不算干坏事。” 就在这时,电影刚好结束了。屏幕中,男女主在雪地里追逐打闹,身影渐渐远去,画面模糊了。 再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搞不好会让盛凌察觉到点什么,方静敛关了笔记本电脑,看了眼时间,说:“不早了,赶紧睡吧。” 盛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他们两个常常在看电影的时候随口讨论点有关电影的事情,意见不一样的时候还会吵起来,不过看完之后很快就忘了,谁都不会多想。 从那天以后直到期末考试结束方静敛也没再用过删除记忆的能力,考完试之后他们就一起坐飞机回到了家。 到家第二天他俩就被贺怀远约出去玩。盛凌跟贺怀远臭味相投,非要去唱K,方静敛没能拦住。 唱就算了,盛凌和贺怀远还非要搞抽象,俩人一左一右在方静敛耳边高歌“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朋友一生一起走”“我的好兄弟心里有苦你对我说”。 魔音贯耳,绕梁三日,方静敛被这些土味歌曲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没过一会儿就撑不住了,溜去了洗手间。 方静敛一走,包厢里的两个人也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像刚才那样活泼疯癫。 “贺怀远,你来。”盛凌指了指中间的空位,“我有话跟你说。” 贺怀远兴致勃勃地凑上去:“啥事啊?搞这么神秘,还非得趁方静敛不在的时候说。” “我好像知道静敛的秘密了。”盛凌淡淡地丢下这句话。 贺怀远更来劲了:“你知道了?是什么?” “我怀疑……”盛凌思前想后,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我怀疑静敛能删除我的记忆。” 贺怀远没说话,盛凌还以为他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贺怀远是在捂着肚子笑。 “笑什么笑?我跟你说正事呢。”盛凌不耐烦地给了贺怀远一肘。 “这是你和方静敛整我的新型手段吗?”贺怀远直接笑出声来,“一个学期不见,你俩就研究出来这个?真把我当傻子耍呢?” 盛凌急得吹胡子瞪眼睛:“你别笑了,我说真的。” 贺怀远好不容易在盛凌充满威压的眼神下憋住了笑:“好好好,退一万步讲,假如你说的是真的,你有证据吗?” “和静敛在一块的时候,我偶尔会眼前一花,然后发现自己的动作和位置突然变得有点不一样。只有和静敛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这样。”盛凌认真起来,“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后来次数多了我就意识到没那么简单。” 贺怀远还是绷不住笑了:“比起怀疑方静敛能删除你的记忆,我更建议你去医院看看脑子。” “这回真没骗你,我认真的。”盛凌的脸色突然阴沉起来,“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认识静敛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我能从他的反应看出这些怪事肯定和他有关。而且静敛有时候还会突然知道我从来没告诉过他的事情。” 看到盛凌脸色变了以后贺怀远终于严肃起来:“那也不一定是删除记忆吧?这也太离奇了。” 盛凌摇摇头:“我故意找了一部有关删除记忆的电影给他看,然后试探了他一下。看到他的反应我就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贺怀远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怎么不直接去问他?” “因为我能看出来他不想让我知道这个,每次我装作不经意问起他,他都会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盛凌耸了耸肩,“他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装不知道咯。” “既然这样的话,你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告诉我?”说到这里,贺怀远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想让我帮你做点什么,对不对?” “你很上道啊。”盛凌笑着点点头,“虽然我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但也不能完全确定,如果是我猜错了那就好笑了。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去找静敛确认一下。” 贺怀远一脸惊恐地指着自己:“我吗?” 盛凌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对啊,不是你还能是谁?” 贺怀远连连摆手:“方静敛连你都要瞒着,怎么会告诉我?别把我卷进你俩的顶级智斗啊!” “静敛要瞒的就是我,他有可能会跟你说实话。”盛凌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帮我去试探一下,不过千万不要太明显了,就算露馅了也别把我供出来。” 贺怀远还是摇头:“你俩都是我的好哥们,我怎么能帮你套他的话呢?这也太不仗义了。” “是他先骗我的。”盛凌扯着嘴角笑了一下,KTV五颜六色的死亡灯光打在他脸上,看着有点吓人,“快二十年了,他第一次有事瞒着我。” 这下贺怀远终于妥协了:“那我应该怎么帮你?” 盛凌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脱口而出:“你先去问,不要提跟删除记忆有关的事,直接问他瞒了我什么,问不出来再想别的方法。” 讽喻诗 这两天写太猛了我得歇歇,明天大概是更不了了,过两天再更!要随榜了。 19、双面间谍 贺怀远瘫在KTV的硬皮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我还是搞不懂删除记忆这种荒唐的东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靠我的智慧,和直觉。”盛凌又开始得意洋洋,“你也知道,我和静敛一直有心灵感应,他——” “还嘚瑟呢?”贺怀远出言打断盛凌,“要我说你就是疯了。方静敛不就是有点小秘密吗?我知道你和方静敛好得跟同一个人的左右手一样,但他也需要自己的空间。你这样刨根问底,问不出来就瞎闹瞎猜,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盛凌假装咳嗽了两声:“你又不是静敛,你怎么知道静敛需要自己的空间?” 贺怀远捂住自己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我都有点可怜方静敛了,你真的比狗还死皮赖脸。他那种一有空就要自己待着的人怎么可能不需要自己的空间?” “我知道啊,静敛是小乌龟,喜欢缩进壳里,从小到大我都是唯一的那个可以随时随地钻进他的壳里的人。”说到这里,盛凌的声音有些晦暗不明,无法辨别语气,“但现在他把我一脚踹出去了。” 在很小的时候,方静敛就游离于嬉笑玩耍的孩子群之外。对于小小的盛凌来说,方静敛就像躲在一堵高高的墙后面一样。然而,调皮顽劣、无恶不作的孩子王盛凌最喜欢翻墙。 于是,盛凌在方静敛的墙上打了个狗洞,靠死缠烂打犯贱成为了方静敛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安静内敛、寡言少语、跟所有人保持距离的方静敛却独独在盛凌面前毫无底线,会笑、会生气、会骂人、会给出无限度的关心和照顾。这是盛凌至今最大的成就感来源。 但现在这种成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危机感。因为方静敛的秘密,他们不再无话不谈。 “你真是……”贺怀远只觉得无语。 “好了,别磨叽了。”盛凌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总之你先帮我去试探一下,无论事成与否我都请你吃饭。” 贺怀远伸出手指比了个三:“起码三顿,第一顿我要吃烤肉,剩下以后再说。” “三顿就三顿。”盛凌拽了拽贺怀远的手肘,试图让贺怀远坐直,“你支棱起来,打起精神,先别想着吃,不要忘了组织交给你的任务。” 这时方静敛推门回到了包厢,目光落在了盛凌拽着贺怀远胳膊的那只手上。 盛凌跟贺怀远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看向方静敛,他俩刚刚一直背着方静敛谈论和方静敛有关的事,所以有点心虚,一时间都不敢做声。 “你们接着讲小话呗,看我干嘛?”方静敛淡淡地说。 盛凌松开了贺怀远,空出中间的位置,笑得十分谄媚:“这不是等你呢嘛静敛。” 方静敛径直走向他的两位损友,但没有坐在中间,而是坐在了贺怀远的旁边。 盛凌隔着贺怀远问方静敛:“静敛,你怎么不坐中间?” “不想再让你俩给我当左右护法炸我耳膜了。”方静敛的语气听着十分疲惫。 盛凌不依不饶:“那也应该坐我这边啊。” “不要。” “为什么?” 方静敛似乎有些不高兴,语气也怪怪的:“一个学期没见了,我当然要和贺怀远一起坐。” 盛凌大怒,正要发作,贺怀远连忙猛地站起来:“行了行了,你俩坐一起行了吧,都是我活爹。我先去点歌。” 贺怀远逃亡似地三步并作两步奔向点歌台,盛凌立马像磁铁一样一下子粘在方静敛身上,任由方静敛打骂都不退开。 方静敛不擅长唱歌,几乎不怎么开口。贺怀远唱歌不如盛凌唱得好听,纯纯大白嗓,但敢于开口。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方静敛看着贺怀远和盛凌对唱。 下半场唱K明显没上半场气氛好,也许是因为三个人都各怀心事。 从KTV出来的时候刚好是饭点,方静敛兴致不高,要回家,但盛凌非要拖着他去吃烤肉。 这家烤肉店他们上高中的时候吃过很多次,如今时隔一个学期再回来吃,味道还是一点都没变。 “奶茶好了,我去拿。”盛凌站了起来,走出烤肉店之前给了贺怀远一个充满暗示的眼神,示意贺怀远准备干活。 这顿烤肉是盛凌请的。虽然贺怀远仍然不是很相信盛凌口中所谓的“删除记忆”,但是吃人嘴软,没有办法。 盛凌一走,贺怀远就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方静敛。方静敛正专注于烤肉,拿着夹子熟练地给肉翻面。 虽然一个学期没见了,但方静敛还是原来的那个方静敛,不像是突然成了魔法师有了特异功能的样子。 删除记忆什么的……大概只是盛凌天马行空的臆想吧,这个神人的脑回路的确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模式来理解。 贺怀远若无其事地凑到方静敛跟前:“这下盛凌走了,你可以跟我说了吗?” 听到贺怀远的问题他头都没抬,只是心不在焉地反问:“说什么?” “别装傻,我们电话里说过的,等你回来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贺怀远嘻嘻哈哈地跟方静敛套近乎,“你那个不能告诉盛凌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一听到“秘密”这两个字,方静敛烤着肉的手突然顿了一下,表情也立马变得僵硬了。 贺怀远注意到了方静敛的变化,但是他看不出方静敛到底怎么了。方静敛一直这么神秘,除了盛凌,没有人猜得透他的心理活动,现在就连盛凌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方静敛很快就恢复了自然而从容的样子,一边把熟了的肉夹进盛凌的碗里一边波澜不惊地说:“我又没答应过要告诉你。” “是不是哥们了?”贺怀远急了,“你告诉我,我给你当军师,兄弟啥都能帮你。” 贺怀远以为方静敛会再次一口回绝,但是没有。方静敛只是放下了烤肉的夹子,脑袋逐渐低了下去,然后缓缓地用双手撑住额头,盯着地面发呆,最后叹了口气。 “别问了。”方静敛揪了揪自己头顶的头发,“你还是别问了。” 方静敛看上去像是压力很大,都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像是在硬撑一样。贺怀远认识他的这些年里从来没有看到他这么疲惫过,哪怕是中考高考的时候。 贺怀远连忙问:“你到底怎么了?” 方静敛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贺怀远更疑惑了:“你别这样啊兄弟,怎么像失恋了似得?” 方静敛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没有吐出来,整个人像一个快要被撑爆的气球一样。 “差不多吧。”方静敛苦笑了一下。 贺怀远大惊:“什么叫差不多?你什么时候失恋的?盛凌知道吗?” 锅里的肉被煎得香气四溢,发出呲呲的响声,再不翻面就要烤焦了。 “他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方静敛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喜欢的就是他。” 贺怀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之后才愣愣地问:“这就是你瞒着他的那个秘密?你喜欢他多久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告诉他吗?” 也许是因为终于把秘密说出来了,方静敛看起来轻松了一些,还能顺手拿起夹子给锅里的肉翻面。 “很久了,我费了很大力气才瞒住他。所以……敢让他知道你就完了。”方静敛淡淡地威胁道。 贺怀远脑袋里的吐槽如弹幕一般飘过:不是吧,哥们,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啊,一个平A怎么就把你的大招换出来了?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而已……你俩真是我活爹。 这下贺怀远一点都不想知道他这两位好哥们的秘密了。本来只是想吃个瓜而已,现在好了,既要替盛凌向方静敛保密,又要替方静敛向盛凌保密,双面间谍的压力都没这么大吧? 就在这时,贺怀远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盛凌给他发了消息过来。 盛凌:怎么还不来报? 盛凌:这么久了还没打探出来吗? 盛凌:再磨叽下去你盛哥就要冻死在外面了。 打探是打探出来了,但一旦跟你说了我就完了。贺怀远绝望地想。 贺怀远:还没,你别急。 贺怀远:再冻一会儿吧你。 反应过来之后贺怀远放下了手机:“你跟他说过吗?” 方静敛眨了眨眼,答道:“没有。” “为什么?” “他不喜欢男的。” 贺怀远揉了揉眉心:“你怎么知道?咱也没见他喜欢过女的啊。” 方静敛慢条斯理吃下一块烤肉,然后说:“这还用想?他平时看着就是一副直男样。” “……这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看出来的吧?你真的确定吗?”贺怀远一筹莫展地抓了抓头发。 方静敛抬眼瞥了贺怀远一眼,然后平静地说:“我真的确定。” 方静敛很少用这么笃定的语气说话,贺怀远不知道方静敛这次为什么这么笃定。莫名其妙的,他似乎从方静敛的语气里品出来一丝哀伤。 贺怀远收起了惊讶,用更委婉的语气问:“怎么确定的?” “可能是……可能是心灵感应吧。总之我确定。”方静敛一边漫不经心地轻轻摇晃杯子一边说。 贺怀远真无语了:既然你俩这么能感应怎么还会闹成这样?也没见你俩成功感应上啊! 可是话又说回来,作为方静敛的朋友,贺怀远看着方静敛强行装冷静的样子只觉得无奈。 抛开这场阴差阳错的闹剧不谈,贺怀远能体会到这对于方静敛来说会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 20、缺德 之前盛凌和方静敛亲密相处的情景在贺怀远的脑子里一幕一幕闪过,其实贺怀远一直觉得他的这俩哥们好得跟gay一样,这下一通百通了,一切都有迹可循。 要么俩人都是直男,要么俩人都是gay,怎么会一个是一个不是呢?这可如何是好?真难办啊…… 贺怀远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先表示同情:“喜欢上一个直男,尤其是盛凌那种不要脸的直男,的确挺痛苦的……” “你倒是接受得很快,不过不必同情我,不需要。”方静敛冷淡地说,“我是同性恋,你不惊讶吗?” 贺怀远谨慎地斟酌措辞:“确实挺惊讶的。但你不仅是个同性恋,更是我的朋友。” 方静敛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笑了一下:“谢谢。” “其实我觉得……盛凌肯定也是这样想的。”贺怀远恳切地说,“哪怕他不喜欢你,你对他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人。” 方静敛耸耸肩:“但也只是非常重要的人而已,是朋友,或者家人。算了吧,我已经放弃了。” 贺怀远皱起了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其实我不是很懂为什么你连试都没试过就死心了,他真的很在乎你。” 连试都没试过就死心了? 其实恰恰是因为试过很多次但是都失败了才死心的。 方静敛缓缓地摇了摇头:“发生了一些事,我不太方便细说,总之我已经知道没有机会了,没必要再自讨没趣。” 一阵沉默之后,贺怀远又说:“那个……其实我听人说过,人的性向是流动的,不是有个说法叫‘直掰弯’吗?性取向只是初始设定而已。” 方静敛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盛凌很听你的话,很在意你的想法。”贺怀远真的摆出一副狗头军师的架势开始出谋划策,“说不定你能一点一点地改变他的想法。反正你俩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多方便温水煮青蛙啊!” 听贺怀远这么一说,方静敛又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之前他每次跟盛凌告白都是很突然的,一下子就摊牌了,也没给盛凌多少思考的时间,见势不对就立马删掉盛凌的记忆。要一个直男在几分钟之内接受自己最好的朋友喜欢自己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如果真要温水煮青蛙……也不是不可以。“最好的朋友”这个身份本身就很方便,下个学期又要一起住,再加上删除记忆的能力,说不定真的能成。 “可是这么做太缺德了。”方静敛思忖片刻,还是拒绝了,“其实我知道如果直接用这十几二十年的感情来逼他的话,他大概率会妥协,但我良心上过意不去。” 此前方静敛为了自己的私心多次删除盛凌的记忆时就已经有点负罪感了,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狠不下心。 贺怀远有点心虚:“嘶,你这么一说,确实……” 一阵沉默之后,方静敛转头看了看店门口:“盛凌怎么还没回来?去拿个奶茶要这么久吗?” “我也不知道……”贺怀远一边应付方静敛一边手忙脚乱地偷偷在桌子底下给盛凌发消息,要盛凌赶紧回来。 不过方静敛那边已经一个电话给盛凌打过去了。电话很快就被接通,盛凌接方静敛电话总是接得很快。 “你死哪儿去了?”方静敛对着电话问道。 贺怀远也听不清电话那头的盛凌说了点什么,只能听见方静敛的声音:“我还以为你掉沟里了。” 电话那头一阵叽叽喳喳之后,方静敛又说:“行了,赶紧滚回来,别在外面乱晃。要是被抓狗大队逮走了我可不会去捞你。” 说完,方静敛就直接挂了电话,再见都没说一个。 贺怀远看着方静敛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捂脸:“不是,哥们,你跟盛凌聊天真是嘴里没一句好话啊。我知道你俩关系好,但咱这个嘴是不是太毒了一点?” 方静敛愣了愣:“我一直都是这样跟他说话的啊,也没见他有什么意见。” “你喜欢盛凌还一天到晚打他骂他,哪有你这样喜欢人的?我看你也挺直男的……”贺怀远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要不你试试对他稍微温柔一点?改变一下相处模式?” 方静敛并不赞同:“你不懂,他就喜欢被打被骂。” 贺怀远快无语了:“他是直男,又不是贱。” 方静敛摇摇头:“真不好说。” “我在给你出主意!”贺怀远咬牙切齿地说。 方静敛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行吧,我试试。” 很快盛凌就风风火火地提着三杯奶茶回来了,刚一坐下他就把在外面冻得冰凉的手伸进方静敛的袖子里取暖。贺怀远一边分奶茶一边偷偷看他俩,笑得意味深长。 方静敛想抬手扇盛凌一巴掌,但是又想起刚刚贺怀远说的话,只好忍住了没有动手。 这都没有挨揍?盛凌很震惊,随即很快就得寸进尺起来,用冰凉的手心摩挲着方静敛温热的小臂,试图通过不停地摩擦皮肤来掠夺热量。 虽然方静敛知道对盛凌来说这只是哥们之间的恶作剧,但这个动作实在是太暧昧了。盛凌的手心明明是冰凉的,方静敛却感觉被盛凌握着的那块皮肤都要烧起来了,一下子心跳加速。 现在正是饭点,店里食客很多,已经有几个路人在看他俩了。但盛凌脸皮比城墙还厚,丝毫不在意别人异样的目光,仍然笑嘻嘻地把手往方静敛的袖子里钻。 方静敛实在忍不下去,只好一把甩开盛凌的手。为了掩饰慌乱,他又指了指盛凌碗里烤好的肉,冷冰冰地命令道:“狗饭做好了,快吃。” “哇,你都帮我把肉烤好了?还是你好啊静敛!”盛凌还是一如既往地神经大条,拿起碗筷就开始吃。 贺怀远朝方静敛挤眉弄眼,示意方静敛看手机。 贺怀远给方静敛发来消息:你怎么回事啊?干嘛甩开他? 贺怀远:才暧昧了几秒就瞬间打回原形了。 方静敛:不行,我真受不了。 方静敛:这个狗东西一直在摸我,跟流氓一样,太不要脸了。 方静敛:我不甩开他的话他能一路摸到我胳膊肘。 贺怀远:…… 方静敛:你现在懂了吧。 方静敛:我平时打他骂他完全是正当防卫。 贺怀远:好吧,那先算了。 总之,因为盛凌的臭不要脸和方静敛的低攻低防,改变相处模式的计划以失败告终。 吃完烤肉之后三人在路上闲逛压马路,路过小吃街的时候盛凌又饿了,非要吃章鱼烧。 卖章鱼烧的小店前排着很长的队,没排一会儿盛凌就拉着贺怀远要走,转头对方静敛说:“静敛,你先在这排着队,我跟贺怀远去买点别的东西吃。” 之前在这种情况下盛凌都会拉着方静敛离开,丢下贺怀远在原地排队,这次却反了过来。 不过方静敛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盛凌一眼,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好,你们去吧。” 放寒假之后小吃街总是从头挤到尾。人群熙熙攘攘的,没走一会儿贺怀远就看不见方静敛了。 盛凌拉着贺怀远随便找了个卖烤串的摊位排队,神神秘秘地问:“你打探出来了没有?静敛是不是能删除我的记忆?” 贺怀远不是没想过干脆把实情告诉盛凌算了,多省事。但是一想起方静敛独自守着这个秘密这么多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贺怀远又狠不下心。 “没有。我问了,但他没说。”贺怀远硬着头皮装蒜。 盛凌严肃地看着贺怀远:“真的吗?” “真的。”贺怀远连连点头,“兄弟,我说实话,删除记忆这种天方夜谭的事你还是别研究了。” “算了,就知道你指望不上。还是我自己来吧。”盛凌油盐不进,依然固执己见。 没想到盛凌还执着于这个可笑的“删除记忆”,贺怀远有些惊讶:“你来?你怎么来?” 盛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几天静敛一直没有删过我的记忆,可见他最近很谨慎,也许是因为怕我发现。看来只能想办法逼他露出马脚了。” 贺怀远皱着眉追问:“你想怎么做?” “做一些让他想删掉我记忆的事。”盛凌想都不想就答道。 贺怀远无语了——方静敛你来看看吧,这就是你不舍得逼的人。你不舍得算计人家,人家可舍得算计你。 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啊方静敛。 “盛凌,我建议你……”贺怀远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不要随便招惹方静敛,很缺德。” 21、狗迷心窍 冬天的晚上很冷,小吃街上还是如此拥挤。虽然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但街上已经有了年味,有些商户在门面上挂了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但贺怀远依然忍不住发愁。 “你叫我不要招惹静敛?”盛凌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笑话,“静敛本人都没说什么,你怎么突然有意见了?” 方静敛没说什么?那是因为他被狗迷心窍了!贺怀远有点想揍盛凌一顿,但盛凌如果被方静敛以外的人打了可是真的会还手的。贺怀远打不过盛凌,从小到大只要是跟盛凌打架他从来没打赢过。 贺怀远只好苦口婆心地劝:“退一万步讲,就算方静敛真的能删除你的记忆又怎样,他又不可能害你,你又何必非要弄个水落石出呢?” 盛凌故弄玄虚般地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静敛不会害我,但这不是重点。” 贺怀远扶额:“那什么是重点?” “静敛一般不会瞒着我任何事,只要我问了,哪怕他是小乌龟修炼成精他都会告诉我。”盛凌分析得头头是道,“如果仅仅是删除记忆的话,静敛不可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他不告诉我肯定是因为他想利用这个来瞒住另一件事,比删除记忆更不能说的事。” 跟这狗讲不通人话,贺怀远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方静敛突然打了电话给贺怀远。 看到贺怀远手机屏幕上亮起方静敛的名字时,盛凌的脸色瞬间变臭了。 贺怀远假装没看到盛凌的变脸大戏,第一时间接起了电话。 “喂?哦,那你过来吧,我们还在排队买烤串,你往左手边走,走一会儿就能看见我们。”贺怀远对着电话说。 挂电话之后他们正好排到了点单处,盛凌随便点了点东西,都是他自己喜欢吃的。 “静敛怎么给你打电话不给我打?”盛凌一边扫码付款一边质问,气势汹汹的。 大概是因为你抛下他在原地排队拉着我走,所以他不高兴了吧。贺怀远心道。也许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能说。 “我哪知道啊。”贺怀远硬着头皮装傻。wb小金布谷 盛凌哼了一声:“放假之前静敛就接你的电话不接我的,你到底给静敛灌了什么迷魂汤?老实交代就饶你一命。” 贺怀远心中叫苦不迭——这话应该他来问吧?你这狗东西到底给方静敛灌了什么迷魂汤? 好在盛凌没有继续发难,反倒突然绽开了笑脸,兴高采烈地对着贺怀远背后挥手:“静敛,这里!” 得,又变一次脸。 方静敛提着两盒章鱼烧过来了。贺怀远独享一份,方静敛和盛凌分一份。 等烤串的时候盛凌挂在方静敛身上,拿着竹签戳方静敛手里的章鱼烧吃。方静敛没什么胃口,尝了一个就不吃了。盛凌非要往他嘴里再塞半个,嚷嚷着这个是芝士味的,好吃。 方静敛嘴上说着不吃狗剩,到头来还是吃下了盛凌咬了大半口的那个章鱼烧。 拿到烤串后三人边吃边逛,又晃了一圈之后才意识到时间不早,得回家了。方静敛要打车,盛凌说反正离家不远,走回去算了,正好消消食。 平时他们三个一起走的时候都是方静敛走中间,因为方静敛话少,走边上就不说话了。可今天盛凌不知犯了什么病,非要走在贺怀远和方静敛的中间。 走到一半,天上突然下起点小雪来。 他们的家乡是个典型的南方城市,很少下雪,一年就那么一两次。要是碰上暖冬,一场雪都不下也是正常的。 盛凌和贺怀远在旁边聊着一些琐事,大多是学校里的事情。而方静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雪。 方静敛突然想起上学时的初雪日,也就是他脑子里筋搭错了给盛凌告白的那天。那天,方静敛守了多年的秘密就突然裂了个缝,好在他及时补上了。 同样是初雪,南方的雪可比北方的小多了,细细的像盐粒一样小。 是初雪啊,万恶之源一般的初雪,方静敛发誓再也不信网上传的那些玄学。他决定从此开始讨厌雪。 真正的万恶之源盛凌突然把手伸到方静敛的面前,叫方静敛看他用袖子接住的两片完整的雪花。方静敛还沉浸在悲伤的往事之中,懒得搭理盛凌,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盛凌把袖子上的雪拍掉,随口说:“还是家里好啊,雪都下不去了,不用顶着滑倒的风险赶早八。” “谁叫你脑子一热非要跑到外地去上大学。”贺怀远又开始抱怨他抱怨过很多次的事情,“明明咱仨刚上高一的时候就约好了一起留在本地,结果你俩都跑了。” 盛凌笑嘻嘻地说:“大家都说人生是旷野。家虽然好,但是待久了也挺无聊的,年轻就是要到处看看的嘛。” “那方静敛呢?方静敛不是很早就想好要读个好考公考编的专业,然后考个家附近的——”说到一半,贺怀远突然打住了。 直到这时候,贺怀远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不爱折腾也不爱挪窝的方静敛到底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地跑到外地去读大学?不用方静敛回答,贺怀远已经明白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呗。”方静敛扯着嘴角笑一下,含糊地一笔带过。 “说起来,我看天气预报说下个星期才会下大雪。”贺怀远匆匆换了个话题,“到时候出来打雪仗?” 一说到要和兄弟们一起打雪仗,盛凌总是最起劲的那个,但这次他摇了摇头:“不行,我过两天要跟我爸妈去我姑那里,等到过年再一起回来。” “你要去加拿大了?”贺怀远问。 盛凌的姑姑盛华玉早年间就去了加拿大,恰好赶上风口,在那边做生意赚了不少钱,积累了些产业。盛凌和姑姑关系很好,每年都要随父母一起去国外探望姑姑,顺便旅旅游。 盛凌伸手揽住方静敛和贺怀远的肩膀:“是啊。你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玩?” “我们又没签证,现在申请也来不及了。”方静敛白了盛凌一眼。 盛凌叹了口气,十分遗憾地说:“刚才我去拿奶茶的时候我姑才给我打电话说这个事,下次叫她早点说好了。” 贺怀远大手一挥:“那我和方静敛一起玩,你退下吧。” 盛凌气愤地给了贺怀远一记肘击:“不许趁我不在的时候策反静敛!” 盛凌和贺怀远一路推搡打闹,没一会儿就打到了贺怀远家小区门口。这时候雪已经停了。 贺怀远跟盛凌和方静敛告了别,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贺怀远家小区跟盛凌和方静敛家住的小区之间有一两公里的距离,一路上盛凌不断地央求方静敛去他家住,理由是马上有十来天都见不到面。 方静敛不堪其扰,只好同意,跟爸妈电话打了个招呼就去了盛凌家。 盛凌的父母一个学期没见方静敛了,一见面就十分亲热。寒暄了两句之后,盛华永叔叔和何芬阿姨就要去给方静敛做点吃的,听方静敛说已经在外面吃过了还觉得十分遗憾。 方静敛在盛凌家住过很多次,这里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一点变化都没有,卫生间里方静敛专属的洗漱用品还留着没动。至于睡衣,那当然是穿盛凌的。 上小学时盛凌还比方静敛矮一点,可一上初中此狗就开始疯狂长个子,高二就长到一米八五了。到了现在方静敛离一米八都还差一点,盛凌的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大。 衣服上好像有盛凌的味道。趁盛凌洗澡的时候,方静敛缩在椅子里偷偷闻了闻领口和袖口,是狗味。 不知何时,盛凌竟突然出现,从背后扑到方静敛身上。 “闻我衣服干嘛?”盛凌问。 22、理所当然 盛凌半湿的发梢在方静敛脖子上蹭来蹭去,触感很奇异。方静敛吓得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心里的小鹿都快撞疯了。 盛凌凑过来闻了闻方静敛的领口,紧接着一口咬定:“洗过了的,明明一点也不臭。不许嫌弃我。” 方静敛松了口气——还好这蠢狗粗神经,迟钝得很,竟然还以为方静敛嫌弃他的衣服有味儿。 真可惜,方静敛心里的小鹿又被狗一口咬死了。 “滚去把头发擦干,水都要滴我身上了。”方静敛命令道。 “我就不!”盛凌故意猛猛摇头,把头发上的水甩在方静敛身上,像从池塘里捞出来的落水狗一样。 方静敛气得暴起,按着盛凌打了一顿。 这下盛凌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去擦头发吹头发,顶着一头蓬松的狗毛再来烦方静敛。 推推搡搡闹了一阵之后终于休战。方静敛坐床上休息,盛凌也在他身边坐下,正要开口讲话手机却响了。 盛凌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一边把床头柜上的Switch塞进方静敛手里一边说:“我姑给我打视频了,静敛你等我一会儿,先玩会游戏吧。” 视频很快接通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哥哥,新年快乐!” 盛凌对着前置摄像头招手:“还没到新年呢,小伊。” 接下来盛华玉带着笑意的声音:“小伊每天要问我三遍哥哥什么时候来。” 盛华玉的女儿今年十二岁,英文名叫伊芙琳,中文名叫盛伊。小丫头很聪明,中英法三语都会讲,英语最流利,中文稍微有点口音。 方静敛坐在盛凌旁边用Switch玩马里奥,操纵着卡通小人在屏幕里跳来跳去,一边玩一边忍不住分心去听盛凌打电话。也许是因为不专心,跳了半天连第一个坎儿都跳不过去,卡关了。 这台Switch还是盛凌的姑姑给他买的。 盛凌那边已经和他姑姑聊起成绩来。期末考试刚考完不久,成绩还没出。盛华玉又问有没有考四级,盛凌说下学期考。 “大学时间多,你要不要趁这个的时候考考雅思,本科毕业之后到加拿大读个硕士,然后到我这来上班?”盛华玉热情洋溢地问。 出国?方静敛一怔,手一滑,害得马里奥掉进了虚空里。 要是放在平常,只要方静敛一卡关盛凌肯定会接手游戏机,替他过关。但是现在盛凌在打视频电话,没注意方静敛。 盛凌并没表态,只是说:“我得先问问我爸妈。” “我已经跟你爸妈说过了,他们说挺好的,全看你的意思。”盛华玉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恳切,“你先来试着待几年吧。要是想在这里扎根就把你爸妈接来,要是想回国就回去,海归的履历多漂亮啊。” 盛凌点头:“好啊,我也想出去开开眼界。” 盛华玉笑道:“你姑父前两年对接了几个游戏开发的项目,最近业务正红火。你不是想做游戏吗?等过两天你来了正好能接触接触。” 其实方静敛并不怎么喜欢玩游戏,水平也很菜,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好无聊。 不知为何,方静敛突然觉得马里奥的大鼻子和小胡子看起来好蠢。 盛凌和他姑聊了好久才挂电话,扔下手机就把脑袋凑到方静敛眼皮子底下看Switch的屏幕:“静敛你怎么玩了这么半天一点进展都没有啊?” 方静敛的心思并不在游戏上,但也不想分眼神给盛凌,所以一直盯着屏幕。 “你要去加拿大吗?”方静敛一边操纵着马里奥往上跳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是啊,我不是刚跟你说了吗?大后天就去。”盛凌笑嘻嘻地又凑进一点,“怎么,我还没去呢你就舍不得我了?” “滚……我是说,毕业之后。” “哦。应该要去的吧,接触接触新环境。” 方静敛沉默了。他早就知道盛凌是这样的人,盛凌和他不一样,盛凌喜欢新鲜感,喜欢花花世界,喜欢到处闯荡。 盛凌用他自己的膝盖撞了撞方静敛的膝盖:“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嘛?我在那边又没有亲戚。”方静敛淡淡地说。 “可是有我啊。” “有你又能起什么作用?你也只是个学生而已。” 盛凌不乐意了:“我有什么你就有什么,我保证。你连我都不相信吗?” 要答应和盛凌一起去吗? 方静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行。盛凌的姑姑终究不是他的姑姑,异国他乡的,万一讨人家嫌了怎么办?都无处可去。 他能追着盛凌去外地上大学,又追着盛凌到国外去工作,然后呢?然后又能怎样?看着盛凌像他姑姑一样在国外结婚生子吗? 上中学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同一个目标,初中是中考,高中是高考,所以方静敛并没有发现他和盛凌之间有什么观念上的分歧。但上了大学之后方静敛终于发现人各有志,人与人之间的观念差异太大了,所以大多数中学时的朋友上了大学就不会再联系。 茫茫人海中,走散才是正常的。但真到了要走散的时候方静敛又觉得难以忍受。 “说话啊静敛。”盛凌拽了拽方静敛的手肘。 “我不想去。” “你不想和我一起吗?” 也许是因为游戏卡关了,同一个地方跳半天跳不过去,方静敛有点烦躁,突然觉得讨厌马里奥,讨厌游戏,讨厌加拿大。 “你听着。”方静敛终于把目光从Switch的屏幕上移开,转头看向盛凌,“我跟你在一起这件事不是理所当然的。” 盛凌丝毫没有察觉到方静敛话里的严肃,仍然嬉皮笑脸的:“可我们一直在一起,多巧啊,这就叫上天注定你懂不懂?” “不是因为巧合,而是因为我。你能听懂吗?”方静敛随手把Switch扔到腿上,“别说大学毕业以后了,就连我们能读同一个大学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跟你填了一样的志愿。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 盛凌一愣:“因为……我?” 方静敛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啊,因为你。可你呢?你只知道满世界到处跑,然后觉得我理所应当要跟着你。” 23、密室 盛凌终于认认真真地坐起来:“这就是你不给我看你志愿的原因吗?” 方静敛破罐子破摔般地承认了:“是。” 盛凌叹了口气:“你高考比我多考了十分,你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方静敛轻轻点头:“我知道。”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 “那我不去了。”盛凌很坚定地说,“毕业之后我不去加拿大了。” 其实方静敛能猜到盛凌会这么说,但是如果真要盛凌为了他放弃自己想做的事,他又觉得不忍心。 方静敛有点后悔跟盛凌说了这些,他本来打算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告诉任何人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一时冲动就讲出来了。 “别,没必要,你还是去吧。”方静敛轻描淡写地说。 盛凌觉得方静敛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他突然想起去他们和曾景轩三个人一起出去玩的那天,那天回家的路上方静敛突然哭了,那时候方静敛的表情就跟现在一样。有点悲伤,但又非要故作轻松。 所以,那时候方静敛也是因为这个才删除他的记忆的吗? “对不起,我没有想要让你跟着我。我只是觉得哪怕不在一个地方我们也依然会是最好的朋友,这个是不会改变的。”盛凌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反倒格外严肃。 “是的,不会改变。”方静敛笑了一下,“所以你去吧,没关系。” 盛凌固执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去。” 现在应该把删除记忆的事情说开了,盛凌心想。之前他还以为这只是他和方静敛之间的心理战小游戏而已,就像上学的时候赌月考排名一样默默地相互较劲。 但是现在盛凌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小游戏,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再不摊牌的话搞不好会造成什么很麻烦的误会,事情很可能会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你听我说,静敛。”盛凌郑重地开了口,“我知道——” “算了。”方静敛打断了盛凌,“这些都是我说着玩的,你别在意,忘了吧。” 忘了吧?什么意思?这不会是记忆删除的前摇吧? 盛凌倒吸一口气:“等等,静敛,我不要——” 方静敛晃了晃腿,他的脚踝和盛凌的脚踝便碰到了一起,在这个瞬间里他迅速地拿起了刚刚被扔到一边的Switch,盛凌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你要去加拿大吗?”方静敛一边操纵着马里奥往上跳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盛凌正要回答,却敏锐地发觉Switch屏幕上的游戏场景突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左上角的累计金币数也在一瞬间里暴涨了好几个。 盛凌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是21:37。刚才他挂视频电话的时候时间还是21:34。 也就是说,大约有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凭空消失了。 所以……又被静敛删了一段记忆吗?看来静敛真的有超能力啊。这下盛凌基本上可以肯定了。 可方静敛仍然在靠在床头上低头玩马里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所以,这次是为什么?静敛很谨慎,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删除记忆的技能了,可就在这么一个普通的时间、普通的场景里,静敛再一次使用了这个技能。 再不回答的话静敛会起疑心,盛凌只能先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把刚才正要说的话说出来:“是啊,我不是刚跟你说了吗?大后天就去。怎么,我还没去呢你就舍不得我了?” 方静敛一边玩游戏一边肘击盛凌:“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巴不得你赶紧走,我正好能清净几天。” 盛凌哼了一声:“喂,这么嫌弃我的吗?” “你才知道?”方静敛依然在专心玩游戏,一副不是很想搭理人的样子。 完全正常的互动,完全正常的相处方式,一点可疑的地方都没有,只是闲聊而已。盛凌怎么也想不通刚刚方静敛为什么要删掉他的记忆,总不可能是真的是因为嫌他烦所以打了他一顿吧? 好不甘心啊,到底忘了些什么呢?盛凌回忆了半天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唯一的线索是加拿大,刚才那段被删掉的记忆大概率和加拿大有关。看来眼下也只能再多说说关于加拿大的事情,试着逼静敛再次发动技能,仔细研究一下静敛是怎么删掉记忆的。 趁着方静敛专注于玩马里奥的时候,盛凌偷偷打开了手机录音机。 “静敛,你觉得加拿大怎么样?”盛凌问。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方静敛十分敷衍地回答,“我在玩游戏,别烦我。” 盛凌坚持不懈地追问:“那你总在网上看到过吧?” “还行,挺好的。”方静敛含糊地说,说完之后就把Switch塞进盛凌手里,岔开了话题,“你来吧,这里我过不去了。” 盛凌不得不帮方静敛玩马里奥,但他现在并没有心思玩游戏,玩的也不是很好。 “需不需要我给你当代购啊?你有什么想买的吗?”盛凌一边操纵着马里奥踩蘑菇一边问。 “不需要,我没什么想买的东西。” “行吧。那你记得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方静敛垂下眼睛:“有时差啊你忘了?差十几个小时,昼夜颠倒,你醒了我就睡了。” 盛凌满不在乎地说:“那有什么关系?只要你给我打电话我肯定接。” 方静敛终于笑了:“我才不会给你打电话。” “知道啦知道啦,真啰嗦。”盛凌一边像平时一样跟方静敛说笑,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方静敛。可是方静敛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 盛凌有点疑惑。也许是他猜错了,其实被静敛删掉的那段记忆里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方静敛掀开被子钻进去:“早点睡吧。” 这就要睡了?盛凌还没达成目的,不想睡觉,于是抗议道:“睡什么睡啊,还不到十点。” 方静敛已经背对着盛凌躺好了:“每天早睡早起一小时,方便倒时差,你爸妈都已经睡了。现在不调整作息,等到了加拿大你又要困得像狗一样。” 无论盛凌说什么方静敛都不搭理了。盛凌只好先作罢,等下次再说。 下次机会很快就来了。第二天,方静敛和盛凌要跟高中同学们一起去玩密室逃脱,这是放寒假之前就已经约好了的。 这回玩的是六人局,重恐。方静敛本来是不想来的,之前盛凌软磨硬泡了半个小时他才同意来。 方静敛胆子小又爱面子,被吓到了的话肯定会嫌丢人,不想被任何人知道,搞不好会动用删记忆的技能。所以盛凌打算在密室里好好吓一吓方静敛,逼方静敛删掉他的记忆,以此来研究方静敛的超能力是如何作用的。 局是班长郝奕攒的,除开盛凌方静敛贺怀远以外,他还喊了两个女生,一个叫石小蝶,一个叫颜婷婷。大家上高中时关系很好,毕业后也常常在群里闲聊。 密室里很黑,诡异的BGM声一直没停过,偶尔还会有NPC冲出来jump scare,氛围十分恐怖。不过好在盛凌常常玩这个,并不害怕。 两个女孩子被吓得不轻,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要抱头往地上蹲。贺怀远是个标准的怂货,非得挤在人堆中间。班长稍微好一点,不算太害怕,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盛凌能看出方静敛很怕,不过一直硬撑着没有表现出来,反倒还负责着一路上的解谜任务,一副十分靠谱的样子。 大家从一开始就你扯我我扯你,抱团抱得紧紧的,一刻也不敢分开,全靠人多撑胆子。盛凌压根没有和方静敛独处的时间,也没有逼方静敛删他记忆的机会。 带队NPC把六个玩家一起带进一个还算宽敞的房间里,然后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堆剧情,盛凌没怎么听,只能听出来这里有扇门,是通往下一个地点的,需要密码才能开门。 方静敛主动承担起了解密码的任务,解了一会儿之后才发现密码的前两位数字被锁在一个柜子里,而柜子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带队NPC又讲了许多剧情,意思是说钥匙在另一个房间,要盛凌所扮演的角色去拿。也就是说,这是盛凌的单线任务。 机会难得,盛凌立马瑟缩起来装怂,轻轻扯了扯方静敛的手臂:“静敛,我害怕,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贺怀远不乐意了:“你明明就不怕,为什么非要找个人陪你?方静敛跟你去的话那谁来解剩下的密码?” “谁说我不怕了?”盛凌借着昏暗的血红色灯光瞪了贺怀远一眼,贺怀远顿时不敢作声了。 方静敛仍然在专心研究密码,头也不抬地对盛凌说:“让郝奕陪你吧,我得留在这解密码。” 盛凌熟练地开始耍赖:“不行,我就要你。我记不住地图,迷路了怎么办?那么复杂的地图只有你记得住。跟我去吧静敛,求求你了。” 这时,郝奕说:“没事,你俩去吧。我来试着解剩下的密码。” 24、柜子 方静敛当然知道盛凌不可能怕这个,此人阴险狡诈、包藏祸心,拽上他一起去估计只是为了吓唬他然后看他笑话罢了。在狗都嫌的年纪时盛凌就没少用各种恶作剧吓唬方静敛,哪怕事后会挨揍也非要犯这个贱。 “你别一个人把谜都解完了啊静敛,留点风头给郝奕出出吧。”盛凌拽着方静敛出了门。 外面是一条黑漆漆的走廊,比屋里黑多了。走廊十分狭窄,两个人并肩走就显得很挤,方静敛的肩膀和盛凌的肩膀总是蹭在一起。 没有了大家叽叽喳喳吵吵嚷嚷的声音,环境的恐怖程度陡然提高。眼睛适应了微弱的光线之后,方静敛能看见脚边的蜘蛛网、骷髅和残肢,但看不清路。 这些吓人的玩意儿肯定是假的,都是气氛组,可方静敛还是不敢低头去看。 不看路的话容易被绊倒,方静敛本想抓住盛凌的袖子,手都伸出去了却又收回来。 “静敛,你还记得路吗?”盛凌问。 方静敛尽可能冷静地回答:“先在第二个路口右转。” “好。”盛凌说。 平时盛凌安静不了三秒就要聒噪起来,今天却异常地安分,一句废话都没讲。 因为没人说话,恐怖音效和BGM显得分外明显,一直在方静敛的脑子里回荡着。墙上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大字:还我命来。 好老套的吓人手段,但很管用,方静敛的心跳已经开始加快了。 走着走着,二人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尖叫,并且在飞快地逼近。 “快跑!”盛凌往前推了方静敛一把。 方静敛听到盛凌的话之后就立马往前跑。高亢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着,起起伏伏的,一直没有停过。 走廊太窄了,两个人并肩跑容易绊倒,只能一前一后跑。跑了一段路之后尖叫声终于停下,方静敛正要松一口气,一回头却发现盛凌不见了。 刚才盛凌明明一直在他身后的。 “盛凌?”方静敛轻轻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方静敛还记得地图,可是跑了一段之后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哪,记得地图也没用。这下彻底迷失了方向。他和盛凌出来做任务只带了一个对讲机,对讲机在盛凌身上,方静敛没法联系上任何人。 “盛凌,你在哪?”方静敛稍微提高了点音量,又问了一遍。 仍然无人应答。 方静敛想大声喊盛凌的名字,可是这样也太丢人了,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没有喊。 怕有鬼守在后面,方静敛不敢往回走。不过好在这一片的地形并不复杂,处处都是相通的,一直往前走总能找到钥匙所在的房间。 走着走着,方静敛感到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以为是盛凌,结果回头却看见一张血腥的鬼脸。 方静敛吓得拔腿就跑,发现没有鬼追上来之后才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两次,缓过来之后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不远处恰好有一扇贴满黄符的门,那就是钥匙所在的房间。 方静敛正要上前,却又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他连头都没回了,直接就要跑。人急得头皮发麻,手腕却不知被谁抓住了。方静敛拼命甩手,但怎么也甩不开,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别——别碰我。”方静敛用颤抖的声音说,腿一软就要跌倒在地。 “不要怕,静敛,是我。”熟悉的声音及时出现,是盛凌。 方静敛被盛凌拦腰搂着扶了起来,很快就站稳了,却还是收不住粗重的喘息声。 “怎么这么害怕啊,静敛?”盛凌抬手摸了摸方静敛的后颈,笑嘻嘻地说风凉话,“都出汗了,手也在抖,都这么大了胆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小。” 方静敛的声音还是在抖:“为什么不出声?你故意吓我?” 听到方静敛语气里那点微不可察的哭腔之后,盛凌顿时慌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错了。”盛凌试图观察方静敛有没有在哭,但是太黑了看不见,只好用手去摸方静敛的脸,还好并没有泪痕。 “狗东西,滚。”方静敛低声骂道,抬手就要推开盛凌。 但是盛凌紧紧搂着方静敛,一步也不退开:“好好好,我是狗,你别生气静敛我求你了,我保证今天再也不吓你。” 本来盛凌只是打算吓一吓方静敛,让方静敛觉得窘迫从而删他的记忆,可是他没想到会把方静敛吓成这样。 看来这样行不通,计划只能先暂时搁置。 盛凌一边摸方静敛的后背一边不停地道歉,方静敛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你给我等着,出去再跟你算账,先做任务。”方静敛丢下这句话就转头推开了那扇贴满黄符的门。 盛凌跟着方静敛进了门,进屋之后还是一直紧紧跟着方静敛。 “找钥匙去,别跟着我。”方静敛训斥道。 “不行,我要守着你。”盛凌固执地说。 方静敛没再搭理盛凌,只顾着翻箱倒柜找钥匙。钥匙没找到,倒是在墙上找到了一行字。 “银铃响,鬼门开,百鬼现人世。听到铃声请躲避。”盛凌把字念了出来,然后在屋里四处打量了一番,“哪里有地方躲啊?” 方静敛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两个柜子:“应该是躲柜子里吧。” 屋里太黑了,找东西很难,方静敛找了五分钟还是一无所获。 没过一会儿,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像催命一样。盛凌反应很快,飞速地拉着方静敛躲进柜子里合上了柜门。 这个柜子的大小只能容纳一个人,可这下他们两个人躲进了同一个柜子,所以显得分外拥挤。方静敛和盛凌面对面紧贴在一起,完全没法挪动。 盛凌个子高,连站都站不直,只能低着头,方静敛甚至能听到盛凌的呼吸声。虽然他俩平时一向没有什么距离感,但这也太超过了。 为了方便行动,他们进密室之前都把羽绒服脱了,反正室内有暖气,不冷。正是因为穿的不厚,两个人身体紧贴的感觉才更明显。 方静敛只能通过训斥盛凌来缓解紧张:“你脑子让狗吃了?这柜子一看就只能躲一个人,干嘛把我也一起拉进来?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柜子。” “我急啊,那么急我都没忘了你,你还吼我。”盛凌哼哼唧唧地装委屈。 “我有让你管我——” 方静敛还没说完,柜子外面就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房间门被撞开了。方静敛顿时噤声。 房间里响起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应该是有“鬼”进来了,正在到处找人。按理说NPC肯定不会开柜子,但方静敛的心还是悬了起来。 这屋里本来就黑,柜子里更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视觉罢工之后,听觉和触觉就被无限放大,方静敛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进盛凌的胸腔里了。 太近了,这个距离太近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距离。不止外面有鬼,方静敛的心里也有鬼。 外面的“鬼”走了以后方静敛便要推开柜子的门出去,可盛凌一把拦住了方静敛的手:“别,静敛,再等一会儿,等铃声停了再出去。” 讽喻诗 歇一天,周四再更! 25、意外 方静敛这才意识到铃声还没有停,依旧凄厉地响着。 刚才盛凌为了拦住方静敛,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方静敛被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诡异了,像紧紧抱在一起一样,方静敛甚至能闻到盛凌身上的那股被他称为“狗味”的味道,其实是洗衣液和洗发水的香味。 盛凌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语气如常地在方静敛耳边抱怨:“这个铃声好像咱们高中的上课铃,听得我难受。” 方静敛随口答:“下课铃也是这个声音。” 盛凌在方静敛耳边轻轻笑了两声:“好像是,你这么一说我就感觉还好了。” 方静敛试图把盛凌往后推:“你退一点,好挤。” 被方静敛这么一推,盛凌竟把方静敛抱得更紧了:“你别动,静敛。我退不了了,这地方就这么点大,我能退到哪去啊?” 这么一折腾,方静敛的鼻尖意外蹭到了盛凌的鼻尖。因为心虚,方静敛猛地往后仰头,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到了柜子上。 “哈哈,静敛你干嘛啊……这样都能撞到脑袋?”盛凌一边笑一边揉了揉方静敛的后脑勺。 “不许笑了,你给我停下。”方静敛命令道。 盛凌不仅没有停下,反倒笑得更厉害了:“我也不想笑,但是没办法,我真的忍不住……都怪你啊静敛,为什么要在密室练铁头功?撞得这么大声,别把鬼吓到了。” 方静敛从小仪态端庄,很少出丑,但倒霉的是他每次出丑必有盛凌在场。盛凌的嘴跟个漏勺似的,很快就会把事情告诉贺怀远,然后和贺怀远一起笑话方静敛。 盛凌的嘲笑声让方静敛十分火大,暧昧的气氛也一扫而空,好烦人。 要不把这坏狗的记忆删掉吧?免得他回去之后到处乱说。 就在方静敛准备发动技能的时候,盛凌突然说:“诶,我感觉我背后好像有个东西,像是钥匙。” “那还不赶紧拿下来。”方静敛催促道。 盛凌又说:“太挤了,我动不了,没法把手伸到背后。还是你来拿吧静敛。” 方静敛正要把手伸到盛凌背后去摸柜子的内壁,但手伸出去一半他就发现这完全就是标准的拥抱。 “算了,我也不方便,还是出去之后再拿吧。”方静敛随口扯了个理由。 “那多费时间啊,万一我们一出去铃声又响怎么办?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不如现在就把钥匙拿了,铃声一停就赶紧回去。”盛凌不是很赞同,捏了捏方静敛的手臂催促道,“你快试试啊。” 盛凌都这么说了,方静敛只好伸手过去,在盛凌背后的那块木板上摸索。 “往上一点,不在那边。”盛凌提醒道,“不对不对,也不是那里,再往左一点。” 方静敛一直都在努力往盛凌身后伸手,但他们两个的身体卡得太紧,方静敛只能十分别扭地一点点调整姿势。 盛凌更着急了:“哎呀,是你的左边,不是我的左边。” 方静敛曲起膝盖撞了一下盛凌的腿:“闭嘴,别狗叫了,听着烦。” 盛凌不乐意了:“我这不是在引导你拿钥匙嘛——” 方静敛出言打断了盛凌:“不用你废话——” 好巧不巧,在绝对的黑暗之中,方静敛和盛凌的嘴碰到了一起。 正在日常拌嘴的两人突然双双噤声了。 因为他们正好都在说话,嘴是张着的,所以这下并不仅仅是嘴唇蹭到了而已,这是一个唇齿和舌尖都交融到一起的亲吻。 一瞬间里,盛凌和方静敛都默契地往后仰头。距离的确是很快拉开了,但两个人的后脑勺也齐刷刷撞到了柜子的内壁,发出砰的一声,比方静敛之前撞的那一下还狠。 “我的天,我——静敛你……”平时说话十分顺溜的盛凌竟然结巴了起来。 方静敛已经顾不上后脑勺上的疼痛了。虽然他的嘴已经和盛凌分开,但是唇上和口腔内的触感却还是像被刻在大脑里了一样久久无法退去。 刚才方静敛甚至能尝到盛凌嘴里的柠檬味——今天出门的时候盛凌在便利店买了一盒柠檬味薄荷糖,一直在吃。 就连方静敛趁盛凌睡觉偷偷亲盛凌的那天都只是轻轻碰了碰嘴唇而已,这下倒好,亲得这么结实。 气氛太诡异了,就连那个恐怖的鬼铃声都无法缓解尴尬。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动。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盛凌才勉强开口:“我——这……真的是意外……” 柜子里太黑,方静敛看不见盛凌的表情,只能顺着盛凌的话说下去:“我知道,就当没发生过吧。” “哦,好。”盛凌简略地答应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和“好朋友”不小心亲了一口这件事的确太……令人难忘。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要是因此而产生隔阂了怎么办?方静敛完全无法接受他和盛凌之间的关系因此变得尴尬,哪怕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 而且盛凌是个直男,虽然他嘴上没说什么,但内心里可能会觉得恶心,一想起来就觉得浑身难受。直男和同性亲了一口应该只会觉得膈应吧,哪怕是最好的朋友。 方静敛不想被盛凌嫌恶心,不想被盛凌觉得膈应。一点都不想。 还好有超能力,可以删掉盛凌的记忆。 方静敛摸黑伸出了手,刚好一下子就碰到了盛凌的手背。 因为看不见,盛凌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删了一小段记忆,但后脑勺上突然出现的疼痛实在是很难被忽视。 所以——刚才静敛用超能力了? “好奇怪啊,我的头突然好痛,像撞到哪里了一样。”盛凌试探着说。 方静敛满不在乎地回答:“应该是你刚才不小心撞到柜子了吧,真笨。” 很好,方静敛欲盖弥彰的语气让盛凌确定了,静敛刚才肯定删过他的记忆。可这次盛凌还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只觉得方静敛用超能力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所以这次到底是为什么啊?明明他们刚才什么都没干,只是在找道具钥匙而已。 26、好奇心 虽然歪打正着地让方静敛使用了他的神奇技能,但盛凌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可是我完全不记得我撞过柜子。”盛凌故意这么说。 “可能是刚才鬼进来的时候撞的吧。”方静敛平淡地解释道,“贺怀远刚才也是这样,躲鬼的时候磕到了腿都没发现,光顾着怕都忘记疼了。” 就在盛凌要再次追问的时候,铃声突然停了,方静敛飞快地打开柜门钻了出去。 “快找钥匙。”方静敛催促道。 出了柜子以后再在柜子里找东西要容易得多。借房间里微弱的灯光,盛凌很快就找到了钥匙。 拿到钥匙之后,盛凌又不动声色地在柜子里看了一圈,试图找找有没有红外摄像头之类的东西。只可惜柜子里并没有监控。 方静敛见盛凌不走,于是问道:“你找什么呢?” “没什么,我只是怕落东西在里面。”盛凌轻描淡写地解释,“快走吧静敛。” 盛凌拉着方静敛的手臂出了房间,走了一段路之后仍然没有放手。 刚才那个柠檬味的意外之吻还在方静敛的脑海中不断闪现,久久无法忘记。突然间,“鬼”又开始叫唤。 盛凌立即拉着方静敛一路狂奔,两个人的手一直紧紧牵着。牵着手跑不快,方静敛要松开手,盛凌却握得更紧了。 牵着手果然不方便行动,方静敛被一副道具骷髅架子的手骨绊了一下。恰好盛凌也察觉到不对劲,转身要看他。方静敛迎面摔进盛凌怀里,险些又亲上一口。还好这次只是撞到了额头,发出咚的一声。 盛凌捂着额头惊呼出声:“痛死我了。”