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山海录[第三部] 作者:今天包饺子 简介:   当前源:【1】状态:可用   最新章节:48.番外一   更新时间:2025年04月29日 07:19   源列表(多个源可设置书籍变量更改接口)   源接口:〔1〕状态:可用   最新章节:48.番外一   更新时间:2025年04月29日 07:19   本书《开封山海录[第三部]》简介:   巫族消失已久的祭祀之物。  一在开封出现,就引发了一场离奇血案。  传言,喝下此物盛的龙血,能治百病。  甚至能医死人肉白骨。  有人觉得是无稽之谈,有人却深信不疑。  提示:1.没看过第一部,影响应该不大,看看第一部的文案应该就差不多了。  2.这一部主要想把大背景讲清楚,关于巫族内容会多一点,全名可以叫《开封山海录之巫族》 1. 九尾狐   春光正好,午后的阳光让人有点犯困。   暖风掠过河面,轻抚着岸边的柳枝。   此时的河边只有寥寥几人,还多是垂钓爱好者。   其中一棵柳树下,有一块很大的石头,且表面光滑。   此时石头上正并排坐着两人,旁边还有一只正在吃烧鸡的硕大白狐狸。   不远处的桥上时不时有人经过,无意中看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石头上坐着的两人,开封城不少人都认识。   那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年,是开封府展护卫的师弟,叫陈博远。   小小年纪,在开封已经颇有些才名,现在在太学读书。   另一个年纪比较小,看着五六岁的样子,那是沉香。   他们俩来开封府都已经三年多了,沉香看着几乎跟三年前没多大变化。   好像是长高了一点,又好像一点都没有。   陈博远的变化却很大,长高了一大截,也愈发的俊秀了。   行人不只是看他俩,他们更在意的是那只白狐狸。   白狐狸很少见,这么大的就更少见了。   更少见的是,这狐狸身后晃动着好几条尾巴。   开封的百姓,这三年多来因为沉香的到来,看到奇怪动物的时候,已经不会大惊小怪了。   带着翅膀的老虎他们都见过了,几条尾巴的狐狸,好像也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   其实那带翅膀的不是老虎,那是异兽穷奇。   沉香的身边,总是会时不时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动物。   尤其是他每次离开开封一段时间后,再回来的时候,身边就很有可能会出现新的动物。   这三年多的时间里,沉香跟着杨戬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极北之地见过龙,西北荒漠抓过驺吾,深山老林逮过穷奇,深海里面捉过蛟……   还去辽国皇宫诱捕过狐狸……   身边这只狐狸,就是他们从极北之地回来时,顺便从辽国皇宫带回来的。   沉香这会正在给陈博远讲述这只狐狸的事情。   “他本来有九条尾巴的,很多很多年前,他喜欢上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结果被人家父母找的道士断了一条尾巴。   后来他想找回自己那条尾巴,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前段时间,辽国的新皇帝登基,他远远看了一眼,就把人家皇帝帽子上的装饰,当成自己丢失的那根尾巴了。   后来就进宫去偷,皇宫防守那么严,哪有那么容易偷到……”   “如果不是你们中间出来捣乱,我肯定能偷到,不是,是拿到。”九尾狐开口道。   “拿到又怎么样,那又不是你的尾巴。”沉香笑着道,“你还要谢谢我们,是我们帮你找到的。”   九尾狐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吃烧鸡。   说来也是巧,这只九尾狐,刚好就是当初他们在崇文苑的前朝奏折上看到的那只。   他的尾巴就是那次赵祯给他们看的那顶帽子上的装饰。   “吃完了,现在给我们讲一下你和你娘子的故事吧。”   见九尾狐吃完了烧鸡,陈博远就对他道。   这只烧鸡还是陈博远给九尾狐买的呢。   陈博远现在私下会写些话本子,卖给一些小书坊或者说书的。   不过这事整个开封府只有沉香知道。   两个人把这当成他们的秘密,谁都没有告诉。   今天他们带九尾狐出来,也是想听听他和他娘子的故事。   因为陈博远最近发现,这样的话本子很好卖。   沉香现在每次外出,也都会搜集一些故事,回来给陈博远做参考。   “你们还是小孩子,这样的故事适合讲给你们听吗?”   九尾狐用爪子摸摸嘴,好像还有些意犹未尽。   “你讲你的,小孩不能听的地方,我会捂住沉香的耳朵。”陈博远笑着道。   陈博远可没有把自己当成孩子。   “为什么我不能听?”沉香问道。   “没什么你不能听的,逗你们玩的。”九尾狐笑着道,“我和我娘子在一起,虽然人类会反对,但如果当成一个故事来听,人类应该是会感动的吧,人类有时候就是会这么奇怪。”   九尾狐是沉香他们遇到的异兽中,与人类接触最多,也是最熟悉人类的一个。   不过杨戬却说,这只九尾狐是他见过最笨的。   “是很奇怪。”陈博远顺着他的意思点头。   他小小年纪,就懂得怎么做一个好的倾听者。   “我失去了一条尾巴,和她好不容易在一起,可她后来却忧思成疾,不久就病逝了。”   陈博远和沉香本都以为,九尾狐的故事会是一个美好的结局。   结果九尾狐还没开始细讲,就率先给出了一个悲剧的结尾。   不过两人都没有打断他,听他继续讲。   九尾狐讲述了他和妻子相遇、相知、相守的故事。   听得沉香眼泪都出来了,抱着九尾狐的脖子不断安慰他。   陈博远也安慰他不要伤心,还说他的狐生还很长,应该往前看。   其实那么多年过去,九尾狐已经没有那么伤心了。   时间有时候好像是能抚平一切伤痛,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一个人伤心。   他有时候也渴望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别人听。   时间长了,他有时候都怀疑,那是不是他的一场梦。   现在眼前两个孩子的反应,让他觉得他的过去都是真实的。   他的娘子因病去世后,他很伤心。   每天守着亡妻的坟墓,浑浑噩噩地不知过了很多年。   后来有一天,突然就想到了自己那条丢失的尾巴。   就想找回来,然后重新回到山里,永远陪伴自己的娘子。   于是他下山了。   等他下山后他才发现,人间的变化很大。   而且战乱严重,各种势力之间争斗不断。   他凭着记忆来到娘子以前的家,可是那里已经荒草萋萋。   他就在这乱世中到处行走,寻找自己的那条尾巴。   直到不久前,杨戬他们才帮他找到。   找到尾巴后,他回去过,可山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他连他娘子的坟冢都找不到了。   九尾狐讲完他的故事,他们就离开了河边。   因为陈博远今天带是带沉香出来,目的是听书的。   沉香腿短,九尾狐就让他坐在自己背上。   两人一狐离开河边,径直往开封最大的茶楼走去。   两人一狐走在开封街上,还是很引人注目的。   路上有认识沉香和陈博远的,会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看到卖糖葫芦的,陈博远就给沉香买了一串。   他们到的时候,茶馆里已经坐满了人,这是陈博远没有想到的。   今天这个故事,已经在开封讲了一个多月了,他还以为没有多少人来听呢。   幸亏陈博远的同窗杨文广比他们来得早,占到了位置。   最近开封最受欢迎的故事有两个。   一是关于女娲娘娘捏造的第一个人类如何成为天帝的故事。   这个故事是陈博远写的,大多都是从他师父那里听说的,当然还有他杜撰的。   另一个就是治水英雄二郎神的故事。   这个故事不是陈博远写的。   沉香之所以对这个故事这么感兴趣,是因为陈博远告诉他,这个二郎神和他舅舅的名字是一样的。   故事讲得很精彩,时不时引来一阵喝彩声。   连九尾狐都听得津津有味。   沉香听了一会,就感觉这个二郎神杨戬的身上,有他舅舅的影子。   从茶馆回去的时候,时间也不早了。 2. 话本子   白玉堂和展昭还有事要忙,陈博远好奇也跟着去了。   沉香听完书就想找他舅舅,九尾狐就带着他回小院了。   杨戬正在小院树下的桌边自酌自饮,倒是显得挺悠闲。   见他们进来,就笑着道:“回来了。”   “舅舅,你下午没睡觉?”   “睡累了就起来了。”杨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睡觉还能睡累吗?”   沉香心道:累你还睡。   “要不明天让你睡一天试试。”   “还是算了,我不喜欢睡觉。”沉香说着从九尾狐背上滑下来。   九尾狐来到走到桌边,用鼻子嗅了嗅。   “喝一杯?”杨戬招呼道。   “好啊。”九尾狐很爽快地答应了。   瞬间就见一个银发白衣的俊美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九尾狐却不见了。   银发男子在杨戬对面坐下,杨戬给他倒了一杯。   沉香爬到他舅舅旁边的一个石凳上坐下,从腰包里掏出一包蚕豆花放桌上。   杨戬随手拿了一颗丢进嘴里。   九尾狐对蚕豆不感兴趣,倒是对酒特别感兴趣。   不过这九尾狐酒量实在太差劲,一杯酒下肚,就趴下了。   没一会就变回了九尾狐的模样,还从凳子上摔下来,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就这酒量还敢喝酒。”杨戬看得直摇头。   就这样子,怪不得当年能被一个人类道士给断了一条尾巴。   然后又傻傻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   这九尾狐当年在他们族群中也是一个异类。   青丘九尾狐一族,在神界也是鼎鼎有名的。   他们这一族几乎个个聪明异常,当然,在嫉妒他们的人看来,这也叫奸诈狡猾。   人神还没分离那会,人族中还流传着九尾狐是祥瑞的传说。   认为见到九尾狐,就是祥瑞发生的前兆。   这传说好像是从封神之战后,因为妲己的原因,就慢慢消失了。   现在的狐狸在人类的印象里,已经彻底变成了奸诈狡猾的代名词。   现在说人一句狐狸,都相当于在骂人了。   所以说名声很重要,有时候一个狐狸的名声坏了,就能把整个族群给拉下水。   狐狸一族,大概就是如此。   而眼前这只九尾狐,却好像一点都没有遗传到他们种族的聪明。   不然,也不会被族群推选出来,封印在山海社稷图里供人间巫族驱使。   他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怨言。   “他还没我酒量好呢,下次给他喝百花酒吧。”沉香看着地上的九尾狐道。   他觉得这九尾狐的酒量,应该和自己是一个级别的。   当然,舅舅也就给他喝过百花酒,严格说来应该是百花蜜。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好不好。   但他自觉应该比九尾狐好。   因为他觉得自家舅舅酒量好,自己的酒量也不会差。   舅舅也是这么对他说的,只是这酒,要等他长大了才能喝。   “好。”杨戬笑着应了,然后就问道,“你们今天都去哪玩了?”   沉香好像就等舅舅这句话了,就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舅舅,我今天听到一个故事,关于治水英雄二郎神杨戬的,他跟你重名。”   沉香也拿了一颗蚕豆丢进嘴里,动作和杨戬不说一模一样,也有九成像。   “听谁讲的,咱们蜀地的二郎神不是叫李二郎吗?”   杨戬倒酒的动作顿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沉香注意到了。   “茶馆说书的,听说最近这个故事在开封特别受欢迎,蜀地也有个二郎神吗?”   这个沉香还真没有听说过,他虽然是在蜀地长大的。   “蜀地以前有二郎庙,你应该没见过,现在估计没了吧。   一千多年前,蜀地有个开江治水的人叫李二郎,因为治水的功绩,死后被人建庙供奉了起来,后来就被称为二郎神了。”   “说书先生讲的跟这个差不多,不过他说李二郎是神仙杨戬的化身,他开江治水的时候,诛杀了作乱的水怪。”   “还讲了什么?”杨戬问道。   沉香看着自家舅舅道:“舅舅,我觉得那个说书先生讲的好像是你?”   “重名而已,话本子是不能当真的。”杨戬没有承认。   “我知道话本子不是真的,你当年斧劈桃山的时候,其实没有救到外祖母对吧?”   说书先生讲到二郎神劈山救母的时候,沉香确定这讲的就是自家舅舅。   杨戬有些震惊的看着沉香:“谁告诉你这些的?”   他不想让沉香知道这些事情,特意嘱咐过身边人,都不准跟沉香提这些。   “哪吒来找你,喝醉了告诉我的,不过袁叔叔叮嘱我,不让我在你面前提这事,我就一直没说。”   “你先给舅舅讲讲,说书先生都讲了什么?”   杨戬感觉到事情好像有点蹊跷。   “说二郎神杨戬的母亲是神女,天帝的亲妹妹,和凡人相爱,生下了两儿一女,二儿子就是二郎神杨戬。”   沉香觉得那个女儿,应该就是自己的母亲,至于长子,说书先生没有提及。   他说到这里,看到舅舅对着杯子出神。   就继续道,“神仙与凡人相爱触犯了天条,所以天帝派人把他亲妹妹带走压在了桃山下。   后来天庭还把二郎神和他妹妹分开了,二郎神被送上仙山学艺,他妹妹被天庭带走抚养。   二郎神学成后,劈山救出了他的母亲,然后母子终于团聚。   后来他化身为龙,随大禹治水,还奉师命下山辅佐过人间圣贤,并因此封神。   封神后,他也常常关心民间疾苦,经常化身到人间帮助凡人。   据说化身过李二郎诛杀水怪,还化身过赵什么诛杀蛟龙,就类似的还有不少。”   说书先生提到的名字有些多,有些沉香没记住。   “舅舅,这说的是你吧,身世几乎都是一样的?”沉香最后问道。   “是我也不是我。”杨戬把沉香抱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至少他没化身李二郎,他只是帮忙除了水怪,只是因为他受了这人间的香火。   “我知道,话本子源于现实,但又不能和现实一样。现实中有太多的悲剧,有些话本子是为了让人高兴的。”   “哟,懂得还挺多。”杨戬揉了一下沉香的头发。   “博远哥哥说的。”沉香道,“舅舅,外祖母其实已经不在了吧?”   杨戬嗯了一声,不打算再瞒着他,“如果在的话,肯定会来看你的。”   “我也这么觉得,我这么可爱,外祖母如果还在的话,肯定早就来看我了。”   “是,你最可爱,外祖母肯定喜欢你。” 3. 天帝史   他想让自己的外甥能快乐的长大,所以他又一次让自己放下了心中了仇恨。   他知道,这可能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在天庭的妹妹是牵制的枷锁,妹妹之后就换成了外甥。   他不能不放下,因为他知道,一个人心怀仇恨长大有多痛苦。   当年如果没有师父,他可能早就走火入魔死掉了。   他当年有师父,可沉香只有自己这么一个舅舅。   他们还血脉相连。   “人间巫族不都是人神混血吗?为什么天条中会有人神不能相恋这么一条?”沉香不解地问道。   “一切都会变的,你长大了或许会明白。”   其实杨戬自己都不太理解这个天条。   而且这天条是天庭定的天条,远古神族中并没有这个规定。   不然人间巫族也就不会存在了。   现在天庭的神,虽然也被称为神,但和远古的神族相比,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无论从哪个方面讲。   尤其在法力方面,更是不能相提并论。   “天帝一开始不也是人类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沉香真的很讨厌这个天条。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天帝是人类,不过他是女娲娘娘捏造的第一个人类。   女娲为他取了个名字叫帝俊。   他和普通人自然不一样,一出生就拥有神力。   但毕竟还是人类,所以人神分离的时候,他也来到了这人间。   并成为人类的最高首领,居住在昆仑山的宫殿里。   现在的昆仑山,也是天帝在人间的都城所在地。   只是一般人轻易见不到罢了。   在神界的时候,帝俊就是整个人类的首领,也就是天帝。   不过天帝这个称呼,是来到人间后才有的。   “话本里说,人神刚分离没多久,就有个叫刑天的和他争夺天帝的位子,头都被他给砍了。”   沉香当时听到这段的时候,是希望天帝能赢的。   不过这会,他倒是希望刑天能赢了,   这样的话,外祖母可能就不会有事了。   “刑天也是女娲娘娘亲手捏造的人类之一,他被封为战神,不过他很不服气帝俊能做天帝的位置,就跟天帝打了起来。”   一个天帝,一个战神。   一个君,一个臣。   他们的这种差别,仅仅就是因为,一个早点被捏造了出来,一个晚点被捏造了出来。   所以刑天才会不服气吧。   现在的人间,朝代一个接一个,帝王之家为了继承人的问题,也出过很多事情。   有说立长子的,有说立贤不立长的。   有些干脆武力解决,谁能耐大谁来当。   在刑天和天帝的这场争斗中,刑天自然是失败的那一个。   据说他被天帝砍下头后,还坚持跟天帝打了很久。   不过最后还是被葬在了常羊山上。   他们那时候好像就为人类奠定了一个真理:成王败寇。   只要你赢了,那就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这一点,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   杨戬已经把能看到的人间史书都翻遍了。   “天帝是不是还让后羿射死了他和羲和的十个太阳儿子?”   沉香当时听陈博远讲的时候,觉得天帝是大义灭亲。   现在心境一变,就觉得天帝这样是残忍了。   连自己儿子都可以不要,何况是妹妹呢。   沉香对天帝态度的改变,主要是因为自己的舅舅。   一开始不知道天帝是舅舅的舅舅,就无所谓。   哪吒也只告诉了他,他舅舅劈山救外祖母的事情,压根就没跟他提到过什么天帝。   由此也能看出,哪吒即便喝醉了,也还是有分寸的。   沉香也是今天在茶馆听了书,才意识到天帝是舅舅的舅舅的。   但也只停留在舅舅的舅舅这上面了,感觉跟自己好像没有关系。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感觉不到一点亲近。   大概是因为舅舅很少提到天帝,偶尔提到也没什么好话吧。   今天之前,他听到天帝的故事,都还觉得天帝是个不错的天帝呢。   估计以后都不会这么想了。   有时候,有些事情一旦和自身扯上关系,看法就可以是两个极端。   沉香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这种情绪了。   他现在已经把这看成是他舅舅,还有展大哥等人说的,成长中的一种历练了。   一个人长大的过程中,总是要经历各种历练的。   可以是这种让人感觉不高兴的,也可以是吃美食看美景这种让人高兴的。   他舅舅还说,八卦有时候也是一种历练。   所以从不阻止他跟开封府的那些大娘和小丫鬟一起八卦。   路上碰到热闹,也会带着他一起瞧。   但是有一点,八卦可以,但不可以乱说话伤害到其他人。   还特意用张观和李带两人举例。   “射死了九个,留了一个。”杨戬道。   “太阳真是他儿子?”   “太阳当然不是他儿子,只是他和羲和的十个儿子刚好有操控太阳的能力。   所以让他们掌管太阳的运行,本来十个人干这活挺轻松的。不过后来他的这十个儿子犯下大错,最后也就剩下一个了。   这一个最后也受到了惩罚,被化成一只三条腿的乌鸦,封印进太阳里面了。   让他每天驮着太阳运行,连一天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后来太阳也被称为三足乌或者金乌。”   “十个人的活让他一个全干了,这惩罚也算重了吧?”沉香听着都觉得累。   “让他化成一直乌鸦才算重吧?”杨戬道。   “谁把他化成乌鸦封印起来的,听着挺厉害的?”   “当时人间巫族的大巫咸鸟,伏羲的儿子,也是个人神混血。”   大巫是对人间巫族首领的称呼。   咸鸟带着人神混血的巫族来到人间后,伏羲还通过通天神树来过人间。   据说是因为他卜算出了人间巫族的命运,特意来告诫咸鸟,还传授了他一些特殊的法术。   “舅舅,你常说的女娲娘娘,伏羲还有师爷他们,我以后会有机会见到他们吗?”   “机会应该不大,封神之战后,他们对于现在的人间来说,都属于归隐状态了。你师爷轻易都不见我了。”   人间现在的事情,几乎都归天庭管,这也是封神之战的原因之一。   远古神族不想再亲自过问人间的事情,尤其是女娲娘娘那几个大神。   “那有点可惜了。”   沉香还挺想见见那些有移山倒海之能,甚至用土就能捏造出人类的大神呢。   “也不一定,这还要看你的机缘,说不定以后能见到呢。”   “那是不是说,我也有可能见到他们使用移山倒海之能?”   “你不是已经见到了吗,”杨戬笑着道,“这世间就是他们移山倒海的结果。”   “移山倒海不是毁天灭地那样吗?”沉香不解。   “毁天灭地何尝不是一种新的开始,也可以叫创世。”   人神分离,就是远古大神为人类创造了一个世间。   杨戬总觉得,等这世间破烂到无法缝补的 4. 承舅业   听到去踏青,沉香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好啊,我今天去河边了,柳树都发芽了。”沉香笑着道。   “是吗?我记得前几天回来,从河边经过还没有呢。”   “天暖和它们发芽就快,你是该出去走走了,展大哥都笑你是大家闺秀了。”   “所以你就跟着他一起笑自己亲舅舅。”杨戬佯装生气道,“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展大哥是自己人,不是外人。”沉香不承认自己胳膊肘往外拐了。   “在你眼里,整个开封府都是自己人吧。”杨戬笑道。   “是啊,都是自己人不好吗?”沉香笑着问道。   “好。你喜欢就好。”杨戬宠溺地扭了一下自家外甥的小脸。   沉香这几年跟着舅舅去过很多地方,最喜欢的还是开封。   这里人多,还是各种各样的人。   上到皇帝,下到乞丐,甚至死刑犯,他都能接触到。   他喜欢跟不同的人打交道,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有趣。   当然,这有趣的生活中,并不是只有好事发生。   第二天,开封府众人正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一个少年突然就跑了进来。   十四五的样子,满脸朝气。   一身儒雅的书生袍子,都被他穿出了英飒之姿。   正是昨天和沉香他们一起在茶馆听书的杨文广。   “你怎么过来了?”陈博远正在啃包子,看到他有些意外。   杨文广这两年其实也总喜欢往开封府跑。   不过上学的时候,他一般不过来。   杨府离太学远,通常都是陈博远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他。   “我有点事。”杨文广笑着道。   他倒是没急着说什么事,而是先掏出了一个小玩意给沉香。   “小沉香,这个给你,刚走街上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沉香没跟他客气,直接就接了过来。   杨文广每次来开封府玩,只要他在,几乎都要给他带还吃的好玩的。   有时候还会和陈博远一起带他出去玩。   “先好好吃饭,吃完饭再玩。”杨文广又道。   然后就问展昭,“展大哥,我听人说钱员外家的小儿子钱来不见了,他家里来报案了,找到了没?”   “我们正准备吃完饭让人去他家看看呢。”展昭道,“你跟钱来熟吗?”   杨文广这来的也算巧,他们昨天还说要找他问问呢。   其实杨文广就是为这事专门跑过来的。   他觉得钱来如果没有找到,他或许能提供一点线索。   昨天他回去没听到这事,不然他昨天可能就跑过来了。   “我跟他都不算认识,就是有次看到他被几个人欺负,我帮了他。   不过他当时都没理我,就径直走了。我觉得他应该是不好意思,毕竟我比他还小两岁。   听说他成绩挺好的,就是看着太老实了。”   杨文广就是觉得,钱来的失踪,可能跟欺负他的人有点关系。   因为欺负他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家里还有权有势。   “能进太学的,成绩应该都挺好吧。”杨戬有些疑惑,“怎么还有欺负同窗的事情发生。”   陈博远入学那会,展昭忙里忙外的,让杨戬也对太学有了不少了解。   觉得里面教的东西还挺有意思的,他甚至想过,以后要不要把沉香也送太学去。   可如果太学是这样的,他觉得还是算了。   他倒不是怕沉香去了被欺负。   他是怕沉香遇到这情况,忍不住打人。   到时候把太学给掀了都有可能。   付钱赔偿的可是他这个舅舅。   他觉得还是把沉香带在身边安全一点。   沉香安全,别人也安全,两全其美。   他问过沉香,要不要去上学,沉香没同意,他也没勉强。   沉香想学什么,他自己可以教。   开封府也有不少人才,也可以教他。   沉香跟着公孙就没少学,虽然学的东西有些偏。   “舅舅,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太学起初其实就是给官家子弟办的学堂。”杨文广道,“再说,谁说成绩好的就不欺负人了。”   成绩好的,也有坏学生。   现在的杨戬,都不只是沉香一个人的舅舅了。   陈博远跟着叫就算了,后来杨文广也跟着叫。   杨文广因为在武功上得到过杨戬的指点,可能也因为两人同姓,他就叫得尤其亲切。   展昭因为当初陈博远入学是事情,倒是对太学很了解。   接过话茬道:“太学是后来经过一番改革后,开始按成绩来选学生的,但还是给不少官家子弟留了名额,这欺负人的估计是一些不学无术的官家子弟吧?”   钱家有钱,在开封还是挺有名望的。   一般人应该也不敢随便欺负他们家孩子。   “的确,为首的那个叫韩俊,和他那个舅舅有的一拼。”   杨文广的语气非常嫌弃,嫌弃中还带着鄙夷和厌恶。   开封府众人对这孩子也算熟悉,还从没见他提到一个人时这么嫌弃。   “韩俊是谁?他舅舅又是谁?”展昭没听说过韩俊这个名字。   其他人显然也没有,都看着杨文广。   不过回答的却是陈博远。   陈博远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粥站起来道:“韩俊是庞太师的亲外孙,他舅舅自然是小侯爷庞昱。”   一提到庞昱,开封府众人的表情也都跟杨文广差不多了。   早饭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感觉都有些影响食欲。   “人家都是子承父业,他这是准备外甥承舅业吧。”白玉堂道。   他对讨厌的人和事说话本就不好听,此时的语气还充满了讽刺意味。   “外甥不能承舅业?”沉香抬头问了一句。   虽然对‘承舅业’还有些懵懂,但总觉得跟自己有点关联。   “你可以,吃个包子,别打岔。”杨戬拿个包子塞到他嘴里。   沉香咬了一口,拿在手里继续听他们讲。   “他们还真是一家人,太学的夫子不知道他欺负其他学子的事吗?”展昭觉得这事太学应该管。   “估计不知道吧。知道了估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应该不敢管。”杨文广道。   韩俊那群纨绔,家世都不简单,应该没有哪个夫子敢得罪。   普通人家的孩子,学习好又善良的孩子,夫子还能管管。   像韩俊他们那样的,夫子根本就不敢管。   尤其庞太师又名声在外,他家外孙应该更没人敢管。   “听说庞太师特别喜欢韩俊,因为韩俊长得跟庞昱有些像。”陈博远道。   “是挺像的,我小时候见过庞昱。”杨文广道,“他们舅甥俩的相似程度,就跟舅舅和沉香差不多。”   那就怪不得庞太师会喜欢韩俊了。   应该是把对儿子的感情寄托到了韩俊身上。   杨戬和沉香一起外出的时候,总是被认成是父子。   “这钱来的失踪,不会和他有关系吧,有些人就是天生 5. 巫后裔   杨戬和沉香一路到了郊外,天气好,郊外人也不少。   或携家带口,或呼朋引伴,还挺热闹。   杨戬不禁在心里感叹,还是开封闲人多。   当然,他们现在也是这些闲人中的一员。   不过,他没有带着沉香融入这些人之中。   他特意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偏僻地方。   就他们舅甥两个人,看着还挺孤单的。   不过很快,他们身边就突然多了不少同伴。   九尾狐化身的银发男子,修蛇化身的玄衣男子,还有陵鱼化身的雌雄莫辨的美人。   连哮天犬都从沉香的手腕上下来,在已有点春天气息的土地上疯跑。   驺吾兽,乘黄,鹿蜀也都出来撒欢了。   蛊雕领着一群长翅膀的飞到空中,还越飞越高,最后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   穷奇也飞了起来,不过他飞不太高,只是在众人头顶盘旋。   当然,杨戬没敢把所有的异兽都放出来。   这要都放出来闹出什么动静,天庭的使者估计很快就会找上门。   这三年来,他们找到了不少流落出社稷图的异兽。   好有更多的异兽,不是他们找到的,是有人给他送来的。   之前他们一直认为,巫族可能已经消失了。   其实并没有。   当然也没有壮大,而且也不会壮大。   在他们之前的猜测的中,巫族也可能是融入了人类。   这猜测其实并没有错,在不同的时期,的确是有不少巫族融入了人类。   但并不是所有的巫族。   至今,还有一些巫族避世而居,继续着他们神使的使命。   但这个使命,现在也只有巫族自己知道而已。   人族现在都已经不知道巫族的存在了。   巫族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原因之一是因为他们有个挺致命的弱点。   初代的巫族,无论是能力和寿命,都是普通人类无法比拟的。   但是他们的后代,却是是一代不如一代。   越往后越不行。   这可能也是巫族一开始没有预料到的。   有些巫族的后代,到后面几乎跟普通人类就没有区别了。   有些还不如普通人,因为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杨戬在这三年里,遇到了巫族的两个后裔。   其中有一个,他其实早就见过。   当年,他还和人家在一个小酒馆一起喝过酒。   那当时人还对他说过,他们是殊途同归。   还说他们会再相见。   本以为‘再相见’只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他们还真在千年后的某一天再次相遇了。   当时他们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虽然服饰变了,当两人的容貌几乎都没变。   那人在人间有过很多名字,有些还被载入了史册。   杨戬没想到,自己在人类史书中看到的几个不同时代的人名。   居然都是同一个人。   他在巫族中的名字叫巫苍,拥有神族龙的血脉。   另一个在人间用过的名字不比巫苍少,史册上对他也有过着墨。   有时候两人的名字还会同时出现在史书上。   他在巫族的名字叫巫四,拥有凤凰一族的血脉。   这两个巫族后裔,隐藏在人类当中,有时候还在朝中身居要职。   这让杨戬不禁想起,刚来开封的时候,他跟展昭和公孙策的那次谈话。   他们当时怀疑过朝中的不少大臣,可能是巫族的后裔,甚至包括包大人和庞太师。   当然,当时他们也有开玩笑的意思。   后来杨戬知道巫苍和巫四的事情后,觉得这大宋朝堂中,未必没有巫族的人。   当然,这些事情,杨戬没有像巫苍他们求证。   毕竟,这是人族和巫族的事情。   他目前只想处理好异兽的事情,其他的不想参与,也不能参与。   其实从巫族融入人族的时间和数量来看,人族中应该有不少人带有巫族血统。   这话是巫苍亲口说的。   所以他们身边的人,说不定哪一个就带有巫族的血统。   让杨戬觉得有趣的是,巫苍就是展昭和陈博远的师父。   而巫四则是白玉堂的师父。   现在杨戬和展昭他们,也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师父是巫族的后裔。   这两人就这样在人间行走了千年,也一直在找寻流落的异兽。   山海社稷图,这千年来就一直在巫苍的身上。   再次和杨戬相遇,巫苍就把异兽都给了杨戬。   当年那句‘殊途同归’,估计就是指这件事了。   杨戬和巫苍,当年是因为那条突然出现在山上的大蛇相遇的。   虽然那个时候杨戬并不知道,那蛇也是从山海社稷图中流落出来的。   山海社稷图如杨戬一开始设想的那样,早就已经被破坏了。   而且是他们巫族人自己破坏的。   一听就知道是巫族内部又出现了乱子。   现在的山海社稷图,几乎就和一副普通的山水画无异了。   而且还是一副残破的山水画。   这么多年,还多亏了巫苍自己的能力够强。   不过,现在的巫族中,拥有巫苍和巫四这样能力的族人,已经不多了。   所以,巫族现在已经无法控制这些异兽了。   交给杨戬,可能也是别无选择的最好选择。   但他们却拒绝接受杨戬给他们的山河社稷图。   说这是既定的命运。   关于山海社稷图的损害,可以追溯到巫族的最后一次大分裂。   说起来也非常巧,这巫族的最后一次大分裂,刚好就发生在封神之战的时候。   那个时候,杨戬他们阐教的很多道友,都刚好在人间助周伐商。   人神分离后,经过漫长的岁月。   巫族中有相当多的族人,已经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了。   而这些普通人,一出生也就失去了人与神沟通的使者身份。   自然就远离权利的中心。   随着巫族中普通人的越来越来,双方矛盾就产生了。   于是巫族内部出现了两个首领,一个还是大巫,代表神权。   而另一个,就和人类一样称为王,代表王权。   名义上,大巫还是巫族的最高首领,王权要服从神权。   但是谁都明白,王权能成立,说明神权已经处于劣势了。   王权一派肯定也不会甘心臣服于神权。   所以后来,王的权利就逐渐超越了大巫。   那个时候,他们对外不称巫族,而是称蜀。   在巫族漫长的历史中,他们在人间有过很多称呼。   十日并出事件过后,人类受到了重创,巫族也是一样。   帝俊以身献祭了这天地,巫族的第一代大巫咸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把大巫的位子传给了自己的儿子乘厘,让乘厘带着所有的族人离开了居住地灵山。   其实也就相当于把全族流放了,这是一种惩罚。   而他则以灰飞烟灭的代价,封印了整座灵山。   大巫咸鸟认为,人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巫族同样难辞其咎。   据说,灵山有无数的神坛。   神坛都是依山而建,有的甚至占据整个山头。   那些神坛里,据说供奉着的是远古诸神的一缕缕神识。   巫族就是通过那些神识,与远在神界的诸神沟通的。   巫族离开灵山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居无定所,到处漂泊。   有时候也会混 6. 乌鸦嘴   “都注意着点,别惹事,更不能吓到人。”杨戬不忘叮嘱。   