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密室里太黑了,又危机四伏,总要和同伴挤在一起,很容易发生之前那样的意外。看来在离开这个密室之前必须和盛凌保持距离。 “还不都怪你跑那么快,明明已经没有鬼在追了。”方静敛松开了盛凌的手,“别拉我,差点被你拽得摔一跤。” 盛凌不大乐意:“要是这次又跑散了可怎么办?” “只要你别像狗一样撒手没就不会走散。”方静敛略过盛凌,径直向前走,“不要磨叽了,快点回去。” 方静敛和盛凌回到了原来的房间,顺利地和大部队汇合。盛凌用钥匙打开柜子获取了前两位密码,在这时郝奕恰好成功地破解了密码中剩下的数字,终于可以开大门了。 门后是一条长廊,看着十分阴森。众人一走出去,天花板上就有一个骷髅头掉了下来,骨碌碌地滚到众人脚边。女生们尖叫起来,贺怀远则是被吓得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 方静敛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盛凌的方向躲,哪怕盛凌并不是离他最近的人。 只迈出一步方静敛就想起刚才已经决定了要离盛凌远一点,于是连忙收回了动作,转身去扶地上的贺怀远。 贺怀远被那个道具骷髅头吓得不轻,盛凌却把那玩意儿捡起来当球玩,拿在手上抛来抛去的。 见贺怀远吓蒙了,盛凌故意把那骷髅头伸到贺怀远面前,笑嘻嘻地说:“睁眼看看啊贺怀远,不吓人的。” “你滚!”贺怀远闭着眼推开盛凌。 方静敛瞪了盛凌一眼:“好了,别欺负人。” “知道了知道了。”盛凌随手扔掉骷髅头,然后目光落到了贺怀远身上,“你干嘛一直拽着静敛?静敛不喜欢被人拽着。” 贺怀远还没来得及说话,方静敛先开口了:“没事的,他害怕。” 盛凌哼了一声,上前挽住方静敛的另一只手:“我也害怕,扶着我吧静敛。” 方静敛本要躲开,但又怕躲开的话反倒显得刻意,最终还是没有动,只是说:“行了盛凌你别装了,到贺怀远那边去,让最害怕的人走中间。” 盛凌有点闷闷不乐,但方静敛说的很有道理,他也只能乖乖绕过去扶着贺怀远。 “你们仨杵在那里干什么呢?赶紧走了。”郝奕催促道。 盛凌和方静敛一左一右地架着贺怀远往前走,这样走虽然移动速度缓慢,但胜在安全感十足。贺怀远很快就缓过神来,还有心思聊闲天:“你俩刚才去做的那个单线吓不吓人啊?路上黑不黑?” “还好,不算特别吓人。但是挺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方静敛答道。 贺怀远追问:“那你俩怎么看见钥匙的?钥匙那么小,很难找吧?我还以为你们要找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是看到的。我们在柜子里躲鬼,钥匙挂在柜板上,硌到我的背了。”盛凌详细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当时外面有鬼,出不去,只能躲在柜子里,恰好就找到了。” 贺怀远十分惋惜:“真是走狗屎运啊你,这么轻松就把单线任务给完成了。” 从提到柜子里发生的事开始方静敛就一直很沉默。盛凌越过贺怀远去看方静敛,只可惜光线太暗了,他看不清方静敛的表情。 “也不算轻松吧。柜子里太挤了,我的手都伸不到背后去,只能让静敛帮我拿钥匙。”盛凌故意把方静敛扯进话题里。 贺怀远缩了缩脖子:“噫~那是什么奇怪的姿势啊?” “要不要我给你重现一下?”盛凌嘻嘻哈哈地说。 “你别乱动,老实待着。”方静敛迅速地话锋一转,“说起来,贺怀远,当时你在干嘛呢,帮郝奕解密码了吗?” 盛凌忍不住笑了一下。静敛啊你转移话题也转移得太生硬了吧?很明显是在心虚。 之前盛凌还以为方静敛只是做了什么笨笨的事情,嫌丢人,所以才要删掉目击者的记忆。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方静敛肯定不至于这么心虚。 盛凌能察觉到从那个柜子里出来之后方静敛就很不对劲——方静敛在躲着他,刻意跟他保持着距离。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在那个柜子里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是吵架了吗?在柜子里找个钥匙而已,有什么可吵的? 之前盛凌从来没有这么好奇过被方静敛删掉记忆到底是什么,可这次他的好奇心极其旺盛。 27、我不知道 贺怀远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哪会解谜啊,主要还是郝奕把密码研究出来的。” 接着方静敛就和贺怀远聊起密码的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半天。盛凌则是在一旁一言不发,难得安静。 走着走着,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鬼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大家纷纷大叫,迅速地在角落里挤成一团。 盛凌突然被一大堆人挤到墙角,都快被挤扁了。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他下意识地想转头问问方静敛有没有被吓到,但方静敛离他很远,在人群的最外围。 盛凌在黑暗中眯着眼看向方静敛,方静敛竟很迅速地转过头去,装作不经意地躲开了他的眼神。 可疑,真的很可疑。盛凌很快就意识到方静敛不想碰到他,就好像他身上长了毒刺一样。 从前盛凌突然被方静敛疏远大概都是因为他做了让方静敛生气的事情被方静敛发现了,比如在方静敛的练习册和课本上画小乌龟,比如偷偷吃掉方静敛碗里的鸡腿,再比如冒充方静敛给学校广播站投稿抽象歌曲。 可今天盛凌自认什么都没做错。好吧,刚才做单线的时候故意躲起来吓方静敛是他不对,但方静敛早就练成了一副忍人脾气,不会为这种级别的小事而生气。 到底为什么啊?盛凌有点不高兴了。 唯一蹊跷的地方就是刚才在柜子里被方静敛删掉的那段记忆,盛凌确信方静敛突然的疏远肯定跟那段记忆有关。 左思右想半天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盛凌突然觉得好不公平。方静敛突然删了他的记忆,然后又突然离他八丈远,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公平。 NPC出来吓了大家一跳之后就不见了。众人很快就缓过神来,继续推进度。 新的任务是画护身符。画符需要笔墨纸砚。大家四散开来,在安全屋里翻箱倒柜找东西。方静敛很快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毛笔,没想到一抬头竟恰好看见盛凌。 方静敛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你挨我这么近干什么?吓我一跳。” 盛凌看着方静敛后退的动作,耸了耸肩:“我一直都在你旁边啊,你没注意到吗?” “这么黑,我当然没看见。别在这摸鱼了,赶紧找东西去。”方静敛说完就转身走了。盛凌留在原地,没有动。 郝奕找到了个线索,线索上说符纸和方静敛扮演的角色有关,要由方静敛到外面去拿。 看来这是方静敛的单线任务,盛凌很自然跟着方静敛一起往外走,却被方静敛拦住了:“你去干嘛?” “陪你啊。”盛凌理直气壮地说。 方静敛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你不是怕吗?怎么能一个人去呢?”盛凌追问道。 方静敛看了看安全屋外漆黑的,不知通向何方的走廊,似乎真的有些犯怵。 盛凌本以为这下方静敛肯定会带上他一起,正准备嘚瑟,可方静敛却说:“那贺怀远,你陪我去吧。” 突然被点名的贺怀远愣在原地:“啊,我吗?方静敛你听我说,兄弟不是不想陪你去,可我是真怕啊,万一给你拖后腿了那就玩完了。” 盛凌十分不乐意:“为什么不选我?我胆子最大了。” “你刚才还说你胆子小,怎么这下又改口了?”方静敛刻意忽视了盛凌灼热的目光,转头看向郝奕,“郝奕跟我去吗?” 盛凌低着头,没再发表意见。 郝奕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只能老老实实点头:“那行吧。” 看着方静敛和郝奕一起离开的背影,盛凌都打算直接去问方静敛算了,问一问在柜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细想一番之后盛凌又觉得不行,万一方静敛不承认怎么办?他贸然去问反倒会暴露他知道删除记忆这回事。 方静敛和郝奕离开后不久石小蝶和颜婷婷就找到了墨,贺怀远又歪打正着找到了砚台。这下道具齐了,等方静敛和郝奕带符纸回来就可以画符了。 盛凌随便找了个干净地方翘着二郎腿坐着,贺怀远也在他身边坐下,悄悄问:“你生什么闷气呢?搁这一坐像谁欠你五百万一样。” 盛凌淡淡地瞥了贺怀远一眼,没有说话。 “你和方静敛吵架了?”贺怀远又问。 盛凌轻轻吐出两个字:“没有。” 贺怀远听完只是一笑:“骗骗哥们得了,别把自己骗了。你说你,惹方静敛干嘛?” 盛凌哼了一声:“谁说是我惹的他?” 贺怀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你一天到晚欠嗖嗖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盛凌有点不耐烦了:“拒绝刻板印象,你爱信不信。” “好好好,哥们信你,这下行了吧。”贺怀远不情不愿地改口,“所以方静敛为什么不带你去做单线?” 盛凌沉默了——贺怀远怎么变得这么讨人厌,净问些别人不爱听的话,真烦人。 “我不知道。”盛凌摊了摊手,如实回答,“问题就在于我什么都不知道。” 方静敛和郝奕很快就带着一打黄色的符纸回来了。 方静敛手最稳,把所有人的护身符都一口气画好了,六个人带着护身符再次启程。大家都习惯了被鬼追和时不时的跳脸杀,剧情推得越来越快。 后来的游戏过程中盛凌没再死皮赖脸地贴着方静敛,方静敛也没有主动和盛凌一起走。两个人正常说话交流,只是没有像之前那样形影不离。 贺怀远找到个机会,悄悄溜到方静敛身边问:“你和盛凌怎么了?吵架了?” 方静敛一脸疑惑:“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那你为什么不带他一起去做单线?”贺怀远追问。 “我……我只是怕他吓唬我而已。”方静敛随便扯了个理由。 “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原来是这么点事。”贺怀远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你去哄哄他呗。” 此狗真是越来越小气了,只是个单线任务而已,不带他他就要生气,真麻烦。 方静敛无奈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等出去以后再说吧。” 28、薄荷糖 通关密室之后大家一起拍了通关合照,拍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盛凌,方静敛,贺怀远三人照例打一辆车回家,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方静敛问盛凌:“我妈的同事出去旅游,把狗寄养在我家了,你今天要不要到我家来玩狗?” 盛凌经常随机刷新在方静敛的家里,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请自来,或者是方静敛的父母邀请他来。方静敛很少主动邀请盛凌来家里玩,他本以为盛凌会兴奋地一口同意,但是没有,盛凌只是淡淡地说:“下回吧,我今天要回家收拾行李。” 方静敛和盛凌从小到大没少吵架闹别扭,大多数时候都和好得很快,因为盛凌十分死皮赖脸,冷战不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厚着脸皮找方静敛求和,围着方静敛念叨着“静敛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极少部分时候盛凌真的很生气,但狗毕竟是狗,十分好哄,只要方静敛主动跟他说句话就能给他哄好。方静敛从来不跟盛凌道歉,只用跟盛凌说几句“晚饭吃什么”“要不要一起写作业”之类的闲话盛凌就会顺台阶下,两个人又重新黏在一起。 可这次这个办法失效了。方静敛都主动跟盛凌说话了盛凌却还在闹别扭,说什么“要回家收拾行李”,明明他后天才去加拿大,明天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用来收拾行李,这明显只是个借口。 方静敛十分不解——这回盛凌为什么这么难哄?明明只是在密室做单线任务的时候没有选他一起去而已,至于这么不高兴吗?盛凌心大的很,之前从来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生这么大的气。 网约车很快就到了,贺怀远第一个蹿上车报手机尾号,然后方静敛也跟着上了车。 他们三人一起坐车一般都是方静敛坐中间,可这回盛凌没有从方静敛那边上车,而是绕了一圈,从贺怀远那边上了车。 盛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一边把贺怀远往中间挤一边催促道:“往里面去点,给我腾点位置。” 贺怀远左看看盛凌,右看看方静敛,尴尬地问:“我坐中间吗?” “怎么坐不是坐啊。”盛凌随口敷衍。 方静敛察觉到盛凌在跟他闹脾气,于是沉默地关上了他这边的车门。 两边车门都关好之后司机就开了车,车子开出去一公里了都没人讲话。一般情况下他们三个凑在一起必然吵吵嚷嚷,从来不会这么沉默。 贺怀远很快就发现了方静敛和盛凌在闹别扭,他夹在中间只觉得如坐针毡——这俩人又在闹什么啊? 为了缓和气氛,贺怀远硬着头皮找话题:“说起来……你俩一起去做单线任务的时候我看见郝奕和石小蝶一起研究密码,挨得可近了,他俩是不是有情况啊?” 方静敛皱了皱眉:“真的吗?你别是看错了吧。” “千真万确。”贺怀远笃定地说,“高中三年我都没察觉到这俩人有意思,真没想到啊。” “那是因为你太蠢,我早就发现了。”盛凌插话道。 贺怀远一说八卦就给自己说兴奋了:“少在这里马后炮,你要是发现了怎么不早点跟兄弟们讲?” 盛凌誓要将嘴硬进行到底:“到处传这种八卦不合适,但咱们班上谁暗恋谁我可是门清。” 还门清?净吹牛。方静敛腹诽道。 “那你说说,你怎么发现的?”贺怀远追问。 “我和郝奕打篮球的时候石小蝶偶尔会来送水,你不是看见过吗?” 贺怀远仍然不服气:“你怎么不说石小蝶喜欢你呢?她不也给你送了?” 盛凌连忙摆手:“可别,我只是用来打掩护的工具人罢了,给我送只是顺带的而已。石小蝶给郝奕送水都是用手递,给我就是扔的。” 贺怀远大吃一惊:“这种细节你也能注意到?” “别说得像我很蠢一样。”盛凌直接动手给了贺怀远一锤。 俩人在车后座上打了几个回合,贺怀远打不过,只能求饶:“行了行了别揍我,我只是没想到你对这种事竟然这么敏锐,毕竟当时我们班好几个女生喜欢你很久你都不知道,跟个恋爱绝缘体似——” 贺怀远说话不过脑子,讲出口了才想起方静敛也喜欢盛凌,话说一半连忙住嘴。 贺怀远小心翼翼地偷偷瞥了眼方静敛,生怕方静敛因为这个而不高兴,不过好在方静敛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其实方静敛早就习惯了,当然不至于因为这个就不高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盛凌的优点的确很多,长得好看,会弹吉他,唱歌好听,篮球打得好,成绩相当不错,性格也开朗,本来就是受欢迎的那种类型。 不过盛凌似乎对这方面很迟钝,无论是谁喜欢他他都一概不知道,被表白的时候从来只会睁大眼睛一脸惊讶。不只是被不太熟的女生表白的时候会这样,被方静敛表白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那是我的问题吗?又没有什么明显的迹象,我上哪知道去?”盛凌理直气壮地辩解道。 这下贺怀远又不敢随便讲话了,知道方静敛暗恋盛凌以后他总觉得和这俩好哥们聊起恋爱话题会有点尴尬,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敢说。 车内很快又安静下来,早知道气氛会是这样贺怀远肯定打死都不坐这俩活爹中间,他宁愿自己跑步回家。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方静敛?”贺怀远硬着头皮问。 因为在跟狗闹别扭,方静敛心想。 “有点晕车。”方静敛随便找了个理由。 “哦。”贺怀远点了点头,也不知信了没有。 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盛凌从兜里掏出一盒薄荷糖,越过贺怀远递给方静敛:“吃点薄荷糖吧,静敛,说不定会好点。” 薄荷糖是柠檬味的,方静敛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在柜子里的那个吻,在那个吻里他尝到了盛凌口腔中的柠檬薄荷糖味。也许是因为车里的空调开太足了,方静敛感觉自己的脸似乎有点发热。 见方静敛不接,盛凌摇了摇装薄荷糖的铁盒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不吃吗?” “吃。”方静敛装作若无其事地接过了薄荷糖,吃了一颗。 他从来没吃过这个牌子的薄荷糖,这是第一次吃。薄荷糖很清爽,和他在盛凌嘴里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方静敛把糖递还给盛凌,盛凌却说:“你留着吧。” “哦,好。”方静敛捏着薄荷糖盒子,绝望地发现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没法直视这个牌子的柠檬味薄荷糖了,只要尝到这个味道他的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那个荒唐的吻。 各自回家之后已经不早了,方静敛和爸爸妈妈吃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着盛凌突如其来的脾气。也不知道那蠢狗现在消气了没有。 饭后方静敛接到了贺怀远的电话,问他有没有跟盛凌和好。方静敛说没有,贺怀远就急头白脸地表态说你俩和好之前我是不会和你俩一起玩的。 洗完澡之后方静敛吹干了头发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盛凌在车上给他的那盒薄荷糖,无意识地晃盒子玩。 伴随着糖粒不断撞击金属盒子发出的凌乱声音,方静敛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又觉得在密室的时候他对盛凌可能……的确有点过分。 盛凌真的很像狗,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懂,但实际上对身边人的情绪和态度非常敏感,机灵得很。出了那个柜子以后方静敛就一直躲着他,连做单线都不带他去,他肯定会察觉到。 可盛凌是无辜的,他对柜子里那个意外之吻一无所知,只知道方静敛莫名其妙地突然就不跟他一起走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几次三番拒绝他陪同单线任务的提议。 要不还是再哄哄那只小气狗吧?方静敛这么想着。可他并没有哄盛凌的经验,之前闹别扭的时候都是盛凌哄他,他主动跟盛凌说句话就算很给面子了。 方静敛在犹豫要不要给盛凌打个视频,在对话框划拉了半天也没有把电话拨出去。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他家和盛凌家所在的楼栋挨得很近,他一掀开窗帘恰好能看到盛凌房间的窗户。 盛凌房间的窗户全黑了,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方静敛这时候才想起盛凌他们家后天要去加拿大,这两天要早睡,方便倒时差。 方静敛彻底放弃了给盛凌打电话的打算,扔下手机心事重重地睡了。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之后方静敛的父母要去上班,妈妈同事寄养过来的狗就交给方静敛照顾。这只狗是一只白白胖胖的萨摩耶,名字叫椰子,从早到晚无差别黏人,不管是跟熟人还是陌生人都玩得很好。 椰子才两岁,精力旺盛,一天最少要溜两次。天这么冷,方静敛本来不想出门,眼下也不得不穿戴整齐出去遛狗。好在椰子是条好狗,不会爆冲也不会扑人,很乖巧。 方静敛牵着椰子在小区里随意溜达,不知怎么就走到了盛凌家那栋楼的楼下,还绕着楼转了三圈。 29、狗果然是不用哄的 方静敛一边走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抬头看盛凌房间的窗户,窗帘已经打开,看来盛凌已经起床了。 怕一直盯着别人家窗户看可能会被路人当成不法分子,方静敛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不再往上面张望。围脖小金布谷 方静敛牵着椰子慢悠悠地走,椰子有点急,但很乖,没有一个劲儿地往前冲,而是配合着方静敛的步调慢慢走。走着走着,一人一狗路过自行车棚,方静敛一眼就看见棚里停着盛凌的自行车。 这辆车对方静敛来说实在太熟悉了,他和盛凌上中学时常常骑着它去上补习班。本来约好一人骑一天,可盛凌总是嫌方静敛骑得慢,要自己来骑。 盛凌一天到晚都有使不完的牛劲儿,骑车很快,哪怕载着一个人也能骑的风驰电掣,方静敛不得不紧紧抓着自行车后座防止自己掉下去。有时盛凌耍坏心眼,故意骑快吓唬方静敛,下车之后就会被方静敛一顿胖揍。 时间还是过得太快了。如果能一直和盛凌一起的话,方静敛宁愿当一辈子坐自行车的中学生。可是人总要长大,他们的交通工具不再只是一辆小小的自行车,盛凌要坐飞机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方静敛站在自行车前面发了会儿呆,然后从兜里掏出昨天那盒薄荷糖,又吃了一颗,然后才接着散步。 因为昨天晚上睡得早,盛凌很早就醒了。 明天就要去加拿大了,盛凌被妈妈催着早点收拾行李,但一干正事他的拖延症就开始作祟,没收拾一会儿便趴在窗沿上懒洋洋地走神。 他随便往楼下一瞥,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方静敛牵着一条萨摩耶在小区里散步。 哇,小乌龟竟然出门了?盛凌又想起昨天方静敛说过他妈妈的同事把宠物狗寄养在他家了,看来方静敛是出门替妈妈遛狗的。 偷偷观察了一会儿之后,盛凌很快就发现方静敛似乎在绕着他家这栋楼转圈圈。 一圈,两圈,三圈,盛凌居高临下地数着,数着数着就忍不住笑了。 原本盛凌还在生方静敛的气来着,这下又气不起来了。他实在搞不懂方静敛在想什么,昨天方静敛突然莫名其妙地疏远他,像是很讨厌他一样,结果今天又围着他家绕圈圈。 昨天跟玩完密室之后盛凌跟方静敛闹了脾气,意料之中,方静敛没有哄他。其实盛凌早就猜到了,以他对方静敛的了解,方静敛估计连“哄人”这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盛凌一直觉得他和方静敛之间从来都不公平。方静敛总骂他是狗,虽然只是说着玩的,但盛凌觉得他和方静敛之间真的就像狗和主人一样。是他平时总想方设法逗方静敛开心,吵架了也是他先低头认错,方静敛只用冷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像狗一样凑上去摇尾巴。 好不公平,这种不公平的感觉在发现方静敛有了删除他的记忆的能力之后被无限放大了。 记忆对一个人来说明明是很重要的东西,可方静敛却能随意删除他的记忆,决定他能记得什么,决定他要忘掉什么,像主人随意决定狗的一日三餐一样。也许对主人来说这不算什么,只是生活中的一点琐事罢了,可对于狗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 虽然盛凌对方静敛说过“你怎样对我都不算干坏事”这样的话,但还是难免觉得有点生气,毕竟他也是有人权的。 静敛啊静敛,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盛凌趴在窗沿上想。 不知为何方静敛突然往上看,盛凌吓了一跳,连忙从窗户前躲开,以免被方静敛看到。 过了一会儿之后,盛凌小心翼翼回到窗户前,好在这时候方静敛已经没再往上看了。 盛凌拿出了手机,隔着窗玻璃对着楼下的方静敛按下了视频录制键。得益于国内外各大手机厂商狂卷相机参数,即使隔着这么远,手机镜头都能把方静敛拍得清清楚楚。 方静敛正站在自行车棚前面看盛凌的自行车。盛凌也不知道那辆车有什么好看的,它早就已经旧成一堆破铜烂铁了。盛凌本来打算趁这次放假回家把那辆旧自行车拉到废品站卖了,重新买一辆新的。 可是静敛看起来很喜欢那辆车,那就算了吧,不卖了,静敛本来就是个很恋旧的人。盛凌想。 然后,盛凌看见方静敛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好像是薄荷糖。 看来静敛也很喜欢薄荷糖啊,盛凌又想。 方静敛牵着狗又晃了两圈,然后找了个长凳坐下了。 盛凌看见这一幕就忍不住笑——静敛还是老样子,走两步就要坐下歇一歇。 那只大白狗在方静敛脚边乖乖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围着方静敛蹦蹦跳跳,还用爪子扒拉方静敛的小腿和膝盖,试图把方静敛弄起来陪它玩。 方静敛不堪其扰,只得站起来牵着大白狗接着溜达。 盛凌看了却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不平衡——他要是想叫方静敛陪他玩得围着方静敛纠缠好久,使劲浑身解数才能把方静敛拽起来,结果那只白色大胖狗扒拉方静敛两下方静敛就起来陪它玩了。 方静敛被那大白狗拽着离开了盛凌的视线范围。盛凌打开窗户,把脑袋伸到窗外去找了一圈,仍然找不到方静敛的踪影。方静敛刚才明明一直在他楼下转悠,怎么突然被那白色臭狗拽走了? 盛凌关了手机录像,飞速换上了外出的衣服,然后急匆匆地往外跑。 盛华永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见盛凌这副慌忙的样子便皱着眉问:“你去哪里?行李收拾好了吗?” “我去找静敛,回来再收拾行李。”盛凌一边敷衍老爸一边在玄关急急忙忙地换鞋,一换好就冲出了门。 不知为何椰子突然跑得很快,方静敛拽不住,跟着椰子跑了两步之后才发现健身器材那边有一群小孩在聚众吃烤肠。烤肠香气四溢,椰子都流口水了。 那群小孩似乎有点怕狗,看到椰子就要跑。椰子要撒丫子追上去,方静敛双手紧紧拽住狗绳,好险给拉住了。 吃烤肠的小孩们跑远之后椰子才安分下来,坐在方静敛脚边呜呜咽咽,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方静敛被这么折腾一遭,气儿还没喘匀,一时没空去管这大馋狗。 突然,方静敛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飞速逼近,方静敛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有个人猛地扑到了他的背上。 方静敛被扑得差点站不稳,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 可盛凌昨天不是还在闹别扭吗?怎么突然又这么热情?方静敛还没来得及哄他,他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狗果然是不用哄的。 “你怎么在这?”方静敛质问道。 椰子不知为何又兴奋起来,绕着两个人直转圈圈。狗绳还算长,椰子这么一绕,绳子就把方静敛和盛凌的小腿圈在一起了。 “我正要去便利店买东西,刚下楼就碰到你了。”盛凌笑嘻嘻地解释。 方静敛连忙躲开,手忙脚乱地试图理顺狗绳:“那你赶紧去买东西吧。” “哎呀静敛你难得出了门,就跟我一起去呗。”盛凌一把拉起方静敛没牵狗绳的那只手,自顾自地往前走。 椰子是只人来疯的狗,见状也拽着方静敛向前冲。方静敛两只手各牵一只大型犬,被拖拽着不得不往前迈步子,他甚至空不出手来扶额。 好烦人,果然狗就是这世界上最讨厌的生物。方静敛无奈道:“狗不能进便利店。” “你牵着狗在外面等我不就行了?”盛凌理直气壮地回答。 小区大门对面有一家不算小的便利店,开了很多年。方静敛和盛凌小时候总是被爸爸妈妈打发来买些油盐酱醋之类的,也常常在放学路上顺便到这里买烤肠和各种零食吃。 方静敛牵着椰子在便利店外等盛凌。椰子闻到便利店里的烤肠味都快馋疯了,卯足了劲往店里冲。但椰子的主人特地嘱咐过不能给椰子吃人类的高盐分食物,方静敛只好一把握住椰子的嘴筒子,扯着狗绳往远处走几步。 店门口的人行道上有棵行道树,方静敛一看见就觉得熟悉。他和盛凌小时候一起来这里买东西,盛凌总是大大咧咧地把自行车往树边上一扔,然后就进店挑选零食了,车都懒得锁。 但方静敛相对谨慎一些,他会担心自行车被偷,所以进了店也要时不时往外看一眼自行车。买完东西之后方静敛也不会陪盛凌在店里磨蹭,而是快速跑出来看着自行车,顺便等盛凌。等得不耐烦了他还会骂盛凌几句,盛凌就会分给他一些零食来哄他。 即使只离家一个学期,方静敛见到家附近的一草一木还是会有种阔别已久的感觉。 也许阔别已久的不是便利店,也不是自行车,而是他和盛凌朝夕相处的童年和少年时期。等盛凌毕业之后去了加拿大,这些就会永远成为儿时回忆,鲜少提及。 “发什么呆呢,静敛?”盛凌不知什么时候买完了东西出来了,手上只拿着三盒柠檬薄荷糖。 等等,薄荷糖?方静敛一看到这玩意儿就又开始浮想联翩。 30、困住我 盛凌伸出手在方静敛面前晃了晃:“怎么了静敛?你最近总这样原地发呆,这破树有什么好看的?” 方静敛没说话,只是瞪了盛凌一眼,然后挥开了盛凌的手。 盛凌顺势把一盒没开封的薄荷糖塞进方静敛手里:“好啦,不要一脸苦大仇深的。我请你吃糖。” 又是这个糖,真讨厌。方静敛随手把薄荷糖揣进兜里:“你特地跑出来一趟就是为了买这个?我还以为是你爸爸妈妈使唤你出来买酱油或者醋。” “是啊,我喜欢吃这个。”盛凌动作利落地撕开了剩下那盒薄荷糖的塑封膜,自己吃了一颗,又往方静敛嘴里塞了一颗,笑眯眯地问,“你是不是也很喜欢啊?” 熟悉的味道又在口腔里晕染开来,方静敛真的败给这傻狗了。要是盛凌知道这个薄荷糖背后的故事之后还会这么自然地喂糖给他吃吗? “我不喜欢。”方静敛云淡风轻地回答,拽了拽狗绳示意椰子站起来,“就这样站在便利店门口也太傻了,我要回家。” 见方静敛要牵着狗回到小区里去,盛凌一把拉住他,指着椰子对方静敛说:“急着回去干嘛?你看,狗还没玩够呢。再溜达一会儿呗。” 恰巧这时候椰子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应和盛凌的话一样。方静敛无奈道:“是它没玩够还是你没玩够?你昨天不是急着要回家收拾行李吗?收拾完了?” 一提起昨天的事盛凌就讨好道:“好了好了,我道歉。昨天你难得纡尊降贵邀请我去家里玩,我竟然给拒绝了,真是对不起。原谅我吧静敛,求你了,再陪我玩一会儿。” 这次也和之前的每一次冷战一样,盛凌道了歉,然后这件事就揭过了。方静敛有点愧疚,毕竟这次是他有错在先,无论是删掉盛凌的记忆还是突然躲着盛凌都是他的问题,所以他难得很快就答应了再在外面溜达一会儿。 椰子是雪橇犬,一到冬天毛就很厚,像一团白棉花糖。盛凌怕方静敛手冷,于是提出要替他牵狗。 “说起来,你刚才在便利店门口对着树发什么呆呢?”盛凌一边走一边追问。 真搞不懂盛凌为什么一直纠结这个。遛狗真的很累人,方静敛懒得说谎了,于是实话实说道:“想起了一点小时候的事。” “什么事?” “我们一起来店里买东西的时候你总把自行车扔在那棵树旁边。” 盛凌听了这话便回头看树:“是那棵树吗?我不记得了。” “你记性太差了。没办法,狗的脑容量就是很小。”方静敛淡淡地吐槽。 盛凌的记性的确很差。方静敛则恰恰相反,他记事很早,许多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他都记得。 方静敛能回忆起来的最早的一件事发生在小学一年级刚开学那会儿。小小的他和小小的盛凌一起下楼梯,后面有三四个小孩子在楼梯上打闹,不小心突然撞了方静敛一下,撞得方静敛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还好被旁边的盛凌一把拽住了,这才没有在楼梯上跌倒。 虽然无人受伤,但六七岁的小盛凌仍然气得像个炸弹,他当场逮住了那个撞到方静敛的小孩,气势汹汹地要人家给方静敛道歉。那小孩直接吓哭了,连忙对方静敛道了歉,但盛凌还是不依不饶,硬拽着人家去找老师告状,叫老师罚那小孩说了二十遍“我再也不在楼梯上追逐打闹了”才勉强罢休。 在这件事之前,方静敛只觉得盛凌是个很烦人的同学,但在这件事之后方静敛的态度就稍微转变了一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盛凌有时候确实像个小小的英雄。如果那时只是方静敛自己一个人的话,估计就把这件事轻松放过了。 这件事是方静敛用记忆能追溯到的最早的事情,在这之前的事情方静敛都不太记得。儿时的回忆很模糊,而这段记忆又反常地清晰,以至于方静敛会以为他的记忆是从那件事开始的。 不过方静敛一直没有提这件事,怕一提起这个盛凌就要嘚瑟。后来上了中学,方静敛轻描淡写地跟盛凌提起这件事,盛凌却一脸疑惑——他完全忘记了。 盛凌的记性实在是不好。上初一时学校办合唱比赛,方静敛性格内向,不敢开口,被音乐老师挑出来点名批评,盛凌就变着法儿地夸他唱得好,鼓励他大胆开口唱。初二的时候盛凌打篮球崴了脚不能剧烈运动,不爱动弹的方静敛替他跑食堂抢饭,抢了整整一个月。高中军训时方静敛被晒晕了,盛凌当即就背着他跑向医务室,冲得比教官还快。这些事情盛凌都不记得了。 盛凌总是这样,方静敛记得很深的事情他全给忘了。 反正这蠢狗本来记性就很差,删掉他的一点记忆也没什么吧?毕竟他本来就是要忘的。 昨天方静敛为这个纠结了一整夜,这么一想之后就觉得自己的良心似乎不再那么难受了。 “谁说我记性差了?”盛凌不满地抗议道。 “你不服吗?那你说说,这只狗叫什么名字。我很早就跟你提过。”方静敛指了指椰子。 “呃,你好像是跟我讲过你妈妈同事家养的萨摩耶,这狗叫什么来着……”盛凌捏着下巴冥思苦想,只可惜什么都没想起来,“好吧,我确实忘了。它叫什么啊?” 方静敛摆出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淡淡道:“它叫椰子。” 盛凌尴尬地笑了笑:“萨摩耶叫椰子吗?挺有意思的。” 方静敛差点无语了:“是啊,很好记吧?” 盛凌还是不服:“别阴阳我了静敛,记不住这种细节也很正常啊,这可不能怪我。” 方静敛就这样慢悠悠地沿着人行道走,盛凌紧紧跟着他,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为自己的记忆力辩护,但方静敛始终没有相信他。 第二天上午,盛凌就和爸爸妈妈一起飞到加拿大去了。 之前盛凌他们家每年都要去一次加拿大,但都是去几天就回来,从来没有像这样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方静敛也从来没有跟盛凌分开这么久过。 本来盛凌和方静敛约好了哪怕不在一个国家也要联机玩游戏,但实际上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是很难协调好时间的,别说联机玩游戏了,就连发消息都很难及时回复。 盛凌刚走的那几天方静敛很不习惯。虽然盛凌很烦人,但他不在的话方静敛反倒觉得不适应——太清净了。他倒宁愿盛凌像比格一样围着他不停地werwer叫。 想起盛凌的时候,方静敛就会吃一颗盛凌送给他的薄荷糖,然后摊在床上发呆,一点一点地回忆那个吻的味道。盛凌去加拿大的第五天薄荷糖就全部吃完了,方静敛只好自己去便利店买。 下雪那天,贺怀远跑到方静敛小区里喊他下楼玩雪。方静敛顺便把盛凌本科毕业之后很可能要去加拿大的事情告诉了贺怀远。 贺怀远哦了一声,沉默了几秒才问:“你去外地读书是因为盛凌吧?” “是。”方静敛一边回答一边面不改色地搓着雪球。南方的雪比北方的雪潮湿一些,没那么松散,捏成团后不易散开。 贺怀远又问:“那……你打算跟他一起去加拿大吗?” 方静敛明明没有跟贺怀远提起盛凌邀请他一起去的事,贺怀远却还是以为方静敛要跟盛凌一块去,刻板印象要不得啊。 “本来是不打算去的,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跟着他吧,太丢人了。”方静敛蹲在地上捏了个小小的雪人,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但是这几天我又不确定了,他不在我旁边狗叫我还挺不习惯的。” “哦,挺好的。”贺怀远用带雪的手套挠了挠头,看起来很呆,“那边两个男的也可以结婚吧?说不定你们一起去了加拿大之后就能成了。” 方静敛忍不住笑了,三两下又捏出了个雪人:“成什么成?他是直男,别说去加拿大了,就算去了月球那也是直男啊。” 贺怀远长叹一口气:“要我说,你直接跟他摊牌得了。你告诉他你喜欢他,告诉他你不想让他走,他肯定就不会走了。” 方静敛耸耸肩:“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他是个喜欢到处乱跑的人。我不想困住他。” “那他就能困住你了?”贺怀远恨铁不成钢地反问。 “可以啊。”方静敛随手捡了个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个圈圈,把他刚才捏好的两个小雪人圈在一起,“只要他不知道他困住了我,那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永远困住我。” 贺怀远也蹲了下来:“他总会知道的,他没你想得那么笨。” “不会的,这么多年了他都不知道,以后肯定也不会知道。”方静敛笃定地说。 贺怀远笑着推了一下方静敛:“不好说,你先别立flag。” 方静敛也笑了,随手抄起一个雪人的头砸在贺怀远身上:“你可闭嘴吧,真让你毒奶上了那不就完了?” 31、玩笑 玩了一会儿之后方静敛和贺怀远道了别,转身回了家。刚一进屋就发现刚才盛凌断断续续地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以及好几个视频,有的是在购物中心拍的,有的是在室内拍的,看上去应该是公司吧,墙上有logo。 狗:今天我姑父带我去他们公司参观了,可好玩了,他们公司开发的游戏有好几个我都玩过。 狗:然后小伊还带我去逛街买东西,她特别聪明,才十二岁就能给我当翻译了。 狗:我给你买了个降噪耳机,降噪效果特别好,我试过。 狗:[图片] 狗:以后你出门的时候嫌外面吵就戴上。 狗:但是绝对不可以戴着降噪耳机装作听不见我说话不理我。 狗:为什么又不回我消息??! 狗:国内不是下午吗? 狗:贺怀远回我了,他说你刚才在和他打雪仗。 狗:你俩玩得开心就把我给忘了!说好的我们三个人的友谊坚不可摧呢? 狗:回我! 狗:你说话啊静敛!!! 狗:我们的聊天框就像我舅舅的股票一样绿。 狗:我手机是不是坏了?一直收不到你的消息。 方静敛:那是因为我没发。 狗:哼,原来你还知道啊? 方静敛:干嘛给我买那么贵的耳机? 方静敛: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给我带东西。 狗:我上网查过了,网上都说你这种性格的人说不需要就是要。 方静敛:……你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就是在网上查这些东西? 狗:我不管,我已经买了。 狗:这耳机真挺好用的,是索尼的诶。 狗:你不是爱看电影吗?我还买了个投影仪,下学期带到学校去,等房子找好了就安在屋里。 方静敛:……真阔气啊少爷。 方静敛:你哪里来的钱?你爸爸妈妈给的? 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他们才不会给我钱让我随便买东西。 狗:我提前预支了压岁钱。 方静敛:……下次不要随便买这种大几千的电子产品。 方静敛:你还是个学生,买这么贵的东西不合适。 狗:哪里不合适了? 狗:你跨年的时候还送了吉他给我。 狗:哎呀真不用担心我,我没你想得那么穷好吗。 狗:下学期我就找兼职,周末到校外去做吉他老师,我会自己赚的。 方静敛:谁担心你了? 方静敛:诽谤他人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狗:……静敛你舔舔嘴唇,看看会不会把自己毒死。 方静敛:说起来你那边是凌晨五点吧,怎么这个点还没睡? 狗:哈哈哈静敛啊你管我比我妈管我还严。 狗:我妈都不会一上来就质问我为什么乱花钱,为什么不睡觉。 方静敛:不要转移话题。 狗:好吧,其实是因为我睡不着。 狗: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都天不亮就醒了。 方静敛:你睡不着?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方静敛:平时你一沾枕头就能睡得跟猪一样。 狗:……我说真的。 狗:白天的时候我在外面玩,碰上点有趣的事情第一时间就想发消息跟你说。 狗:刚要发又想起国内是晚上,你肯定在睡觉。 狗:我怕吵醒你,就没发。 狗:刚才醒了之后一看时间才五点,本来打算接着睡的。 狗:但是我又突然想起这个点你肯定醒着,所以就给你发消息咯。 方静敛:……好了别唧唧歪歪了。 方静敛:想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就什么时候发,不用怕吵到我睡觉。 狗:可以吗? 狗:你这么怕吵的人都不嫌弃我?真是感天动地好哥们啊静敛。 方静敛:滚,谁跟你好哥们。 方静敛:那是因为我给你开了消息免打扰。 狗:…… 狗:你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狗:我明明已经用你手机把我的消息免打扰给关了,你又打开了? 方静敛:那当然。 方静敛:下次不许随便动我手机。 狗:可是你玩我手机跟玩你自己手机一样。 狗: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方静敛:好了别在这里狗叫了,赶紧接着睡觉。 方静敛:再不睡我就不回你消息了。 狗:好好好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方静敛感觉心情好了一点,也许是因为他发现不习惯分隔两地的不止他一个人。不过盛凌的适应能力很强,估计过几天就会习惯了吧。 过年前两天盛凌才随父母回国。这蠢狗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方静敛喊去陪他玩游戏,结果玩到一半他就扛不住时差睡着了。 除夕夜当天,盛凌和他爸爸妈妈来方静敛家吃年夜饭。盛凌和方静敛家里关系好的亲戚都不在本地,过年也难团聚,所以他们两家人十几年来一直搭伙过年。 饭桌上少不了喝酒,家长们一喝起来就打开了话匣子,话题的中心自然是围绕着两个孩子,成绩始终是绕不开的。 盛华永干了口酒,直夸方静敛:“还是你们家静敛优秀,上了大学也不贪玩,跟高中一样用功,每门专业课都考到接近满分,奖学金肯定是板上钉钉了。不像盛凌,高考完心就飞了。” 方静敛的妈妈蒋兰曦倒是连连摆手:“盛凌的成绩也相当不错啊。这孩子聪明又活泼,敢想敢做。我们静敛就知道读书,也不爱说话,一天到晚闷在家里。” 何芬捂着嘴笑道:“安静点好啊,盛凌这孩子小时候都快把我吵死了,净给我惹事,长大了也没好多少。还是静敛省心。” 盛华永喝了二两白酒之后就已经满脸通红,粗着嗓子附和道:“说的是啊。孩子喜欢一个人待着就待着呗,现在好多小孩都这样,也不算坏事。” 方静敛的爸爸方骏笑哈哈地长叹一声:“唯一的一点不好只怕是难得找女朋友哦。” 盛华永一边给桌上其余人倒酒一边说:“那可不一定。我们办公室有个同事的儿子从小怕生,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结果一上大学就谈上女朋友了。” 两家家长相熟,饭桌上气氛又十分融洽,觥筹交错之间自然是什么都说,百无禁忌。但方静敛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尴尬地笑。 盛凌倒是如鱼得水,一点也不局促,还能一边吃饭一边用胳膊肘捅他爸,急切地为方静敛解释:“静敛可没谈女朋友。” 蒋兰曦笑着看向盛凌:“那你呢,盛凌,学校里有没有你看上的姑娘?” 蒋兰曦说完又给盛凌盛了碗汤,盛凌忙着接碗,一时没来得及答话。倒是一直没有作声的方静敛先开了口:“没有。” 方骏叹道:“竟然没有吗?那要不要把我们静敏介绍给你啊,盛凌?静敏她们家明年就要回本地来了。” 老方口中的“静敏”是方静敛的堂姐方静敏。虽说是姐姐,但只比方静敛大三个月,算是同龄。方静敏、方静敛、盛凌三个人一起上了幼儿园和小学,后来方静敏母亲工作上发生变动,他们便举家搬到了外地。 方静敛和盛凌的父母本来都打算好了,要是生了一儿一女搞不好能结成亲家,亲上加亲。奈何方静敛和盛凌都是男孩,撮合不成,于是家长们就开始撮合两边亲戚家的同龄女孩子。去年过年的时候盛华永喝高了,还说要把远在加拿大的十一岁的盛伊介绍给方静敛,给方静敛吓了一跳。不过这些都只是随口一提的醉话,当不得真,只是说着玩罢了。 “静敏她们家要回来了?怎么不早说呀?”何芬拍了拍蒋兰曦的肩膀,“盛凌小时候可喜欢静敏了,天天跟在静敏后面闹她玩,静敏转学走的时候这小子伤心了整整一天呢。” 盛凌饭都顾不上吃了,一把放下了碗,急匆匆地反驳道:“妈你别乱说啊,我可没有。” 何芬笑道:“你记性不好,小时候的事都不记得了,但我可都替你记着呢。” 方静敛沉默着,一直没有讲话。这只是玩笑话而已,大过年的,没必要因为这个不高兴。但是在方静敛的记忆里,上小学的时候盛凌的确挺喜欢方静敏的,时常逗她玩。当然,那也只是小男孩调皮罢了,小学时的男生爱逗女生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更别提盛凌这样无恶不作的孩子王。长大之后盛凌几乎没有再提起过方静敏,大概是因为他记性不好,小时候的事情都给忘了。 原来暗恋是这么可怕的东西,方静敛这样平时心中如古井无波的人竟然会为了这么个无凭无据的玩笑而不高兴。 “我真没有。方静敏转学之后我都没和她联系过。”盛凌理直气壮地接着反驳。 盛华永猛拍了一下盛凌的肩膀:“哟,你小子还挺遗憾啊?要不让静敛把静敏的联系方式给你呗,你们加个微信?” “我才十九岁,别这么早就讲这个行不行啊?”盛凌干脆利落地一把抢走了他爸的酒杯,“爸你还是别喝了,一喝多就瞎说话。” “行行行,不说这个了,快把酒还回来,臭小子。”盛华永笑呵呵地从盛凌那里讨回了酒杯。 菜都吃完了,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家长们却仍然在喝酒闲聊,谈天说地。方骏怂恿方静敛喝酒,方静敛还没拒绝,盛凌就先不乐意了,笑嘻嘻地跟大人们说几句好听话之后就拽着方静敛下了桌。 32、棋差一着 盛凌进方静敛房间跟进他自己房间一样,一进屋就往床上一躺,横着摊成个大字,嘴上还不停地跟方静敛抱怨:“吃个年夜饭是不是太热闹了一点?我爸妈总嫌我吵,依我看还是他们更吵一些。” 也许是因为喝了几口白酒,方静敛有些晕乎乎的。从前老方闹着玩怂恿他喝酒时他都是直接一口拒绝,但是今天大过年的,盛叔叔跟何阿姨也在,不给老方一点面子也说不过去,方静敛只好抿了几口。 盛凌又突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不理我啊静敛?不会是醉了吧?喝那么几口就醉了吗?” 虽然老方珍藏的佳酿度数很高,但喝那么一点也不至于到喝醉的地步,方静敛只是脑子转得慢了一些。 “当然没有。”方静敛慢悠悠地在床边坐下。 “那就好。”盛凌很不安分地在床上挪来挪去,滚了一圈,最后侧躺在方静敛的大腿旁边,“可你为什么不说话?虽然你平时话就很少,但你今天格外沉默啊。大过年的,你怎么了?” 方静敛抬手在盛凌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没什么,别随便揣测我。” 骗人。盛凌心想。最近静敛好爱骗人。 刚才在饭桌上时盛凌就一直在偷偷观察方静敛。静敛明显不对劲,到底是谁惹他了,怎么突然兴致不高?盛凌百思不得其解。 方静敛的异常好像是从家长们在饭桌上提起方静敏的时候开始的,他们姐弟俩不是关系很好吗?难道是吵架了? 盛凌的心上像是有蚂蚁在爬,不把这个弄清楚他肯定睡不着觉。 “对了,方静敏在哪读大学呢?”盛凌装作不经意的问起。 “跟贺怀远一个学校。”方静敛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怎么,你很关心她?” 哇哦,正中靶心,看来这个的确就是让静敛变得奇怪的原因。 平时盛凌当然不会故意说方静敛不爱听的话,也不会故意惹方静敛不高兴。但是如果真给方静敛惹急了的话,他说不定会动用超能力删记忆。看来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盛凌悄无声息地在方静敛背后打开了手机的录音软件,然后语调夸张地说:“当然了,小时候咱们仨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更何况她是你姐姐。” 方静敛低头看了一眼盛凌,不耐烦地揉乱了盛凌的头发:“你可别关心她了,被你关心又不是什么好事。小时候你总是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她都快烦死你了。” “那能怪我吗。都怪她和你一样,逗两句就要急眼,脾气特别火爆,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打我,可好玩了。”盛凌悄悄地把录音软件划到后台,然后把手机屏幕倒扣起来,“你和她真的很像,尤其是小时候,她剪头发之后光看背影我都分不清你和她。血缘这么强大的吗?” 方静敛沉默了。大概是因为他第一次喝白酒,大脑的运转似乎变得有点生涩。酒的辛辣味道在喉咙里久久不散,方静敛有点想念柠檬味薄荷糖的清爽甜味。 不只是盛凌,有很多亲戚朋友都说过方静敛和方静敏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盛凌刚好又贱又欠,就喜欢招惹安静的人,方静敛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方静敏次之。 “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那就叫我爸把她介绍给你呗。”方静敛轻描淡写地说。 “我才不要,听起来像相亲一样。怎么连你也说这种话?”盛凌怒气冲冲地在方静敛的大腿上掐了一把,随即又放软了语气,“你和你姐姐最近有联系吗?” 方静敛点头:“当然有,偶尔聊微信。” “你没和她吵架吧?” “没有,为什么问这个?” 盛凌眨着眼看着方静敛:“因为吃饭的时候你爸提到你姐姐之后你就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静敛总感觉今天盛凌看他的次数非常频繁。平时盛凌就喜欢盯着他看,今天更是目不转睛。这蠢狗到底在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是不是那两口酒的缘故,方静敛有点烦躁:“你闲着没事盯着我看干嘛?” “哇,竟然没否认,所以你真的不高兴了?”盛凌用脑袋顶上的头发蹭了成方静敛的大腿,嘻嘻哈哈地说,“既然你没跟你姐姐吵架的话,那为什么不高兴?因为你爸硬要把我和你姐姐凑一对,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姐?” 此狗的脑回路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男,方静敛真没招了。 正好,盛凌替他想好了理由,他就顺势承认了:“你跟静敏的确不合适。你毕业之后不是要去加拿大吗?你要是跟她在一起了她怎么办?” 盛凌反倒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你就是为这个不高兴啊?想那么远干嘛?那种话不过是你爸说着玩的,没人会当真。” 方静敛没接话。在这阵沉默中,门外家长们聊天说地、高谈阔论的声音变得愈发明显。方静敛家楼层不高,窗户也没关,坐在屋里也能听见楼下的小孩子在玩闹说笑。过年实在是热闹得很。 盛凌是个直男,不管和谁结婚,总归是要结婚的。方静敛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好可笑,他倒宁愿盛凌和方静敏成一对儿,这样的话他跟盛凌关系就能更近一点,好友加上亲戚,真是无坚不摧的关系。 按照常理来讲,盛凌和方静敛以后也会像他们的父母一样,各自成家了也要做一辈子的好友,逢年过节两家人就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这样也算是一种happy end吧?但方静敛突然觉得好不甘心。他和盛凌明明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唯独性别不对,于是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凭什么啊? 盛凌终于坐了起来,急不可耐地问:“怎么不说话啊静敛?” 方静敛没说话,盛凌就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困了吗?” 也许是因为头昏脑胀,也许是因为节日气氛太到位,方静敛心中的不甘突然叫嚣起来,化作一种不可名状的鲁莽。 方静敛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电子钟,这个电子钟是几年前盛凌送给他的,时间精确到秒。方静敛暗自记住了时间,然后说:“借给我三分钟吧,小凌。” 方静敛的话让盛凌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叫借给他三分钟?还有那个时隔多年突然冒出来的小名又是怎么回事?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盛凌问。 “你不用听懂,你只用听。”方静敛深吸一口气,“其实我真的很不想你去加拿大。” 盛凌一惊:“怎么突然说这个?你之前不是说这样挺好的吗?” 方静敛没管盛凌,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其实我不想听到我爸把你跟我姐姐凑成一对不是因为我觉得你配不上她。” “那是为什么?”盛凌疑惑地看着方静敛。 方静敛仍然没有回答盛凌的问题,而是继续自说自话:“其实我并不嫌你烦。” 盛凌不太能理解方静敛在说什么,但是这时候他已经能感觉到这不是交流,而是方静敛单方面的情绪宣泄。 “因为我喜欢你。”方静敛一锤定音,又赶在盛凌张嘴之前补充道,“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我。” 盛凌愣住了。他疑惑不解地看向方静敛,希望能从方静敛的表情中找出一点开玩笑的迹象,可惜并没有。 等盛凌的大脑重新开始运作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原来这就是静敛不惜频繁删除我的记忆也要瞒住的惊天大秘密啊,确实有够重磅的。 “哦,这样啊……那,你是怎么知道的?”盛凌憋了半天也就憋出来了这么一个没营养的问题。 方静敛平静地说:“因为我已经被你拒绝过很多次了,你不知道是因为我删掉了你的记忆。我有删除你记忆的能力,所以你不用担心,我马上就会让你忘掉这些,我们可以接着做朋友。” 空气被沉默凝固了。 这可不是什么一般的事,盛凌知道这件事很重要,这关乎着他和方静敛日后的关系,这不是可以用来拉扯较劲的比赛,也不是朋友间的趣味小游戏。 盛凌也知道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讲,他现在应该笑嘻嘻地跟方静敛说:其实我早就猜到你能删掉我的记忆,所以我提前偷偷开了手机录音,哪怕你删掉我的记忆我也会知道你说了什么,你到底还是棋差一着,这把是我赢了。 可是盛凌不敢。他从小到大都以胆子大著称,天不怕地不怕,可他现在开始害怕了。不想面对,只想逃避。 静敛啊静敛,都怪你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忘记这一切,继续做朋友,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好完美的解决方案,真的很难拒绝啊。 难怪咱俩能成为好朋友呢,原来都是一路人。盛凌自嘲地想。 “删除记忆?好神奇。”盛凌避重就轻道。 方静敛点点头:“嗯,很神奇。” “既然你会让我忘掉,那你为什么要说?”盛凌又问。 “因为我很累了。这些年来总是被你弄得心烦意乱,最近更是这样。从吉他社的学姐到加拿大的游戏公司,今天又冒出来个静敏,我动不动就要因为这点和你有关的破事烦躁不安。我受不了了。”方静敛淡淡地说着,像是真的很疲倦一样,“我知道你没做错什么,但我就是觉得这样很不公平,所以想让你也心烦一下。” 盛凌沉默良久才问:“很早的时候你就……喜欢我了吗?是什么时候?” 方静敛无奈地回答:“记不清了。”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盛凌继续追问。 “不知道。” “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吗?” “你真的很烦,能不能别问了?”方静敛皱着眉说完之后就堵住了盛凌的嘴。 这完全不能算是强吻,因为盛凌根本没躲,也没有推拒,只是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静止在原地。 喜欢静敛吗?肯定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喜欢,毕竟静敛是男的。 但是盛凌做不到在听了最好的朋友说了一长串那么苦涩的话之后还一把将人推开,他还没有没心没肺到那种地步。 静敛的舌尖上有一股淡淡的苦味,是酒的味道,大概是醉了吧。才喝了那么几口酒都能醉吗?看来以后一点酒都不能让他沾。 这个姿势保持了几秒,只是嘴唇和舌尖碰在一起,两个人都没有动,像是双双石化了一样。 盛凌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方静敛的眼睛。方静敛的眼睛半睁不睁,睫毛好长,很漂亮。 这个吻的记忆也会被静敛删掉吗?肯定会吧。静敛看起来好熟练,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吗? 最后还是盛凌轻轻推开了方静敛:“你——” “行了,闭嘴吧。”方静敛打断了盛凌,然后瞥了一眼桌面上的电子钟,又说,“没时间给你问东问西,要超时了。” “诶,等等——”盛凌话说到一半就被方静敛碰到了手背。 等盛凌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舌尖上的酒味。 盛凌暗自舔了舔嘴唇。口腔里突然多出来的酒味真的很诡异,这味道很淡很淡,如果不刻意去尝的话完全感受不到。 可他明明没有喝酒。到底哪里来的酒味?是不是被删记忆了?发生了什么? 盛凌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四周,一切都没有变化。眼前是一模一样的房间,一模一样的桌椅和床,一模一样的方静敛。 方静敛轻轻吸了口气,然后便倚在了床头上。 “你困了吗?”盛凌推了推方静敛的肩膀。 “是啊,今天早上六点半我爸妈就开始准备年夜饭,叮叮当当的,把我吵醒了。”方静敛的语气十分正常,和他们平时闲聊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盛凌也很正常地笑:“这个点就困了啊?你中午没睡?” 方静敛点点头:“中午大扫除去了。” “那你今天还守岁吗?” “不守了,明天一早就要去我太奶奶家。” 就在盛凌要接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何芬的呼唤声:“盛凌,你快出来,你爸喝晕了!” 33、对不起 方静敛和盛凌赶到餐厅时,盛华永正趴在饭桌上,何芬跟方骏好不容易才把他架了起来。 何芬愁眉苦脸地看了一眼盛华永,又转头面向方骏蒋兰曦夫妇,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不行,老盛今天太上头了,我得赶紧带他回去。” 蒋兰曦连忙阻拦:“都醉成这样了回去干什么,干脆就在我们家歇着算了。” “那哪成啊?老盛一喝高就爱吐,你们家打扫得这么干净,弄脏了就不好了。”何芬看向盛凌,“赶紧来扶你爸回去。” “我手机还在静敛屋里,我先去拿。”盛凌冲进了方静敛的房间,确认方静敛没有跟过来之后才打开手机关掉了录音。 和方静敛一家寒暄几句之后,盛凌就跟何芬一起扶着盛华永回了家。把喝醉酒的盛华永安顿好后,盛凌就立马躲进了自己的房间,戴上耳机听录音。 录音很长,一开始都是些盛凌记得的内容。怕错过什么关键信息,盛凌只好顺着听下去。不过用这种方式听自己和静敛说话也挺有意思的,并不无聊。 盛凌戴着耳机,一边听录音一边去关窗帘。他习惯性地向对面楼栋瞥了一眼,恰巧在方静敛房间的窗户里看到了方静敛本人。 两个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对视上的那一瞬间里盛凌有点心虚。虽然删掉好哥们的记忆这件事是静敛的错,但是他偷偷录音的行为也不是很光彩,半斤八两吧。 方静敛被盛凌看见之后下意识地想躲开,但是盛凌飞速向他挥手表示自己已经看见他了,方静敛只好留在了窗户前。 录音里的方静敛恰好说到:“你闲着没事盯着我看干嘛?” 哇哦,好应景的话。 录音里的盛凌说:“哇,竟然没否认,所以你真的不高兴了?既然你没跟你姐姐吵架的话,那为什么不高兴?因为你爸硬要把我和你姐姐凑一对,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姐?” 两栋楼之间的距离不算近,虽然能看到人,但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盛凌若无其事地趴在窗沿上对方静敛笑,对面的方静敛看上去有点无奈,但好像还是笑了。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消息提示音。盛凌低头看了眼手机,是方静敛给他发消息来了。 静敛:你爸爸还好吧? 盛凌:他挺好的,睡得可安稳了。 盛凌:差点把我累死。 盛凌:他一喝多就跟石头一样沉,我和我妈好不容易才把他搬到床上。 录音里的方静敛又说:“你跟静敏的确不合适。你毕业之后不是要去加拿大吗?你要是跟她在一起了她怎么办?” 录音里的盛凌说:“你就是为这个不高兴啊?想那么远干嘛?那种话不过是你爸说着玩的,没人会当真。” 静敛:别那样说你爸,对长辈尊重点。 盛凌:哎呀没关系的。 盛凌:话说你不是困了吗?怎么还在窗户前面蹲守我? 静敛: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静敛:我闲着没事蹲守你做什么? 静敛:刚才我正要关窗户,只是恰巧看见你而已。 “怎么不说话啊静敛?”录音里继续播放着,“你困了吗?” 盛凌:哦,这样啊。 盛凌:(。•́︿•̀。) 静敛:到底在失望什么? 盛凌忍不住笑了,双手握拳放在脸颊两边,做了个很夸张的哭脸动作。 对面窗户里的方静敛攥起拳头轻轻敲了下窗玻璃,大概是隔空揍人的意思。 盛凌和方静敛经常像这样各自待在自家房间里,一边对着窗户遥遥相望,一边在手机上发消息。年纪很小的时候没有手机,就只能隔着两扇窗户打手势。大部分时候只有盛凌一个人会做那些夸张的动作,方静敛嫌丢人,只会简单地用手势示意一下。 “借给我三分钟吧,小凌。”录音里的方静敛说。 哇,终于等到了。这段话盛凌完全没有印象,大概就是被静敛删掉的内容吧? 虽然之前就已经找到了很多证据,但删除记忆这种荒唐的事情在此之前也只能算是一种猜测而已,直到这时候盛凌才真正确信——原来这是真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录音里的盛凌说。 借三分钟?是什么意思?几十分钟前的盛凌和现在的盛凌都在为此感到疑惑。而且……为什么突然喊小名啊? 就在这时,方静敛又发了消息过来。 静敛:别假哭了,你那副样子很欠揍。 盛凌:有本事过来揍我啊。 静敛:想得美。 静敛:我要睡了,少烦我。 “你不用听懂,你只用听。”录音还算清晰,盛凌甚至能听见方静敛吸气的声音,“其实我真的很不想你去加拿大。” 盛凌有点惊讶。“很不想你去加拿大”,这真的是方静敛能说出来的话吗? 盛凌:等等啊静敛,先别睡,这才九点。 盛凌:我有事想问你。 “怎么突然说这个?你之前不是说这样挺好的吗?” “其实我不想听到我爸把你跟我姐姐凑成一对不是因为我觉得你配不上她。” “那是为什么?” 盛凌还没来得及发消息问加拿大的事,录音里又传来了令他感到意外的话。 静敛:烦死了。 静敛:要说什么赶紧说。 就在这时,盛凌的耳机里又响起方静敛的声音:“其实我并不嫌你烦。” 盛凌一边听录音一边跟方静敛发消息聊天,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尤其是在“烦死了”和“其实我并不嫌你烦”这两句话同事出现的时候,盛凌差点没反应过来。 静敛真是个矛盾的人啊。 盛凌:好不耐烦哦。 盛凌:你有这么讨厌我吗? 静敛:当然讨厌你。 “因为我喜欢你。” 方静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的时候,盛凌愣住了。 看到聊天框里方静敛发来的“当然讨厌你”时,盛凌忍不住地笑。可是听到那句“因为我喜欢你”时,他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静敛:这还用问? 静敛: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发现吗? 确实没发现…… 盛凌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过载,整个人像石雕一样静止了。 ——方静敛竟然喜欢他???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我。” 录音里方静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局促,又有点无奈。可对面窗户里的方静敛对录音的事一无所知,仍旧像往常一样坦然地隔着窗户跟盛凌对视。 静敛: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静敛:发什么呆呢?不回的话我就先睡了。 “哦,这样啊……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录音里的盛凌问。 “因为我已经被你拒绝过很多次了,你不知道是因为我删掉了你的记忆。我有删除你记忆的能力,所以你不用担心,我马上就会让你忘掉这些,我们可以接着做朋友。” 盛凌:等等。 盛凌:你是不是。 静敛:是不是什么? 盛凌:没什么。 盛凌本来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或者“你是不是可以删除我的记忆”,但是最终他一个都没有问。 录音里的盛凌和现在的盛凌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先把事情糊弄过去。 “删除记忆?好神奇。” “嗯,很神奇。” “既然你会让我忘掉,那你为什么要说?” 静敛:你耍我呢? 静敛:皮很痒吗? 盛凌:哈哈,不是。 盛凌:其实我是想说。 “因为我很累了。这些年来总是被你弄得心烦意乱,最近更是这样。从吉他社的学姐到加拿大的游戏公司,今天又冒出来个静敏,我动不动就要因为这点和你有关的破事烦躁不安。我受不了了。” 录音里的方静敛接着说。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点……苦涩?盛凌能听出来。 “我知道你没做错什么,但我就是觉得这样很不公平,所以想让你也心烦一下。” 盛凌:静敛,对不起。 盛凌:我不是故意的。 静敛:突然说对不起干嘛? 静敛:大过年的你抽什么风? “很早的时候你就……喜欢我了吗?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不知道。” 盛凌: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说了。 静敛:你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盛凌:没有啊。 “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吗?” “你真的很烦,能不能别问了?” 录音播放到这里的时候,盛凌的耳机里突然没有了声音。 怎么回事,录音断掉了吗?盛凌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进度条还在走,大概只是没人说话吧。 所以这段时间到底是在干嘛啊,怎么不说话?盛凌抓心挠肝地想。 对面窗户里的方静敛正靠在窗户上玩手机,大概是在打字吧。打着打着,方静敛抬头透过窗户瞥了一眼盛凌,盛凌本来就心虚,被方静敛看了一眼就更心虚了。 静敛:装什么蒜呢? 静敛:你一抬手我就知道你想干嘛。 静敛:到底犯了什么事? 静敛:现在说的话我还能考虑一下要不要原谅你。 盛凌:好吧…… 盛凌:刚才在你家的时候不小心用你的杯子喝了水。 盛凌:对不起。 34、计划 静敛:……你支支吾吾半天就为了这么点事? 静敛:别浪费我的时间行不行? 静敛:滚远点,我要睡了。 就在这时,录音重新开始了,盛凌又在耳机里听到了他自己的声音:“你——” 方静敛打断了他:“行了,闭嘴吧。没时间给你问东问西,要超时了。” “诶,等等——” 盛凌:等等。 盛凌:静敛,你先别睡。 方静敛没再回消息,盛凌抬头去看对面窗户,正好看见方静敛干脆利落地拉上了窗帘。 耳机里的录音继续播放着。剩下的内容都是已知的,不用再听下去了。盛凌关掉了录音,对着他和方静敛的聊天记录发了会儿呆。 突然,盛凌鬼使神差地回忆起了之前口腔里突然凭空出现的酒味。 当时只有他和方静敛两个人在房间里。已知他自己没有喝酒,已知方静敛喝过几口酒,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盛凌抱着手机躺在床上,实在不太想接受自己和最好的兄弟亲嘴了的事实。 如果是贺怀远或者其他什么人突然啃了他一口,他肯定要揍得人家哭爹喊娘。但那是静敛,偏偏是静敛,盛凌最好、最重要的朋友。 盛凌把自己摊在床上,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这还是他的初吻,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好吧,其实也不一定是初吻,搞不好之前也像这样被方静敛亲过,再被删掉记忆。 盛凌把自己被删掉的那段记忆单独从录音中截取出来,反反复复听了不知道多少次。截出来的这一小段音频并不长,两分四十三秒,不到三分钟。 所以……静敛口中的“借给我三分钟吧”是不是就是要拿走他三分钟记忆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方静敛删除记忆的能力具体是怎样运作的,但盛凌感觉自己大概已经差不多搞清楚了。之前他总以为弄清楚这件事就意味着他赢得了这场游戏,可惜事与愿违,搞清楚一切的真相之后他反倒觉得更混乱了。 今天是除夕,阖家团圆的日子。在新的一年来到之际,盛凌竟然一遍一遍地听他最好的朋友对他告白的录音。 他试图搞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变成这样,可惜毫无头绪。 大年初一一大早盛凌就被父母叫起了床,出门去走亲戚。 盛家在本地的亲戚都是些来往不算密切的远亲,只有逢年过节会互相走访的那种,盛凌和这些亲戚并不算熟。大人们吃饭磨磨唧唧,谈天说地。几个几岁的小孩子在客厅里嬉笑打闹,爬上沙发追逐尖叫,十分吵闹。 弟弟妹妹们拉扯着盛凌,叫盛凌陪他们玩。如果是在平时的话盛凌大概会愿意哄小孩玩,但今天他实在没有兴趣,只是倚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玩手机。 盛凌远在加拿大的姑姑盛华玉昨天半夜在家庭群里发了很多照片和视频,都是在婚礼上拍的。 结婚的人是盛华玉丈夫的弟弟,名字叫迈尔斯,盛凌去加拿大的时候时常见到他。迈尔斯的新婚伴侣是个男人,也就是说,这是一场同性恋婚姻。这在加拿大并不是什么稀奇事,那边同性婚姻是合法的。 视频中,迈尔斯叔叔和他的新婚丈夫在五颜六色的鲜花和气球中拥吻,看上去很幸福。围观的宾客们不断鼓掌欢呼,纷纷献上美好的祝福。 看到两个男人接吻,盛凌突然想到了方静敛。 盛凌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手抖了一下——这时候想起方静敛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吧? 其实盛凌对同性恋没有任何偏见,但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同性恋,所以这下该怎么办? 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永远保持现状,和静敛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但是静敛怎么办?盛凌早就知道方静敛是个认死理的人,固执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搞不好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别人。 总不能让静敛就这样孤独终老吧?盛凌下了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说服方静敛,让方静敛早点放弃喜欢他。 Plan A:保持适当的距离。 盛凌猜想方静敛会喜欢他大概是因为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如果想让方静敛放下的话肯定首先要拉开一点距离,不能像之前一样总是缠着方静敛了。 虽然他和方静敛关系密切,大多数时候都形影不离,但过年期间他们本来就要各自走亲访友,见面的机会不多,这个计划应该能顺利进行。 可惜事实上并不是很顺利。问题并不出在方静敛那边,而是出在盛凌自己身上。 盛凌本来打算忍着不和方静敛见面也不发消息,但是仅仅忍了一天就破了功。原因是在随父母走亲戚时盛凌发现亲戚家养了一只鹦鹉,鹦鹉很漂亮,还会说吉祥话,盛凌便下意识地对着鹦鹉拍了视频发给方静敛。 方静敛很快回了消息,两人顺着这个话题一聊就是半个小时。嘻嘻哈哈聊完之后盛凌才想起要少和方静敛聊天。 这怎么忍得住啊?对盛凌来说,不能骚扰方静敛的话生活就会变得特别无聊。 毕竟是最好的朋友,聊聊天很正常吧?盛凌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Plan B:减少没必要的单独见面。 初五以后亲戚就差不多走完了,大家都闲了下来,方骏蒋兰曦夫妇带着方静敛到盛凌家来吃午饭。饭后,两家父母凑了一桌麻将,噼里啪啦地打起牌来,方静敛则像往常一样在盛凌的房间里玩。 盛凌和方静敛一起玩《双人成行》,这游戏的两个可操纵角色是一对正在闹离婚的夫妻。通关动画里,游戏的两个主角终于冰释前嫌重归旧好,竟然抱在一起亲了起来。 明明只是在游戏里扮演夫妻而已,如果放在从前盛凌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知道方静敛喜欢他之后他反倒没办法泰然处之。盛凌再一次想起那个他不记得的吻。莫名其妙地,他有点好奇——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直到这时盛凌才意识到他和方静敛之间挨得好近,近到根本没有距离。明明坐在分别坐在两把椅子上,肩膀和膝盖却紧紧挨在一起。 盛凌下意识地想拉开一点距离,但又怕方静敛察觉到不对劲,最终还是没有动。他偷偷地观察了方静敛几眼,方静敛看起来很自然,一只手虚虚握着游戏手柄,一只手撑着脑袋,抬眼盯着屏幕,像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不知为何,盛凌很想知道方静敛此时在想什么。 突然,方静敛微微侧头瞥了盛凌一眼。对视的那一瞬间里盛凌第一次意识到这样两个人一起窝在房间里玩一下午似乎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 盛凌故作轻松地移开目光,提议道:“要不喊贺怀远过来一起玩吧?好久没叫他过来玩了。” 方静敛点点头:“行啊,你给他打电话呗。” 贺怀远家离方静敛和盛凌家小区不算远,他来的次数很多,中学的时候经常过来一起写作业。 贺怀远来了之后三个人一起坐在地毯上打了会儿扑克,气氛很快就变得嘻嘻哈哈起来,房间里恢复了正常好哥们之间该有的氛围。 打牌打到一半盛凌去厨房倒水,他一回房间贺怀远便激动地冲他大叫:“盛凌,快看朋友圈!” “怎么了?”盛凌一边掏手机一边问。 “郝奕和石小蝶谈恋爱了。”方静敛答道。 盛凌点进朋友圈看了看,郝奕和石小蝶十分钟前发了合照官宣恋情,高中的同班同学们都在那条朋友圈底下扣99,贺怀远和方静敛已经在评论区祝福过了,盛凌也顺手评论了个祝99。 照片里,郝奕和石小蝶牵着手,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盛凌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偷偷看了方静敛一眼。方静敛只是抱着腿静静地坐着,盛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贺怀远感叹道:“没想到他俩竟然真的在一起了。” 盛凌笑着嘲讽:“都说了是你眼瞎,我早就看出来他俩有情况了。” “这不能怪我吧,上学的时候他俩完全没有那意思。”贺怀远忿忿不平地为自己辩解,还用手肘捅了捅方静敛,“方静敛,你说是不是?” 方静敛一直很沉默,被问起了也只是轻轻摇头:“我没注意。” 盛凌重新坐回地毯上,顺手开始洗牌:“明明有很多迹象啊。郝奕偶尔会给石小蝶带早餐,石小蝶也经常找郝奕讨论题目,他俩有时候还会单独一起放学回家。” “这怎么了?你和方静敛每天都这样——”贺怀远说到一半突然打住了,就像是发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一样。 方静敛微微皱眉瞪了贺怀远一眼,贺怀远连忙改了口:“好吧,你说的有道理。郝奕和石小蝶确实挺明显的。” 盛凌一边发牌一边不动声色地眯着眼睛看贺怀远和方静敛眉来眼去,只是这一眼他就意识到贺怀远肯定早就知道些什么。 35、游乐园 贺怀远又问:“他俩朋友圈里那张照片应该是在游乐园拍的吧?” 不得不说,贺怀远转移话题的语气实在是生硬,和静敛比起来差远了,盛凌想。 “应该是,背景里有海盗船。”方静敛答道。 盛凌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提议:“那个游乐园我们还没去过吧?等有空我们一起去玩玩?” “我跟你们一起去游乐园?!”贺怀远连连摆手,“我是说……我不敢玩海盗船过山车之类的,还是你俩去吧。” 平时贺怀远可厚脸皮了,上中学时盛凌和方静敛去哪儿他都吵着闹着要一起去,这会儿竟然主动提出不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盛凌很快就反应过来贺怀远大概率知道方静敛喜欢他的事情,故意让他和方静敛独处。 真笨啊贺怀远,随口诈一句就诈出来了,盛凌无奈地想。 “你到底在说什么?”方静敛用手肘轻轻戳了戳贺怀远,然后又给贺怀远递了个凶巴巴的眼神,大概是“赶紧闭嘴”的意思。 贺怀远没敢再说话了。 盛凌发牌发得很快,手上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睛也没闲着,方静敛和贺怀远之间的互动被他尽收眼底。 如果和静敛两个人去游乐园玩的话真的很像约会,这样不太行。从小到大盛凌没少单独和方静敛一起去玩,但之前从来不会往这个方面想,一旦想到了就没法不在意。 “你也一起去呗,海盗船过山车有什么好怕的,实在不行我和静敛一起扶着你,就像玩密室的时候那样。”盛凌一边看手牌一边笑着说。 “哦……那好吧。”贺怀远不得不答应。 到了叫地主的环节,原先的话题便被轻轻放下了。三个人嘻嘻哈哈地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牌,等到方静敛去卫生间时,盛凌笑眯眯地看向贺怀远:“你早就知道了吧?” 贺怀远一愣:“什么?” 时间紧迫,盛凌懒得绕弯子:“静敛喜欢我。” 盛凌的话太直白,贺怀远听到之后像是被冻住一样静止了,愣了几秒才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你和静敛都太明显了。”盛凌含糊其辞道。 贺怀远尴尬地笑了笑:“哈哈,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只有方静敛还以为你是个傻子,他真以为能瞒你一辈子。” 盛凌盘着腿,随手拨弄地毯上散落的扑克牌:“可我就只知道这个,你知道的细节应该比我多吧?” “什么细节?” “关于静敛喜欢我这件事的细节。” 贺怀远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嘛?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是静敛不让你告诉我的,对吧?”盛凌被骂了也不气恼,反倒诚恳地称赞道,“真够义气啊哥们。” 贺怀远看了眼房门,似乎是在确认方静敛有没有回来。盛凌也顺着他的目光往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在外面并没有动静。 “你不喜欢他,是不是?”贺怀远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压低声音说,“如果你也喜欢他的话,你俩现在估计都已经谈上了。” 盛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不喜欢?静敛是我最好的朋友。” 贺怀远懒得在掰扯措辞的事,只是长叹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一直这样下去,一直当‘最好的朋友’?” 盛凌放下了手里的扑克牌,语气逐渐认真起来:“差不多吧。” “你是真的狗。”贺怀远直言不讳道,说完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你太不是人了。” 盛凌被骂得一头雾水,十分不服气地瞪了贺怀远一眼:“我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为了你才到外地去读大学的?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毕业之后跟你一起出国。他不让我告诉你,因为他不想用这个来绑架你。”贺怀远越说越气,但又怕被听到,不得不压低音量,“你呢?你就这样心安理得地继续拖着他?” 盛凌沉默了,思考几秒之后他才说:“难怪静敛不给我看他高考志愿。” “这是重点吗?” “我不打算出国了。” 此话一出,贺怀远的义愤填膺顿时被浇灭了一半,但还是有些忿忿不平:“所以你打算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跟他互相拖一辈子?” “我会试着让他——”盛凌说到一半又不说了,似乎是在斟酌措辞,“让他不再喜欢我。这是最好的办法吧?” “怎么让他不喜欢你?”贺怀远立即追问。 “少黏着他一点吧?”盛凌无奈地摊了摊手,“总之我有我的计划。” 贺怀远似乎想再追问些什么,但他只是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房门外传来家长们和方静敛聊天的声音。何芬问方静敛饿不饿,要不要拿点零食吃。在搓麻将的哗哗声里,方静敛说不饿。 看来方静敛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马上就要回到这里。 “你俩之间的事我不好多说。”贺怀远小声地对盛凌说,“但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对方静敛太过分。他真的,非常喜欢你。” 盛凌没想到贺怀远会说这种话,有点意外,停顿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去游乐园那天天气很好,出了点太阳,气温回暖不少。 最先玩的项目是碰碰车。方静敛不喜欢这种对抗性的项目,不打算参与。不过好在一辆碰碰车最多可以坐两个人,方静敛可以坐在车上当摆件,毕竟来都来了。 盛凌和贺怀远各自坐上一辆碰碰车,方静敛站在围栏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走向了贺怀远。 “静敛,为什么不坐我这里?”盛凌不满地问,问完之后他才想起自己那个“尽量不跟静敛独处”的计划。 “上次坐你的车差点给我晃吐了。”方静敛冷淡地解释道。 如果是在之前,盛凌肯定要撒泼打滚逼迫方静敛坐他的车,方静敛肯定会同意的。可现在盛凌要执行计划,于是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是沉默。 喇叭里反复播放着那几条注意事项,提示游客们系好安全带。盛凌系上安全带后一抬头,就看见贺怀远侧着身抱着方静敛。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盛凌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下一秒,贺怀远就从方静敛肩膀后面拽出一根安全带,扯到座位上,咔哒一声扣上。 原来贺怀远只是在给静敛系安全带而已。 盛凌莫名其妙地有点焦躁。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两个人坐一辆车的要么是情侣,要么是亲子,只有贺怀远和方静敛两个大男生坐一起。 假设计划真的成功了,静敛不再喜欢他之后会喜欢别人吗?盛凌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如果答案是会的话,静敛会喜欢谁?贺怀远?曾景轩?还是别的男生?或者别的女生? 静敛似乎倾向于喜欢知根知底的好朋友,那么,会是贺怀远吗?盛凌心想。除了他以外,方静敛最好的朋友就是贺怀远了。 在尖锐的电子鸣笛声中,工作人员关上了围栏门,游戏开始了。 就在盛凌走神的时候贺怀远已经开着车迎面撞上了他,盛凌连人带车被撞得一震。 偷袭成功之后,贺怀远得意地大笑:“盛凌,你也太菜了吧?” 就连平时很少有明显表情的方静敛都笑了,还凑到贺怀远耳边跟贺怀远说话,盛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看着对面那两个人挤在一起笑,好像是同一阵营一样,盛凌莫名有种被排挤的感觉,胜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玩碰碰车的时候当然是对着熟人撞比较好,盛凌的目标非常明确,开着碰碰车全场追着贺怀远和方静敛乱撞。 贺怀远的碰碰车技术到底是不如盛凌,被撞得一震又一震。方静敛有点烦了,像赶狗一样对着盛凌斥道:“好烦,你走开。” 被方静敛训了一句之后,盛凌的心情竟诡异地好了起来,终于笑出了声。 “我不走,我就要撞你。”盛凌一边说着一边加足马力直直地撞向方静敛那辆车的侧边,车身被撞得猛地一歪。 方静敛吓了一跳,在慌乱之中他下意识紧紧挽住了贺怀远的手臂,这才稳住了身体。 这下盛凌又不笑了。 他们三个人都是多年的好哥们,平时勾肩搭背拉拉扯扯跟家常便饭一样,但是知道方静敛可以喜欢男生之后事情好像有点变样了。盛凌紧紧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看着方静敛挽着贺怀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烦死了,蠢狗,赶紧走远点。”方静敛瞪了盛凌一眼。 盛凌有点怀疑方静敛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谁会总是对喜欢的人口出恶言啊?方静敛对所有人都很温和,唯独对他总是没耐心。 下半场游戏中盛凌没再撞方静敛和贺怀远的车了,可方静敛还是挽着贺怀远没有松手。盛凌突然有点后悔让方静敛坐贺怀远的车。 不过盛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离开碰碰车场地之后,他笑嘻嘻地拽着贺怀远和方静敛去坐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 从旋转茶杯上下来之后贺怀远路都走不稳,连连摆手说想吐,急匆匆地躲进卫生间。在贺怀远进去之前,方静敛眼疾手快地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和一包湿巾塞给了他,好细心。 在卫生间外面等贺怀远的时候,方静敛斥责盛凌:“你干嘛转那么快,旋转茶杯都被你转成高速离心机了,没看见贺怀远脸都青了吗?” 盛凌抱着腿蹲下:“他也没喊停啊,我哪知道他那么菜。” 方静敛敲了敲盛凌的脑袋:“他是不想喊停吗?他都晕得说不出话了。” “你好关心他啊。”盛凌把下半张脸埋进了膝盖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这是重点吗?少给我转移话题。”方静敛气得踢了盛凌一脚,“等他出来了你记得给他道歉。” “知道了知道了。”盛凌拖长语调敷衍道。 游乐园里人来人往,小孩子举着棉花糖又笑又跳,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热情洋溢地和游客们互动,各种游乐设施上人们尖叫连连,好热闹。 盛凌眯着眼睛左顾右盼,又觉得如果是和方静敛两个人一起来的就好了,这样的话他就不会因为用旋转茶杯把贺怀远转吐了而被方静敛骂。 “谁委屈你了?赶紧站起来。”方静敛伸手扯盛凌的胳膊,“你今天好像一直兴致不高,怎么回事?是不是昨天晚上熬夜了?” 兴致不高,有吗?盛凌猛地站了起来,有点晕,他之前从来不会因为突然站起来而头晕的,看来刚才玩旋转茶杯的时候的确转得太猛了。 方静敛似乎在关心他,想到这一点盛凌有点高兴。等到不被方静敛喜欢的时候,还会收到这样的关心吗?想到这一点盛凌又有点难过。 喜不喜欢的真是好麻烦……当朋友当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卷入了这么麻烦的事情。都怪静敛,盛凌悄悄在心里抱怨道。 盛凌低头倾身,把额头放在方静敛的肩上,轻声说:“可能吧。” 方静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在方静敛身上倚了一会儿之后盛凌才意识到这个动作不符合他的计划。 算了,头好晕,暂时先别管计划了。 贺怀远在卫生间磨蹭了好久才出来。之后他们一起去买了点东西吃,玩了一些比较温和的项目就打车回家了。 进小区大门后,盛凌冷不丁地开口问:“贺怀远排队买棉花糖的时候有个女生跟他搭话,你看见了吗,静敛?” 方静敛点头:“我看见了。” “你说,人家是不是问他要联系方式呢?”盛凌用轻快的语气说。 方静敛皱着眉看向盛凌:“想什么呢?人家只是跟他说了两句话而已,又不一定是看上他了。” “那……”盛凌停顿片刻,“你觉得贺怀远怎么样?” 方静敛微微睁大了眼睛,一副十分疑惑的样子:“什么怎么样?” “你会喜欢他吗?”盛凌问出口才觉得不妥,于是又补充道,“如果你是女生,或者他是女生的话。” 36、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这时候他们走到了一个岔路口,一般他们都在这里分开,打个招呼就各回各家。但现在天还没聊完,于是盛凌和方静敛只是站在路边。 天快要黑透了,虽然今天比较暖和但到底是冬天,晚上还是很冷的,就这么站在路边吹风好像有点傻。 方静敛看了一眼盛凌,无奈地反问:“关我什么事?” “只是假设而已啦。”盛凌像是开玩笑一样笑嘻嘻地说,然后又锲而不舍地追问,“你会吗?” 突然,盛凌感觉眼前的景象就像被抽帧了一样,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真是熟悉的感觉,好像又被删除记忆了,盛凌很快就反应过来。 所以这次是为什么?到底是谁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才让方静敛删掉他的记忆? “当然不会。”方静敛轻描淡写地回答。 虽然方静敛的语气很笃定,但盛凌一点也不相信。 方静敛最初的回答绝对不是这个。玩家在游戏中使用回档功能一般都是为了说不一样的话、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方静敛删除他的记忆大概率是为了做出不一样的回答。 天色昏暗,又事发突然,盛凌没法百分之百地确定自己被删掉了一段记忆,说不定刚才只是玩累了之后的一阵眼花。 可如果是真的呢? 盛凌本来很信任方静敛的,从来不会怀疑方静敛说的话。可方静敛的暗恋他这件事和方静敛删除记忆的超能力仿佛一层无形的膜,把他们隔开了。他们各自怀揣的秘密像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割开他们将近二十年的友谊和无条件的信任。 “为什么?”盛凌追问道。 “因为他太笨了,胆子又小,话还多。”方静敛十分流利地回答,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一样。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盛凌的好奇心前所未有地旺盛,他极度想知道在被删掉的那段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只是这次,就连之前被删除的记忆盛凌也想拿回来。 “你满意了吧?”方静敛搓了搓手,“好了,我很累,赶紧回家吧,外面好冷。” 方静敛说完转身就走了,盛凌喊他名字他也没有回头。 真后悔没有提前开录音,盛凌望着方静敛的背影想。好不公平。 寒假余额不足,没过多久快开学了。新学期报道日的前几天盛凌和方静敛就提前北上返校,为了搬家。 返校的飞机上,方静敛侧头看着窗外的云,盛凌悄无声息地看着方静敛的后脑勺。在盛凌知道方静敛是为了他才到一千多公里外的地方去之后,这趟行程给人的感觉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盛凌有考虑过在这种情况下搬出宿舍跟方静敛一起住会不会不太合适,但是他上学期就已经向辅导员申请了外宿,家长那边也都商量好了。最重要的是,他的确想和方静敛一起住。 找房子的那几天里,盛凌和方静敛依然住在方静敛原来的那个一居室,晚上睡在一张床上。盛凌难得没有沾枕头就睡着,睡前他总是想起贺怀远的那句“不要对方静敛太过分”。到底什么才算“过分”呢? 盛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侧头看向方静敛,他们两个睡一起的时候方静敛总是背对着他,之前他以为这是因为方静敛嫌弃他,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说实话,盛凌对方静敛喜欢他这件事还没什么实感。方静敛从盛凌最了解的那个人变成了盛凌最猜不透的那个秘密,但在他眼里,静敛就只是静敛而已。 虽然方静敛上个学期就说过找房子搬行李的事情都交给盛凌,但真到了要干活的时候他又很难真的狠下心当甩手掌柜,最终还是顶着冷风跟盛凌一起看了房子。 几天的精挑细选之后终于拍板,新房子很宽敞,有两个房间。但毕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盛凌的计划无法实施,只能暂时搁置。 新学期开始得十分顺利,唯一一件令盛凌感到不顺心的事情是每周一次的体育课。 上学期选体育课时,盛凌和方静敛一起选了太极拳,正好曾景轩也在这个班。有熟人在原本是好事,如果方静敛没有一直跟曾景轩说话的话。 太极拳很简单,学会了老师当堂教的内容之后就可以自由活动。在自由活动时间,方静敛和曾景轩两个不爱运动的总是坐在体育馆内的长椅上摸鱼闲聊,聊他们班的事情,聊总爱点人起来回答问题的专业课老师,聊小组作业PPT的格式要求,聊班上是不是有人闹矛盾了,盛凌在旁边根本插不上话。 体育课一周只有一次,但连着两个星期都是这样,盛凌对此十分不满。但他不敢直接向方静敛提出反对意见,只敢在方静敛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打电话跟贺怀远抱怨。 “所以……方静敛跟他的同班同学聊天忽视了你,你不高兴了?”贺怀远在电话那头问道,似乎很疑惑。 “对啊。没跟静敛分到一个班,我本来就烦,他俩这样不就是在挑衅我吗?”盛凌怒气冲冲地说。 “不是,哥们,你在逗我吗?谁挑衅你了?内心戏怎么这么多呢?”贺怀远险些笑出声来,“更何况你说过你要少黏着方静敛一点,忘了吗?‘总之我有我的计划’,你当时就是这么说的。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贺怀远学别人说话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很欠扁,盛凌差点就要恼羞成怒了,只可惜无法把手伸进手机里给贺怀远一拳。 好在盛凌及时想起了他的计划,离静敛远一点、让静敛不再喜欢他的那个计划。 “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你别管。”盛凌硬着头皮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万一静敛喜欢上曾景轩了该怎么办?” 贺怀远十分不解:“这不皆大欢喜吗?这样的话你和方静敛就可以当一辈子好兄弟,不用担心你俩伟大的革命友谊变质了,多好啊。” 盛凌气炸了:“好什么好?知人知面不知心懂不懂啊?万一曾景轩不是什么好人呢?” “你又狗急跳墙了。不要胡乱揣测无辜同学,好吗?”贺怀远笑得停不下来,笑到一半又不笑了,“等等,你不会是喜欢上方静敛了吧?”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喜欢男的。”盛凌下意识否认。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切切实实地觉得手足无措。 贺怀远仿佛恍然大悟一般:“我看未必。你要不喜欢方静敛你管这么多干嘛?名分都没有,还防这个防那个的,真搞不懂你。” “给我滚。你也不要胡乱揣测我好吗?”盛凌气急败坏地回怼。 “你看,又急。”贺怀远似乎笑得合不拢嘴,“哥们你听我说,我们直男真不像你这样——” 没等贺怀远说完盛凌就把电话挂了。 对着手机生了会儿闷气之后盛凌才回归神来,不会真让贺怀远那张臭嘴说中了吧?我喜欢静敛?不能吧? 没过多久,盛凌收到了方静敛发来的消息。 静敛:今天晚上我和我们班同学去校外吃火锅,你不用等我回去吃饭。 静敛:冰箱里还有菜,周天买的牛肉你赶紧炖了吃了,再放就不新鲜了。 盛凌:和谁出去吃? 静敛:你的眼睛是装饰品吗?我说了是和我们班同学。 盛凌:我是问哪些同学。 静敛:说了你也不认识。 盛凌:那也不一定,都是一个专业的,搞不好我认识呢。 静敛:好了别废话了,我要出发了。 盛凌:静敛你等等。 盛凌:我不会炖牛肉。 方静敛果然没再回复。 盛凌不太会做菜。他跟方静敛合租以来都是方静敛负责做菜,他负责除了做菜以外的所有事。 没办法,不会也只能硬学,要是没把冰箱里的牛肉吃掉,静敛回来了搞不好要生气。盛凌对着网上搜到的教学视频炖了牛肉煲,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肉煮老了,嚼不太烂。 一个人吃饭好无聊,盛凌好多年没有一个人吃过饭了。 直到这个时候方静敛才回复他的消息。 静敛:不会炖就算了。 静敛:点外卖吧。 盛凌:我已经炖了…… 盛凌:不好吃。 静敛:不好吃就别吃了,扔了吧。 静敛:我马上回去,要我给你带点吃的吗? 盛凌:算了,不能浪费粮食。 盛凌:你不用急着回来,注意安全。 静敛:好吧,那我跟我同学再逛一会儿。 静敛:你困了就先睡,别把门反锁了。 不是吧?真不回来了?盛凌开始后悔说了“不用急着回来”这种话。 要是他也有删除记忆这种超能力就好了,盛凌好想把方静敛的记忆删掉,然后喊方静敛赶紧回来。 可惜这只是幻想,盛凌只能独自一人和他亲手炖的牛肉作斗争。不知为何,他又想起贺怀远的话。 喜欢静敛吗?不可能吧?大概只是因为除夕夜以后总是在琢磨静敛的事,所以产生了错觉,盛凌想。都怪贺怀远,都怪方静敛。 这样下去不行,看来要把原来的计划重新提上日程了。 讽喻诗 后天再更~ 37、辩论赛 接下来的日子里,盛凌待在家的时间逐渐减少了。 大学生要忙起来很容易,盛凌这段时间里忙于跟同班同学一起参加学校组织的各项活动和比赛,有时候还会去做做志愿者,一到周末又要去外面兼职教小孩弹吉他,在家的时间并不多。 盛凌和方静敛的课表不同,在学校很少能碰见,在家里遇上了也只是打个招呼,随口聊点琐事而已。方静敛仍然每天都和盛凌一起吃饭,上同样的选修课和开学院年级大会时也坐在一起,但他能清楚地察觉到盛凌没之前那么黏人了。 方静敛对这种变化不感到惊讶,因为盛凌本来就是这样的人,闲不住,乐于参加那些在方静敛看来很麻烦的课外活动。 上了大学之后有了更多的自由,盛凌当然会做更多的事,认识更多人,让生活越来越丰富,而不是一天到晚烦方静敛。如果方静敛不喜欢盛凌的话,这大概会是一件好事。 可是就这样相安无事地上了一个月学之后,盛凌又开始抽风。 晚上八点,方静敛和曾景轩一起写完了作业,正要离开图书馆。出大门时曾景轩拍了拍方静敛的手臂,指着路边说:“你看,那是盛凌吗?” 顺着曾景轩指的方向看过去,方静敛的确看到了一团黑影,是盛凌蹲在路边。 校园里的路灯太旧,灯光昏暗,如果没有曾景轩提醒的话方静敛大概看不见盛凌。可对视上了之后盛凌也没有上前跟方静敛和曾景轩打招呼,仍然蹲在原地发呆。 盛凌旁边有一只小狗坐着。学校里有很多流浪狗,经常出现在图书馆周围。狗很小,但眼睛很亮,像小灯泡似的,看着有点渗人。 “是吧。”方静敛匆匆答了一句,然后走向盛凌,“你在这里干什么?” 盛凌低下头,像是有点不高兴:“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也不接。” 方静敛把身上的兜全摸了一遍才找出手机,一摁亮屏幕,锁屏界面就弹出来几十条未读消息和十几个未接来电。方静敛稍微有点心虚,但也只是一点而已:“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晚上在图书馆写作业,会晚点回去吗?” “可是太晚了。”盛凌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方静敛,而是歪着头越过方静敛看后面的曾景轩。 曾景轩不得不走上前来打招呼:“盛凌,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你们班今天有晚课吗?” “没有,我只是出来转转。”盛凌终于站了起来,“你们怎么在图书馆待到这么晚?一个两个都是卷王啊。” 明明是在开玩笑,可盛凌的语气里没有笑意,所以听着有点怪。 曾景轩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也不是一直在学习,我还请方静敛帮我改了改我的辩论稿。” “最近有辩论赛?祝你顺利。”盛凌像往常一样活泼地向曾景轩挥了挥手,明明是祝福,说出来却像告别。 “谢谢你。”曾景轩尴尬地笑了笑,看了看盛凌,又看了看方静敛,“那我先回宿舍了,你们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哈。” 盛凌笑眯眯地跟曾景轩说再见,可曾景轩走后他立马就不笑了。 方静敛准备回家,走了两步之后却发现盛凌并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才发现盛凌还蹲在原地和刚才那只小狗玩。小狗一边小声呜呜叫一边冲盛凌摇尾巴,盛凌摸它头的时候它还会把耳朵放下去。真是同类相吸。 方静敛无奈地走回去:“不回家吗?” 盛凌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方静敛伸手拽了拽盛凌,没拽动。 这人怎么就跟狗一样,一生气就赖在原地不走?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方静敛都没见过,但他见过狗中比格——此狗真的很烦人。 虽然很晚了,但图书馆门口这条路上仍然时不时就会有人经过,一人两狗就这样杵在路边实在尴尬。 “我在学习,没看手机,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方静敛耐着性子解释。 盛凌还是生着闷气不说话。方静敛自知理亏,本来还有点心虚,可盛凌奇怪的态度让他心里也噌噌冒火:“发什么神经呢?你不回去我就自己回去了。” 一般情况下只要方静敛放出这种狠话盛凌肯定会认怂,但今天盛凌莫名其妙地非常硬气:“那你回去吧。” 方静敛狠不下心就这样把盛凌丢在路边,但也拉不下脸道歉,只能硬着头皮怼回去:“我只是没回你消息而已,至于吗?你回我消息不也是这样?你有你的事要忙,我就不能有我的事吗?” 话一说出口方静敛就后悔了。盛凌最近的确不像之前一样秒回他消息,可这话一说出口就像是抱怨一样,以朋友身份抱怨这种事听起来很奇怪。 “所以你要选曾景轩了吗?”盛凌追问道。 方静敛一头雾水:“什么叫选曾景轩?我只是和他约好了一起在图书馆写作业。” “最近这段时间你和他走得很近。”盛凌终于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方静敛,“上个学期你们的关系还没这么好吧?现在你干什么都是和他一起。” 那还不是因为你最近一直像陀螺一样忙着到处转。好在这回方静敛没有把这种奇怪的抱怨说出口。 盛凌总是做出一副像是吃醋的样子,只有方静敛知道盛凌其实没有那个意思,狗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狗只会嫉妒、护食和乱咬人。 想到这里方静敛有点失落,随口找了个借口准备敷衍过去:“这个学期我才发现他人挺好的。” “好?哪里好?”盛凌一本正经地问。 只是个借口而已,方静敛一下子也解释不清:“哪里都挺好的。总之你不要一见到他就排挤他。” “我知道了。”盛凌不情不愿地说,然后站了起来。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刚才和盛凌玩的那只狗一直跟着他们。狗太小了,腿短,要很卖力地跑才能跟上。 “我本来有事要问你的。”盛凌毫无征兆地开口。 方静敛转头看着他:“什么事?” “你——”盛凌说到一半又把话吞了回去,“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我们去外面逛逛吧。” 之前盛凌喊方静敛出去玩的时候从来不会问“你有没有空”,而是直接笑嘻嘻地擅自替方静敛安排好。虽然盛凌平时就很神经,但今天他格外奇怪。狗的思维果然不是人能揣测的。 可惜这次方静敛不能像以往那样顺着盛凌:“不行。明天下午曾景轩要打辩论赛,我前天就答应了他会去看。” 盛凌似乎有些失望,但失望转瞬即逝:“那我也去看。” “难得能休息一下午,你去看辩论赛做什么?上次抽学号去当辩论赛观众的时候你说辩论赛很无聊,在台下听跟坐牢一样。” “这次不一样,这次有曾景轩啊。” 方静敛更加疑惑了:“你跟他又不熟。” 盛凌哼了一声,一边低着头用脚踝蹭那只一路跟着他的小狗一边说:“怎么不熟,我可喜欢他了。” 喜欢?开玩笑的吧?方静敛能感觉到盛凌对曾景轩并不感兴趣。 “行吧……能多一个观众的话也挺好的。”方静敛终于松口。 回家后,方静敛把盛凌也要去看辩论赛的事告诉了曾景轩。主动去看辩论赛的人并不多,这下能多一个观众在下面捧场,曾景轩自然很高兴。 辩论赛在学院的报告厅举行,方静敛到场之后才发现这比赛竟然还算有模有样。虽然是学院内部举办的,不是校级比赛,但有好几个老师到场,参加比赛的辩手全部穿得很正式,还化了点妆。 曾景轩正在跟他的队友们一起在台上调试话筒之类的设备,等他忙完之后方静敛跟他打了个招呼。曾景轩看起来压力很大,发言稿都被他攥皱了。 “别紧张,你准备得那么充分,肯定能表现好。”方静敛尝试鼓励他,“衣服挺好看的。” 曾景轩下意识扯了扯西装下摆,露出了个笑容,看起来稍微轻松了一点:“谢谢。不过衣服是租来的,我挑了很久。” “看着很合身。”方静敛夸赞道。 曾景轩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在方静敛身边环视一圈:“盛凌呢?他不是要跟你一起来吗?” 方静敛这才注意到盛凌不见了。 盛凌的确是和他一起来的,此时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环视四周之后,方静敛才发现盛凌就在不远处,正在观众席的过道上和一群人聊天,聊得十分热切。 方静敛不太认识和盛凌聊天的那些人。来看辩论赛的观众大多也是本学院的同学,盛凌在学院里熟人很多,不只是同级生,就连学长学姐也认识不少,在这种场合下自然是如鱼得水。 亏方静敛来之前还在担心盛凌嫌看辩论赛无聊,像坐牢。现在看来真是白担心了。 方静敛看了盛凌一眼之后便收回了目光,随口说:“别管他,他只是来凑热闹的。” 38、绯闻 和曾景轩聊了两句后方静敛便转身离开了。报告厅里空座很多,方静敛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之后习惯性地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给盛凌占了个位置。 现在离辩论赛开始还有十来分钟,观众们都还没安静下来,报告厅里吵吵嚷嚷的。方静敛装作不在意地往盛凌的方向瞟了一眼,盛凌已经在报告厅的另一边坐下了,跟刚刚一直和他聊天的那群人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昨天盛凌非要跟着一起来看辩论赛的时候方静敛还算很高兴,可现在看来盛凌只是借机跑来和他的朋友们聊天而已,一想到这个方静敛又有点烦躁。 离辩论赛开始只剩三分钟了,方静敛低头看了一眼他放在旁边椅子上的书包。他把书包放在那里本来是为了给盛凌占位置的,但现在看来盛凌大概不会过来了。于是方静敛把书包从椅子上拿了起来,随手塞进桌斗里。 好巧不巧,方静敛刚拿走放在旁边的书包后不久就有人来问他:“打扰一下,同学,你旁边有人坐吗?” 方静敛摇头:“没——” “他旁边有人坐了,不好意思。”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方静敛。 方静敛还没来得及抬头,盛凌就已经自顾自地在他旁边坐下。 “哦,好,没关系,我去找别的位置坐。”刚才来问座位的同学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方静敛还没说什么,盛凌已经气得不轻,忿忿不平地质问:“你什么意思啊静敛?你刚才是要把我的位置给别人坐吗?” 这人到底在生什么气啊,明明是他自己和别人聊得乐不思蜀,怎么还倒打一耙? “这位置写你名字了吗?”方静敛很少用这样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 盛凌果然更生气了:“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坐你旁边的吗?” 就在这时,胸前挂着工作牌的活动负责人指挥观众们尽量往前排坐,说这样拍出来的照片好看。坐在后排的同学们不得不站起来往前挪,前面这几排顿时挤满了人。 人多起来就不方便吵架了,方静敛没再说话。奈何旁边的狗很没眼力见,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怎么不说话了静敛?你心虚了?” 方静敛没搭理,而是皱着眉用食指压在自己嘴唇上示意盛凌安静,盛凌这才不情不愿地闭嘴。 台上的主持人试了试话筒,然后宣布辩论赛正式开始,报告厅内逐渐安静了下来。 主持人讲完开场白之后就到了正反双方辩手各自做自我介绍的环节。轮到曾景轩起身介绍时,他对着方静敛笑了一下,方静敛也对着台上微微点头致意。 曾景轩和方静敛一样不善交际,朋友不多,今天台下专程来看曾景轩的只有方静敛一个人。除了曾景轩的队友以外,也就只有方静敛能给他加个油打个气。 这时候,盛凌突然把方静敛的手机从方静敛衣兜里掏出来,输密码解锁,点进微信,再点进那个备注是“狗”的对话框,然后把手机塞进方静敛手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自然,好像方静敛的手机就是他的手机一样。 方静敛下意识去看手机屏幕,刚才那一会儿工夫里盛凌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狗:说实话我感觉曾景轩穿西装不怎么好看,像老了十岁。 狗:你干嘛老看他? 狗:话说回来,我给你发了这么多消息你手机怎么没震动? 狗:是静音了还是又给我开免打扰了? 狗:[大发雷霆.jpg] 方静敛无奈地瞪了盛凌一眼。盛凌依旧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示意方静敛回消息。方静敛只好认命,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方静敛:别那样说曾景轩。 方静敛:他挑衣服挑了很久。 狗:哦。 狗:你知道得挺多嘛。 狗:前两天你一直在帮他准备辩论赛吗? 方静敛:倒也没有,我只是帮他查了一些资料,改了几段稿子。 狗:这不就是在帮他准备吗? 狗:你对辩论感兴趣? 方静敛:他是我朋友。 狗:好吧。 曾景轩是反方一辩,现在他已经开始发言了。一辩这个位置负责开篇立论,大部分发言都是提前背好的,适合曾景轩这样逻辑清晰、擅长写稿但性格内向、口才一般的人。 台下一部分观众听得很认真,也有一部分观众对辩论不感兴趣,只是低头玩手机或者做自己的事情。方静敛帮曾景轩改过稿,对今天的辩题和曾景轩的发言内容都还算熟悉,于是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听台上的辩手们发言上,回盛凌的消息也回得心不在焉。 等到方静敛回过神来的时候,盛凌正趴在桌上,也不知道是在听台上的辩手发言还是在发呆。 方静敛这才发现盛凌一分钟前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狗:对了,我差点忘记问了。 狗:比赛开始之前你为什么不给我占位置? 方静敛:那时候你在和别人聊天。 方静敛:我以为你要和你的朋友们坐一起。 狗:哈哈,原来是因为这个。 狗:你没听见我跟他们聊了什么吗? 方静敛:没听见。 方静敛:我为什么要去听你们聊了什么? 狗:他们问我是不是在跟你谈恋爱。 什么?谈恋爱? 盛凌总是这样语出惊人。方静敛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吓得差点失手把手机掉到地上,台上的辩手们在争辩些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方静敛慌张地侧头去看盛凌。刚刚盛凌明明还是一副闷闷不乐兴致不高的样子,这下又笑起来了,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和盛凌对视一眼之后,方静敛连忙移开目光,假装一直在看手机。 方静敛:你说什么胡话呢? 狗:是真的! 方静敛:他们为什么问这个? 狗:因为这学期我搬出去跟你一起住了。 狗:我们院好像有很多人以为我们是出去同居的。 狗:唉没办法,都怪咱俩太优秀了,长得又帅成绩又好,我都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人关注我们。 狗:[大笑.gif] 方静敛看到“同居”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两眼一黑。 真的有很多人都这么以为吗?方静敛顿时觉得如芒在背,好像有很多人在看他一样。他悄悄环视了一圈,好在报告厅里没有人真的在看他。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点,试图拉开和盛凌之间的距离。 盛凌发的表情包里,一只卡通小狗在哈哈大笑。方静敛松了口气,看来盛凌并没有当真,只把这当做一个玩笑,闲来无事随口提起而已。 方静敛下意识观察盛凌的反应。盛凌的嘴角是弯着的,似乎在笑,但眼睛里又好像没有笑意。 冷静,方静敛对自己说。要赶紧冷静下来才行,这时候反应太大才会显得心里有鬼吧? 方静敛:别逼我当众扇你。 方静敛:你吹牛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带上我? 狗:开玩笑而已啦,别这么玩不起啊静敛。 方静敛:其他人怎么知道我们住一起的? 狗:我们班的同学问我怎么不在宿舍,我就如实回答了。 狗:当时我明明说的是跟你合租来着,也不知道为什么传着传着会变成这样。 狗:哈哈,可能是因为很少有两个男生搬出去一起住吧。 方静敛:……我真服了你。 方静敛: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总是跟你的朋友提起我吗? 方静敛完全不知道竟然有人在传他和盛凌的绯闻。这时候他才恍然大悟——也许这段时间里盛凌不再黏着他就是因为这个? 也只能是因为这个吧?和好哥们传了这样的绯闻,正常直男都会想着要避嫌。但盛凌又是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和言论的人,他可能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既然如此,那盛凌为什么又偏偏在这时候嘻嘻哈哈地提起这件事?到底是随口开个玩笑还是在暗示些什么? 方静敛完全猜不透盛凌到底在想些什么。有时候盛凌看起来像狗一样没心没肺神经大条,但有些时候又很精明很通人性。 做朋友这么多年了,方静敛自认为是除了盛凌父母以外最了解盛凌的人,但绝大部分时间里就连他也看不出盛凌说出的话和做出的事到底是随性而为还是处心积虑。 狗:好了静敛你先别生气。 狗:放心,我已经解释过了。 狗:[靠谱.jpg] 方静敛:下次记得管好你的狗嘴。 方静敛:不要什么都往外说。 狗:我知道了。 狗:[熊猫挠头.gif] 狗:这破辩论赛什么时候结束啊,好无聊。 方静敛:别跟我抱怨。 方静敛:是你自己非要来的。 狗:听完这玩意儿之后我们去逛超市吧。 狗:冰箱里都没东西了。 方静敛:你晚上不是要兼职吗? 狗:动作快点肯定来得及。围脖小金布谷 狗:去吧去吧,我要买冰淇淋。 方静敛:行吧。 方静敛:你安分待到辩论赛结束我就陪你去。 狗:好耶好耶。 奇怪的话题似乎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人再提起,聊天记录又被日常的插科打诨填满。 方静敛放下了手机,假装在听辩论赛,实际上一直在走神。盛凌不爱听辩论,于是戴上耳机打起了游戏。 39、你好漂亮 盛凌逛超市总是很磨蹭,这也要看看那也要看看,果不其然逛到最后时间不够了。盛凌急着要去做兼职,方静敛只能一个人回家。 为表歉意,盛凌买了单,但方静敛还是生气了。独自一人提着两个硕大的购物袋往家走时,方静敛心中的唯一想法就是等盛凌下班之后将此狗按在沙发上暴揍一顿。 把盛凌买的各种饮料和冰淇淋归置到冰箱里之后,方静敛又想起听辩论赛时盛凌提到的绯闻。 今天盛凌很奇怪,昨天也是,或者说这段时间以来盛凌一直很奇怪,但方静敛也说不上来到底奇怪在哪里。最近方静敛总觉得盛凌偶尔有点若即若离,可大部分时候又很正常。 午饭的碗还剩在洗碗池里没有洗。中午吃完饭后方静敛就提醒过盛凌别忘了洗碗,当时盛凌在打CS,说打完这把就去洗,结果这蠢狗到头来还是忘了。 方静敛本打算等盛凌回来之后好好收拾他一顿,可是外面突然下雨了,方静敛又开始担心盛凌没带伞。 盛凌今晚的兼职是教小孩弹吉他,从六点半到七点半。将近八点盛凌才给方静敛打电话,央求方静敛带着伞去地铁站接他。 已经洗完澡穿好睡衣的方静敛不得不换上外出的衣服。北方的春天比较冷,今天突然下雨降温,临出门前方静敛又顺手拿了件外套。 他们家离地铁站很近,走六百米就到了,要不了几分钟。这个地铁出口人不多,只有盛凌一个人杵在那里。 方静敛走向盛凌的时候险些吓了一跳——盛凌站在地铁站的风雨连廊里面,但整个人已经被淋得湿透了,像一只刚打捞上来的落水狗。 方静敛顿时两眼一黑,立马小跑起来,途中不小心踩到了松动的人行道地砖,溅起的雨水打湿了裤腿,脏兮兮的好恶心,但他没空去管。 方静敛三步并做两步跑到盛凌面前,正要质问盛凌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低头一看才发现狗手里还有只狗。 盛凌怀里抱着的那只小狗也湿透了,小狗正在呜呜叫唤,盛凌则眨着眼冲方静敛笑:“静敛快看,这是昨天我们在图书馆外面碰到的那只狗,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从学校里跑出来——” 狗毛都打湿了,完全认不出来。方静敛也不关心狗是哪只狗,冷着脸打断了盛凌:“你是怎么弄成这副蠢样子的?躲在地铁站里还能淋成这样?老天爷看不惯你,叫雨拐着弯淋你了?” 盛凌用双手把狗举到方静敛面前,顺便抖了抖狗身上的雨水:“它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车撞到,吓得愣在马路中间不敢动。车来车往的好危险,我就去马路上把它抱走了。” 方静敛无可奈何地瞪了盛凌一眼,他本来想骂盛凌两句的,这下听了盛凌的理由之后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但仍然不大高兴。 “赶紧擦擦你的狗毛。”方静敛把随手带来的外套扔到盛凌身上。 “好贴心啊,静敛,不愧是你。”盛凌笑嘻嘻地接过了外套,然后用外套擦起了狗。 见到这一幕,方静敛气不打一处来:“我叫你擦你自己的头发!” “你刚刚明明说的是擦狗毛!”盛凌不服气地辩解道。 这种情况下方静敛已经懒得跟盛凌抠字眼了。带给盛凌的外套擦过狗,上面狗毛混着雨水,脏兮兮的。虽然盛凌本人没有洁癖但方静敛有,他只好随手把伞扔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来擦盛凌。 方静敛用外套给盛凌擦头发的时候,盛凌一直直勾勾地看着他。 盛凌比方静敛高一些,但他朝方静敛那边弯了腰,所以他们基本上是互相平视。 地铁站的灯光衬得方静敛皮肤很白,盛凌能察觉到方静敛在生气,他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候方静敛总是在生气,但盛凌第一次发现方静敛皱着眉的样子很好看,很生动。 方静敛没有看盛凌的眼睛,目光到处乱飘,眨眼的次数也变多了,睫毛像蝴蝶一样扑闪。 “静敛,你好漂亮。”盛凌突然说。 方静敛用外套的袖子勒紧了盛凌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滚,好恶心,死远点。” 骂人也没用,就算骂人还是很漂亮,皱眉很漂亮,瞪人的时候很漂亮,刀子嘴豆腐心的时候很漂亮,动手打人的时候更是漂亮得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但是盛凌没敢说出口,因为他怕方静敛真的会恼羞成怒勒死他。 盛凌忍了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没有黏着方静敛,但所谓的“错觉”依然没有消失。哪怕是在不和方静敛在一起的时候盛凌也总是想起方静敛,想方静敛和谁在一起干什么,想被方静敛删掉的那些记忆。 其实之前盛凌想起方静敛的次数也不在少数,不过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对于朋友关系来说这样好像不是正常的。 搞不好真成男同了,哈哈,看来这辈子的直男只能当到这里为止。 只可惜就在这时候,方静敛和曾景轩走得越来越近。 最近方静敛总是和曾景轩一起泡图书馆,在体育课上和曾景轩一起躲在体育馆的角落里聊天,就连在家的时候也会偶尔和曾景轩连麦,一起有商有量地做小组作业PPT和实验报告。 方静敛和曾景轩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温和,很耐心,从来不生气,更不会骂人。就连盛凌也不得不承认曾景轩是他遇到过的和方静敛最相像的人,方静敛能和曾景轩相处得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今天的辩论赛对盛凌来说跟坐牢一样,不是因为无聊,有静敛在当然不会无聊,而是因为曾景轩发言的时候方静敛也很紧张,看起来好像在为曾景轩担心一样。 虽然几个月前就“偶然”得知自己最好的朋友暗恋自己多年,但盛凌对此仍然没什么实感。在辩论赛开始之前,盛凌听到方静敛对曾景轩说了“别紧张,你准备得那么充分,肯定能表现好”这样温柔的鼓励的话,可盛凌从来没有听见方静敛对他说过这些。 如果不是除夕那天的那条录音一直存在盛凌的手机里,他很可能会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人一倒霉起来就连当男同都不赶趟。盛凌有点绝望了——方静敛不会真的打算就此死心、要选别人了吧? 盛凌故意把他们两个的绯闻讲给方静敛听,试图以此来吸引方静敛的注意,可方静敛仍然不怎么搭理他。 从小到大盛凌一直很乐意给方静敛当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嘻嘻哈哈装疯卖傻,只要方静敛开心就好了。但他无法忍受自己不是方静敛唯一的狗。 凭什么只有方静敛拥有删除记忆的能力啊?好不公平。盛凌觉得比起方静敛还是他更需要这个能力一点,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删掉方静敛脑袋里所有关于别人的记忆,只记得他。 方静敛把他的外套披在了盛凌的肩上,然后狠狠弹了一下盛凌的脑门:“一场雨就给你浇傻了?赶紧回家,你再不回去洗澡明天必定感冒。你要是病了我肯定不会管你。” 回家?盛凌很喜欢这个说法。他们在那个出租屋里只住了一两个月,可现在那里已经成了家了,好神奇。 方静敛说完之后弯腰拿起地上的伞转身就走。在他要走出地铁站的遮雨棚时,他的脚步又放慢了,盛凌就趁着这个时候钻进了伞里:“来了来了,回家吧。” 方静敛只打了一把伞来接盛凌。按常理来说出来给人送伞一般都要带两把伞的,可盛凌从小到大都爱跟方静敛挤一把伞,哪怕他自己有伞也不会打。 虽然刚才已经用方静敛的外套简单擦了一下,但盛凌身上还是湿的。怕蹭湿方静敛的衣服,盛凌一边走一边往伞外偏,方静敛依然把伞偏向他。 路过学校门口的时候,方静敛停下了脚步:“好了,赶紧把狗送回学校里。” 狗被盛凌用外套裹着,一路上一直在呜呜叫。盛凌抱紧了狗:“静敛,我们把它带回家养吧。” 