即便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不代表没有人会过来。   “舅舅我们来比赛吧,”沉香指着旁边一片辽阔的竹林道,“看谁能最快越过这片竹林,到达另一边。”   沉香话音一落,异兽们也纷纷响应。   “我是让你们低调一点。”杨戬无奈道。   这一个个都跃跃欲试的,是想上天吧。   “怕什么,来个障眼法就行。”修蛇随手挥了一下。   这三年来,修蛇好像突然开窍了一般。   修炼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杨戬说是他心境变了。   “那行吧。不过输的要帮赢的跑腿,可不能耍赖。”杨戬最后一句是对着沉香说的。   “不要看我,我从不耍赖。”沉香这话说的有些心虚。   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有些飘忽不定。   “是吗?那……”   杨戬还没说完被沉香急忙打断了,“以前不算,从这次开始。”   “这次大家可都听到了,你喊开始吧。”杨戬笑着道。   沉香喊了一句开始后,那片竹林瞬间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地上跑的,天上飞的,还有脚踏竹叶如履平地的。   幸亏普通人看不到,不然估计会被吓着吧。   杨戬脚尖在竹叶上几个轻点,就越过了大半个竹林。   沉香的身法自然和他舅舅如出一辙,毕竟都是他舅舅教的。   修蛇一身玄衣,比沉香快那么一点。   九尾狐和陵鱼都是一身白衣,他俩倒是不急,不紧不慢从竹林上方飘过。   相比而言,这俩才是真正来踏青的。   没有另外三个那么重的胜负心。   九尾狐忍不住对陵鱼道:“唉,这杨戬平时看着一副半死不活、生无可恋的样子,怎么这会胜负心突然这么强?”   九尾狐毕竟才认识杨戬没多久。   “时间长了你就懂了,只要涉及到他家外甥,就没有他不上心的。”   “他这明明是在欺负他家外甥吧,哪里上心了?”   一个大人哄小孩玩还那么认真,看他这架势,就是想赢他家外甥。   “他可是舅舅,总不能故意输给自家外甥吧。”陵鱼不认同九尾狐的话。   杨戬要是输给了沉香,以沉香的性子,尾巴估计能翘到天上去。   “他就不怕打击到他家外甥?”   “你对沉香也不了解,那孩子倔着呢,怎么可能轻易被打倒。他的目标可是有天能打趴下他舅舅。”   所以沉香什么都要跟自家舅舅比,或者说是较劲儿。   “他还真是个孝顺的外甥。”九尾狐又开始吐槽沉香。   相处了几天,他还真没看出沉香这么可爱的一个娃,竟然还有一个这么远大的目标。   任重而道远。   “习惯就好了。顺便提醒你一句,当着他们俩任何一个的面,都不要说另一个的不好。”陵鱼笑着道。   这舅甥两个,相互之间总是会损对方,但别人说就不行了。   等九尾狐和陵鱼慢悠悠飘到竹林的另一边,自然就成了垫底的。   “看来你们都要给我跑腿了。”杨戬道。   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倒是没有看出嘚瑟。   不过就这,沉香看着也感觉不舒服。   “早晚会赢你。”沉香不服气道,“说吧,想要我们做什么?”   “等我想到了再说吧。”杨戬之前也就是随口一句。   比赛总要有个彩头不是吗?   不然多没劲。   “你这算不算欺负小孩子?”九尾走过来狐似笑非笑道。   这会的表情倒是有点像狡猾的狐狸了。   杨戬笑了,“欺负小孩子吗?这里除了沉香,你们个个可都比我老多了。”   这话让一众异兽都很无语。   不过杨戬这话也没毛病,他们几乎个个都是人神分离前就存在的。   而杨戬,是人神分离后很久很久才出生的。   他们比杨戬老了多少,他们自己都算不清。   “这么说的话,尊老爱幼你可一样都没占。”沉香惯常拆自家舅舅的台。   “怎么?你输了又要耍赖不成。”杨戬口气揶揄。   “我才没有,不就跑腿吗?到时候让你随便指使。”沉香道。   “你说,我们要是联合起来能打过你吗?”修蛇突然面无表情地问了杨戬这么一句。   他和杨戬切磋过,不是对手。   “要不你们试试。”沉香一听这话来劲了。   “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杨戬道,“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打什么架,都散了吧。”   这要真打起来,万一没控制好,非得惹出事不可。   有句话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们要真打起来,整个开封估计都遭不住。   到时候皇帝赵祯估计能被气死。   “那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感觉这里比不上家里好玩。”   沉香也就说说,并没执着于想看他们打架。   “你想回家了?”杨戬问道,“是挺长时间没回去了,过段时间回去看看吧。”   “我想回家看看,都没地方可去了。”九尾狐低声感叹了一句。   语气倒是没有悲伤,但是有失落。   就是不知道他说的是青丘的那个家,还是他和他娘子的那个家。   “你可以把我家当成你家。”沉香道,“我家山头很大,你会喜欢的。”   他们这里边就没有一个耳力差的。   就听修蛇道:“他家山头确实挺大的。”   修蛇是去过杨戬他们家山头的。   陵鱼自然也是去过的,就道:“他们家山头还很漂亮,里面还有一个百花谷,百花谷里面还有一个湖。”   “我怎么说也是一个真君,神君,你们别总山头山头的叫行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山大王呢。”   杨戬忍不住吐槽他们对自己道场的称呼。   “其实某种意义上,你跟山大王也差不多。”修蛇道。   陵鱼也道:“开封府的包大人每天还都早起上朝呢,你可从来没有过。”   “我舅舅应该和包大人一起去上朝吗?”沉香问道。   他还不知道自己舅舅还有上朝这一说。   “当然不是,他要去的是天庭凌霄宝殿。”陵鱼回答道。   一听是天庭那里,沉香就立即道:“那还是算了。”   天庭可是天帝的地盘,他怕舅舅去了会打起来。   他们正在闲聊,就听到哮天犬在远处对着他们这边叫。   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它看到什么了?”沉香问道。   “听声音不像好事。”杨戬边说,边往哮天犬所在的方向走。   沉香他们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哮天犬见他们走近,就对着旁边的地面叫了两声。   “这里的土好像刚被翻动过没多久。”杨戬看了一下道。   “土看着很新鲜,应该是昨晚刚被翻动过。” 7. 不死药   蛊雕带着展昭来的很快。   展昭看到他们,半空中就从蛊雕身上翻身跃下。   “早知道这样,昨天就让你帮着找了。”展昭对杨戬道。   “要不你先看看,还不确定是不是钱来呢。”杨戬道。   “我也不认识钱来,等一会吧,我先四处看看,你们没乱走吧?”   此时异兽们大多已经进了社稷图。   “只有这边有我们活动的痕迹。”杨戬给展昭说了一下大致的情况。   等展昭把周围都检查了一遍,开封府人的人也就带着仵作赶到了。   同来的,还有钱家的管家。   钱管家是来辨认尸体是不是自家小少爷的。   那的确是钱来的尸体,尸体还没从土里挖出来,钱管家就哭了起来。   钱来身上有多处伤痕,脸上也有。   头部有一处伤最重,像是用力撞击造成的。   不过仵作最后给出的结论却是中毒而亡。   钱员外得知自家小儿子死了,几乎哭晕过去。   他一直希望家里能出个读书人,最好是能当个官。   他们家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钱员外对三个儿子都寄予厚望。   大儿子叫钱福,老实能干,就是不太聪明。   从小读书就不行,后来就跟着他学习经营家里的生意。   二儿子叫钱多,看着就比老大精明很多,小时候读书很好。   但长大了心思就不在读书上来了,现在也帮着家里管理生意。   三儿子就是钱来,性格温和,还有点腼腆,但是读书好。   太学是他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当时钱员外高兴的摆了三天流水席。   就连街上的乞丐都可以随便去吃。   钱员外平时特别疼爱这个小儿子,把希望也寄托在了小儿子身上。   现在突然听到小儿子的噩耗,怎能不伤心。   钱来的死亡原因找到了,生前遭受了不少毒打,最后被毒死。   死亡时间也可以大致确定,就是在昨晚。   也就是说钱来失踪后,还活了一夜一天。   这一天一夜应该没少受折磨,最后还被喂了毒药。   他一个这么老实的好学生,也不知道跟人有什么仇什么怨。   而且他的身上还有旧伤。   展昭去太学找过韩俊他们,韩俊他们没有否认。   说他们那天下学的确是跟钱来一块玩了,去的是韩俊家的一处别院。   但他们并没有承认,他们欺负过钱来。   只说他们都是同窗,感情好聚一下不行吗?   如果事先不知道他们欺负过钱来,这话可能还有点可信度。   但他们都说后来天晚了,大家就都散了,钱来也走了。   这一点几个人的说法倒是都一致。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提前串通好的。   但从几人的话中,展昭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韩俊他们说,当时和他们一起的,还有钱来最好的朋友方景曜。   钱来就是和方景曜一起离开的。   可方景曜却告诉钱家人,他那天下学后就没见过钱来。   方景曜今天还请假没有来学校,说是生病了。   展昭在去方家的途中,被从天而降的蛊雕‘劫道’了。   然后就直接跟着蛊雕来了郊外。   方家是王朝马汉去的,方景曜的确是生病了,家里还给他请了大夫。   他见到开封府的人,不知道是病了还是吓得,头上都冒虚汗。   磕磕绊绊地承认,自己那天的确是和钱来一起去了韩俊家的别院。   后来也是和钱来一起离开的,说法和韩俊他们一致。   两人一起走回家,方景曜先到的家,钱来家还有一段距离。   天黑,方景曜提出让家里的下人送钱来回去,但被钱来拒绝了。   钱家人派人来问他钱来的事情时,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最后一个见过钱来的人,怕给自己惹麻烦才那么说的。   当开封府的人问他为什么觉得会惹麻烦时,他就开始支支吾吾。   再问就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当时突然就那么觉得。   现在找到了钱来的尸体,王朝马汉就觉得他的话问题很大。   随后韩俊他们就被从太学直接带去了开封府,还有方景曜。   “要是有不死药就好了。”沉香道。   “你从哪知道的不死药?”杨戬问道。   “公孙大哥给我讲过《山海经》,里面有提到不死药,巫师们还拿不死药救了窫窳。”   这个杨戬自然也在《山海经》上看过,“你要不死药做什么?”   “有了不死药,钱来就可以活过来了,他的家人就不用那么伤心了。”   钱员外差点哭晕过去的时候,他刚才也看到了。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真正的不死药。”杨戬直言道。   “可是窫窳最后被救活了。”沉香不相信。   他和公孙还幻想过,如果有了不死药,他们会做什么呢。   “是救活了,但也不是真正的活着,如果让他自己选,他估计不会选择复活。”   因为那种活着还不如死了。   “为什么?不是活了吗?”   “如果复活后的他从一个善良的人,变成一个吃人的凶兽,你觉得这是复活吗?”   “是这样吗?不是一个人了吧?”   公孙只告诉他窫窳最后被复活了,没说复活后的窫窳变成了这样。   “是啊,所以你别想什么不死药了。”   “那应该是假的不死药吧。”沉香道。   “谁知道呢?或许就没有真的吧。”反正杨戬是没见过。   “舅舅你刚才好像说窫窳是一个善良的人,他不是人首蛇身吗?”   “人首蛇身也是人。”   窫窳也是女娲年年亲手捏造的人类之一。   而且窫窳是女娲娘娘按照自己的原身捏造的。   还有一个叫贰负的人类,也是按照女娲娘娘的原身捏造的。   人类出现的早期,其实并不像现在这样,样子几乎都差不多。   那个时候的人与人之间,外貌和形体上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山海经》上记载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人,现在的人看了,都觉得那肯定是传说。   其实那就是人类出现之初的真实模样,真的就是奇形怪状,各种各样。   毕竟人类是仿照神的样子来捏造的,而万物皆可成神。   至于人类的外貌现在为何如此单一,翻翻人类的历史,应该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发生过太多人类不敢在史书上着墨的事情。   人神分离后,窫窳和贰负两个人,自然也都跟着帝俊来到了人间。   而且这两人都是天帝的得力助手,天帝也很看重这两个臣子。   可是拥有同样外貌的两人,却相互看对方不顺眼。   而且两人在各方面,总是意见不合的时候居多。   窫窳是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他并不是故意和贰负作对。   他只是一心辅佐天帝,一心为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可贰负却因此对窫 8. 老螃蟹   “这老螃蟹也太嚣张了。”赵虎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消消气,不值得。”张龙给赵虎倒了一碗水。   韩俊他们几个,是那天最后见过钱来的人。   方景曜之前,明显对钱家说了谎。   韩俊几人的话,也未必可信。   所以钱来的失踪和死亡,他们几人的嫌疑是最大的。   开封府的人刚把韩俊他们从太学带来,庞太师就亲自来了开封府。   看来对自家这外孙也是真的宠爱。   包大人对几人进行审问的时候,庞太师就一直在场,而且总是在打岔。   “这老……庞太师明显就是故意的。”白玉堂道。   他差点跟着赵虎一起叫人家老螃蟹了,不过这个词用在庞太师身上,好像还挺形象的。   他们开封府,估计也就赵虎这二愣子能想出这样的外号了。   审问的时候,白玉堂虽然没在现场,但他和杨戬还有沉香,一直都在后堂听着。   他们在开封府都待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所以大家现在对这种人的免疫力,都提高了不少。   轻易不会动气。   不过今天,还是有不少人被气到了,尤其是被韩俊气到了。   “如果方景曜没有说谎,那钱来的死,可能真的跟他们没有直接的关系。”展昭道。   审问的时候,方景曜一口咬定,那天钱来是跟他一起离开的。   但因为回去的太晚,路上并没有遇到其他人。   也就是说,除了韩俊他们,根本就没有人能证明他说的是实话。   而韩俊他们本身也都有嫌疑,而且还是嫌疑最大的。   “那个方景曜,明显很怕韩俊他们。”杨戬从方景曜的声音就能听出来。   “那个韩俊比他舅舅还讨厌。”沉香刚才在后堂都听生气了。   “说得对,本来以为庞昱就够坏的了,这个韩俊更坏。”   赵虎一杯水喝完,还是感觉很生气。   这几人在包大人的审问下,终于承认,钱来失踪那天,他们的确打过钱来。   也承认了在前段时间,他们也动手打过钱来。   刚好跟杨文广,还有太学其他一些学生说的相符。   展昭去太学,并不是只问了韩俊他们,还找了太学其他的学生问话。   韩俊的身份在太学无人不知,所以在其他学生口中问出什么并不容易。   好在展昭有自己的方法。   从这些学生的反应中,展昭就能看出韩俊他们平时在太学有多跋扈。   虽然韩俊他们承认打过钱来,但有一点他们又不承认。   他们不承认钱来脸上的伤,是他们打的。   他们说伤在脸上太明显,毕竟他们也不想让钱家知道这事。   当然,钱来头上的那处重伤,他们更没有承认。   不过这话却很难让人相信,因为钱来身上和脸上的伤痕都是新伤。   当包大人问韩俊,钱来是不是跟他们有过节的时候。   他居然笑着说:“没有过节,只是看他不顺眼而已。”   这话把包大人都气着了,可韩俊并没有有所收敛。   继续道,“我们只是打了他,并没有要他的命,看来有人比我们看他还不顺眼。”   他简直是有恃无恐,即便是在公堂上。   更别说认识到自己的不对了。   就这样,庞太师不但没有训斥他,还处处维护他这外孙。   众人都觉得,韩俊这样简直没救了,和他舅舅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   “包大人,办案是要讲证据的不是吗?等你有证据再来抓我吧。”   临走的时候,韩俊还笑着对包大人道。   这简直就是挑衅了。   庞太师接着道:“这次你们开封府无缘无故抓我外孙,我就暂时不跟你们计较了。”   “太师这话从何说起,他们是钱来失踪前最后见过的人,他们有嫌疑,本府让人带他们来问话,是依我大宋律法办案。”   庞太师被包拯这话堵的一时无言。   韩俊却在这时开口道:“方景曜可说了,最后见过钱来的人是他,包大人不会没有听清吧。”   “韩俊,本府劝你一句,最好不要步你舅舅庞昱的后尘。”   韩俊听了这话,想起他舅舅就死在眼前这个大黑脸的铡刀之下,一时胆怯,没敢再开口。   “包拯,本太师也劝你一句,你定会为你的所做作为付出代价。”   庞太师说完这句,就带着韩俊离开了。   赵虎就是因为庞太师的这句话,才气得拍桌子的。   觉得这老螃蟹简直无耻至极。   “方景曜看着胆子不大,在公堂上未必敢说谎,我觉得他可能会隐瞒一些事情。”展昭道。   他今天在太学待了那么长时间,了解到不少事情。   这方景曜是去年下半年才和韩俊他们玩到一起的,之前他确实是跟钱来玩得比较好。   两家都是做生意的,家里人也认识,他们俩也算从小就认识。   不过方景曜跟韩俊他们混在一起后,就很少跟钱来一起玩了。   方景曜书读的不怎么好,能上太学,主要是因为他家的钱。   这方景曜虽然读书不好,但人看着比钱来可精明多了。   而且他想当官。   他知道自己读书读不出什么名堂,于是就把心思动到了韩俊这群人身上。   他觉得他找到了一条捷径,于是他就经常请韩俊他们吃喝玩乐。   不过这段时间,韩俊这群人却突然找上了钱来。   这就没人知道是为什么了。   韩俊他们只是说是看钱来不顺眼,方景曜对此却什么都不敢说。   “这个方景曜虽然胆子不大,但很谨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估计也是被人敲打过了。”王朝道。   就算没有被人警告过,他应该也不敢得罪韩俊他们。   自古民不与官斗。   “他在知道钱来失踪后,就生病了。还对钱家说谎,说明他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   马汉也觉得方景曜有些话没敢说。   “可现在都让他回去了,还怎么让他开口?”赵虎急道。   刚才让韩俊他们走的时候,方景曜也一起走了。   “就算留下他,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他显然知道,说错了话会给自己,甚至给他家带来麻烦。”   展昭觉得包大人让他走,应该也想到了这些。   “这么说就没有办法让他开口了吗?”白玉堂问道。   “要不让钱来亲自去问问他吧。”杨戬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可钱来都……”沉香刚说到这里,突然就明白了自家舅舅的意思,“舅舅好主意。”   沉香都明白了,其他人自然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方景曜的胆子可不大。   “你这主意可够损的。”白玉堂笑着道。   可他并不反对这么做。   来开封府后,白玉堂就发现,开封府的人有时候都挺损的。   打破了他来开封之前的印象,第一个就是公正无私的包大人。   比他想象的还黑, 9. 四脚蛇   下午杨戬在小院陪着沉香读书,九尾狐趴在桌边睡觉。   这时一个有个小衙役匆匆跑了进来。   说街上突然出现了一条长着四条腿的蛇。   包大人让他来问问,杨戬能不能去帮忙抓一下。   杨戬自然没有推辞,虽然他不领俸禄,但这几年,在开封的时候,吃住几乎都是在开封府。   沉香听到这话,放下书也有些跃跃欲试,他早都坐不住了。   杨戬明白,包大人让人来问他,不只是因为展昭他们查案不在的缘故。   四条腿的蛇,这一听,就很有可能是山海社稷图中流落出来的异兽。   只是这次出现在开封的大街上,还是人多的地方,倒是少见。   “伤到人了吗?”杨戬问道。   “这倒没有,就是它在街上到处乱跑,听说吓到了不少人。”衙役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他就是过来传个话。   “那就应该不伤人,我这就过去看看。”杨戬觉得这应该不是凶兽。   “那我去回大人。”衙役又跑走了。   “舅舅我们赶快去吧,它要是吓着小孩就不好了。”沉香站起来催促道。   “你书还没背会呢,说好了背不会哪也不准去的,你留下。”杨戬道。   “我回来再背,我保证今天背不会不睡觉,舅舅。”沉香伸手扯住了杨戬的衣袖晃了晃。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回来可不准再找借口,否则下次出门就不带你了。”   杨戬以前喜欢用吃的‘威胁’自家外甥,可是最近发现这一招好像不好使了。   心想可能是因为孩子长大了。   ‘下次出门带你’是最近才想到的新招。   目前来说还挺好使,就是不知道能管用多久。   “知道了。”沉香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却背杨戬提住了后脖领子。   “先把你的书收好放屋里去。”   沉香话都没说,手脚利索的把桌上的东西收拾整齐,小跑着送进屋,又小跑着出来。   “怎么我让你读书的时候,你就浑身难受,公孙给你本书你就能看半天呢?”杨戬问道。   “因为你让我看的书太无聊了。”沉香道。   杨戬有些无语,他还觉得公孙给沉香看的书偏呢。   “小八,你也一起去吧。”   沉香对一直趴在桌边睡觉的九尾狐道,还伸手去揉它的脑袋。   沉香叫九尾狐小八,是因为他现在就只有八条尾巴。   九尾狐说自己的第九条尾巴还会长出来,沉香就说等长出来就改叫他小九。   在青丘,他是有自己的名字的。   来到人间后,他入乡随俗,也有一个名字。   不过,现在他都不想再听人叫他的那些名字。   所以他觉得小八小九都无所谓。   他还和其他异兽不太一样,不喜欢待在山河社稷图里。   虽然山河社稷图也能封印,但除了个别的凶兽,杨戬没有封印他们的意思。   他们都是自由的,只要平时注意点,不惹乱子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在人间待太久的缘故,九尾狐还特别喜欢现在人类的食物。   被沉香揉了一下脑袋,他也就醒了。   耳朵动了两下,就睁开眼睛,露出了他金色的瞳孔。   “你酒醒了吗?”杨戬不放心的问道,“没醒就继续睡吧。”   这九尾狐昨天喝了他的一杯酒,睡了大半天。   今天午后,又找他要了一杯,然后就一直睡到现在。   “醒了。”九尾狐站了起来,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你这酒不错,我好像梦到了过去。”说这话时还笑了一下。   如果普通人看到他笑,估计会被吓着。   “你酒量是不是也太差了,一杯倒?”   杨戬觉得有些好笑,怀疑就他这酒量,还能喝出酒的好坏。   “酒不一样罢了。我喝过人类的很多酒,都没有这种感觉。”   九尾狐也怀疑,是不是因为尾巴找到了,心中了无牵挂了,才会如此。   他流落人间后,第一次尝人间的酒,就决定以后都不再喝了。   因为他觉得人间的酒实在是太难喝了。   他很少有机会来人间,和山海社稷图中的其他异兽一样,来也是因为巫族有事。   不过有限的几次,让他对人间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太执着。   突然流落人间,他也没太在意。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一只随遇而安的狐狸。   接受自己的平庸,接受自己的命运。   他化成人形,在人间到处闲逛,还特别喜欢热闹的地方。   但因为他的银发和瞳色,并没有多少人主动跟他说话。   不过那会大唐民风开放,倒是也没有人针对他,都觉得他是异族。   其实他的确也是异族,只是不是他们以为的异族罢了。   他自己不想显得太特别,后来就改变了发色和瞳色。   他是在一次闲逛中,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姑娘。   那一天,他心血来潮,突然想看看这人间香火旺盛的寺庙。   于是跟人打听了一下,就那么过去了。   寺庙前有一段长长的台阶,他往上走,姑娘往下来。   只是无意中的一眼对视,他就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后来那姑娘成了他的娘子,又成了一座冰冷的坟冢。   然后,他就又喝上了这人间的酒。   只因他听到过这人间的一句话:一醉解千愁,   可他发现,那些难喝的酒,他无论喝多少,都跟喝水是一个效果。   昨天,是他第一次感觉到醉是什么感觉。   今天,他梦到他和他娘子在山间的小屋,他娘子还站在窗边对他笑。   他从很久以前,就想不起自家娘子的相貌了。   无论他怎么去回忆,都看不清。   还越想越模糊,这一度让他感觉很痛苦。   这次梦中他却看得很清楚。   “一味沉溺于过去并不好。”杨戬对九尾狐的过去,也是知道一些的。   “现在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我只想过去快乐的事情。”九尾狐道。   因为他的这句‘快乐的是事情’,让杨戬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他以前总是很容易想起那个时候。   可每次快乐后面都跟随着更大的痛苦。   “那就多攒点快乐,快乐多了,痛苦就被地方放了。”沉香笑着道。   这话他是从陈博远写的话本子里看到的。   “有道理。”九尾狐表示赞同。   “那快走吧,我们去街上看热闹去。”沉香催促道。   九尾狐咬住沉香的腰带,把他甩到自己背上坐好。   两人一狐就出了 10. 烛九阴   “鱼铺子门口的是什么人?”   杨戬找了一个在后面围观的大叔问道。   “那是钱员外家的人,说那四脚蛇是他们家的,正准备抓回去呢。”   大叔听到有人问他,很热心地回答道。   “哪个钱员外?”杨戬问道。   他今天刚见过一个,因为儿子的死差点哭晕过去。   开封那么大,应该还有别的钱员外吧,杨戬心道。   “就是家里小儿子被害的那个,尸体还在你们你们开封府吧。”   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大叔也是见过‘世面’的。   看来钱来被害的事情,也已经传开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话是有道理的。   这么巧吗?杨戬心道,这钱员外家养这东西做什么?   这大叔是街上做小买卖的,能说会道,也认识沉香。   说完就笑着对沉香说:“我刚开始还以为你家的呢。”   他们街面上做生意的人,经常会看到沉香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动物一起。   所以看到四脚蛇的第一眼,就想到了沉香。   “我家的都很乖,不会跑街上乱吓人的。”沉香抚摸着九尾狐脖子上的毛道。   “是挺乖的。”大叔看向九尾狐,九尾狐也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就让大叔忍住了刚才还蠢蠢欲动的手。   他见沉香坐在九尾狐背上,以为很温顺的,可刚才那一眼,好像不是。   大有他敢摸,人家就会咬他的架势。   那眼神,还挺吓人。   这九尾狐性子看着是挺温顺的,但也不是谁都能碰他。   整个开封府,也就沉香和陈博远碰到他。   “四脚蛇怎么进的鱼铺子?”   杨戬远远看着,也没看出从哪里能进去,门都锁着。   “不知道从哪钻进去的,钱家人已经让人去找鱼铺子的老板去拿钥匙了。”   问完大叔,杨戬他们就穿过人群,朝鱼铺子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鱼铺子跟前,就被一个人给拦住了。   那人看着三十来岁,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他不认识杨戬,但他认得开封府衙役的那身衣服。   所以虽然说是拦,但说话还是很恭敬的。   说他叫钱福,然后就态度诚恳地承认过错。   说今天造成的损失,他都会加倍赔偿的。   “这里面的四脚蛇是你的?”一个衙役问道。   这衙役认识钱福,知道他是钱员外家的大公子,钱来的大哥。   衙役突然觉得,这钱福好像跟传说中的不一样。   看着倒是挺老实憨厚的。   可他亲弟弟死了,上午他爹和他二弟都去开封府了。   甚至他们家的管家都哭得特别伤心。   就他没去看一眼。   这会还跟家里什么事都没有一样,亲自带人来抓一条四脚蛇。   “是我的,不瞒诸位,我其实有个养蛇的嗜好。见这四脚蛇挺稀奇的,就弄来养了,不想让它跑出来了。”   “哪弄来的?”杨戬问道。   他还真看不出,这人还有养蛇的嗜好。   一般人对蛇都有一种恐惧感,敢把蛇当宠物来养的应该很少。   人类对蛇,更多的是一种又敬又畏的心理。   毕竟关于蛇的传说很多,就像刚才有人说的蛇化蛟蛟化龙。   山海经里提到的蛇,或者跟蛇有关的事情,也特别多。   人类一开始,也就是人神杂居的时候,对蛇其实是非常崇拜的。   那会养蛇的倒是很多。   大概是因为女娲娘娘的本体是蛇身。   她毕竟是被人类当做母亲来看待的一位大神。   而且她也真心把人类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杨戬听说,女娲娘娘也有一条宠物蛇,是她依照自己的形象捏造的。   后来也被封印进了山海社稷图。   《山海经》里叫它飞蛇,也有人称它为腾蛇。   腾蛇头上有角,龙能乘云,据说它能乘雾。   巫苍跟他说过,腾蛇是最早从山海社稷图中流落出的一批异兽。   也就是封神大战那会,因为山海社稷图被破坏流落出来的。   巫苍他们找了上千年之久,也没有找到它的一点踪迹。   而且他们不清楚,它是真的流落到人间了。   还是被当时叛出巫族的那些人带走了。   不过他们倾向于是被那些人带走了。   蛇在《山海经》的记载里,还有守护者的形象,轩辕台的四周就各有一条大蛇守护。   其他不少帝台的四周,据说也有大蛇守护。   远古人类其实也不只是崇拜蛇,他们崇拜自然界的一切。   因为他们任务这一切都是神明创造的。   花草虫鱼,山川湖海,日月星辰,他们对这些都有一种敬畏之情。   这种敬畏之情,现在也有,不过明显已经比不上远古。   人神分离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是巫族和人族,对自然的敬畏之心都在减少。   杨戬从巫苍那里知道,相较于人类,现在巫族对自然的敬畏心更重一些。   因为巫族比人族更敬畏神明。   对于人类来说,蛇现在可能也是一种食物。   “南边,我这次出去快一个月,弄了不少蛇。”钱福道,“这个是最稀奇的,没想到还没到家,它就逃了出来,幸好发现的早。”   他一直知道这条四脚蛇最不安分,还特别让人注意了,结果还是让它给跑了。   “这么说,你还不知道你们家出了什么事?”衙役问道。   “我家出什么事了?”钱福疑惑。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家里出了什么事,他走的时候,家里都好好的。   他不会想到,自己出门一趟,自家年纪轻轻的弟弟会出事。   “你还是回家看看吧,这蛇我们帮你抓。”衙役没忍心现在就告诉他。   “谢谢你们的好意,你们对蛇不熟悉,别让它伤了你们,我的人对蛇熟悉,让他们来就行。”   钱福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不知道是真的怕蛇伤害他们,还是对蛇太在意,不放心他们抓。   不过,他好像并不在意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衙役还想说什么,但被杨戬拦下了。   “那我们就不帮倒忙了。”杨戬说完,就带着沉香和衙役走去了另一边。   看着就和那些看热闹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那四脚蛇要是从里面跑出来了,你就大声对它喊站住。”杨戬对沉香道。   “它会听我的话?我和它又不认识。”沉香疑惑。   “你试试呗,它要不听,你就语气凶一点,多喊两声。”   杨戬其实也没把握,也有些想逗逗沉香。   “凶一点?是让它怕我吗?那我学老虎叫吓它吧。”   沉香说着还学了一下老虎发怒的样子。   两个衙役看了,捂着嘴忍笑。   九尾狐不敢在大街上笑,就在心里忍笑。   这样子别说吓蛇了,他们看了都觉得可爱,想笑。   “ 11. 鱼和蛇   沉香一听不让他去了,就不乐意了。   “我刚才就是逗你们玩的,待会看我的,我去抓。”沉香很自信。   他觉得抓条蛇,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别逞强。”杨戬忍不住笑道,“只是让你吓它,没让你抓它。”   “我才没有逞强,我就算不凶,也能抓到它。”沉香抱着自己的胳膊道。   “你还挺自信。”杨戬习惯性地伸手去揉他的头。   沉香却偏头躲开了,嘴里道:“那是,一条蛇而已。”   他的自信来自抓动物的经验,从小就在山上追着各种动物跑。   还真没把一条蛇放在眼里,又不是修蛇那样的大蛇。   就算是修蛇那样的大蛇,他估计都敢往前凑。   “随你吧,你抓就抓。”杨戬觉得再说下去,该惹自家外甥生气了。   反正有自己看着,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过了一会,鱼铺子的老板就带着钥匙来了。   钱家人接过钥匙打开门,除了钱福,都进了鱼铺子。   手里还都拿着各种捕蛇的东西,从这些东西就能看出,这蛇小不了。   杨戬他们站在不远处,不一会就听到里面传出了挺大的动静。   “这我明天还怎么开门做生意?”鱼铺子老板都听急了。   光听声音都知道,里面肯定坏了不少东西。   “损坏了什么我加倍赔偿,耽误的生意我也加倍赔偿。”钱福安抚道。   看来真的是很喜欢里面那东西。   或者说是里面那东西对他很重要。   鱼铺子老板听了钱福的话,也就不说话了。   一阵叮里咣当的动静过后,那四脚蛇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杨戬看到后心道:果然没错,和他想的一样。   这东西挺长的,有一个成年人的身高那么长。   如果没长四条腿,那就是蛇的样子。   腿不长,脚上有蹼,能在水里生存。   离开水也能生存,还能跟蛇一样游走。   速度还挺快的,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抓不着它。   