方静敛再次眉头紧锁:“你又脑子一热就做决定。我们现在还在上学,怎么养狗?等放寒暑假你回家去了,谁来照顾它?” “请房东帮忙照顾一下呗。”盛凌轻飘飘地说,“她人那么好,又很喜欢狗,肯定会同意的。” 他们的房东是个很好说话的老太太,养了三条狗,把狗宠得跟亲儿子似的。如果拜托她照顾一下狗的话她大概真的会同意。 但方静敛仍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真的能照顾好狗吗?养狗是需要责任心的。” “又不是我一个人养,这不是还有你嘛?”盛凌揉了揉狗头,和狗一起看向方静敛,笑嘻嘻地说,“咱俩不是同居了吗?同居的下一步不就是一起养宠物?” 盛凌的语气很轻快,可方静敛的脸色却突然变得很差。 盛凌本以为方静敛会脸红,会骂人,会恼羞成怒。但事实上,方静敛只是面色铁青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说错什么话了? 40、一家 “咱俩不是同居了吗?同居的下一步不就是一起养宠物?” 盛凌说这话的时候依旧眉眼弯弯地笑着,方静敛知道盛凌说这个只是为了让他同意养狗罢了。 自从下午听盛凌说了关于他们两个的绯闻之后方静敛就一直心神不宁甚至战战兢兢,总是不自觉地揣测盛凌的想法,害怕多年来的暗恋就此败露。 结果没想到对于盛凌来说这只是个可以用来达成目的的手段,或者一个活跃气氛的玩笑,仅此而已。只可惜方静敛笑不出来。 就在方静敛沉默的时候,他们身后传来声音:“盛凌?下这么大雨,你俩杵在校门口干什么呢?” 方静敛回头一看,有个人正举着伞向他们走过来。方静敛认识这个人,他是盛凌从前的舍友,名字叫杨云飞还是杨飞云来着?应该是杨云飞吧。 这个学期搬出宿舍之后,盛凌依然和他原来的三个室友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三个人的个性和盛凌很像,话多又自来熟,尤其是杨云飞,此人经常学着盛凌的语气管方静敛叫静敛,被盛凌骂了之后也很少老老实实喊方静敛的全名。 走近之后,杨云飞被浑身湿透的盛凌吓了一跳:“打着伞呢怎么还能淋成这样?你家静敛都没淋湿,你怎么回事?” 盛凌并没有反驳“你家静敛”这个说法,而是一边展示着怀里的小狗一边乐呵呵地嘚瑟:“那是因为我见义勇为,英雄救狗去了。” 好的,这下方静敛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误传他和盛凌在谈恋爱了——盛凌听到别人开他们的玩笑也不会提出任何异议,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认了。原来此狗才是罪魁祸首。 杨云飞摸了摸小狗的头:“你们家要收养它吗?” 盛凌笑嘻嘻地解释:“静敛还没答应呢,我们家静敛说了算的。” 盛凌怀里的狗也眼巴巴地看着方静敛,狗是土狗,但长得十分周正,品相不错,即使打湿了也很可爱,看着可怜兮兮的。 “我们不是什么‘一家’。”方静敛忍无可忍,终于纠正道,“我们只是室友而已,哪有室友一起养狗的?” 杨云飞看看方静敛,又看看盛凌,尬笑两声,弱弱地问:“你俩吵架了?” 没人说话,一时间气氛十分尴尬。 “呃……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哈,你俩早点回家吧。”杨云飞说完就打着伞跑了。 盛凌和杨云飞挥手告别,笑得很勉强,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开心,也可能只是觉得冷。 直到这个时候方静敛才意识到刚才那话好像说得有点过分了,再怎么样他和盛凌也是好朋友,不至于落到只是室友的地步。 好烦,闹出这样的误会明明是盛凌的错吧,是他先用这种事跟别人开玩笑的,他有什么脸生气?方静敛是绝对不会道歉的。 那就删记忆吧,现在只能这样了,这蠢狗自找的。 方静敛十分熟练地抬手碰了一下盛凌的手腕。 “咱俩不是同居了吗?同居的下一步不就是一起养宠物?” 盛凌再一次语气轻快地说出了这句话,看来记忆删除成功了。 就在方静敛皱着眉思考该如何拒绝的时候,盛凌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垂着眼眸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然后又收回了目光,转着眼珠上下打量方静敛。最后,盛凌的视线停留在了方静敛的手上。 方静敛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盛凌身上都是雨水,他刚才碰盛凌时手指沾上了水珠。 坏了,不会被发现了吧?可是天这么黑,雨声这么嘈杂,盛凌真能注意到吗? 方静敛焦急得下意识再次伸手去碰盛凌,打算再次删除盛凌的记忆。盛凌却闪身躲开了。 “不要碰我。”盛凌后退一步,半个身子都离开了伞下的范围进入雨中,“我身上是湿的。” 直到这个时候方静敛才想起记忆删除的能力有十分钟的CD,就算他碰到了盛凌也没有用。 这是盛凌第一次对他说“不要碰我”这样的话。哪怕盛凌是因为不想把方静敛打湿才这样说的,方静敛还是觉得这四个字有点让人难过。 可是在这时,盛凌又笑了:“好了静敛别板着脸了,既然你不想养狗的话,那就麻烦门卫把它放回学校里吧。” 盛凌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进了雨中,方静敛甚至来不及举着伞跟上他。 雨水再次打湿了盛凌刚刚才擦得半干的头发,盛凌却像毫无知觉一样,就这样走在雨幕之中。方静敛下意识地追了盛凌两步,但没追上,只好独自打着伞站在原地。 盛凌抱着狗走向学校门房的保安大爷,耐心地跟保安解释了几句。把狗交给保安之后他又钻回了方静敛的伞底下。 “狗送回学校里了,现在回家吧。”盛凌语气如常地说,好像刚才那番关于养狗的争论没有发生过一样。 方静敛没动。 盛凌转头看向方静敛:“静敛,怎么了?” “雨这么大,为什么不等我一起过去?”方静敛质问道。 “没事的,反正我已经淋湿了。”盛凌轻描淡写地说。 回家路上方静敛和盛凌随口聊了点有的没的。盛凌口若悬河地讲了许多琐事,看上去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方静敛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盛凌并没有意识到记忆删除的事情。 刚才在校门口时盛凌盯着方静敛看的样子很奇怪,不过应该只是因为养不了狗所以有点不高兴吧。 进家门时盛凌身上还在滴水,雨滴弄脏了玄关的地毯。方静敛洁癖大发,皱着眉催盛凌赶快去洗澡。 清理完玄关地面上的雨水后方静敛想起了那只小狗。最近这些天盛凌经常买火腿肠或者小包狗粮投喂那只小狗,跟狗混得很熟。他在教学楼楼下的路边等方静敛下课时那只狗偶尔也会蹲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等。 狗太小了,明显只有几个月大,也不知道它妈妈去了哪里,要是再从校园里跑出来误闯大马路怎么办? 学校里好像也没有人专门照顾流浪动物,校园里的猫狗能活到现在全靠善良师生随机投喂,饱一餐饿一顿,挺可怜的。 等盛凌从浴室出来之后方静敛打算重新洗一遍澡,他脱衣服时盛凌就守在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外等着,等方静敛把衣服脱下来拿去一起洗。方静敛想起了椰子,他洗澡或者上厕所的时候椰子总是守在门外。 看来盛凌并没有因为方静敛不让他养狗而生气。虽然盛凌性格很恶劣,但脾气非常好,总是笑盈盈的,几乎没有真的生气过。 狗是一种麻烦又厚脸皮的生物,但也不是没有优点,这下方静敛又觉得养只狗也没什么。房子还算宽敞,养只狗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最终方静敛决定收养学校里的那只小狗。当然,只是可怜狗而已,绝对不是为了哄盛凌开心。 不过方静敛还没想好该怎么跟盛凌说这件事,毕竟刚才铁了心不让养狗的人就是他。太晚了,今天要不还是算了吧。 就在方静敛准备放弃的时候,盛凌突然哗的一声从外面打开了方静敛的房门,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 盛凌穿着他在这个季节最常穿的那套线条小狗睡衣,头发半湿。他向来不爱吹头发。 方静敛无奈地瞪了盛凌一眼:“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敲门才能进来。” 房间里除了方静敛坐的椅子以外就没有其他椅子,所以盛凌像往常一样一进来就坐在了方静敛的桌上。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盛凌笑呵呵地将一袋曲奇饼干放在桌上,“静敛,快尝尝这个,学生家长做的。” 盛凌教的那个小孩的妈妈很爱做各种点心,常常分给盛凌吃,盛凌总会留一些带回来给方静敛。 方静敛吃了一块曲奇饼干,抹茶味的,味道香甜醇厚,十分好吃。 盛凌咔嚓咔嚓地嚼着饼干,一边吃一边来回晃着腿,还好桌子结实,不然指定会被他晃垮。 盛凌的小腿一下一下地撞着方静敛的膝盖,春天到了以后他们就都换上了短袖短裤,于是腿上裸露的皮肤就这么直接接触。而盛凌本人正专注于品尝饼干,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不要坐在我桌上晃腿,你有多动症吗?”方静敛皱着眉说。 “哦,好吧。”盛凌终于安分下来,没再动了,“饼干好吃吗?” 方静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还不错。” 盛凌把空饼干袋折好扔进垃圾桶,然后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手:“我也觉得挺好吃的,比外面买的还要好吃一点。” 方静敛的心思并不在饼干上,所以没有接话。 盛凌倒是还在喋喋不休地跟方静敛聊杂七杂八的琐事:“虽然他妈妈做的饼干很好吃,但那小孩实在是太笨了,很简单的东西教了好几遍硬是学不会,真是教不下去一点,奈何他妈妈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41、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方静敛似乎被盛凌的抱怨逗笑了:“耐心点,小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也不聪明。”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别人的话,大概不会发现方静敛的心不在焉。但是盛凌实在太了解方静敛,他一眼就能看出方静敛在走神。 刚才在校门口时,盛凌大概猜到了一点关于方静敛的超能力的事——肢体接触很可能是方静敛删除他记忆的必要条件。 当时方静敛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所以盛凌很快就察觉到自己被删过记忆。在那之前,方静敛的手明明是干的,没有沾上雨水,可在记忆删除发生之后,盛凌看见方静敛的手指上有水珠,还沾上了一小缕打湿的狗毛。 狗毛是哪来的?明明方静敛从始至终没有碰过那只狗。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盛凌的大脑疯狂运转。当时,盛凌怀里的狗被他用衣服严严实实地裹着,只露出了眼睛和鼻子,方静敛手上突然出现的狗毛应该不会是直接在狗身上蹭到的。 倒是盛凌自己的手上一直沾着不少狗毛,擦狗的时候蹭上的。 也就是说,在删除记忆的时候方静敛肯定碰过他的手。 紧接着盛凌飞速地回想之前被删掉记忆时的场景——无一例外,每次被方静敛删记忆的时候他和方静敛都挨得很近,甚至没有距离,身体是直接接触的。 盛凌的猜想很快就被方静敛下意识想要再次向他伸手的动作证实了。方静敛很少主动碰盛凌,他这么做肯定是出于某种目的。 为了避免再次被删掉记忆,盛凌躲开了方静敛的手。方静敛听到盛凌对他说“不要碰我”这样的话时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可盛凌没法安慰他。为了保住自己好不容易才想通的线索,盛凌逃进了雨里。 知道肢体接触很可能就是删除记忆的必要条件后,盛凌第一次觉得自己在方静敛的奇妙能力面前不再完全被动。只要不被碰到就不会忘掉。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而已,想要确定的话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所以在进入方静敛的房间之前,盛凌就已经开了手机录音。 “我小时候可聪明了,一节课就能学会四首练习曲。可这都第六节课了,那个臭小孩竟然还在问我哪根弦是六弦。”盛凌嘻嘻哈哈地回应方静敛的话。 方静敛却没再顺着话头闲聊下去。 盛凌拍了拍方静敛的肩膀:“静敛,你怎么不理我?这才几点就困了?” 方静敛瞥了一眼桌面电子钟的时间,这个钟是他刷英语四级题时用来计时的。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八点二十八分三十六秒。的确还没到该睡觉的时间。 盛凌没安分一会儿,又开始晃腿玩,他的脚踝外侧来回蹭过方静敛的小腿。 方静敛本要躲开,但肢体接触是删除记忆的必要条件,方静敛只好就这么板板正正地在椅子上坐着。 “最近你很奇怪。是因为学校里有人在传我们……谈恋爱吗?”谈恋爱这三个字几乎是方静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其实他不太想把这三个字说出口,尤其是当着盛凌的面。 盛凌也没想到方静敛会直接问这种话,但他只惊讶了一瞬间就轻快地笑了:“奇怪?有吗?至于那些传闻……大家都只是说着玩而已,这点小事我当然不会往心里去。” 方静敛仍然不大相信:“你不在意?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个?” “呃,这个啊……”盛凌摸了摸后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当时你看着很无聊,所以我就讲这个逗你玩。” ……“逗你玩”?方静敛没接话,但是越想越气。 “就连被人当成同性恋你也不在意?这种事要是真传开了……你就很难在学校里找到女朋友了你知道吗?不要总是这样一天到晚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当回事。”方静敛冷着脸。 盛凌意味不明地笑了:“女朋友?” “是啊,不然呢?你又不是真的同性恋。”方静敛的语气有点苦涩。说完之后他立马就后悔了——这样说会不会太明显了一点? “我的确不是。”偏偏在这时,盛凌终于认真了起来,“但我也不想找女朋友。” 你当然不是。 这种古怪的对话进行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按照方静敛的计划,他现在就应该把盛凌的记忆删掉,然后提着盛凌的后领子把他扔出去。 方静敛又看了一眼电子钟,现在是八点三十分零二秒,只过了一分半钟,还有时间。 “男的也不喜欢,女的也不喜欢,你到底想怎样?” 说完之后方静敛才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好像过于激烈了一点,虽然他平时对盛凌说话就算不上温柔,但也不会像这回这样咄咄逼人。 不过……在一分半以内,方静敛说什么话都没有后果,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盛凌低下头来,笑着看向了方静敛:“你呢,静敛?干嘛只逮着我问?你不也被别人说成同性恋了,你怎么办?” “我?我不怎么办,因为我本来就是。”方静敛破罐子破摔般地承认了。 盛凌的笑容没之前那么明显了,但也没有露出别的表情。 令方静敛惊讶的是盛凌竟然对此不怎么惊讶,方静敛本以为盛凌会惊得睁大眼睛,或者倒吸一口凉气。但事实上盛凌反应并不大,直到方静敛盯了他好几秒之后他才微微长大了嘴,做出惊讶的神情。 很奇怪啊…… “哦,我知道了。”盛凌点点头。 就只是“我知道了”?正常人得知自己最好的哥们是同性恋之后的反应都是这么平静的吗? “你不惊讶吗?”方静敛问。 “哈哈,还好吧,我姑父的弟弟前些时候才和一个男的结了婚。”平时嘴皮子十分利索的盛凌难得有些闪烁其词。 盛凌的语气很不自然,但方静敛没工夫去细想这个,因为他注意到了盛凌放在桌上的手机。盛凌坐在桌子边上,手机恰好被他放在背后,就像是刻意用身体遮住手机一样。 盛凌的睡衣没有口袋,刚才进门的时候他是拿着手机和装曲奇饼干的袋子进来的,可是盛凌闯进方静敛的房间时一般不会带手机。 仗着能删除盛凌的记忆,方静敛说了很多他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但发现异常之后他就不敢再说下去了。 方静敛又看了一眼电子钟,时间是八点三十一分二十五秒。来不及再多想了,要没时间了。 盛凌坐在桌上,垂下来的小腿和方静敛的膝盖紧挨着。方静敛顺势直接发动了技能。 “静敛,你怎么不理我?这才几点就困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盛凌浅浅地笑了一下。话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我是想说……”方静敛停顿了一下,“对,我困了,你走吧。” 盛凌不高兴了:“这才几点啊就赶我走,刚过八点半。” “还不是因为你非要我去接你,下这么大雨陪你折腾了一趟,我很累。”方静敛揉着眉心说。 “哦,好吧。”盛凌从方静敛的桌上下来,脚尖轻轻落地。 说两句话就能让盛凌自己离开?从前方静敛赶盛凌走都不会这么顺利,尤其是在晚上十点之前。如果盛凌赖着不走的话,方静敛还得拽着盛凌的胳膊把他扔出去。 “那我就先走了,你休息吧。”盛凌拿起桌上的手机就要离开方静敛的房间。 “等等。”方静敛在盛凌开门的时候叫住了盛凌,“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比起现在找盛凌要手机,还是事后趁盛凌不在之间看他手机比较好,毕竟他们都知道彼此的手机密码,玩对方的手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盛凌经常擅自用方静敛的手机把他的消息免打扰关掉。 但正是因为这样,方静敛才觉得必须要在现在拿到盛凌的手机。如果事后再看的话,盛凌搞不好会把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转移到隐藏文件夹之类的地方去。 虽然方静敛觉得盛凌没那么聪明,但是谁说得准呢。 盛凌回过头来:“我手机?突然要我手机干嘛?怎么啦?” “我用我手机登教务官网一直登不上去,也不知道是我手机的问题还是学校的网站崩了。用你的手机登录一下试试。”方静敛迅速想了个理由。 盛凌笑了笑:“要不你用笔记本吧?” 从前方静敛管盛凌要手机盛凌都会二话不说直接给他,这下方静敛觉得更可疑了。 “我的电脑已经关机装包里了,我懒得拿出来。”方静敛扯理由的功力愈发精进了。 “哦……”盛凌面色如常,但实际上慌得脑子都要转冒烟了。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怎么办? 盛凌手机里的录音软件还在后台开着呢,要是让方静敛看见了可怎么解释啊? 要不把所有事都坦白算了?直接跟方静敛说“我早就知道你能删掉我的记忆,为了防着你我来之前就开了手机录音”?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静敛肯定会非常生气的吧? 虽然偷偷删掉盛凌的记忆是方静敛不对,但盛凌是通过偷偷录音才确认这件事的。更何况偷偷录音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网络上广为流传的那句“当你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但你不能说,因为你知道这个秘密的方式也是个秘密”就这么照进现实了。 42、真心话大冒险之夜 哪怕是在家里方静敛也坐得十分端正,他靠近台灯的一半脸是明亮的,鼻梁的阴影打在另一边的脸颊上,像画室里的石膏雕塑。 静敛很少出门晒太阳,皮肤是玉一样温润的暖白色,并不像雕塑那样惨白,所以静敛比雕塑要好看得多。 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盛凌竟然想起方静敛在地铁站给他擦头发的样子。方静敛从小就老成,很少笑,总是板着一张脸。但奈何他的长相实在是漂亮又柔和,哪怕冷脸也没什么威慑力,盛凌从来不怕他。 “好吧。”盛凌镇定地向方静敛走了两步,然后把手机递出去,动作和语气都十分自然,“我猜八成是教务官网又崩了,学校的服务器一直都这样,像是土豆做的。” 在方静敛眼皮子底下关掉手机录音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所以盛凌不打算冒险。 他打算在方静敛发现他手机里的录音软件开着的时候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惊讶地装作才发现这件事:“开着录音吗?大概是点错了吧,我都没发现。” 盛凌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敷衍过去,静敛很聪明,一旦让静敛起了疑心可就麻烦了。不过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 就在方静敛要接过盛凌的手机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了。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贺怀远。 “你先接电话吧。”方静敛收回了手。 得救了!盛凌第一次这么感激贺怀远。 贺怀远这个电话打得真是时候,帮了大忙了,好兄弟一辈子! 盛凌松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接通电话,语气比平时还轻快:“喂,怎么了?” “一个两个的都不回群里消息,你和方静敛到底在干嘛啊?”贺怀远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抱怨。 要是放平常盛凌肯定要跟贺怀远嘻嘻哈哈怼上两个来回,但现在他仍然沉浸于对贺怀远的感激之情中,所以懒得跟贺怀远计较:“刚才没看手机。怎么了?” “我听你妈妈说你和方静敛五一不回家,我和郝奕打算一起去你们那边找你俩玩,顺道给你过生日。怎么样?我还从来没去过北方。”贺怀远一说起玩就来劲了,“你们学校能进吧?” “你们来呗,申请一下就能进。”盛凌一口应下,然后开了免提,和方静敛一起跟贺怀远商量日程。 趁着挂电话的那几秒,盛凌手速飞快地关了录音软件并且清了后台,然后把手机递给方静敛:“你登教务官网吧静敛,正好顺便查一下期中考试安排。” 盛凌递手机递得如此坦荡,方静敛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盛凌带手机过来放在桌上大概只是顺手而已。 刚才方静敛口中的登不上学校的教务网站都是骗人的,但是盛凌相信了。方静敛拿着盛凌的手机登教务网站的时候又开始心虚,得到删除记忆的能力之前他很少撒谎骗盛凌,可这半年他把前半辈子没说过的谎都说尽了,还总是疑神疑鬼。 期中考试安排还没出来,查完之后方静敛就把盛凌赶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外面还下着大雨,雨不算小,哗啦啦的很吵。方静敛想起了今天那只小狗,也不知道小狗有没有找到地方躲雨。他突然很后悔,对小狗和对盛凌都有点说不上来的愧疚。 那天以后,盛凌又开始围着方静敛转,原来的兼职推掉了一个,参加学校各项活动的频率也变低了很多。方静敛问盛凌怎么不出门了,盛凌说是为了复习,马上就要期中考试,六月份还要考英语四级。 说是复习,但盛凌上大学以来碰到考试都只是考前突击两三天。他学东西快,临时抱一抱佛脚也能考个相当不错的分数。除了学习以外,只要没课盛凌就待在家里缠着方静敛干这干那的,聊天,打游戏,看电影,十分黏人。 期中考试之后紧接着就是五一长假,方静敛和盛凌去机场接来了贺怀远和郝奕。 拖着行李箱迈进方静敛和盛凌家门时,贺怀远和郝奕皆是一惊。 “你们俩这日子过得真是有声有色啊,才住了俩月屋里就什么都齐全了。”郝奕在客厅里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游戏手柄和Switch颠了颠,又抬头看向投影仪和墙上的巨大幕布,“我也好想从宿舍搬出去跟小蝶住。” 方静敛正在厨房里翻找一次性纸杯给朋友们倒饮料,听到郝奕口中的所谓“过日子”时,他又开始心虚。 “想搬就搬呗,怎么,石小蝶不同意?”盛凌一边帮忙擦行李箱一边闲聊,方静敛嫌行李箱脏,这东西进屋之前必须先清洁一边,“你俩不是一个学校的吗,家里离学校又远,一起住外面多方便。” 郝奕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她没不同意,是我不敢跟她说。还没谈多久呢,现在提这个太早了。” 方静敛倒好了饮料端出厨房,家里没托盘,只能一只手端着一杯,分别给贺怀远和郝奕递上冰可乐。 “说的也是。你和石小蝶才谈了不到三个月吧?这时候一起住是有点早了。”盛凌在厨房洗了手,也端出来两杯饮料,顺手递给方静敛一杯,“我和静敛可是认识了十几年才一起住的。” ……人家郝奕和石小蝶是情侣吧?这有什么可比性吗? 盛凌笑眯眯地看着方静敛,方静敛却觉得此狗十分欠揍。最近盛凌总是一脸坦荡地开这种很暧昧的玩笑,无论是私下里还是当着其他同学或者朋友的面都如此口无遮拦。 方静敛瞪了盛凌一眼,盛凌很无辜地歪着脑袋,方静敛也不好再说什么。 五一长假期间酒店贵得离谱,虽然贺怀远和郝奕都不缺生活费,但毕竟是学生,花爸妈的钱,自然是能少花点就少花点,盛凌和方静敛早就邀请贺怀远和郝奕在他们家借住几天。 他们四个也不是没有一起住过,高中外出研学时他们恰巧住一间寝室。男生都不是很讲究,躺一张床上打牌也是常有的事。 方静敛从小洁癖,除了他本人以外就只有洗完澡的盛凌能上他的床,这也是脱敏之后的结果。贺怀远和郝奕来了以后住在盛凌的房间,盛凌则跑去跟方静敛挤。 贺怀远和郝奕早就说过要尝尝方静敛的手艺,盛凌已经提前买好了菜。方静敛正在厨房做菜,另外三人不知何时溜了出去,回来时拎着一袋子的零食、气泡酒和啤酒。 郝奕自称是老手,喝过好多次,夸口要带兄弟们都好好尝尝成年的味道。 半个学期没见,四个人一凑在一起话匣子就关不上了。盛凌和贺怀远都是话多的,郝奕也不怎么安静,喝了酒之后更是吵闹。 方静敛不喝酒,郝奕劝他来两口。方静敛还没来得及拒绝,盛凌倒是先不乐意了,义正言辞地说静敛不能喝酒,谁都不许劝他。盛凌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话,这下没人敢劝方静敛喝了。 饭吃到一半,盛凌和贺怀远就都醉了。郝奕倒是真的酒量好,一直都很清醒。 贺怀远和盛凌醉了之后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贺怀远会变得更吵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盛凌则是变得更安静,一言不发地用手撑着脑袋斜倚在桌边盯着方静敛发呆。 贺怀远酒劲上头,八卦之心大发,正逮着桌上唯一有女朋友的郝奕追问他和石小蝶恋爱的事。 方静敛被盛凌盯得发毛,只好伸手推了推盛凌的膝盖:“你怎么了?”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贺怀远突然拍案而起,“郝奕你给我等着,我肯定把你那点破事全问出来。” 郝奕抿了一口啤酒:“好,好,我等着。” 方静敛无奈地拽贺怀远的袖子,试图把贺怀远扯回椅子上坐着:“你都醉成这样了,还玩什——” “好啊,就玩这个。”好久没说话的盛凌突然开了口,“我也要玩。” 方静敛有些惊讶——盛凌竟然没有站在他这边?从前无论他说什么盛凌都会附和。 43、炸弹 贺怀远迷迷糊糊地在身上摸了好几个兜才把自己的手机摸出来,之后便缩在椅子里鼓捣手机。他不知从哪里弄出来一个炸弹小程序,不定时爆炸的那种。游戏规则类似于击鼓传花,炸弹在谁手里炸了谁就输了。 炸弹在四个人手里传来传去,最终不负众望地炸在郝奕手里。BOOM,贺怀远的手机扬声器里发出浮夸的爆炸声,有点滑稽。 贺怀远乐了:“哈哈,天助我也。” “我真怀疑你是故意针对我,贺怀远,你找的这个小程序是不是背后有鬼啊?”郝奕无奈地灌一口啤酒,“我选大冒险。” 贺怀远得意洋洋地叫郝奕去方静敛和盛凌的学校门口找个路人借钱,郝奕不得不改口选真心话。 “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石小蝶的?”贺怀远问得很流利,像是有备而来,“我真想不通啊。” 郝奕又开了一瓶气泡酒递给贺怀远:“高一运动会吧,跑完一千米的时候小蝶在终点等我。但是那时候我以为她等的是盛凌来着,所以一直不敢主动找她说话。直到高二我才发现她喜欢的不是盛凌。” 盛凌正在用筷子给可乐鸡翅去骨:“讲你俩的故事可别提我。高一运动会我跑过一千米?不记得了。” 菜刚上桌时贺怀远和郝奕都盛赞方静敛做的可乐鸡翅,说什么比饭店做的还好吃,想吃一辈子。盛凌不乐意了,冷着脸一口气夹走了四个鸡翅,闷头吃到现在还没吃完。此狗真的很护食。 “我去,谁会喜欢盛凌啊。”贺怀远笑着嘲讽道,很难说不带个人恩怨,“你也太没自信了吧郝奕。” 郝奕笑了两声,辩解道:“喜欢盛凌的多了去了,高中的时候他很受欢迎。” 贺怀远和郝奕再一次絮絮叨叨地聊了起来,方静敛的思绪也顺着他们的话题逐渐飘回高中时期。 方静敛不记得郝奕有没有参加高一运动会的一千米项目,他只记得盛凌肯定是参加了的。盛凌还跑进了小组第一,不过最终名次只是第二名,第一名是个体育特长生。 比赛开始前,在盛凌的坚持不懈的哀求下,方静敛不得不放下习题册去一千米终点线等着。盛凌在班上人缘很好,有很多同学在终点线等他,方静敛只是其中之一。 运动会那两天非常热,肉眼都能看见热浪。方静敛顶着烈日站在操场边,晒得手臂上的皮肤都有点发痒。 在盛凌上场之前方静敛的眼神就一直跟着盛凌。方静敛很喜欢那种时刻,那是为数不多的就算他光明正大地一直盯着盛凌看也不会显得奇怪的机会,因为盛凌在比赛,盯着赛场上的参赛选手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大家都在看。 方静敛把自己的视线藏在所有场外观众的视线里,藏得很隐蔽很完美,直到盛凌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穿过人群,扑向站在最外围的方静敛,然后一把抱住。 当时方静敛吓得一愣,大脑直接停摆。盛凌身上冒着热气,比阳光还烫人。方静敛本该骂他两句,嫌弃他一身汗像个火炉子,可方静敛只是愣在原地。 “我好累啊静敛,你背我回去吧。”盛凌挂在方静敛肩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抱怨。 有好多人在看他们,方静敛这才想起来要把盛凌推开。盛凌和方静敛一直没什么距离感,他们班的同学们早就习以为常了,但其他班的同学还是觉得新奇,甚至有几个高年级的女生轻轻惊呼出声。 几十秒后郝奕也冲线了,方静敛找了个借口说要去看郝奕,然后就把盛凌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扔给了贺怀远。 跑去找郝奕的时候方静敛仍然满脑子都是盛凌。运动会以后的一整个星期他都会梦见盛凌带着胜利的笑容扑向他——万众瞩目的第一名冲过终点线,忽视所有人的欢呼,像倦鸟归巢一样落在方静敛的身上。 可是盛凌忘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参加过运动会的一千米,这只是方静敛一个人的青春。所谓暗恋大概就是在一点欣喜和心动里掺入大量的绝望和痛苦。 好烦人,这个笨蛋的记性怎么这么差啊?狗脑小小的什么都装不下,干脆直接把所有事都忘记好了。方静敛一边用筷子戳碗里的菜一边想。 “再来再来。”贺怀远的大嗓门打断了方静敛的回忆,作为“炸弹”的手机被他扔进了郝奕手里。 除了方静敛,其他人都输了一两把。因为他们出的大冒险都太过变态以至于每个人都不得不选真心话,这个游戏很快就变成了八卦挖掘机,贺怀远带头把高中那点破事又拿出来翻炒了一遍。 不知是第几回合,炸弹绕着桌子传了两圈之后仍然没有炸。盛凌拿到炸弹之后没有把炸弹传下去,而是握在手里。 “发什么呆呢盛凌?真喝晕了?”贺怀远问。 盛凌的下家是方静敛。以方静敛对盛凌的了解,只用一眼他就知道盛凌要犯贱了。 “快给我。”方静敛瞪着盛凌催促道。 为了营造紧张刺激的氛围,手机一直在播放嘶嘶的音效,像是炸弹引线燃烧的声音一样,听得方静敛火大。 “不给。”盛凌大概是真的醉了,说话慢了很多,“现在只有你没输过了静敛,不公平。” 方静敛很想当场把盛凌拉到客厅开展一场自由搏击,但朋友们都看着呢,他只能耐着性子讲道理:“什么叫不公平?我只是运气好而已,游戏规则就是这样的。” 盛凌拿着充当炸弹的手机在方静敛面前晃了晃:“我这样做也没有违反游戏规则吧?” 方静敛懒得跟醉鬼废话,直接伸手去抢手机。盛凌喝了酒,反应变慢不少,还真让方静敛抢到了。但盛凌依然没有松手,任由他的手指和方静敛的手指在贺怀远的手机上缠绕交织。 盛凌突然把手机举高,方静敛不仅没松手还站起来探身去抢,结果手机没抢到,反倒被拽得一个没站稳摔到了盛凌的大腿上。 盛凌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方静敛的后脑以免他的头撞到桌沿,然后笑嘻嘻地问:“抢炸弹是不是违反规则了?” 贺怀远和郝奕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在桌子对面一边哈哈笑一边喝酒。 “你俩注意点,别把我手机弄坏了。”贺怀远似乎只关心他的手机。 方静敛气得松了手站起来,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整理弄乱的衣领,没搭理盛凌。 “怎么不说话啊静敛?这就生气了?”盛凌笑着把手机塞进方静敛手里,“对不起我错了,给你给你。” BOOM! 就在方静敛拿到炸弹的下一秒,炸弹炸了。 方静敛眯着眼睛看向左边:“盛,凌。” 盛凌立马不敢动也不敢笑了。 “好了好了,你俩要打架等会儿再打,现在要愿赌服输啊方静敛。”郝奕出口打圆场,“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如果选了真心话肯定会被缠着问高中时的事情,方静敛的高中生活总是绕不开盛凌,要是有人问他高中的时候喜欢谁就麻烦了。 虽然撒个谎就可以解决,但方静敛最近对撒谎这件事有点抵触,也许是骗了盛凌太多事所以很愧疚。 “我选大冒险。”方静敛说。 盛凌把他咬了两口的可乐鸡翅夹进方静敛碗里:“那你帮我把这个吃了吧,我吃不下了。” “喂,怎么轮到方静敛选大冒险就这么简单?突然放什么水?你刚才对我和郝奕可不是这样的。”贺怀远抗议道。 方静敛皱起了眉对盛凌说:“吃不下就扔掉,我才不吃你吃剩下的。” 盛凌一口否决:“不行,这可是你做的,不能浪费。” 贺怀远大怒:“到底有没有人在听我说话?” 见势不对,郝奕又开始打圆场:“确实太简单了,还是换一个吧。” 说是要换,但不管是郝奕还是贺怀远都不敢为难方静敛。方静敛平时总是冷着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只有盛凌敢厚着脸皮在太岁头上动土。 44、发酒疯 “要不这样吧。”盛凌似乎酒劲上头已经开始飘了,满脸得意地提要求,“静敛,你喊一声我的小名就放过你,像小时候那样。”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一片寂静,贺怀远捏啤酒罐的声音都消失了。 郝奕一脸疑惑:“盛凌还有小名?” 贺怀远憋不住笑了:“什么小名啊?我都没听过。” 小学毕业以后就没人再叫过盛凌的小名了,贺怀远和郝奕当然没听说过这个。 不只是他们俩,就连方静敛都很惊讶。虽然盛凌平时就很神经,总是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但这也太突兀了。 方静敛阴沉着脸握紧了手里的筷子:“突然提起这个干嘛?你长大之后就没有人那样叫你了。” “谁说没有,你就叫过啊。”盛凌理直气壮地说。 盛凌笃定的语气令方静敛十分疑惑。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过往,长大之后他的确叫过盛凌的小名,但事后他都删除了盛凌的记忆,盛凌应该不记得了才对。 难不成这醉鬼只是在发酒疯说胡话? “我没有,你记错了。”方静敛再次拒绝,“总之不行,你换一个。” 盛凌难得没有听方静敛的话:“我就要这个。” 方静敛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你又皮痒了?” “我就要这个。”盛凌又重复了一遍。 方静敛盯着盛凌看了几秒,盛凌还是一副不准备退让的样子。看来他是真的醉了,平时的他肯定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跟方静敛对着干。 在盛凌和方静敛的对峙中,最先认怂的是郝奕。郝奕拍了拍盛凌的肩膀:“要不还是算了吧。” 盛凌又喝下一口气泡酒,微笑着说:“不能算了,我就要这个。” 盛凌平时巧舌如簧,嘴皮子溜得很,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呆呆地把同一句话重复三遍。这个笨蛋喝醉了之后就会变得这么固执吗? 方静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光叫个名字也太尴尬了,很怪。” “那你再说点别的呗。”盛凌放下了易拉罐,从罐子放下的清脆声音可以听出里面的酒已经被盛凌喝完了,“就说生日快乐吧。” “你生日在后天。” “反正就这两天,求你了静敛。” 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这酒疯子还要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来,方静敛实在拗不过盛凌,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行吧。” 这下不只是盛凌,就连郝奕和醉得说不出话的贺怀远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方静敛。 好尴尬,方静敛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他想快点说完敷衍了事的时候,盛凌制止了他:“静敛,你先等等。” 盛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十分熟练地打开了录音软件,按下录制按钮:“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方静敛皱着眉盯着盛凌的手机:“你录音干嘛?” “不录下来的话我很可能会忘记的。”盛凌一本正经地说。 自从有了那个莫名其妙的能力之后方静敛就对“忘记”之类字眼很敏感。不知为何,方静敛突然觉得很可疑——盛凌为什么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忘记?因为喝醉了?只是这样吗? 方静敛第一次见到盛凌喝醉,盛凌醉后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很可疑,方静敛也无法分辨盛凌是在胡言乱语还是意有所指。 盛凌把手机麦克风对准方静敛:“说呀,静敛。” “快点说吧,方静敛,你不说的话盛凌不会让这一part过去的。”贺怀远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话都说不清了了,还是非要絮絮叨叨地跟着凑热闹,“哎呀其实我也好想知道盛凌的小名叫什么,方静敛你就说吧,别觉得尴尬,就算要尴尬也是盛凌尴尬。” 盛凌都快把手机麦克风凑到方静敛嘴边了。不过他没有看手机屏幕,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静敛看。 平时盛凌也经常这样子盯着方静敛看,像小狗一样眼睛里充满忠诚和专注。但现在盛凌的眼神没有平时那么清澈,反倒看起来十分危险且极具侵略性,可能是因为醉了。 方静敛也不知道这疯狗在犯什么病,事已至此,他只好妥协。 “生日快乐……小凌。”方静敛小声说。 贺怀远大失所望:“啊?就这个?你俩搞得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好笑的东西呢。” 盛凌倒是满意地笑了。就在方静敛以为这活祖宗终于要消停了的时候,盛凌突然连人带凳子一起凑到方静敛身边,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方静敛的脖颈,就像他在高一运动会冲过一千米终点线时那样。 方静敛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立马猛推盛凌:“你要勒死我吗?起开!” 只可惜方静敛越是用力推,盛凌的手臂就越是收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得方静敛都能闻到盛凌呼吸中带着的酒味,不过并不难闻,大概是因为他喝的气泡酒都是白桃味的。 郝奕见状立刻出手营救方静敛,一边试图把盛凌从方静敛身上扒下来一边劝道:“别发酒疯了盛凌,方静敛都被你勒得喘不上气了。” 盛凌仍然紧紧地焊在方静敛身上岿然不动。方静敛和郝奕正使着力,又突然听到一声巨响,转头一看,是贺怀远从椅子上摔下来了。摔下去之后也没爬起来,躺地上就睡了。 郝奕连忙抛下盛凌和方静敛,绕过桌子去扶贺怀远。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架起贺怀远后,郝奕跟方静敛商量:“方静敛,要不今天先散了吧,他们两个都这样了。我先带贺怀远去睡,你能应付盛凌吗?” 方静敛艰难地在盛凌的臂弯中点点头:“我可以。” 郝奕送贺怀远睡觉之后就去厨房洗碗了。让远道而来的客人收拾残局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方静敛被盛凌缠着脱不开身,也只能这样。 回到房间后方静敛叫盛凌去刷牙,盛凌像是听不懂一样仍然挂在方静敛身上,扮演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毛绒挂件。 比起倒头就睡的贺怀远,还是盛凌更难料理。喝醉后的盛凌话很少,不像平时那样聒噪吵闹,但完全听不进去人话。 方静敛没耐心了,使出全身的力气把盛凌拽下来扔在床上。还好床很软,砸上去也不会疼,盛凌甚至还仰面躺在床上看着方静敛笑,笑得很夸张。 盛凌平时不会这样笑,方静敛竟觉得盛凌的笑容有一点渗人:“你发什么疯?” 盛凌没说话,只是把自己裹进方静敛的被子里,抱着被子的一角仔细闻了闻,这副样子更像狗了。 直到这时方静敛才注意到盛凌竟然还握着手机,手机的录音一直开着,到现在都没有关掉。 “还开着录音做什么?赶紧关掉。”方静敛命令道。 盛凌把下半张脸埋进米白色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方静敛:“不要。” 好烦人,这疯狗醉了之后怎么这么爱顶嘴?以后不能让他喝酒了。 方静敛一晚上被盛凌拒绝了两次,有点烦躁所以懒得多说,只是对盛凌伸出一只手:“把你的手机给我。” 盛凌盯着方静敛的手看了一会儿,不仅没把手机交上去,反倒握住方静敛的手把方静敛拽了下来。 方静敛被拽得迎面摔到盛凌身上,有人肉垫子垫着所以不疼,但问题在于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奇怪了。 直到这时方静敛才意识到盛凌是故意的,无论是刚才在饭桌上抢贺怀远的手机的时候还是现在,盛凌都是故意的,故意让方静敛摔倒。 竟然被这蠢狗耍了!方静敛大怒,正要一把推开盛凌,却被盛凌翻身压在了床上。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方静敛仰面躺在床上,被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直射眼睛,晃得眼前发白。好在盛凌毛茸茸的脑袋立刻闯入了他的视线,遮住了吸顶灯。 “你到底在干什么?赶紧起来!”方静敛想抬脚踹盛凌,却被盛凌紧紧压着腿,“这里是我的房间,你老实点。” “这里也是我的家。”盛凌理直气壮地反驳。 讽喻诗 明天还有一章,下一章狗露馅~ 45、录音 方静敛已经想好怎么跟盛凌吵架了,但盛凌突然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把方静敛吓得浑身一抖,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疯狗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好几秒之后,方静敛才捂着脸颊瞪向盛凌:“你疯了?” “别生气了静敛。”盛凌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地笑,“小时候我惹你生气,你妈妈就跟我说小凌,你亲静敛一口,亲他一口他就不生气了。” 趁方静敛惊魂未定愣得一动不动,盛凌又低头在方静敛的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一口,这回亲得很轻:“于是我亲了你,你爸妈和我爸妈都哈哈大笑,然后你就不生气了,你忘了吗?我爸爸拍了照片的,回去给你看。” 方静敛气急败坏地猛推盛凌:“我当然没忘,但现在是忆往昔的时候吗?我不想听你讲故事。” 盛凌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想让你别再生气。” 被暗恋对象亲了,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方静敛觉得更绝望了。 小时候盛凌的确经常在家长们的起哄下对着方静敛的脸蛋吧唧就是一口,亲密又天真的友谊实在令人怀念,但那终归是小时候。 盛凌醉后反应很慢,看起来十分温吞,力气倒是一点都不比平时小。方静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却还是无法逃脱,只能瞪着盛凌斥道:“这招没用了,我又不是幼儿园小孩。” “我知道你不是,我也不是,我们都长大了。”盛凌压着方静敛的手腕,十分轻易地制住了方静敛挣扎的动作,“可是为什么长大了就要变呢?一直像从前那样不好吗?” 也许盛凌想把小时候那种百无禁忌不分你我的友情持续一辈子,可方静敛明确地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没有成年人会那样。在朋友的定义下硬塞进恋人才能做的行为就是耍流氓。 如果方静敛有执法权,盛凌早就因流氓罪被逮捕了。 租的房子比较老,隔音不算好,房间里安静下来之后方静敛甚至能听见郝奕在厨房洗碗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咔哒咔哒的碗碟碰撞声。 方静敛动弹不得,实在没招,只能软下嗓音哄盛凌:“你醉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行不行?现在家里还有别人在。” 外面又传来郝奕收拾易拉罐发出的哐当哐当声。盛凌看了一眼门口,像是在确认门有没有关好。 确认完之后,盛凌回过头来,重新盯着方静敛。方静敛知道盛凌像这样睁大眼睛的时候不是在思考,而是在放空。 “好吧。”盛凌终于松了力气,放开方静敛自己站了起来。 方静敛料理盛凌向来很有一套,这下也很快就领悟到了该如何应付醉酒的盛凌。这傻狗吃软不吃硬,随便哄两句就会乖乖听话。 方静敛温和地吩咐道:“好了,现在去刷牙,然后回来睡觉。” 盛凌站在原地没有动,方静敛又轻轻拍了拍盛凌的手肘表示催促。 “别生我气,静敛。”盛凌突然严肃起来。 方静敛无奈地叹了口气,耐心道:“没生你的气。” “我是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生我气,求你了。”盛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生气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不要太久。” 方静敛立马警惕起来:“你犯什么事了?” 盛凌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方静敛的肩膀将他固定住,然后在方静敛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有种珍而重之的感觉。 很轻很轻,羽毛一样的触感,却让方静敛的理智瞬间决堤了。 既然是最好的朋友,那就一起犯流氓罪吧,坐牢也有个伴,互为受害者也互为加害者。方静敛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双手拽住盛凌的衣领往下扯,强迫盛凌低头。 然后方静敛吻了上去,这回是嘴对嘴。 也不知道是谁先伸舌头的,或许是同时,总之两个人的唇舌很快交融在一起,这下是真的不分你我了。盛凌的舌尖在方静敛的口腔内到处梭巡,像是要在每一处都留下他的味道和标记。 在密室逃脱的柜子里接的那个吻是柠檬薄荷糖味的,除夕夜临时起意的强吻带着白酒的辛辣味道,而这回的吻则是桃子气泡酒味,甜甜的,又让人迷醉。 说他是狗一点没冤枉他,怎么这么爱咬人呢,方静敛敢肯定自己的嘴唇已经被盛凌咬红了。真是狗性难改。 轻微的疼痛逐渐把方静敛的理智找了回来,方静敛终于意识到这有多荒唐——他在和他最好的朋友接吻。不是意外,也不是一触即分,而是实打实的深吻。 盛凌的脑子估计都已经醉成一团浆糊了,搞不好他连自己在亲谁都不知道。但方静敛是清醒的,他必须阻止这种事继续发生下去。 方静敛开始挣扎。察觉到方静敛的抵抗之后盛凌眯了眯眼,似乎有点不高兴了。他十分顺手地把方静敛推到了衣柜上按着,一只手固定方静敛的后脑,一只手圈住方静敛的腰。 方静敛后背抵着衣柜门,身前又有盛凌堵住四面八方,根本无法逃脱。 好巧不巧,这时门外传来郝奕的呼唤声:“方静敛,垃圾袋在哪?” 方静敛被堵住了嘴,没法回答,只能发出呜呜声。有点可怜。 “方静敛?你在你屋里还是在卫生间?”郝奕的问题和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正在朝方静敛的房间走来。 坏了,房门没锁,压根就锁不了,在他们搬进来之前房间的门锁就都被房东老太太养的狗弄坏了。方静敛本打算自己修一下门锁,但盛凌一直偷摸使坏不让他修,大概是为了随时闯进房间来骚扰他。修锁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方静敛?你怎么了?”郝奕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关切。 糟糕,一直不回应郝奕的话他搞不好会直接推门进来。方静敛已经开始绝望——要是让郝奕看见他被狗压着乱啃的样子那就完了。 醉鬼力气太大,方静敛急中生智,突然想起了删除记忆的能力。 突然被删除了三分钟记忆的盛凌愣了愣神,趁着这么一瞬间的机会方静敛使出全力猛地一推,终于把盛凌推开。 盛凌被方静敛推得重重摔在床上,但方静敛没空管他,只是对着门外喊:“我没事,垃圾袋在厨房吊柜里,最左边那个。” “哦,好。你早点休息。”郝奕的脚步随着他的话语声一起远去了。方静敛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盛凌。 方静敛本以为盛凌突然被删掉记忆之后会一脸茫然地呆坐着,但实际上盛凌看上去并没有那么迷糊。盛凌环视了一圈四周,然后眯着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回事?方静敛突然想起之前他每次删掉盛凌的记忆之后盛凌都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幻境,观察方静敛本人,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也许是因为这次盛凌喝醉了,所以观察四周的动作比之前明显得多。 所以……他到底在看什么? “你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吗?”方静敛试探着问。 “记得。”盛凌缓缓点头,“你叫我去刷牙,然后回来睡觉。” 看来那之后的事情盛凌都不记得了。方静敛松了口气,一放心下来怒火就往上涌,气得他很想揍盛凌一顿来泄愤。 就在方静敛准备动手时突然哐当一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从床边滑落摔在地上。方静敛低头一看,是盛凌的手机。 方静敛捡起手机之后才发现录音竟然还没关。他赶紧终止了录制,准备把录音删掉。 删之前方静敛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他用盛凌的手机把那段录音发给了他自己,然后彻底删掉了录音文件,就连最近删除和聊天记录里的痕迹也都删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之后,方静敛顺手检查了一下盛凌手机里的录音软件,里面没有任何录音文件,看来盛凌基本上不怎么使用这个功能。 等等……真的是这样吗? 46、他早就知道了 趁着这个机会方静敛顺手翻了翻盛凌的手机。盛凌随性惯了,他的手机界面乱得跟被大炮轰过一样,不常用的软件总是要翻半天才能找到。 方静敛又开始疑惑——刚才盛凌逼他说生日快乐的时候开录音开得可熟练了,如果盛凌不常使用录音软件的话,他是怎么在喝醉之后还能那么精准地点开录音的? ……这狗玩意儿真的醉了吗?应该是吧?如果没醉的话他为什么会六亲不认地抱着人啃还不撒手?方静敛越想越觉得盛凌身上疑点重重。 方静敛的目光短暂地从屏幕上移开,他看向盛凌——盛凌正微笑着看着他。 不知为何,方静敛突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他很少看见盛凌这样笑。 “静敛,我手机……”盛凌扯了扯方静敛的衣服下摆,小声嘀咕道。 很快,盛凌又回到了方静敛熟悉的样子,看着呆愣愣的不太聪明,方静敛只好先将怀疑暂时搁置。 “还好意思要手机?”方静敛没好气地质问,“你喝醉之后都会这样——” 方静敛说一半又说不出口了。 盛凌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哪样?” 方静敛这才想起他刚才把盛凌的记忆删掉了。这个荒唐的吻是方静敛开始的,自然由他来善后,盛凌的确是无辜的。这种情况下能怎么追责?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方静敛觉得很疲惫,尴尬、后悔、绝望之类的情绪快要把他吞没了。明明方静敛是今晚唯一一个没有沾酒的人,他却觉得自己是醉得最厉害的一个。 “静敛?”盛凌又拽了拽方静敛的衣服。 “我没事。”方静敛闭上眼睛揉着眉心,随手指了指门口,“你赶紧去洗漱吧。” 郝奕和贺怀远舟车劳顿大半天,晚上又喝了不少,这会儿都已经睡下了。方静敛是最后一个洗漱完的,他回到卧室时盛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因为刷过牙,方静敛口腔里桃子气泡酒的味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的情绪也逐渐冷却下来,像往常一样关灯,掀被子,躺上床。 “静敛,我有话要跟你说。”盛凌突然摇了摇方静敛的肩膀,说话的语气糊成一团,像是在和睡意作斗争。 方静敛不觉得盛凌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只是随口敷衍:“你说。” “算了,我现在头有点晕。”盛凌松开了方静敛的肩膀,“明天再说吧。” 方静敛本来还有点睡意,这下又被气清醒了:“你耍我呢?找揍吗?” “我没有。”盛凌一本正经地辩解道,“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所以得等我彻底清醒了再说。” 方静敛扯了扯被子,把自己的肩膀盖住:“行了你赶紧睡吧。” 第二天方静敛起的很晚,大概九点钟才出房间门。盛凌还睡得很沉,每逢节假日他总要一口气睡到日上三竿。 今天是五月一号,假期正式开始。按照计划,方静敛和他的朋友们今天就要开始在附近挤各种景点。时间太紧,来不及在家做早饭,方静敛只好带贺怀远和郝奕出门吃。 早饭是在附近的一家很大的馆子吃的,方静敛和盛凌平时经常来这里吃早餐,盛凌很喜欢这家的馄饨。 “面好筋道。”贺怀远吃牛肉面吃得两眼放光。 郝奕点点头:“是和我们家那边的面不太一样。” 贺怀远昨天都快醉成一滩烂泥了,今天早上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正拉着郝奕絮絮叨叨地谈论美食。 店里似乎有不少像贺怀远和郝奕这样从外地过来旅游的,各种方言不绝于耳,有点吵闹。方静敛一般不太喜欢这种吵闹,如果不是为了陪朋友的话他不会在外面吃饭。 “前两天我妈心血来潮非要自己擀面吃,不知道为什么她擀出来的面一煮就散了。方静敛,我听盛凌说你爸爸会擀面,有什么诀窍吗?” 方静敛的心思不知在何处,也不怎么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吃东西。 “方静敛……方静敛?” “嗯?”方静敛终于抬起头来。 贺怀远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一大早就神游天外。没睡好吗?” 方静敛这才回过神来:“……是有点。” 贺怀远追问:“昨天晚上盛凌又烦你了?” 看来盛凌的烦人俨然成了一种刻板印象,不过这也不算冤枉了他,方静敛一大早就心神不宁的确是拜他所赐。 “是啊,可烦人了。”方静敛顺着贺怀远的话说了下去。 郝奕笑了笑:“我感觉盛凌酒品还不错来着。他醉了之后很安静,看起来比平时沉稳多了。” 贺怀远一边拍郝奕的肩一边大笑:“盛凌这个神人不是咱们可以理解的。搞不好他只是看起来安静而已,实际上已经疯得没边了。” “那方静敛,你觉得盛凌酒品怎么样?” 方静敛思绪堪比一团乱麻,他正心不在焉地用筷子尖拨弄碗里吃不完的面条,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有人在问他话。 “我?我也不知——” 方静敛话还没说完就被嗡嗡个不停的消息提示音给打断了。在场三人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完全不带停的。方静敛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又在群里发神经。 狗:人呢??? 狗:好家伙我一睁眼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在家逛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狗:你们几个被外星人抓走了?需要我去救吗? 狗:还是说你们丢下我跑了。 狗:[怒火中烧.gif] 狗:人不见了也就算了消息也不回。 狗:没有一个人把我放在眼里。 狗:我要告到中央,你们都给我等着。 贺怀远:哥们你可算醒了。 贺怀远:你还是一大早就这么精神。 贺怀远:不过先别应激了,方静敛带我们出来吃早饭而已。 狗:为什么不喊我? 方静敛:我喊你了,甚至还踹了你两脚。 方静敛:但你睡得跟猪一样,眼都不带睁的。 狗:那也不至于把我扔屋里吧?我还饿着呢。 郝奕:好了好了别吵了。 郝奕:你吃什么?我们给你带。 狗:不用麻烦。 狗:你们在哪,我现在过去。 方静敛:你别来,我们都吃一半了。 方静敛:你一来我们还得坐在这里等你吃完。 狗:没事,我吃很快的。 狗:是在老地方吧? 方静敛:我叫你别来。 狗:好的马上到。 狗:两分钟。 方静敛无奈地放下手机揉眉心,忍不住骂出声来:“这个神经病。” 贺怀远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乐呵呵地说风凉话:“你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方静敛有一肚子苦水想倒,但碍于各种原因到头来也只能含糊其辞:“他最近……总是说一些很奇怪的话。你不觉得吗?我完全搞不懂他。” 贺怀远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然后又安慰道:“他一直都这样,人一阵鬼一阵的,不用把他的话当真。他跟我也说过好多怪话。” “什么话?” “我想想哈……前些时候他忽悠我说你能删掉他的记忆,我当时还真被他唬住了——” “等等。”方静敛阴沉着脸打断了贺怀远,“你说什么?他跟你说我能删掉他的记忆?” 贺怀远丝毫没感受到方静敛周身突然冷下来的气氛,不以为意地接着讲:“是啊,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叫我帮他试探你。我差点信了他的鬼话——” 这下方静敛终于全想通了。盛凌最近格外古怪的言行举止,还有他身上的重重疑点,这下全说得通了。 难怪盛凌在删除记忆后会眯着眼睛观察四周,难怪盛凌会躲开方静敛的接触,原来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方静敛再次打断贺怀远。 贺怀远终于察觉到方静敛的急切,于是也跟着严肃起来,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好像是刚放寒假那会儿吧。” 那么早?方静敛能猜到可能会很早,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在刚放寒假的时候盛凌就把这个跟贺怀远讲了,也就是说,盛凌在放寒假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这混蛋装疯卖傻久了,方静敛早就对他放下了警惕,还真以为他很好糊弄。现在看来挺可笑的。 方静敛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法惊讶,也没法愤怒,甚至没法感到绝望,只是一片茫然。 见方静敛一脸菜色,贺怀远讪笑两声:“哈哈,很搞笑吧。删除记忆这么离谱的事情也亏他说得出口……”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贺怀远的肩膀上,贺怀远立刻住嘴了。 方静敛顺着贺怀远肩上那只手抬头看去,原来是盛凌来了。 这家店常客很多,假期更是生意火爆,这个时间点店里人来人往,直到盛凌走到桌边了方静敛才注意到他。 盛凌的头发有点乱,身上的防晒外套是方静敛的。一看就是出门很急,头发都没来得及仔细梳,衣服也穿错了。 “是挺离谱的。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难为你还记得。”盛凌眯着眼睛对贺怀远微笑。 47、落荒而逃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才我们正聊你呢,你来挺快啊。”贺怀远讪笑两声。 盛凌气得抬手就给贺怀远一个裸绞:“我之前有没有叫你不要往外说?” 此话一出,方静敛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盛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跟方静敛说怎么能叫“往外说”呢。 “错了,我错了,我没反应过来。”贺怀远一边拽着盛凌的胳膊防守一边求饶,“我求求你了盛哥,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我真怕我把刚吃的早饭吐你身上。” 就算把贺怀远掐死也没有任何作用,盛凌只好忿忿地松了手。 贺怀远终于呼吸上新鲜空气,于是又开始嬉皮笑脸地打哈哈:“别客气,坐坐坐。” 盛凌笑不出来,他甚至不敢去看方静敛的表情,不过就算不用看他也知道方静敛肯定已经气炸了。 盛凌这辈子都没这么后悔过。早知道会这样他绝对不会把这事告诉贺怀远,这个猪队友帮不上忙也就算了,嘴还跟漏勺似的。 好吧,其实也不能完全怪贺怀远。盛凌自知早已破绽百出,静敛又那么聪明,就算没有贺怀远这句话也早晚要露馅。 “你吃什么?”郝奕问盛凌。 “我吃馄饨,刚才已经点过了。”盛凌一边答话一边强装镇定,尽可能动作自然地拉开凳子在方静敛身边坐下。 四四方方一张小桌,原本郝奕和贺怀远坐一边,方静敛坐另一边,盛凌也只能板板正正地坐在方静敛旁边。 盛凌好久没有这么规矩地坐着了。往常和方静敛坐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安分,要么故意晃腿用膝盖撞方静敛,要么假装没骨头倚在方静敛身上。但现在他压根不敢招惹方静敛。 郝奕和贺怀远又开始闲聊了,聊刚考完的期中考试,聊美食和天气,聊等会要去哪里玩。盛凌还会时不时接两句话,方静敛则是一直沉默。不过方静敛平时话就比较少,短时间内没人察觉到异样,只有盛凌如坐针毡。 盛凌偷偷瞥了方静敛两眼。方静敛没有表情,甚至可以算是面色发白,盛凌顿时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完了。 没几句话的工夫老板就端上来一碗小馄饨,但盛凌没心思吃。经过再三的思考,盛凌还是想垂死挣扎一下。 “静敛……”盛凌伸出了手轻轻拉了一下方静敛的衣服下摆,小声唤道。 毫无征兆地,方静敛一下子站了起来,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样。 早餐店的陈年小桌并不牢固,桌子随着方静敛突然起身的动作晃了两下,桌上的碗筷勺子碰撞发出铛啷啷的响声,碗里的那些汤汤水水也差点洒出来。 贺怀远和郝奕见状,纷纷转头看向方静敛,唯独盛凌没有动。 “方静敛,你怎么了?”贺怀远试探着问道。 “我……”方静敛后退一步,他的凳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刺啦声,不过这点噪音在人来人往的早餐店里并不算明显,“我吃完了,先回去收拾东西。” “你连一半都没吃完。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郝奕皱着眉问。 “我没事。”方静敛扔下这句话就要走。 盛凌下意识想站起来追,但方静敛冷着脸瞥他一眼,不带语气地说:“你坐下,把早饭吃完。” 这下盛凌不敢追了,只能眼巴巴地坐在原地看着方静敛离开。方静敛从来不会像这样连理由都没找一个就跑掉。与其说是离开,倒不如说是落荒而逃。 方静敛走后,贺怀远立马看向盛凌:“你又怎么惹他了?” 盛凌本来就心虚,被贺怀远这么一问更是心乱如麻,下意识反驳道:“什么叫‘又’?为什么默认是因为我?” 贺怀远一脸生无可恋:“都这么多年的哥们了我还能不知道你俩?不是你还能是谁?” 如果是从前听到这话,盛凌大概会得意一阵子,因为只有他能惹情绪如古井无波的方静敛生气,这是一种特权。但现在盛凌竟然感觉到有点愧疚。 见盛凌不语,贺怀远默认他是心虚了,于是接着数落道:“你明明知道他……你还总招惹他,真不是东西啊盛哥。” 郝奕一脸疑惑:“你俩打什么哑谜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贺怀远咧嘴一笑敷衍了过去。 盛凌彻底沉默了,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小馄饨。就连平时最爱吃的食物此时尝起来竟然也味同嚼蜡,盛凌不太想吃。但方静敛走之前命令他把早饭吃完,他不敢不听方静敛的话。 吃完早饭后,盛凌和贺怀远郝奕一起回到了家里。方静敛并不在客厅,但外出用的背包已经收拾好放在玄关柜上了,盛凌翻了翻包,里面已经装好了晴雨伞、矿泉水、蓝牙耳机、充电宝之类的东西,应该是方静敛收拾的,方静敛总是很细心。 看来静敛有好好回家,没有跑到别的地方去。盛凌松了口气。 贺怀远和郝奕也回到房间去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他们今天的行程是上午逛校园,下午打车去景点打卡,晚上逛夜市。盛凌最爱玩了,但现在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玩上。 盛凌去推方静敛房间的门,竟然没有推开。静敛把房门锁上了吗?可房门明明是锁不上的。到底怎么回事? “静敛?”盛凌叫了一声。无人应答。 这下盛凌有点着急了,双手同时握住门把手,又是猛的一推。伴随着椅子脚在地面上摩擦的刺耳声响,门被推开了。盛凌探了半个头进去,才发现刚才推不开门是因为椅子抵在门上。 窗帘只被拉开了半边,房间里有点昏暗。方静敛背对着盛凌坐在床上,听见盛凌弄出来的动静也没有回头。 盛凌搬开椅子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关上,然后轻声说:“对不起,静敛。” 本来被拆穿后的惊惧在方静敛的脑海中占了上风,和盛凌的这笔烂账中他不算占理,毕竟是他先删除盛凌的记忆的。 可听到盛凌的道歉以后,方静敛反倒开始生气,甚至气到了愤怒的程度。 “你怎么知道的?”方静敛冷冷地问。 “我猜的。” “这种超自然的事你光靠猜就能确定?” 方静敛不怎么相信盛凌的话,也许再也不会相信了。他能察觉到即使都到这个地步了盛凌还在消极抵抗,试图通过简短的回答尽可能少说实话。 “我——”盛凌的声音听起来更心虚了,“我本来真的只是猜到了而已。后来为了验证……我偷偷用手机录音了。” 录音?方静敛顿时反应过来了。 难怪昨天盛凌开手机录音的动作那么娴熟,原来是因为实践过很多次。 方静敛又想起他去地铁站接盛凌的那天晚上。回家后盛凌闯进方静敛的房间时就带着手机,还刻意把手机放在桌上用身体挡住,后来方静敛问他要手机他也磨磨蹭蹭不给。估计那时候就是在录音。 原来盛凌这么聪明,方静敛这才发现迟钝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他暂时也不知道被盛凌录下来过几次。但一想到盛凌一边对着他傻乎乎地笑一边偷偷录音的样子,方静敛就有种被自家养了很久的狗狠狠咬了一口的感觉。 “录音在哪里?你手机里没有。” “我删了。” “要是骗我的话最好别让我发现。” “……在我电脑里,有个加密文件夹。” 方静敛终于回头看向盛凌:“你可以去演谍战片了。” “其实我就录了那么一两次……”盛凌连忙解释,越解释声音越小,似乎是因为发现了这样的解释有点牵强。 盛凌走向方静敛,但只是走了两步就不敢再上前。 “你第一次录音是什么时候。”方静敛再次追问。 盛凌停顿片刻才回答:“除夕夜。” 除夕夜?除夕夜发生什么了? 方静敛很快就想起了除夕夜那天发生的事情。那天他向盛凌告白了,然后删除了盛凌的记忆。那不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在那之前他已经干过好几次了,所以他很熟练,还以为不会出问题。 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既然盛凌录了音,那看来盛凌已经知道方静敛喜欢他很久了吧。 方静敛终于发现他守护了多年的秘密早已千疮百孔。 就在方静敛的大脑生涩地运转,试图思考些什么的时候,盛凌的手心突然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不要哭,静敛。”盛凌用食指接住了方静敛眼眶下的一滴眼泪。 方静敛隔着眼泪抬眸看向盛凌,模糊之中他看见盛凌皱着眉盯着他,眼神不像是反感,倒像是关切。 之前盛凌得知方静敛的心思之后总会把他推开,然后说些“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话。方静敛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不是这样。 “之前也有过吗?”盛凌又抹掉方静敛的一颗泪珠,轻声问。 “有过什么?” “你有没有像这样在我面前为我哭过,然后删掉我的记忆?” 方静敛突然觉得羞愤交加——盛凌的语气很柔和,但他的问题听起来像是某种形式的鞭尸。 48、你不喜欢我 盛凌的身影刚好挡住了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一片阴影笼罩在方静敛身上,有种遮天蔽日的感觉。 方静敛垂下眼眸:“没有。” 虽然方静敛已经努力克制了,但还是压抑不住声音里的哽咽。好烦人,真没出息啊,方静敛有点想给自己一拳。喜欢上这狗东西之后方静敛的自尊就成了一种消耗品。 “我不信。你骗不过我的,我这么了解你。”盛凌揉了揉方静敛的脸颊,“如果真的没有的话,你为什么哭得更厉害了呢?眼泪越来越多了。” 方静敛没再反驳,盛凌也没有再问他任何问题,只是盯着他等。 但是情绪逐渐平复之后,方静敛就立刻甩开了盛凌的手:“很好玩吗?耍我很好玩吧。” 被甩开之后盛凌愣了一下,像突然被人无缘无故打了一棍子的流浪狗一样。方静敛看着盛凌这副的样子差点又要心软,好在最终还是忍住了。 “你早就知道所有事,为什么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方静敛哭着哭着竟然笑了,“除夕夜那天你为什么不直接拆穿我?为什么那之后就开始对我忽冷忽热?” 盛凌似乎很想再次向方静敛伸手,但是不敢,只好站在原地为自己辩解:“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是想维持我们的友谊,你也是为了这个才删掉我的记忆的,对吧……” 方静敛差点气笑了。都这种时候了,盛凌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依然是“最好的朋友”,真是一点都没变。 “谢谢你的配合。”方静敛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讽刺意味,但是被哭腔掩盖了,“关于删掉你记忆的事,需要我道歉吗?” 盛凌连忙否认:“没关系,不需要。不过……你拿走的那些记忆可以还给我吗?” “不可以,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方静敛冷淡地回答。 “哦,好吧。”盛凌听起来十分失望,但还是不太甘心,“那昨天的录音可以还给我吗?你删掉录音之前应该有发一份到你手机上吧?” 昨天的录音? 那条录音方静敛昨天就听过,趁着半夜三更所有人都睡着之后躲在卫生间里听的。 录音里可以听到他被盛凌压得后背撞上衣柜门的声音,他试图出言阻止但被堵住了嘴只能无力呜咽的声音,甚至连接吻时唾液交换发出的水声都可以隐约听见。 如果今天贺怀远没有说漏嘴,方静敛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知道录音是盛凌用来对抗他的能力的主要手段。 从出生开始就认识又怎样?直到这时方静敛才意识到其实他并不了解盛凌,盛凌比他以为的要聪明得多。 盛凌其实是个心理很强大,演技很好的人,哪怕得知自己最好的朋友喜欢自己也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嬉皮笑脸地装傻充愣。 方静敛能猜到,就算他没能及时把这段录音从盛凌手机里删掉,盛凌听了以后估计也只会继续粉饰太平,维持友谊。 方静敛突然有种浓烈的无力感。在这段伟大的“友谊”里他一直不占上风,哪怕是超能力都没能让他得到什么优势,他甚至觉得超能力的出现反倒加重了他的劣势。 “看来你什么都记得,其实你昨天根本没醉,对吧。”方静敛答非所问道,语气非常笃定。 “没那么醉……”盛凌委婉地承认了,随机又很快转变话题,“但被你删掉的部分我是真的不记得了,那段时间里我做了什么?可以把录音还给我吗?”wb小金布谷 盛凌再一次向方静敛索要那条录音,看来他真的很好奇自己做了什么。 既然盛凌并没有醉到失去理智的话,他为什么要把方静敛按在衣柜上强吻,因为知道方静敛喜欢他所以有恃无恐吗? 真是不清不楚啊。方静敛苦涩地想。 “不行。” “求求你了静敛。” “回头再说吧。”方静敛再一次拒绝,他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确认自己没再流眼泪之后就站了起来,“该出门了,贺怀远和郝奕在等。” “静敛,等一下。”盛凌在方静敛转身离开之前抓住了方静敛的袖子,“我昨天就决定要跟你说了,其实我觉得我可能喜——” “别说了,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信。”方静敛打断了盛凌,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房间。 方静敛一出门就看见郝奕坐在客厅沙发上用投影仪看电视节目,贺怀远像一张饼一样瘫在郝奕旁边玩手机。 听见方静敛开门的动静,贺怀远连忙回头看:“你俩可算出来了我的祖宗们,我都怀疑你俩在屋里开黑了——” 看清方静敛的那一刻贺怀远突然愣住了,像是见了鬼一样睁大了眼睛:“我的天,方静敛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啊?吓我一跳。” “滴眼药水的时候不小心戳到眼睛了。”方静敛十分冷静地随口扯了个理由。 郝奕也探出头来观察方静敛:“你还好吧?”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方静敛笑了一下,“走吧,再不出门拖到中午天就热了。” 方静敛像往常一样温和又靠谱的语气让贺怀远放下心来:“没事就好,以后滴眼药水的时候小心点。” 这时候,盛凌一边喊方静敛的名字一边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方静敛没搭理他,独自走到玄关换鞋。 五一假期很长,要是运气好没有期中考试的话能连着休息六七天,一放了假大家就都回家或者跑出去玩了,校园里没什么人,路上十分安静。 毕竟是来参观的,四个人走得很慢。他们散着步绕过体育馆,然后沿着露天操场边上的跑道缓缓朝教学楼那边走去。 一路上,贺怀远一直像是逛景点一样四处张望,碰到一栋楼就问这是干什么用的。 “你们学校好大啊,比我们学校大多了。”贺怀远一边走一边感叹道,“光是体育场就有三个,真宽敞。” 方静敛苦笑着摇了摇头:“大也不是什么好事,平时从教学楼赶到球馆上体育课要跑十几分钟。” “买辆电动车吧,我就买了一辆,平时上下课可方便了。”郝奕提议道。 贺怀远和郝奕一直跟方静敛聊着日常琐事,平时最爱说话的盛凌今天反倒像个锯嘴葫芦一样不说话。 “确实,没课的时候还能骑着出去玩,买一个呗。”贺怀远连连附和,“你俩平摊的话也不算贵,毕业还能直接卖掉。我听盛凌说他兼职赚了点钱来着,是吧盛凌?” 盛凌依然神游天外,他一直走得比其他人慢半步。 “盛凌?”贺怀远又喊了一遍,“干嘛不说话?装什么深沉呢?” “你闭嘴。”盛凌面无表情地说。 贺怀远听了差点气炸:“你发什么神经呢?真不识好歹。” 这时候正好到了食堂,为了化解尴尬,方静敛提议请大家喝咖啡。 方静敛经常来二食堂三楼的这家咖啡店,这里生意很好,平时都是人满为患,今天人少一些,但也要排队。 大家都走累了,方静敛点单的时候其余人纷纷坐到一排靠墙的座位上休息,等方静敛点完单走向座位时只剩下盛凌身边的位置。 盛凌趴在桌上,把下半张脸埋进了手肘里,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满脸写着生人勿进。方静敛不想跟盛凌一起坐,但没办法,他只能坐在这里。 坐下之后,方静敛小声质问盛凌:“贺怀远和郝奕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你闹什么脾气?” 盛凌完全听不进去方静敛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我还是想告诉你,我觉得我喜欢——” 方静敛连忙一把捂住盛凌的嘴,然后慌慌张张地抬头东张西望,见贺怀远和郝奕正聊得火热才放下心来,回过头来训斥盛凌:“闭上你的狗嘴行吗?” “我不要。”盛凌突然拍案而起,音量也提高了,“我就是要说,我——” “小声点。”方静敛咬牙切齿地打断盛凌。 盛凌不情不愿地重新趴回桌子上。方静敛朝贺怀远和郝奕摆了摆手,表示无事发生。 桌子靠着的这堵墙是一面便利贴墙,上面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心愿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的内容大多都是“考试顺利”“成功上岸”之类的。 盛凌随手拿来一张新的便利贴,抄起笔在上面唰唰写下龙飞凤舞的四个字——“我喜欢你”。 写完之后,盛凌把便利贴递给了方静敛。 方静敛盯着便利贴上的字看了一会儿,我、喜、欢、你,盛凌的字很清晰,但方静敛却觉得有些模糊。 最后,方静敛把便利贴撕成好几片,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别再耍我了,这不好玩。” 盛凌十分不满:“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不是很想知道在你被我删掉的那些记忆里都发生了什么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一些。” 郝奕和贺怀远的咖啡恰巧做好了,他们两人起身去拿。趁着这个时候方静敛用只有他和盛凌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说你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我,说了很多次。” 49、不装了 盛凌的嚣张气焰顿时像是被浇了一盆水一样熄灭了:“……真的假的?” 方静敛无可奈何地说:“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盛凌顿时无话可说。他对被删除的记忆没有任何印象,但这种话的确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说实在的,即使到了现在盛凌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性取向。 “所以不要再说你喜欢我这样的蠢话了,好吗?”方静敛拉开和盛凌之间的距离,“我现在知道你为了友谊能做到这一步了,我很感动,但我真的不需要。谢谢。” 盛凌似乎被激起了叛逆心:“可我完全不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你,这不能算数吧。” 方静敛丝毫不吃压力,淡淡道:“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 盛凌愤愤不平地踢了一下方静敛的凳子腿,但还是不敢使劲,很怂:“你也太记仇了吧静敛,怎么能用我不记得的事情来怀疑我?这不公平。” “什么叫记仇?”方静敛被气的差点当众揍狗,只可惜大庭广众的不方便动手,只能硬着头皮跟狗讲道理,“你说过就是说过,就算你忘了那也是说过。” 好烦人,真的好烦人。能听到暗恋对象告白对别人来说也许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方静敛早就习惯了失望。 其实方静敛很想听盛凌跟他表白,听盛凌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们下一秒就能开始谈恋爱,多年暗恋得偿所愿。但那又怎样呢?盛凌不是同性恋,也并不喜欢他,盛凌只是不想失去“最好的朋友”,或者被一时的朝夕相处蒙蔽了头脑。 等盛凌碰到了他真正喜欢的人他大概率就会意识到自己还是喜欢女生的,为了朋友当同性恋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好不公平。”盛凌又抱怨了一遍,然后忿忿地趴在桌上生闷气。方静敛能瞥见盛凌的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明显就是一副在憋什么损招的样子。 方静敛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提前出言制止:“我警告你,在外面先别发疯,有什么事等回去了再——” “所以……”盛凌枕着自己的胳膊笑眯眯地看着方静敛,“只要我说喜欢你的次数比说不喜欢你的次数多就行了吧?” 方静敛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行,你先闭嘴!” “我喜——”盛凌说到一半就被方静敛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但为时已晚。盛凌的音量太大,不只是郝奕和贺怀远,就连店里的其他客人和店员都看向他和方静敛。 这不是方静敛第一次被盛凌害得险些社会性死亡,但这次他是真的有点想死了。 方静敛死死按着盛凌,但盛凌一直在不停呜呜地试图说话,像恶魔比格犬被人握住了嘴筒子仍然想要werwer叫。 只可惜方静敛的力气没盛凌大,盛凌很快就如同火锅里狡猾的宽粉般一下子挣脱了方静敛的束缚。 “别这么暴力啊静敛,你再捂我嘴我就要舔你的手了。”盛凌凑到方静敛耳边轻声威胁,尾音微微上调。 方静敛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这下他真的不敢再捂盛凌的嘴了,他知道盛凌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这疯狗向来不要脸。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方静敛只能拽住盛凌的袖子,妥协道:“你不要脸我还要,等回去行不行?我保证回去之后会好好听你说话。贺怀远和郝奕大老远过来,一个学期难得见这么一面,你再这么闹下去是不是太不给他俩面子了?” “行吧,这可是你说的。”盛凌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回去之后你要好好听我说话。” 真会抓重点。方静敛顿时就反应过来盛凌就是故意的,故意耍这种小手段来拿捏他。谁说这狗蠢的,这狗可太聪明了。 在方静敛发火之前,贺怀远乐呵呵地扑到了他和盛凌身上:“哈哈,看到你俩还是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从早上开始我就发现你们在闹别扭,现在终于和好了吗?” 贺怀远两只手各端着端着一杯咖啡,方静敛很怕贺怀远会不小心把咖啡弄洒,于是不动声色地从贺怀远的胳膊底下挪开了。 谁知刚一逃出来,方静敛竟又被盛凌揽住了。 “谁闹别扭了?可别胡说。我和静敛天下第一好!”盛凌得寸进尺地往方静敛身上靠。 方静敛毫不留情地推开盛凌:“你走开。” 盛凌虽然不怎么要脸,但好歹还算是有点契约精神,答应了方静敛之后他就没再当着贺怀远和郝奕的面跟方静敛闹脾气,又恢复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看上去很正常。 好吧,其实也不算正常。盛凌逮着个机会就要凑到方静敛耳边轻轻说一句“我喜欢你”,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方静敛被吓得浑身一抖,抬眼瞪人。逗方静敛玩对盛凌来说如同家常便饭,顺手的事。 下午方静敛和盛凌带贺怀远和郝奕离校去逛一个挺有名的公园。不愧是五一假期,公园里乌央乌央的全都是人。方静敛一到人多的地方就没什么精神,如果不是为了陪朋友他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走出家门,一头扎进人堆里。 五月初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但不晒人。湖面上有很多小天鹅船,都是家长带着几岁大的小孩子一起坐,盛凌和贺怀远吵着要玩。 方静敛被硬拽去一起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才排到。方静敛低着头系救生衣的扣时,盛凌又凑过来:“我喜欢你。” 事已至此,方静敛已经脱敏了,只是淡淡骂一句:“给我滚远点,再说这个就把你扔湖里。” 盛凌丝毫不害怕:“不讲这个也行。那你能不能把昨天的录音还给我?” 硬了,拳头硬了,方静敛终于发现盛凌这疯狗露馅之后是彻底不装了,脸皮厚得可以防弹。 奈何他们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盛凌犯贱撩闲,方静敛出手制裁,然后不停循环往复。贺怀远和郝奕都对此见怪不怪,也没人去劝和。 “别问了,门都没有。”方静敛指了指在码头边微微晃悠着的小天鹅船,“穿好了救生衣就赶紧上去。” 盛凌嬉笑着说:“你穿救生衣真的很可爱啊静敛,圆鼓鼓又慢吞吞的,更像小乌龟了。” 在方静敛动手打人之后盛凌逃也似的登上了船。这么一闹,方静敛把救生衣的扣系歪了,耽搁了一会儿,最后才登船。 郝奕人靠谱又有驾照,已经坐上了驾驶位。方静敛准备上船时贺怀远正好在船边,于是顺便伸了手来扶方静敛。 就在方静敛正要搭上贺怀远的手时,另一只手突然出现了——盛凌不知何时也挤了过来,对方静敛伸出手心,和贺怀远的手并排。 盛凌的眼神里充满期待,像满眼都是主人的狗,如果他真的有狗尾巴的话这会儿估计已经摇起来了。 方静敛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盛凌真的很喜欢他的错觉。 贺怀远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盛凌你幼不幼稚?” “我来扶你吧,静敛。”盛凌压根没搭理贺怀远,只是对着方静敛笑眯眯地轻声讲话,“他手脏。” 贺怀远眼见着就要骂人:“谁手脏了?” 岸上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催方静敛快点上船,别的游客还在排队等着。方静敛嫌盛凌烦,于是握着贺怀远的手借力上了船。 天鹅船小小一只,上面的四名乘员中有三个人都挤在入口,重量很不平衡,方静敛一上船小天鹅的脑袋就差点翘了起来。一旁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面色铁青地催他们赶紧往里走。 大家都坐好后,小天鹅船就稳稳当当地出发了。感谢科技,这年头的小天鹅船已经是电动的了,不用自己脚蹬,但仍然开不快,只能慢悠悠地在水面上晃。 阳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微风习习,但盛凌很煞风景地在生气,大概是因为方静敛上船的时候没有牵他的手。他独自挪到前面跟郝奕一起坐,留下方静敛和贺怀远坐后排。 盛凌身边的气压低得冻人,他一贯就是这臭脾气,一不高兴就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看。 来都来了,大过节的,还是哄哄吧。方静敛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把手里的西瓜汁递到前排:“盛凌。我喝不下了,你喝吗?” “我不要。”盛凌竟然拒绝了。 这臭小子又在闹什么?真是给他脸了。 无奈之下,方静敛只好把手伸到前面去摸了摸盛凌的手臂——他动手删掉了盛凌的记忆。 方静敛刚上船不久,时间肯定还没超过三分钟,现在动手删记忆的话肯定能把刚才他上船时发生的那出闹剧从盛凌脑子里删掉。 盛凌的记忆肯定衔接不上。从他的视角来看刚才船还停在岸边,结果一眨眼都开出去老远了,他肯定能意识到记忆被删了一段。 不过既然盛凌已经知道了删除记忆的事,基本上等于明牌,方静敛懒得装了。 50、初吻 被删了记忆之后盛凌果然不再板着脸生闷气,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转头往后座伸手问方静敛要西瓜汁喝。 船舱内没人说话,但湖面上并不安静。船行驶时会发出哗哗的水声,还能听见其他小天鹅船上游客嬉闹说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贺怀远趁机扯了扯方静敛的袖子,小声问:“盛凌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刚才他还说不喝你剩下的西瓜汁呢,这会儿又问你要,怎么阴晴不定的。” 方静敛被盛凌折腾得一个头两个大。反正贺怀远差不多知道他和盛凌的事情,方静敛直接避重就轻地说了实话:“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缠着我说他喜欢我。” “什么?”贺怀远直接惊呼出声。 盛凌听见动静回头来看,见方静敛和贺怀远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也没什么表情,眨了眨眼就回过头去了。 贺怀远激动得捂住嘴才没再叫出声,缓了一会儿之后他压低声音接着问方静敛:“他终于开窍了?” 方静敛很敏锐地察觉到贺怀远的用词有点奇怪,于是挑眉看向贺怀远:“什么叫开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 “那个……我说了你别生气啊。”贺怀远挠了挠头,“其实刚过完年那会儿他就知道你喜欢他了,但他不让我告诉你。” 方静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知道得这么多吗?双面间谍啊?” “过誉了兄弟。你知道的,我很会端水,既然帮你保密了那当然也要帮他保密啊。”贺怀远兴冲冲地接着问,“所以呢所以呢,你俩谈上了吗?” “没有。” “我的天,怎么还没有?” “你想得太简单了。他怎么会真的喜欢我?他又不是同性恋。”方静敛一边小声讲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盛凌一眼。盛凌正在喝方静敛喝剩下的西瓜汁,腮帮子鼓鼓的,吸管都快被他咬烂了。 “是你想得太多了。”贺怀远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是同性恋又怎样?我看他从小到大都很在意你。” 方静敛轻轻叹了口气:“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必须谨慎,说不定他只是不想跟我闹僵所以才这样。我没法不多想。” “你还真是老样子。”贺怀远不得不向方静敛的执着妥协,“算了,这的确是件大事,多想想也挺好的。” 喝完西瓜汁之后盛凌开始和郝奕讨论开船路线,盛凌似乎对湖边的垂柳很感兴趣,指使郝奕把船开到湖边去,郝奕很老实地答应了。 小天鹅船缓缓驶向湖边,盛凌闲不住,伸手出去扯柳枝玩,弄得船晃了晃,把郝奕吓了一跳。 盛凌笑嘻嘻地对郝奕道了歉,然后又说前排很晒,要和贺怀远换位置。 贺怀远趁机换到了驾驶位,郝奕教他开船。奈何贺怀远驾驶技术实在太差,把船开得一窜一窜的,方静敛不得不用右手抓紧了安全带。 方静敛突然感觉左手一凉,又很痒。低头一看才发现无名指上多了一个用柳条编的戒指。 柳枝末梢青翠而柔软,戴在手上也并不扎人,但方静敛还是吓了一跳。他连忙把柳条戒指摘了下来,抬头看向前面的贺怀远和郝奕。好在坐在前面的那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方静敛回过头来,怒目瞪着盛凌:“你干什么?” “送你礼物,不喜欢吗?”盛凌避重就轻地回答。 方静敛紧紧地把柳条戒指攥在手心,他的手心很快就出汗了。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不这样了。”盛凌靠在方静敛身上,心不在焉地玩方静敛救生衣的带子,“不喜欢就说嘛静敛,我又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 方静敛很快就领会到了盛凌的言外之意——他口中的喜欢不喜欢指的并不是柳条戒指,而是他本人。 现在说不喜欢的话盛凌大概会安分下来,但方静敛几次启唇,还是没法将“不喜欢”这三个字讲出口。 真让这疯狗捏住把柄了,方静敛忿忿地想。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盛凌知道他喜欢盛凌。 盛凌见方静敛不答,顿时笑弯了眉眼,接着追问道:“喜欢吗?” 贺怀远开船开得不太顺利,不是差点撞到别人的船就是分不清方向,一直在前面吱哇乱叫,方静敛倒是咬紧牙关不肯做声。 盛凌又把耳朵凑到方静敛嘴边,大有一副听不到回答誓不罢休的样子。 “你真的很烦……”方静敛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被我喜欢是你走运,喜欢上你算我倒霉。” 虽然方静敛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盛凌听后还是乐呵呵地一直笑。方静敛被盛凌得意洋洋的样子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气之下当场把盛凌塞给他的那个破戒指扔到湖里去,可到头来还是舍不得。 方静敛捏着柳条戒指没松手,又怕太用力把戒指攥散了,最终只能偷偷把戒指揣进口袋里。 玩了一天回到家,所有人都累瘫了。逛夜市的时候沾上了一身烧烤味,方静敛忍不了,第一个赶去浴室洗了澡。 回房间时,方静敛恰好逮到盛凌很不见外地窝在他的椅子上翻他的包,于是立马质问道:“你干什么呢?” “找我的蓝牙耳机。”盛凌从方静敛的包里掏出了个白色耳机盒,举起来向方静敛展示。 “以后别把你的那些小玩意儿塞我包里,我不想帮你保管。”方静敛一边用浴巾擦头发一边命令道。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静敛。”盛凌很厚脸皮地继续翻方静敛的包,又翻出一盒薄荷糖,糖盒子被他摇得哗哗作响,“我总看见你吃这种糖,为什么啊?你之前从来不爱吃糖。” 本来方静敛的确不爱吃糖。只可惜寒假玩密室逃脱时躲柜子,方静敛好巧不巧地不小心跟盛凌亲了一口。那时候方静敛尝到了柠檬味薄荷糖的味道,于是薄荷糖就被赋予了特殊含义。 “别再摇那个糖盒子了,很吵。”方静敛躲开了盛凌的目光。 “你脸红什么啊?”盛凌笑眯眯地继续玩薄荷糖盒子,“不会是和我有关吧?” 这狗玩意儿能不能别这么机灵?还是蠢点好啊,哪怕是装蠢呢。方静敛都有点想一拳给盛凌打成傻子了。 “别自作多情了,少给你自己脸上贴金。”方静敛咬牙切齿地反驳。 “你又急,看来我猜对了。”盛凌得意洋洋地放下糖盒子,捏着下巴思考,“但我完全没印象啊,是不是被你删掉了?我早就想问这个了。” 不只是方静敛,盛凌也懒得装了,翻旧账翻得如此熟练,像是要把积攒许久的疑惑全都掏出来一一拷问。 方静敛自知在盛凌的鬼脑筋面前他只有多说多错的份,于是咬定牙关不再说话。 “是不是?”盛凌再次追问。 “是。” “为什么?” 方静敛又不说话了。 “别不理我啊静敛。”盛凌站了起来,一言不合就要往方静敛身上扑。 方静敛吓得连忙躲开:“走远点,没洗澡不要碰我。你闹了一天了,这么晚了都不能放过我吗?真想把你电池抠了。” “不能,除非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盛凌不怀好意地持续逼近方静敛,直到把方静敛逼得后背抵在卧室门上,退无可退。 方静敛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就是低精力人群不要养高精力狗,但现在已经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玩密室逃脱那天,我们躲在同一个柜子里。”方静敛没有办法,不得不说实话,“柜子里太黑,所以我们……我们……” 方静敛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对他而言现在讲这个还是有点太超过了。但盛凌只在乎他自己的好奇心,丝毫不管方静敛的窘迫,急切地再次逼问:“我们怎么了?” “我们不小心亲到了,当时你嘴里有这种糖的味道。我怕你不高兴就删了你的记忆。” 方静敛豁出脸面才终于讲了出来。他低下头,用双手捂住了脸。说实话他现在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搬到另一个星球去生活。 脸皮厚如盛凌都当场愣在了原地,张着嘴也说不出话来。这下方静敛更觉得丢脸了——要不还是直接把盛凌杀掉灭口吧? “那可是我的初吻……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初吻。”盛凌终于缓过劲来了,“你竟然真的把我初吻的记忆删掉了?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但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这什么天杀的超能力啊真的好不公平,静敛你也太残忍了——” “这是重点吗?”方静敛气得两眼一黑,他甚至想把盛凌的狗脑子挖出来看看他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盛凌看起来有点绝望:“难道不是吗?” “好了,不用担心这个。”方静敛深呼吸了两次才把心情平复下来,“那不是你的初吻,放寒假之前我就亲过你。”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说出这个“亲”字的时候方静敛显然没有上次那么羞耻了。 51、还给我 听了方静敛的话,盛凌反倒更沮丧了:“这难道算是好消息吗?” 盛凌垂头丧气的样子有点可怜,虽然方静敛知道这狗东西大概率是演的,只是扮可怜罢了,但还是本能地对盛凌心软。 方静敛也不知道被删掉的那些记忆去了哪里,当然也没办法替盛凌找回来。之前每回删除盛凌的记忆时他总会或多或少地感到愧疚,这种愧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是因为什么?也是不小心吗?”盛凌俯身凑进方静敛,不过始终没有碰到方静敛的皮肤或者衣服。 “不是不小心,那次是我……故意的。”也许是因为那点多余的愧疚在作祟,方静敛这回没有说谎,也没有含糊其辞,“具体是哪天我忘了,我只记得是上个学期。你跑去我之前租的那个房子里找我玩,晚上赖着不回宿舍,非要跟我一起住,睡在我的床上……” 盛凌点点头,耐心地问:“然后呢?” “早上我醒的时候发现你抱着我,我等了一会儿,你还是没醒,所以……”方静敛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所以你亲我了?”盛凌故意把方静敛难以启齿的事情说了出来。 “对。”方静敛背靠着门,腿一软稍微滑下去了一点,不过好在最后还是站住了,“然后你突然醒了,我很慌。你冷冰冰地问我在干什么,问我是不是同性恋。” 方静敛不想再说下去了,即使是现在他想起那个时候盛凌诧异又疏离的眼神还是会觉得难过。 可盛凌还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怎么回答的?” “你说你不是同性恋,也不喜欢我,你说你只是把我当朋友。”方静敛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没法解释,又怕你生气,所以只能把你的记忆删掉。” 盛凌没再追问了。过了一会儿之后方静敛才敢抬头,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盛凌,盛凌的表情看上去很复杂,就连方静敛猜不出盛凌在想什么。 方静敛又开始害怕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恐惧的本能再一次占据了他的大脑。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碰盛凌,以此来删除盛凌的记忆,但是被盛凌侧身躲开了:“这种时候的第一反应也是删除我的记忆吗?” “你知道了。”方静敛警惕地看着盛凌,“你知道我需要碰到你才能删掉你的记忆。” 盛凌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可多了,我还知道你每次最多能删掉我三分钟的记忆,是不是?我早就试出来来了。” 方静敛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可怕。盛凌不仅能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察觉到删除记忆这回事,甚至还把使用规则都差不多摸清了。对这种人放松警惕简直是方静敛做过的最蠢的事。 “删除我记忆的能力就是你的小乌龟壳,害怕或者想逃避的时候你就会缩进去,躲起来。”盛凌轻柔地叹了口气,“这样不行啊静敛。” 方静敛无法反驳,恼羞成怒之下只能先骂人:“闭嘴,你很烦。” “你可以在房间里等我一下吗?我先出去一会儿。”盛凌冷不丁地问。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方静敛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应盛凌就已经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方静敛也不知道盛凌干嘛去了,吹干头发之后他窝在自己的床上躺着,还是觉得不安。 盛凌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跑掉?难道是因为方静敛在超能力暴露之后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删除他的记忆所以生气了吗?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方静敛吓了一跳,从床上弹起来去开门才发现是郝奕来问他吹风机在哪里。 把吹风机给郝奕之后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方静敛莫名地觉得有点烦躁,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在书柜里翻出一套英语四级真题闷头做了起来。 即便坐在屋里关上房门方静敛也能听见浴室哗啦啦的水声,还有吹风机嗡鸣的声音。他本来很擅长英语,可这会儿对着满卷子的英语单词却一段话都读不进去,十几分钟过去了,连一道题都没做出来。 一段时间后,盛凌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回来了。 “折腾一天累成这样,你竟然在做题?”盛凌大吃一惊,“你英语那么好,裸考都能过的。至于这么卷吗?” 方静敛从试卷中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向盛凌:“你去洗澡了?” “是啊,我插队洗的。我冲进浴室的时候贺怀远衣服都脱一半了,但我还是把他赶出来了,他差点要跟我打一架。”盛凌轻快地解释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方静敛揉了揉眉心:“你有病吧?” 盛凌被方静敛骂了之后反倒笑了:“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非叫我洗了澡才能碰你我也不至于这么急。” 此话一出,方静敛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满眼戒备地瞪着盛凌:“你要干什么?” 盛凌一言不发地走向方静敛,就在方静敛准备正当防卫的时候,盛凌俯身抱住了他。 方静敛还以为这疯狗要怎么样呢,没想到只是抱一下而已,很轻很轻的那种拥抱。 虽然只是抱了一下,但方静敛还是直接凝固在了原地,没有推开,也没有抬手抱回去。 盛凌的头发没有完全弄干,发尾的水珠蹭到了方静敛身上,打湿了方静敛的睡衣。不过这回方静敛没有开口骂人。 “今天我可是被你拒绝了整整一天,我跟你说了那么多遍我喜欢你你都不相信,也不理我,本来我是有点生气的。”盛凌把脸埋进方静敛的肩颈,瓮声瓮气地说。 方静敛有点害怕,所以没有说话。 “不过现在站在你的角度想一想,你不回答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你就是这样的人,我最了解你了。”盛凌用脸颊蹭了蹭方静敛的锁骨,有点像撒娇的小狗。 方静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短短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这个姿势有点别扭,于是盛凌拽着方静敛站了起来,把方静敛抱得更紧:“我之前好像真的对你说过很多遍我不喜欢你,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觉得我还是需要向你道歉。静敛,对不起。” “道什么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话虽这么说,方静敛的语气里还是带着一点埋怨。 “可我现在喜欢你啊。”盛凌十分不满,如果他真是狗的话此时尾巴肯定已经耷拉下去了。 “你又不是同性恋。”方静敛毫不犹豫地说,“我答应你无论怎样我们都是朋友,你没必要这样,也别觉得我可怜。” 盛凌急得都要咬人了:“我是认真的,静敛,你别这么固执行吗?” 方静敛和盛凌互不相让,半天僵持不下。恰巧这时候有人来敲门,贺怀远在门外大喊:“盛凌,你的游戏机在哪儿呢,要不要一起玩?” 盛凌本来就心情不好,贺怀远这下直接撞他枪口上了。他哀怨地瞥了一眼门口,并不打算理会贺怀远。 方静敛推了盛凌一下:“贺怀远在喊你。人家大老远跑过来给你过生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就连这种时候盛凌也不敢不听方静敛的话,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怀里的人,起身去开门。 四个人凑在一起打了好半天游戏,为了盛凌的生日硬是熬到很晚。一到零点,大家就七嘴八舌地说生日快乐,然后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给盛凌。 贺怀远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副墨镜,郝奕准备的是保温杯,方静敛的礼物是一个挺贵的游戏鼠标。 看到鼠标的那一刻贺怀远当场就酸了,捧着鼠标试了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还给盛凌。方静敛实在困了,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阵之后就催着其他人各自回屋睡觉。 说实话这种时候方静敛不是很想和盛凌一起睡,他和盛凌的关系从来没有这样混乱过。 方静敛只好一躺上床就装困,结果装着装着就真的困了。就在方静敛快要入睡的时候,盛凌突然轻轻推了他一下,含糊地说:“静敛,你先别睡。” 方静敛扯着被子蒙住头:“干嘛?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盛凌一本正经地问:“如果明天早上你醒得比我早,你会亲我吗?” 方静敛顿时火冒三丈:“……你有病啊?是在嘲笑我吗?赶紧给我滚远点。” 盛凌不仅没有滚远,反倒还滚近了。他翻了个身挨着方静敛,把方静敛从被子里剥了出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快睡,明天预约了美术馆,要早起。” “我还想要别的生日礼物。” 方静敛铁面无私地一口回绝:“不可以,我已经送过了。” 盛凌很明显地失望了,却还是不甘心,轻轻晃着方静敛的肩膀:“生日一年只有一次,你连我的这么一点小要求都不能答应吗?还说什么喜欢我……” 此狗又在装可怜了,演技好浮夸,完全是一眼假。奈何方静敛就吃这一套,不到三秒就绷不住妥协了:“你先说来听听。” 盛凌理直气壮地提要求:“如果你没法把记忆还给我的话,那就把之前接过的吻全都还给我。这个你总能做到吧?” ……这人也太厚脸皮了吧?接过的吻还可以还吗?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方静敛顿时感觉脸颊发烫,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怎……怎么还给你?” “亲我一下。”盛凌很快就接话,像是就等着方静敛问这个问题一样。 这种话都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吗?他怎么说得出口的? “不行。”方静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别想搬弄是非忽悠我。” 盛凌强硬地扯着方静敛的胳膊,逼得方静敛不得不平躺下来。方静敛下意识地想转身躲开,却被盛凌硬压在床上。 屋里漆黑一片,方静敛什么都看不见,还和一只图谋不轨的疯狗躺在一张床上,不安的情绪瞬间席卷而上:“耍我很好玩吗?” “我没耍你,不讲道理的明明是你吧静敛?你擅自拿走了我的东西当然要还给我。”盛凌听起来不大高兴。 方静敛无话可说。虽然盛凌很无赖,但他的逻辑的确无懈可击。 无赖就要压下来了。还好方静敛及时用手臂抵住了盛凌的胸口,这才拉开一点距离:“总之就是不行……你先离我远点。我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还给你的。” 好在盛凌还算有点素质,并没有硬来,方静敛又推了推他他就从方静敛身上下去了。 盛凌没再说话,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方静敛下意识去看盛凌,但是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今天明明是我的生日。”盛凌闷闷不乐地说。 方静敛莫名地有点心虚,但语气还是很硬:“刚才我跟你说过生日快乐了。” “就只有一句生日快乐?这也太敷衍了,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吗?” “大晚上的有什么话要说?” “前天输游戏之后你还喊了我的小名呢。说起来,那天的录音你还没有还给我。”盛凌讲话讲得好好的又开始讨债。 方静敛硬着头皮为自己辩护:“偷偷录音你还有理了?” 盛凌顿时偃旗息鼓了。虽然看不见,但方静敛能笃定这小气狗又在生闷气。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方静敛只好翻个身面对盛凌,抬手揉揉盛凌的肚子,像哄小狗一样轻声说:“好了我们扯平行不行,赶快睡吧大寿星。” “不能扯平,明显还是你更过分一点。” “嗯。”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把所有东西都还给我的。” “嗯。” 这招颇有成效,方静敛很快就把盛凌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方静敛的确醒的很早,闹钟响之前他就睁开了眼睛。 方静敛借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观察了一会儿盛凌,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盛凌的确长得很出挑,从小就眉清目秀。 但这次方静敛当然不会再趁盛凌睡着偷偷亲上去,这种丢人的事一辈子干一次也就够了。 其实方静敛他并没有他表现得那样波澜不惊,他只是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还给盛凌。从他为了一己之私擅自篡改盛凌记忆的时候开始,他就没法做到问心无愧。 虽然盛凌一直缠着方静敛,要方静敛把他的记忆还回去,但方静敛并没有那么小气,他不需要盛凌还给他任何东西。 这么多年来的陪伴和照顾都是方静敛自愿的,他不需要盛凌觉得愧疚或者亏欠,也不需要盛凌把这份喜欢还给他。 生日快乐,小凌。方静敛在心里无声地说。谢谢你让我永远失去了安静,也永远失去了孤独。 假期总是过得很快,疯玩五天之后贺怀远和郝奕就要打道回府了。 两位好友走后,方静敛催盛凌搬回他自己的房间去,盛凌磨磨唧唧拖拖拉拉就是不想搬,最后还是被方静敛连人带枕头一起扔了回去。 盛凌的讨债工作仍然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接下来的两周里他经常趁课间跑到方静敛上课的教室送点零食或者稀奇古怪的小礼物给方静敛,还把方静敛的课表背了个滚瓜烂熟,每天雷打不动地像个门神一样守在方静敛的教室门口等方静敛下课,俨然成了方静敛班上的编外人员。 不仅如此,盛凌还总是随机刷新在方静敛的面前,无论是在食堂,体育馆还是在路上。 再比如某个没课的下午,方静敛正在图书馆和同班同学一起写小组实验报告。就在他快要写完的时候,一张便利贴突然被贴在了他的电脑屏幕上。 便利贴上写着:【这个报告你还没写完吗?我们班上个星期就交了。】 方静敛甚至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干的,一转头,果然看见盛凌趴在桌上对着他笑。 盛凌真是个麻烦的人。说他没素质吧,他知道在图书馆不能说话打扰别人学习,说他有素质吧,他又一直在打扰方静敛。 方静敛班上的电路基础实验课老师不大靠谱,前半个学期一直没提要交报告的事,这会儿又催学委赶紧把实验报告收上来。时间紧迫,方静敛不得不到图书馆和他的小组成员们一起赶报告。 小组一共四个人,方静敛,曾景轩,王若漪还有王若漪的室友。大家都眉头紧锁,专心致志地干活,只有方静敛总被打扰。 盛凌每次都要擅自跑到图书馆挨着方静敛坐,方静敛的同学们对盛凌的突然出现已经见怪不怪了,听到动静抬头看一眼之后就低着头接着做自己的事。 方静敛把笔记本屏幕上的便利贴撕了下来,反手贴在盛凌脑门上,然后重新开始写报告。 过了一会儿,方静敛的笔记本屏幕上又长出一张便利贴,上面多了一行字:【要不要抄我的?我的报告写得可好了。】 方静敛忍无可忍,气呼呼地揪下屏幕上的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个“滚”字,然后把便利贴贴在了盛凌的脸颊上。盛凌眨了眨眼,又开始笑。 那张便利贴很快就又重新出现在了方静敛的电脑屏幕上。方静敛刚才写的那个“滚”字被盛凌用红笔画了个爱心圈住,爱心后面跟着一句:【我真的喜欢你,你还没相信吗?】 五月一号那天方静敛就在咖啡店收到了盛凌写着“我喜欢你”的便利贴,当时他还在生盛凌的气,所以直接把便利贴撕碎扔了。 扔完之后方静敛又觉得后悔——从小到大盛凌写给方静敛的小纸条他都有好好保存,却唯独把那一张扔掉了。 后来方静敛才发现没什么好后悔的,盛凌基本上每天都要给他写这个,写得方静敛都快觉得烦了。 便利贴被粘来粘去,没了黏性,从方静敛的电脑屏幕上掉了下来。方静敛的耐心基本上消耗殆尽,把便利贴拿起来揉成一团扔进了笔袋里,不再理会盛凌。 盛凌安静了下来,甚至掏出了电路原理的课本来看。方静敛本以为这黏人的狗终于安分了,结果两分钟后,一张便利贴又出现在了方静敛的电脑屏幕上:【你把我的初吻还给我我就不烦你了。】 耍流氓就耍流氓,还说着什么“把我的初吻还给我”,真是个冠冕堂皇的讨债鬼。 方静敛实在绷不住了,拿笔把便利贴上的“还给我”三个字狠狠划掉,以此来表示拒绝。 盛凌不高兴了,拿起笔飞快地在便利贴上写下:【凭什么不还??!你删掉了我那么多记忆,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初吻,很过分吗?】 等这狗东西毕业了完全可以直接去讨债公司入职,方静敛绝望地想。 【我根本就没删多少,每次都只是几分钟而已。】 方静敛忿忿地在便利贴上书写辩词。盛凌看了之后还是不服气,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方静敛终于能安安心心地和同学们互相对实验结果,给他的最后一份实验报告收尾。局外人盛凌在一旁闷闷不乐地托着腮,好像在看书,又像在发呆。 把所有实验报告都写完之后其他人都背着包互相打招呼然后离开,直到这时方静敛才有空分心去看盛凌。 难怪盛凌这么安静,原来是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路原理有这么催眠吗? 方静敛没有叫醒盛凌,坐在一旁偷偷观察了盛凌一会儿之后,他发现盛凌手里还捏着一张便利贴。 方静敛轻轻地把那张便利贴从盛凌手中抽了出来。便利贴还是刚才他们传话用的那张,不过已经被盛凌捏得皱皱巴巴了。 在把便利贴折起来收好之前,方静敛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没想到就是这一瞥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盛凌把方静敛写的那句【我根本就没删多少,每次都只是几分钟而已】里的“几分钟而已”划掉了,在下方补充写道: 【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三分钟都值得我永远记住。】 52、没人要的流浪狗 盛凌仍然蒙着头趴在桌上睡觉。这人一下课就特意跑到图书馆来坐着,结果不是无所事事就是呼呼大睡,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如果不是在图书馆的话,方静敛可能、大概、也许会真的亲他一下。但图书馆里人很多,同学们都在认真学习,方静敛只能把便利贴折好收起来,然后推了推盛凌的肩膀把人叫醒。 一出图书馆大门,盛凌就像被解除封印了一样又开始吵闹,围着方静敛不停地说这说那。路过便利店时,盛凌要方静敛请他吃雪糕,大有一副方静敛不请他吃他就赖着不走的架势。 这两天的天气热得像烤箱,一离开图书馆的空调方静敛就觉得快要熔化了,这下又被盛凌闹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差点就要骂人。但是盛凌的告白小纸条还揣在方静敛的兜里,一想起这玩意儿方静敛的脾气就瞬间熄火,气也气不起来了。 看着盛凌执着地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样子,方静敛想到了椰子。方静敛出门遛椰子的时候椰子总是这样,碰到想吃的东西就不走了,就坐在原地摇尾巴,非要人给买。方静敛突然也有点想吃雪糕了。 盛凌在便利店的冰柜旁边挑雪糕时,方静敛正好碰上曾景轩。曾景轩是来买水的,遇都遇上了,方静敛顺便也给曾景轩买了一根雪糕。 曾景轩还是那么客气,方静敛结账时又道了一遍谢:“谢谢,明天换我请你吃吧。” 盛凌叼着雪糕凑上来横插一脚:“你们组的实验报告不是写完了吗?明天星期六,又不上课。怎么明天还要见面?” 方静敛无奈地瞪了盛凌一眼:“你能不能礼貌点?哪来这么多问题?” 盛凌顿时不高兴了,冷着脸不说话,曾景轩见状立马打了个招呼就赶紧溜了。 离开便利店后,方静敛又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烤得有点烦躁,哪怕吃了冰的也不凉快。盛凌又在闹狗脾气,沉默地闷在防晒衣的帽子里低头啃雪糕,半天不说话。 “你明天要和曾景轩干嘛去?”盛凌突然发难。 看来这茬是敷衍不过去了,方静敛只好实话实说:“去驾校练车。” 盛凌大惊,险些把雪糕棍咬断:“练车?你什么时候开始学驾照的?” “几个星期以前吧,曾景轩说他想去学车,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说好。”明明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方静敛还是越说越心虚。 盛凌果然气得像个炮仗,跟谁欠他五百万似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呲牙了。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盛凌重重地将雪糕棍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就开始兴师问罪。 “……那段时间你不是很忙吗?我一天都见不着你几面,还以为你没空。”一说到这个方静敛也有点不大高兴,“而且我也没有跟你约好过要一起去。” 盛凌理直气壮地反问:“但不应该是默认和我一起的吗?” 方静敛故作平静道:“默认?有这回事吗?” 前段时间盛凌天天在外面干这干那的也不回家,一直跟小鸟似的到处飞。虽然他依旧和方静敛一起吃饭一起上选修课,但对于方静敛来说,狗不黏人就是一种冷落。 于是在曾景轩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学驾照时,方静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完全无异于给自己埋了个雷。 盛凌明明看起来有一肚子的抱怨要讲,却突然偃旗息鼓了,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出校门后,方静敛恰好撞见学校里经常和盛凌一起玩的那只小狗。狗正在扒垃圾桶,但是因为太小了连垃圾桶都扒不着,急得团团转,又热得直吐舌头。 ……这狗怎么又从学校里跑出来了?看着瘦了好多,最近都没找到东西吃吗? 小狗看见熟人以后就兴冲冲地像个小炮弹一样扑了过来围着方静敛和盛凌乱转,蹭他们的裤脚。 盛凌转头跑去街边的宠物店买了一小包狗粮和一包鸭胸肉干,蹲在行道树的树荫下喂小狗吃东西。狗像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了一样,恨不得把脸埋进狗粮里。 方静敛也有点心疼狗了。虽然这狗刚刚才掏过垃圾桶,看着不大干净,但方静敛还是蹲下来摸了摸狗头。没想到他一伸手狗就连狗粮都不吃了,立马转过脑袋舔方静敛的指尖,吓得方静敛瞬间收回了手。 “没人要的流浪狗好惨啊。”盛凌用奇怪的腔调说,“我也是。” 方静敛顿时感觉大脑快要冒烟了,也不知道是热得还是气得:“少给我阴阳怪气,你惨在哪儿啊你?” “你还问我?”盛凌一边慢条斯理地拆鸭胸肉干的包装一边抱怨,“说实话,静敛,其实我觉得你不怎么喜欢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我都不是很能分清你到底喜欢什么。” 你说的全是我的词!方静敛顿时气得大脑冒烟,像是快要中暑。要不是这会儿还在大街上他肯定会猛踹盛凌一脚。他刚才还请盛凌吃了根雪糕,没想到是肉包子打狗。 方静敛喜欢盛凌这么多年,结果到头来这狗玩意儿来了一句“你不喜欢我”,换谁都会生气的吧? 要是放在平时,见方静敛快要发火盛凌肯定会夹着尾巴认怂求饶,但今天盛凌十分固执,没有半点要收回前言的意思。 “你对贺怀远,对郝奕,对曾景轩都比对我好。”盛凌拿出一根鸭胸肉干低头喂狗,“你从来不会嫌他们烦,对他们总是很温柔很有耐心。” 方静敛都快被盛凌气疯了——这白眼狼一天到晚都在计较他那些被删掉的记忆,结果到头来对他的好他都忘了。 其实方静敛有一万种方法反驳盛凌的这些歪理,但是他暂时还没法放下面子亲自论证他对盛凌很好这件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方静敛对陌生人很冷淡,但他对待身边的朋友却非常温和,也非常友善,而盛凌是例外中的例外。方静敛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点,就算他解释了盛凌大概也不会懂。 53、我不想去 狗吃饱了,趴在地上昏昏欲睡。盛凌把剩下的狗粮和鸭胸肉干封好,放回印着宠物店logo的塑料袋里,打了个哈欠:“热死了,赶紧把狗送回学校里就回家吧。” 虽然树荫底下太阳晒不着,但也不算凉快。盛凌被热得蔫蔫的,看上去没精打采。方静敛又心软了,总不能一天到晚跟这神人计较吧? “你不是很想养它吗?那就把它带回家去吧。”方静敛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好像在哄盛凌一样,于是又严肃地扯了个理由,“天这么热,它又爱往学校外面跑,太危险了,早晚要出事。” 盛凌顿时有精神了:“真的啊?你同意养它了?” 地上的小狗也突然惊醒,像是能听懂人话一样猛蹭方静敛的脚踝。狗刚在地上趴过,方静敛有点嫌脏,轻轻地把狗踢开了。结果狗又黏回来蹭他,他只好认命不动了。 方静敛无奈叹气:“是你说的,没人要的流浪狗很惨。” “现在不惨了。”盛凌猛地扑到方静敛的身上抱住方静敛,“你对我真好啊静敛。” 街上人来人往的,两个男的这样搂搂抱抱实在丢人,已经有几个路人在看了。方静敛顿时大惊失色,他要脸的老毛病又犯了,甚至顾不上谴责盛凌随意改口。 方静敛猛推盛凌,无果,只好骂人:“你又发什么疯?赶紧给我起来,别把汗蹭我身上。” 盛凌这才松开手,然后兴冲冲地拽着方静敛带狗去宠物医院体检。宠物医院里猫来狗往,各种奇怪的动物气味混着消毒水味飘散在每个角落,不同小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方静敛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突然又有点后悔答应让盛凌养狗了。 抱着狗在宠物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排队等体检时,盛凌毫无征兆地拽了拽方静敛的袖子:“静敛,我想亲你。” 方静敛已经快要习惯盛凌随时随地说怪话这件事了,并不算特别惊讶,只是皱了皱眉头:“你说话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 小狗似乎有点害怕医院,把头埋在盛凌怀里呜呜叫唤。盛凌本人也在方静敛耳边哀嚎:“我说真的,我现在就想亲你,求你了静敛。” 方静敛抬手指了指诊室:“正好在医院,有病就赶紧去治。” 盛凌不服,鼓足了气势正要跟方静敛理论。好在恰巧这时候排队排到了,盛凌只好抱着狗去找医生。 做检查要登记名字,于是盛凌求方静敛给小狗起个名字。方静敛说叫小冰吧,这名字听起来就凉快。 检查时盛凌告诉医生小冰是捡来的,于是医生特意嘱咐他记得过两天带小冰去驱虫打疫苗什么的。方静敛一听就觉得麻烦,但盛凌看上去很开心,方静敛又觉得这些琐事没那么烦人了。 小冰很健康,没有生病,也没感染什么细菌病毒寄生虫。盛凌又兴致勃勃地跑到宠物店给小冰洗澡,顺便买狗粮狗窝狗笼子。 狗刚到家要关笼子隔离几天。小冰很乖,堪称绝世好狗,把它关在笼子里也不会乱叫乱动,很快就睡着了。方静敛和盛凌一起坐在笼子前面看小冰睡觉,方静敛这辈子第一次发现这么小的狗能打出这么响的呼噜。 养狗的心态的确有点像养孩子。方静敛看着笼子里的小狗,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说起来,等你毕业之后去了加拿大,小冰怎么办?你想好没有?”方静敛严肃地问盛凌。 “我不去了。”盛凌想都没想就答。 “不去了?就因为小冰?” “跟小冰关系不大,主要还是因为你。” 本来盛凌可以随便扯点理由,比如不想学英语,比如因为不适应国外的环境,比如放心不下爸爸妈妈,或者其他各种各样的原因。可他这会儿不是很想说谎。 虽然说谎游戏很好玩,但现在是中场休息。 “什么叫因为我?我有叫你不要去吗?”方静敛皱起眉来。 盛凌笃定地回答:“有的,你说过,你说完之后还删掉了我的记忆。我有录音为证。” 方静敛又气又恼地肘击盛凌一下:“你还好意思提录音?赶紧给我删了。” 盛凌当然不答应,就算被方静敛揍了一顿也不肯删掉录音。到最后方静敛都没力气动手了,用光了剩下的力气才从地上站起来,半躺在沙发上休息。 好半天之后方静敛才勉强把气喘匀,但又不说话。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小冰的呼噜声。盛凌一看就知道方静敛那聪明的小脑袋又在胡思乱想了。 “我觉得你应该去加拿大,如果你想去的话你就去。”沉默一会儿之后,方静敛突然开口,“不要说什么因为我,我可不想背这口锅。” 以盛凌的经验,这个时候与其和方静敛讲道理,还不如态度坚决地直接表态:“我不想去。” 方静敛露出了盛凌很熟悉的无奈的表情,盛凌凑过去抱了他一下,只抱了一会儿方静敛就借口要去洗澡跑掉了。 陪盛凌折腾一天,方静敛已经累瘫了,但洗完澡后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去了盛凌的房间。 盛凌正在洗澡,不在房间里。方静敛很顺利地打开了盛凌的笔记本电脑,桌面还是一如既往地乱七八糟,看得方静敛直皱眉头。 在屏幕正中央有个压缩包,很显眼,方静敛一眼就看见了。 压缩包的文件名是“我就知道你会开我电脑找录音,这个就是你想找的东西哦静敛,不用试着删了你知道我肯定有备份,只要你亲我一下我就彻底删掉”。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吗?方静敛差点气笑了,他点开了压缩包,需要密码。方静敛随便猜了几个盛凌常用的密码,都不对。 方静敛关掉盛凌的电脑,回到自己床上玩手机。他随手点进朋友圈,第一条就是盛凌发的,配图是方静敛抱着小冰靠在宠物店的椅子上打瞌睡,文案只有三个字:好可爱。 小冰是只土狗,但看着呆头呆脑的,的确很可爱。方静敛也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大概是他抱着狗等盛凌买单那会儿。 54、超过三分钟 在没有早八的周末,方静敛依然七点半就醒来。现在他多了一项日程——喂狗。还好这并不算是什么很繁重的任务,毕竟喂一只也是喂,喂两只也是喂。 也许是狗随主人,小冰和盛凌一样一点都不挑食,什么牌子的狗粮都吃,非常好养活。 “有必要穿得这么漂亮去练车吗?”盛凌抱着刚吃完的小冰靠在门上看着方静敛换鞋。 方静敛换好鞋直起身来,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白T配牛仔裤,深灰色防晒衣,普通又常见。 好在方静敛已经习惯了盛凌最近的各种胡言乱语,他很利落地瞪了盛凌一眼:“你管这叫‘穿得漂亮’?” “你穿什么都漂亮。”盛凌抱着小冰凑进方静敛,让小冰闻方静敛的衣服,“我猜曾景轩肯定看不出你的漂亮,他大概率是直男,真可惜。” 方静敛突然觉得自己疲惫得像个中年男人,不仅要一天到晚处理各种繁杂事务,晚上回家还要面对家庭纠纷。 他本来以为昨天让盛凌养狗就能把盛凌哄好,但实际上他还是低估了此狗的小气程度。 “别阴阳怪气了,你也知道他是直男。”方静敛把盛凌推远了一点,动作比平时轻柔得多,为了避免误伤到盛凌怀里的小冰。 盛凌哼了一声,很不服气地顶嘴:“是直男有什么用?我本来也是啊。” “什么叫‘本来’?你现在是同性恋了?” “我太不清楚,大概也可以是。”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不是?方静敛被盛凌含糊的答案弄得有点烦躁。他眯着眼睛看向盛凌,上下打量一番,最终还是觉得盛凌没什么当同性恋的潜质。 盛凌对曾景轩的警惕不是最近才开始的。这种警惕不只针对曾景轩,从小到大盛凌都对和方静敛走得近的人格外在意,除了他们的共同朋友。 好像小狗圈地盘,真幼稚。方静敛叹了口气,然后拧门把手:“回来再说吧。我和曾景轩约好了十点半在校门口碰面一起去驾校,我马上就要迟到了。” 方静敛试图拉了几次门,没都拉开。 盛凌抱着小冰重重地抵着门,笑眯眯地看着方静敛折腾门锁:“前段时间我好像都没撞见你去练车啊静敛,你是躲着我出的门吗?” 方静敛松开了门把手,转头看着盛凌:“之前你也在躲着我。” “那段时间我在思考一些事情,关于你的事。”盛凌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我只是那么一会儿不经常在你身边而已,你和曾景轩的关系就一下子变得那么好了。” “那你要怎样?” “我也要去学车。” 方静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很好,已经十点二十五了,可盛凌还是堵在门口不让他出去。五分钟的时间,就算是跑也跑不到校门口。方静敛向来很有时间观念,对他来说跟别人约好了见面时间却迟到是很没有礼貌的。 方静敛的耐心正在飞速消耗。但盛凌和小冰一起盯着他,两双眼睛都亮晶晶的,方静敛有脾气也发不出来,只能先讲道理:“你现在去驾校报名也不赶趟了。我马上就要考科目二,进度凑不到一起去。而且马上就要到夏天,车里会很晒。” 盛凌很懂事地点了点头,就在方静敛以为他要让开的时候他又说:“那我不练车,今天我陪你去。” 方静敛这才注意到盛凌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像是早早就准备好了一样。方静敛快绷不住了:“你去干什么?小冰才来,总不能让它自己待在家吧?” “好像不太能。”盛凌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我也不是很会照顾刚到家的小狗,要不你今天就别去了吧?” 到底在抽什么风呢?这烦人精真是难缠,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方静敛彻底没耐心了:“你到底要怎样?” 盛凌眨了眨眼:“亲我一下。” “又来?我不是说过了吗,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你没必要这样——”方静敛说着说着就停住了,因为他看见盛凌严肃地伸手捂住了小冰的眼睛。 到底要干嘛?方静敛正要发问,盛凌就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还好方静敛反应很快,及时偏头躲过了,盛凌吻在了他的脸颊上。 方静敛正要推开盛凌,盛凌却趁机抱着方静敛转了个身,把方静敛压在门上,然后一言不发地再一次吻了上来。 在推搡中,这个吻最终只落在方静敛的嘴角。 小冰被他们两个挤得实在受不了了,只好挣扎着从盛凌的怀里跳了出来,嗒嗒地跑回笼子里窝着。小冰跑走以后盛凌就不用腾出手抱狗了,正好能用双手把方静敛的左右手腕都压在门上。 笼子恰好正对着玄关,小冰直勾勾地盯着方静敛被盛凌压在大门上。对上小冰那双豆豆眼的时候方静敛突然觉得很羞耻。 方静敛狠狠瞪向盛凌:“发什么疯?你敢硬来的话我就删掉你的记忆,你亲了也白亲。” “哈哈,这么狠吗?没必要吧?”盛凌丝毫没有被威胁到,依然游刃有余地笑,“可惜呀静敛,你最多只能删掉三分钟,我只要亲得超过三分钟就好了。” 方静敛没想到此人能这么不要脸:“超过三分钟?憋不死你。” 更令方静敛惊讶的是,盛凌竟然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计时器拨到三分钟,笑嘻嘻地把手机屏幕对着方静敛晃了晃:“别看不起我啊,要不我们就来试试吧静敛!” “等——” 方静敛没说完的话被盛凌吞进了肚子里。盛凌一边轻咬方静敛的舌尖一边按下了手机屏幕上计时开始的按键,然后就把手机随手丢在了玄关柜上。 盛凌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吻,但还是熟练得一点也不像第一次。随着盛凌的舌尖在方静敛的口腔里侵略搅动,方静敛的理智也被搅成了一团浆糊。他们直男都这么没轻没重的吗?方静敛晕晕乎乎地想。 就连小冰也看不下去了。小小的狗从笼子里跑出来,跑到两位主人的脚边绕了几圈,然后叼着盛凌的裤脚往后扯。盛凌没搭理小冰,明明是他硬要带小冰回来的。 这疯子不会真的要亲到超过三分钟吧?以盛凌的德行,他真能干得出这种事来,方静敛有点绝望了。曾景轩大概还在校门口等他一起去练车,现在的时间绝对已经超过十点半了。 这下肯定是迟到了。这么热的天,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让别人在外面等着实在太不礼貌,等会一定要好好跟曾景轩道歉—— 好痛!方静敛的舌头突然被盛凌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因为方静敛短暂的分心,盛凌似乎有点不满,眉头都皱起来了。方静敛只好抬手搂住盛凌的腰,盛凌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过了多久了?有没有一分钟?方静敛已经有点喘不上气来了。虽然之前也因为各种可笑的原因和盛凌亲过,但从来没有这么久。方静敛突然开始后悔用删记忆来威胁盛凌——闲着没事惹这疯狗干嘛? 突然,有人敲了敲门。方静敛的背抵在门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门被敲的轻微震动。 有人来了!方静敛下意识地往后拽了拽盛凌后脑勺的头发,盛凌被他拽得后退了一点,舌头从方静敛口中滑出去半截,却又再一次挤了回去。 “方静敛,你在家吗?”门外传来曾景轩的声音,“你还好吧?怎么不接电话?” 方静敛好像把手机落在房间里了。之前课间闲聊的时候方静敛把家里的地址告诉过曾景轩,曾景轩在校门口等他,他却迟迟不来又联系不上,曾景轩上门来找他也是情理之中。 难得迟到一次竟然是因为被暗恋了多年的好朋友堵在家门口强吻,一想到这个方静敛就羞愧得想换个星球生活。 更可气的是盛凌这狗东西察觉到他的羞愧之后竟然更兴奋了,亲得越来越没有章法,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方静敛?”曾景轩又喊了一遍,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焦急了。 这大概是方静敛这辈子度过的最难忘的三分钟,羞耻、刺激、紧张和窒息感让他的大脑一遍又一遍地爆炸。方静敛没了力气,盛凌也察觉到他已经无法逃跑或反抗,所以不再紧紧攥着他的手腕,而是轻柔地握住了他颤抖的指尖。 滴滴滴,盛凌的手机响了,意味着三分钟倒计时终于结束。可盛凌仍然在手机持续不断的提示音中继续啃咬方静敛,滴滴声一下一下地触动着方静敛的神经。 提示音响了两遍之后盛凌终于放过了方静敛的嘴唇,方静敛连忙关掉盛凌的手机,滴滴声终于停止。 方静敛气得猛推盛凌一把,盛凌后退两步才站稳。方静敛仍嫌不解气,又狠狠地把手机砸在了盛凌身上。 盛凌很轻松地接住了手机,用手指了指门,用口型问:不开门吗? 55、谈恋爱吧 方静敛终于能顺畅呼吸,像快淹死的人突然被捞上岸一样大口大口喘气,一抬眼又看见罪魁祸首仍然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顿时火冒三丈。 见方静敛一脸严肃像是要生气了,盛凌连忙殷勤地用手背擦掉方静敛嘴唇上残留的唾液:“你的嘴唇好软啊静敛,亲你的感觉真好,只可惜之前的那几次都忘了。” 方静敛现在的脾气可一点都不软:“你赶紧给我滚。” 盛凌被骂了之后反倒更得意了:“这次超过三分钟了吧?我体测肺活量一直是满分。” 方静敛被盛凌这嘚瑟样彻底激怒了,但又怕骂人骂得太大声会被门外的曾景轩听见,只好压低声音训斥盛凌:“所以你突然抽风就是为了证明你的肺活量?” 盛凌再次凑上来讨好:“当然不是,我只是很喜欢你。” 方静敛暂时不吃这一套,只是对盛凌翻了个很标准的白眼:“等我开门了你对曾景轩客气点,别说奇怪的话,听见了吗?” 盛凌很狗腿地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 方静敛整理了一下刚才被盛凌揉乱的衣服,确认自己看起来很正常之后才转身打开门。 门外的曾景轩被晒得满头大汗了,方静敛顿时愧疚起来,等晚上了他一定要暴揍盛凌一顿。 “对不起,刚才有点事,让你久等了。”方静敛诚恳地道歉。 曾景轩很大度地摆了摆手:“没关系。” 盛凌不知何时从方静敛身后冒出来,把下巴搁在方静敛肩上,十分友好地对曾景轩挥手。曾景轩一点都没有因为盛凌的突然出现而惊讶,只是礼貌地和盛凌打了招呼。 盛凌看起来心情很好,大概短时间内不会再随便抽风了,方静敛终于放下心来,随口跟曾景轩商量日程:“现在去驾校估计也赶不上签到了,要不下午再去吧?” “好,你记得跟教练说一声——” 曾景轩话说一半就被打断了——小冰突然兴冲冲地从方静敛脚边钻出门,一边摇尾巴一边扒拉曾景轩的裤腿。曾景轩笑着弯腰把小冰抱起来:“这是学校里的那只狗吧?没想到它洗干净之后看着这么漂亮。你们要养它吗?真有爱心。” “是要养了。”方静敛把门完全打开,“它好像很喜欢你,要不你先进来坐坐?外面挺热的。” 方静敛邀请曾景轩进来完全是出于礼貌,话说完之后他才想起盛凌似乎不太喜欢让别人到他们一起住的地方来。 这个学期刚开学,盛凌搬出宿舍时的时候他原来的三个室友就提出要来玩,被盛凌拒绝了。当然,郝奕和贺怀远是例外。 方静敛有点担心请曾景轩进来会惹盛凌不高兴,但盛凌不仅没有提出异议,甚至还在曾景轩进来之后把家里最后一盒草莓味八喜冰淇淋拿出来给曾景轩吃,大概是因为让曾景轩等了这么久而感到抱歉,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心情很好所以很大方。 “你们家好干净。”曾景轩很客气地端坐在沙发上吃冰淇淋,小冰安静地窝在他腿上,“面积也不小,打扫起来很辛苦吧?” 盛凌正在厨房倒饮料切水果,却还是非要探出头来接话:“还好,习惯了就挺简单的。” 这个显眼包,方静敛已经无力吐槽了。 闻言,曾景轩惊讶地转头问方静敛:“平时是盛凌打扫吗?” 方静敛正在给驾校教练发消息重新约时间,头也不抬地反驳了:“不是他,是扫地机器人。” “扫地机器人是我买的!”盛凌一边不满地抗议一边端着可乐和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明明我也干了很多家务,我一直都有在好好照顾你。” 这话说得也太奇怪了吧?方静敛真想动手捂住盛凌的嘴。 就连曾景轩也沉默了,他看看盛凌,又看看方静敛,最后老老实实地低头吃冰淇淋,看起来像是想变成透明人。 “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大家都是朋友。”方静敛试图找补。 只可惜盛凌没有接收到方静敛的暗示,或者是领会到了但是不想配合:“怎么不算照顾了?这两天连饭都是我做的。” 曾景轩在微笑,也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在看热闹。本来曾景轩就误会过他们一对,这下更是彻底说不清了。 方静敛有点绝望,疯狂用眼神暗示盛凌别说怪话:“是你自己非要做饭的,我没有叫你做。” 盛凌把装着水果和饮料的托盘放在茶几上,然后重重地坐在方静敛身边:“那是因为我在追你啊,静敛。” 此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了。 方静敛咬紧了后槽牙才忍住了肘击盛凌的冲动:“你在追我?” 和方静敛相比,盛凌就显得十分从容,甚至还在悠闲地喝可乐:“那当然了,很难看出来吗?” 方静敛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捅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被意外捅破之后盛凌就干脆不演了,变得愈发无赖,但方静敛没想到盛凌竟然真的疯到在外人面前说这种话。 一分钟后,曾景轩似乎是终于尴尬得受不了了,抱起腿上的小冰站了起来:“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方静敛,下午我再来,我是说,下午再去驾校。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不去也是可以的。” 曾景轩连说话都说不大清楚了。盛凌却仍然笑着,还递了一杯可乐给曾景轩:“刚才让你等了很久,对不起。正好你在,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让曾景轩等的明明是方静敛,盛凌却突然跳出来道歉,还装得彬彬有礼要请客吃饭。方静敛完全搞不懂盛凌到底在干嘛。 “下……下次吧,今天还是算了。”曾景轩没有接盛凌递来的可乐,只是把小冰放回盛凌的怀里,“那我就先回去了。” 方静敛起身送曾景轩出门,盛凌紧紧跟着他。都怪盛凌跟得太紧,方静敛关门回头的时候差点又亲上。 这人实在是太难缠了。方静敛不得不先把盛凌推开:“你今天发什么疯呢?我真没力气跟你闹了。你要养狗也已经养了,要亲也已经亲了,现在又要怎样?” “我们谈恋爱吧静敛,求求你了,做我男朋友好不好?”盛凌俯身抱住方静敛的腰,然后又抬起头盯着方静敛。 方静敛一眼就能看出盛凌是故意的。这人嘴上说着“好不好”,但其实完全没有一点要把选择权交给方静敛的意思。方静敛能猜到如果他不同意的话盛凌肯定会一直闹到他同意为止。 盛凌目不转睛地仰视方静敛,像乖乖等放饭的小狗,只有方静敛知道这人完全是恶魔转世。 “现在就只剩你一句话的事了,静敛。”盛凌急不可耐地出言催促,为了装乖又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方静敛的下巴,“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还一起住,一起养小狗,跟谈了也没什么区别吧?你为什么就是不承认呢?” 方静敛也无法反驳。前些日子盛凌也只是缠着他说“我喜欢你”,今天是盛凌第一次很正式地对他说“我们谈恋爱吧”这样的话。说实话,方静敛已经心潮澎湃到了只要一张嘴“好”字就要脱口而出的程度。 盛凌直起身子,把下半张脸埋进方静敛的肩膀,哼哼唧唧地抱怨:“因为我之前拒绝过你吗?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错,你之前甚至没给我思考的时间。” 大概的确不是他的错。如果方静敛早知道盛凌是这种薛定谔的直男的话也不至于窝窝囊囊地当这么多年“最好的朋友”。 “三分钟,你每次只给我三分钟的机会,我没法在三分钟内说出你想听的话你就要全部推倒重来,很不讲道理。”盛凌像之前那样把方静敛压在门上抱紧,“但没关系,我还是很喜欢你。” 方静敛已经在思考该如何答应盛凌才会显得更从容不迫一点,盛凌却像是铁了心要以最快的速度从方静敛口中挖出一个答案,所以他直接上嘴了。 方静敛难得没有躲开。这次的亲吻显然比上次要温和得多,上次完全是盛凌单方面的肺活量比赛。 他们上次这样轻柔地吻是在上个学期,方静敛在床上趁盛凌睡着偷偷亲了盛凌一口那次。当时盛凌只是冷冷地对他说“我不喜欢男的”,拼死捍卫自己的性取向。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这位直男就啪啪打脸了。一想到这个方静敛就有种大获全胜的快感。 “跟同性恋在一起的感觉怎么样?”方静敛难得故意阴阳怪气,像是乘胜追击。 “你这话问得也太难听了。”盛凌不满地皱起眉来,“你应该问我,和我的静敛在一起的感觉怎么样。” 什么叫你的静敛?这人说话还是这么恶心。 只可惜在这种氛围下不太适合骂人,方静敛难得好脾气地顺着盛凌的话说下去:“好吧,我重新问。和……和我在一起的感觉怎么样?” 盛凌灿烂地笑了:“很幸福。” 56、回忆三分钟 盛凌兴冲冲地要把他和方静敛谈恋爱的事情昭告天下,方静敛好说歹说给拦住了,最后只在小群里向密友们小范围宣布了一下。 贺怀远:终于捅破窗户纸了? 贺怀远:我再也不要给你们当双面间谍了! 贺怀远:你俩拉扯的那段日子最苦的是我。 郝奕:恭喜恭喜。 郝奕:难怪五一的时候你们气氛不对,我还以为是运气不好撞上你俩吵架。 郝奕:原来是要成了。 石小蝶: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石小蝶:你们两个上高中的时候就一直黏糊糊的,动不动就粘在一起。 石小蝶:我和婷婷当时还嗑你俩来着。 颜婷婷:不讲不讲。 颜婷婷:(其实毕业之后也还在嗑) 贺怀远:别说高中了,他俩初中就这样。 贺怀远:我们铁三角其实是等腰三角形。 方静敛:贺怀远你少阴阳怪气。 方静敛:谁对你不好了? 宝贝:就是就是。 宝贝:有时候静敛对你比对我还好。 贺怀远:哼哼你俩又一唱一和上了。 方静敛:行了别闹了。 方静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行了吧。 贺怀远:行行行! 贺怀远:嘿嘿还得是你呀方静敛。 贺怀远:好兄弟一辈子!!! 聊微信聊得正火热时,方静敛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盛凌打电话来了。 此时方静敛正坐在教练车的后座上,曾景轩在驾驶座上练侧方停车,教练在车外指挥曾景轩往后倒。 因为要听教练说话,驾驶位的车窗只关了一半,所以就算开了空调车内也还是不怎么凉快。 方静敛和曾景轩一直共用一辆车轮流练,现在正好是轮到方静敛休息。 屏幕上的“男朋友”三个字有点刺眼,看着怪怪的。这是午饭时盛凌擅自拿方静敛手机改的新电话备注。 不只是电话备注,方静敛手机里所有给盛凌的备注都被那家伙改得无比恶心——谈上恋爱之后盛凌果然变得更神经了。 曾景轩稳稳当当地把车倒进了库里,但是因为出库时忘打转向灯被教练骂了。 车内的气氛有点凝重,现在显然不是接盛凌电话的时候,于是方静敛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教练把曾景轩骂了一通之后就去盯别的学员了。方静敛本想安慰曾景轩两句,结果刚准备开口就被电话铃声打断——盛凌又给他打了个电话来。 这个烦人精是不是太黏糊了一点? 曾景轩通过后视镜对方静敛笑了笑:“是盛凌在给你打电话吗?没关系,你接吧,不用管我。” 一起来驾校的路上,曾景轩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很隐晦地向方静敛问了一嘴盛凌的事。方静敛非常相信曾景轩的人品,当即就告诉曾景轩他和盛凌在一起了。曾景轩表示一定保守秘密。 既然曾景轩都这么说了,方静敛只好接起了电话。 “你在群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静敛?”盛凌连招呼都没打一个,一张嘴就是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 方静敛一头雾水:“我说什么了?” “你说贺怀远是你最好的朋友。”盛凌似乎很不高兴,语速都比平时快了,“那我呢?你把我放哪里了?” 方静敛仍然没搞懂:“你到底什么意思?” 盛凌更生气了:“你最好的朋友不是我吗?” 这说得是人话吗?方静敛甚至无力吐槽。 曾景轩顺着路线正好开到直角转弯,转弯转到一半才发现又忘打转向灯,教练立马像斗牛场里的牛一样怒气冲冲地过来,像是要骂人。曾景轩被吓得猛踩一脚刹车。 虽然车速慢但实在是刹得太急,方静敛差点从后座上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曾景轩一边赔笑一边向方静敛道歉。 方静敛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教练很快就赶到了,正扒着驾驶座的车窗数落曾景轩。后座的方静敛不敢大声说话,只好一只手捂住嘴和手机话筒:“你幼不幼稚?谈都谈了为什么还要争所谓‘最好的朋友’?不想谈就直说。” “凭什么谈恋爱了就不能当最好的朋友了?没这规矩。”盛凌理直气壮地诡辩。 老旧教练车里热得让人直冒汗,男朋友又一如既往地无理取闹,方静敛实在没招了。 这种情况下他实在不想跟盛凌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只好先拖延:“我现在还在车上,能不能回去再说?” “谁和男朋友确认关系之后的第一件事是跑去驾校练车啊?还是和别人一起。”盛凌又开始刻意装委屈,背景音是小冰在哼哼唧唧狗叫,更显得凄凄惨惨戚戚,“今天明明是星期六,好不容易脱单了,我却只能蹲在狗笼子旁边和小冰相依为命,说出去我都怕被人笑话。” 别人会不会笑不知道,方静敛是真的被逗笑了:“行了别装了,就因为你瞎胡闹我上午才不得不放了教练鸽子,总不能下午再放一次。我回去路上给你带点吃的行不行?” 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车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方静敛为了哄盛凌刻意放柔和的嗓音。 “那个,驾校门口有家卖卤鸭腿的,我上回吃过,挺好吃的。”曾景轩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好心建议道。 方静敛一眼就看出曾景轩在憋笑,顿时尴尬得想钻到车底下去。 上大学以后方静敛在班上一直是高冷人设,这下可好,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动不动就拿吃的哄我,真把我当小狗了?”盛凌还嫌不够,“我要去驾校接你。” 曾景轩很顺利地开过了科目二的所有项目,等他把车开到起点就要换方静敛练车了。方静敛连忙打断盛凌:“你别来,在家好好看着小冰,我很快就回去了。” 盛凌不置可否,哼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连再见都没说。 哈哈,有名分了就是不一样,都敢挂电话了。盛凌之前从来不敢挂方静敛的电话。 方静敛尴尬地收起手机,下车跟曾景轩换位置。 临近晚饭时间方静敛才拎着一兜子零食和一只卤鸭腿匆匆赶到家,这时候盛凌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其实盛凌不太喜欢做饭,做的也不怎么好吃,估计做两天就不会再做了。 虽然方静敛已经得知做饭只是盛凌“追”他用的小把戏而已,但还是因此感到有点幸福。 只可惜方静敛还没感动一会儿,盛凌就开口发难了:“洗手吃饭吧静敛,吃你上一任最好的朋友给你做的饭。” 方静敛笑了,也不知是乐的还是气的:“还记恨这茬呢?你真是全世界倒数第一大方的人。” 盛凌没等方静敛,直接板着个脸坐下开吃。 方静敛急匆匆洗完手赶到餐桌边上吃饭,盛凌抬眼瞥了方静敛一眼,刚好看见挂在方静敛衣领上的墨镜:“这墨镜不是贺怀远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你很喜欢的话我就转送给你好了,贺怀远会同意的。” 方静敛取下墨镜放在桌上,无可奈何地解释道:“我出门的时候顺手拿的而已,连贺怀远的醋你都吃?别逼我在谈恋爱的第一天跟你动手。” 小冰在桌子底下摇着尾巴乱窜了许久,似乎是想讨点东西吃。但小冰太小了,方静敛不敢随便喂人的食物给它吃,只好用脚踝把它推远,叫它走。 小冰夹着尾巴回到了笼子里卧着,小小的背影落寞又倔强,像是在生闷气。 盛凌也不怎么高兴,闷头吃饭不说话。方静敛又心软了,只好主动问:“你到底怎么回事?谁惹你了?” “我一直以为一旦你放弃我了就会去喜欢贺怀远。”盛凌闷闷不乐地说,“你很容易喜欢上‘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很容易喜欢上最好的朋友?方静敛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么一说好像又确实有点道理。 不过如果真说“是”的话盛凌肯定又要闹了,方静敛只好先反驳:“我不会。” “寒假我们和贺怀远一起去游乐园那天,回家的路上我问你会不会喜欢贺怀远,然后你删掉了我的记忆。”盛凌的表情变得晦暗不明,“那天你删了什么?” 去游乐园那天?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方静敛的脑海中也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记忆,他端着碗想了半天才想起当时发生了什么:“你问我会不会喜欢贺怀远,我本来要说不会。” 听到方静敛这样说,盛凌的脸色稍微变好了一点。 方静敛话锋一转:“但是那天你一直犯病,总是故意惹我,弄得我有点烦。为了气你,我就说会。” 盛凌又瞬间黑脸了。 其实看盛凌表演变脸还挺有趣的,方静敛好不容易才憋住笑。 “然后你真生气了,我又有点慌,只好把你的记忆删了。”方静敛终于把故事讲完。 盛凌气得差点拍筷子:“那如果有一天我惹你生气了,你会不会为了气我真的去喜欢贺怀远?” 方静敛起了逗狗的心思:“……可能会吧?” 盛凌不说话了,看着不大高兴。 方静敛连忙改口说不会,可盛凌好像不怎么相信。 这下玩脱了,怎么办?上回在从游乐园回家的路上也是这样,方静敛总是很擅长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再跌一次。 谈恋爱的第一天就冷战是不是不太吉利?得想想办法啊。 方静敛伸手去摸盛凌的小臂,没想到盛凌竟然躲开了。 “又来?”盛凌皱起眉来。 方静敛连忙解释:“不是,你误会了,这次我没想删你的记忆。” 也不知道盛凌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方静敛勤勤恳恳地哄了他半天都没能哄好。 盛凌冷脸洗碗,冷脸喂狗,冷脸洗衣服,冷脸拖地。就在方静敛以为盛凌要一直冷脸到明天的时候,面无表情的盛凌在睡前抱着枕头闯进了方静敛的房间。 方静敛憋着笑看向盛凌:“冷脸爬床又是什么操作?” 盛凌哼了一声,沉默地放下枕头钻进被子,背对着方静敛躺下。 方静敛有点想笑,但要是笑出声来了的话盛凌会更不高兴吧?方静敛只好先关灯睡觉。 过了一会儿,盛凌突然在黑暗中转身抱住了方静敛。 方静敛下意识摸了摸盛凌毛茸茸的后脑勺:“怎么了?” “其实我没在吃贺怀远的醋,只是那些被删掉的记忆让我有点不安心而已。”盛凌小声说,“我不知道那些三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我会乱猜,猜我错过了什么,猜你在想什么。” 大多数时间里盛凌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总是在笑,总是嘻嘻哈哈,总是游刃有余,总是很轻松地掌握所有事情。即使是从小和盛凌一起长大的方静敛都从来没有见到过盛凌这样认真地表达不安。 方静敛顿时开始心虚,之前他也偶尔会为删掉了盛凌的记忆而感到后悔过,但这次他的后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静敛,你第一次说喜欢我是在什么时候?”盛凌平静地问。 方静敛想起了那天,那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向最好的朋友告白,最后却惨遭拒绝。方静敛当场陷入了绝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中一遍遍地乞求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 那时候的情绪都已经随着时间的冲刷变得模糊了,方静敛不记得当时有多冷,多痛苦。他只能感受到现在盛凌身上源源不断传向他的温热的体温。 “上个学期,初雪那天。”方静敛简略地回答。 “初雪吗?你竟然这么浪漫?” “看不起谁呢?” “你难得浪漫一次,我却忘记了,真是好遗憾。” “……行了,赶紧睡吧,你明天一早还要去兼职。” 盛凌很快就挨着方静敛睡着了,但是方静敛睡不着。他很后悔删掉了盛凌那么多记忆。 为什么非要删掉记忆呢?明明好好沟通就可以解决问题,为什么非要逃避呢? 要是没删过他的记忆就好了。 要是能时间倒流就好了。 要是能让盛凌想起来就好了。 在黑暗中,方静敛轻轻靠向盛凌,无声但虔诚地乞求上天—— 把盛凌的记忆还给他吧,求求了。 讽喻诗 一开始写大纲的时候其实我没想过把记忆还给盛凌,看到评论区有家人希望有这一part于是我就写了! 56、回忆三分钟 盛凌兴冲冲地要把他和方静敛谈恋爱的事情昭告天下,方静敛好说歹说给拦住了,最后只在小群里向密友们小范围宣布了一下。 贺怀远:终于捅破窗户纸了? 贺怀远:我再也不要给你们当双面间谍了! 贺怀远:你俩拉扯的那段日子最苦的是我。 郝奕:恭喜恭喜。 郝奕:难怪五一的时候你们气氛不对,我还以为是运气不好撞上你俩吵架。 郝奕:原来是要成了。 石小蝶: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石小蝶:你们两个上高中的时候就一直黏糊糊的,动不动就粘在一起。 石小蝶:我和婷婷当时还嗑你俩来着。 颜婷婷:不讲不讲。 颜婷婷:(其实毕业之后也还在嗑) 贺怀远:别说高中了,他俩初中就这样。 贺怀远:我们铁三角其实是等腰三角形。 方静敛:贺怀远你少阴阳怪气。 方静敛:谁对你不好了? 宝贝:就是就是。 宝贝:有时候静敛对你比对我还好。 贺怀远:哼哼你俩又一唱一和上了。 方静敛:行了别闹了。 方静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行了吧。 贺怀远:行行行! 贺怀远:嘿嘿还得是你呀方静敛。 贺怀远:好兄弟一辈子!!! 聊微信聊得正火热时,方静敛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盛凌打电话来了。 此时方静敛正坐在教练车的后座上,曾景轩在驾驶座上练侧方停车,教练在车外指挥曾景轩往后倒。 因为要听教练说话,驾驶位的车窗只关了一半,所以就算开了空调车内也还是不怎么凉快。 方静敛和曾景轩一直共用一辆车轮流练,现在正好是轮到方静敛休息。 屏幕上的“男朋友”三个字有点刺眼,看着怪怪的。这是午饭时盛凌擅自拿方静敛手机改的新电话备注。 不只是电话备注,方静敛手机里所有给盛凌的备注都被那家伙改得无比恶心——谈上恋爱之后盛凌果然变得更神经了。 曾景轩稳稳当当地把车倒进了库里,但是因为出库时忘打转向灯被教练骂了。 车内的气氛有点凝重,现在显然不是接盛凌电话的时候,于是方静敛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教练把曾景轩骂了一通之后就去盯别的学员了。方静敛本想安慰曾景轩两句,结果刚准备开口就被电话铃声打断——盛凌又给他打了个电话来。 这个烦人精是不是太黏糊了一点? 曾景轩通过后视镜对方静敛笑了笑:“是盛凌在给你打电话吗?没关系,你接吧,不用管我。” 一起来驾校的路上,曾景轩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很隐晦地向方静敛问了一嘴盛凌的事。方静敛非常相信曾景轩的人品,当即就告诉曾景轩他和盛凌在一起了。曾景轩表示一定保守秘密。 既然曾景轩都这么说了,方静敛只好接起了电话。 “你在群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静敛?”盛凌连招呼都没打一个,一张嘴就是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 方静敛一头雾水:“我说什么了?” “你说贺怀远是你最好的朋友。”盛凌似乎很不高兴,语速都比平时快了,“那我呢?你把我放哪里了?” 方静敛仍然没搞懂:“你到底什么意思?” 盛凌更生气了:“你最好的朋友不是我吗?” 这说得是人话吗?方静敛甚至无力吐槽。 曾景轩顺着路线正好开到直角转弯,转弯转到一半才发现又忘打转向灯,教练立马像斗牛场里的牛一样怒气冲冲地过来,像是要骂人。曾景轩被吓得猛踩一脚刹车。 虽然车速慢但实在是刹得太急,方静敛差点从后座上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曾景轩一边赔笑一边向方静敛道歉。 方静敛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教练很快就赶到了,正扒着驾驶座的车窗数落曾景轩。后座的方静敛不敢大声说话,只好一只手捂住嘴和手机话筒:“你幼不幼稚?谈都谈了为什么还要争所谓‘最好的朋友’?不想谈就直说。” “凭什么谈恋爱了就不能当最好的朋友了?没这规矩。”盛凌理直气壮地诡辩。 老旧教练车里热得让人直冒汗,男朋友又一如既往地无理取闹,方静敛实在没招了。 这种情况下他实在不想跟盛凌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只好先拖延:“我现在还在车上,能不能回去再说?” “谁和男朋友确认关系之后的第一件事是跑去驾校练车啊?还是和别人一起。”盛凌又开始刻意装委屈,背景音是小冰在哼哼唧唧狗叫,更显得凄凄惨惨戚戚,“今天明明是星期六,好不容易脱单了,我却只能蹲在狗笼子旁边和小冰相依为命,说出去我都怕被人笑话。” 别人会不会笑不知道,方静敛是真的被逗笑了:“行了别装了,就因为你瞎胡闹我上午才不得不放了教练鸽子,总不能下午再放一次。我回去路上给你带点吃的行不行?” 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车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方静敛为了哄盛凌刻意放柔和的嗓音。 “那个,驾校门口有家卖卤鸭腿的,我上回吃过,挺好吃的。”曾景轩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好心建议道。 方静敛一眼就看出曾景轩在憋笑,顿时尴尬得想钻到车底下去。 上大学以后方静敛在班上一直是高冷人设,这下可好,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动不动就拿吃的哄我,真把我当小狗了?”盛凌还嫌不够,“我要去驾校接你。” 曾景轩很顺利地开过了科目二的所有项目,等他把车开到起点就要换方静敛练车了。方静敛连忙打断盛凌:“你别来,在家好好看着小冰,我很快就回去了。” 盛凌不置可否,哼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连再见都没说。 哈哈,有名分了就是不一样,都敢挂电话了。盛凌之前从来不敢挂方静敛的电话。 方静敛尴尬地收起手机,下车跟曾景轩换位置。 临近晚饭时间方静敛才拎着一兜子零食和一只卤鸭腿匆匆赶到家,这时候盛凌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其实盛凌不太喜欢做饭,做的也不怎么好吃,估计做两天就不会再做了。 虽然方静敛已经得知做饭只是盛凌“追”他用的小把戏而已,但还是因此感到有点幸福。 只可惜方静敛还没感动一会儿,盛凌就开口发难了:“洗手吃饭吧静敛,吃你上一任最好的朋友给你做的饭。” 方静敛笑了,也不知是乐的还是气的:“还记恨这茬呢?你真是全世界倒数第一大方的人。” 盛凌没等方静敛,直接板着个脸坐下开吃。 方静敛急匆匆洗完手赶到餐桌边上吃饭,盛凌抬眼瞥了方静敛一眼,刚好看见挂在方静敛衣领上的墨镜:“这墨镜不是贺怀远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你很喜欢的话我就转送给你好了,贺怀远会同意的。” 方静敛取下墨镜放在桌上,无可奈何地解释道:“我出门的时候顺手拿的而已,连贺怀远的醋你都吃?别逼我在谈恋爱的第一天跟你动手。” 小冰在桌子底下摇着尾巴乱窜了许久,似乎是想讨点东西吃。但小冰太小了,方静敛不敢随便喂人的食物给它吃,只好用脚踝把它推远,叫它走。 小冰夹着尾巴回到了笼子里卧着,小小的背影落寞又倔强,像是在生闷气。 盛凌也不怎么高兴,闷头吃饭不说话。方静敛又心软了,只好主动问:“你到底怎么回事?谁惹你了?” “我一直以为一旦你放弃我了就会去喜欢贺怀远。”盛凌闷闷不乐地说,“你很容易喜欢上‘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很容易喜欢上最好的朋友?方静敛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么一说好像又确实有点道理。 不过如果真说“是”的话盛凌肯定又要闹了,方静敛只好先反驳:“我不会。” “寒假我们和贺怀远一起去游乐园那天,回家的路上我问你会不会喜欢贺怀远,然后你删掉了我的记忆。”盛凌的表情变得晦暗不明,“那天你删了什么?” 去游乐园那天?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方静敛的脑海中也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记忆,他端着碗想了半天才想起当时发生了什么:“你问我会不会喜欢贺怀远,我本来要说不会。” 听到方静敛这样说,盛凌的脸色稍微变好了一点。 方静敛话锋一转:“但是那天你一直犯病,总是故意惹我,弄得我有点烦。为了气你,我就说会。” 盛凌又瞬间黑脸了。 其实看盛凌表演变脸还挺有趣的,方静敛好不容易才憋住笑。 “然后你真生气了,我又有点慌,只好把你的记忆删了。”方静敛终于把故事讲完。 盛凌气得差点拍筷子:“那如果有一天我惹你生气了,你会不会为了气我真的去喜欢贺怀远?” 方静敛起了逗狗的心思:“……可能会吧?” 盛凌不说话了,看着不大高兴。 方静敛连忙改口说不会,可盛凌好像不怎么相信。 这下玩脱了,怎么办?上回在从游乐园回家的路上也是这样,方静敛总是很擅长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再跌一次。 谈恋爱的第一天就冷战是不是不太吉利?得想想办法啊。 方静敛伸手去摸盛凌的小臂,没想到盛凌竟然躲开了。 “又来?”盛凌皱起眉来。 方静敛连忙解释:“不是,你误会了,这次我没想删你的记忆。” 也不知道盛凌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方静敛勤勤恳恳地哄了他半天都没能哄好。 盛凌冷脸洗碗,冷脸喂狗,冷脸洗衣服,冷脸拖地。就在方静敛以为盛凌要一直冷脸到明天的时候,面无表情的盛凌在睡前抱着枕头闯进了方静敛的房间。 方静敛憋着笑看向盛凌:“冷脸爬床又是什么操作?” 盛凌哼了一声,沉默地放下枕头钻进被子,背对着方静敛躺下。 方静敛有点想笑,但要是笑出声来了的话盛凌会更不高兴吧?方静敛只好先关灯睡觉。 过了一会儿,盛凌突然在黑暗中转身抱住了方静敛。 方静敛下意识摸了摸盛凌毛茸茸的后脑勺:“怎么了?” “其实我没在吃贺怀远的醋,只是那些被删掉的记忆让我有点不安心而已。”盛凌小声说,“我不知道那些三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我会乱猜,猜我错过了什么,猜你在想什么。” 大多数时间里盛凌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总是在笑,总是嘻嘻哈哈,总是游刃有余,总是很轻松地掌握所有事情。即使是从小和盛凌一起长大的方静敛都从来没有见到过盛凌这样认真地表达不安。 方静敛顿时开始心虚,之前他也偶尔会为删掉了盛凌的记忆而感到后悔过,但这次他的后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静敛,你第一次说喜欢我是在什么时候?”盛凌平静地问。 方静敛想起了那天,那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向最好的朋友告白,最后却惨遭拒绝。方静敛当场陷入了绝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中一遍遍地乞求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 那时候的情绪都已经随着时间的冲刷变得模糊了,方静敛不记得当时有多冷,多痛苦。他只能感受到现在盛凌身上源源不断传向他的温热的体温。 “上个学期,初雪那天。”方静敛简略地回答。 “初雪吗?你竟然这么浪漫?” “看不起谁呢?” “你难得浪漫一次,我却忘记了,真是好遗憾。” “……行了,赶紧睡吧,你明天一早还要去兼职。” 盛凌很快就挨着方静敛睡着了,但是方静敛睡不着。他很后悔删掉了盛凌那么多记忆。 为什么非要删掉记忆呢?明明好好沟通就可以解决问题,为什么非要逃避呢? 要是没删过他的记忆就好了。 要是能时间倒流就好了。 要是能让盛凌想起来就好了。 在黑暗中,方静敛轻轻靠向盛凌,无声但虔诚地乞求上天—— 把盛凌的记忆还给他吧,求求了。 讽喻诗 一开始写大纲的时候其实我没想过把记忆还给盛凌,看到评论区有家人希望有这一part于是我就写了! 58、下雪了 宝贝:我看见你看手机了,为什么还是不回我啊静敛? 宝贝:我可以解释,真的,你听我说。 宝贝:如果我说那天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会信吗?我保证我不会把你丢在雪地里自己跑掉的。 宝贝:你的手套我也不想还给你。 宝贝:我快到学校了,来的路上我给你买了礼物。 宝贝:虽然很迟了,但我还是想给你道歉。 看到这里,方静敛又有点后悔让盛凌想起来了。 方静敛并没有要秋后算账的意思,他要是真那么小气的话早就气死了。 但盛凌这个烦人精总是自顾自地演情景剧,他想起自己还是纯直男的时候做的那些蠢事肯定会急得团团转吧?虽然狗东西也算是罪有应得,但方静敛还是有点不忍心。 要不还是骗他一下吧?告诉他他梦到的那些不是什么从前的记忆,只是普通的梦而已。可是以方静敛的经验来看,这傻狗其实很聪明,骗他的话大概率会被他发现。 方静敛抬起头来往教室前门外张望,还是看不到盛凌。 “你能看见盛凌吗?”方静敛小声问曾景轩。 曾景轩眯着眼睛往外看了一会儿:“现在我也看不见他了。” 方静敛又往曾景轩的方向靠了靠,果然看不到盛凌。 他跑哪里去了?像他那样抱着那束愚蠢的花在别人教室门口徘徊真的不会被过路的同学当成傻子吗? 宝贝:还有你刚才为什么和曾景轩挨那么近啊?你都快靠他怀里了。 宝贝:是不要我了吗静敛? 宝贝:[宽面条泪线条小狗.jpg] 宝贝:还是说你还在因为我之前拒绝你而记恨我,你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把我狠狠甩掉? 宝贝:你怎么还不否认? 宝贝: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宝贝:不要哇静敛,我不想和小冰一起回去睡大街。 宝贝:可能会有路人喂小冰,但除了你之外没人会喂我。 宝贝:那也太惨了。 此狗到底在给自己加什么戏呢?方静敛刚刚心软一会儿就又差点被气晕了。 他不回消息只是因为藏在桌兜里单手打字很慢。他还没打几个字盛凌的新消息就又弹出来了,跟索命一样。 更要命的是不知为何老师突然从讲台上走下来了,方静敛不得不飞速丢下手机,把手从桌兜里拿出来放在书上。 思修课的老师穿着墨蓝色的POLO衫,裤腰带上别着一串钥匙,中年男老师的经典皮肤。 老师一边念PPT一边沿着过道走,那串钥匙跟铃铛似的一步一响。台下玩手机或者睡觉的学生一听见钥匙的声音就立马低头看书,装出一副正在认真学习的样子。 最终老师停在了曾景轩旁边。方静敛和老师之间隔着一个曾景轩,但方静敛还是不敢碰手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桌兜里的手机屏幕,盛凌发来的消息还是一刻不停地一条一条往外冒。 宝贝:别不理我啊静敛。 宝贝:怎么还不下课啊我真的等不了了。 宝贝:你说我现在偷偷溜进去找你会被你们老师发现吗? 等等,他不会真要直接进来吧? 这下轮到方静敛急得团团转了,他都不敢想要是真让盛凌进来了会有多丢人。 好在老师终于转过身往讲台走去,方静敛终于能抽出空来回消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打字的速度竟然能这么快。 方静敛:你别来。 方静敛:敢进来你就完了。 方静敛:赶紧拿着你那破花找个没人的地方老实待着,我下课了就出去找你。 方静敛:还有,别给我发消息了。 宝贝:哦,好吧。 终于不再被盛凌消息轰炸了,方静敛终于有时间对着曾景轩刚刚划的重点补笔记。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趴下了一大片。方静敛从来不在教室里跑,但这次他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有好多同学趁着第一节课下课跑出来吃早餐,走廊上全是茶叶蛋、包子和酱香饼的味道。盛凌不在走廊,方静敛左顾右盼一圈都没见着人,出来得太急手机也没带,没法发消息问盛凌人在哪里。 就在方静敛要折回教室去拿手机的时候,一位正在吃煎饼果子热心女同学笑眯眯地对他说:“你要找那个拿着玫瑰花的男生吗?” 怎么看出来的?有那么明显吗? 方静敛的脸颊瞬间就着火了:“啊……对,我是。” 热心女同学指了指楼梯:“我看见他去楼梯下面了。” “哦,好,谢谢。”方静敛向热心女同学道了谢就一路小跑到了楼梯边上,顺着楼梯快速下到了一楼。 为了避免拥挤,教学楼里的楼梯修得很宽,楼梯下面有一个很狭窄但是很隐蔽的空间。 盛凌果然在楼梯下面。他用一个纸袋垫着坐在地上,抱着一束玫瑰花。天这么热花都没有蔫掉,看起来很新鲜。 见到方静敛之后盛凌就乐呵呵地笑了,但是没有站起来。 方静敛只好跑到盛凌面前,倾斜的楼梯底部会顶到脑袋,连站都站不直,只能稍微弯一弯腰。 就在方静敛要数落盛凌闲着没事干非要跑出来折腾人的时候,盛凌一把抱住了他的腿:“静敛,你真的来了。” 这下方静敛又生不起气来了,只好先摸摸盛凌的头发安抚一下狗的情绪。因为盛凌坐在地上,倒真的有点像摸狗。 “我当然会来。”方静敛气急败坏地解释,“我靠在曾景轩身上是因为从他那个角度能透过门缝看到你。” 盛凌顿时喜笑颜开:“我懂了。” “你怎么头发都不梳就跑出来了?有必要这么急吗?外面这么热,我刚出来就要出汗了,你就这样等了这么久?怎么不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待着?”方静敛一边咄咄逼人地质问一边用手指梳理盛凌的头发。 “你是叫我哪里凉快去哪里待着吗?”盛凌幽幽抱怨。 方静敛无可奈何地轻轻拍了拍盛凌的脑袋:“别敏感了行不行?我只是怕你中暑。” “所以我的梦是真的吗?” “……是又怎样?” 盛凌自顾自地点点头:“那就是了。” 楼梯上方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还有过路同学的交谈声,每到下课时间教学楼里都会变得躁动。在楼梯下面聊天并不算安全,这里随时都会有人来,但方静敛暂时管不了这么多了。 “你之前不是总吵着要你的记忆吗?怎么想起来了反倒不高兴了?”方静敛半蹲下来跟盛凌平视。 盛凌却故意避开了方静敛的目光:“怕你讨厌我。” 方静敛险些憋不住笑:“那都是大半年以前的事了,怕也没用,要讨厌你的话我早就讨厌了。” “到底是讨厌还是不讨厌?”盛凌急不可耐地再次追问。 方静敛故意答非所问:“既然你知道会讨人厌那为什么还要说那种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盛凌沉默了。就在方静敛玩够了准备放过他的时候,他又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十分精致的雪景水晶球来。好幼稚的玩具,方静敛小学毕业之后就不玩这种东西了。 水晶球里有两个小雪人紧紧靠在一起,盛凌猛摇了两下,水晶球里就下起雪来,还挺漂亮的。这大热天的,看到这玩意儿倒是真的觉得凉快了一点。 “你看,下雪了。就像你第一次跟我告白那天一样。”盛凌煞有介事地说,“夏天没法下雪,只能这样凑合一下,你将就将就。” “所以呢?” “你再说一次你喜欢我行不行?” “不行。”方静敛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绝,“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我再也不会说这种蠢话。” 水晶球静置了一会儿之后里面的雪就停了,盛凌又猛猛摇了两下,水晶球里再次下起雪来。 “那我来说。”盛凌把水晶球举到眼睛前面,透过水晶球里的那场大雪看方静敛,“我喜欢你,静敛。” 透过水晶球和盛凌对视的感觉怪怪的,水晶球把盛凌的瞳孔折射成一种很深的褐色。 大热天里不在教室吹空调,反倒跑到这个狭窄又闷热的角落里看盛凌摇这个蠢蠢的水晶球,方静敛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坏了,更可怕的是他竟然真的被这点幼稚小伎俩给感动到了。 “谢谢你坚持了这么久,哪怕在经历那种事之后仍然喜欢我。”盛凌把水晶球放在了方静敛的手心,“早上醒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担心你,那天你很伤心吧?对不起。” 方静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要认真清算的话盛凌要感谢他的地方可太多了。 也许是热糊涂了,方静敛竟然往前倾身,伸手抱住了盛凌。 方静敛难得主动,盛凌反倒吓得往外面看了两眼,确认没有人过来之后才说:“你不怕被人看到啊?” “你总是大摇大摆地跑来找我,我的脸早就已经丢完了。” “关键是我受不了啊,你这样弄得我很想亲你。” 方静敛大惊,立马松手后退,差点跌倒在地:“你疯了?被人看到怎么办?” 盛凌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要不打个电话把曾景轩叫过来守在楼梯口给我们放风吧?” 讽喻诗 家人们我要双开了,也是带点超自然元素的现耽,书名叫《蝴蝶效应》,这本比古耽那本存稿多就先开这本,已经发了两章,感兴趣的宝宝请给我点点收藏拜托了! 三分钟这本大概会日更到周二~ 59、忍不住 虽然早就知道盛凌是怎样一副德行,但方静敛还是被此人的不要脸震惊到了。 眼见着盛凌真的要掏出手机给曾景轩打电话,方静敛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装疯卖傻也该有个限度。”方静敛气得当即就站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楼梯底部,好在盛凌及时伸手挡在了方静敛的头顶和楼梯之间当肉垫。 方静敛已经很久没有干过差点撞到头这种蠢事,比起盛凌的胡闹,他还是更气自己竟然随随便便就被哄得方寸大乱。 盛凌捧起了花束遮在他们脸侧,笑眯眯地看着方静敛:“不叫曾景轩来放风的话那就只能用花挡一下脸了。” 突然离花这么近,方静敛一下子被玫瑰花的香味冲得头晕目眩:“挡着脸有什么用?要是真有人来了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你在干什么,说不定还能认出我们。” “好啦好啦逗你玩的,我当然不会真的在教学楼亲你。”为了避免再撞到头,盛凌拉着方静敛往外走了一点,郑重地宣布道,“我只是想让你不要难过。” “你要是不提我都忘了。”方静敛故作轻松地说。 当然,这只是虚张声势罢了,方静敛一直记得初雪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很冷,外面很黑,谨慎了半辈子的方静敛不小心犯了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他不小心泄露了他最重要的秘密,于是他最好的朋友就要离他而去了。 当时他看着盛凌转身要走的背影,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助。 “我仔细想了想,就算那天你没有删掉我的记忆我也不会真的扔下你走掉的。”盛凌的声音把方静敛从寒冷的初雪日拉回了炎热的夏天。 方静敛握紧了手中的雪景水晶球,淡淡吐槽道:“马后炮。” “我说真的,如果你多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就想通了。”盛凌笃定地说,说着说着又忿忿不平起来,“要不是你这个删除记忆的能力莫名其妙横插一杠,咱俩早就在一起了。” 好吧,可能真的是这样,但方静敛永远不会承认的。 见方静敛不说话,盛凌又问:“所以你是怎么在那天突然获得这个能力的?” “看见你要走,我有点害怕再也做不出朋友了,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心里祈求上天让你忘掉。”方静敛尽可能地伪装平静,“然后就真的灵验了。” 盛凌低下了头,花束的包装纸被他攥得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从来不信上天什么的吧?”盛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能让你这样的人祈求上天……是该有多难受啊?” 盛凌刚刚才找回这段记忆,但对方静敛来说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再怎么难受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愈合了。 方静敛被盛凌抱了一会儿。天气太热,他们身上都出了点汗,但还是紧紧地贴了好久,直到临近上课的时候盛凌才牵着方静敛钻出了狭小的楼梯。 出去之后盛凌便很有分寸感地松了手,两人一起回到走廊。 走到教室门口时方静敛才想起自己还抱着盛凌塞给他的玫瑰花束和雪景水晶球,这副好像刚约完会回来的样子在早八教学楼的走廊上显得十分格格不入,路过的同学们都在看他。 方静敛满脸通红地拽住盛凌,低声问:“你闲着没事买花干嘛,都没地方放。” “因为我要完美复刻去年初雪那天,这样才算拿回了我的记忆。”盛凌兴奋地回答,似乎就等着方静敛问这个问题。 “复刻?” “对,复刻。我记得那天我给你买了一盒草莓,但是现在这个季节好像很少有卖草莓的,我跑了很多家水果店都没买到,所以只能拿花凑合一下了,反正都是红色的。” 因为买不到草莓所以就用玫瑰花代替?该说他脑回路清奇还是该说他精明呢?方静敛有点想笑。 盛凌今天上午没课,方静敛叫他回家去休息,他不肯,方静敛只好动用武力。最后盛凌只能抱着玫瑰花灰溜溜地回家喂狗去了。 方静敛上完三节连堂思修之后终于能喘口气回家歇一歇,他一到家就看见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盛凌买的花。 花瓶是房东留下的,方静敛刚搬进来的时候也没想到这玩意儿会有用上的一天。 花肯定是盛凌拆开插好的。虽然盛凌能想到要把花插在水瓶里就已经很不错了,但他干活实在太糙,花插得很丑,歪七扭八的,跟被大炮轰过一样,方静敛不得不自己动手重新插了一遍。 插完花后方静敛在屋里找了一圈,最后才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盛凌。盛凌正开着空调蒙在被子里补觉,小冰趴在床脚蹭空调,一大一小睡得正香。 狗精力旺盛,白天睡多了的话晚上必然要折腾人。方静敛只好打开灯,把小冰摇起来,再掀开被子的一角推了推盛凌:“睡够了吧?赶紧给我起来,马上就要吃午饭了。” 盛凌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见到方静敛他就化身被子妖怪,披着被子展开双臂,一把将方静敛整个人全都裹进被子里。 方静敛急了:“我还没换衣服!” “没关系,我会洗床单的。”盛凌语速飞快地敷衍道。 就在方静敛要骂人的时候,盛凌眼疾嘴快地堵住了他肚子里的话。虽然方静敛早已习惯了深吻,但这一下实在太过突然,一口空气猛地呛进了方静敛的喉咙里把他弄得直咳嗽。 盛凌这才像做错事的狗一样躲进被子里,只露半个脑袋出来观察方静敛有没有真的生气。 方静敛用手背擦了擦嘴唇上的唾液,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你发什么疯?我差点被你呛死。” 一提到这个盛凌就一点也不心虚了,反倒摆出了一副要算旧账的架势:“我刚才又梦到了被你删掉的记忆。” 方静敛已经开始怕这个了,盛凌每拿回一点记忆就要大闹一次,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好像也是在初雪那天,我们堆完雪人回家睡觉,在床上我问你能不能搬出宿舍和你一起住,你不同意,我问你为什么,你说因为你烦我。”