随后鱼铺子的门也从里面打开了,钱家人一个个都跑了出来。   看着都挺狼狈的。   四脚蛇出来不知道是慌不择路,还是故意的,直接就冲着钱福的方向去了。   钱福面色大变,被吓得连连后退,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远处围观的人看到这一幕,倒是替他发出了惊呼声。   钱家人更是大惊失色。   “站住。”突然一个孩童的声音响起。   就在四脚蛇快要冲到钱福身上的时候。   然后奇怪的一幕就出现了,四脚蛇在离钱福不到一步的距离,硬生生停了下来。   杨戬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意外。   沉香估计是看到四脚蛇要伤到人了,心里着急,声音里不自觉就带上了焦急。   而这种焦急在出口的时候,无形中就转化成了一种威压。   沉香话音一落,人也出现在了四脚蛇旁边。   还伸胳膊抱住了它的脖子,怕他咬到钱福。   此时的钱福,已经坐到地上去了。   杨戬担心沉香,也闪身到了他身边,还用手指弹了一下四脚蛇的脑袋。   沉香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他还以为会费一番力气呢。   “放开它吧,别抱着了。”   杨戬觉得沉香再抱下去,这四脚蛇就要一命呜呼了。   “放开?它不会咬人吧。”沉香不放心。   “不会,它被你那一嗓子吓得都快瘫痪了。”   这其实就是一条普通的鱼,禁不住沉香那带着威压的一嗓子。   刚还被他弹了一下,短时间内应该是没有很忙杀伤力了。   沉香慢慢松开了手,四脚蛇没动地方,只是把头贴到了地面。   沉香伸手戳了一下它的脑袋。   它居然把头挪到了沉香脚边,显得异常乖巧。   九尾狐慢悠悠走过来,对着地上的四脚蛇嗅了嗅,一股子腥味。   “你没事吧?”杨戬问钱福。   钱福这会已经被人给扶了起来。   “我……没事,谢谢你们。”钱福还有些惊魂未定。   “这东西是不是怕大点的声音?刚才这孩子喊一声它就不动了。”钱家的一个人问道。   “怕他的,未必就怕你们的。”杨戬似笑非笑道。   “为什么?是只怕小孩的声音吗?”钱福硬着头皮问道。   “当然不是,这个是他的天赋。”杨戬敷衍了他一句。   “舅舅,舅舅,这是什么东西?”沉香抬头问道。   “?鱼的一种,也叫?鱼。算是一种鱼吧,它也特别喜欢吃鱼。”   杨戬跟说绕口令似的,说了这么一通。   这一嘴的牙,如果钱福被咬一口,也够他受的。   看着是没开智的动物,不过还挺记仇,好像还能找对人。   《山海经》里说,这鱼生活在发源于乐游山的桃水中。   “给我。”杨戬从钱家人手里拿过用具,把?鱼装了。   “它往鱼铺子里跑,是饿了吧?”沉香问道。   “应该是。”除此之外,杨戬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他问钱福,“你是真的喜欢蛇吗?怎么连鱼和蛇都分不清。”   钱福被吓得本就难看的脸色,这会又多了一层尴尬。   他根本就不认识这是什么。   “把它卖给我的人说,这就是蛇,你确定它是鱼吗?哪有鱼离开水还能活的?”   钱福还不信。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杨戬没打算给他解释。   美人鱼离开水不是也能活的好好的,不过鱼终究还是喜欢待在水里。   “你多久没给他吃东西了?”沉香问道。   “我给它喂了很多东西,它都不吃,我不知道他喜欢吃鱼。”   猪肉牛肉羊肉,甚至各种蔬菜,钱福都让人喂过。   “你还要吗?不要我带走了。”杨戬道。   “我花了大价钱买的。”钱福不舍得。   他之前甚至想过,这东西可能是化龙失败的蛇。   怎么一下就成鱼了呢?   难道是跃龙门失败的鱼?   钱福的脑子这会有点乱,还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有,他不太相信杨戬的话,觉得这人可能是在骗他。   或许这人也想要这条蛇。   虽然杨戬来开封三年多了,但待在开封的时间并不多,而且他不常出门。   所以开封认识他的人,都没有认识沉香的多。   而钱福,更是连沉香都没见过。   “那你带回去好好养着吧,最好养在水里。”杨戬把鱼还给了他们。   这种的,就跟比翼鸟一样,有人养着不添 12.山海派   事情结束后,杨戬没有直接回开封府,他让两个衙役先回去了。   出来都出来了,不如带沉香在街上逛逛。   上午出门踏青,无意中发现了钱来的尸体,都没有玩好。   沉香腰包里的零食也快没有了,上午踏青前还说,等回来顺便买呢。   结果也没有去成。   现在刚好去买。   主要是,他不想之后再特意带沉香出门一趟。   天暖和了,也要给沉香准备两件薄点的衣服了。   在开封这几年,沉香的衣服一直都在一家铺子做。   这家的布料好,款式沉香也喜欢,穿上也好看。   逛了一会,买完吃的,杨戬就直接带着沉香去了做衣服的铺子。   “这娃没怎么长啊。”裁缝量好尺寸,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不过话音一落就后悔了。   因为沉香本来明媚的小脸,一下子就变了。   显然是被戳到痛处不高兴了。   “没关系,等开始长的时候,会比一般人都高,这叫厚积薄发。”   杨戬把自家外甥抱起来安慰,心里有些无奈。   在开封府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沉香忌讳这个,所以从来没人提。   但是出了开封府,就不好说了。   尤其是碰到认识但是又不怎么熟悉的人。   没话可说的时候,就喜欢把话题扯到小孩子的高矮胖瘦上。   岂不知,小孩子也特别注意自己的形象。   当然,人家裁缝这个绝对不是故意的。   只能说是出于职业习惯。   “对对对,你只是比其他小孩长个晚点。”裁缝也赶紧附和。   把这么可爱的娃娃惹不高兴了,他都有一种负罪感。   “那舅舅跟我这么大的时候,有多高?”沉香问道。   杨戬心道,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比你高太多了。   但嘴里还是道:“也就跟你差不多,咱们家的人长个都不早,不急。”   裁缝听到这话,特意打量了一下杨戬的身高。   就这身高,他不觉得杨戬小时候有沉香这么矮。   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肯定是亲舅舅。   为了安慰外甥,不仅拉着自己,还拉着全家人一起。   “这么说,我长大了可能会比舅舅还高。”沉香可没有怀疑自家舅舅这话。   “有这可能。”杨戬违心道。   他没见过沉香的父亲,也就是他那个传闻中的凡人妹夫。   因为他知道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谁知道他的个子是不是很矮。   如果是的话,那沉香长得比他高的梦想,估计也就只能是个梦想了。   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感觉就跟做梦似的。   天庭来人说,她妹妹和他母亲一样,犯了天条。   对外说是已经被压在了华山下。   杨戬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当时的愤怒,天都为之变色,天庭来的使者都有些心惊胆战。   不过幸好他们带来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也就是沉香。   当时还是个婴儿的沉香,看到杨戬的第一眼,就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沉香还是个小婴孩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笑。   按天庭的时间算,杨戬最后一次见到妹妹,是在三年多以前。   不过按照人间的时间算,已经上千年过去了。   那个时候,妹妹来找他,桃桃的新酒刚酿好。   妹妹也喜欢桃桃酿的酒,于是两人一起品尝。   那天妹妹跟他说了很多话。   后来想想,妹妹那天的话好像有些多了。   不过当时他也没太在意,只是以为可能是妹妹喝酒喝高兴了。   其实一直以来,他才是兄妹俩中话多的那一个。   妹妹那天来是为了告诉他,她可能要闭关几年。   杨戬没有把这当回事,毕竟对他们来说,上千年有时候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   他不会想到,那天会是她跟妹妹见的最后一面。   想到这些,杨戬就觉心中一阵烦躁,还有愤怒。   他不知道妹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一个凡人的。   又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小时候,他和妹妹的感情很好,他经常带着妹妹一起玩。   后来他们被迫分开,很长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面。   后来他们再见面,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没有疏远。   大概是血脉相连的关系,他们兄妹的感情甚至比小时候还好。   所以他不明白,这样的事情,妹妹为什么不告诉他。   “舅舅你怎么啦?”沉香觉得自家舅舅的脸色有些不对。   “没事。”杨戬缓缓吐出一口气,“该吃晚饭了,我们去六合居吃饭吧。”   “好啊。就我们俩去吗?”沉香觉得两个人不够热闹。   他们挺长时间没去六合居了,沉香还挺想念那里的饭菜的。   尤其是疯厨子做的鱼,不过今天临时去,估计是吃不到了。   “说不定能碰到白玉堂,他下午去调查的地方,要经过六合居。”   中午的时候,杨戬听到他们说了下午要干什么。   “把展大哥也叫来一起吧?”沉香道。   “顺其自然就好,别耽误了他查案。”   查案子这种事,可不像吃饭有特定的时辰。   查到关键时候,都是随便对付两口都有可能。   有时候甚至饭都吃不上。   反正展昭查案时就是这种状态。   不过巧合的是,他们还没走到六合居,路上就先遇到了展昭。   展昭下午先去了一趟钱员外家,然后就查到了别处。   钱来的人际关系他也算摸清楚了,就三个字:很简单。   很符合一个专心读书的传统书呆子形象。   “小沉香。”   他们刚走到六合居门口,就听到楼上有人叫他们。   这个声音很熟悉,是有几天没见的大内侍卫顾右。   “大顾哥,小顾哥。”沉香对着楼上喊了一声。   顾右就站在三楼一个临街的包厢窗户边,旁边还站着他哥顾左。   沉香还高兴地对着楼上招手,他没想到能碰到顾家兄弟。   能在这里看到顾家兄弟,杨戬和展昭也有些意外。   这三年来,顾左顾右也跟开封府的人熟悉了起来。   自从三年前,他们俩为了将功赎罪,跟着去了一趟杭州后,后来有关异兽的事情,他们俩都会参与。   这当然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对异兽的 13.钱员外   查案听起来是件很厉害的事情,其实却很繁琐。   白玉堂最烦遇到这样的案子。   所以这一下午让他烦躁的不行,他情愿痛痛快快打一架。   不过再烦躁,他也没有撂挑子不干。   他感觉在开封府的这三年,自己的脾气都变了很多。   他几个哥哥也这么说,说的时候,还都无比的欣慰。   可这就让白玉堂有些郁闷了。   关键是查了一下午,还什么收获都没有。   当然,三年来这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我们倒是知道一些钱家的事情,不知道对案子有没有帮助。”顾右道。   “说来听听。”展昭道。   “大概一个月前,钱家兑了不少交子。然后没多久,他们家大儿子钱福就外出了,奇怪的是,他去南边不是做生意,而是找蛇。”   说起来,这交子还是那位刘皇后下旨发行的。   就是当年狸猫换太子的那位刘妃。   赵祯登上皇位的时候还小,一直都是刘皇后临朝听政。   交子携带起来比金银方便得多,利于经商者使用。   开始也是几个商人想出来的。   “哪里奇怪?他不是喜欢养蛇吗?”杨戬问道。   那些交子大概用来买蛇了吧,那条四脚蛇就是花了大价钱买的。   “他喜欢养蛇?你听谁说的?”顾右道。   “他自己说的。”杨戬就把街上的遇到钱福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其实杨戬当时就觉得钱福可能在说谎。   他明明是怕蛇的,怎么可能养蛇当宠物。   “钱家大少爷钱福,可是最怕蛇青蛙虫子之列的东西,再说,那些交子的金额很大,蛇没那么值钱。”   顾右甚至觉得,买条龙都花不了那么多钱。   当然,估计有钱也没有地方去买龙。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认识他?”白玉堂问道。   “我不认识他,就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毕竟比较……特殊。”顾右斟酌着用词。   “朝廷对这样的人家会特别关注,尤其是在开封皇城。”顾左就直白多了。   主要是钱家太有钱了。   “那兑那么多交子是干什么用?做生意用?”展昭问道。   “除了钱福花掉的那些,其他的暂时还不清楚。”   市面上并没有发现那些交子的流通,也没有人拿钱家兑换的那些交子去兑换。   顾右这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交子的出现好像起到了某种监视作用。   他心底对此还是有些抵触的。   不过想想自己的钱,又觉得自己抵触了一个寂寞。   估计也只有钱家这样的,才能引起特别的注意。   “说重点。”顾左怕顾右话多又扯出一些不该说的,   “这就准备说了,你别打岔。”顾右不满道。   顾左没理他。   “钱家还有一个秘密,一般人不知道。”顾右继续道。   原来这钱家有一种奇怪的家族遗传病,据说是从钱员外的曾祖父开始的。   加上钱员外的祖父和爹,已经连着三代人,都没有活过五十岁了。   钱员外再过两年就五十了,看过不少大夫。   不过所有的大夫都说他身体没问题。   钱员外却坚信他们家有遗传病,而且这病没有任何症状。   曾祖父的死他不记得了,是听他爹说没活过五十的。   但祖父和他爹的死,他是亲历的,两人还刚巧都是死在五十岁那年。   两人死前都没有任何不适症状,吃得好睡得也好。   可就是就毫无征兆的没了。   从他爹死后,钱员外心里就总开始疑惑了。   疑惑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遗传病,疑惑时间久了,就开始相信了。   所以也是从钱员外这一代开始,认定家里有遗传病的。   而且还不知道是什么病。   钱员外的爷爷是家里独苗,他爹也是家里独苗,到钱员外这里也是。   三代独苗过后,到钱福这一代,终于有了兄弟三个。   结果这小儿子还没成年,就这样没了。   随着五十岁这道坎越来越近,要说钱员外不害怕不着急那是假的。   五十岁就像一道催命符,如影随行。   拥有那么钱有什么用呢?都没有那个命花。   据说这两年,钱员外都开始相信一些‘偏方’了。   还暗中找过一些所谓的术士巫医之类的。   “他们家突然找蛇,不会是所谓的偏方吧?”展昭听到这里道。   “我们也这么想过。”顾右道。   钱员外家突然花重金找蛇,肯定不是无缘无故。   “有些蛇是能入药,可他们好像没有目标,还把鱼当蛇给买来了。”   这一点就跟奇怪了。   “他们买的蛇都很大,越大给的价格越高,大概是想用蛇胆入药吧?”顾右猜测到。   他们这边正讨论这钱家的事情,突然就听沉香对着外面喊了两声。   沉香被顾左放下后,就自己搬了个凳子趴窗台那边去了。   杨戬知道他喜欢趴窗边往外看,也没拦着他。   九尾狐也跟他一起趴在窗边往外看。   沉香这次可不是看街上来往的行人,他在等陈博远。   陈博远下学会开封府,是要经过六合居的。   他这会就是对着楼下的陈博远喊的。   不一会陈博远就跑了上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杨文广。   两人一进来,就迫不及待问钱来的事情。   “我们听说钱来死了,是真的吗?”杨文广道。   他们早上去上学的时候,还没有钱来的下落呢。   后来太学里就突然都开始说钱来死了。   太学今天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先是开封府的来询问关于钱来的情况。   后来开封府又来人,直接把韩俊他们给带走了。   这事很快就在整个太学传开了,跟炸了锅似的。   毕竟韩俊几个人的家世都不简单,而且这几个人在太学还挺有名。   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就是了。   虽然夫子们不让他们议论此事,但大家私下还是会偷偷的说。   下午韩俊他们都没有回太学,所以就有传言说,是韩俊他们害死了钱来。   “是真的,尸体都找到了。”沉香道,“还是我们踏青的时候在郊外竹林发现的。”   “是韩俊他们干的吗?”陈博远问道。   太学的传言中,韩俊他们已经被关押起来了,估计过不多久就要跟他舅舅 14.败家子   饭菜上来以后,他们就边吃边聊。   九尾狐喜欢吃鸡,还专门给他要了两只烧鸡。   “这钱家到底多有钱?”杨戬挑了鱼鳃下面的那块肉给沉香。   这鱼不是他们点的,菜单上压根就没有。   这是冯季泽知道他们来了,特意送他们的。   杨戬这么问,是他一直听说钱家有钱,但没什么概念。   “这么说吧。”顾右道,“现在开封街面上的铺子,有三四成都是他家的。”   “再来一两成,那半个城岂不都是他们家的?”   杨戬觉得换算一下,也差不多,怪不得朝廷会那么忌惮钱家了。   “钱员外他祖父,当年就有一个‘钱半城’的外号。”顾左道。   顾右点头,接着他哥的话茬继续讲。   “这外号当年是真的不夸张,不过呢,钱员外的爹经商才能一般,只勉强守住了上一代的大部分家业,到钱员外这,损失就更惨重了一些。”   “钱员外是不是没有经商之能?”白玉堂问道。   他们白家的生意也是祖上传下来的。   他虽然只是偶尔被迫帮了他哥几次忙,但也知道后代守业其实不容易。   幸亏上面有个能干的大哥,不然守业的估计就是他了。   想想他都觉得麻烦。   可背后却有不少人说他傻。   “其实正好相反,钱员外是个经商奇才来着,他差点让他们家重回巅峰时期,就是有个不争气的儿子。”   顾右的口气好像有些惋惜,说完还叹了口气。   “重回巅峰未必是好事。”顾左好像故意跟自家弟弟唱反调。   其实他没那意思。   眼见顾右就要回怼自家哥哥,展昭开口道:“你指他哪个儿子?”   展昭听明白了顾左话里的意思。   如果不知道钱家被监视了,他觉得自己这会应该也不会懂。   “二儿子,叫钱多,你们知道他吗?”顾右放下筷子问道。   好像准备好好说叨说叨这个钱多。   钱多,这个人他们上午刚见过,和钱员外一起去的开封府。   “见过,不到三十岁吧,看着挺精明利落一个人。”展昭道。   “他的左手小拇指缺了一截,你们注意到没?”顾右说着还抬起自己的左手示意了一下。   杨戬倒是有注意到,他当时就觉得钱多的手指看着有些别扭。   “原来是带了假的,我还以为是有点不灵活呢。”   “我以为他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喜欢翘兰花指,怎么断的?”   白玉堂面无表情道,他也注意到了。   钱多的那根手指,实在是异样的很明显。   只要看到他的手,就很难不注意到他的那根手指。   “我也看到了。”沉香咽下嘴里的食物抬头道。   顾右端起酒杯道:“是被人砍掉的,他刚成年那会,染上了赌的恶习。”   俗话说十赌九输,沾上这玩意,就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一开始是小赌,也就是当个好玩的事情。   他运气还不错,总是赢多输少。   虽然他家里很有钱,他也不缺钱,但家里的钱和自己赢来的感觉不一样。   他倒是不在意赢了多少,他在意的是赢后的那种满足感。   渐渐的,他赌瘾就越来越大,赌的也越来越大。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无力偿还。   柜坊的人就上门要债,钱员外这才知道钱多赌钱的事情。   柜坊现在在开封很常见,其实在其他地方也挺常见的。   柜坊唐朝那会就出现了,当时主要是有钱人用来寄存贵重物品的。   不过到了现在,有些柜坊的主要作用就是赌钱的地方了。   一般都是酒肆、茶馆或者窑馆兼营的,给客人多一些找乐子的事情。   不过这种地方是非多也是真的。   钱员外帮儿子把赌债还了后,还把钱多打了一顿,关了一段时间。   这一顿打,看着倒是让钱多老实了不少。   但是没过多久,钱多就又开始瞒着家里偷偷去赌,而且赌的更大了。   这次钱员外没有遇到上门要债的,他直接收到了他儿子的半截手指。   因为这次的数额实在是太大了。   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钱员外虽然生气,但不能看着自己儿子去死。   据说这一次,钱家是用自家几乎三成的铺子替儿子抵了赌债。   去了三成还能有这么大的家业,可见当年的家业有多大。   当时也有人猜测,是背后可能是有人做局,故意坑钱家的。   毕竟树大招风。   有人猜测钱家不可能就这么忍下来,因为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后来这事也没什么风声传出,也就过去了。   从那以后,钱多倒是真的不赌了,估计也是害怕了。   毕竟少了半截手指。   而钱家自那以后,好像一直都没有缓过来。   不过,就算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何况钱家也没有破产。   现在也可以说是开封最富有的人家。   “这是多久前的事情,怎么没听说过?”展昭觉得自己来开封也够久了。   “钱多今年二十九,十多年的事了。”顾右道,“现在很少有人提了,不过你要特意去问的话,开封应该不少人都知道这事。”   “钱多这也是算是浪子回头了。”白玉堂觉得那些铺子也算没有浪费。   “就是代价有些大,普通人几辈子都难挣到那些家业。”陈博远道。   “普通人也不会有人跟他赌那么大。”展昭这话,明显是话里有话。   主要还是因为钱多是钱员外的儿子。   “我对钱多这事都有点印象,那时候我才刚启蒙,听夫子讲的。”杨文广道。   当年钱家二儿子的事情,在开封闹得还挺大的。   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钱家当时也被开封百姓议论了很久。   那么大一笔债,有人还觉得钱家可能会舍弃这个儿子。   “那段时间,开封很多家长都拿这事教育自己孩子,我和我哥也深受其害。”顾右道。   那个时候他也就十来岁,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因为不仅爹娘会说,夫子上课时也会说。   还时不时能听到别家家长教训孩子时会说。   那段时间,钱多就是开封家长教育孩子的反面活教材。   从三岁娃娃到成年人, 15.外地人   结果白玉堂却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原因好像比这个还荒唐一点。   “是因为他们俩被别人抢了风头。”白玉堂道。   这事说起来都让人觉得哭笑不得,一般人轻易干不出这事。   两人还是那臭毛病,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显摆。   开封城也就那么大,并不是每天都有新奇的事情发生。   这个时候,两人就会‘创新’。   从旧的故事上面创新出新的故事。   那天就是如此,他们又提起了神树,就是小沟村的那棵神树。   也就是以前修蛇寄居的地方,还在树下救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现在生活得挺好的,修蛇在开封的时候,一般都会去看他。   他的继母虽然跟他不亲,但也没有再敢虐待他。   不过现在再提起那棵神树,蛇大仙的出场频率是最高的。   这事要说起来,还是杨戬他们几个造成的。   这几年神树上住着蛇仙的事情,是越传越离谱。   到了张观和李带和两位嘴里,就更离谱了。   那天他们就杜撰了一个蛇化蛟龙,还向人讨口封的故事。   故事听起来很有民间色彩,因为和民间流传的黄鼠狼讨口封的故事差不多。   当地人知道神树的,听到这故事,就有些半信半疑。   但也没有人说什么。   毕竟这两人,在开封还挺有名。   所以,大家就当个故事听听,也没有跟他俩较真的。   巧的是,那天张冠李戴旁边的一桌,坐了三个外地人。   听口音应该是西南一代的,那桌客人有一个人喝多了。   听到张观李带两人提到龙什么的,那个喝多的就很不屑地说他们是在胡说。   他说他见过真的龙,还是两条。   张观李带在开封也算是‘地头蛇’了,哪能容忍一个外地人这么拆他们的台。   他们感觉丢了面子,于是双方就起了争执。   那个外地人一看脾气就不怎么好,还喝了不少酒。   一开始,外地人的两个同伴还极力劝着自己的同伴。   估计也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他们是外地人。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他们懂。   但张观李带见人家这样,反而以为人家是怕了,就开始不依不饶。   还非要人赔礼道歉,甚至让人跪下道歉才算完。   他们俩当时也是喝了点酒,可能比较上头。   后来那两个外地人索性也不劝了,然后双方就打了起来。   那三人据说看着会些拳脚功夫,劝架的人中,还有一个脸上有道挺长的疤。   这三人功夫都不怎么好,但出手都比较狠。   反观张观李带,除了那张嘴,什么都不会。   人家一动真格的,他俩就只要挨打的份。   而且还是三打二,所以最后被揍的很惨。   而且这事当时就发生在六合居,两人很喜欢来这里吹牛。   六合居的伙计都开玩笑说,这两人很像他们免费请来说书的。   “最后怎么解决的?”顾右问道。   “这里的伙计去报了官,不过等衙役到的时候,那三个外地人提前跑了。”   衙役就看到张观李带两人躺在地上,后来还帮忙送到了医馆。   至于那三个外地人,到现在也没找到。   白玉堂这也是听开封府的衙役说的,他那天没来六合居。   自然也没见到张观李带的惨样。   不过那三个外地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自从那天离开六合居,就没有了一点踪迹。   按理说,他们其中一个人脸上有疤,特征明显不好隐藏。   可就是没有人再见过他们。   “应该是怕惹麻烦,当时就离开了吧。”展昭猜测道,“估计有什么门路。”   “衙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也是这么说的。”白玉堂觉得衙役们估计也没认真找。   这事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张观李带是活该。   而且衙役们本来也不待见这两人,反正也没出人命,让两人吃个闷亏也好。   就当给点教训了。   “龙真的存在吗?那人真的看见了?”杨文广问道。   他对龙的存在一直半信半疑,十二生肖中,别的都见过,就是没见过龙。   人总是容易对没见过的事物产生怀疑。   杨文广就是这样,即便世人对龙很尊崇,他还是忍不住怀疑。   都说皇上是真龙天子,是真龙转世什么的。   他就忍不住想,皇上都是龙了,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被灭国的皇帝。   “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杨戬道。   不过这个话题实在是不适合谈论下去。   杨戬就转了话题,“那个外地人有没有说他是在哪里见到龙的?”   世人轻易见不到龙,尤其是龙的原身。   岂不知,有时候见不到,反而是一种保护。   杨戬更偏向于那人见不到的不是龙,可能是山海社稷图中流落出的异兽。   只是和传说中的龙可能有点像而已。   展昭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不会是异兽吧?”   白玉堂摇头,当时好像没人在意这个,估计也是当那个外地人喝多了在吹牛。   “我不清楚,要不待会找这里的伙计打听一下吧。”   白玉堂听他俩这么问,才后知后觉,这‘两条龙’可能就是他们山海派要找的。   白玉堂不像展昭,他接触巫族异兽这些事情,要比展昭晚一些。   而且他接触到的异兽,虽然也都奇形怪状,但也不是很难接受。   而且他还有一个缓慢接受的过程。   不像展昭,一开始就是修蛇那种冲击力太强的。   所以白玉堂有时候就缺乏展昭的那种敏锐。   他没见过龙,以前也是半信半疑。   前年他跟着出海,他师父巫四也在。   那次他亲眼看到了一条蛟龙,蛟龙无角,但和传说中的龙很像。   那场景他至今难忘,并且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或者说是人类的渺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有时候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候,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杨戬还有他师父和他们的不同。   没有这两人,他们当时可能都要死在蛟龙掀起的那场海啸。   也是在那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师父是巫族。 16.有关龙   当他们谈到那条四脚滑鱼的时候。   沉香就问冯季泽:“那鱼能吃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钱家如果肯割爱,我倒是可以试试。”冯季泽的老毛病又犯了。   为了吃的,他可真是什么都敢尝试。   真不愧那个‘疯’字。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人家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你估计吃不起这鱼。”杨戬笑着道。   而且钱福看起来很重视那条鱼,还亲自带着人去抓。   差点被那鱼咬了以后,都没有舍弃的意思。   “钱家花大价钱买这么条鱼做什么?”冯季泽问道。   “他是当蛇买回来的,不知道是鱼。”沉香道,“估计是被人骗了。”   沉香觉得钱福看着就很老实,这样的人容易被骗。   “他买蛇干什么?吃吗?”冯季泽这想法果然很厨子。   本来万物在他这个疯厨子眼里,就是皆可食。   虽然钱福是说他喜欢养蛇,但现在大家都不这么觉得。   甚至觉得冯季泽这话还可能有些道理。   “或许吧,到时候他们可能会请你上门做了这条鱼也说不定。”展昭调侃道。   “那条鱼大吗?”冯季泽问道。   “很大。有这么长。”沉香伸手比划了一下。   感觉自己比的不够长,就补了句,“跟我舅舅差不多。”   “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太大的鱼一般都不怎么好吃。”冯季泽的表情有点嫌弃。   “我舅舅说滑鱼有很多种,别的有好吃的吗?”   “除了这种,我还知道两种,不过我都没见过。”冯季泽道。   所以就更别说好不好吃了。   他们家那本书上,就记载了三种滑鱼。   除了他们今天见到的这一种,还有两种。   一种像泥鳅,背后是红色的,叫声如琴声,吃了可以治疗瘊子。   另一种形状像鱼,长着鸟一样的翅膀,在水中身体会发光,叫声像鸳鸯。不过,如果它出现,天下就会大旱。   就是他们现在也不确定,这天下大旱的说法,是有什么依据。   还是后来人间巫族赋予它的意义。   滑鱼的事情够一段落后,展昭就问起那天发生在六合居的事情。   “这你们可问对人了,我那天可是在现场。”   那天中午冯季泽刚忙完厨房的事,就听到一楼大堂有争吵声。   他就过去凑热闹了,几乎是从头看到尾。   张观和李带怎么被打的,怎么躺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没人问的。   他可是一点都没错过。   “那个说看到龙的外地人,具体都说了什么?”杨戬问道。   冯季泽想了一下,毕竟这事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说得还挺多,他在跟张观李带争吵的过程中,的确是说出了传说中龙的样子,他还说两条龙一个有角,一个没角,我觉得就他那样,如果没有见过,很难说出那样的话。”   “你是觉得他真的看到龙了?”顾右见过蛟龙。   “这个……”冯季泽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我觉得吧,那个外地人看到的是不是龙不确定,是异兽的可能性倒是大点。”   冯季泽算是和杨戬展昭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杨文广听到这里,就忍不住问道:“是什么异兽?”   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容易对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兴趣。   “这个可不好确定,《山海经》里记载了不少和龙相像的异兽,一般人没见过龙,只听说过龙,看到了误认成龙也不奇怪。”展昭道。   虽然现在人们对龙很是推崇,但真要见到了,估计心里也会惧怕。   汉朝有个人讲过一个‘叶公好龙’的故事,其实我们很多人都是‘叶公’。   害怕的情况下,把别的异兽看成龙也不奇怪。   “他们有没有提到是在哪里看到的?”杨戬比较关心的是这个。   等所有的异兽都找到,或者说把流落出来的凶兽都找到。   那他和沉香这已经持续了三年多的人间之旅,就可以结束了。   他觉得那个长角的,有可能是他们一直在找的腾蛇。   至于那个没长角的,可能性就太多了。   前面说过,腾蛇是最早流落出来的一批异兽。   巫苍和巫四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一直怀疑是被出走的族人给藏了起来。   就是不知道这几个外地人是怎么看到的。   “这个倒是没提,不过我觉得,那天那两个劝架的外地人,其实是在阻止同伴讲出他见过龙的事情,好像是怕他扯出其他的事情。”   冯季泽后来仔细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感觉错。   “为什么这么说?”展昭问道。   “我有注意到,是其中一个劝架的,也就是脸上带疤的那个人,先动手打张观的,虽然他动作很巧妙,但我所在的位置看的很清楚,是他先动手的。”   那个人是借着喝多的同伴的胳膊打到张观的,看似无意,实则是有意。   当时张观就恼了,然后双方就打了起来。   冯季泽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也没有感觉错。   是因为当时那个喝多的外地人,正嘲讽张观李带,嘲讽的很来劲,根本不像有动手的打算。   一个人如果言语上能压制对方,轻易就不会选择动手。   “看来这三个外地人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杨戬若有所思。   说出来还可能会给他们惹来麻烦,所以才用这种方式阻止喝多的同伴。   “我听到那人说了句:龙血能医死人肉白骨。”   杨戬听到这句心道:龙血的作用在人间已经传的这么离谱了吗?   他以前倒是也听过人间对龙涎龙骨龙肉的一些看法,感觉都挺离谱的。   “真的吗?龙血真有这作用?”陈博远问道。   如果真有作用,那死去的人如果骨头还在,是不是就可以再活过来。   “怎么可能,这只是人类的臆想。”   杨戬直接否定了这个说法,他能猜到陈博远在想什么。   这孩子一家都没了,就剩他自己了。   “那些只是传说。”展昭道。   “也是无稽之谈。”白玉堂也道。   他们都担心陈博远会突然钻牛角尖。   “如果不能,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陈博远执着道。   “因为龙对现在的人类来说很神秘。人类总是习惯赋予神秘的事物不一般的能力,你读过那么多书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杨戬道。   陈博远不说话了,杨文广拍拍他的肩膀。   他虽然不知道陈博远家里具体发生过什么,但他是第一次看到陈博远激动的样子。   沉香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陈博远,就过去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我没事。”陈博远对低头对沉香笑了一下,把他抱起来和自己坐一起。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知道那说法太过离谱,却还是忍不住想相信。   “龙对远古人类来说不神秘吗?”沉默的顾左突然开口问道。   “《山海经》里多次提到过龙是坐骑的事情,那是真的吗?”这话是杨文广问的。   他其实对《山海经》里的不少事情都是半信半疑。   不过这也不怪他,里面记载本就有互相矛盾的地方。 17.一个梦   当晚,钱来同时出现在了方景曜和韩俊他们的梦中。   方景曜第二天没有去太学,他好像病得更重了。   韩俊他们倒是什么事都没有,几人照常去了太学。   聚在一起看着比之前还肆无忌惮。   “开封府也就那么回事。”一个人笑着道。   “你应该说包青天也就那么回事。”韩俊语气轻蔑。   “没错,知道我们打了人,不还是拿我们没办法。”   “就算我们杀了人,只要没证据,他们也是干瞪眼。”   “什么南侠,什么五鼠,都是徒有虚名罢了。”   “对了,听说南侠有个小师弟,也在太学,不如我们去找他玩玩。”一个人低声提议道。   这人家里算是武将出生,孙荣,也是韩俊的姨夫被贬后,是他父亲接替了孙荣。   “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吗?少惹不必要的麻烦。”韩俊这会倒是清醒。   他外祖父喜欢招揽江湖人士,也试图招揽过展昭。   不过被拒绝了。   而且江湖人神出鬼没,尤其是武功高的,简直防不胜防。   他外祖父都说过,轻易不要惹那些江湖人。   他们几个这样在一起,不少人看到他们都绕着走。   唯恐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他们。   这几人做过什么,私下可是有不少传言。   而且还有不少人亲眼见过。   这就是一群瘟神,在太学不少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有人觉得他们没事,可能真的跟钱来的死没有关系。   不过大多数人觉得,是因为他们家里有权有势。   觉得开封府可能也不敢一下得罪那么多人。   尤其是韩俊,谁都知道,他们家算是皇亲国戚。   当年庞昱能伏法,是因为当年庞昱不在开封。   如果在开封,包大人估计也没那么容易把他给办了。   于是就有一些学生私下凑在一起,感叹这世道的不公。   有人生来就什么都有,有人奋斗一辈子,结果可能却一无所有。   韩俊因为昨天在公堂上的表现,也被几个纨绔很是吹嘘了一番。   下学后,韩俊请他们去了六合居。   吃饭的时候,他们对韩俊自然又是一番奉承。   韩俊有些飘飘然,他甚至觉得自己比他舅舅更厉害。   他真的希望舅舅能活过来,见识一下这样的自己。   昨天回去的路上,他外祖父就夸他有胆有识。   后来还让人给他送了不少好东西到家里。   “方景曜今天也没来太学吗?”韩俊突然想到这个人。   “听说今天又请病假了,估计是被吓破胆了。”一个人笑着道。   “去了一趟公堂就被吓成这样,还想当官。”韩俊一脸轻蔑地道。   “我看他去宫里当个宦官倒是很适合。”另一个人不怀好意地笑着道。   “这主意都是不错。”韩俊似笑非笑道。   然后一群人都大笑了起来。   好像这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以后我们还带他玩吗?”有人问道。   “当条狗带着呗,还是条会付账的狗,我们又不亏。”   韩俊这话说完,几人就又是一阵哄笑。   负责给他们这个包厢送菜的伙计阿福,听到他们的话都感觉恶心。   “钱来死了,你要的东西怎么办?”一个人低声问韩俊。   “这个以后都不要再提了,更不准对别人提。”韩俊突然沉下了脸。   几人都赶紧应了下来,他们虽然是一起的,但是是以韩俊为中心的。   韩俊这突然变脸,让他们有些尴尬,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才有个人小心翼翼地说:“我昨晚好像梦见钱来了。”   “你梦到他什么了?”一个人问道。   “也没什么,他就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看得我头皮都发麻了。”   然后几人就惊觉,他们好像都做了同样的梦。   这下,几人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梦到钱来不奇怪,他们刚欺负过钱来,然后钱来就死了。   他们还被拉去开封府过了一遍堂,早上醒来觉得梦见他也正常。   所以也没人当回事,可现在他们却突然感觉到了后背发凉。   哪有几个人做梦都是一样的?   这下他们不得不重新考虑,钱来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梦里?   钱来并不是他们动手杀的,钱来的死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只是刚好在他临死前欺负了他一下而已。   他们不是只欺负过钱来一个人,却很少梦到过被欺负的人。   更不会几个人同时梦到,还都是一样的梦境。   不过,他们以前欺负的人,都是家里没钱没势的。   钱来这样的,他们一般不会招惹,省得惹麻烦。   现在钱来死了,他们觉得钱家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找出凶手。   他们那时让方景曜找来钱来,是因为想要他家的某样东西。   准确来说,是韩俊想要,他们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第一次让方景曜把钱来找来的时候,韩俊单独和钱来说了什么,他们并不知道。   只知道是韩俊看上了钱家的某样东西。   可钱来却一直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说明韩俊找钱来要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怎么清楚。   这就很奇怪了,可每次他们问的时候,韩俊都避而不谈。   想到这里,就有人忍不住问韩俊:“钱来的死,真的跟你没关系?”   那天晚上,钱来和方景曜的确是一起离开的。   可他们离开后,韩俊是不是让人做了什么,他们就不知道了。   韩俊之前可是对钱来说过,如果不把东西拿来给他,他就弄死他。   所以,他们不是看不顺眼才欺负钱来的。   是韩俊想要他们家的东西,可钱来却一直没有拿给他。   威胁、毒打他们都对钱来用过。   最后那次韩俊还放话说,如果钱来再不把东西拿来,他就让人针对钱家。   让钱家在开封混不下去。   这话不论真假,但能说明韩俊对钱家的某样东西势在必得。   昨天公堂上,除了欺负钱来的真正原因,他们几个说的几乎都是实话。   “当然跟我没关系,我东西都没拿到,怎么会让他死。”韩俊黑着脸道。   他虽然这么说,但另外几人心里却不相信。   当然面上都没有表现出来。   “那会是谁,他就一个书呆子,谁会杀他?”一个人问道。   “那天是方景曜和他一起离开的,会不会是方景曜?”   “就方景曜那胆子,他敢杀人?”   “他不敢,他可以让别人去干。他们是一起回去的,怎么那么巧,钱来失踪了,他没事。”   这话听着好像还有那么点道理。   “那钱来不应该去梦里找方景曜吗?怎么来找我们?”   这话让几人面对满桌的佳肴,都没有了食欲。   “什么来找我们,我们只是刚巧梦到他而已。”   “可为什么都是同 18.好朋友   方景曜一开始想的,应该是跟韩俊他们各取所需。   他出钱供他们吃喝玩乐,他们给他权。   可他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韩俊他们平时做的事情,他的心理根本承受不起。   但是韩俊他们的家世,让他又不敢轻易脱离他们。   很多时候,他反而成了他们做坏事的帮凶。   梦里,方景曜一开始是对钱来的恐惧。   可是说着说着,就成了他在诉苦,好像委屈的是他一样。   “自从接近韩俊他们后,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其实我很怀念以前跟你一起玩,一起上下学的日子。可我怕我回去找你,会连累到你。”   方景曜说着说着眼泪都下来了。   还说他后来去找钱来,骗他也是迫不得已。   他从没想过要害钱来,他只是不敢得罪韩俊他们。   他怕韩俊他们,所以才欺骗了钱来。   他甚至说,如果钱来想报仇,应该去找韩俊他们,而不是来找他。   “所以方景曜认为,可能是韩俊他们害死了钱来,才让他去找韩俊他们的。”白玉堂道。   “我觉得他是想借钱来的手,除掉韩俊他们的可能性更大。他梦里都没问钱来一句,是谁害死了他。”   杨戬觉得方景曜这人,是个出卖好朋友,还不敢承担责任的小人。   自以为是,却不自量力。   自私到在梦里都还只想着自己。   “钱来跟他做朋友,太不值得了。”展昭替钱来惋惜。   方景曜去找钱来的时候,说是知道自己对不起他,想请他吃饭求原谅。   钱来那个时候应该是原谅了他,不然就不会被骗到韩俊他们面前了。   却没想到,这原谅最后要了他的命。   “你相信方景曜的话吗,钱来是韩俊害的吗?”白玉堂问杨戬。   “方景曜应该也只是猜想的,韩俊杀人应该也不会告诉他,还有可能栽赃给他。”   公堂上韩俊也说了,方景曜是最后和钱来一起的人。   这已经是在往方景曜身上推了。   杨戬不是相信韩俊没害钱来,而是方景曜很大可能不知道。   “方景曜其实也有害钱来的可能吧。”白玉堂继续道,“钱来后来对方景曜不可能不恨,两人那晚回去的路上可能起了冲突。”   “这么一想,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展昭道。   虽然方景曜没有必须杀害钱来的理由,而且他胆子也小。   但这种临时起了冲突,然后突然杀人的案件他可是见过不少。   两人一起回去的时候,是先经过的方家。   所以后面的事情,也能解释得通。   不过方家他们已经搜查过了,没有什么发现。   “这也是一个调查方向。不过那晚两人分开的时候,方景曜说了让人送钱来回家,就是被拒绝了。”   杨戬觉得方景曜害钱来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钱来不让他送,他可以派人悄悄跟着,然后绑了钱来的可能性也有。”   从这话就能听出,白玉堂是有多厌恶方景曜这个人。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杨戬突然意识到,他虽然也很烦梦里那个方景曜。   但方景曜那个被吓到快崩溃的样子,倒是没让他怀疑过方景曜的话。   他这应该就是当局者迷。   “也是。方景曜梦里说的也不一定都是实话,就算他害了钱来,他应该也不会承认。”   梦里的方景曜反而更多的在强调,自己是多么的无辜和迫不得已。   “钱来是被毒死的,方景曜如果想害钱来,应该会顾忌到韩俊他们吧。”   展昭还是觉得方景曜的嫌疑不大。   “你的意思是,方景曜可能会因为害怕韩俊他们,不敢害钱来。”   白玉堂若有所思。   “韩俊还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如果钱来死了,韩俊很可能会找方景曜的麻烦。”   杨戬也觉得方景曜不敢冒这个险。   毕竟之前他把钱来骗到韩俊面前,可能就是怕自己被韩俊他们欺负。   他平时应该也没少受韩俊的他们气,所以才说他不想像苏玉哲那样。   某种程度上,钱来算是他的‘挡箭牌’。   虽然他不会承认,还替自己感到委屈。   钱来一出事,他还躲起来当缩头乌龟。   梦里方景曜被吓得濒临崩溃的时候,甚至说,都怪钱来家太有钱了。   不然,韩俊也不会惦记上他家的东西。   “钱来还只是失踪的时候,方景曜就不敢去太学了。”展昭道,“钱来不见了,韩俊肯定是要找方景曜问的,就算那晚他们不是一起离开的,也会找方景曜问,因为两人曾经是朋友。”   所以,韩俊怎么都会找方景曜要人。   方景曜应该会想到这些,而且钱来失踪后还活了一夜一天。   足够让方景曜意识到这些。   不过就像杨戬说的,方家最好是能去调查一下。   任何一个可能性都不应该放过。   白玉堂道:“那韩俊他们呢?方景曜说他们是找钱来要某样东西的,会不会是一直要不到恼羞成怒了。先让他离开,随后又派人绑架了他。”   韩俊他们在公堂上那么爽快的承认打过钱来,还说是看钱来不顺眼。应该只是想掩盖找钱来要东西的真相。   让人觉得他们嚣张跋扈,总比让人知道他们是想要人家的东西好点。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值得韩俊一次一次地找钱来的麻烦。   “从梦里的情况看,韩俊他们看到钱来并不是很害怕。”   杨戬觉得钱来的死,或许不是韩俊他们亲手干的。   他们这种人,如果杀人,估计也不会亲自动手。   所以才不怎么害怕吧。   “我们不能以正常人的心理,来揣测他们。”   展昭觉得韩俊他们那样的就不是正常人,无法以常理揣测。   他还是认为韩俊的嫌疑最大。   “那就是几个变态。”白玉堂说话就直白难听多了。   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天也渐渐亮了。   展昭和白玉堂知道昨晚杨戬去做的事情,于是他们约在凌晨见面。   白玉堂住在开封府的时候,是和公孙先生住在一个院子里的。   别人恨不得退避三舍的地方,他现在倒是不怕了。   其实一开始住进去还是有点担心的。   毕竟来到开封府后,听了不少公孙先生的‘事迹’。   但两人三年多以来一直相安无事,什么也没发生。   一开始开封府不少人都等着看白玉堂的笑话。   就白玉堂那江湖名声,大家都觉得他会得罪公孙先生。   公孙的性格也算不上好,所以大家都等着他被公孙先生收拾。   虽然公孙先生不会武功,还比较文弱,但 19.借沉香   “我也觉得从韩俊那边问比较好。”杨戬同意展昭的意见。   他从方景曜这里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应付了。   昨天晚上之所以没有对韩俊他们开口,是因为不了解事情真相。   担心会打草惊蛇。   “估计问出来对案子也没什么帮助,无非就是些稀奇值钱的玩意。”杨戬继续道。   韩俊就是一个纨绔,他想要的无非就是些珍宝之类。   而且还没拿到,所以就算知道了也没证据。   “先问问看吧。”展昭觉得这也算是一个线索,不应该放过。   “行,那就先这样吧。”杨戬从桌边站起来道,“我去叫沉香起床吃饭。”   展昭也从站了起来,“我去叫博远起床吃饭上学。”   陈博远自从来了开封以后,就跟展昭住在一起。   为了不打扰两个孩子睡觉,他们三个是在院里谈的。   “哎,”白玉堂叫住了杨戬,“今天把沉香借我吧。”   “你待会自己问他吧,我是没意见。”杨戬笑着道。   他刚好今天也有事,有人主动帮忙带孩子,他自然没意见。   至于白玉堂借他家外甥干什么,他大概也能猜得到。   而且他还能猜到自家外甥不但不会拒绝,还会很高兴。   “你没意见就行,我去叫他起床吧。”白玉堂准备现在就去问。   “有劳。”   沉香正四仰八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枕头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三年了,这孩子睡相还是这么的一言难尽,白玉堂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杨戬帮他纠正过,沉香自己还在一根绳子上睡过。   不过等再回到床上,就只能好两天,然后继续这样。   杨戬估计是被折腾烦了,现在也懒得再管他怎么睡了。   而且沉香睡绳子的时候,有时候一晚上会掉下来好几回。   杨戬也不忍心。   其实沉香这么睡,一般也碍不了谁。   就是有时候外出,杨戬和沉香住一个房间的时候,杨戬会被踹几脚而已。   一般情况下他都忍了,实在忍不了,就用被子把人给裹起来。   吃完饭沉香就跟着白玉堂走了,当然九尾狐也带上了。   是白玉堂让沉香‘拐’着九尾狐一起的。   “麻烦你给我帮个忙行吗?”白玉堂对九尾狐道。   九尾狐是新来的,白玉堂跟他还不熟,说话就比较客气。   他是想让九尾狐帮忙找找,钱来最近几天都去过哪里。   除了韩俊家的别院,肯定还有其他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如果能找到这个地方,说不定就能找到证据,抓到凶手了。   “我能帮你什么忙?”九尾狐不解道。   沉香也好奇地看着白玉堂,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们狐狸的嗅觉不是很好吗,你帮我找找,钱来出事前都去过哪里。”   开封府其实是有狗的,但昨天用狗没找到,时间过去有点久了。   他听说狐狸的嗅觉也很好,而且这只九尾狐还不是一般的狐狸。   应该比狗强得多。当然这话白玉堂不会说出来。   “这个不是问题,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   九尾狐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又不从开封府拿俸禄,为什么要帮忙查案。   “不让你白帮忙,你可以提条件?比如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请你吃。”   昨天九尾狐在六合居吃鸡吃得那么香,白玉堂可是看到了。   这也是他觉得九尾狐可能会帮忙的原因。   九尾狐想了好一会才道:“你请我吃三个月的烧鸡,每天一只。”   九尾狐这话说的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这要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他其实不用每天吃东西,几天吃一次就行。   如果待在山河社稷图中,不吃都行。   但有人请为什么不吃呢?   再说,他的积蓄可不多,每天一只烧鸡有点吃不起。   不过呢,他这样好像已经是异兽里面最有钱的了。   就这他还要蹭呢,其他异兽就更要蹭了。   不过,他刚来没多久,还没见其他异兽蹭过呢。   “成交。”白玉堂都没有犹豫一下。   “每天都吃,你不嫌腻吗?”沉香道,“可以换别的,鱼也好吃的。”   “吃鸡吃鱼都随你。”白玉堂又道。   “我不太记得钱来身上的气味了,你身上有他的东西吗?”九尾狐问道。   “我们去趟停尸房,他的尸体还在那里。”   白玉堂心道:我身上怎么会有钱来的东西。   于是两人一狐往停尸房的方向走去。   “这都几天了,没臭吧。”九尾狐道。   他曾经闻到过人腐烂的味道,觉得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见过太多的死人,所以他也能分辨出死人的味道。   他知道无论是战乱时期,还是安定时期,都会有人死于非命。   “不会,有冰。”沉香以前就去过停尸房,知道是怎么存放尸体的。   从停尸房出来后,他们就出了开封府。   白玉堂带他们来去了方家附近,九尾狐发现这里有钱来的气味。   于是他就一路顺着这气味走,结果他们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韩俊家的别院。   这也证明了,那天钱来的确是和方景曜一起走了这段路。   方景曜梦里也没有说谎。   白玉堂觉得他们接下来可能要原路返回方家。   然后再下一个地方,可能就会是钱来最后失踪的地方。   白玉堂牵着沉香的手,继续跟着九尾狐走。   “白大哥,我累了。”沉香道。   九尾狐最近都成沉香专属的坐骑了,不过今天九尾狐有任务,就没带沉香。   “那我抱你走。”白玉堂伸手把人抱了起来。   这娃有多沉,三年了都没怎么长。   看着也挺能吃的,就是不知道都吃到哪里去了。   这一点不止白玉堂又疑问,开封府众人都有疑问。   “我们这样说不定会找到钱来被害的地方。”沉香看着前面的九尾狐道。   “你懂的还挺多。”白玉堂笑着道。   “那是,开封府待久了,自然就懂了。”沉香一手搂着白玉堂的脖子道。   他舅舅说过,这叫‘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   不过他觉得这话容易让人误会,所以就没有说出来。   “你还挺聪明。”白玉堂逗他。   别的小孩在他这个年纪,估计都一门心思都想着玩。   这娃却对很多事情都感兴趣,例如毒,例如查案等等。   当然,除了对他舅舅给他安排的功课有些排斥。   从这一点,倒是能看出,和这个年龄的孩子很像。   “我舅舅说我随他,我舅舅也很聪明的。”   只要杨戬不在跟前,沉香甚至能把自家舅 20.做交易   这是一个有些简陋的小院,收拾的倒是很整洁。   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枣树,只是现在还没有发芽。   树下放着一张简单的木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坐在桌边啃一个饼子。   少年穿的是太学的学袍,他有些瘦,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少年面貌清秀,吃东西也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他吃得很认真,仿佛那有些粗糙的饼子,是什么人间美味。   只是走进了会发现,这少年的目光有些涣散,神情也显得很是木讷。   这时一个穿着朴素的妇人从屋里走出,她的衣袖上甚至有个补丁。   她看着年纪很大的样子,头发都有些花白了。   其实她还不到四十岁,白头发是在这最近半年才有的。   她手里端着一碗水,走到少年跟前放下。   它是少年的母亲。   “阿哲,来喝点水,别光吃饼子,容易噎着。”   少年并没有给母亲回应,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依旧安静地啃着饼子,好像看不到母亲,也听不到母亲。   苏母没有再说什么,好像是已经习惯了,只是坐在桌边看着少年。   看了一会,就忍不住无声留下了眼泪。   少年只吃不喝,终是被噎着了。   苏母赶紧擦了一下眼泪,轻抚着他的背,把水递到了他的嘴边。   少年喝了两口水,感觉好了一点,就不再喝了。   手里的饼子也放下不吃了。   他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那碗水上。   那碗刚被苏母放到桌上,碗里的水还在微微晃动。   少年看着这碗水,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   突然尖叫了起来,还伸手打翻了那碗水。   妇人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儿子这样了。   儿子自从变成这样后,一般时候都很安静。   偶尔会这样尖叫,好像突然被什么吓着了。   苏母安抚了好一会,儿子才安静下来。   她蹲下收拾地上的瓷碗碎片,这也不是儿子第一次打碎碗了。   她怀疑过是因为水的关系,但儿子也不是每次看到水都这样。   地上的碎瓷片还没收拾完,就传来了院门被敲响的声音。   妇人心道这个时候是谁来了,就走到门边问了一句:“谁啊?”   “请问苏玉哲是住这里吗?”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妇人把门打开,就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展昭,另一个是开封府的衙役陈六。   展昭早上听杨戬提到苏玉哲,就决定先去找一下这个人。   他这么着急,倒不是这个人可能对他们破案有什么直接的帮助。   他就是觉得,已经死了一个钱来了,不能让这个苏玉哲再出什么事。   从方景曜的话里,可以听出韩俊他们没少欺负苏玉哲。   应该欺负的还挺惨。   展昭早饭过后就去了一趟太学,比白玉堂和沉香到得还早。   不过,他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太学的一个夫子告诉他,苏玉哲去年年底的时候就退学了。   “他为什么退学?”展昭一听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听夫子道:“听说他是出去玩,失足落水,后来就变痴傻了。”   至于具体是怎么回事,夫子说他也不清楚,他也就是听说。   展昭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又问了一些苏玉哲的情况后,就要了他家的住址。   从太学的夫子这里,展昭没有听到一点关于苏玉哲被欺负的事情。   展昭不知道是夫子不肯说,还是真的不知道。   夫子对苏玉哲的评价仅仅就是学习一般,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   那语气就好像太学多一个苏玉哲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有些无所谓。   展昭不知道的是,他从太学离开后没多久。   那个夫子就让人找来了韩俊,把展昭打听苏玉哲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他现在就是一个傻子,跟我有什么关系。”韩俊慢悠悠地道,“还有,夫子找我过来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句,他的神情似笑非笑,明显是故意的。   他自然知道这个夫子找他来是为了什么。   在太学,不是只有学生想攀附巴结他,有些夫子也是。   夫子被他这话问的有些面红耳赤,一时有些语塞。   心里也开始忐忑起来。   韩俊看着他的囧相,感觉心情有些愉悦。   被人突然叫来的不爽,也消散了一些。   好像别人的痛苦难堪,甚至垂死挣扎,都能让他感受到愉悦。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感觉特别的有意思。   “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好。”韩俊好像还嫌不够,又说了这么一句。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夫子这会感到了后怕。   他只是想讨好韩俊,没想到韩俊看着是个纨绔草包,心思却那么深。   好像是看够了夫子的窘迫,韩俊还是给人递了一个‘台阶’。   “夫子有心了,不过也多心了。”   就是这台阶对夫子来说有些不尴不尬,但也不得不接。   韩俊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夫子能得罪起的。   他没想到自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后背都出汗了。   赶忙给韩俊赔不是,说是自己想多了。   韩俊知道,这夫子明显是知道他干过什么。   但知道又如何?   太学应该有不少夫子知道,可他们还不是都装聋作哑。   这个倒是有些‘机灵’,还敢来自己面前邀功。   可他当自己是傻子吗?韩俊想到这里脸有些黑。   其他人知道他干了什么,和他自己承认完全就是两码事。   如果他今天接受这个夫子的邀功,那岂不就是承认苏玉哲的事情是自己干的。   这就想相当于留了一个把柄在这夫子手里。   但他也没打算跟这夫子计较,毕竟这是太学的夫子。   他外祖父说过,太学的夫子,要么是有真才实学,要么是有背景的。   还是不要惹的好,倒不是怕,就是省得麻烦。   他觉得这个肯定是有背景的,但应该不大。   所以才会想着巴结自己。   这种人心里在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韩俊看似个纨绔,可他比大人还懂怎么拿捏人心。   从小到大,在家听到最多的可能就是怎么玩弄人心了。   而且他舅舅死后没多久,他就住进了外祖父的太师府。   外祖父 21.苏玉哲   展昭见到苏母的第一眼,就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叫做‘愁苦’的情绪。   生活对这个女人好像尤其残忍,早年丧夫,现在儿子又成了这样。   被让到院子里后,展昭就看到了坐在桌边仿佛石塑一般的苏玉哲。   还有打碎在地,刚被收拾到一半的碎瓷片。   他没忍心提苏玉哲被欺负的事情,他觉得苏母应该是不知道的。   而是道:“我问他一些事可以吗?关于他的一个同窗。”   “他现在这样,谁跟他说话,他都没反应。”苏母显得有些拘谨。   好像是她误闯了别人家院子一样。   这种拘谨,展昭在很多贫苦朴素的人身上都见过。   让人心酸却又无奈。   苏玉哲自从变成这样后,除了偶尔尖叫,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对她这个母亲的话,也都没有一点回应。   “我试试。”   展昭试着叫了苏玉哲两声,苏玉哲果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接受任何人的打扰。   自从展昭他们进院子,苏玉哲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好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他这样看过大夫了吗?”展昭问苏母。   “看过,看了不少大夫也都没办法。”   他们家里的那点积蓄,都拿来请大夫了。   药也吃了,针也扎了,可都没用。   “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展昭问道。   “不小心落水,被救上来后就这样了。”   展昭没想到,苏母的说法和太学的夫子几乎一样。   “他是在哪落水的?怎么落水的?”展昭觉得这些苏母应该知道。   “和几个同窗一起去城北的河边玩,不小心掉进河里了。”   苏母自然没有亲眼看到儿子落水,她也是听儿子的一个同窗说的。   苏玉哲落水那天,苏母正在主家帮忙洗衣服。   她平时就是靠给人缝缝补补,洗洗衣服维持母子两人的生计。   儿子能进太学,是她最骄傲的一件事情。   当时不少邻居和认识的人都说,她快熬出头了。   等她儿子考个状元回来,她就可以享福了。   考状元这话,可能有玩笑的成分,但绝对没有嘲讽的成分。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更像是一句朴素的祝福。   虽然苏玉哲在太学成绩一般,但对于开封百姓来说。   普通人家的孩子能进太学,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那天太学休假,儿子吃早饭的时候,跟她说今天要跟几个同窗一起出去玩。   她没拦着,早知道会这样,她就拦着不让他去了。   可世上有钱都难买早知道,她后悔也没有什么用。   她不识字,儿子的学习都是靠他自己,从来没有让她操心过。   她在有钱人家帮忙的时候,听说过什么学习要‘劳逸结合’这话。   她当时还特意问了是什么意思。   于是就对儿子道:“去吧,好好玩。我听说这个叫劳逸结合,对不对?”   “对。”苏玉哲对母亲笑了一下。   苏母当时其实有感觉到儿子笑得有些不走心,但她没有太在意。   谁还没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呢。   而且她每天都很忙,吃完早饭就匆匆出门了。   她儿子一直很懂事,知道她给人帮佣辛苦,从来不乱花钱。   也从来没有提过什么让她为难的要求。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儿子有时候也会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都说君子远庖厨,可她忙的时候,苏玉哲自己会做饭,还会给她留一份。   虽然他们日子过的清苦,但母子两人相依为命,却从来没有抱怨过。   那天,是她一个邻居去帮佣的主家叫她回来的。   她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儿子躺在床上,头发都还是湿的。   因为天冷,头发都冻住了。   当时是儿子的一个同窗用马车把儿子送回来的。   她也是从这个人嘴里听到了事情的经过。   这个可怜的母亲,当时听了那些话并没有多想。   甚至完全相信了他的话。   也觉得是儿子自己不小心落水的,只能自认倒霉。   她好好一个儿子突然变成这样,心里自然也是有怨的。   可她不知道该怨谁,又能怨谁。   只能怪自己命苦,可又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命苦。   就觉得老话说得对,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你认识他那个同窗吗?”展昭问道。   “不算认识,我就见过他两次,送阿哲回来那次,后来他还来看过阿哲一次,走的时候还偷偷留下了一些钱。”   如果不是这些钱,他们这段时间过的会更苦。   “苏玉哲在太学朋友多吗?”展昭问道。   苏母摇头,“阿哲不爱交朋友,时间都用来读书了。”   “一个都没有吗?”   “我没听他提起过。太学的学生非富即贵,一般也不会跟我们这种人家的孩子做朋友。”   