盛凌本来在抱怨,但是因为在床上所以显得像调情,“我直接气醒了,刚好我一睁眼就看到你的脸。” 方静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也不是你突然袭击我的理由吧?” “你手上好香,有花的味道。”盛凌十分拙劣地扯开话题。 “那还不是怪你插花插得太丑了,我只能重新插一遍。” 盛凌没再狡辩,只是乖巧地俯身趴在了方静敛腿上。方静敛早就发现这是盛凌的一种惯用伎俩,通过故意放低身体来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实际上此狗早就坏透了。 像是为了印证方静敛的想法,盛凌捧起了方静敛的手,轻轻含住了方静敛的指尖。 “当初说着什么烦我,不想和我一起住,现在还不是跟我同居了?”盛凌的舌尖一点点地舔过方静敛的指腹,“其实在那个时候你就想跟我一起住了吧?为什么要口是心非呢?” 就连说话的时候盛凌都不愿意放过方静敛的手,叼着手指讲出的话十分含糊,但即使如此方静敛都能看出盛凌有多么得意。 早知道就该请求上天让这狗东西永远不要想起来,现在反悔还有用吗?会不会被上天拉黑? 上天作何感想不知道,盛凌是真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他眨了眨眼,缓缓吐出方静敛的手指:“怎么办静敛?我忍不住了。” 方静敛满脑袋问号:“忍不住什么?” 盛凌拽着方静敛的手就要塞进自己睡裤的松紧带里,方静敛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忙抽出手:“你变态啊?” 方静敛想起刚才在教学楼时的情景,盛凌黏黏糊糊地缠着他哄他高兴的样子明明很纯洁,没想到全是装的。 “什么叫变态?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盛凌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护,“要不你给我处理一下吧?求求了。” 方静敛想跑掉,但是手腕被人按住了,挣脱不开:“你之前怎么处理现在就怎么处理,喊我干嘛?” 盛凌不乐意了:“你是我男朋友对吧?” “这才谈上多久你就——”方静敛羞得脸颊通红,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指代盛凌的行为才好,“你就……这么无耻,你觉得合理吗?” 盛凌厚着脸皮凑到方静敛身上:“可是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除了你爸妈和我爸妈就属我见到你最早。小时候我们还总是互相帮忙洗澡呢,连我你都信不过吗?” 方静敛也不知道盛凌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的。结果就是盛凌的这些屁话不仅没能缓解方静敛的羞耻心,反倒让他更别扭了:“你别说了行不行,不要玷污我的童年回忆。” 不管怎么样,这大白天的肯定不适合做这个,更何况下午还要上课。方静敛硬是不从,最后盛凌也只好窝窝囊囊地去浴室冲凉水澡。 讽喻诗 别卡我审了我再也不开车了…… 60、纯情 周二下午全校公休,方静敛和曾景轩一起去考驾照科目二。盛凌非要凑热闹跟着一起去,美其名曰“搞后勤”,说白了就是黏人劲儿又上来了。他甚至还要把小冰也一起带上。 考个驾照还要拖家带口的也太丢人了,方静敛好说歹说才让盛凌把小冰留在了家里,但盛凌本人无论说什么都要去,方静敛只好随他了。 还好方静敛报的驾校就有科目二考点,不用跑到别的地方去考试。但候考大厅里十分嘈杂,拥挤又闷热,光是取号排队就要排好久。方静敛拿了号之后连忙找了把离空调出风口近的长椅坐下,盛凌和曾景轩分别坐在他左右两侧。 方静敛跟曾景轩凑在一起确认了好几遍点位,翻来覆去地看教练发在微信群里的考前提示和注意事项。盛凌在一边没人搭理,有点蔫蔫的。 半小时后,方静敛终于有时间跟盛凌说两句话:“叫你不要来,非不听,无聊吗?” 听见方静敛跟他说话之后盛凌立马有精神了:“我还好,你呢,紧不紧张?” “说实话……有点。”方静敛难得向盛凌承认自己没底气,“我从来不怕纸面考试,但我的动手能力一直都不强,这次还真没把握能一把过。” 盛凌笑着凑进方静敛悄悄说:“谁说你动手能力不强了?你昨天中午不是很厉害嘛。” 一听到这话,方静敛顿时就像被逆着毛撸的猫一样勃然大怒:“你给我滚!” 昨天中午盛凌的突然耍流氓本来要以失败告终,但方静敛去浴室给他送换洗衣服的时候又实在不忍心,最后半推半就地被盛凌拉进了浴室,动手帮他来了一次。 虽然这也不算什么,但自那以后盛凌更嘚瑟了,时不时就要开口讲两句荤话惹得方静敛面红耳赤。 方静敛的声音稍微有点大,就连正拿着手机看点位图的曾景轩都抬头看向了他。方静敛连忙摆摆手表示无事发生。 盛凌仍然一脸无辜:“怎么了静敛?” “少给我装蒜。”方静敛狠狠拧了一把盛凌的大腿,凑到盛凌耳边咬牙切齿地命令道,“在外面你能不能安分点?” 盛凌缩了缩脖子,动作迅速地从包里掏出两瓶椰子水递给方静敛:“别生气啊静敛,先喝点饮料吧。” 椰子水还冰着,大概是盛凌刚才在便利店买的,这小子倒真有点当后勤的样子了。方静敛终于消气,顺手把椰子水分给曾景轩一瓶。 叫号叫得实在太慢,曾景轩向方静敛提议再去训练场地里练两把,临阵磨一磨枪。于是他们去练车,盛凌留在候考大厅替他们等叫号。 今天手感还算不错,方静敛练了两把都没压线。曾景轩那边不太顺利,一紧张就又忘了打转向灯。 曾景轩打算再练几趟,方静敛跟他打个招呼道了别,转头回到候考大厅去找盛凌。 方静敛回来的时候盛凌正叼着AD钙奶的吸管靠在长椅上打瞌睡,方静敛走到他面前了他都没睁开眼。候考大厅里这么吵,他竟然能睡着,真是厉害。 “醒醒。”方静敛推了推盛凌,“我和曾景轩还指望着你在这边盯着叫号呢,你倒好,直接睡着了。” 盛凌揉着眼睛狡辩:“离叫到你们的号还远着呢,我只是眯了一会儿。” “你说你干嘛要来,在家睡午觉多好。”还好方静敛并不是真的要怪罪盛凌,“真困了就靠着我睡会儿吧,我来盯叫号。” 盛凌闻言立马黏糊糊地粘在了方静敛肩上,顺便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了方静敛的指缝里,结结实实地十指相扣。 方静敛有点害羞,事到如今他还是不太适应在公共场合和盛凌太亲密。他本来想挣开盛凌的手,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只是用防晒帽盖住了他们交握的手。 候考大厅里人人都紧张得焦头烂额,忙着盯叫号板、背点位,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两个男大学生正靠在一起偷偷牵手。 “我刚才又梦到之前被你删掉的记忆了。”盛凌突然说。 方静敛无可奈何地轻轻一笑:“我就说你怎么看着怪怪的,所以又怎么了?” “我梦见上个学期选课的时候。”盛凌闷闷不乐地控诉,“你不想跟我选同一节选修课,我问你为什么,你说我们都上大学了,又不是中学生,没必要干什么都一起。” “……我有说过这话吗?”方静敛有点无语。时间过去这么久,他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了。 虽然认识很久了,但方静敛还是明显感受到他们的确是有所谓“热恋期”的,几乎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于是“没必要干什么都一起”这种话就显得尤其好笑。 当初删盛凌记忆的时候方静敛也没想到自己说过的话会变成回旋镖,在不久的将来正中他的眉心。 “你有说过。”盛凌更加忿忿不平了,“你说上大学之后就自由了。我以为你自由以后就不想再天天跟我待在一起,毕竟你总是嫌弃我。” 方静敛沉默了。 “那段时间你一直在疏远我,不跟我一起吃饭,连选修课都不想和我一起上。”盛凌又抱怨道。 方静敛这才想起自己似乎真的说过那样的话。这下辩无可辩,只能先转移话题:“我马上就要考试了,等我考完再翻旧账好不好?” 好在盛凌面对正事的时候还算讲道理,他点了点头,然后就没再说话了。 反倒是方静敛自己有点过意不去,要是不把这件事掰扯清楚的话估计等会上考场了都要因此分心。 “那段时间我躲着你只是因为你在初雪那天拒绝了我。”方静敛终于说了实话,说完之后又有点后悔,于是又虚张声势地发问,“你不是很会动脑子吗?怎么连这都想不到?” 盛凌立马为自己的智商辩护:“我当然想到了!” “那你还介意什么?这个学期刚开始的时候你不也是在躲着我吗?扯平了。”虽然嘴上说着扯平,但方静敛一想到那时候的事还是有点生气。 在上场考科目二之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翻旧账真是痛快啊,不过这也挺符合他和盛凌一贯的相处模式,不吵两句就好像缺了点什么,这下方静敛反倒安心了。 防晒帽下面方静敛和盛凌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有点出汗,但谁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那时候我刚知道你喜欢我没多久,所以我需要冷静下来思考!”盛凌激动地辩解道。 方静敛挑了挑眉:“哦,是吗?那你思考什么了?” 盛凌这回没有立即接话,只是把AD钙奶的瓶子捏得咔咔响,像是在走神。 “我在思考我是不是真的离不开你。”过了很久,盛凌才认真地开了口,“最后我发现我只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就好了,是朋友还是男朋友并不重要。” 正巧这时候曾景轩练完车回来了,晒得脸通红。盛凌尽职尽责地从包里掏出一些零食拿出来分。 曾景轩紧张得手有点抖,一回来就絮絮叨叨地跟方静敛讨论考试的事情。接着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候考大厅的工作人员终于叫到了他们的号,可算能进考场排队了。 “快去考试吧,加油。”盛凌笑眯眯地给方静敛和曾景轩打气。 方静敛凭借着熟练的驾驶技术一把拿下科目二,他出考场的时候盛凌正背着包蹲在考场出口的树荫下,百无聊赖地用一根草逗驾校的狗玩。 一见到方静敛,盛凌就立马丢下了草和狗,径直冲到方静敛身边:“过了吗过了吗?” “过了。”方静敛波澜不惊地说,“我手机呢?我得赶紧跟我爸妈说一声。” 考场里面不能带手机,方静敛和曾景轩进考场前就把手机交给了盛凌保管。 “在我包里。”盛凌转过身让方静敛翻他背上的包。 方静敛在包里翻了半天都没找到他的手机。盛凌的包乱得跟狗窝一样,伞、数据线、充电宝、耳机、纸巾,各种细碎的杂物堆在一起,丝毫没有秩序可言。 方静敛找手机找得有点没耐心了,就在他要开口怒斥盛凌糟糕的收纳习惯时,曾景轩正好从考场里出来了。 “我过了!”曾景轩兴冲冲地一路小跑来到方静敛和盛凌这边,“第一把我倒车入库不小心压了线,第二把才过,好险。” “恭喜恭喜,我也过了。快来拿你的手机给你爸妈报喜吧。”方静敛招呼曾景轩过来一起掏盛凌的包。 曾景轩也过来找手机。这时候方静敛的手背碰到了一个有点坚硬的盒子,盒子的触感不像是手机,方静敛感觉不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奇心驱使着他顺手把那个小盒子拿出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方静敛从盛凌包里掏出来的那个玩意儿竟然是一盒保险套。 曾景轩也看到了方静敛手里的东西,两个人尴尬地面面相觑,手上的动作同时凝固了。 盛凌这狗东西怎么自作主张地买了这玩意儿?为什么还没纯情半天就又成变态了?这回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61、恶意 盛凌全程背对着方静敛和曾景轩,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还拉长了调子催促:“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找个手机找了这么半天。” 方静敛气得满脸通红,他重重把保险套盒子扔进盛凌的背包深处,抬腿就往前走。 见方静敛落荒而逃,盛凌连忙追上去:“静敛,你去哪里啊?” 盛凌背着的双肩包拉链没拉上,他这么一跑,包里的东西就被颠得稀里哗啦地掉了出来,小包纸巾、冰袖、饮料瓶之类杂物的撒了一地。 听见东西落地的声音盛凌仍然连头都没回,只顾着追方静敛,还是曾景轩勤勤恳恳地一路跟在盛凌后面替他捡东西。 闹了好一阵子之后这场闹剧才终于结束。曾景轩把捡到的东西还给了盛凌,什么不该提的都没提,拿走自己的手机后就打了个招呼开溜了。 回家后,方静敛气得一进门就把盛凌包里的套掏出来扔在他身上:“你买这个干嘛?” 盛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方静敛为什么一路上都不搭理他的原因是这个。 “我只是好奇而已。”盛凌一脸天然呆,“逛便利店和超市的时候总看到这玩意儿,但从来没买过,所以我就随手买来看看。” 真是强词夺理!此狗脸皮厚到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吗? 本来就丢脸丢得火冒三丈,如今方静敛更是觉得自己被当傻子糊弄了,气得当场就把盛凌的备注改了回去。这下看着解气多了。 第二天中午学院开年级例会,讲反诈宣传、消防安全和寝室违规电器。 方静敛像往常一样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会议室,他来的时候偌大一个会议室里只零零星星坐了十几个人,辅导员都还没来。于是方静敛很顺利地占到了后排位置。 狗:静敛你到了吗? 狗:给我占个位置好不好。 方静敛:滚,我不跟你坐。 狗:[大哭.gif] 狗:求求你了静敛原谅我吧。 狗:昨天的事我也不是故意的,干嘛这么小气啊。 狗:把备注改回去行不行? 狗:回我一下吧拜托拜托。 方静敛:你再烦我我就要给你设免打扰了。 狗:(ΩДΩ) 狗:不合适吧静敛! 狗:等下,你不会已经给我免打扰了吧? “那我就跟教练约周六了?”一旁的曾景轩问方静敛,“你周六有空吗?是不是要跟盛凌去……去约会?” 瞧瞧,这就是口碑。 方静敛低头掩面,无可奈何地说:“有空。我也不是天天都要跟他在一起。” “哦,好。那我就跟教练约周六上午吧,争取一周把科三过掉。”曾景轩波澜不惊地在手机上打字。 没过一会儿,会议室里的同学就多了起来,大家一边嘻嘻哈哈地聊天一边等会议开始,会议室里吵吵嚷嚷的。 盛凌还是没来,他一般都是踩点到,顶多提前个三五分钟。 坐后排这件事是刻在大学生DNA里的,后排很快就坐满了。方静敛没给盛凌占位置,谁叫他爱踩点到,就得让他坐第一排跟辅导员大眼瞪小眼去。 果然,开会前五分钟盛凌才和他的三个室友一起进了会议室。一看到方静敛,盛凌就立马抛下了他的室友们,一路小跑穿过大半个阶梯会议室来到方静敛身边。 会议室里两百多号人,盛凌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冲向方静敛,不知为何,方静敛隐隐觉得有点不安。 “你还真的没给我占位置啊?”盛凌闷闷不乐地杵在方静敛身边的过道上。 方静敛哼了一声:“我说到做到。” “别呀静敛。”盛凌环视四周,方静敛周围连一个空位置都没有了,于是他拽住了方静敛的胳膊,“要不你跟我一起坐前面去吧?” 盛凌拼命拉扯,方静敛岿然不动,曾景轩在一旁笑眯眯地看戏。正是一派祥和的时候,坐在方静敛和曾景轩前面的两个男生转过身来看向他们。 这两个男生一个戴着黑帽子,一个留着寸头。他们上个学期和方静敛上同一节近代史,方静敛认识他们,但叫不出名字。 “院里好多人都说你们两个是gay。”黑帽子男生很突兀地开口搭话,“不会是真的吧?” 盛凌顿时不笑了:“你谁啊?” 黑帽子男生没回答盛凌的问题,只是笑嘻嘻地转头跟寸头男生说:“哇,第一次见到活的gay。” 前面这俩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方静敛很快就察觉到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方静敛想对策的时候,盛凌已经秒开战斗脸:“是不是有病啊?关你们什么事?” 方静敛连忙拽了拽盛凌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好了,你赶紧找你室友去,别待在这里。” 其实方静敛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大学生素质普遍还算高,但人一多就难免会出几个神人,个别男生的脑子离正常人已经很远了。 方静敛从小就知道社会上有很多人接受不了同性恋,他当然不害怕这些所谓的异样的眼光,但他无法忍受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不好的言论让盛凌不高兴。 毕竟盛凌本来就是直男,盛凌是因为他才不得不走上这条不怎么光彩的路的。 “你们之前不是走到哪里都凑在一起吗?怎么这回不一起了?是分手了吗?”寸头男生不怀好意地问。 黑帽子男生推了推寸头男生,假装正经道:“我去,那危险了。跟他们坐这么近会不会被看上啊?” 此话一出,方静敛顿时攥紧了拳头。 盛凌俨然已经气炸了:“真是多虑了,楼下的狗见了你们都下不去嘴。” “别应激啊,大家都是同学。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寸头男生摆出一副和善的样子,“你们亲过嘴没有?难道不会觉得恶心吗?” 附近的其他同学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剑拔弩张,纷纷悄悄转头来看。盛凌丝毫不在意,仍然居高临下地俯视前面那俩人。 盛凌冷着脸笑了:“没你恶心。嘴这么臭,你的午饭是在厕所吃的吗?说起来我也有点好奇,你是不是因为长得太丑个子又矮成绩还差,所以才不得不靠暴露低素质来找存在感?” 方静敛认识盛凌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盛凌骂人。这小子吵起架来怎么这么会说话啊?一张嘴堪比管制刀具。 寸头男生顿时满脸菜色,显然就是被说中了。旁边的黑帽子男生连忙张嘴反击:“说谁没素质呢?死同性恋还这么狂?” 盛凌正要骂回去,却被后排的一个陌生女同学抢了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恐同,素质这么低,到底怎么考上大学的?” 此话一出,附近的热心群众纷纷开始七嘴八舌地讨伐那两个先挑事的男生,那两人瞬间偃旗息鼓不敢作声了。 曾景轩趁乱扯了扯方静敛的袖子,小声说:“要不我们也走吧,跟盛凌一起去前面坐。” “好。”方静敛顺势拎起书包,站起来准备要走。 方静敛和曾景轩都起了身,盛凌却仍然堵在出口不动弹。这小子还在气势汹汹地挑衅,骂人的嘴就没停过,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了,方静敛拦都拦不住,推了盛凌好几次盛凌还是不走。 “够了,快走吧。”方静敛对盛凌说。 盛凌仍然一动不动,一脸的理直气壮:“你不要走,静敛,要走也是他们走。” 不知为何,方静敛突然觉得有点愧疚,盛凌明明没必要经历这些的,他本来就不是同性恋。 之前他和盛凌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贺怀远就说过他俩的事情其实很简单,直接把盛凌掰弯就好了,这对方静敛来说大概不会是难事。但方静敛一直很抗拒这种做法,他本来没想要硬拽着盛凌和他一起走小众的路。 今天遭遇的烂人烂事虽然没有闹大,但以后就说不好了。 方静敛有点不知所措,他推了盛凌好几次盛凌都死犟在原地不走,他顿时急得焦头烂额。 实在没有办法,再这么僵持下去会议就要开始了,方静敛最终还是决定动用许久没用过的超能力——他抬手握住盛凌的手腕,删掉了盛凌的记忆。 盛凌的眼神瞬间清澈了,他一脸懵地环视四周一圈,像是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静敛连忙趁着这个空档拽着盛凌离开,带着盛凌和曾景轩一路小跑,跑到会议室前排和盛凌的室友们一起坐。 “刚才你们那边怎么了,好像吵吵闹闹的。”盛凌的室友杨云飞问方静敛。 方静敛摇头:“没什么。” 盛凌也想张嘴问些什么,但被方静敛一个眼神摁了回去,只能老老实实趴在桌上装哑巴。 “真的没什么吗?我看刚才盛凌好像很不高兴。”杨云飞转头往会议室后面看,刚才的骚动已经停止了,方静敛之前坐的那一片地方已经恢复了平静。 “真的没什么,不用担心。”方静敛笃定地说。 台上的辅导员拍了拍麦克风,然后宣布年级会议正式开始,要求同学们安静下来。 毕竟坐在第一排,杨云飞不敢在辅导员眼皮子底下交头接耳,于是没再多问。 62、出轨 年级大会总是相当无聊,辅导员口若悬河地在台上讲电信诈骗典型案例,讲消防安全问题,台下的学生们没几个在听,都各做各的事情。 杨云飞趁机偷偷问方静敛要思修笔记,方静敛很慷慨地把自己的笔记全部分享了出去,一下子收获了好几个义子。 盛凌似乎还在对刚才莫名其妙被删掉记忆的事情感到耿耿于怀,手机都不玩了,闷头趴在桌上发呆。 就在方静敛准备趁这个时间写写作业的时候,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伸到了他面前。纸上全是各种数字和电路图,明显是草稿纸。 方静敛好半天才在纸上找到了盛凌的字:【刚才为什么要删掉我的记忆?】 反正早就露馅了,方静敛甚至懒得找借口,提笔就在纸上写:【别问了,就是因为不想让你记得所以才删掉的,我当然不会告诉你。】 盛凌看到了方静敛的回复之后立马小发雷霆,抄起笔在纸上哗哗地画了三个超大问号来表达不满。 方静敛没搭理盛凌,盛凌便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斜楞着眼一直看方静敛。方静敛顿时想起小冰,他不给小冰吃零食的时候小冰也是这样狗迷日眼地趴在笼子里闹脾气。 盛凌在书包里摸了半天,终于又找出一张稍微体面一点的草稿纸,提笔在纸上写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都说了不告诉你了,还问?就在方静敛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时,盛凌竟然转头就要把那张纸递给曾景轩。 好小子,真有办法,还知道问别人了? 方静敛连忙一把摁住盛凌要递给曾景轩的纸,迅速地抢了过来。曾景轩早就察觉到了方静敛和盛凌之间的暗流涌动,但是很有眼力见地没有参与,只当做没看见一样玩自己的手机。 【不许问曾景轩!要是让他知道删除记忆的事了又该怎么解释?】方静敛咬牙切齿地在纸上写道。 盛凌似乎真的不高兴了,扔下笔没再回复。方静敛倒是松了一口气,只要盛凌安分下来了就好,生气就生气,大不了回家再哄,反正此狗总是一哄就好。 方静敛急急忙忙地掏出手机,点开曾景轩的对话框。 方静敛:刚才的事连累你了,对不起。 曾景轩:没关系的。 曾景轩:难免会碰上几个没素质的人,你别难过就好。 方静敛:谢谢 方静敛:如果盛凌跟你聊这个的话,你什么都别跟他说,好吗? 曾景轩:他怎么了? 曾景轩:我感觉他心态挺好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方静敛:我也不好描述…… 方静敛:总之什么也别说,可以吗? 曾景轩:好吧。 杨云飞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抄完了方静敛的笔记,正小声地跟方静敛表达感谢。 然而下一秒,方静敛就感觉桌子底下有狗爪子在摸他的大腿。 他们现在正坐在阶梯会议室的第一排,在全年级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这个臭流氓到底想干什么?方静敛怒瞪盛凌一眼,盛凌这回竟没有认怂,反倒还得寸进尺地把手滑进方静敛的大腿内侧顺手掐了掐。 方静敛气得在盛凌手背上狠狠拧了一下,盛凌痛得龇牙咧嘴,不得不收回了手。 盛凌揉了揉手背,用口型喊痛,噘着嘴皱着眉,无声地向方静敛卖惨。 【这么多人都看着,不要碰我。】方静敛在纸上写道,因为写的太快字都没有形了。 盛凌悻悻地提笔回复:【大家都在低头玩手机,没人看我们。】 【那万一有人看到呢?】 【看就看呗,你说过的,因为我你的脸早就已经丢完了,也不差这一次。】 盛凌似乎颇有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架势,方静敛实在没招了,对狗弹琴从来都是白费口舌。 这人真讨厌,方静敛擅自把刚才发生在会议室后面的那点不愉快的事情归咎于盛凌。 都怪盛凌总是眼巴巴地守在他上课的教室外面等他,都怪盛凌总是在开会和上选修课的时候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身上,都怪盛凌总是我行我素,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如果盛凌不像这样毫不遮掩的话,别人也就不会知道他是同性恋,不会把他当做异类,不会觉得奇怪,更不会觉得恶心。 好吧,这些都只是自欺欺人而已,方静敛很清楚地知道罪魁祸首不是盛凌,而是他。如果不是因为他,盛凌根本不会变成同性恋,又何谈被别人嘲笑。 方静敛早已心乱如麻,大脑生锈钝化,握着笔盯着题看了半天才只做了一道。一旁的杨云飞还在等着抄他的答案,像嗷嗷待哺的小鸟。 十分钟后方静敛终于做完高数作业,台上的辅导员也刚好念完了所有PPT,随口跟学生们唠叨了几句就宣布散会。 年级例会终于开完,大家急匆匆地往门外跑,都赶着回去睡午觉。方静敛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挤来挤去,还坐在原地没有起来。 “难怪盛凌总说你特别聪明,原来你真是大佬啊方静敛。”杨云飞十分热情地拉住方静敛的手臂,“这回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方静敛一边应付杨云飞一边下意识用余光看盛凌,盛凌正趴在桌上用坐标纸和曾景轩玩五子棋。 不知何时,盛凌和方静敛之间的距离已经扩大到二十公分。 会议室的桌椅都是连在一起的一长条,刚才方静敛无意识地远离盛凌,都快和旁边的杨云飞贴在一起了。 杨云飞收拾好书包站了起来:“那我就先回宿舍睡觉去了,你跟盛凌说一声,下午上电气原理我会帮他占位置的。” “好,再见。”方静敛终于送走了这个自来熟的同学。 盛凌和曾景轩的棋局终于结束,盛凌动作夸张地用笔连起五个格子,得意洋洋地彰显自己的胜利。 曾景轩诚恳地夸赞道:“好厉害,你又赢了。” 盛凌笑眯眯地说:“那当然啦,我上高中的时候可是下赢了全班同学的,是吧静敛?” 方静敛没回答,盛凌又说:“辅导员每次都非要挑中午开会,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要是早知道这回不点名我就不来了。” 盛凌一边打哈欠一边往方静敛身上靠,方静敛吓了一跳,连忙躲开。盛凌差点整个人砸在椅背上,用手撑住后排桌子才稳住身体。 会议室里还有一小半人没走完,正在陆陆续续离开。不知为何方静敛总觉得有陌生人在看着他和盛凌。 “要不……你自己回家睡觉吧,我今天中午想去图书馆写作业。”方静敛支支吾吾地说。 盛凌没有回答,只是慢吞吞地坐正了,目光炯炯地看着方静敛,明显就是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正好我也要去图书馆,一起吧。”曾景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提议道。 “那个,还是你先去吧。”方静敛慌里慌张地拒绝,“我刚才又想起我还要去打印店印个文件。” 这下三个人出了会议室只能分道扬镳,各奔东西。目送盛凌和曾景轩各自离开后方静敛也没去打印店,其实他没有需要打印的文件,他只是很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方静敛去咖啡店点了杯咖啡,然后独自坐在角落。 盛凌难得没有给他发消息追问删除记忆的事,看来此人真的困成狗了,正急着回家睡午觉。其实方静敛也有点困,刚喝下肚的半杯咖啡并没有立即起效,反倒苦得他舌头发麻。 方静敛发了会儿呆,他的大脑总是不太能闲着,没愣多久就要开始胡思乱想。 狗:你打印完了吗?手机还有电吧? 狗:下午我去你那边送个充电宝给你。 方静敛:你别来,我借曾景轩的就行。 狗:好吧。 狗:那我下课再去你教室接你。 狗:家里的冰淇淋吃完了,晚上去超市买点。 方静敛:不用接我。 方静敛:还是在校门口碰头吧。 狗:?!为什么? 狗:反正都是要从教学楼到校门口,为什么要分开走? 狗:到底怎么了???干嘛一直躲着我? 狗:是不是因为开会之前发生的事? 狗:我到底怎么惹你了?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啊静敛。 方静敛: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方静敛:很烦。 方静敛:我说过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狗:哼,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想起来的。 狗:总有一天我会梦到被你删掉的那些记忆。 方静敛:那就等到那时候再说。 狗:你拖延的样子有点像渣男你知不知道。 狗: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舔狗了? 狗:我的天,你不会真出轨了吧? 狗:难怪你要支开我又支开曾景轩,是招猫逗狗去了吧? 狗:是不是杨云飞?我看见他跟你说话了。 狗:好小子敢挖我墙角,等会儿我就让他看看是他的命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狗:静敛我不活了! 狗:为什么开个年级会之后我的名分都没了,认真的吗? 狗:干嘛不回消息了?你手机键盘坏掉了吗? 狗:家里空调有点不制冷,好在我手机里还有个冷冰冰的你。 方静敛真的要崩溃了,他只是想一个人好好思考一下,结果家里的狗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63、当朋友吧 方静敛:让我一个人静静好不好? 方静敛:你不是困了吗,喂完小冰就赶紧睡吧。 狗:QAQ我都要被偷家了,这种时候还能睡得着觉? 狗:搞不好今天晚上就要去大街上去流浪了。 方静敛:又怎么了? 狗:我碰你你就躲,好像我身上长刺了一样。 狗:你甚至都不跟我一起回家了。 狗:难道我们回的不是同一个家吗? 狗:你打算回谁家? 方静敛:…… 方静敛:我只是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狗:知道又怎样嘛? 狗:妨碍你找下一个了? 方静敛:? 方静敛:能不能不要狗叫了?别逼我扇你。 狗:哈哈那我给你一个动手的机会。 狗:下午下课之后我去实验大楼接你,你不同意也没用,反正我就是要去。 狗:你就在实验室门口等着我,不许跑,知道吗? 狗:喂,干嘛又不回消息了? 狗: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狗:哼你给我等着,我已制作终极大杀器,这是你逼我的! 手机一直不停地振动着,真烦人。方静敛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没再回消息。 安静下来之后的确有点无聊。咖啡店里空调开得很足,吹得方静敛有点冷。他只好抱着手臂趴在桌上,像盛凌平时经常干的那样。 方静敛平时很注重仪态,也非常爱干净,几乎从来不会像盛凌一样懒懒散散地在桌上趴着。没想到一趴下就发现了点奇怪的东西。 方静敛面对的是一大片便利贴墙,墙上贴着同学们的心愿便利贴。在不经意的一瞥间,他偶然在便利贴墙的最底部看到了熟悉的图案。 ——有一张便利贴上画着一只小乌龟,在墙上各种写着美好心愿的便利贴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只小乌龟看着太眼熟了,圆圆的壳,圆圆的脑袋,上小学的时候盛凌经常偷偷在方静敛的课本上画这个,用这种无聊的恶作剧把方静敛惹哭过好几次。 别人肯定看不出什么,但对于方静敛来说这张便利贴是谁写的已经一目了然了,他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这幅丑丑的乌龟简笔画是出自谁之手。 方静敛瞬间精神了起来,趁着无人注意立马伸手摘下了那张便利贴。这是咖啡店免费提供的最普通的那种白色方形便利贴,质量不怎么样,纸张很薄,甚至有点扎手。 那只乌龟占据了大半张便利贴,字反倒被挤到了角落:【希望能和我最好的朋友永远在一起。】 真幼稚啊,明明只有小学生才会写这种话。方静敛一边腹诽一边把便利贴揣进自己兜里。 不过方静敛也看不出这张便利贴是盛凌什么时候写下贴在这里的,可能是谈恋爱之前,但也完全有可能是谈恋爱之后。友谊都变质了,盛凌依旧张口闭口都是“最好的朋友”。 谈恋爱这短短几天里方静敛就已经发现“最好的朋友”和“男朋友”之间的区别其实并不大,至少对他们来说是这样,除了方静敛偶尔会被盛凌拽过去亲两口以外基本上可以说是和之前一模一样。 说不定对盛凌来说“最好的朋友”是排在“恋人”之前的,除了傻狗发情的时候。方静敛越想越觉得从“最好的朋友”到“恋人”搞不好是一步臭棋。 一下午的课方静敛都上得心不在焉,电路实验课刚开始二十分钟就喜提插错导线三次,看错图纸两次。 手忙脚乱地重新接好电路之后方静敛偷偷摸摸四处张望了一下,小组里的其他三名同学都在记录实验结果,没有注意到他刚才的诸多失误。 真是水逆,不知为何做个实验还总是出错,直到打下课铃的时候才踩点做完。 今天轮到曾景轩收拾小组实验器材,方静敛便先出去等他。好巧不巧,刚一出实验室的门方静敛又迎面撞上中午开年级例会之前故意挑事的那个寸头男生和黑帽子男生。 这一层都是电学实验室,那两个恐同烂人和方静敛同年级同专业,本来就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在这里碰上也不奇怪。好在这次那俩人只是对方静敛翻了个白眼就转头走了,没有上前挑衅。 方静敛刚松一口气,下一口气就又提上来了——盛凌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蛋糕,一边喊着“静敛”一边逆着下课的人流朝方静敛小跑过来。 明明都叫说过了不要来,怎么还是来了? 那个黑帽子男生也注意到了盛凌,他压低了帽檐,突然加快了脚步。方静敛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正要叫盛凌小心,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戴黑帽子的人就故意重重地撞向了盛凌的肩膀。 盛凌被撞得手里的蛋糕差点脱手掉下去,气得差点破口大骂,可撞他的人早就逃之夭夭了。 方静敛的心突然沉了下去,蓄积了一下午的各种杂乱的情绪好像团成了一个扎人的毛线球,在他的胃里滚来滚去。 盛凌气喘吁吁地停在了方静敛面前,唧唧歪歪抱怨道:“实验楼离教学楼也太远了,要不是为了早点赶来堵你我才不会跑过来。” 要放平时方静敛肯定早就开嘲讽了,但今天他没有接话。 “看,蛋糕。”盛凌献宝似的把蛋糕捧到方静敛面前,“你看见了吧静敛?刚才有个没长眼的撞了我一下,差点就没蛋糕吃了,还好你盛哥手稳。” 蛋糕装在精致的透明盒子里,是淡粉色的爱心形,这也太明显了。方静敛连忙抢过蛋糕盒,用手上提的书包挡起来。 盛凌不乐意了:“干嘛遮起来?蛋糕很丑吗?我选了好半天呢。” 方静敛和盛凌差点又要拌起嘴来,正好曾景轩背着包从教室里出来了,方静敛终于不用站在走廊里傻等。 下了实验楼后曾景轩就要开溜,盛凌不让他走,硬要请他吃饭,说什么上周六的时候就答应了要请客的。正好今天买了蛋糕,两个人也吃不完。 三人吃完饭后又逛了会儿街,以至于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七点钟了。 方静敛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在外面一待待一天了,差点累瘫,正要洗澡睡觉时竟发现小冰躺在散落一地的狗粮中间,一动不动。 方静敛吓得差点魂都丢了,连忙拽着盛凌上宠物医院。好在医生说小冰只是吃撑了不爱动弹,以后要把狗粮袋子藏好,以免狗狗饿急了去咬袋子结果一不小心吃太多。 抱着小冰回家的路上方静敛有点愧疚。他想起了爸爸的话——“既然养了可是要负责到底的”,可他好像没能把小冰照顾好。小冰平时很乖,如果不是忘了喂它它也不会饿到去咬狗粮袋子。 今天晚上天气不错,很凉快,难得有风,方静敛的心情却不怎么好。 走着走着方静敛又想起那个在实验大楼里撞了盛凌的黑帽子同学,盛凌不认识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被人撞的原因,所以并没有在意这件事。 那下次呢?要是下次盛凌再被恐同人士针对,而方静敛不在他身边,没法及时帮他删掉不好的记忆,那该怎么办? 就算抛开这个不谈,当同性恋也会有很多其他的不便之处,会造成很多困难,这些不是靠简单粗暴地删掉记忆就能解决的。 “你累了吗静敛?要不还是我来抱小冰吧。”盛凌突然对方静敛伸出手。 小冰睡得很沉,换人抱了也没醒。盛凌摸了摸小冰的头,轻柔地说:“忘记喂小冰吃晚饭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不也忘了嘛,你就别自责了静敛,反正又没出事。” “我从来就没指望过你的记性。”方静敛心不在焉地说。 盛凌立马义愤填膺地为自己的记忆力辩护,方静敛没怎么搭理他,后来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在人行道上走。盛凌似乎很惬意,甚至还悠闲地哼着歌,像饭后散步一样,真是没心没肺。 “盛凌。”方静敛突然开口。 “怎么了静敛?” “要不我们还是当朋友吧。” 讽喻诗 这周任务两万字,又要日更了~ 64、不要记得 此话一出,盛凌先是愣了两秒,侧着头不解地看着方静敛,像是听不懂方静敛说的话一样。 风把方静敛的头发吹进了眼睛里,扎得他眼睛不太舒服,莫名地想哭。 盛凌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抱着狗站在原地。方静敛往前走了两步,也停下了,但没有转身。 “什么叫当朋友?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啊。”盛凌在方静敛背后问。 “我是说……”方静敛斟酌了半天措辞才开口,“只当朋友。” 盛凌没说话了,不过方静敛听见背后传来小狗的叫声。 是小冰醒了吗?方静敛立马转身想看看小冰,结果一回头就撞上盛凌诧异的眼神。 “你要甩了我吗,静敛?”盛凌目光炯炯地看着方静敛,问道。 方静敛连忙否认:“不,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还太小了,什么责任都负不起,什么风险都对抗不了。谈恋爱什么的还是以后再说吧。” “这不就是要甩了我吗?”盛凌怒气冲冲地问,“因为什么?因为我忘记喂小冰,所以你觉得我非要养狗又负不起责任?那我买个自动喂食器,我现在就买。别说这种话了。” “不只是因为小冰。”方静敛耐着性子解释。 “那就是因为中午我那段被你删掉的记忆?”盛凌逼近方静敛,气势汹汹地据理力争,“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什么都不让我记得,然后自作主张地把我丢下。” 一想起中午的事方静敛就觉得难过,为什么盛凌非要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既然他选择删掉盛凌的那段记忆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又不会随随便便删着玩,为什么盛凌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反正又不是什么好事,你没有必要知道。”方静敛笃定地说。 盛凌更生气了:“你又这样,静敛,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是有必要的,替我决定我应该记得什么,应该忘记什么?” 方静敛顿时愣住了。在万里无云的夜空之下,他竟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盛凌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虽然客观来说这也算不上很重,但是方静敛觉得这已经算是很不留情面的了。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盛凌用“你凭什么”这样的话来质问他。 方静敛有点后悔了,或者说是非常后悔。 不应该说那些类似于分手的话的,谈恋爱首当其冲的规矩就是不能轻易说分手,其实方静敛没想过要甩了盛凌,他只是想让盛凌平时在外面收敛一点,不要那么张扬。他只是想各自深思熟虑,好好冷静一下。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挽救僵局的本能让方静敛抬起手来去碰盛凌的手腕。也许是因为删除记忆的超能力用起来实在是太过顺手,这东西已经刻进了方静敛的潜意识。 然而盛凌早已经不是去年初雪夜的那个一无所知的盛凌。 盛凌反应极快,瞬间侧身后退一步,轻而易举地躲开了方静敛的触碰:“又来这招?你又替我做了决定,又觉得我什么都不应该记得?” 方静敛更后悔了,但他的自尊又不允许他为自己已经做过的事道歉。 “好啊,那就尊重一下你的意愿。”方静敛用微微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他在咖啡店里拿到的那张便利贴粘在盛凌胸口上,“你不是一直都想当朋友吗?那就这样吧。” 便利贴没什么黏性,粘不住,很快就从盛凌的衣领上掉了下来,落在小冰头上,差点被小冰一口吃了。 盛凌皱着眉从小冰嘴里抢回便利贴,拿起来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发问:“这个真是我写的吗?” 哈哈,他又忘了,方静敛无可奈何地想。 这人的记性差到还不如金鱼,就算不删他的记忆他也记不住多少事情吧? 事到如今,方静敛竟然笑了:“你当然不记得。从小到大我为你做过的事你都忘了,你就只知道问我凭什么。” 就连小冰都看不下去了,它昂起头来冲盛凌叫了两声,盛凌没理它,它又转过头对着方静敛叫了两声,方静敛也不理它。 小冰似乎吓坏了,摇了摇耳朵就一头扎进盛凌的臂弯躲了起来。 “好啊。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回忆,你有本事就全删干净。”盛凌锋利的目光穿透了方静敛的眼睛,“最好让我再也不要记得你。” 盛凌抱着瑟瑟发抖的小冰离开了,和方静敛擦肩而过。方静敛逆着晚风转身,只看到盛凌孤零零的背影。 我也希望你最好什么都别记得,方静敛绝望地想。 为你笑,为你哭,为你远赴异乡,听你唱每一首歌,看你打每一场球,陪你吃每一顿饭,十九年如一日的目光追随,从出生那一刻起为你魂牵梦绕至今,你都不要再记得。 那天晚上以后,方静敛和盛凌冷战了。 冷战这个词放在他们之间都显得有些好笑,他们从来都只有热战,方静敛单方面暴打盛凌,盛凌嬉皮笑脸地挨打。 这几天方静敛和盛凌都互不讲话,在家里碰面了就当做没看见,出门也不一起走,晚上当然也不一起睡了。 某天晚上方静敛做了个很古怪的梦。梦里盛凌忘了跟他谈过恋爱的事,变回了原来那个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男,和一个沉默寡言且脾气不怎么好的女孩子结了婚。 而方静敛作为盛凌最好的朋友受邀去当伴郎,在台上眼睁睁地看着盛凌吻他最心爱的人。 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盛凌突然回忆起了他和自己最好的朋友有一段荒唐的过往,方静敛也看出盛凌想起来了。但那时盛凌已经儿孙绕膝,所以他们只是对视一眼,默契地什么都没有说。 然后方静敛就从梦中醒了过来,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今天是周日,方静敛很少像这样一觉睡到九十点钟,哪怕是休息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电话是盛凌打来的,这是这几天以来盛凌第一次和方静敛说话。 “自动喂食器到了。”盛凌在电话那头匆匆说道,“快递员在门口,帮忙签收一下。” 今天盛凌早早起来喂过小冰之后就出门兼职去了,家里只剩下方静敛一个人。 方静敛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开门签收快递。洗漱完过后,方静敛端着小板凳坐在客厅角落,对着说明书把自动喂食器安装好,连上了网。 方静敛倒了些狗粮试了一下,喂食器很好用,出粮量很精准,这下就算不在家里也可以喂狗了。 小冰是一只很有好奇心的小狗,它对家里的新电器充满了热情,一直在自动喂食器旁边绕来绕去。可是方静敛走开以后小冰就对自动喂食器失去了兴趣,一直跟在方静敛脚边。 其实方静敛小时候很怕狗,他四五岁的时候被没栓绳的大狗追过,吓得哭了一下午,所以方静敛讨厌狗。直到某一天他福至心灵,突然发现盛凌好像狗,于是他就不再讨厌狗了,大概是爱狗及狗吧。 虽然没有承认过,但方静敛其实很喜欢小冰,那天害小冰吃撑进医院他真的很自责。 不过今天方静敛没办法在家陪小冰,他和曾景轩约好了要一起去练驾照科目三,以免拖到期末。 科目三的场地比科目二要大得多,这回在场地里练完下次就要上路模考了。方静敛学得快一些,练了半个下午已经很熟练了,于是后面就把练习的机会交给了曾景轩。 “方静敛。”曾景轩突然轻踩刹车减速了,“你看前面蹲在绿化带里的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像盛凌啊?” 方静敛闻言抬头,只用一眼他就认出来了那是盛凌。 他跑来干嘛?蹲在路边跟狗一样,神经病吧? 盛凌没玩手机,只是抬头看着教练车一辆一辆驶过他面前。他身上穿着方静敛的防晒衣,脑袋上戴着方静敛的防晒帽,但阳光还是太毒辣了,盛凌已经被晒得像一根蔫头巴脑的狗尾巴草。 还好教练车都是新能源车,不然那臭小子在路边蹲这么久肯定已经吸了一肚子的车尾气。 车开近之后曾景轩也认出盛凌来了:“盛凌怎么在这里?我停车让你下去吧。” 方静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直接开走。” “好吧。”曾景轩就这么从盛凌身边开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又问,“你们吵架了吗?” 方静敛没说话,算是默认。 车子第二次经过盛凌时,盛凌隔老远就认出了车上的方静敛。但这次方静敛仍然没有停车,车开过后,盛凌追着车跑了一段路,不过没追上。 开第三圈以前,曾景轩说他要上洗手间,于是下车换方静敛来开。这回盛凌还是蹲在原来的地方,方静敛实在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地靠边停车,降下车窗问:“你在这里干嘛?” 盛凌抬起头来仰视方静敛,不答反问:“我看见了,你刚才明明没在开车,为什么还是一直不回我的消息啊静敛?” 讽喻诗 肯定不会分手的,本文只是恋爱喜剧而已啦。下章赖皮狗就要发力了,喜闻乐见的环节马上到!明天见! 65、社死 不是你先转身走掉,你先开始冷战的吗?方静敛被这突然的倒打一耙整无语了。 盛凌猛地站了起来,突然探了半个身子钻进主驾车窗:“让我上车吧,我想和你待一会儿。” 怎么还能钻车窗的?这是正常人能干的事吗? 方静敛气急败坏地差点张口就要骂人,他正要把这颗毛茸茸狗脑袋推出去,却被盛凌的头发烫到了手。 盛凌戴的遮阳帽是空顶的,遮得住脸但遮不住脑袋顶,狗毛已经被晒得烫手了。方静敛本打算撂下一句“你赶紧回家”就踩下油门开着车扬长而去,这会儿又实在是狠不下心。 太阳底下那么晒,盛凌也不知在路边蹲了多久。一到这种艳阳天,驾校的狗都知道找个阴凉地躺着,盛凌偏偏要拦在路中间蹲守他。 总不能一直让这疯子像野狗一样在路中央的绿化带里蹲着,方静敛终于认命,拨开车门锁:“你先上来吧。” 方静敛把车开回起点的时候曾景轩正好回来,把教练车交给曾景轩后方静敛就立马拉着盛凌下车去驾校大厅吹空调。 盛凌买了瓶冰水,一口灌下去大半瓶,然后靠在小沙发上喘了会儿气才从酷暑中缓过来。站在一旁的方静敛没忍住伸手揉了揉盛凌的头发,好在这时候盛凌的头发已经没刚才那么烫了。 “你原谅我了吗?”盛凌趁机用头发蹭了蹭方静敛的手心。 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本来也没有做错什么,方静敛心想。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没有。” 盛凌不高兴了,立马向反方向歪头,撤回自己的脑袋:“不要就别摸。” 什么叫“不要就别摸”?怎么搞得像在大集上买狗一样?方静敛甚至无力吐槽。 “行了,别闹了。”方静敛收回了手,“先回家吧。” 盛凌大大咧咧原地往沙发上一摊,当场开始耍赖:“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走。” 这赖皮狗怎么又犯病了?方静敛瞬间慌乱起来。大厅前台里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频频朝他们这边张望,就连拖地的保洁阿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拄着拖把看热闹。 方静敛又一次因为脸皮太薄被轻易拿捏了,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拽起盛凌:“我原谅你了,行不行?小点声吧。” 吹了会儿空调后方静敛拉着盛凌启程回家。出地铁站时天色已经晚了,不再那么晒,盛凌把遮阳帽摘了下来,一边走一边给方静敛扇风。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方静敛警惕地抬了抬眼皮:“你想干嘛。” 盛凌一把揽住方静敛的脖子,用遮阳帽挡住嘴,在方静敛耳边小声说:“我想亲你。”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这狗东西怎么突然发情了?方静敛被吓得睁大了眼睛,试图从盛凌胳膊底下挣扎着逃开。 “今天我又梦见了被你删掉的记忆。”见方静敛又要发作,盛凌连忙小声补充道,“这几天你不跟我说话,我也还是总梦见你。” 方静敛没再挣扎了,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最近盛凌经常梦见被方静敛删掉的记忆,但是顺序非常随机,有时梦见这有时梦见那,排序毫无规律。 盛凌今天上午在外面教小孩弹吉他,差点真累成狗了。他中午下班回家时方静敛不在家里,没人做饭,他只能匆匆忙忙地啃了个小面包就躺床上睡午觉了。 梦里他一睁眼就看见了方静敛的眼睛——静敛在亲他,很轻很浅的亲吻。盛凌差点就以为这是真的了,然后他就发现他身处的环境不是现在的家,而是方静敛上个学期租的那个房子。 看来是梦啊……梦还这么真实,看来这是由梦见被删掉的记忆了。 然后盛凌——准确地来说是上个学期的盛凌——一把把方静敛推开了。 现在的盛凌肯定干不出这种事。如果现在他睡醒一睁眼就看见方静敛在偷亲他的话他只会心中暗喜:“还有这种好事?”然后立马反客为主,把方静敛拽下来按着亲。 “你在干什么?”梦里的盛凌听到自己这么问方静敛。 方静敛垂下眼睛:“对不起。” 静敛明明很少道歉的,盛凌这辈子都没怎么听到过方静敛向他道歉,在方静敛眼里喜欢他好像一直是一件需要道歉的事情。 “你喜欢我?你是同性恋吗?”从前的盛凌又问道。 哇,这也太不客气了,“同性恋”这三个字咬得好重啊,虽然盛凌并没有歧视或嘲讽的意思,但当时他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很负面。 盛凌有点想穿越回去给过去的自己来一拳——怎么能这么跟静敛说话呢?也难怪静敛后来也总是很害怕被当作同性恋。 “是。”梦里的方静敛回答道。声音听起来好绝望。 “可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 “是我天天缠着你让你误会了吗?静敛,你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只是——你是我的好朋友。” 方静敛要拉盛凌,盛凌却躲开了:“你还想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我不喜欢你吗?” 然后盛凌就醒了。 醒来后盛凌有点难过,他早就听方静敛描述过这回事,但自己的记忆可比听来的描述要真实得多。 盛凌好像有点能理解方静敛为什么这么胆小了。静敛像小乌龟,一点小事就能把他吓得一下子缩回壳里。盛凌一直觉得自己的职责是把缩进壳里的静敛叼到安全的地方,然后耐心地等静敛自己出来。 可前几天在从宠物医院回家的路上,他面对方静敛却转头就走了。 吵架的时候盛凌真的很生气,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生方静敛的气,甚至还扬言要方静敛把他们的回忆全都删干净,现在想想真的有点可笑。 他怎么可能真的要忘掉方静敛?哪怕只是忘掉几个三分钟他就已经急得想咬人了,怎么能彻底忘掉静敛呢? “你梦见什么了?”方静敛小心翼翼地问。 “梦见在上个学期你趁我睡着偷偷亲我。”盛凌拖长了语调抱怨道,“可这次我梦醒的时候没人亲我了。” 方静敛的脚步停住了,盛凌也跟他一起停在了原地。他们停下的地方正好是一家蛋糕店的门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腻人的甜香。 方静敛低着头,紧紧攥着拳,好像又在胡思乱想。 “对不起静敛,上次我说的都是气话,我没有真的那样想。”盛凌绕到方静敛面前,“今天上午我打电话给曾景轩问了上次年级例会的时候发生的事。” “他告诉你什么了?”方静敛急切地追问。 “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他只是支支吾吾地跟我说他永远支持我和你,他不讨厌同性恋,只有没素质的烂人才会恐同。”盛凌微微俯身,和方静敛平视,“所以我大概猜到了,那天是不是有人嘲笑我们是同性恋?” 方静敛扭过头没说话,盛凌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别怕,静敛,有人敢说你什么我肯定十倍骂回去。”盛凌笃定地承诺道。 方静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不知道是在害羞还是在担忧:“我不是怕别人嘲笑。” 这条街离主干道比较远,街上行人不多。晚霞染红了天空,蝉鸣时隐时现,莫名地很有氛围感。小时候盛凌和方静敛一起放学回家的时候看见的街景就是这样,一晃这么多年他们还是在一起。 “那你怕什么?”盛凌追问。 “骂我又没什么,反正我本来就是同性恋。”方静敛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也越来越虚,“……可你不是。” 盛凌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我不是?谁说的?怎么没人通知我?” 方静敛恼羞成怒了:“你一直不是啊,因为我你才……” 这下盛凌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恋爱也谈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甚至还同居了,结果男朋友还在质疑他的性取向? 盛凌无奈捂脸:“又不是你逼我喜欢你的,我一直喜欢你。” “你的喜欢只是朋友的喜欢吧。”方静敛仍然不肯相信,“你只是想维持友谊而已。” 静敛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犟啊,只要他确信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看来得上点非常手段了,盛凌想。 “这样吧,静敛,你听好了。” 盛凌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方静敛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盛凌就扯着嗓子喊起来了:“我是同性恋!” 这一嗓子实在太有穿透力,简直比树上的蝉叫得还响,路上的行人全部扭过头来看他们。 这个显眼包怎么能如此不要脸?方静敛一时间尴尬得想当场就跟路人们解释说“我不认识这个傻狗”。 “你疯了?喊什么呢?”方静敛黑着脸质问道。 “相信了吗静敛?你不相信的话我就再来一次。”盛凌笑眯眯地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劲大叫道,“我是同性恋!!!” 盛凌的嗓门比上次还大了,过路的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哈哈,彻底社死了呢,方静敛尴尬得想换个星球生活。 66、开饭 眼见着盛凌还要再喊,方静敛连忙狠狠地捂住了盛凌的嘴:“给我闭嘴,再乱喊我就宰了你!” 盛凌一直在挣扎,简直比过年的年猪还难摁,以方静敛的力气根本制不住他。 “我是同——唔唔……”盛凌伸手掰开方静敛的手指,试图透过方静敛的指缝再次展示嗓门,结果被方静敛捂着嘴往家的方向拖行。 方静敛对盛凌动心总是很容易,但这次动的是杀心。 马路对面有个正在遛阿拉斯加的小姑娘,阿拉斯加玩嗨了不愿意回家,往地上一趟就赖着不走了,小姑娘只能拽着狗绳试图把狗拖回去,只可惜狗大如山,拽了半天依旧纹丝不动。 方静敛拖了半天也没能给盛凌拖出去几米远,马路两边的情景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呼应。 “皮痒了?你欠修理啊?”方静敛咬牙切齿地在盛凌耳边说,“赶紧给我闭嘴!脸都被你丢完了。” 盛凌的下半张脸被方静敛双手死死捂住,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光是从这双眼睛里方静敛就能看出此人有多么得意。 盛凌终于稍微安分了一点,方静敛试探性地松了松手,还好这回盛凌没再扯着嗓子大喊了。 “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静敛?”经过刚才这么一闹,盛凌的头发已经乱成鸡窝了,“你相信我是同——” “闭嘴!”方静敛都有点应激了。 盛凌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目不转睛的一直盯着他。 “我相信了,我相信还不行吗?给我留点面子吧祖宗,我求你了。”方静敛连连妥协道。 他敢不相信吗?再不相信的话这本事通天的傻狗就要大闹天宫了。 盛凌满意地笑了。这时候已经没人围观,方静敛立马拽起盛凌就要往家走。为了堵住狗嘴,他不得不顺路在便利店给盛凌买了根雪糕。 家门一开,小冰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嗒嗒地跑来迎接。方静敛顺手抱起小冰摸了摸,就连这个时候盛凌也要靠过来凑热闹,两人一狗就这样在玄关挤了一会儿,还挺温馨。 饭后方静敛打开笔记本做大英课小组展示的PPT。盛凌洗完了澡就迅速闯进来,像往常一样一跃坐上方静敛的桌子:“你真的相信了吗,静敛?” “我相信了,真的,别折腾我了。”方静敛无奈地说。 “那你亲我一口。”盛凌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今天中午做完那个梦我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没谈恋爱的时候你还会偷偷亲我呢,现在可好,你好久没主动过了。” 方静敛调整PPT的手突然一抖,他就知道今天肯定还有第二关。 要是放平常方静敛可能还会因为脸皮薄而拒绝接受这种暗示,但今天方静敛已经被整怕了。亲就亲呗,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亲了。 方静敛放下鼠标站起来,用嘴唇在盛凌的嘴角上短暂地贴了一下。 “这样就结束了吗?” “你还想怎样?” 盛凌顿时不满了:“我都没尝到味,打发叫花子呢?” 方静敛额头的青筋似乎跳了两下:“你想尝到什么味?” 盛凌没说话,只是缓缓吐出一小截舌尖。他红艳艳的舌尖上是一枚淡黄色的小巧糖果。 糖已经被含化了一点,但方静敛还是一眼认出了那颗糖——那是他和盛凌在密室的柜子里意外亲上的时候他在盛凌口腔里尝到的柠檬薄荷糖。 “你想起来了?密室的那个柜子里的事——你梦到了?”方静敛试探着问。 盛凌没说话,但也没把舌头收回去,一直保持着吐着舌尖的姿势看着方静敛。 这下好了,更像小狗了。 不对不对,这疯子才没有小狗那么单纯。小狗吐舌头只是为了散热,而盛凌吐着一点舌尖坐在坐在方静敛桌上样子更像是一种暗示。不太健康的那种暗示。 “我已经刷过牙了,大晚上的吃糖对牙不好。”方静敛无奈道。 盛凌没有反应,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坐在原地,眼睛里满是期待。 方静敛无法避免地回想起那个柜子里发生的事,现在想起还是觉得心脏加速,神经紧绷。当时他的心情是怎样的?尴尬?惊讶?惶恐?不安? 当时他害怕那个意外碰上的吻会破坏他和盛凌的关系。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方静敛迟迟不亲上去的话才会破坏他和盛凌之间的关系。 最后方静敛只好凑上去,微微张嘴,动作利落地吃掉盛凌舌尖上的那颗柠檬薄荷糖。 就在方静敛把糖卷入口中的时候,盛凌的舌头也不请自来,尾随而入。糖在他们口中到处流转,把甜味带到每一个角落。 直到那颗糖彻底化掉,盛凌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方静敛。 方静敛一边喘气一边用手背擦掉嘴边多余的唾液,盛凌又凑上来问:“怎么样?我的复刻很成功吧?” “在柜子里的那次你可没有咬我。”方静敛淡淡吐槽道。 “总得添加一点新节目吧?”盛凌得意洋洋地说,“当时你为什么要删掉我的记忆?因为尴尬?” 轻微的缺氧使方静敛的大脑运转得有些迟缓。所以他没能像之前一样张口就是谎言,而是说了实话:“……主要还是怕你觉得恶心,毕竟你是直——” 眼见着盛凌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方静敛连忙改口:“当时,我是说当时。” 盛凌还是不大高兴,揪着方静敛的口误不放:“看来你还是没有相信我啊静敛。” 不好!这家伙又要干嘛?方静敛心中警铃大作。 盛凌笑眯眯地从睡裤兜里掏出一个薄薄的方片状的东西塞进方静敛手里,方静敛低头一看,果然是上次他在盛凌包里翻出来的保险套。 “你不是说你只是因为好奇买来看看的吗?”方静敛又羞又恼地训斥道。 “这玩意儿有点贵的,不用多浪费啊。”盛凌故意低眉顺眼地装可怜,“我还是个学生,赚钱不容易啊。” 就不该信这狗东西的鬼话!方静敛气得想一把推开盛凌,可盛凌一直满眼兴奋的看着他,小冰坐在原地等着方静敛撕冻干包装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等开饭的眼神。 “别急啊静敛,我只是想让你彻底相信我的性取向。”盛凌握住方静敛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央求道,“快打开吧。” 方静敛气急败坏地狠狠瞪了盛凌一眼:“你证明你自己性取向的方式就是做这种事?” 盛凌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这样最直接,不是吗。” 看来今天是逃不过这个环节了。方静敛牙一咬心一横,闭上眼就要撕开保险套,结果因为手抖不仅没撕开反倒还脱手了,那个小小的东西掉在盛凌的大腿上。 盛凌刚才还在装正经,见到这一幕终于绷不住了,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紧张啊静敛?高考的时候都没见你慌成这样。” 这下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方静敛本来就早已碎了一地的面子这下直接被打成了粉末,扬在空中随风而去。 盛凌还在笑,笑得停不下来。方静敛气得抬手要拽他,没想到盛凌警惕得像只警犬,立马躲开了:“你也没有丢人到要删掉我的记忆来毁尸灭迹的程度吧静敛?” 被一眼看穿的方静敛更尴尬了。 “再说了,就算你删掉也没有用啊,总有一天我会想起来的。”盛凌把保险套拿起来重新塞进方静敛手里,“万一我是在上课打瞌睡的时候梦到了刚才被你删掉的记忆怎么办?那课就没法上了。” 盛凌笑得一抽一抽的,方静敛羞得想掐死这坏狗,但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到头来只能试图堵住盛凌的嘴来憋死他。 这回盛凌更是嚣张,直接不演了。才刚一亲上,他的舌尖就差点直接捅到方静敛的嗓子眼。方静敛有点想干呕,结果刚退出一点就被盛凌咬住了嘴唇。 盛凌从方静敛的桌子上跳了下来,压得方静敛不得不一步步往后退,直到方静敛的小腿抵在床上,退无可退。 67、爱 盛凌刚洗完澡,整个人就是一团蒸腾的热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无论春夏秋冬,方静敛总觉得盛凌的体温比他的高一点。 被一番连亲带咬后,方静敛逐渐觉得身体热了起来,好像有火在下腹中燃烧。 方静敛被压得不断后仰,好在来不及咽下的唾液在顺着嘴角流下去之前就被盛凌舔走了。此狗怎么热衷于吃人的口水啊,有点恶心。 很快方静敛的睡衣里就伸进来一只热乎乎的手,那只手滑过方静敛平坦的小腹,最后停在侧腰。好痒,但躲不掉。 睡衣下摆被掀开,露出方静敛白皙的皮肤。他天生就白,又秉持着生命在于静止的理念很少出门晒太阳,所以浑身上下都白得发光。 方静敛身上穿的是盛凌非要给他买的水豚噜噜睡衣,他觉得很幼稚,盛凌逼他穿的。盛凌睡衣上面的图案则是线条小狗,很可爱,他们就这样穿着充满童真的睡衣做着一点也不童真的事情。 到底是缺少锻炼,方静敛的腰腹很快就支撑不住了,腿一软就倒在了床上。 脑袋突然砸在床垫上有点晕晕的,都这样了方静敛竟然还老老实实地握着盛凌塞给他的保险套。塑料包装的边角轻轻扎着方静敛的手心,存在感十分明显。 盛凌用手撑着床退开一点,终于松开方静敛的嘴唇,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该剪头发了静敛,你的刘海总是扎我眼睛,有点痛啊。” “到底是我头发太长了还是你离我太近了?”方静敛偏过头,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谁叫盛凌接吻的时候不爱闭眼,非要睁大双眼看着他。他决定再把头发留一留,给这傻狗戳瞎算了。 从小到大方静敛的头发都一直很长,长得遮住眉毛,甚至盖住一半的眼睛。方静敛是故意这样的,这样可以避免和陌生人对视。 但盛凌从小就手欠,动不动就伸手掀方静敛头帘,非要看到方静敛的眼睛。 现在也是,盛凌就像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抬手掀起方静敛额前的头发,不过动作和小时候相比轻柔得多。看来长大还是有点好处的。 盛凌趴在方静敛的脸上和肩上蹭来蹭去,洗发水的味道很不讲理地占据了方静敛的鼻腔。氤氲香味熏得方静敛晕乎乎的,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 结果下一秒方静敛就察觉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抵住了腿,他立马清醒了。 盛凌总是笑眯眯,虽然偶尔抽风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听话的,没想到私底下玩这么大。 方静敛有点想临阵脱逃了,他想把盛凌推开一点,结果盛凌反倒兴致勃勃地接连咬开了他胸前的两颗扣子,熟练地像提前演练过一样。 “真把自己当狗了?怎么动不动就上嘴咬这咬那的?”方静敛捏住盛凌的脸颊阻止他继续咬扣子,“不许亲我了,我怕染上狗细菌。” 盛凌明显不高兴了,不过这回他没有抱怨,而是一把扯下方静敛的睡裤,连搂带拽地把方静敛从床尾推到床头。睡裤顺着和床单之间的摩擦力被彻底褪下,露出方静敛的腿。 方静敛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被盛凌揉得泛红,尤其是腿根内侧,全是指印。这狗东西真是没轻没重。 “现在你相信我了吗,静敛?”盛凌一边用方静敛的锁骨磨牙一边含糊地问。 怎么这时候了还要问这个?方静敛好后悔跟盛凌吵架,不管吵成什么样最后吃亏的都是他。 “我相信了。我相信你是同性恋了行不行?” “我问的不是这个啊静敛,我问的是你有没有真的相信我会永远陪着你。” 这种时候上温情戏码是不是有点奇怪,方静敛已经被摸得腿都在颤抖了。盛凌却突然停下了动作,没再摸他也没再咬他,好像听不到回答的话就真的不会做下去一样。 可永远又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说的话,方静敛有点迟疑。就是这么一点迟疑就惹得盛凌皱起了眉头,一副要急哭的样子。 “这有什么问的必要吗?”方静敛低着头,虚张声势道,“你明明知道我一直都相信你。” 盛凌得意洋洋地笑了,然后牵起方静敛的手,像大人教小孩写字似的握着方静敛的手撕开保险套。保险套从里到外都被方静敛掌心的温度焐热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方静敛反倒怕了,不是不相信盛凌,只是面对未知的事情下意识想退缩。 突然,门口处传来狗爪子挠门的声音——大概是小冰饿了来要饭。 小冰没满一岁,前两天吃撑了之后肠胃就一直不太好,只能少食多餐。除了早中晚以外,睡前也要喂一次。 方静敛故意移开目光转头看向门口:“……要不你先等等?还没喂小冰。” “不是买了自动喂食器嘛?我刚才调过了,喂食器马上就会出粮的。”盛凌捏着方静敛的下巴逼方静敛转回来,“所以我们可以毫无顾虑地一直做了,这钱花得真值啊。” 果然,没一会儿客厅那边就传来自动喂食器工作的声音,刚才还在卧室门口徘徊的小冰立马哒哒哒跑开。这下方静敛连最后的借口都没有了。 “别又当缩头乌龟呀静敛,你行不行啊?”盛凌笑着叹了口气,“你要是实在害怕的话就先用腿吧?” 竟然有缓兵之计?方静敛连忙点点头。 盛凌扶着方静敛侧躺下,然后从方静敛背后贴上去,刚撞了两下就发现方静敛并不住腿。 没办法,方静敛实在没什么劲,哪怕用手压着膝盖都会被一下子顶开。盛凌只好随手抓来方静敛的睡裤,用这个把方静敛的两个膝盖绑在一起。 “别怕,静敛,不会痛的。”盛凌哄骗道。 方静敛的腿心很快被磨得通红,比起痛,更多的是痒和酥麻。他忍不住缩了起来,像缩进壳里,只不过这次罩在他身上的壳是盛凌。 狗发情原来这么可怕,连着用了两个套之后方静敛的腿才被解绑。盛凌压着方静敛接吻,方静敛有种彻底被狗吃光了的感觉。 “早知道就不当直男了,真是多走了十九年弯路,好亏啊。”盛凌爽得在方静敛耳边直感叹。 方静敛连瞪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淡淡瞥盛凌一眼:“你还要多早?我们明明才刚成年。” “我只是想早点喜欢你。”盛凌一边殷勤地给方静敛揉腿一边说,“好喜欢你啊。” 在床上说喜欢好像怪怪的,方静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你好久没说喜欢我了。”盛凌又开始借题发挥,“最近我总是梦到之前的记忆,梦到你说喜欢我,结果现在你反倒不说了。为什么?” 方静敛刚被这狗玩意儿按着折腾了一通,气还没喘匀就被逼着表白,哪怕是羞耻心都碎成渣之后他也接受不了这种事:“滚,少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盛凌没有感到挫败,只是不怀好意地拿起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举着手机趴在方静敛身上。 这人又在干嘛。方静敛还没来得及问,盛凌的手机里就传出了方静敛的声音:“我喜欢你。” 盛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点点头,自顾自地回应:“我也喜欢你,静敛。” 方静敛气得一把抢过盛凌的手机:“这是什么时候录的?” “除夕夜那天。”盛凌伸手抱住方静敛的腰,“我把这句话单独剪出来了,每天早上听一遍,中午听一遍,晚上听一遍,开心的时候听一遍,累的时候听一遍——” “滚!”方静敛气得当场删掉了录音。 他也被迫想起了去年除夕夜,那是他这辈子最失策的一次,没有之一。真是丢死人了。 “删吧删吧,反正我有备份。”盛凌大方地说。 方静敛正要发火,盛凌竟胆大包天地直接伸手摸他后面,吓得方静敛把骂人的话全吞回肚子里。 盛凌手上似乎还沾着什么黏黏腻腻的东西,又凉又滑——他好像真的准备得很充足。 “怎么又来劲了?”方静敛嗔道。 “明明才刚开始。之前只是开胃菜,为了让你适应而已。我很体贴吧?”盛凌满脸都写着邀功请赏,“不用怕,静敛,我早就学过了,不会弄疼你的。” “复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好学?你不会是早有预谋吧?什么时——”方静敛被盛凌这番颠倒黑白气得强打起精神来吐槽,结果下一秒就突然说不出话了。 好疼——被这狗东西骗了,谁说不疼的? 不过一阵奇异的感觉很快就占据了方静敛的大脑,痛感被压制了,方静敛只觉得恍惚。强烈的刺激一直拉扯着他的神智,他说不出话,连把气喘匀的余裕都没有。 盛凌倒是一直伏在方静敛耳边说肉麻的话,喜欢啊爱啊之类的。 不得不说年轻就是好,精力旺盛,一兴奋就停不下来。等到方静敛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盛凌抱去浴室了。 68、太辛苦了 今天早上实属罕见,闹钟响了整整两遍之后方静敛才堪堪醒来。 折腾一晚上,方静敛浑身酸痛到像是被十辆大运撞了一样,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痛恨星期一。罪魁祸首罩在他身上呼呼大睡,在二十度的空调房里睡一晚上竟然给方静敛热得满头大汗。 盛凌不知做了什么梦,急得紧皱眉头,把方静敛的睡衣都给捏皱了。 方静敛好不容易从床上钻出来,一出卧室又闻到一股臭味。他疑惑地在屋里找了一圈,最终才发现臭味的源头在阳台门口的地垫上。 小冰在地垫上乱尿了,还卧在地垫上用身体遮住了弄脏的部分,若无其事地冲方静敛摇尾巴。真是美好的一天。 可惜方静敛没法自欺欺人,他已经气得冒烟了——果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条好狗! 算了,狗是他自己要捡回来的,事到如今命再苦也只能认命。 方静敛急着去上课没时间收拾狗和家,只能折回房间摸黑把盛凌叫醒。 盛凌迷迷糊糊睁开眼,整个人刚一开机就紧紧抓住方静敛的手,急不可耐地说:“静敛,刚刚我又梦到之前的记忆了,我梦见——” “先闭嘴。”方静敛无情打断道,“小冰在阳台门口尿了,你赶紧起来收拾。” 盛凌有点不满,但也只能按照方静敛的吩咐起来拖地洗狗洗地垫。 “小冰好像有点躁动,过两天得带它去做绝育。”方静敛盛凌戴着清洁手套把阳台门口的小地垫拿到卫生间去,等盛凌回来拿小冰的时候,他又补充道,“你也有点躁动。” 上次带小冰去医院打疫苗的时候医生就告诉他们小冰大概七八个月大了,建议绝育,不然容易乱尿。 小冰被盛凌拎着后脖颈,正夹着尾巴低调做狗。盛凌还在打哈欠,听见方静敛的话顿时吓得把哈欠吞了回去,一人一狗看起来都很懵:“你什么意思啊静敛?” 方静敛双腿都还酸着,不是很想搭理盛凌,背起书包就出门上课去了。 一路上紧赶慢赶,方静敛终于在最后一分钟冲进教室。一进门他就掏出手机点开学习通定位签到,签到成功,还好赶上了。 曾景轩一脸讶异:“你今天好晚啊方静敛。” “早上起晚了点,谢谢你给我占位——”方静敛边说边拉开椅子要坐下,结果大腿根和臀部刚一沾凳子就传来一股异样的感觉,倒不算太痛,只是又酸又麻,弄得方静敛话都说不下去了。 都怪那狗东西,方静敛在心里默默痛骂盛凌一万遍。以后早八前一天晚上说什么都不能让那家伙做。 曾景轩皱起眉来:“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点困。”方静敛硬着头皮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坐下,稍微侧一点坐的话会好很多。 狗:静敛我打扫完了! 狗:[图片] 狗:我顺手把整个阳台都拖了一遍,是不是焕然一新? 狗:[图片] 狗:嘿嘿我厉害吧? 狗:小冰也翻新好了,现在它很香,一点也不臭。 狗:为什么又不理我啊? 方静敛:滚。 狗:好好好,大早上的第一句话就是骂我? 狗:静敛你好狠的心,怎么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 方静敛:…… 方静敛:给我闭上你的狗嘴。 方静敛气得一条消息也不想回,直接把手机丢进桌兜里。结果一节课后,手机里的未读消息又爆满了。 狗:你今天早上竟然话都不听我说一句就走了。 狗:在此提出严厉批评! 狗:好了言归正传。 狗:今天早上我可是梦见了很重要的事。 狗:我梦见你线代课本里夹的草稿纸了,就是上面写着你喜欢的人是我的那张。 方静敛大惊失色,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看来他的面子这几天来还没有丢完,竟然还有继续丢人的机会。 上个学习盛凌误以为方静敛喜欢王若漪,误会解开后又非要写纸条追问方静敛到底喜欢谁,方静敛写下的回答本来是“关你什么事”。 在盛凌走后,方静敛不知脑子里哪根筋答错了,竟鬼使神差地擦掉了原本的回答,在那个位置写上了盛凌的名字。 没过多久,盛凌又好巧不巧在无意间看到了那张纸。那时的盛凌还是个直男,对此自己的好哥们喜欢自己这件事只感到非常惊讶,方静敛不得不删掉了他的记忆。 狗:终于找到了! 狗:哼哼别以为你在外面包一层四级真题的封皮我就发现不了。 狗:[图片]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方静敛想死的心都有了。 盛凌发来的照片里就是那张草稿纸,上面是他们两个人的字迹。 【那你喜欢的人是谁?】 【盛凌】 照片拍得十分清晰,就连橡皮擦擦过的痕迹都能一眼就看出来。 方静敛一直很细心,什么东西都能保存得很好。小半年过去了,那张草稿纸还是跟原来一模一样。 所以这玩意到底是怎么被盛凌翻出来的?方静敛明明藏的很好,特意放在了盛凌不会碰的地方。 狗:哇我的天啊。 狗:你竟然把我们传过的纸条都收起来了???好厚一沓。 狗:在课本上下的五子棋你竟然都撕下来留着了。 狗:我还以为你早就丢了呢。 狗:这么说的话,上中学的时候传的纸条你是不是也都还留着? 狗:等放假回家了我一定要去你房间好好找找。 狗:你真的好爱我啊静敛,我想抱你了。 狗:[小狗贴贴.gif] 真不该把那些废纸留着的,方静敛一点点把那些纸片和便利贴抚平放好的时候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些东西会被盛凌一窝端了。 盛凌一般没胆子随便乱翻方静敛的柜子和抽屉。如果盛凌没有找回记忆的话,他肯定不敢在方静敛的房间里寻宝一样到处乱翻,没准这辈子都看不到方静敛保存下来的那些纸片。 刚知道盛凌能找回记忆的时候就应该把这些纸片销毁才对,方静敛竟然给忘了。 真是失策啊失策,方静敛自认心思还算缜密,怎么会在一条蠢狗面前漏洞百出? 方静敛:你翻我抽屉了? 狗:那个…… 狗:如果我说我只是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打开了你信吗? 狗:其实我不是故意的。 方静敛:鬼才信你。 方静敛:糊弄人之前能不能用用脑子? 方静敛:你肯定已经把我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了。 狗:好吧好吧我就是翻你抽屉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嘛。 狗:你不也经常翻我东西吗。 方静敛:我那是在帮你收拾你的狗窝,少给我倒打一耙! 方静敛:等我中午回去你就完了。 狗:别转移话题,静敛。 狗:我有点难受。 狗:真的好不得劲啊。 狗:我需要心理委员。 方静敛:你还难受上了? 方静敛:一天到晚破事真多。 方静敛:少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 狗:小时候传的纸条,留在我这里的那些都被我随手丢了。 狗:一想到我会随手丢掉的东西你却会好好收起来,我就有点难过。 狗:之前的事我都不怎么记得了。 狗:难怪你总骂我记性差。 狗:好希望在我喜欢上你之前你别喜欢我。 方静敛:为什么? 狗:不想让你暗恋任何人,哪怕是我自己。 狗:太辛苦了。 方静敛也不知道该回点什么,正好上课铃打了,他索性把手机屏幕倒扣。 盛凌平时总是逼逼赖赖的,嘴就没停过,发消息不连发个五六条烦死方静敛就誓不罢休。方静敛本以为盛凌又要消息轰炸他,可这回他一直都没有收到任何新消息。 盛凌干嘛去了?不会真的找心理委员去了吧?至于那么难过吗? 方静敛照常起来收拾书包准备回家。这时候身体上的一点不适已经差不多消退了,也可能是习惯了,总之走起路来并没有什么不方便。 回家路上方静敛走两步就要掏出手机看一眼,没想到盛凌还是没回消息。 方静敛满心疑惑地回家吃饭,家门一开却只有小冰到门口接他,盛凌不知去向。 69、我喜欢的人是静敛 方静敛放钥匙的时候发现玄关柜上有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没有早点发现orz对不起,但我喜欢的人一直是静敛。” “静”字横平竖直,“敛”字撇捺舒展,写得很漂亮。 这是盛凌写的吗?方静敛看了好半天才认出来这的确是盛凌的字。 盛凌平时的字写得张牙舞爪的,像是狗啃过一样,但这张纸上面的字却十分规整,像是写的很慢,有种珍而重之的感觉。考试的时候盛凌都没把字写得这么认真过。 方静敛把书包挂在衣帽架上拿起了那张纸,很快他就发现客厅的茶几上还有一张纸,这张纸上写的是:“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会把我们传的纸条都留着,我知道的话就会争取把字写好看一点QAQ” 真幼稚,你能把字写得多好看啊?方静敛腹诽道。 方静敛一转头,又在沙发上发现一张课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是一局五子棋。 有时候运气不好,选上的选修课本身很水,但老师不水,不让玩手机,盛凌就总爱拉着方静敛偷偷下五子棋。 方静敛把纸翻了个面,背后写着三个大字:“悔棋券”。 下边还有一行小字:“静敛同学可凭此券在五子棋终极对决中悔棋一次(五步以内)”。 到底是谁更爱悔棋啊?方静敛有点无奈,最后还是绷不住笑了。 方静敛的余光瞥到厨房,厨房里的菜已经备好了,就等开火。盛凌的刀工还是一如既往地无法直视,土豆萝卜和葱姜蒜在他手底下全枉死了。 抽油烟机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依旧是盛凌的字迹:“被你感动到了,本来打算中午给你做顿大餐。结果我严肃翻看了一下之前那些小纸条才发现你竟然不止一次说过我炒菜不好吃,哼那我就不炒了,你自己炒吧。” 右下角又是熟悉的小乌龟简笔画,乌龟旁边画了个哭脸。 方静敛在家里逛了一圈,又找到了六七张盛凌放的纸。以盛凌话痨的程度肯定不止这些,反正日子还长,剩下的以后再找吧。 盛凌人去哪了?方静敛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发现这狗东西竟然坐在他桌前偷偷玩他的笔记本电脑。 方静敛冲上去揪住盛凌的后脖颈,凶巴巴地质问:“你为什么动我电脑?” 盛凌心虚得下意识抱起头准备挨揍,下一秒方静敛的声音就从电脑扬声器里播放出来:[你录音干嘛?] 方静敛猛地转头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段正在播放的音频。 接下来电脑里又传出盛凌的声音:[不录下来的话我很可能会忘记的。] 方静敛很快就想起来这是五一假期的时候盛凌录的,当时方静敛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盛凌就趁机逼方静敛叫他小名。 在删掉盛凌的记忆之后,方静敛就把这段录音从盛凌手机里一起删掉了。在删掉之前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给自己发一份留起来,放在电脑里加密保存。 可方静敛明明设了文件夹密码,盛凌又是怎么翻出这条录音的? 今天方静敛只是出门上个课而已,怎么一个没看住狗就把家给刨完了? 这几天好像是在渡劫一样,方静敛苦苦维系了多年的面子一点一点碎了个彻底。 “你怎么知道密码的?”方静敛拎起盛凌的后领子质问道。 “本来打算暴力破解的,结果试了几次就试出来了。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用我们生日的乘积当密码,也太好猜了吧?”盛凌得意地笑,“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啊?” 方静敛承认刚才找到盛凌写给他的那些小纸条时他有那么一点点小鹿乱撞,但这会儿他又被盛凌给气红温了。 [说呀,静敛。]录音里的盛凌说道。他的声音听着醉醺醺的,一听就是喝大了。 录音之外,现实里的盛凌也抬起头直视方静敛的眼睛:“说呀,静敛。” 和录音里的声音比起来,现在的盛凌说起话来听着游刃有余多了,明显又是在故意逗方静敛玩。 接下来是贺怀远的声音:[快点说吧,方静敛,你不说的话盛凌不会让这一part过去的。哎呀其实我也好想知道盛凌的小名叫什么,方静敛你就说吧,别觉得尴尬,就算要尴尬也是盛凌尴尬。] 录音效果不错,就好像贺怀远真的在这里起哄一样。 方静敛顿时觉得脸颊发烫,气急败坏地拿起鼠标要关掉录音。盛凌不肯,两人就这么抢起鼠标来。 很快,方静敛的声音就又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生日快乐……小凌。] 方静敛尴尬得当场僵在原地,于是盛凌顺理成章地在抢鼠标大赛中获胜。 “你好久没叫我小名了。”盛凌一边咧嘴笑一边搂住方静敛的腰,一副小狗得志的样子,“人家谈恋爱都有昵称什么的,你还是一直叫我全名。” “你要昵称?那我以后就叫你傻狗。” 方静敛丢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盛凌起身跟着他,一路抗议着跟到厨房。方静敛被盛凌吵得差点把菜烧糊,当即就把盛凌从厨房丢了出去。 到了晚上,盛凌吵着要出门约会。方静敛上完一天课实在是累得不想动弹,说什么也不肯去。 “你的小乌龟属性又爆发了。”盛凌硬把方静敛拽到客厅,“算了,不出门就不出门,一起看电影吧。” 方静敛摊在沙发上选电影看,好看的片子早就都看过了,这会儿是真的选不太出来。 一个熟悉的标题划过方静敛的眼帘,那是他和盛凌一起看过的一部电影——《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一部以失忆和爱情为主题的电影,讲的是男女主分手后各自删除了所有和对方有关的记忆结果到头来还是再次爱上彼此的故事。 嘶……不对劲……方静敛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们上次一起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有删除记忆的能力了,是不是?”方静敛指着幕布上的电影海报,气势汹汹地转过头瞪向盛凌。 盛凌本来在咔嚓咔嚓地吃西瓜,听到方静敛的问题之后立马心虚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当时你跟我一起看这个,看完之后还跟我讨论关于删除记忆的事,就是为了试探我是不是真的能删你的记忆,对吧?”方静敛咬牙切齿地问。 盛凌一向只爱看悬疑电影,方静敛当时还纳闷盛凌怎么突然要看平日里最不感兴趣的文艺爱情片,没想到原来是早有预谋,算计好的。 “好了别生气了静敛。”盛凌很狗腿地往方静敛嘴里塞了一块西瓜,“我也没别的办法嘛,你有超能力,可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聪明的头脑。” 方静敛火冒三丈,当即就按着盛凌狠狠收拾了一顿。好在打一架之后方静敛的怒火就平息了,盛凌也老实了,两个人又亲亲热热地靠在一起看电影。 这回看的也是《美好心灵的永恒阳光》,但二刷时的心情和初看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最后男女主在画面里亲吻的时候,盛凌也黏黏糊糊地凑上来亲方静敛,粘在方静敛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都怪盛凌在看电影之前一口气切了半个大西瓜,这下好了,就连接吻都是西瓜味的,又甜又腻。 方静敛已经完全习惯了深吻,不会再在盛凌咬他舌头的时候下意识后退,也学会了调整呼吸。电影里的男女主都亲完了,方静敛依然被盛凌压在沙发背上亲个不停。 最后方静敛不得不把盛凌推开,以免擦枪走火。盛凌不是很想停下,但也只能退开,然后顺势躺在方静敛的大腿上。 盛凌连电影都不看了,直接背对着幕布面对着方静敛。方静敛仍然看着幕布,但注意力完全不在电影上。 “其实我真想过删掉你对我的记忆。”方静敛故作轻松地说。 “就算你删一百次也没用,我会喜欢你一百零一次。”盛凌闷闷不乐地抗议。 “吹什么牛呢?”方静敛佯装轻蔑地哼了一声,“要是我没有先喜欢你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这是个很刁钻的问题。此话一出,俩人瞬间都不做声了。 方静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一抽就问出这种尴尬的问题来。这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明明根本就没有问的必要——如果他不喜欢盛凌的话盛凌肯定不会喜欢他,此狗原本是直男来的。 盛凌瞪俩眼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电影男女主讲话的声音。 方静敛好后悔问了这种问题,他下意识想动手删掉盛凌的记忆,但又怕盛凌会不高兴,所以迟迟没有行动。 “会的。只要看到你和别人玩得好我就会生气,时间久了气着气着反应过来了。”盛凌用头发蹭了蹭方静敛的肚子,“我倒是希望你不要那么早就开始喜欢我。” 盛凌还是不高兴了,方静敛有点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该怎么哄。 “小时候我什么都不懂,长大之后也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怎么,盛凌突然开始左脑攻击右脑,生起自己的气来了,“所以小时候你最好不要喜欢我。” 电影男女主好像在一起听他们失忆之前录下的录音,录音里的他们在不断地相互责怪相互辱骂,而现实中的他们却相视一笑。 在电影喋喋不休的背景音中,盛凌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一把揽住方静敛的脖子又开始亲。 两人的嘴唇以各种不同的角度反复交叠,亲来亲去真是麻烦,方静敛都来不及咽口水,最后分开的时候他和盛凌的嘴角之间又牵出一条晶莹的银丝。 方静敛难得温柔地摸了摸盛凌的脑袋:“不行。就算你不记得那也是有意义的,因为我会永远记得。” 盛凌仍不满意:“所以你就随便删我记忆?” 跟这蠢狗谈恋爱真是折磨,温情不过三秒就要怒火中烧。 方静敛气得用力扯了下盛凌的头发:“就这么点事,你要跟我计较一辈子?” “对啊,你从我这里偷走的每个三分钟最终都要还给我。”盛凌笑眯眯地低下头,跟方静敛鼻尖抵鼻尖,额头抵额头,“利息是你一辈子的所有时间。” 讽喻诗 完结啦!真是好不舍得他俩……明天或者后天会有番外,是没有超能力的if线~ 第70章 番外-如果没有超能力-1   盛凌跑离方静敛家小区的时候天上又飘起了点小雪,冷得他打了个喷嚏。   被最好的哥们告白这件事属实是太震撼了,盛凌被吓得手足无措,好像被老天爷玩弄了。毕竟静敛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喜欢他的样子,别说喜欢,静敛一天不打他他都会怀疑静敛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盛凌只想着早点逃离现场,但是真逃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无处可去。他稀里糊涂地把自己身上各个口袋都摸了一遍,只摸出个手机来。手套,围巾,全给了方静敛。   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宿舍肯定是回不去了。至于静敛那里……当然也是不能回去的。盛凌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方静敛。   没办法,总不能活生生地冻死在街上,盛凌只能去附近的酒店开个房。   酒店大堂里有好几对来开房的校园情侣,盛凌在其中显得格外形单影只。   今天怎么有这么多情侣来开房?又不是大日子。   等等……盛凌突然想起室友在闲聊时随口提及的“初雪”,于是上网搜了一下,这才发现初雪似乎也是一个类似于情人节的日子。   现代人真是无聊,为什么一定要致力于把每一个日子都过成情人节?平时只要三百一晚的酒店,今天的价格硬是涨到了将近五百。盛凌感觉自己成了初雪的第一个受害者。   那可是五百块啊,贫穷大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能有几个五百?盛凌扫钱给酒店前台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五百块的酒店睡起来的确舒服,床可真大,比静敛家的大多了。   怎么又想起静敛了……要不要跟静敛聊一下,至少把话说清楚,盛凌摊在酒店的床上想。   他拿起手机想给方静敛打个电话,但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把电话拨出去。   盛凌无意间点开手机后台的搜索软件,页面还停留在刚才盛凌搜索“初雪”的时候。   初雪是告白必成功的日子,这种说法在网上广为流传。没想到静敛竟然还信这个?   在盛凌印象中,方静敛总是一副一板一眼的样子,从来不相信这些玄学的东西。   静敛很想告白成功?静敛想跟他谈恋爱?盛凌一想到这个就感到大脑过载,三观都要被震碎了。   晚上一两点钟,盛凌仍然躺在床上干瞪眼。他平时睡眠很好,沾床就睡,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真浪费五百块一晚的大床,还不如和静敛挤的时候睡得好。   亲眼看着盛凌跑走以后,方静敛本打算潇洒地一脚踢爆盛凌堆的那个丑雪人就转身回家去,但实际上他没有。   盛凌被他突然的告白吓跑了,这也不奇怪,直男被自己的好兄弟告白之后大概都会是这种反应吧。   方静敛并不失望,毕竟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他只是后悔。   坐在路边长椅上冷静一会儿之后方静敛的思绪还是没有凉下来,但他的手指尖已经变得冰冷麻木,甚至无法伸展。盛凌把手套留给了他,但他没有戴。   没过多久就又下雪了,方静敛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逐渐变成一个带着热气的雪人。   很快方静敛就有点头昏脑涨,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回家去。北方冬天的凌晨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能冻死人,但他实在没有力气挪动。   “静敛?这都两点钟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坐着?难道我走以后你就一直坐在这里?”   方静敛猛地抬头,透过挂在睫毛上的雪花和盛凌对视上了。   盛凌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话,只可惜方静敛的五官都涨涨的,听不清盛凌在说什么,只觉得很烦。   “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嘛?”方静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声音沙哑得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盛凌急得团团转,连忙用手扫掉了方静敛肩膀和头顶上的雪,然后把他的狗爪子一把糊在了方静敛额头上。   “好烫!”盛凌大叫道。   “你小声点。”方静敛迷迷糊糊地试图伸手去捂盛凌的嘴,“这么晚了,所有人都在睡觉,你别狗叫行不行?脸都被你丢完了。”   方静敛的手还没捂上盛凌的嘴就没力气再往上抬了,盛凌却一把接住了方静敛那只落空的手,又大叫起来:“这是重点吗?你手都要冻成冰块了。”   是你的手太烫了才对,蠢狗。方静敛这么想着,但他的嗓子疼得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说不出话。   盛凌转过身背对方静敛弯腰:“上来吧静敛,我背你回家。”   方静敛的脑袋昏昏沉沉,无意间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初二的某天下了大暴雨,校门口的那条路被淹了一小半,大家都只能蹚水过去。但方静敛怕脏,不愿意踩雨水,最后还是盛凌背他过去的。   初中二年级正是中二的年纪,那时候的男生都讲究男子气概。方静敛被盛凌背着蹚水的时候恰好被同学看到了,大家都说像猪八戒背媳妇,笑了他们半个学期。   方静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不会是因为快要冻死了所以大脑开始自动播放走马灯了吧?眼前的这个盛凌会不会也是假的?   盛凌被他吓跑了,才不会回来,肯定是幻觉。这下终于说得通了。   “快上来啊静敛。”幻觉催促道。   “你滚,我不要你背。”方静敛不耐烦地拒绝,“丢死人了。”   盛凌把腰弯得更低了一点,苦苦哀求道:“你总这么要面子,面子能当饭吃吗?这大半夜的又没人看你,快点吧静敛,算我求你了。”   方静敛没搭理,盛凌等不下去了,当场就转身把方静敛放在肩上扛了起来。   双脚离地之后方静敛才发现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幻觉,这是真的狗。   狗东西干嘛呢?哪有这样扛人的?像扛麻袋一样,这个姿势更丢人了。方静敛一边在心里痛骂疯狗一边挣扎,结果还没动两下就被盛凌脱了外套放床上了。   进入了有暖气的室内之后,方静敛像是被解冻了一样逐渐恢复了意识。这时候他的额头上不知怎么多出来一块退烧贴,盛凌正捧着一杯温水,玻璃杯的边缘正抵在方静敛的嘴唇上。   “静敛,张嘴。”盛凌说。   方静敛被盛凌按着灌了半杯温水,又被喂了点药。方静敛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他没力气反抗,只能咽下去。   希望是毒药,还不如就这么被毒死算了,长痛不如短痛。方静敛绝望地心想。   盛凌松开方静敛的肩膀之后方静敛就要顺着床头滑下去,盛凌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把方静敛搂住了。   “你不是怕我吗?你走,走了就不要回来了。”方静敛抬手推盛凌,“你被我放生了。”   方静敛本来就没什么劲,一病就更是没力气了,手上软绵绵的,推了半天硬是推不开一点。   盛凌一把握住方静敛的手腕,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还放生?真把我当成你捡来的野狗了?”   “我是说……”方静敛抽回手腕,“小凌,你走吧,别管我了。”   看来静敛真是烧糊涂了,就连这个远古小名都能喊出口。盛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静敛不爱运动,但很少出门,大概是因为接触不到外界的病毒和细菌所以不怎么生病。   盛凌想起刚才在雪地里方静敛的告白,他走的时候静敛好像看起来很绝望。如果他没有转头走掉的话静敛就不会在雪地里坐两个小时,也就不会生病。   那……如果他没有因为失眠而折回来,静敛会怎么样?不会真的在外面坐一晚上吧?天这么冷,冻坏了怎么办?盛凌甚至不敢去想。   “我不走。”盛凌笃定地说。   “你还没搞清楚情况?我说我喜欢你,你耳朵聋吗?”方静敛像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说难听点就是我想gay你,你把我当兄弟我却想泡你,两个男的……很搞笑吧?”   放平时的话是挺搞笑的,盛凌偶尔也会开这种玩笑,但现在他只觉得心在滴血:“你别说了静敛,这种时候能不能别玩烂梗了,算我求你。我以后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我知道错了。”   气氛突然被冻住了,好像暖气坏掉了一样。   方静敛蔫蔫地靠在床头,明明没力气却还有硬撑着坐起来,不愿意靠着盛凌。   盛凌觉得好不公平,明明是静敛自顾自地非要跟他表白,到头来静敛还要躲着他,就像他身上长刺一样。   “你忘了吗静敛,我说过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犹犹豫豫半天之后盛凌就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方静敛彻底不演了,烧成这样还有力气翻白眼:“我不想跟你当朋友。”   盛凌愣愣地坐在原地,有点委屈——怎么莫名其妙就被最好的朋友放生了?事情好端端地突然就坏起来了。   本来盛凌只是忍受不了失眠,打算回来看一眼方静敛,确认方静敛没事就回酒店睡大觉。他兜里还揣着酒店房卡,也不是无处可去,可他还是觉得很难过,像被雪掩埋的流浪狗。 第71章 番外-如果没有超能力-2   “算了,你把我今天说的话忘了吧。”方静敛突然小声说,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们继续当朋友。”   什么叫忘了?难道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哪能说忘就忘了?”盛凌反问道。   方静敛转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盛凌:“反正你记性很差,早晚会忘的。”   盛凌不乐意了:“记性再差也不至于这种事情都能说忘就忘吧?”   方静敛鼓起好大的勇气才提出的解决方案就这么被盛凌拒绝了,于是他彻底死心了。   这狗东西一天到晚把“最好的朋友”挂在嘴边,现在却连朋友都不想当了。这下是真的完蛋。   果然,告白就像赌博,奖品是虚无缥缈的未来,但筹码是从出生到现在、将近二十年的情谊。很明显,方静敛输了,于是现在他一无所有。   见方静敛半天没出声,盛凌似乎很担心方静敛的身体情况恶化,又不停地扒拉方静敛。   方静敛想躲开盛凌的手,但是行动太迟缓,根本避不开,只好任由盛凌掀开他额头上的退烧贴和头发,在他脸上捏来捏去试温度。   此狗的心怎么这么大?都说喜欢他了,怎么还敢挨这么近?他对喜欢他的人都这样毫无防备吗?方静敛忿忿不平地想。   “别哭啊静敛,你很难受吗?”盛凌慌里慌张地在床头柜上那堆药盒子里翻来翻去,“可我不敢给你吃太多药。”   确实很难受,方静敛烧得脑子昏昏沉沉,喉咙也像是要裂开了。   方静敛原本以为视野逐渐模糊是因为发烧烧晕了,没想到竟然是哭了,好丢人啊。   心理上的不适和生理上的不适混合在一起,让方静敛误以为失恋就是生一场大病。还好有眼泪划过脸颊,凉凉的,蒸发带走热量,哭出来之后方静敛就觉得好点了。   “要不还是去医院吧。”盛凌急了,一把将方静敛扯了起来,像是又要把人扛着带走,方静敛怎么挣扎都逃不出他的狗掌心。   “去什么医院?我好得很,你快滚。”方静敛怒斥道,却因为喊得太用力扯得嗓子疼,顿时猛烈地咳嗽起来。   盛凌不敢动了,只好先拍了拍方静敛的背给他顺顺气,再轻手轻脚地把方静敛放回去。   方静敛一躺下就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像小乌龟似的。只可惜被子太软了,不是坚硬的壳。盛凌轻而易举地就把被子扯了下去,露出方静敛的脸,再重新把被子掖好。   “别闷在被子里生气,静敛,那样退不了烧的。”盛凌说完就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走出门后,盛凌凑个脑袋在门边盯了方静敛好一会儿才关灯离开。   叫他走他还真就走了?   哈哈,确实应该走,哪个直男会在得知好哥们喜欢自己之后还和好哥们住在一起啊?   ……那他去哪里了?有找到地方住吗?不会真的到大街上和流浪狗睡一起了吧?   可能是药生效了,方静敛实在没有精力考虑太多,很快就睡着了。晚上他好几次梦见盛凌到他屋里来看他,摸他额头,给他擦眼泪。可惜只是梦而已。   第二天醒来之后方静敛感觉好了很多。他给自己测了测体温,温度正常,大概是好了。   方静敛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没想到竟然已经十点多了,而他今天早上的第一节课在九点半。   完了完了,坚持了半个多学期的100%出勤率怎么就折在这里了?方静敛连忙点开微信,准备给纪律委员发消息解释一下,却看见聊天记录里面九点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前向纪委请过假了。   方静敛不记得自己有向纪委请假,不是他自己的话那还能是谁呢?知道他手机密码的人就只有盛凌。   盛凌早上九点才走吗?那他昨天晚上睡在哪里?   方静敛下床去了客厅,他发现沙发上有床被子。被子没有叠,乱得像狗窝。   所以……盛凌昨天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晚?   方静敛租的这个房子不大,只是个一居室,沙发很小,顶多就一米五宽,盛凌是怎么缩在这上面睡一宿的?   厨房那边好像有食物的香味。方静敛过去看了看,餐桌上有一碗盖着保鲜膜的皮蛋瘦肉粥,里面掺了点青菜丝,还是温的。   抽烟机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书:“静敛,我去上课了,醒了之后给我发个消息,然后把早餐吃了,凉了就微波一下。”   然而方静敛看到那张便利贴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给盛凌发消息,也不是吃早餐,而是把那张便利贴取下来仔仔细细地收好。   “盛凌,你怎么了?”杨云飞推了推盛凌的胳膊,“我昨天晚上看比赛直播看到半夜三点才睡都没你这么困。”   盛凌揉了揉眼睛,用胳膊撑着课桌强撑着身子坐直:“下课了?”   “都下课五分钟了。”杨云飞一脸无可奈何,猛摇盛凌肩膀,“之前每次你溜出去和你那个发小一起住完之后第二天都神清气爽的,这回是怎么了?”   盛凌不耐烦地拍开杨云飞的手:“别吵我行不行?我想静静。”   杨云飞一脸疑惑:“静静是谁?方静敛吗?”   这种陈年烂梗也掏出来用?盛凌从来没这么无语过,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可以是。   方静敛没有小名,静静这个名字听着很适合他。   盛凌双手捂脸:“你走远点。”   “好了盛哥别生气了。”杨云飞十分狗腿地笑了笑,“你今天还回宿舍带我们上分吗?我发现隔壁寝有个超牛的打野,我们组队五排吧。”   盛凌没回答,一头栽倒在课桌上睡着了。   晚上回到宿舍以后盛凌还是没心情玩游戏,一口拒绝了室友们的组队邀请,晚上九点钟不到就躺上床了。   室友们都在和隔壁寝的人连麦打英雄联盟,动不动就大喊大叫,吵死了,静敛家从来不会这么吵。   说起来……也不知道静敛的病好了没有。盛凌给方静敛发消息问过,方静敛只是很简短地回了个“好了”,搞不懂是真好了还是假好了。   一想到那天晚上方静敛发着烧、睡着了还会流眼泪的样子,盛凌就觉得难过。   但盛凌没法再像之前那样坦然地和方静敛一起住,接下来的将近一周里他都住在宿舍,再也没有死皮赖脸地跑到方静敛那里去硬要和方静敛挤一张床。   不仅没有一起住,就连饭也没有一起吃了。盛凌没再守在方静敛教室门口等他一起去吃饭,总是和室友一起吃。   盛凌在食堂撞见过方静敛,方静敛偶尔会和他们班那个叫曾景轩的一起吃,不过只有几次,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   饭点的时候食堂总是很热闹,大家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而方静敛却总是独自坐在角落。盛凌想去找方静敛,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盛凌仍然会和方静敛聊微信,但总是聊不了多久就变得尴尬,聊不下去一点。   方静敛没再主动给盛凌发过消息。虽然之前他也很少主动在线上找盛凌,但只是很少而已,还是有的。现在是一次都没有了。   几天之后盛凌就受不了了。谁都可以不和他玩,唯独方静敛不行。   于是他溜到方静敛教室外面偷偷看方静敛上课。方静敛还是老样子,端端正正地坐着看向黑板,老老实实听课,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之处。   静敛本来就喜欢一个人待着,这下没人烦他了,他肯定很开心吧。   盛凌心中有了个可怕的猜想——也许方静敛并不喜欢他,跟他告白其实是为了甩开他,让他主动保持距离,不再烦人。   方静敛旁边坐的人是曾景轩,盛凌视力很好,只一眼就注意到曾景轩的桌上有几张眼熟的糖纸。   那些糖是盛凌的姑姑从国外带回来给他的,盛凌又分给了方静敛。   从小到大方静敛对外人都很冷淡,对熟人却很大方,总是愿意把吃的分给身边的同学。但他之前从来不会把盛凌给他的东西送给别人吃。 第72章 番外-如果没有超能力-3   方静敛烧了一夜醒来,盛凌的黏人程度下降了一千倍,而方静敛对他的感情却保持不变,好令人绝望。   弃养蠢狗之后方静敛打算开始戒狗,哪怕在学校里偶然碰见盛凌他也会故意偏过头不看。   一开始方静敛还安慰自己清静几天也挺好的,但很快他就发现耳边没有狗叫的日子其实很难习惯。   现在没有人会在方静敛走路的时候突然迎面扑到他身上,没有人会在方静敛的课本上画各种各样的小乌龟,没有人吃方静敛吃不完的剩菜。   这一个星期以来方静敛有点恍惚,他总是想起盛凌,尤其是吃饭的时候。   此狗担任方静敛的剩饭剩菜垃圾桶十八年有余,经验丰富,方静敛把吃不完的菜扔他碗里的时候他总会笑眯眯地用肩膀蹭方静敛,像是特别喜欢吃人的剩菜。   前几天盛凌买了一堆治发烧感冒的药堆在方静敛家里,方静敛吃饭吃药都会想起那狗东西,于是饭也没怎么吃,药也没怎么吃,几天下来变得愈发懒洋洋的,病也没好全乎,上课都是强撑着去的。   初雪之后那周的周二晚上,十二点多了方静敛还是睡不着,可能是狗瘾又犯了。这世上有没有人能开一个戒狗所?   被迫熬夜实在痛苦,方静敛只好点亮台灯玩一会儿手机。   玩着玩着,方静敛刷到一条雷霆新闻,标题是:“一条狗被抛弃后跋涉一百公里只为咬主人一口”。   这新闻讲的是一个美国人在加油站丢弃了一只金毛,结果九天之后此人在一百公里外的海滩上被金毛追过来狠狠咬了一口。   真的假的?狗有那么聪明吗?方静敛越看越觉得疑惑,这大概只是都市传说而已吧。   就在方静敛搜索各种网页试图验证这条新闻的真实性时,大门那边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来?是盛凌吗?方静敛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可能是盛凌,盛凌不会再来了。   难不成是入室盗窃的?这下坏了,家里也没有趁手的防身武器,怎么办?   方静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门外的动静一直没停,脚步声远去了,方静敛松了一口气,连忙把门反锁。   就在他准备回房间时脚步声竟然又回来了,看来有人还站在他家门口。   这老破门连个猫眼都没有,也没法看外面,方静敛被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门外的人竟然试图用钥匙开门,但门反锁了,有钥匙也无法从外面打开。   除了方静敛本人以外,只有房东和盛凌有这里的钥匙。房东肯定不会闲着没事大半夜跑过来,看来只会是盛凌了。   他来干嘛?方静敛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条新闻,此狗不会真的是来报复人的吧?   盛凌在外面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用钥匙把门打开,方静敛以为这样他就会走了,但实际上并没有,盛凌只是在他门外徘徊,脚步声哒哒的,很烦人。   这人大半夜跑来是有什么急事吗?方静敛看了眼手机,盛凌并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盛凌又扒了扒门把手,门发出细微的哐哐声,纹丝不动。   方静敛不耐烦了:“你在干嘛?”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是哐的一声闷响,听起来像是盛凌扒在了门上:“你还没睡啊静敛?”   隔着一道门,声音闷闷的不太真切,但方静敛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盛凌的声音。   “你管我。”方静敛没好气地说,“该回哪去回哪去,别守在我门口,像贼似的。”   盛凌一点没被威胁到,反倒更加死皮赖脸:“我只是想趁你睡觉来看看你,既然你没睡就让我进去呗。”   方静敛压低声音斥道:“你再不滚我就报警抓你。”   盛凌用指尖戳门,发出哒哒的声音:“外面好冷啊。”   方静敛没搭理。   “现在十二点多了我回不去宿舍,也没钱再住酒店了。”盛凌又说。   狗一直响,怎么办?方静敛被吵得没耐心了:“你能不能安静点?别吵到邻居。”   这下狗不响了,大概是走了吧?   方静敛小声喊了两遍盛凌的名字,无人应答,看来是真的走了。   赶走了烦人的狗,方静敛本来该高兴的,可惜并没有。   狗是这么没有毅力的物种吗?叫他走他就走?如果他再多求方静敛两句的话,方静敛可能、也许、大概会开门吧。   算了,走了就好,免得节外生枝。   方静敛关掉玄关的灯,准备回去睡觉,都走出两步了又折回门口去,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大门。   下一秒,靠在门上的盛凌就顺着惯性摔倒在方静敛身上,两个人的肋骨狠狠撞在一起。   趁着方静敛疼得还没反应过来,盛凌顺势压着方静敛进屋,还顺手关上了门。   从头晕目眩中缓过劲来之后,方静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盛凌怀里跳了出来:“你干什么?”   盛凌站在门口眨着眼睛装呆,好像听不懂人类语言。   “既然你没走,那为什么刚才我喊你的时候你不出声?”方静敛又质问道。   “你昨天为什么把我给你的糖给曾景轩吃?”盛凌也质问道。   糖?方静敛半天才想起来这回事。昨天上课之前他在包里找橡皮,正好翻出之前盛凌塞给他的一把糖。他看见糖就想起盛凌,想起盛凌就难过,于是转头把糖给曾景轩了。   不过盛凌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方静敛眯着眼睛看向盛凌:“你监视我?”   盛凌心虚地低着头,但眼珠子一直在滴溜溜地转,像是在观察方静敛的反应,有点像方静敛姥姥家的土狗犯了错被罚面壁思过的样子。   说实话,知道盛凌在学校监视他的时候方静敛不仅并不生气,反倒有点开心。当然,只是一点而已。   完了完了,戒狗大业又要中道崩殂了。   “之前你叫我忘掉,当时我没同意。”盛凌小声说,“但现在我觉得可以了,还有机会吗?”   方静敛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发烧的时候叫我忘记你说你喜欢——”   “闭嘴。”方静敛连忙打断了盛凌。他现在一听到“喜欢”这俩字就应激。   “好吧。”盛凌乖乖闭嘴了。   方静敛揉了揉眉心,问:“你的意思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当朋友?”   盛凌连连点头。   这的确也是个办法,可是……真的能这样假装下去吗?他们两个都知道友谊不再纯粹了,彼此心知肚明,这样真的可行吗?   方静敛苦涩地笑了一下,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萎缩又碎掉,锋利的碎片好像要把他的五脏六腑全都划破。   如果他同意了,就显得好像是愿意为了继续待在盛凌身边而放弃自我,戴上面具扮演一辈子的“好朋友”,从今往后盛凌对他露出的每一个笑容,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演戏。方静敛接受不了这样。   “不行。”方静敛一口否决了这个提议。   盛凌急了:“为什么啊?之前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之前?之前我忍你,陪你玩,都只是因为我喜欢你而已,不是因为所谓的‘最好的朋友’。”方静敛耐着性子解释,“如果你要我不喜欢你,那我就不可能像之前一样对你那么好,你能接受吗?”   盛凌低下了头。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沉默一段时间后,方静敛指着门说:“不能的话那你就走,我不想让朋友住我家,自己找地方住去。”   盛凌顺着方静敛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大门,但没有动,又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看着方静敛。   不能再心软了,方静敛暗暗下定了决心。对这狗玩意儿心软是没有好下场的,狗只会越来越得寸进尺。   好半天之后,盛凌突然小声说:“那我也喜欢你。”   方静敛听了这话更是火冒三丈。什么叫“那我也喜欢你”?怎么这么勉强?搞得像谁逼他了似的。   友谊真是伟大啊,竟然能逼一个直男说出这种话。   “你到底知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方静敛不耐烦地问。   “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说这种鬼话。”   “我说真的,静敛。”盛凌不知为何突然正经起来,“如果我们之前那样不能用朋友来解释的话,那我应该也是喜欢你的。”   方静敛无奈扶额:“你不是直男吗?”   盛凌厚着脸皮凑到方静敛面前,用他清澈的眼睛看着方静敛。   在方静敛看来,盛凌的那双眼睛就好像在说“为难一只狗你真的忍心吗”。   方静敛一步步后退,盛凌却一步步紧逼。直到方静敛的背抵在了墙上,一步都退不了了。   “也可以不是。”盛凌理直气壮地说。   方静敛狠狠瞪盛凌一眼:“说话就说话,离我远——”   只可惜话还没说完,方静敛的嘴唇就被盛凌咬住了。   在这种时候方静敛的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刚才看到的新闻标题:一条狗被抛弃后跋涉一百公里只为咬主人一口。   --------------------   那个新闻我真在网上刷到过,这又是我的饺子醋哈哈哈哈哈。   这两天我被自己做的菜杀进医院了,更得有点慢对不起!总之明天还有~ 第73章 番外-如果没有超能力-完   盛凌这一口咬得实在是太实在了,方静敛痛得下意识一把将盛凌推开,结果劲使大了,盛凌被推得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你干嘛咬我?”方静敛厉声质问道。   盛凌没从地上爬起来,反倒就地躺下了,还好方静敛今天下午才拖过地,地上干净。   “你推我推得好重啊,疼死我了。我要跟你妈告状。”盛凌在地上摊成了个大字。   这都多大了还动不动告状?方静敛不吃这一套,以盛凌的皮实程度,摔这一下绝对没什么事。但盛凌仍然在地上龇牙咧嘴,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方静敛轻轻踢了盛凌两脚:“你还好意思在我这里碰瓷?赶紧起来。”   “我不起。”盛凌蛮不讲理地大声耍赖,“你这几天都不给我发消息,在学校看到我就跑,我生气了,睡不好,打游戏疯狂掉分,你把分赔给我。”   生什么气?你莫名其妙咬人难道真是为了泄愤?   家里没有别人,但方静敛还是嫌丢面子,不得不试图把盛凌从地上拽起来。碰到盛凌的手之后方静敛才发现这人手好冰。   盛凌好动,平时体温偏高,哪怕是冬天手也不至于被冻成这样,看来他刚才说“外面好冷”是真的。   宿舍十一点锁大门,进不去出不来,盛凌肯定十一点就离开宿舍了,现在已经十二点多,这之间的一个多小时盛凌不会一直在外面徘徊吧?方静敛有一点点心疼。   只可惜他硬拽了半天都没能把这摊化成液体的蠢狗从地上捞起来,反倒被盛凌拽着手拖到了地上。   盛凌的上半身也顺着惯性往地板上砸,还好方静敛及时用手臂垫住了盛凌的后脑勺,不然的话这人就真要摔成傻狗了。   但这个姿势显得格外暧昧,就好像方静敛把盛凌压在了地板上了一样。   “如果我们谈恋爱的话你是不是就不躲着我了?”盛凌眨巴着眼,满怀期待地问,“是不是啊。”   那是当然了,可方静敛却无法回答“是”。   他不想让盛凌为了解决眼前的问题而跟他谈恋爱,如果真要谈的话那只能是因为盛凌也喜欢他,但这一点目前仍然存疑。   见方静敛不说话,盛凌又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啊静敛,亲都亲了还想赖账?又要躲起来了吗?”   原来盛凌像犯狂犬病了一样突然咬人是为了这个?为了威胁人?   可那叫亲吗?那完全是被狗咬了一口,方静敛只是个无辜受害者,还好嘴唇没被咬破,否则还得去打狂犬疫苗。   面对盛凌的追问,方静敛只是转移了话题:“你先去洗个澡吧,别冻感冒了。”   盛凌不太乐意,但还是被方静敛塞进了浴室里,只能不情不愿地洗澡换衣服。   都怪盛凌羽绒服都没脱就扑方静敛身上,方静敛不得不换了一套睡衣才窝回床上,迷茫地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方静敛自知不是什么阴暗潮湿的暗恋批,多年来,他的暗恋事业一直都有尊严、有组织、有纪律地进行着,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初雪那天纯属意外中的意外,大概是南方人第一次见北方的雪所以脑子被冻坏了。方静敛只出了这么一次错就满盘皆输,暗恋的容错率真的很低。   总而言之,都是没轻没重的直男的错,可那个蠢直男永远都是一副坦荡的样子。   不知为何,这回盛凌洗个澡洗了二十分钟都没出来,他平时从来不会这么磨蹭,不会是真的在浴室里发烧晕倒了吧?   方静敛实在放不下心,只好出门去看。   盛凌不在浴室,而是在客厅翻箱倒柜。见方静敛来了,盛凌立马气呼呼地指着茶几上的药盒子问:“买给你的药怎么都没吃?”   方静敛愣了愣才想起发烧时盛凌给他买的药,他最近过得浑浑噩噩,药一口没动。   他原本以为盛凌再也不会来他这里了,完全没料到小狗大王还要来检查他有没有好好吃药。   盛凌叹了口气,没再追问下去,只是绕过茶几走到方静敛身边,握住方静敛的手腕:“刚才我在你家楼下坐了两个小时,就像你发烧那天一样。”   说实话,方静敛已经不记得那天冷不冷了,但盛凌还在哼哼唧唧地控诉他:“真的好冷啊,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那天还下雪了,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满身都是雪,差点把我吓死。”   “我查了超市会员卡,积分没有动。你最近是不是好几天都没有买菜做饭?”盛凌低下脑袋,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方静敛的额头,“你不是不喜欢吃外卖也不喜欢熬夜的吗?这两天是怎么了?”   当然是因为失恋了,不过方静敛不好意思开口说,他丢的面子已经够多了。   盛凌的脑袋慢慢滑下去,最后落在了方静敛的肩膀上,手臂则十分熟练地绕到方静敛背后,把方静敛整个人箍进了怀里。   他抱着方静敛的肩膀在方静敛身上四处闻闻嗅嗅,似乎是想找到其他能用来声讨方静敛的事,只可惜没有找到。   “要好好照顾自己啊,静敛。”盛凌把脸埋在方静敛的脖颈处说。   方静敛的心脏疯狂地搏动,好像干完这一票就不干了一样。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病是不是真的没有好全乎。   “你凭什么管我?”方静敛虚张声势道。   盛凌似乎被问得很委屈,圆溜溜的眼睛狠狠瞪着方静敛,就好像方静敛是什么丢狗罪人一样。   “因为你难过的话我会比你更难过。”盛凌难得没有胡闹,反倒拿出了考试时都没有的认真,“你喜欢我的话,我也会比你喜欢我更喜欢你。”   此狗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人话了?方静敛十分震惊。   盛凌抬起头来,凑上去亲方静敛。只可惜他完全不会接吻,亲个嘴非要又啃又咬,像是在生气,又像是撒娇。   这些年来方静敛甚至没敢做过这样的梦,盛凌经常出现在他的梦里,但最多只是嘻嘻哈哈地对着他笑,喊他名字。   所以方静敛并没有得偿所愿的感觉,他从来没有期待过什么,现在他心中只有被撞破秘密的慌张,还有一点点意外的惊喜。   盛凌的虎牙很尖,咬得方静敛舌头发麻,异样的感觉像电流一样传遍方静敛全身。他的呼吸早就乱了,没坚持多久就要推开盛凌。于是这个笨拙的吻就这样结束了。   “我们在一起了,是吗?”盛凌急急忙忙地问,像是赶着趁热打铁,“你不会再躲着我了对吧?”   都这样了还问?方静敛无语了。   盛凌晃了晃方静敛的肩膀:“干嘛不说话?我可是在话都不会说的年纪就跟了你,别不管我。”   童年回忆瞬间涌上心头,想起小时候的那些丢人事方静敛又有点尴尬:“你还好意思讲?小时候你就只知道一天到晚把‘好朋友’挂在嘴边。”   “我的确经常说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盛凌理直气壮地自我辩护,“但那句话的重点不在朋友,重点在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