展昭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的这话,太学是有不少非富即贵的学生,但也有不少普通人家的孩子。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苏玉哲一直受韩俊他们欺负,那么他可能根本就交不到朋友吧。   “你儿子那天都是和谁一起出去玩的?”展昭问道。   “我听他说是几个同窗,就没细问。”苏母摇头,“阿哲也不喜欢我问这些。”   她以前倒是问过一次他同窗都叫什么,但她儿子却说:“说了你也不认识。”   后来她就再也没问过,她感觉儿子不喜欢她问这些。   展昭心道这不正常吧,陈博远跟谁出去玩都会跟他说一声。   他还每次都会问跟谁一起,他也没感觉自家师弟烦。   “不过,那天送哲儿回来的那个同窗,一看就不是我们这样人家的孩子,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苏母继续道。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陈六问道。   “我只知道他姓方。”   她问过那人的名字的,那人只说他姓方,她就没好意思继续问了。   那人神情总是清清冷冷的,让她也有些拘谨。   她觉得那可能就是有钱人家孩子身上带的贵气。   “姓方?”展昭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方景曜,“他是不是左边眉毛上边有颗痣?”   “对对对。”苏母忙道,随后神情突然就变了,“你刚才说找阿哲问他同窗的一些事,不会是他吧,他出什么事了吗?”   苏母觉得这个人挺好的,儿子出事后,他是唯一一个来看过儿子的同窗。   “不是他,你应该不认识。”   展昭没想到,方景曜跟苏玉哲之间还有这事。   苏玉哲出事后,居然是方景曜送他回来了,还给了苏母钱。 22.翻墙头   两人一狐站在钱家附近的一个岔路口。   白玉堂转头看向钱家的大门,大门两边已经挂起了白灯笼。   “刚从他们家门前经过的时候,气味重吗?”他问道。   “没这边重。估计是那边走的人多气味串了,不太好说。”   九尾狐也不好确定,钱来回到家附近后,有没有进家门。   “那我们继续,走完这两条路,或许就知道了。你来选我们先走哪一条吧。”   白玉堂把选择权给了沉香。   沉香也没含糊,伸手指着一个方向道:“我们先走这条吧。”   沉香随手指的一条路,让他们又回到了起点——方家。   白玉堂一开始就有预感,他们会回到这里。   因为这条路昨天他就走过。   从方家到钱家有好几条路,白玉堂也偏向钱来和方景曜分开后,走这条路的可能性最大。   因为这条路晚上没有那么黑。   钱家人也说过,钱来有些胆小怕黑。   衙役今天还在这条路附近询问,那晚有没有人看到过钱来。   可是时间实在是有点晚了,被问到的人几乎都说那个时间已经睡下了。   那晚负责这片打更的和巡防的也都没有看到钱来。   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两人一狐也感觉饿了。   “你中午想吃什么?”白玉堂问沉香。   “烧鸡。”沉香笑着道,“刚才经过一个地方的时候,我好像闻到烧鸡味了。”   白玉堂失笑,“你不会是怕我赖九尾狐的账吧。”   “当然不是,我就想吃烧鸡。”   “好,那就去吃烧鸡。”白玉堂自然不会拒绝。   “其实我刚才也闻到了,很好吃的样子。”九尾狐道。   他感觉自己当时都差点顺着那烧鸡的味道找过去了。   白玉堂于是就带着沉香和九尾狐,回头去找他们闻到烧鸡的地方。   也幸亏九尾狐的嗅觉好,那家店竟然在一个巷子里。   白玉堂和沉香平时对吃的都挺挑的,却意外这家的菜还挺有好吃。   特别是烧鸡。   烧鸡也是这家店的招牌菜,伙计说他们的烧鸡是老板祖上传下来的手艺。   九尾狐也挺喜欢吃这家的烧鸡,白玉堂还多送了他一只。   所以他今天吃了两只烧鸡。   “改天带大家一起来他们家尝尝,他们应该会喜欢。”沉香道。   “嗯,是挺不错。”白玉堂也觉得值得再来。   午饭后,他们又回到钱家附近,开始走另一条路。   顺着这条路,九尾狐却带他们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就见九尾狐走着走着就突然停了下来,“这里钱来的气味很重。”   “这是哪里?”沉香看着眼前紧闭的后门道。   白玉堂也不清楚,他仔细听了一下,也没听到院里有动静。   “待会我们去前面看看。”   “确定是这里吗?钱来大晚上来这里做什么?”沉香问九尾狐。   九尾狐这会正在附近到处嗅呢。   “来看这里。”九尾狐开口叫他们。   白玉堂走过去,蹲下查看九尾狐让他们看的地方。   “这里有什么?”白玉堂仔细看了一下,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后门外面都是铺的青石板,也算干净。   只有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中,有些污泥。   白玉堂觉得都很正常。   “这里有股血腥味,钱来的。”九尾狐有些得意,“这里可能就是他出事的地方。”   虽然石板看着很干净,但血液会通过缝隙渗入地下。   当然也多亏九尾狐的鼻子灵,不然他们就算找到这里,也发现不了。   “小八你真厉害。”沉香伸手抚摸着九尾狐的脖子道,“这可是重大发现。”   白玉堂也笑着点头,他也觉得九尾狐的鼻子不一般。   就凭这个发现,他觉得再请三个月的烧鸡也值得。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吗?”沉香凑近白玉堂道,眼睛看着眼前的这处大宅子。   “你想怎么进去?”白玉堂问道。   “当然是翻墙头,这不你老本行吗。我们悄悄进去,这附近又没人。”   沉香说着,还有点小兴奋。   当年在杭州刚认识那会,白玉堂就经常翻驿馆的墙头。   可自从来了开封,翻院墙的时候就不多了。   听沉香这么一说,也有些蠢蠢欲动。   虽然很想现在就进去看看,但想了一下还是道:   “我们还是先去前面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也行,先摸清楚状况。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沉香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拉着白玉堂的手就去找通往前边的路。   “你还懂兵法吗?”白玉堂边走边问。   “懂点,我舅舅说技多不压身,让我背了不少兵书。”   白玉堂是真不懂杨戬在想什么,让这么小的小孩让背兵法。   杨戬觉得公孙给沉香看的书偏,白玉堂觉得杨戬给沉香看的书,也没正到哪里去。   两人一狐转到这座宅子的前面的街道,发现这条街居然很热闹。   在后面的时候,根本想象不到前面竟然是这样的。   沉香和白玉堂都觉得这里有点眼熟,他们应该都来过这里,只是记不清了。   他们很少来这边,从后门那里,实在是看不出是哪里。   看着远处的柜坊招牌,白玉堂就更意外了。   “那地方是卖什么的?”沉香指着招牌问道。   “这里可不是卖东西的地方,简单点说就是赌钱玩的地方。”   白玉堂见街上人多,就把沉香给抱了起来。   他一说赌钱的地方,沉香就知道了。   “那不是应该很热闹才对,这门口怎么那么安静?”沉香道。   “你是不是去过这种地方?”白玉堂问道。   这里是一些纨绔子弟喜欢来消遣的地方。   普通百姓也有来的,不过很少。   “我舅舅带我去过一次,里面有骰子,牌九,斗鸡,走狗,还有斗蛐蛐的,很热闹,这里不像。”   “你还这么小,你舅舅就带你去赌钱,他也太不靠谱了吧。”   白玉堂虽然这么说,但是却没有惊讶。   杨戬带孩子,和一般人很不一样。   做出这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三年前在杭州的时候,你还带我去过月坊阁呢。”沉香看着白玉堂道。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月坊阁是干什么的,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舅舅要是不靠谱,那白玉堂也不靠谱。   “我那是为了破案。”白玉堂笑着道,“不过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   那时候沉香还小呢,他都以为他忘了。   “我记性可好了。”沉香笑着道,“不过我舅舅可没有带我赌钱。”   “那他带你去干什么?”   “体验人生百态。我舅舅说过只有入世够深,才能出世。”   “你舅舅教你的方式可真……真够特殊的。”   “那是。”沉香觉得这是一种夸奖。   “那你懂你舅舅说的出世、入世是什么意思吗?”白玉堂有些好奇。   “你可不要小看我。”沉香皱了一下眉头。   他自己觉得自己是懂的。   白玉堂见他这样,就哄道:“好好好,不小看你,大看你行了吧,那你说说是什么意思。”   沉香觉得白玉堂是在逗他玩,就道:“我知道,可我就不告诉你,除非你求我。”   “我还没求过人呢。”白玉堂又忍不住想笑了。   今天都不知道笑多少回了。   两人聊了几句,就来到了柜坊门前。   “大门怎么锁上了。”白玉堂道。   “怪不得没人。我们找人问问是怎么回事吧。”沉香道。   “那边个茶馆,我们进去喝茶找人问。”   白玉堂看了一下周围,发现不远处有个茶馆。   茶馆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里面的伙计可是知道不少事情。   “好哦,我刚好也有点口渴了。”沉香道。 23.方景曜   就在沉香和白玉堂在茶馆喝茶的时候,展昭和陈六到了方家。   方景曜昨天几乎睡了一天,他是真的病了。   钱来的死,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今天一早醒来,他感觉好了一点,但也去不了太学。   上午他在屋里看书的时候,有人来看他。   来人他见过,是韩俊身边经常跟着伺候的一个人。   自然也帮韩俊干过不好‘好事’。   虽然也是个下人,但因为跟着的主子有权有势,在他这样的人面前,就不再是一个下人的模样。   而他就算看不惯,也只能忍着。   这也让方景曜再一次确定了有权势真好,连依附于权势的下人都能有这幅嘴脸。   “我们家少爷让我来看看,你身体好些了没有。”来人毫不客气的坐下道。   “好多了。”方景曜有气无力地道。   不只是身体不好的原因,他心里还对此人很烦,只是不能表现出来。   “少爷说了,钱来要不是你害的,你就没必要担心。开封府的人没有来再来为难你吧?”   “没有,他们没有来过。”   “如果有人为难你,可以让人去告诉我家少爷,他会帮你解决。”   “帮我谢谢你家少爷。”方景曜忍着厌恶道。   他知道,这次说的为难,不是指开封府那边的。   前天从开封府回来后,他就被他爹训斥了一顿。   不过也只是训斥几句而已,和以前比已经好很多了。   他爹责问他为什么那么晚了,不让人送钱来回家。   他知道他爹想和钱家保持好关系,做生意的谁不想和钱家搭上关系。   不过比起钱家,他爹更希望他跟韩俊他们保持好关系。   今天早上他一醒来,他爹就派人来看他,还给他送了补品。   她这才听他娘说,昨天韩俊他们来家里看过他。   他爹昨天刚好在家,对韩俊他们很是客气。   方景曜对外虽说是钱家的三少爷,但他娘只是他爹的一个妾室罢了。   她娘以前只是钱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   成为他爹的妾室后,就遭到钱夫人的厌恶。   所以他和他娘在钱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娘总是被钱夫人磋磨。   而他的两个哥哥,也总看他不顺眼,动辄打骂。   他爹对这些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什么家庭和睦最重要。   自从他结识了韩俊以后,他和她娘在家里的日子才渐渐好过了一点。   这么多年,他知道他爹最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才主动接近韩俊。   人有钱后,自然就想要权势。   可惜他爹没有门路,他的两个哥哥读书又不争气,他读书也不怎么样。   他能去太学读书,也是他在他爹书房外跪了三天,他爹才同意花钱让他去的。   他能跟韩俊扯上关心,一开始他爹也是怀疑的。   既然接近韩俊他们是有目的的,韩俊他们吃喝玩乐就总是让他付钱。   他一个在家不受宠的儿子,每月并没有多少银子。   所以根本供不起这群人的吃喝玩乐。   虽然和韩俊之间是交易,但韩俊并不会帮他,他只会看笑话。   他只能去找他爹要钱,说是请庞太师的外孙吃饭,他爹自然知道庞太师是谁。   犹豫过后,还是给了他一些钱。   不过那天他请韩俊他们吃饭的时候,他的两个哥哥却突然出现了。   硬闯进他们所在的房间,还装作是和他偶遇的样子。   可两个哥哥那天一进来,并没有给他留面子。   不过那天韩俊却很给他面子,帮他狠狠羞辱了两个哥哥一番。   最后还威胁了他两个哥哥,让他们以后不准欺负自己。   然后才让他们滚蛋。   看着两个哥哥灰头土脸的样子,他内心感到畅快。   虽然他厌恶看到韩俊欺凌别人的样子,但那一刻他没有。   虽然自那以后,两个哥哥看到他更没有好脸色了。   却不敢再随意对他打骂了。   他爹自那以后也对他比以前好了。   他有理由怀疑,那天他两个哥哥的突然出现,可能和他爹有关。   今天韩俊让人来看他,他总觉得有些蹊跷。   他和韩俊之间有的只是交易,以他对韩俊的了解,韩俊不可能是关心他。   但韩俊是为了什么,他一时又想不通。   身边伺候的人说,那人进来的时候,跟他打听过开封府的人是否来过。   这个问题那人当面也算问过自己。   他怀疑韩俊让人来看他,可能跟开封府有关。   但具体是为了什么,他就想不通了。   当下午展昭来找他的时候,他大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展昭是为了钱来的事情来的,没想到展昭问的是苏玉哲。   “苏玉哲你应该认识吧?听说他去年落水,是你把他送回去的。”   方景曜点头。   他想韩俊大概是知道展昭在查苏玉哲了,怀疑是他说出去的。   他有些庆幸展昭是在韩俊的人之后来的,不然他还真没法说清楚。   开封府能知道苏玉哲当初是他送回去的,估计是已经去过苏玉哲的家了。   应该也去太学找过夫子,所以韩俊知道这事也不奇怪。   “你们当时一起玩的都有谁?”   展昭大概能猜到几个,肯定少不了韩俊那几个。   结果方景曜说的和他猜的一样。   苏玉哲出现在他们这些人当中,谁看到估计都会觉得蹊跷。   “你们大冬天去城北的河边做什么?据我所知那边很荒凉。”展昭问道。   一群纨绔,天寒地冻的不在家待着,跑去河吹冷风,他总觉得可疑。   就算是为了欺凌别人,好像也没必要让自己受苦吧。   那几个可都是娇生惯养的主,冬天不坐烧炭的马车估计都不会出门。   方景曜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们没去城北的河边玩,我是担心苏母乱想,才那么跟她说的。”   “那你们去了哪里?”   “韩家别院,就是前天你们去查的那个,后院有个湖,我们在那玩的时候,苏玉哲不小心失足掉了下去。”   “你为什么会担心苏母多想?”   “人之常情吧。你家孩子要是在别人家玩的时候落水了,你也会怀疑多想吧。”   方景曜虽然说话有些虚,但展昭能感觉到这是因为他生病,不是心虚。   今天的方景曜虽然看着面色不好,但完全没有那天在公堂上的怯懦。   “大概吧。”   展昭代入了一下自家师弟,这几年他也算把师弟当自家孩子在照顾了。   “你倒是会为韩俊他们着想?”   “也不全是为他,也是为了我自己,毕竟我还有求与他。再说,苏母就算知道这些,她除了多想能做什么,她连养活 24.翠玉章   “我觉得方景曜没说实话,苏玉哲不可能接近韩俊他们那样的人。”两人离开方家后,陈六开口道。   “本来也没指望能从他这里听到实话。”   展昭今天来,更多的是想观察方景曜的反应。   这个人今天的表现和那天在公堂上很不一样。   展昭还发现,方景曜住的院子虽然不小,但院子却疏于打理。   还有,对于方家来说,他屋子里的摆设过于寒酸了。   如果他不是过于节俭,那他在方家的日子,可能并不好过。   展昭不知道的是,方景曜现在的院子,他才住了不到半年而已。   展昭和陈六边走边交谈,另一边,沉香和白玉堂已经从茶馆出来了。   两人一狐再一次经过柜坊大门的时候,还是没人。   “我们要在里面碰到人怎么办?”沉香问道,“现在可是白天。”   “怎么你怕了?”白玉堂笑着问道。   “我是担心你,你现在可是开封府的人。”沉香可不担心自己。   白玉堂如果被人发现了,丢的可是开封府的人。   “我还没被人发现过呢。”白玉堂道,“当然除了三年前那次。”   沉香自然记得那次,白玉堂一落地就跟他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幸亏你那次是遇到了我们,不然你就麻烦了。”沉香笑着道。   “是。”白玉堂无奈叹了口气。   “那这次要是万一被人发现了呢?”沉香又问了一次。   “那你说怎么办?”白玉堂逗他,“这次可是咱俩都会有麻烦。”   心里却是道:还能怎么办?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呗。   不过他自信可以不让人发现,三年前那次他就是习惯了。   到了墙边想都没想就翻身进去了,后来他就没有犯过这种低级错误了。   “小八不是和我们一起进去吗?我们就说进去是找小八的,敲门没人开才翻的墙。”沉香道,“这个时候你开封府的身份,反而可以更让人相信。”   听了沉香了话,白玉堂倒是非常意外。   这孩子不但聪明,而且还越来越通人情世故了,这主意都能想到。   不过他还是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钱来真的是死在这里的,我这个身份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那……他们可能会杀我们灭口吧。”沉香一点就通,他刚才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开封府现在正在查钱来的案子,很多人都知道,凶手自然更知道。   白玉堂来到这里,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可能暴露了。   “所以我们进去后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让人发现。”   沉香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们又绕回了柜坊的后门,这里人少,翻墙不容易被看到。   “里面应该没人。”九尾狐听了一会道,“不过左右两边的宅子里都有人。”   他不但嗅觉好,听觉也很好。   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趁着没人他们迅速越过了院墙。   这柜坊后院看着有些杂乱,还有些臭。   平时柜坊的斗鸡和狗,应该是养在后院的。   “你先找找,这里面有没有钱来的气息。”白玉堂低声对九尾狐道。   九尾狐又从后门那里开始嗅起,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屋子门口。   这屋子算偏僻的,应该是放杂物的地方。   屋门上挂着一把锁,看着和这屋子并不搭,而且没有锁上。   白玉堂让沉香站到九尾狐身边,他小心翼翼推开了门。   果然是放杂物的房,门一推开就看到满屋子的杂物。   而且这些杂物上面都积了不少灰尘,看来平时并没有人打扫这里。   地面上也有不少灰尘,这些灰尘上还留下了不少脚印。   因为空间太小,还都是脚印覆盖脚印。   白玉堂仔细看了好一会,发现至少有三个人的。   他迈步进了屋子,沉香和九尾狐也跟了进去。   “这片应该是血迹,是钱来的吗?”白玉堂发现屋子里可不止一处血迹。   “是他的,这屋子里他的气息很重。”九尾狐说着,就走到最大的一处血迹处。   他刚嗅了一下,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你怎么啦?不会伤风了吧?”沉香一直跟在他旁边。   “应该是被灰尘呛着了。”白玉堂蹲在旁边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九尾狐这个喷嚏让地上的尘土飞起了一大片。   他话音刚落,九尾狐就又打了一个喷嚏。   “你别对着地面打喷嚏,灰尘太多了。”沉香伸手去抬九尾狐的下巴。   九尾狐头刚抬起来,连着又是几个喷嚏。   “沉香你带他先出去缓缓。”   白玉堂觉得有时候嗅觉太好,估计也不是好事。   九尾狐到了外面还是不停地打喷嚏,他鼻子痒的厉害。   “化人形,给你帕子。”沉香掏出帕子道。   他担心九尾狐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引起旁边宅子里的人注意了。   九尾狐化人形接过帕子,捂着鼻子好一会才感觉好了点。   沉香见他没事了,就看向屋里,白玉堂还在屋子里查看。   “白大哥,你找到了什么?”沉香看到白玉堂用刀鞘去勾东西。   “你自己看。”白玉堂出来递给了他一个小东西。   一块长条形状的翠玉,颜色特别好看,就是一头染上了红色。   “这是个印章。”沉香一眼就看了出来,“是钱来的。”   他仔细看了一下上面的刻字,认出有钱来的名字。   钱家人说过,钱来有一个喜好,喜欢雕刻各种印章。   还说他有一枚很喜欢的刻有他名字的翠玉章,总是随身带着。   可他们并没有从钱来的尸体上发现他的这枚印章。   还有就是,钱来的书袋也一直没有找到。   这个印章,是钱来来过这里的有力证据。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回开封府让人来查封这里吗?”沉香问道。   “先不急,我们再看看其他地方。”白玉堂道。   两人一狐现在变成三个人。   白玉堂对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并不意外,虽然他是第一次见到九尾狐人形。   银发白衣,倒是符合他狐狸时的形象。   修蛇、陵鱼、无垢这些异兽的人形他都见过,已经习惯了。   “你们异兽化成人形是不是都挺好看的?”白玉堂对这个有点好奇。   不是他自恋,他见过那么多人,就没见过几个比自己好看的。   可这些异兽,却个个都挺好看的,比大多数人类都好看。   “当然不是,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丑的。”九尾狐揉了一下鼻子道,“还用我帮忙吗?”   九尾狐的鼻子还是有些痒,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被一点尘土搞成这样。   “暂时不用了,等出去再说。”   “你不觉得 25.不见了   开封府连夜派人查封了那家柜坊。   不过可惜的是,那家柜坊的老板和伙计一个都没找到。   和那三个外地人一样,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调查后发现,那家柜坊的宅子是本地人的,可柜坊跟他没什么关系。   柜坊的老板是个外地人,柜坊只是他租的。   整个开封府忙活到大半夜,连凶手的影子都没见着。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总感觉这是一场阴谋。”展昭对走在旁边的白玉堂道。   “我也有这感觉。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不少事情,好像都很巧合。”   白玉堂给展昭说了一下白天自己的那些想法   展昭听了点头,“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可又找不到其中的联系。总感觉差一环。”   “公孙是不是快回来了?”白玉堂觉得要是这会公孙在就好了。   他是开封府最善于分析推理案件的了。   “应该就这几天吧。”展昭道。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展昭和白玉堂准备待会一起去一趟钱家。   杨戬也准备出门,就问沉香:“你今天跟我一起出去吗?”   没想到沉香却拒绝了,“不去,我这两天都不出去了。”   他这话让大家都挺意外的,这孩子平时可是巴不得往外跑呢。   杨戬有时候都恨不得拿根绳子把他给拴上。   “哟,太阳是要打西边出来了吗?”杨戬说着还抬头看了看天。   “他是因为公孙先生这两天就要回来了,他不想错过。”陈博远喝粥的空隙插了一句嘴。   他因为听大家讲案子的事情,上学又快要迟到了。   沉香笑着点头,就是这个原因,公孙先生来信说了,就这两天到。   “你还挺在意他。”杨戬有些吃味了。   为了公孙,都不愿意跟自己出去了。   “终于要回来了。”赵虎听了公孙要回来,倒是挺高兴的。   “是该回来了,三年一次的春闱就快到了,到时候大人会很忙。”展昭道。   开封府那么多繁琐的事情,到时候还要靠公孙先生主持呢。   靠他他和白玉堂可应付不来。   他最怕那些公文之类的琐事,白玉堂比他还怕麻烦。   “我走了。”陈博远拿起自己的书袋道。   “昨晚跟你说的事情别忘了。”展昭提醒道。   “知道了,放心吧。”   陈博远门都没走,纵身翻过了院墙,这样会近点。   话音一落,人也不见影了。   大家好像都习惯了,该吃吃该喝喝,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异样。   可见陈博远平时也没少这么干。   “展大哥,你昨晚跟博远哥哥说什么了?”沉香好奇道。   “让他帮忙在太学打听一些事情。”展昭笑着道,“以后再告诉你是什么事。”   如果是平时,沉香肯定会忍不住追问。   但今天没有,而且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然后就低头喝粥,今天他吃早饭都没有让他舅舅操一点心。   不过这却让杨戬心里更不平衡了。   饭一吃完,沉香跳下凳子就要往外跑。   “去哪?”杨戬眼疾手快把人给抓住了。   “去大门口,看看公孙大哥回来没有。”   “不会回来那么早的。”杨戬道。   “万一呢,我去看看。”沉香往前挣了一下,不过没有挣脱。   沉香扭头,有些不快地看着自家舅舅。   “让小八陪你一起去,别乱跑。”杨戬有些无奈地把手给松开了。   “知道了。”沉香带着九尾狐一溜烟跑走了。   吃完饭大家都纷纷离桌,杨戬那张黑脸让大家都有点想笑。   虽然都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但还是忍不住想笑。   展昭和白玉堂来到钱家,钱管家带他们去见钱员外。   钱家虽然已经搭好了灵堂,但并没有开始举行葬礼,钱来的尸体还在开封府。   整个钱家都笼罩在一种悲伤的气氛中。   他们见到了钱员外,还有钱员外的两个儿子,钱福和钱多。   钱员外的脸色很是难看,见到他们就问:“可有抓到杀害我儿的凶手?”   “找到了一些线索,今天过来是想找员外问一些事情……”   “什么线索?”展昭还没有说完,钱员外就打算他问道。。   “我们可能找到了钱来被害的地方,是一家柜坊,不过那家柜坊现在已经人去宅空了。”   “柜坊?”钱员外听到这话显然非常意外,还看了钱多一眼。   他肯定是想起了钱多十年前的事情。   钱多和他爹的目光一对视就低下了头。   “我五弟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钱福道,“他一心读书,不可能去赌。”   钱来上面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他排行第五,所以钱福叫他五弟。   “我们怀疑,他不是被人绑架过去的,就是自己去的,不过我们更倾向于他是自己去的?”   “为什么?你们有什么依据吗?”钱福不相信自家弟弟是自己去的。   “那晚钱来和方景曜分开后,单独走的那段路,有人貌似看到了他,他那晚应该回过家。”展昭道,   展昭是故意这么说的,他们询问了两天了,那晚没有一个人看到过钱来。   他们判定钱来回来过,是因为九尾狐在钱家附近闻到了钱来的气味。   而且从钱家都柜坊那一路,他们推断钱来应该也是自己走过的。   至于在柜坊发生了什么,就不好说了。   “五弟要是回来过,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钱多道。   “那天下学他迟迟不回来,为了找他,整个府里的人都睡得很晚,他如果回来了,不可能没人来通报我。”钱员外道。   “或许是太晚了吧,毕竟他一路走回来都快四更天了,你们就算睡得晚,那个时辰应该也都睡了,他或许是不想打扰吧。”白玉堂道。   “前门后门都关着,没人给他开门他是进不来的。”钱员外道。   “如果他是自己去的柜坊,我觉得他是有自己的方法进来的。”白玉堂道。   钱来一个书生翻墙可能有些勉强,应该没有几个太学的学生有陈博远的那身手。   陈博远翻墙比走大门都顺溜。   不过钱府那么大,不代表哪面墙下没有窟窿。   “这个问题可以暂时先放一下。”展昭道,“我们今天来是想问钱府一个月前是不是买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昨晚杨戬梦里问了韩俊,让他意外的是,韩俊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   只知道钱家大概是在什么时候买的。   后来杨戬又问出,韩俊是无意中听到庞太师跟别人的谈话才知道的。   但他并没有听全,他外祖父见到他就不说了。   他只听到外祖父说钱家买到的是绝世珍宝。   能让他外祖父说是绝世珍宝,还惦记的,那必定非同一般。   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钱来的身上,还大有不到手不罢休的意思。   一次又一次地找钱来的麻烦,可钱来每次都找借口搪塞他。   “展大人为什么这么问?”钱员外道。   “我们查到韩俊他们欺负钱来,就是为了要你们家这样东西,不过东西他没拿到,或许钱来的死就跟 26.巧合吗   “这怎么可能。”钱员外看着已经空了的盒子,不敢置信道。   “还有谁知道这个密室的存在。”展昭问道。   “我大儿子,不过不可能是他,他刚从外面回来没两天。”   钱员外担心自己因为家族遗传病,可能会跟他爹一样,哪天睡着就醒不来了。   于是就把家里的很多事情都提前告诉了自己的大儿子钱福。   以防不测。   他大儿子虽然没有多大的才能,但人老实憨厚。   在别人看来,钱福可能是有些平庸的。   而在他看来,有这样的儿子来接管他们钱家却刚刚好。   他相信钱福接管了家业后,不会苛待自己的两个弟弟。   而且他二儿子比较聪明,有他帮衬着大儿子,他走了也会放心。   虽然他对小儿子寄予厚望,但小儿子如果考不中功名也没关系。   就算一辈子当个闲人,家里也能养得起。   这些他之前也都跟钱福讲过。   还告诉他能守住目前这些家业就行,实在守不住放弃一些也无妨。   钱福其实一直都不理解他的这些想法,他也没打算告诉他那个真相。   “你最后一次看到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展昭问道。   “大概十天前吧,我进来看过一次。”钱员外把东西放进密室后,也就进来看过那一次。   “丢的到底是什么?”展昭问道。   钱员外带他过来的一路都没有告诉他,虽然他问过。   只有他和大儿子知道的密室,他却不怀疑自家大儿子。   是相信还是有别的原因?展昭心道。   “一个金盏,一根黄金手杖还有一个黄金面具。”   钱员外这会也不打哑谜了,还给展昭简单描述了一下这三样东西。   只听名字,就知道这三样东西平时都少见。   现在的皇家都很少见到用金盏了。   黄金手杖和黄金面具这两样东西,更不是一般人会用到的吧?   “黄金?”展昭道,“是这些东西的制作工艺有什么特别的吗?”   以钱家的财力,想要自己找人打造即可,何必花重金去买。   顾右说过,钱家兑的那些交子,买座金山都可以。   虽然夸张,但买这三样东西制作用的黄金,绝对绰绰有余。   “工艺也算精湛,但现在也不是做不出来,可那是古物。”钱员外说着差点没站稳。   刚失去了一个儿子,又丢了可能会救他们家命的东西,对他打击不小。   展昭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然后把他带出了密室。   这密室的空气不好,不适合他继续待下去。   钱员外在书房缓了好一会,喝了一些水才好了一点。   就在这时,书房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展昭过去打开书房的门,发现外面站着白玉堂和钱福他们。   “都查完了,这么快吗?”展昭疑惑道。   钱家的人应该不少吧?   “刚把人聚集起来,就有人自己承认了。”白玉堂示意了一下跟在他们身后的一个人。   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都没等他们开始问。   展昭就见那人低着头,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看来胆子应该不大。   “进来说吧。”钱员外明显也听到了他们的话。   一群人就都进了书房,不过白玉堂没准备进去。   他还伸手拦住了钱多,对他道:“我想去钱来的住处看看,麻烦你给带个路。”   “好。”钱多应了一声,就带白玉堂去了钱来的住处。   白玉堂身后跟着一个衙役,他看着很年轻,但露在帽子外面的头发是白色的。   书房里,那个下人一看到钱员外就跪了下来。   他叫刘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和钱来年纪相仿,从小就在钱家帮工。   “刘二,你知道小少爷回来过,为什么不来告诉我?”钱员外直接问道。   刘二一听钱员外这么问就哭了。   从眼睛能看出,刚才应该也是哭过的。   “老爷,我是不敢说。”他抽噎着道,“一开始是小少爷不让我说的,说他还要出去,等天亮他会自己去说,可天亮了小少爷都没回来,我就更不敢说了……”   说到这里,他就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显然是后来又知道钱来死了,他就更不敢说了。   但不说出来又一直心中难安,所以白玉堂把所有人都聚集起来准备盘问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   “他那么晚回来后还出去做什么?”钱员外问道。   这也是展昭和其他人都想知道的问题,钱来回来后可都接近四更天了。   “这个我不知道,少爷没告诉我,不过小少爷出去的时候,带了一个包袱。”   “什么包袱?里面是什么?”钱福问道。   刚才刘二哭着承认他知道那晚钱来回来过,还说有其他关于钱来的事情。   但一定要当着钱员外的面才能说。   于是他们没问几句,就把刘二直接带来了书房这边。   “我不知道。”刘二抬手擦了一下眼泪道,“可我看到包袱里应该有个挺长的东西。”   “有多长?”钱员外道,“你比划一下。”   刘二伸手比了一个长度,别说钱员外,展昭都感觉像是那根黄手杖的长度。   “包袱里还有其他东西吗?”钱员外问道。   “有,我听到包袱里面有东西撞击发出的声音。”   刘二这话几乎可以确定,密室里丢失的那些东西,是被钱来拿走的。   钱来平时也会进钱员外的书房,如果他有心找密室,未必找不到。   “家贼难防啊。”钱员外显然是相信了刘二的话。   “那晚钱来是怎么进来的?”展昭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他回来的的?”   “是我给小少爷开的后门。”   “那么晚了,你是怎么知道他回来的?”   “我和小少爷约定的有暗号。”   “别问一句就说一句,知道什么都直接说出来。”钱员外听得不耐烦了。   声音里也明显带上了怒气。   他现在恨不得亲手打这刘二一顿,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敢瞒着。   如果他不瞒着,或许他家小儿子就不会死。   刘二听到钱员外这话,明显哆嗦了一下。   磕磕绊绊地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原来从去年开始,钱来晚上就开始时不时往外跑了。   这话倒是能说明钱来可能就是去赌了,有些柜坊晚上也是营业的。   为了不让家里人知道他出去,钱来找到刘二,并给了他 27.古王朝   钱员外觉得,现在害钱来的人,很可能和十年前的是同一批人。   “还请展大人能帮忙找出杀害我儿的凶手。”钱员外道。   当年,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报官,可他什么证据都没有。   而且所有人都会认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还有就是,他当年也怀疑过是朝廷的人。   即便是现在,这个怀疑还是存在的。   但他觉得展昭应该不是,而且当年开封府的府尹也不是包大人。   “员外放心,抓凶手本就是我们开封府的该做的。”展昭道。   如果没有从顾家兄弟那里得知,朝廷有对钱家有特别关照,展昭不会怀疑道朝廷。   朝廷是个很复杂的地方,说实话展昭虽然在开封府做事,但他却不想深入了解朝廷。   他师父跟他说过,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和任何人值得深扒。   钱家的事情如果真是朝廷做的,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又知道多少?   包大人知不知道,又知道多少?   如果他们都知道,展昭觉得自己应该会失望。   但有时候,有些事却不得不深扒。   钱来这事还有一点很值得怀疑,当年那些人只是砍了钱多的一根手指。   现在为什么拿了东西,还要了钱来的命。   就算这三样东西很值钱,但也远远比不上钱家当年那三成多的家业。   再说,钱来是从去年开始夜里偷偷往外跑的。   可这三样东西是钱家一个月前才买的。   如果是有人故技重施,故意给钱来做局,一开始肯定不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   可为什么突然就改主意了呢?   “你们家买的这三样东西,就是三样金器,怎么治病?”展昭问道。   就是三样金器而已,他从来没听过金器能治病。   “那不是普通的金器,那是古物,是从一个早已消失的古王朝流传下来的。”钱员外道。   “古王朝,哪个古王朝?”展昭问道。   钱员外没有说话,他显得很疲惫,示意钱福来说。   “这是个早已消失的古王朝,史书上都没有关于他的记载,不知道展大人听说过巴人或者巴国吗?”钱福问道。   巴人?展昭还真知道,山海经上看过,也听他师父讲过。   山海经大意就是说,伏羲生了咸鸟,咸鸟生了乘厘,乘厘生了后照,后照是巴人的祖先。   咸鸟是人间巫族的第一任大巫,所以往前追溯的话,巴人算是巫族的后裔。   武王伐纣后册封巴国的事情,他是听他师父说的。   他师父当时还说,他都有可能是巴国的后代。   白玉堂的师父也这么说过白玉堂。   还说白玉堂那么好看,可能是有他们凤凰一族的血脉。   还说他收白玉堂当徒弟,就是因为他跟自己一样好看。   当时听得白玉堂脸都黑了。   巴国虽然早就不存在了,但不代表他的子民也都不存在了。   可能只是隐姓埋名把自己隐藏了起来,时间一长,后代也就不记得了。   很多事情现在都已经无从知道真相了。   “什么巴国?”展昭问道。   他不知道,钱福嘴里的巴国,和他知道的是不是一个。   “是个很古老很神秘的王朝,展大人应该也没有听说过巫族吧,据说巫族是人神分离后,那些同时拥有人神血脉的人组成了一个族群,他们负责人和神之间的沟通。巫族人会巫术,据说现在的医术就是源自他们的巫术。这个巴国就是巫族的后裔,他们也崇尚巫术,而且很喜欢举行祭祀活动,那三样东西不是普通的金器,是他们祭祀用的,具有神力,所以能治病。”   钱福说了怎样治病,他重金买蛇,果然也和此事有关。   就是他说的方法,展昭听了觉得有些太扯了。   觉得还是找神医公孙简来给他们看看更靠谱。   “你是怎么知道巫族这些事的?”说实话,展昭听到这些话是震惊的。   除了金器具有神力能治病这一点不论,钱福说的其他的几乎都是事实。   这些,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他师父巫苍说过,世人现在之所以不知道巫族的存在。   是诸多原因造成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巫族自己越来越弱。   不想再参与人间的事情,或者说是不想再光明正大的参与人间的事情。   所以他们刻意把自己的存在从人间抹去了。   “是卖东西给我们的人讲的,还说他们就是巫族的后人,也是巴国人。”钱福老实道。   “他们这么说,你们就信了。”   虽然展昭这么说,但他已经觉得卖东西给钱家的人不一般了。   或许真的是巫族后裔也说不定。   只是他们为什么要透露自己的身份呢?   生活在人间的巫族,离开巫族的原因是多样的。   但巫族有规定,既然来到人间生活,就要忘掉他们的身份。   不能告诉他们的子孙后代,自己更不能再提他们的身份。   为什么这些人会知道他们是巫族的后人?   “去把东西拿过来。”钱员外指着一个柜子对钱福道。   “是什么人把东西卖给你们的?”展昭问钱员外。   “不认识,是两个外地人,从别人哪里知道我们家在重金找偏方,就带着东西直接找上门来了。”   钱员外重金寻找的是偏方是药,也没想到有人会带着这样的东西上门。   不过最后他还是被说服了,相信了他们的话,花重金买下了那些东西。   那两人中有一个说东西是他们家祖上传下来的。   “不过呢,这话我并不相信他。”钱员外说到这里突然道。   “为什么?”展昭问道,能治病那么离谱的话都信了,怎么这话反而不信了。   “我这一生,见过的宝贝无数,地下重见天日的也见过不少,对这些也略懂,从地下刚挖出来的,我闻一下都能分辨出。”   “员外的意思是,卖东西给你的人可能是盗墓贼。”   “这个不确定,或许他们也是从别人手里买的。”   “那他们到底是怎么说法你相信他们的?”展昭更好奇了。   “因为这些东西。”   这会钱福已经拿着东西过来了,是一个木盒子。   钱员外接过来把盒子打开,展昭看到最上面是一本书。   他仔细看了一下,居然是一本残破不堪的山海经。   已经没剩几页了,五藏山经部分全都没有了。   而且纸质发黄的厉害,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   “你们家怎么会有这本书?”展昭问道。   这是禁书,私藏可是重罪。   “ 28.新线索   展昭和白玉堂去了一趟钱家,收获不小。   不仅知道了钱来那晚回过家,晚上还经常偷偷出去。   还知道了打张观李带的那三个外地人,就是卖东西给钱家的人。   可惜的是,钱家并不知道卖东西给他家的人是谁。   那三个人是在把东西卖给钱家后的第二天不见的。   目前看来,好像是因为怕打了人惹麻烦,自己悄悄走的。   白玉堂先前还觉得,三个外地人打张观李带这事,和钱来扯不上关系。   现在看来却未必了。   杨戬上午查到那三个外地人可能在钱家出现过,于是也准备去钱家。   只是还没有到钱家,半路就碰到了回来的展昭和白玉堂他们。   于是杨戬就和他们一起回开封府了。   他以为会在开封府大门前看到自家外甥,但远远看了一眼并没有。   他出门的时候,沉香还带着哮天犬在门口玩呢。   本来陪着他的是九尾狐,不过白玉堂出门的时候,顺道把九尾狐给借走了。   “公孙说不定已经回来了。”展昭也在找沉香的身影。   “大概。”白玉堂道。   “我觉得肯定是回来了。”杨戬道。   不然自家外甥肯定舍不得进去,能和开封府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并列。   三人说着就到了大门前,突然就感觉头顶有人向他们袭来。   展昭和白玉堂感觉是冲着杨戬来的,都迅速闪到了一边去了。   这气息他们都很熟,是沉香。   杨戬没有躲开,只是手一抬,都没让人看清动作,就把沉香提在了手里。   “又失败了。”沉香叹了口气。   被抓着腰带,四肢下垂也不挣扎。   “你还差得远呢。”杨戬笑着道,“你怎么跑上面去了?”   “门口人太多了呗。”沉香道。   主要是几乎每个经过的熟人都喜欢逗他,他索性就跑墙上去了。   再说站得高看得远,这样公孙回来他更容易看到。   “原来你还有招架不住的时候。”   “当然不是。放我下来。”沉香感觉自家舅舅想就这样提着他进去,赶紧道。   “都这个时候了,公孙应该不会到了,下午再出来等。”杨戬以为他还要继续等。   “我自己走,不用你提着。”沉香是觉得这样被提进去会很丢人。   开封府里的人看到他这样,又该逗他了。   “不放。”杨戬果断拒绝了,然后提着人跨进了开封府的大门。   沉香开始求救:“展大哥白大哥救我。”   “我打不过你舅舅。”白玉堂笑着道。   “我也打不过,先委屈你一下。”展昭也笑着道。   然后让衙役把刘二先关进开封府的大牢里,是的,刘二被带了回来。   几人在沉香的一路抗议下进了府,然后就碰到了包大人。   “包大人救我,我舅舅欺负小孩。”沉香对包大人道。   “这样提小孩子不好,会勒着肚子。”包大人笑着对杨戬道。   “没事,他习惯了。”杨戬说着还是把沉香给放了下来。   倒不是怕勒着沉香,提了那么多年也没勒着。   主要是包大人的面子不能不给。   沉香一被放下,就一溜烟跑到了包大人的身边。   感觉还是包大人好,包大人不会武功都帮他说话。   展昭和白玉堂就是故意的,就想看他出糗的样子。   沉香抓着包大人的衣袖,看两人的眼神有些哀怨。   白玉堂和展昭同时轻咳了一声,然后就都把脸扭开了,不敢跟沉香对视。   他们确实是有点想看沉香出糗的样子,感觉挺有趣的。   包大人宠溺的揉了一下沉香的头,问展昭他们:“案子查到哪里了?”   “我们怀疑这事可能跟庞太师有关系。”谈到正事,展昭正色道。   回来的路上他们三个也在谈这案子。   其实在知道韩俊是从庞太师那里知道钱家买了古物后,他们就对庞太师有所怀疑了。   庞太师当年很受先帝的信任,据说先帝私下交给了他不少事情。   他们怀疑,监视钱家这种事情,估计就是庞太师负责的。   就算不是他,他也肯定知道。   不然,他是怎么那么早就知道钱家买了什么。   “屋里说。”包大人牵着沉香往屋里走。   几人坐下后,包大人又道:“庞太师不死心,今天又跟皇上请旨去西南。”   不过皇上还是没有松口。   “庞太师请旨去西南这事,应该能跟钱来扯上关系。”   白玉堂觉得最近一个人发生的很多事情,现在一下都有了联系。   展昭就跟包大人简单说了一下今天去钱家的事情。   “这么说,庞太师是想复活庞昱。”包大人听了觉得不可思议。   “应该就是这样。”展昭道。   有了那三样东西,如果再找到龙血,就能医死人肉白骨。   这话当然是卖东西给钱家的人说的,从钱家的举动来看,他们是信了这话。   都能医死人肉白了,那对他们家那点遗传病,自然更没有问题。   可是龙哪有那么容易得到,他们甚至怀疑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龙。   卖东西给他们的两个人,并没有那个在六合居喝多了,说自己看到龙的那个人。   所以钱家并不知道他们见过龙的事情。   那两个人给他们说的是,有些地方称蛇为小龙,让他们用蛇代替。   所以才有了钱福外出买蛇这事,还误买回了一条鱼。   “庞太师很可能已经知道,那三个外地人看到龙的地方,是在西南地区。”展昭道。   所以他最近才一直请旨要去西南,巡查边务可能只是借口,抓龙才是目的。   包大人觉得这话有理,“庞太师第一次请旨去西南,就是在钱来失踪后,东西很可能已经到了他手里。”   “那三个外地人可能也在他那里。”杨戬道。   回来的路上,他们就已经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是人被太师藏在了哪里,他们就不知道了。   “那家柜坊开设的时间,就是在钱家买了东西后的第三天,开一家柜坊没那么简单,如果背后之人是庞太师,好像就能说得过去。”白玉堂道。   现在所有的线索,好像都指向了庞太师。   他们推测事情大概是这样的,庞太师知道钱家买了古王朝的古物。   然后通过三个外地人知道这些古物的用处,于是就起了救儿子的心。   但是东西已经被钱家买走,钱家再卖给自己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是能救他们家命的东西,而且钱家花了大价钱。   他应该不想花那个钱,于是就借鉴了十年前钱多染上 29.公孙简   韩俊昨晚又梦到了钱来,连着两天梦到钱来,这让他觉得有些晦气。   到了太学,他问其他人有没有梦到钱来,其他人都说没有。   韩俊就更觉得晦气了,怎么就他自己梦到了呢?   他以前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鬼,现在却有些疑虑了。   难道钱来是来找他报仇的?   不过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有些记不太清梦里的事情了。   可是梦里的钱来一身白衣,脸上都是血这一点,他记得很清楚。   钱来不像前天晚上只是看着他,似乎是想弄死他。   自己梦里好像还说了很多话,但醒来却不记得自己都说了什么。   梦里的好像是感觉到了害怕,可早上醒来又觉得是错觉。   他怎么会怕钱来?   就算钱来死了变成鬼来找他,他也不会害怕。   来找了他两个晚上,不是也没把他怎么样。   无能的人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就是早上起来感觉很累,就像一夜没睡一样,脖子也莫名有些疼。   大家都发现今天的韩俊特别的安静,尤其是跟韩俊一起玩的几个人。   他们发现韩俊问过他们有没有梦到钱来后,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脸色好像也不好看。   他们也就没敢打扰他。   下学后,韩俊也没跟他们一起出去玩。   他们觉得韩俊最近两天很奇怪,准确来是在他们知道钱来时候。   以前最喜欢找‘乐子’的韩俊,现在却是对找乐子一点兴趣都没有的人。   韩俊直接回了太师府,他决定把这事给他外祖父说一下。   不管钱来是什么,但天天这样出现在他梦里,他觉得很烦。   他知道他外祖父近几年特别信这个。   其实,他觉得外祖父知道钱来是怎么死的。   因为当他跟外祖父说了他打钱来的真正目的后,外祖父只是让他不用担心。   也让他不要再过问这些事情。   还说让他等着看好戏。   不但是等着看钱家的好戏,还有开封府的好戏。   十年前,钱家二儿子输掉快一半家产的事情,他自然听说过。   不过那个时候,他不知道是自家外祖父干的。   “这事皇家知道吗?”他当时问道。   “自然,太宗时期就秘密设立了监察富商的组织,先帝晚年的时候,才把这个组织交到了我手里。”   “那十年前钱家的事情,皇上也知道?”   “皇上不知道这事,那时候皇上还小,登基没多久,是刘后把持朝政,她知道这事。”   当时刘后还特意叮嘱他不要把这事告诉皇上,说皇上还小,而且本性太过仁慈。   还说就算皇上以后长大了,有些事情也不要都事无巨细地告诉皇上,免得污了圣听。   庞太师后来想想,觉得刘后其实对赵祯还是挺好的。   现在,庞太师也没有打算把铲除钱家的事情告诉皇上。   他相信自己能把这事做的天衣无缝,就像十年前一样。   说实话,韩俊听到他外祖父的这一番话,心里还是挺吃惊的。   不过他又有些得意。   他觉得他和方景曜的交易,和他外祖父做的事,好像是一样的。   只是方家跟钱家没法比。   他没跟自家外祖父说这事,他准备等事情成了,给外祖父一个惊喜。   韩俊回到太师府的时候,太师刚好也在。   他就对太师说了他连着两天梦到钱来,今天身体还感觉不舒服。   庞太师详细问了一下情况后就道:“我让人来给你住的地方驱邪。”   自从庞昱死后,庞太师认识了不少这方面的人,当即就派人去请了。   韩俊有时候都觉得他外祖父像魔怔了一样,但今天他没这么觉得。   他也不想钱来再来他梦里。   “祖父,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对付钱家?”韩俊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就要看开封府了。”庞太师笑着道。   “为什么要看开封府?”韩俊疑惑。   他当然知道他外祖父很恨开封府那些人,尤其是包拯。   可是对付钱家和开封府有什么关系?   外祖父还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别问那么多了,你等着看戏就行。”庞太师还是那句话。   其实他最近很高兴,虽然皇上已经两次驳回他去西南的请旨。   但他也不是非亲自去不可。   除了这事,其他的事情好像都是犹如天助一般。   他觉得这次他不仅能帮儿子报仇,还能除掉钱家。   甚至能让儿子复活。   这几年他一心为儿子报仇,钱家几乎都被他忽略了。   没想到一直很低调的钱家,突然会花巨资买了三件古物,这才让他重新重视起钱家。   钱来的死,对他来说完全就是一个意外。   虽然打乱了他的计划,却也成了一个意外之喜。   所以也让他不惜改变了原来的计划。   现在的计划,他觉得不只是一箭三雕那么简单。   好像还更完美了。   现在他还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坐等开封府对钱来案件的结果即可。   结果无非有三种。   一是抓不到凶手,这样开封府就会被整个开封嘲笑,当然也少不了他。   二是抓错凶手,这样他就可以借机参包拯一本,说不定包拯这次就可以回老家了。   三是抓到凶手,这与他而言,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当然,太师最希望的是第二种结果。   因为这个结果让他发挥的余地更大。   韩俊知道他外祖父是铁了心不会告诉他,也就没再继续问。   后来来了一个道士,在他的院里神神叨叨一番后,又给他的房间里贴了几张符纸。   当天晚上,韩俊没有梦到钱来,觉得这道士还是有些本事的。   沉香在开封府大门口盼了两天。   第二天下午,公孙终于在沉香望穿秋水般的眼中回来了。   公孙一下马车,就被沉香冲过去抱住了大腿。   “你可回来了。”   公孙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沉香了,也挺想的,就笑着弯腰就把他给抱了起来。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这就是你说的沉香?”沉香正跟公孙说他怎么想他呢,就听一个陌生的声音问道。   他循声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跟公孙长相有三四分像的男人,正站在马车边看着他。   “对,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沉香。”公孙笑着道。   男人没说话,只是盯着沉香看,看着有些严肃,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沉香也看着他,然后开口道:“你是公孙大哥的神医哥哥吧?”   “是我,倒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神医公孙简点头道。   一般小孩看到他都都会有些害怕,这小孩看到他却没有露出一点胆怯的样子。   居然还主动跟他说话,还能一眼就猜出他是谁。   “你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大人。”沉香道。   这话让公孙两兄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公孙看到他哥笑成这样,都有些意外了。   他哥脾气有些古怪,很少笑,更别说笑成这样的了。   沉香这孩子果然是有些不一般的,公孙心道。   公孙简是第一次来开封,公孙本应该带他哥到处看看的。   可他一回来就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抽不出时间。   他哥这个人又不喜欢跟陌生人待在一起,所以也不好请别人帮忙。   他一路都没想明白,他哥这个人,一般没事连家门都懒得出。   为什么这次非要跟自己来开封呢?   我问了,他哥说就是想看看开封什么样。   公孙才不信呢。   他 30.小毒物   开封府发了一个告示。   说钱家买的那三样东西是被人偷的,提醒大家不要被骗买了赃物,对能提供线索的给与重赏。   另外,告示上还有那三样东西的画像。   三个外地人给钱家的那卷纸,看着年代也颇为久远。   上面都是从石碑之类的东西上拓印的黄金手杖和黄金面具。   上面还有文字,不过上面的文字和那几根竹简上的文字是一样的。   钱员为并没有把这些东西拿给他认识的那夫子看,毕竟这两样东西不寻常。   他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手里有这些东西,大概是担心惹来麻烦。   展昭本来以为要等他师父,或者白玉堂的师父来了以后,才能解读这些文字。   谁知公孙居然认识,他是前两年巫苍来开封的时候,特意跟他学的。   这两样东西确实是巴国祭祀时要用到的东西。   他们虽然脱离,或者说是叛离了巫族,但有些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他们也喜欢举行祭祀活动,就是不知道他们祭祀的是何方神明。   应该不是巫族祭祀的上古诸神,毕竟叛离巫族也就相当于叛离了上古诸神。   每当举行祭祀活动的时候,他们的王都会面带黄金面具,手持金杖。   金杖是皇权的象征,黄金面具是对神明的敬畏。   说是祭祀时,让神明看到自己的脸,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从这也能看出,这个古王朝的祭祀制度有多严苛。   连国王都要覆面,其他人估计连头都不能抬吧。   至于金盏,估计就是那三个外地人拿来凑数的。   只是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巴国人后来制造的,还是当初从巫族中带出来的。   沉香和公孙简出了开封府,在街上转了半天,也没看到展昭他们。   中午沉香就准备带着公孙简去了六合居吃饭。   “我和舅舅第一天到开封的时候,别人就告诉我们,来了开封一定要去六合居吃顿饭,不然就枉到过开封。”   “因为他们家的菜做得好?”公孙简道。   “对,六合居的厨子有些祖上是做过御厨的。”   “你应该吃过御厨做的菜吧。”   公孙简听自家弟弟说过,当今圣上也喜欢这孩子,还和这孩子称兄道弟呢。   “吃过。”沉香道,然后又小声道,“其实我觉得有些御厨做的菜,还没有六合居的好吃。”   公孙简笑了一下,想起昨晚在开封府的饭菜,就道:“我觉得开封府的饭菜也挺好吃的。”   “那是,李叔做饭可是很厉害的。李叔还特别喜欢公孙大哥,经常给他开小灶。”   “我就说他怎么待在开封府这么多年不舍得走。”公孙简玩笑道。   “你不想他留在开封府吗?”沉香好奇,“开封府很好的。”   公孙简只是觉得自家弟弟有些不求上进了。   但和一个小孩子说这些,他好像不会懂。   于是他问道:“你觉得他要参加春闱考试,能考进前十吗?”   他在外面转了一会,可是看到不少外地来的学子。   还听到他们要举行什么诗会之类的。   “公孙大哥考个第一都没问题吧。”沉香可是听到过不少人夸公孙有才。   还听人说公孙要是参加科考,可能都会考个状元。   “那你觉得他在开封府当一个小主簿是不是有些屈才了?”   “这话赵大哥……也就是皇上也说过的。不过公孙大哥说他对当官不感兴趣。”   “他是不是还说只想跟随包大人,包大人要是不干了,他也不干了。”   “是啊。差不多的话我听展大哥和白大哥也说过。”   沉香虽然不太明白他们这话都是什么意思,但他明白大家都很喜欢包大人。   其实他也很喜欢包大人。   “那你舅舅也是因为包大人才留下来的吗?”   “或许吧,不过我舅舅不一样,我舅舅不拿俸禄的。”沉香笑着道,“不过开封府管我和舅舅的吃住。”   “你还挺满足。”公孙简差点被他最后一句话给逗笑了。   “我舅舅说知足常乐。”   两人本就离六合居不远,说着也就到了六合居附近。   只是进六合居前,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看穿着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身边还跟着一个丫鬟,四个小厮。   她一眼看上了沉香坐着的九尾狐,于是就让人把沉香给拦了下来。   “你这九尾狐卖吗?”小姑娘上前一步问道。   “不卖。”沉香直接拒绝了,并拍拍九尾狐示意他继续走。   九尾狐刚走了两步,前面就横插进一个小厮拦住了他们。   “我家小姐喜欢你们这狐狸,你们出个价吧。”拦住他们的小厮对公孙简道。   公孙简微微皱了一下眉,这种人真是什么地方都能遇到,但他懒得理。   他看向沉香,这狐狸可是沉香的。   “你买不起。”沉香对那小厮道。   刚才那小厮的说话的口气他一点都不喜欢。   “你出个价看看,不就一只狐狸吗?”小厮表情有些不屑。   一直狐狸的价钱他可没看在眼里,也就这狐狸大点,多长了几条尾巴。   九尾狐听到这话都想一爪子拍死他了,他是普通的狐狸吗?   “你-买-不-起。”沉香还是那句话,而且一字一顿道。   “你不出价,怎么知道我们买不起。”小厮觉得他是小孩,跟他说不通。   于是又对公孙简道,“你是他家大人吧,你出个价。”   “我不是他家大人,狐狸是他的。他说你们买不起,就是不卖。别挡着路了。”公孙简的口气有些不耐烦。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稀罕的狐狸,他觉得沉香不会把这狐狸给卖了。   “让开吧,多少钱都不卖。”沉香道,“所以才说你们买不起。”   “知道我们家小姐是谁吗,我们家大人可是……”   “你们家小姐就算是公主,也不能强买强卖。”   公孙简脾气可不好,刚才就是看人家是个小姑娘忍住了。   这会看到这小厮一副越发仗势欺人的嘴脸,就忍不住了。   说话就很不客气。   那小姑娘听到这话,脸都气红了。   不过公孙简看到她这样也没什么愧疚心。   “你们是谁?住哪?”小厮见自家小姐气成这样,也生气了。   一听就是不打算善罢甘休。   沉香长这么大,还没人对他这么说过话,他这是被威胁了。   真想让他舅舅也来看看这一幕。   可惜舅舅最近有点忙。   杨戬觉得那三个外地人应该没有离开开封,被庞太师控制起来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他决定从庞太师这边入手。   昨晚杨戬出去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沉香都不知道。   “我叫沉香,现在和我舅舅都住开封府,你要买这狐狸,可以去开封找我舅舅,我舅舅叫杨戬。”沉香自报家门。   小厮听到开封府三个字就有些傻眼了。   九尾狐擦着他身边过去的时候,他都没敢再拦。   开封府?他们这得算是踢到铁板了吗?   “你不担心给你舅舅惹麻烦吗?”进了六合居,公孙简坐下问道。   “没事,给我舅舅找点事也好。”沉香笑着道,“不过他们也不敢来开封府,他们这样的人最怕开封府了。”   开封府在百姓眼中是青天衙门。   可在某些人眼中,却是个‘鬼见愁’的地方。   “你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   “是啊,我这还是第一次拿开封府压人呢,舅舅不许我仗势欺人的。”   “是他们先仗势欺人的。”公孙简都没觉得沉香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所以我这叫以牙还牙。”   “你不怕吗?他们人那么多,咱就俩人。”公孙简其实更好奇这一点。   他发现沉香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一点胆怯,甚至都没有向他这个大人求助的意思。   从头到尾都一副很有主见的样子。   “你不要看我小,其实我很厉害的。”沉香笑着道,“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公孙大哥可是给他说了,他哥不会武功,还经常迷路。   公孙简听到一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孩说会保护他,有些哭笑不得。   “你几岁开始学的武功?”   “好像从记事起就开始了吧。”   “跟人打过架吗?”   “打过,不过不多。跟我舅舅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一般打架轮不到我。”   “你都跟谁打过架?”公孙简继续问道。   他一开始问的打架,意思是沉香跟差不多同龄的小孩打架,闹着玩那种。   可听沉香这意思,好像不是跟同龄人打架。   “都是坏人,有抓小孩炼丹的,有去衙门劫狱的,还有偷东西的……”   公孙简听完心道:这是一个孩子该打的架吗?   “你舅舅放心你去跟这些坏人打架?”他觉得沉香的舅舅心肯定很大。   “当然不放心,不过舅舅也不能总守在我身边。”   公孙简想想也是,好像昨天和今天,沉香的舅舅除了吃放的时候,都没空管他。   “你还小,遇到危险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公孙简觉得小孩都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还喜欢逞强。   “我舅舅也是这么说的,让我遇到危险就跑。”   虽然他从来没有跑过,能不凑上去就不错了。   “你这么小就跟着舅舅闯荡江湖是不是很辛苦?”   公孙简觉得这么小的孩子不适合闯荡江湖。   “还好吧。”沉香没觉得辛苦,反而觉得还挺好玩的。   公孙简听着却不是这样,觉得这孩子是太懂事了,不忍心说自家舅舅的不是。   他弟公孙策不止一次跟他说过,沉香是个特别懂事的孩子。   “你要不要跟我学医,以后就不用过这种日子了。”   公孙简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跟沉香提这事的,收徒不是小事。   他这次来开封,原因之一就是想看看自家弟弟一直跟自己提的沉香。   可他刚听沉香说了这么多,觉得他这么小就跑江湖,怪可怜的。   而且他弟说过,沉香很有学医的天赋。   三年的时间,几乎就把自家弟弟的研究的毒术都给学会了。   虽然自家的弟弟的医术是个半吊子,但在毒这方面可不是。   这其实也是他们家放心弟弟离开家的原因之一,至少有点自保的本事。   想到这里,公孙简才意识到,眼前这孩子,其实还是个‘小毒物’。   “啊?”沉香突然有些懵,他没觉得这日子不好啊。   公孙简以为他没听明白。   又道:“等我走的时候,你跟我走吧。以 31.夜游神   骑马回去的路上,沉香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不是神医吗?怎么还有符纸?那不是道士才用的东西吗?”   “我那是祝由招魂符,不是道士用的符。”   “祝由是什么?”沉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祝由术是一种古老的医术,不过因为太古老了,很多人不懂,就认为是骗人的邪术,现在几乎失传了……”   公孙简很认真的给沉香解释着,好像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徒弟。   祝由术准确来说应该属于巫术,但巫和医本就是同源,只是后来渐渐分离。   而且现在巫术的名声,都被一些人糟蹋坏了。   这是因为巫术对普通人来说太难懂了,于是就有一些人借着这一点招摇撞骗。   搞得现在一些可以治病救人的古老巫术,不是失传了,就是变成人口中的邪术。   “你说招魂符,他是失魂了吗?”   “应该是,我看过了,他身体没大碍。魂没在他家附近,那就应该是落水的时候失去的。”   “我们接下来是要去他落水的地方吗?”沉香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些期待。   觉得神医果然是神医。   “我们不知道他具体落水的地方,不好找。先回开封府,展昭应该能找人问出他具体在哪落水的。”   如果他们遇见陈六的时候,能多问这么一句,那他们现在应该就知道苏玉哲是在哪里落水的了。   “是不是知道他在哪落水的,就能找到他的魂魄?”   “也不一定,时间过去的有点长了,又是在荒郊野外的河边,不知道有没有消散。”   这就是他担心的问题。   如果已经消散了,那苏玉哲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浑浑噩噩过一生了。   沉香这才明白,公孙简为什么没有跟苏母把话说满。   他们回到开封府的时候,天都黑了。   大家都在等着他们俩回来一起吃饭呢。   从陈六那里知道两人去了哪里,所以大家并没有担心。   “苏玉哲那样能治好吗?”展昭问道。   公孙简就把苏玉哲的情况给说了一下。   “他不是在城北河边落水的,是在韩家别院,这样他的魂魄是不是就没那么容易消散?”展昭问道。   “生魂也怕人,如果是人多的地方也容易消散。”公孙简还是没有放下心来。   “韩家那处别院平时人不多,只有一些负责洒扫的仆人。”   因为钱来的案子,开封府对韩家那处别院进行了详细的调查。   “那应该就没那么容易消散。”公孙简觉得希望大了点。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沉香问道。   “今天晚上吧,晚上是寻找生魂的最佳时机,而且这事不能再拖了。”公孙简觉得是越快越好。   “这么晚了找什么借口去韩家别院?”公孙问道。   “找什么借口?不是有他吗?”展昭示意了一下杨戬。   白玉堂和沉香都点头。   有杨戬在,他们大白天去韩家别院根本不用担心被发现。   “也对。”公孙也跟着点头,差点忘了杨戬。   “你能带我偷偷进去不被发现?”公孙简有些疑惑。   而且大家好像还都特别信任他。   还有就是,他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然要偷偷进去别人家。   还都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连他家弟弟都没有,还点头赞成。   “放心吧,你到了韩家别院想做什么尽管做。”   杨戬对他笑了一下,一边还不忘往自家外甥嘴里塞吃的。   “我也一起去。”展昭道。   “还有我。”白玉堂、沉香和公孙三人异口同声道。   只是沉香说话有些含糊,因为嘴里都是食物。   “那就一起去。”杨戬笑着道,反正也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公孙简都有些傻眼了,道:“这不是去赶庙会吧。”   “赶庙会哪有这有意思。”公孙对他哥道,“快吃吧,吃完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公孙简问道。   “我要换身衣服,白色的夜里看太扎眼了。”公孙好像有些兴奋。   他不会武功,开封府这几个人晚上出去夜游的时候,一般都不愿带他。   今天难得能跟着一起出去当个‘夜游神’。   夜游神是民间传说中的神,是司管黑夜的神。   当然,现在也成那些夜晚还在外面游荡不回家的家。   他们之前也有讨论过夜游神,认为《山海经》里记载的,南方荒野上为天帝司夜的十六位手臂相连的神,应该就是夜游神。   “你脸太白了,穿黑衣服走街上,人家可能只会看到一张脸在走,会吓着人的。”公孙简吐槽自家弟弟。   大家没忍住都笑了起来。   杨戬很有先见之明的伸手挡在了沉香面前,果然手上沾上了一些食物。   公孙简看着不是一个话多的人,甚至属于沉默寡言类型的。   没想到吐槽起自己弟弟来一点都不含糊。   众人觉得这是亲哥无疑。   开封府的人,这种话就算背着公孙都不太敢说。   公孙只是显出了一些无奈,居然没有反驳。   只是道:“哥,你给我留点面子。”   这让大家感到了意外,以他们对公孙的了解,换个人绝对不会是这样。   半夜的时候,六个人一起出了开封府——翻墙。   公孙两兄弟不会武功,翻墙的时候,杨戬负责公孙简,白玉堂负责公孙先生。   路上公孙简和杨戬走在一起,他对杨戬道:“你带着沉香闯荡行走江湖不容易吧。”   “还好,他挺好带的。”   杨戬没有多想,以为公孙简就是随口跟他聊聊。   “是挺乖的,还懂事。”公孙简对沉香的评价还挺高。   而且,他还觉得沉香虽然年纪小,但说话做事很有分寸。   在苏家的时候,心里明明有很多疑问,都没有开口问他。   而是等他们从苏家出来后,才开口向他询问。   杨戬听到有人夸自家外甥,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但嘴上还是道:“也有调皮的时候。”   “我那才不叫调皮,叫活泼。”沉香不满地跟展昭小声嘀咕。   他腿短跟不上大人的步伐,这会正被展昭抱着呢。   “听到别人夸你,你舅舅心里其实挺高兴的,就是嘴上不肯承认。”展昭也小声道。   揭穿了杨戬的‘虚伪’。   他可是亲眼见过杨戬因为别人说他家外甥的不是而黑脸。   还不是一次。   所以他觉得,别人跟杨戬夸沉香的时候,他心里肯定是高兴的,就是嘴里还要谦虚一下。   其实很多家长都是这样对自家孩子的。   这个道理展昭也是长大后才明白的。   “小孩子调皮一点正常,显得活泼。”   公孙简觉得这是小孩的天性,虽然他不太喜欢调皮的孩子。 32.夜明珠   几人说着话,也就来到了韩家别院,还是翻墙。   他们还直接就翻进了后院。   这个时间,韩家别院里的人都睡了,安静得很。   有钱人都会享受,这里虽然是一个不长住的别院,但还是有湖有山,当然是假山。   杨戬确定后院没有人后,就随手设了障眼法。   这后院挺大的,展昭熟悉地形,就走在前面带路。   刚走了没几步,公孙简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幸亏展昭扶了他一把,“没事吧?”   “我没事,这里太黑了,能点个灯笼吗?”公孙简问道。   心道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他没有武功,视力没有展昭他们好。   “哥你准备灯笼了?”公孙走在后面问道。   其实他也看不清,一直紧跟着白玉堂。   “没有,你们也没有准备吗?”公孙简问道。   众人都说没有,他们晚上出去顶多会带火折子,谁会带灯笼。   他们一开始就没有意识到公孙简会看不到这个问题。   展昭刚想开口说他可以去前院拿一个过来。   就听杨戬问沉香:“你身上有没有带你那些会发光的弹珠?”   “啊,有。”沉香突然想起来了,“上次回家我带了两颗大点的。”   然后又道,“我好像还有一个小灯笼,等我找找。去年去皇宫玩的时候赵大哥给我的。”   不一会他掏出了一根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圆木条。   “你装块木头做什么?不过挺香的。”杨戬闻到了一种特殊的木香味。   “这是个灯笼。”沉香说着摆弄了几下手里的木条。   然后一个只有成人拳头大小的小巧灯笼就出现了,还是木刻镂空的。   “你这灯笼不能点蜡烛吧。”展昭道。   木头做的灯笼,点蜡烛肯定就给烧了。   “不点蜡烛,装发光的弹珠就行,你先帮我拿着。”   沉香把灯笼递给展昭,又伸手进腰包。   他腰包里装的东西有些多,半天才摸出一个花纹繁复的袋子。   这袋子都快赶上他的腰包一半大了。   幸亏天黑公孙简看不见,不然肯定会好奇他那腰包的。   袋子口一打开,里面就发出了柔和的光。   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特别的亮,但并不刺眼。   “这颗合适,能装进去,赵大哥连同灯笼一起给我的。”   沉香从里面掏出一颗蛋黄大小的珠子递给展昭。   皇上说这颗珠子晚上会发光,让他拿着玩。   然后他又从袋子里掏出一颗鸡蛋大小的递给公孙,他知道公孙也需要。   这颗发着淡蓝色的光,皇上给他的发的是暖白色的光。   “这是夜明珠吧。”展昭接过来看了一下。   什么会发光的珠子,这可不是普通的珠子。   “夜明珠,这名字好听,是因为夜里会发光吗?”沉香问道。   “应该是因为这个得名的,”展昭把夜明珠放进灯笼,“皇上对你还挺大方。”   “大方?是说这珠子值钱吗?”沉香问道。   他说着又从袋子里又掏出一颗珠子,这个发的是暖橙色的光。   他带出来的这两颗,颜色都是他喜欢的。   他都没把皇上给他的珠子当回事,要不是今天遇到这种情况,他都快忘了。   当时皇上送他这灯笼的时候,他并没有多喜欢里面的珠子,倒是很喜欢小灯笼。   发光的珠子他有不少,很小的时候他都是当弹珠来玩的。   大的小的都有,大的他喜欢晚上在地上滚着玩。   小的他喜欢用弹弓打着玩,打出去的时候就像一颗流星。   现在他都不喜欢玩这个了。   “何止是值钱,是很值钱。”公孙看着手里的珠子都惊讶了,“你这颗都可以换一处宅子了。”   “多大的宅子?”沉香突然来了兴趣。   “比你白大哥的那处宅子还要大。”   “那我岂不是很有钱?”沉香自己都惊讶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带着一处宅子。   不是一处,应该说是两处半,皇上给的那个小了点。   “这不就是块会发光的石头吗?”杨戬道。   沉香小时候夜里喜欢亮着灯睡,没灯就会哭。   他们住的山里有条河,晚上去的时候很漂亮,因为河底有不少会发光的石头。   他就捞了一块,做成了一个西瓜大小的珠子放进了沉香的房间。   后来为了哄沉香,山上那群人没事就喜欢捞这河里的石头做弹珠给他玩。   “看品相和大小,沉香这颗品相就很不错,而且已经算大的了。”公孙道。   “品相的确好,我家有一颗祖上传下来的,还没你这个大呢。”白玉堂拿过沉香手里的那颗看了一下。   然后又对杨戬道,“你们家这么有钱,你平时花钱怎么还抠抠搜搜的,花一个铜板都让沉香把账记上。”   杨戬听到这话感觉有些无语,他什么时候抠搜过了。   但还是道:“我让他记账是为了让他对钱有个概念,养成一个好习惯,省得像你一样花钱大手大脚的。”   杨戬最后还不忘反击一下。   “我花的钱都是该花的。”白玉堂可不觉得自己花钱大手大脚。   “你一个月的俸禄够你花吗?”杨戬笑着问道。   “我又不靠俸禄活着。”白玉堂从来没把那点俸禄看在眼里。   他在开封府当差,不是为了权,更不是为了钱。   “好了,两位有钱人,我们还有正事要忙呢。”展昭笑着道。   把灯笼递给公孙简后,他继续带路。   想想还挺有意思,杨戬和白玉堂,平时一个看着懒散,一个看着冷酷。   这会居然能拌起嘴来,还是挺少见的。   如果不是时间和地点都不对,他才不会拦着呢。   虽然现在的他们,也几乎把韩家后院当自己家后院了。   说话都没有人收着。   这时就听沉香开口道:“舅舅,原来咱们家这么有钱,我可是有一匣子的弹珠,还不算以前打弹弓丢在山里的。”   拿夜明珠当弹珠打,其他几人听了,都不知道该说他们是暴殄天物,还是不识货。   “你要知道物以稀为贵,你要一下拿出那么多,可就不值钱了。再说咱们修道中人,可不能贪图人间的富贵,想要什么,就要靠自己的努力……不劳而获可能会毁了一个人。”   杨戬难得对沉香进行这么长一串的说教。   “说这么多,就是不想我拿弹珠换钱是吧?”沉香总结道。   “重点抓得勉强还可以。”杨戬轻笑了一声道。   说实话,他并不适合说教。   也就自家外甥能让他多说了两句了,外甥一般还不‘领情’。   公孙手里拿着夜明珠,感觉脚下好走多了。   就道:“我听说很多年前,开封拍卖过一颗夜明珠,说是世上最大的,拍出天价了。最后被人匿名买走了,传言都说是钱家,那个时候钱家应该是钱员外的爹当家。”   “如果是天价,那估计也就钱家能买得起了。”白玉堂道。   话题既然扯到了钱家,就免不了提这次的案子。   几人说着也就来到了苏玉哲落水的湖边。   当时展昭也没有问方景曜他具体落水的地方,所以只能让公孙简沿着湖边找。   “人多阳气重,会把生魂吓跑,你们就在这等吧。”公孙简说着就拿出了符纸。   众人点头答应后,公孙简就走了。   边走嘴里还嘀嘀咕咕一些大家听不懂的话,但是 33.算一卦   昨晚几人出去找到了苏玉哲的生魂。   今天吃完早饭,公孙简和沉香就一起去了苏家。   展昭和白玉堂还是和大家一起去找人。   杨戬也要找人,但他没有急着出去。   他感觉从庞太师这边入手,短期内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找到线索。   因为庞太师好像已经有了警惕之心。   他们之前有怀疑过,那三个外地人一开始就是庞太师安排的。   原因是那三个外地人给钱家的那本残破的山海经,真要认真计较起来,是足够毁了钱家的。   只是不明白庞太师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   不过也有人不赞成这个说法。   因为庞太师显然是相信那三样东西能救他儿子的。   不然也不会一次又一次请旨要去西南。   那他怎么会舍得把那三样东西给钱家呢。   但是也有人觉得,庞太师这么做,一方面是他想从钱家弄一笔钱。   另一方面,则是他有把握再次把这东西从钱家弄回来。   不得不说,如果真是这样,庞太师可谓是恶毒又高明。   过去几年的庞太师,因为儿子的去世,总给他们一种魔怔又气急败坏的感觉。   这从他各方面一直给包大人使绊子就能感觉到。   开封府这几年也因为庞太师故意找茬,多了不少麻烦。   最近的庞太师可不这样了,包大人都说,最近上朝庞太师都不怎么找他麻烦了。   好像突然就不魔怔了,估计是觉得找到了能复活他儿子的方法。   包大人还不止一次说过,庞太师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   杨戬去找了公孙,他对公孙道:“你帮我算一卦吧。”   “你说什么?”公孙乍一听到这话,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让我帮你卜卦?你想知道什么?”   公孙认识杨戬三年多,刚认识的时候就觉得他不是一般人。   后来更是把他当世外高人来看。   开封府谁来找他算卦,他都不觉得意外,除了杨戬。   其实公孙平时很少算卦,更少给别人算卦。   只有在事情实在没有什么头绪的时候,才会卜上一卦。   “帮我算一下那三个外地人还在开封吗。”杨戬道,然后又笑着补了一句,“最好能算出他们在哪里?”   最后一句自然是开玩笑的。   如果能算出三个人在哪,开封府众人就不用辛苦查案了,街上找个算卦的给算一下就行了。   算卦,只能起到一个指引的作用。   简单来说,算卦算的是天意,事情成与不成的关键,还是在人为。   “我要能算出他们在哪,我就不在这混了。”公孙笑着道。   他自然明白杨戬是在跟他开玩笑。   算卦只是一种手段,或者说是方法。   可以说,只要掌握了方法,人人都可以算卦,至少能算到卦象这一步。   当然,对于卦象的解读,就需要一定的能力了。   如果没有一定的能力,那你看看到的卦象也只是卦象罢了。   “公孙先生谦虚了。”杨戬在公孙对面坐下。   公孙懒得计较杨戬的调侃,道:“不过,说不定能给你提供一个大致的方向。”   说着就拿出了几枚铜钱,双手捂着晃了两下就松开了手。   然后公孙根据卦象给出的解释是,三个外地人并没有离开开封。   而且人大致在开封的西面,且是被禁锢的状态。   这最后一句,也和他们之前的推测是符合的。   能知道这些就够了,杨戬起身准备去开封的西面看看。   “你信?”公孙突然问道。   “为什么不信?”杨戬反问。   他既然来找公孙算了,自然是信的。   “你有没有听过颛顼帝禁止占卜的故事?”公孙问道。   “听过。”这事杨戬听巫苍提到了两句。   巫苍之所以提到颛顼帝,是因为颛顼帝和他们巫族有点关系。   杨戬自然是听说过颛顼帝的,但他以前并不知道他和巫族还有关系。   或许连颛顼帝自己都不知道吧。   颛顼帝的母亲就是巫族人,他的父亲是黄帝和嫘祖的的二儿子昌意。   不过,皇宫的那本《山海经》上记载,颛顼帝是昌意的孙子,他的父亲是昌意的儿子韩流。   而从钱家带回的那本残破《山海经》上,并没有提到韩流,而是和司马迁的《史记》记载一致,说颛顼帝的父亲是昌意。   至于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可能以后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颛顼帝的母亲,是巫族历史上,第一次和人类联姻。   当然那些脱离族群的不算。   但这次联姻,巫族也是迫不得已。   那个时候的巫族还在人间流浪,为了隐藏身份,他们不称巫族。   而是蜀山氏,自成一个部落。   沿袭一贯的传统,他们很少与人类接触,在人类的纷争中也都保持着中立。   当然,能够保持中立,也是因为他们本身够强大。   那个时候,黄帝刚刚平定了天下,天下看似统一了。   但这只是表面,表面之下可是暗潮汹涌。   为了巩固这统一,黄帝把他的二十多个儿子派往了各地。   而昌意则是去了若水,也就是巫族居住地的附近。   若水以前可是神农部落的地盘,神农部落的首领称炎帝。   阪泉之战后,虽然黄帝打败炎帝,让神农部落归顺,并形成了炎黄联盟。   但神农部落是被打服的,内心可不见得会服。   后来神农部落的后裔共工和颛顼争夺帝位,失败后怒触不周山。   这件事情也证明了,神农部落并没有真的心服口服。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黄帝把昌意派到这个地方,心里自然知道他的处境。   为了给他找个靠山,于是就提出和蜀山氏联姻。   不管过程如何,这联姻最后还是成功了,也就有了后来的颛顼帝。   颛顼帝当政期间,民间盛行求神问卜,可以说,那是个人人都觉得自己能通神的年代。   无论遇到什么都喜欢先卜一卦问问神明。   最后这种行为发展到了严重影响生产生活的地步。   比方说,一个农人问卦今年能否大丰收,得到的卦象是好的。   然后这人就没有以前那么勤勤恳恳种地了。   别人问他为什么不下地,他说神告诉他今年会获得大丰收,为什么还要那么辛苦呢。   这并不是个例,在其他很多事情上,当时的人们也都抱着这样的心态。   颛顼帝觉得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长此这么下去,人类肯定就毁了。   于是就禁止民间求神问卜,除了特定的那些人。   可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神明在人类的心目中地位很高。   是超过对当时人间帝王的敬畏的。   后来为了断绝人类对神明的依赖,他就下令毁了通天神树。   从此绝地天通。   人间也遭受了一场大灾难,大地崩裂,神树所在的那片大地,连同神树的根基都不见了。   据说是飘去了海外。   据巫苍说,巫族历史记载,人神刚分离那会,巫族就有人守护在神树附近。   只是后来那些人也不知所踪了。   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和神树的根基一起飘到海外继续生活着。   巫族把烛龙放出来,其实也不能说全是为了人类。   毕竟颛顼身上也有巫族的血。   “有人因为这事觉得颛顼帝不敬畏神明,你觉得呢?”公孙问杨戬。   “当时的神明并没有因为这事降罪与他吧。”杨戬笑着道,“所以我觉得不重要,其他人怎么觉得也不重要。”   上古诸神本就是因为不怎么待见人类,才和他们分离的。   说人类是被上古诸神流放的,可能都不为过。   颛顼帝这么做,或许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公孙眉头皱了一下,“感觉你说的有道理,可又觉得你说了等于没说。”   “你直接说我说的是废话不就行了。”杨戬笑着道。   他不喜欢对别人进行评价,尤其是不认识的人,还要根据只言片语去定义。   关于颛顼帝那个时代,时间那么的漫长,人类却连本像样的史书都没有。   甚至那个时期的人类,因为缺乏史料,都活在了传说中。   所以杨戬觉得,人类非要定义那个时候的人类,其实并不好。   “我可没这么说。你去忙你的吧。”公孙自己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呢。   当庞太师知道开封府的那个告示的时候,差点没把手里的杯子给摔了。 34.挺嚣张   现在的太学主要分为两个学院,一个是明德学院,一个是至善学院。   明德学院这边主要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陈博远和杨文广就在这个学院。   不过等再过几个月,他们俩如果能通过考试,就会进入至善学院。   至善学院主要都是十五岁以上学子,他们在这里学习三年后,就可以参加科考。   当然,成绩好的,也可以提前参加科考。   此时至善学院的某条路上,三个人正站在路中间交谈。   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些想走这条路的人,远远看到他们在,就调转了方向。   三人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他们早都习惯了,甚至以此为荣。   这三人就是平时经常和韩俊混在一起的人,只是今天少了韩俊。   “你们说韩俊这几天是怎么啦?每天一下学就回家,现在居然请假两天都没来了。”说这话的人叫沈成业。   他的父亲就是接替了孙荣兵马司总指挥的位置的那个人。   他从小就习武,是他们四个人中唯一一个会武功的。   能来太学读书,自然不是因为他读书好。   “他那个来帮他请假的书童不是说了吗,他身体有些不舒服。”万康安道。   “那为什么还要特意叮嘱我们不要去找他。”范辉显然有些不信。   如果真是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让他们探望呢?   范辉觉得这里面肯定是有事情,但他又不敢明说。   他和另外两人一样,家里也都是依仗庞太师的。   不然可能也不会和韩俊玩到一起,还处处捧着他。   今天韩俊不在,他们说话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你的意思是他是装的。”万康安看着范辉笑着道。   “我可没这么说。”范辉否认,但接着又道,“我就是觉得他这几天怪怪的,准确来说是在钱来死后。”   这话的意思在另外两人听来,其实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成业明知故问。   他自然也察觉到了韩俊这几天的反常,简直跟平时判若两人。   其实他现在心里也在怀疑,钱来的死可能跟韩俊有关。   “我没想说什么。”范辉道,“我就是听说,前两天太师府请了一个道士。”   那天韩俊来太学,还问他们是不是又梦到钱来了。   他们三个都说没有,那韩俊这么问他们,显然是只有他自己梦到了。   那天下学后太师府就请了倒是,然后韩俊就连着两天请假没有来太学。   “韩俊又不在,你有话就直说,你是不是想说韩俊被钱来给缠上了。”   万康安是个急性子,平时就受不了人这么绕着圈子说话。   “钱来的死不会真跟韩俊有关吧?”   既然万康安把话挑明了,沈成业也就直接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跟我们都不敢说实话,是怕了吧?”范辉道。   他这会是真的觉得钱来的死跟韩俊有关了。   “钱家不好惹,如果不是为了要他们家的某样东西,韩俊也不会去招惹他。”万康安道。   “你们说,韩俊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不会就是开封府告示上说的那三样东西吧?”   范辉看到告示的时候心里就这么想了。   万康安自然也是看过告示的,因为有人把这告示带来了太学一份。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不就是几件金器吗?他家会缺这个。”沈成业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韩俊应该看不上这些东西。   范辉此时有些神秘地道:“我觉得那不是普通的金器,尤其是那个黄金手杖,一般人谁打造那玩意干啥,我……”   范辉还没说完,就被沈成业给打断了。   沈成业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范辉,“哎,你们看那边过来的是不是南侠那小师弟?”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就看到陈博远正朝他们这边走。   “他不在明德待着,跑我们这边干什么?”范辉道。   “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他呢。”沈成业道。   “你想干什么?韩俊上次可是说了,不让我们招惹他。”范辉提醒道。   他也觉得招惹上江湖人比较麻烦,展昭还不是一般的江湖人。   再说开封府可不止展昭一个江湖人。   “放心,他不是江湖人吗?我找他切磋一下武功总可以吧。都说江湖人武功高,我就不信人人都跟展昭和白玉堂似的。”   “你不会是为了给你妹妹出气吧?”范辉不信他的话。   他们可是听沈成业说了,前天他妹妹在街上看上了一只狐狸。   想卖结果人家不愿意卖,他妹妹回家后就大哭了一场。   他父母对妹妹很是疼爱,就问是谁家的狐狸,想给他妹妹弄过来。   结果一听是沉香的,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提醒沈成业不要去招惹沉香这个小娃。   倒不是怕开封府,更不是怕沉香的舅舅杨戬。   而是这些个人精都知道,皇上很喜欢这个叫沉香的小孩。   都跟他称兄道弟,让沉香喊他赵大哥。   据说八王爷也特别喜欢这孩子,每次见到都逗他,让他叫自己舅舅。   他们很多人都想不通,不知道这孩子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能得皇上和八王爷的喜爱。   “你小心气没出成,惹来一身麻烦。”万康安笑着道。   他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有点看好戏的意思。   沈成业轻哼了一声,“一个十来岁的小毛孩,武功再高能高到哪里去。”   说这话时,他大概是忘记了自己也就十七八岁。   三人看陈博远快走近了,也就不说话了。   陈博远一路过来,也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但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主要是他不怎么认识沈成业这三人,倒是见过,但没记住脸。   而且他一直认为韩俊他们是四个人,不过,他倒是认识韩俊。   如果韩俊在的话,他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前面路上三个人站在那里,他也没当回事,准备直接从他们身边过去。   而且站在路中间的一人看到他过来的时候,还特意往边上站了一点。   陈博远就更没回事了。   只是当他经过那人身边的时候,那人突然伸脚绊了他一下。   幸亏他反应快,轻功也好,没有被绊倒。   “什么意思?”陈博远站定后,问伸脚绊他的沈成业。   “身手不错,听说你是展南侠的师弟,叫陈博远是吧,我就是试试你的功夫。”沈成业似笑非笑道。   “你谁啊?”陈博远不耐烦道。   他功夫怎么样,用得着这人来试吗?   虽然人比他大了两三岁,还比他高一头,他也没有一点胆怯的意思。   倒是远处有人看到他和这三人一起,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我叫沈成业,我爹是兵马司总指挥,我想和你切磋一下武功,你是南侠的师弟,不会不敢吧?”沈成业激将道。   “我师兄不让我跟狗一般见识。”   陈博远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来气,说话就更不客气了。   他这两天可是没少听到这个名字,还有韩俊、万康安和范辉。   师兄让他做的事,就是让他在太学迂回地打听一下,这四个人都欺凌过什么人。   他是太学的学生,打听这事比开封府的人容易,而且不容易打草惊蛇。   陈博远从小跟着师父混迹江湖多年,本身又聪慧,在学校跟大家相处的都挺好的。   况且这几天因为钱来的死,还有韩俊他们被带到开封过堂的事情,太学的学生私下都会聊这事。   陈博远和杨文广就趁此机会,也融入到了大家的八卦中。   在他们的看似无意的引导下,倒是打听出了不少事情。   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韩俊他们做的那些事情,其实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当然大多都是听说,或者推测。   他们就从一个同窗那里知道,他的一个邻居可能也被韩俊他们欺负过。   他说他看到过他那个邻居和韩俊他们在一起过,当时以为他们是同窗就没在意。   可是过后没多久,他那个邻居就出事了,据说是生病了。   现在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但是生的什么病又说不清。   他就听街坊邻居说,他那邻居总是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见人,也不肯说话。   巧合的是他这个邻居开始生病的时间,就在苏玉哲退学后不久。   传言苏玉哲就被韩俊他们欺负过,所以他怀疑自己的邻居也没韩俊他们欺负过。   至善书院这边也有杨文广的熟人,杨文广也打着八卦的幌子去找过这人。   打听出了近两年,也就是韩俊他们在太学的这几年,太学的退学名单。   居然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当然,这些人跟韩俊他们有没有关系,就要靠开封府的人去查了。   “你骂谁是狗呢?”   沈成业伸手想拽陈博远的衣襟,不过被陈博远一闪身就给躲开了。   别说是他,就算是展昭和白玉堂轻易都抓不到陈博远。   白玉堂以前还跟丢过陈博远呢。   “都说好狗不挡道,你还不如狗呢。”   陈博远想到沉香的哮天犬,觉得这样说话好像对狗不公平。   心道世人为什么喜欢用狗来骂人呢?   但他一时又想不到别的能骂人的词。   公孙先生倒是挺会骂人的,但公孙先人那些骂人的词,他担心这几个人听不懂。   那自己就白费口舌了。   “有种下学后我们就约个地方打一架。”沈成业伸手抓了空,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没时间,想打就现在,”陈博远是真心实意想揍他的。   “你还挺嚣张啊。”万康安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还行吧,比不上你们狗仗人势。”陈博远简直是无差别攻击。   他知道这仨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几个人平时嚣张惯了,哪见过敢这样跟他们说话的。   陈博远还比他们小了两三岁,居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还一口一个狗的骂他们。   三人顿时就都忍不住了。   “削他。”万康安和范辉同时对沈成业道,并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觉得今天这架是非打不可了,自觉腾出了场地。   “待会被打的哭爹喊娘的时候,希望你不会找夫子和你师兄告状。”沈成业活动着自己的手道。   陈博远对他笑了一下,类似的话,他以前听过。   于是也应景的来了一句:“那我希望,你待会不会找你爹娘哭诉。”   “谁哭诉谁是孙子。”沈成业显然是信心满满。   陈博远就没他这种自信了,他对自己的认知就是,也就轻功比较好。   其他的就很一般了。   他不知道沈成业的功夫如何,所以不打算和他硬碰硬。   他听人说过,这沈成业从小就开始练武,武功不错。   而且他也想好了,打不过就跑,反正他轻功好。   他也不觉得逃跑丢人,因为他师父说过,教他轻功就是让他逃跑用的。   因为他那张嘴有时候说话还听难听的,比如现在。   他师父说担心他以后碰到个厉害的,怕他被人打死,所以就逼他苦练轻功。   其实为了练好这轻功,他没少吃苦。   另外,他还常听杨戬对沉香说,打不过还不跑的都是傻子。   沈成业没想到,自己刚想出手,眼前的陈博远就消失了。   等他再次察觉到陈博远的存在时,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脚。   陈博远是真没想到,他这一脚能把沈成业给踢倒,还连带带倒了他身后的两人。   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人,陈博远都不知道是自己突然变强了,还是 35.拉仇恨   韩俊两天没来太学,不是因为身体舒服。   是因为他娘听说他可能被缠上了,不放心就带他去庙里住了两天。   他没想到自己一来太学,就听到他们招惹了陈博远。   沈成业脖子受了伤,今天都没有来太学。   他倒是没有告诉自己家人,脖子是被陈博远给打的。   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扭到的,倒不是因为他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他只是觉得这事太丢人了。   还有就是,如果让他爹知道他是被打的,他爹估计还会再揍他一顿。   毕竟他爹可是兵马司的总指挥,知道自己儿子这样,肯定会面子上过不去。   而且他爹还特意叮嘱过他,不要找跟开封府有关人员的麻烦。   他爹觉得,自己的前任孙荣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当然,他们兵马司现在和开封府还是不怎么对付。   毕竟包大人和庞太师一直都不对付,而他是庞太师这边的人。   “那小子太嚣张了,仗着他师兄是南侠,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范辉道。   “就是,他还张嘴闭嘴骂我们是狗,说我们离开爹娘啥也不是,你不在他都连着你一块骂了。”万康安也道。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昨天的事情添油加醋了一番。   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别说被打的沈成业,他们俩都受不了。   但他们俩又不想出这个头,关键是没这个能力,于是就怂恿韩俊。   “他先来招惹的你们?”韩俊看似随口问道。   “他一个明德学院的跑我们这边来,还特意跑到我们跟前,可不就是来找事的吗?”范辉道。   他没忘记韩俊之前说过的话,不要去招惹陈博远。   而且韩俊最烦别人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如果说沈成业是为了给自家妹妹出气,先去招惹的陈博远,韩俊估计不会替他们出这个头。   所以他们三个已经事先商量好了,找韩俊出这个头。   当时他们身边根本没有其他人,就算有也不敢多说什么。   韩俊也不可能去找陈博远去问。   “我知道了。”韩俊道,“他让你们丢人,也就是让我丢人。”   两人一听韩俊这么说,心里顿时就高兴了起来。   他们知道,韩俊不会武功,自己也是收拾不了陈博远的。   那他自然会找家里帮忙,到时候陈博远能不能好好活着都是个问题。   “不过,”就听韩俊皱着眉头道,“现在不行,要等一段时间。”   “为什么要等?”范辉和万康安几乎是异口同声。   陈博远如果不出点什么事,他们感觉自己丢的面子找不回来。   “这你们就不要问了。等着吧,过几天会有好戏看的,说不定到时候整个开封府都会变天。”韩俊道。   外祖父虽然没有告诉他是怎么回事,但叮嘱过他最近不要惹事。   他以前做过的事情,例如关于苏玉哲的,他以前还以为外祖父都不知道。   现在才知道外祖父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说。   知道展昭找到了苏玉哲,还有可能找到其他人,他外祖父并不担心这个。   还让他不用在意,只要没有出人命,他都不会有事。   他也是这么以为的,几个贫民百姓而已。   他其实很不喜欢读书,可外祖父非要把他送到太学来。   也不知道外祖父是这么想的,送他进来后,学成什么样从来没有问过。   但是如果知道他哪天没有去太学,就会找他过去谈话。   他也是没办法,才每天按时按点的来太学。   感觉每天都跟坐牢似的,所以就想找些乐子。   他看那些穷人几乎拼了命的读书,可想要的不过就是他唾手可得的东西。   就连他们拼了命想进的太学,都是他觉得很烦的地方。   他就觉得这些人很可笑,还不如他娘养的那只波斯猫。   这些人让他觉得可怜,可又觉得很可笑。   “对了,方景曜这两天来了吗?怎么没看到他。”他问道。   “没来,估计是病还没好。”万康安道。   “不会是真吓着吧。”韩俊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范辉没听清。   “没什么。”韩俊道。   心道方景曜不会这么没用吧。   开封府这边,公孙正忙得不可开交,一个衙役跑进来道:   “公孙先生,钱家又来人了。”   “又是来看刘二的,展护卫不是说了吗,钱家谁来都不准探视。”公孙从卷宗上抬头道。   虽然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以他对展昭的了解,肯定别有用意。   刘二被关进来的这几天,钱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人要求探视了。   “这次不是来看刘二的,是来找神医的。”   “找我哥?这次来的是谁?”公孙随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钱家有奇怪的家族遗传病,家里的男丁都活不过五十这事,他已经听说了。   就是不知道钱家从哪知道的,他哥来了开封。   不过他哥来开封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是钱家大少爷钱福。”   “你告诉他我哥有事出去了,让他下午再来吧。”   公孙简的确是出去了,还是和沉香一起。   现在开封府的人都很忙,就他俩很闲。   他俩早饭一吃完就一块出去了,今天上午戏园子有新戏上映。   因为沉香喜欢看这出戏,杨戬提前几天就定了票。   本来他是要陪着沉香去看了的。现在公孙简一来,就便宜了他。   或者说,是公孙简拯救了杨戬。   杨戬不喜欢看戏,以前公孙还听沉香抱怨过,说他舅舅看戏都能睡着。   还说跟他舅舅一起看戏很没意思,他舅舅都不知道演了什么。   看完跟他聊起来,他都是一脸懵,气人得很。   沉香和公孙简一到戏园子门口,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就是那天拦住他们要买狐狸的小姑娘,小姑娘叫沈蓓,也就是沈成业的妹妹。   沉香还不知道,陈博远昨天被沈成业找麻烦,跟他有很大关系。   他今天出门估计也不会想到,他还会再给陈博远拉一波仇恨。   沉香自然还记得沈蓓,但不算认识,所以看到了也打算当没看见。   但是人家小姑娘可和他想的不一样。   特意走到他跟前开口道:“今天怎么没带你那狐狸出门?”   沈蓓因为没买到狐狸,他爹娘还劝她算了,心里一直有气。   以前可是她想要什么,他爹娘都会想办法给他弄来。   今天出门看戏本是来散心的,没想到又碰到了沉香。   心情顿时就更不好了。 36.遗传病   他们到钱家的时候,发现钱员外是在床上躺着的。   身上透着一股寒冬才能给人的萧条感。   这才几天,上次来也只是憔悴了一点,怎么就卧床不起了,展昭心道。   公孙简什么都没问,直接上前把脉。   该知道的情况,来之前他也差不多都知道了。   把完脉道:“伤心过度,还有,是药三分毒,不要乱吃。”   “我还能活多久?”钱员外虚弱地开口。   这一开口,更给人一种行将就木的感觉。   “这我哪知道,生死簿又不归我管。”   公孙简这话让钱员外和在场的各位都有些无语。   一般这种情况,即便是病人真的要不行了,大夫不都是会宽慰几句吗?   怎么到了神医这里,还直接怼上了。   “生者已逝,过度伤心无益,乱七八糟的药少吃,不作不死。”神医继续道。   “我爹吃的那些药,是治疗我们家族遗传病的。”钱福在旁边道。   “是花了大价钱买的。”钱多补充道。   “什么家族遗传病?”神医问道。   “不知道。”钱福道。   “哪个庸医连病都不知道就给开药?”   “不是大夫开的,是我们家自己找来的偏方。”   “你们家的遗传病就是嫌命长吧,你们俩吃了吗?”公孙简都听笑了。   钱福尴尬道:“我们没吃,我爹也就这两年才开始吃的,也没敢多吃,我们也知道是药三分毒。”   “你们知道啊,那真是可喜可贺。”公孙简笑得很假。   不然估计这家人都要收尸了,他今天都不用跑这一趟了。   杨戬和展昭听了公孙简的话,心道:神医真不愧和公孙先生是亲兄弟。   这嘴好像都有点毒。   钱员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着了。   沉香伸手拽了一下公孙简的衣袖,示意他看床上的钱员外。   “放心,有我在,一时死不了。”   钱福本就老实,这会脸都涨红了,他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大夫。   以前请来的大夫,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   但还是道:“我祖父和我曾祖父都没有活过五十岁,而且走的时候身体都很好,一点征兆都没有。”   “没有征兆可能只是你们自己觉得,所以定期看大夫很重要。”   有些病并不是普通人能看出来的,很多病等发现的时候都晚了。   有些病更是连发现的机会都不给你。   “那我爹这……”   “你爹就是这两年乱吃药,体内积攒了不少毒素,突然伤心过度就都一起爆发出来了。”公孙简站起身又道,“我开副药,你让人去抓,我待会再施针。”   等公孙简走到桌边,沉香已经从小药箱里往外拿笔墨了。   他跟公孙简一起去了一趟苏家,就知道他说这话是需要什么。   杨戬看着这一幕,真有一种自家外甥已经成了神医徒弟的既视感。   神医伸手揉了一下沉香的头发,坐下开方子。   “哎,你家外甥这下估计真要被人抢走了。”展昭凑到杨戬身边低声笑着道。   杨戬觉得他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觉得展昭是在故意刺激他。   “这说明我家孩子招惹喜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杨戬也低声道。   每当涉及到这个问题,他都容易变得幼稚。   这可能也是展昭喜欢故意刺激他的原因。   “我还以为你黑着脸是不高兴呢,原来是我误会了。”展昭是懂怎么阴阳人的。   “你来钱府不是有事吗?现在不去忙吗?”杨戬突然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展昭无语,这人肯定故意的。   说不过自己就想办法把自己给支开。   “对,看我把这事给忘了。”钱福道,然后就对钱多道,“二弟,你带展大人去找跟刘二相熟的人,他想了解一下刘二平时的情况。”   钱多应了一声,就带展昭去了。   路上钱多跟展昭打听刘二最近的情况,还问什么时候能放了他。   展昭都给敷衍过去了。   公孙简把开好的方子递给钱福,钱福交给下人让赶紧去抓药。   然后就听神医道:“不过呢,不到五十就去世可能还有其他原因。”   钱福心道你说个话要不要这么大喘气。   但还是赶紧问道:“是什么原因?”   “这个不好说,我能把你祖父的尸体挖出来看看吗?”公孙简问道。   在场的人都被他的话给惊到了,他这是要挖人家祖坟啊。   而且他那说话的语气,平静的就像在说,我想挖你家地里的萝卜看看长多大了。   躺在床上的钱员外都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公孙简让钱福把他爹扶起来,他从药箱里拿了一个小包。   沉香知道那包里是一根根银针,他在苏家的时候看见过。   沉香拉住他的衣袖小声道:“别真把人给气死了。”   钱员外看着都快不行了,再这么咳嗽下去,怕是真要不行了。   “放心。”公孙简还是那句话。   剧烈的咳嗽过后,钱员外吐出了一口血。   随后公孙简就在他身上扎了好几根银针。   钱福都急了,心道这什么神医,是打算把他爹给气死吗?   但却不敢发火,只能忍着心中的怒气急道:“我爹没事吧?”   “怎么算没事?”公孙简道,“没事你找我来干什么。”   钱福被他这话堵得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呢,这口血吐出来就好三分了。”神医继续道。   钱福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钱员外缓了一会,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是比之前好了一点,至少那种憋闷的感没有了。   连呼吸都感觉畅快了不少。   “神医刚才说要挖我家坟,是故意那么说的吧,就为了让我吐这一口血。”钱员外道。   钱福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赶紧道歉:“抱歉,刚才是我误会神医了。”   “也不算误会,我确实想挖开看看尸体。”   这下钱员外和钱福都沉默了。   “看你这年纪,你爹应该死了十多年了吧,你也被困惑了有十多年吧,说不定以后你的子孙还要困惑下去,你就不想找出原因。”   公孙简对钱员外道。   “你也知道我爹都去世十多年了,应该只剩白骨了吧,你要怎么看?”钱员外过了好一会才道。   “骨头里也有很多秘密,这也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神医并不打算多解释。   “好。”   让人惊讶的是,钱员外沉默了一阵后,居然答应了。   他觉得神医说得对,他已经困惑了那么久了,难道还要让后代再困惑下去吗?   况且,他近年来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爹和祖父的死。   “那行,待会就去吧。”公孙简道。   “待会?不要找人看个日子吗?”钱员外皱眉道。   虽然他答应了,但无论是挖坟和迁坟,都不是小事。   “黄历说今天宜迁坟,现在去时辰也刚好。”这话公孙简可不是随便说的。   “神医是懂风水的。”杨戬适时插了一句。   最后钱福还是带着他们去了他家的祖坟所在地。   公孙简一看就知道,钱家的祖坟,是找人专门看过的。   风水极好。   钱家跟来的几个下人在公孙简的指挥下开始挖坟。   坟挖到一半的时候,杨戬和展昭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有人偷袭他们。   但因为杨戬和展昭,偷袭并没有成功。   随后周围就突然出现了十几个带着面罩的刺客。   公孙简也让他们再次意识到,神医不是浪费虚名。   如果说沉香是小毒物,那他就是大毒物。   刺客还没近这俩的身,就先晕倒了。   此刻人数不少,武功也都很高,应该是知道展昭和杨戬也在的。   最后十几个刺客都被活捉了。   吸取以前的经验教训,他们还检查了刺客嘴里是否藏了毒药。   没有。至少说明应该不是死士。   从他们偷袭就能看出,他们的目标是神医公孙简。 37.双胞胎   沈蓓被沉香气着了,一回家就闹开了。   沈成业最终没有躲过他爹的那顿打。   本来脖子扭了在家休息一天就差不多了,结果他在家多待了三天。   他倒是没把这仇记在沉香身上,他都记在陈博远身上了。   可韩俊一直说不是时候,等时候到了,自然会收拾陈博远。   沈成业虽然不满,但也没办法。   “明天休假,出去玩吧,我请客。”韩俊道。   方景曜最近一直都没有来太学,韩俊让人去看过一次,说方景曜的病还没有好。   韩俊这下开始怀疑,方景曜跟他的交易还能不能实现了。   关键是眼前免费的钱袋子没了,如果方景曜在,他也不用请客。   他知道三人心里对他这个决定不满,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窝囊气。   向来只有他们给别人气受的份。   但他这次不能不听外祖父的话。   他私下找钱来要东西那事,就打乱了外祖父的计划。   只是幸好没有破坏外祖父的计划。   韩俊都这么说了,其他三人也只能点头答应。   但沈成业却没打算轻易放过陈博远。   既然韩俊不帮忙,那他就决定找别人帮忙。   他非要给陈博远一点教训不可,不然这口气他是真咽不下去。   让他丢脸就算了,还让他在一直崇拜他的妹妹面前没面子。   这他等不了。   沉香把沈蓓气了一顿,后来又是看戏,又是挖坟,还遭遇了刺客。   发生的事情有点多,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在给陈博远拉仇恨。   当然也就没有跟陈博远提这事,跟任何人都没想起来提。   刺杀事件过后,公孙简和沉香没事就被禁止再出开封府的大门了。   公孙先生知道那些刺客是冲着他哥去的以后,就亲自上阵去审那些刺客了。   休假那天,陈博远和杨文广约好了一起去买书。   沉香也想去,但因为公孙简还要去给钱员外施针,他就没去。   也幸亏他没去,不然短短几天他可能就要经历第二次被人刺杀了。   陈博远和杨文广买书回来的时候,路上遇到了一个小乞丐。   小乞丐哭着说自己爷爷晕倒了,求他俩帮忙救救他爷爷。   结果两人就被骗到了一处荒废的宅院。   两人没有一点防备,结果一进院子就被人从背后袭击了。   即便两人反应够快,杨文广的背上还是被划了一刀。   陈博远倒是没事。   他看着袭击他们的两人,问的却是杨文广:“你没事吧?”   “没事,应该只是划破了一层皮。”杨文广倒是很镇定。   这时又有几人从残破的屋子里走出来,手里也都拿着刀。   “你们是什么人?”陈博远问道。   两个少年背靠背成防御的姿势站着。   “要你们命的人。”一个人回道。   话音一落就挥刀砍了上来,显然没有跟他们废话的意思。   陈博远心道这次可能要栽了。   人家人多还有刀,他们俩却是赤手空拳。   他轻功再好,被这么多人围着也不好跑,况且杨文广还受了伤。   只是刀还没到他们面前,就被一股力量给挡开了。   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从背影看,陈博远以为是白玉堂。   可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白玉堂穿过黑色的衣服。   随后他就意识到,眼前的人沉香都是叫他小修。   他就见过两三次,三年前在杭州还一起逛过庙会。   展昭和杨戬他们都不放心陈博远,杨戬就让修蛇一直暗中跟着保护他。   修蛇也没想到,那小乞丐看着那么可怜,居然是骗人的。   那小乞丐带着陈博远他们进来后,就从后面跑了。   这七八个人并不是修蛇的对手,很快就被制服了。   “你们是什么人?”陈博远又问了一遍。   但那几个人没有一个说话的。   不过这些人被带回开封府后,身份很快就被查明了。   都是兵马司的人。   是沈成业瞒着他爹找来教训陈博远的。   杨文广算是被牵连的,几人并不认识杨文广,更不知道他是天波杨府的。   也是巧了,杨文广到开封府去去处理伤口的时候,刚好遇到八王爷。   今□□廷也休沐,八王爷就来开封府串个门。   没想到却遇到了受伤的杨文广。   “舅公。”杨文广还不忘给八王爷行礼。   “你这是怎么啦?”   八王爷看到杨文广背后的血,抓着他的胳膊一脸紧张的问道。   “没事,被刀划了一下。”杨文广道。   血其实已经不流了,真的就是划破了一层皮。   陈博远就把路上遇到的事情,简单给八王爷说了一下。   “赶紧去包扎一下,然后换身衣服再回去,别吓着你曾祖母和祖母了。”八王爷听完就赶紧让他们去找大夫。   “她们什么没见过,这伤才吓不着他们呢。”杨文广笑着道。   “让你换就换,你曾祖母都那么大年纪了。”八王爷道。   “知道了,待会就换,换博远的。”杨文广也不想刺激到家里人。   神医刚好就在开封府,陈博远就带着杨文广去找神医了。   “你怎么叫八王爷舅公?”   陈博远认识杨文广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知道这事。   “我祖母是是太祖皇帝的义女。”杨文广道。   “原来是这样。”   后来陈博远才知道详细的情况,原来杨文广的祖母是后周世宗皇帝柴荣的女儿。   后来被过继给了太祖皇帝赵匡胤,和八王爷以兄妹相称。   沈成业做得这事,最后没有把陈博远怎么样。   倒是把他爹从兵马司总指挥的位子上给拉了下来。   兵马司负责皇城安全,最近因为是春闱,责任更大。   前两天皇上还特地说过,让兵马司维护好开封的治安。   结果兵马司总指挥的儿子却干出这事,也算是撞在刀口上了。   这些当然都是后话,因为春闱在即,这事就暂时没有声张。   一切都处理的很低调。   沈总指挥使也是在春闱过后被降职的。   所谓祸福相依,沈成业害他爹没有了官,却也阴差阳错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   那天沈成业和韩俊他们一起玩的时候,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等人收拾陈博远的消息。   他就不信,兵马司的几个人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孩子。   他是找他爹的亲信给办的这事,还特意叮嘱要找功夫好的。   这事他事先也没有告诉韩俊他们,就想等好消息来了再说。   结果从上午等到下午,也没有等到任何消息。   却等来了他爹派人来叫他回去,来人也不知道他爹找他什么事。   后来才意识到,是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他。   但沈成业还是回去了,结果到家就被他爹骂了一顿。   他爹都被气的懒得打他了,然后就亲自送自家儿子去了开封府。   结果晚上几人约好的消遣他自然没去成。   而韩俊、万康安和范辉三人,并不知道沈成业出事了。   他们在一家柜坊玩到深夜才回去,回去的路上却遇到了杀手。   万康安和范辉是当场死亡的。   韩俊有他外祖父给的两个高手护着,但那两人也死在了杀手的剑下。   就在韩俊以为自己也会 38.劳动力   这一晚,丁氏兄弟倒是睡了一个好觉。   可还有不少没睡好的,开封府的白玉堂和展昭就是。   大半夜的有人来报官,两人起来就带值夜班的衙役出去了。   到了才发现,其中两个死者他们居然都认识。   先是意外,又觉得有那么点现世报的意思。   韩俊已经被人送回家了,他们就没看到。   听说被吓得不轻,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事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皇上也知道了。   外孙昨晚差点就死了,庞太师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让开封府尽快找出凶手,好让死者安息,也好给他外孙一个交代。   那命令的口气,好像开封府是他家开的。   “杀死钱来的凶手还没抓到呢,怎么不见太师这么着急。”包大人自然没有惯着他。   “你还好意思说,这不恰恰说明你们开封府无能。”   “无能太师还让我开封府尽快抓到凶手,是不是有点自相矛盾。”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又吵了起来,其他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本以为太师这段时间已经好了,不再揪着包大人不放了。   没想到因为外孙,又故态复萌了。   皇上本就有点生气,听到两人还吵就更烦了。   这又让他想起了菜市场。   他都说了,最近春闱,让他们维护好开封的治安。   现在可好,短短几天,凶杀案都发生两起了。   还有,神医第一次来开封,就遭人刺杀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陈博远和杨文广的遭遇他也知道了。   这一切好像都跟他作对似的,都和他想要的反着来。   他怎能不气,他一个皇帝不要面子的吗?   虽然他脾气好,但最后还是直接让两人闭嘴。   并把这案子交给了文彦博主管的大理寺来处理。   皇上倒不是觉得开封府无能。   开封府作为开封的第一衙门,平时就挺忙的。   现在手里已经有一桩凶杀案要查了,包拯还要忙春闱的事情。   虽说能者多劳,但也不能往死里劳。   不过下朝后皇上的气都没消。   陈公公见皇上心情不好就道:   “皇上,老奴听说因为被刺杀的事情,小沉香都不被允许出开封府的大门了,要不让他来宫里玩两天吧。”   陈公公知道皇上喜欢沉香,每次沉香来宫里,皇上心情都很好。   “都不让他出门了,那下午让寇承去接他来宫里玩。”   听到沉香的名字,皇上的气都消了不少。   陈公公笑着应了,然后就让人去给寇统领传话了。   丁家兄弟一早来到开封府,刚好碰到要出门的白玉堂。   白玉堂今天穿的是那身绯红的官服。   丁家兄弟还是第一次见到白玉堂穿这么亮眼的颜色。   白玉堂从小就只穿浅色系的衣服,尤其偏爱白色。   “长成你这样,果然穿什么都好看。”丁兆蕙有些嫉妒。   “你们怎么来了?”白玉堂看到他们好像有些嫌弃。   “白老二你这什么语气和表情?”丁兆蕙不满道,“我们一来开封就先来找你,你应该感到荣幸。”   “这荣幸我不想要,你给别人吧。”白玉堂道。   “我们可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你这话可太伤人了。”丁兆蕙立即装出一脸伤心的模样。   丁兆兰就在一边笑着不说话,他已经习惯了。   “没事,你脸皮厚,伤不着。”   “想不到这么久没见,你嘴更毒了。”丁兆蕙笑着去搂白玉堂的肩膀。   白玉堂虽然一脸嫌弃,但也没有躲开他的手。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衙役都有些意外。   平时除了沉香陈博远两个孩子,就没谁敢沾白玉堂的边。   “一大早的,你要出去做什么?”丁兆兰终于开口了。   白玉堂一听他这话,看两兄弟的眼神就有些奇怪。   “怎么啦?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不是发现我更帅了。”丁兆蕙笑着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开封?”白玉堂问道。   “昨晚啊,昨晚就是住在你家的,早饭也是你家白福给准备的。”丁兆蕙道。   “你们昨晚是不是救人了?”白玉堂问道。   昨晚就有人说过,救韩俊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不会这么巧吧?白玉堂心道。   他其实对韩俊那三人昨晚的遭遇一点都不同情。   这几天是他去调查的那些被韩俊他们欺凌过的人。   他觉得韩俊他们就是活该,甚至死不足惜。   他现在出门,就是想去查昨晚救了韩俊的那对双胞胎是谁的。   他们跟凶手交过手,说不定能跟他们打听到一些凶手的来历。   当然,他们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事是钱家干的。   但无凭无据的,去钱家问自然不合适。   包大人上朝还没回来,开封府众人还不知道,这案子已经转交给了大理寺。   公孙就把白玉堂从原来的案子上暂时抽出来,去查这个案子。   “是啊。”丁兆蕙道,“对了,差点都忘了你现在是在开封府当差了,这案子到你们这了吧,我们救下一个人,是不是帮了你们大忙?”   其实也不是忘了,就是对白玉堂能在开封府当差这事,一直没有实感。   兄弟俩一直很难想象,白玉堂这样的人,在开封府当差会是什么样子。   这也是两人执意要亲自来开封府找白玉堂的原因。   “那可真要谢谢你。”白玉堂皮笑肉不笑地道。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丁兆蕙没有感觉到白玉堂的阴阳怪气。   白玉堂终于忍不住拍开丁兆蕙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他觉得丁兆蕙还和以前一样是个没心没肺的二货。   “怎么啦?”丁兆兰可听出了白玉堂话里有话。   也就他弟大咧咧听不出来,以为人家真谢他呢。   这时包大人的轿子刚好到了开封府门口。   他下轿就看到白玉堂和丁家兄弟,就问白玉堂这两位是什么人。   还没等白玉堂说话,丁兆蕙就主动介绍了他和他哥。   他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包大人,但包大人这么有特色,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包大人虽然没有见过他们兄弟,但也是听说过两人的名字的。   江湖上有名的‘双侠’,那可是和展昭白玉堂齐名的。   就邀请两人进去坐坐,还叮嘱白玉堂好好招待他们。   白玉堂在得知这案子要转交大理寺后,就准备去找公孙。   丁家兄弟自然和他一起。   途中正好遇见因为无聊,骑着九尾狐在府里溜达的沉香。   “白大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沉香看到他好奇地问道。   眼睛却看向他身边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丁家兄弟。   “这案子转交给大理寺了,不用咱们查了。”白玉堂道。   “你们开封府还有娃娃?”丁兆蕙对在开封府能看到孩子很是意外。   “还有传说中的九尾狐呢。”丁兆兰也挺意外的。   “少见多怪。”白玉堂道。   虽然白玉堂是在嘲笑这兄弟俩,但丁兆蕙却觉得白玉堂的语气中带着点炫耀的意思。   不过他没有证据。   “他们是谁?长这么 39.守墓人   三个外地人已经被关在这个地方一个多月了。   他们其实就是盗墓贼。   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把他们关在这里的是很什么人。   倒是没有受到什么虐待,现在每天还有人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   不过这些人也拿走了他们身上的东西。   包括他们从钱家得到的那些钱。   本以为他们这次发财了,也准备以后都不干了。   谁知转眼就变成了这样,生死都难料了。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逃跑,但被抓到过两次后,他们就不敢再跑了。   因为被威胁了,再跑估计就会被打断腿。   那天在六合居打了人后,他们就赶紧回了住的客栈,   身上带了那么多钱,他们也不想惹麻烦。   谁知拿了东西还没出客栈,就被人从背后给打晕了。   等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他们后来觉得,应该是在卖东西给钱家的时候,就被人给盯上了。   甚至开始怀疑过,可能是钱家人不信他们的话,才搞了这么一出。   他们是连蒙带骗把东西卖给钱家的,别说医死人肉白骨了,能不能治病他们都不确定。   但那三样东西确实是古物,来自那个早已消失的王朝——巴国。   三人中,有一个叫吴高的,也就是脸上有疤的那位。   其实他以前叫后藁,生活在蜀地一个叫坝子的偏僻村子里。   他们整个村子的人都姓后,一个外姓都没有,而且他们村子还特别排外。   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后藁从小就发现了村里人的不同。   村里有很多人都懂风水算卦这类的东西。   但奇怪的是,他们村又没有人以此为生,都是种地。   他爹更是一个卜算的高手,而且他爹还是村里的大夫。   村里人生病了都是来找他爹看,对他爹也都比较尊重。   他从小就对风水卜算这些特别感兴趣,学了不少。   对医术却不怎么感兴趣,为此没少挨他爹的训斥。   主要是他不想种地,他觉得种地太辛苦了,还就能混个温饱。   他想长大了就出去给人算命看风水,以此赚钱谋生。   只是还没等他出去,他爹就告诉了他一个村里的秘密。   他们整个村子都是守墓人,男丁一出生就注定了以后的命运。   因为村里没有私塾,所以有些男孩小时候会被送出去读书。   他就是其中一个,出村读过三年书。   就是这三年,让他更不喜欢村里的生活。   但村里男丁的命运,就是要守护村子后面的那片山,并永远不准离开村子。   村里管那片山叫禁地。   他小时候还一直以为,自己的村子叫坝子,是因为村子附近有个废弃已久的堤坝。   他爹却告诉他,他们村子最开始是叫巴子。   巴子的意思是巴国的子民。   外面人自然不知道这个意思,都是坝子坝子的叫。   后来就成坝子了。   他们都是那个古王朝的后人。   巴国灭亡后,他们就隐姓埋名在这里守护着那片禁地。   至于禁地里到底有什么,村里却已经没有人能说清了。   有人说那是皇家的墓地,他们整个村都是守墓人就是从这来的。   但后藁看过,那片禁地根本就不适合当墓地。   风水一点也不好。   如果真是墓地,那被灭国好像也说得过去。   但也有人说,禁地里藏着他们先祖留下的无数宝藏。   但这个说法村里很多人都不认同。   却没有人敢深入禁地去看看,一方面是因为祖训。   另一个方面就是禁地很危险,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   所以那片禁地里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村里人也不清楚。   后藁就觉得这很可笑,守护了上千年却不知道守护的是什么。   而他留在村子里,以后是要接替他爹成为村里的大夫的。   他们村的每一户人家,除了种地外,几乎都有固定的副业。   例如他们家就是看病的。   其他人家,有的是屠夫,有的是磨豆腐,有的是木匠,有的是鞋匠……   为了少跟外界往来,他们村里几乎什么都有。   但这个命运对后藁来说,是痛苦的,但他只能忍着。   后来,后藁又知道了很多关于那个巴国的事情。   还知道他们全村之所以都姓后,是因为他们有个先人叫后照。   也明白了家里那些用奇怪文字写成的古书,是怎么回事了。   十六岁他第一次跟村里人一起去那片禁地。   村里每年都要在禁地外围举行一次祭祀活动,而且只有村里十六岁以上的男丁才能参加。   随着后藁越来越大,就越反感自己的村子,觉得每个村民都像是在坐牢。   终于有一天,他跟他爹说了他想离开村子的想法。   他爹自然是不同意的,甚至打了他一顿。   但这顿打也让他下定了决心,当夜就离开了村子。   他跑到一个离村子很远的地方,改名为吴高。   给人摆摊算卦,顺便也看风水。   他一开始混得还算可以。   也以为凭自己的本事,肯定能赚不少钱,最后成为有钱人。   可他不懂江湖的险恶,一次给人看风水回来的路上,被人打了。   对方出手很重,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醒来发现自己被人给救了,而救他的人是个盗墓贼。   说是很欣赏他看风水的本事,邀请他跟着他们一起干。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揍他的就是盗墓贼。   但他怕拒绝后盗墓贼不会放过他,于是就这么入伙了。   当然,也是因为盗墓贼给他描述的赚钱快。   这么多年,他一直就干着这个,帮着找墓地,但不下墓。   这行当就是无本的买卖,钱来的确实快,但花掉也不心疼。   所以他这么多年也没有存下什么钱。   可墓地也没有那么好找,尤其是陪葬丰厚的墓地。   去年一年,他们运气不好,就没怎么开张。   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他们村世代守护的那片禁地上。   这次他跟着下去了,因为他很好奇村里人世代守护的禁地里到底有什么。   就算他进去禁地的地宫,他也说不清那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但应该不是陵墓。   里面的东西给他的震撼很大,虽然有些东西他以前看到过图样。   但真的看到实物的时候,他都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他开始相信村里那个关于禁地藏着宝藏的说法。   他们都以为他们这次发大财了。   结果他们在地宫里遇到了两条恶龙,最后只有他和老侯活了下来。   老侯就是在六合居喝多了,最先跟张观李带起冲突的那个。   那三样东西也是老侯带出来的,后藁却一样都没带出来,还差点命都没了。   三个人中的最后一个叫老于,老于不下墓,只负责出手东西。   他们十几人最后只剩下三人,以后肯定很难在这个行当混了。   于是他们就准备把手里仅有的三样东西出手,然后就金盆洗手。   虽然东西都是金的,但也卖不了多少钱。   当然这是对他们而言。 40.李二郎   三个外地人找到后,开封府并没有立即动手抓人。   柜坊那些人现在还没有下落,抓这三个人恐怕会打草惊蛇。   杨戬在公孙算出的范围内找到了人,这事给公孙带来了上门‘生意’。   开封府的早晨,大家围在一起吃早餐。   这也是正常新的一天的开始。   不过白玉堂不在,他昨天和丁家兄弟一起出去,说是晚上能回来,现在都没见到人影。   大家猜测估计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   倒是没有人担心他们会出事。   沉香也不在,他昨天午饭过后就被接到宫里玩了。   少了他,早饭桌上就好像比往常沉闷了一些。   “公孙,吃完饭你也帮我算一卦吧。”展昭对公孙道。   他已经找柜坊的那些人好些天了,两个人影都没看到呢。   今天也是毫无头绪,有种大海捞针的感觉。   不过公孙拒绝了,“不算,我一个月就算一卦,多来会倒霉。”   “什么时候有的这规矩?”展昭放下手里的碗问道。   “一直都有,只是我没说罢了。”公孙手里拿着一个包子道。   “要不我帮你算。”神医手里也拿着一个包子。   展昭发现这兄弟俩早饭都喜欢吃包子。   “你也会这个?”展昭问道。   “他会的我几乎都会。”神医示意了一下自家弟弟。   “而且还比我精通得多。”公孙道。   “那就有劳了。”展昭笑着道。   早饭一吃完,神医就帮展昭算了一卦,卦象却让公孙有些惊讶。   “这卦象跟我给杨戬算的一模一样。”   “不是吧。”展昭疑惑。   “卦象一样,代表的意思不一定就一样。”神医道。   不过最后他给出的解释也和公孙那一卦差不多。   “这样的话,那负责他们有没有可能也是庞昌。”杨戬道。   庞昌就是顾左尾随的那个人。   他们已经查过了,这个人是太师的一个远房侄子。   人挺能干的,受太师的器重,也是太师比较信任的人。   “大小顾还在跟着他吗?”展昭问道。   大小顾自然就是指顾左顾右两兄弟。   因为沉香叫他们大顾哥和小顾哥,所以他们有时候就叫他们大小顾。   “没有,他们俩在那宅子附近守着呢。”杨戬道,“今天白天应该是小顾。”   为了以防人突然被转移了,两人就轮流在那附近盯着了。   “沉香不在,你今天没事吧,要不跟我一起出去吧。”展昭对杨戬道。   他想先去找顾家兄弟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再去找庞昌。   有杨戬在,跟踪不容易被发现,能省不少力。   “我想待会去宫里接沉香。”杨戬有些担心,怕沉香在宫里惹祸。   “寇承说皇上想让沉香在宫里玩两天,这还一天都不到呢。”公孙笑着道。   这才多久没见,就要去接了。   就听展昭接着又道:“再说了,你去接皇上也不一定放人。包大人也说了,皇上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就让沉香陪他多待一会吧。”   “行吧,那我下午去接他。”杨戬想了一下道。   “下午我哥还要去钱家给钱员外施针,你们中午记得回来一个。”公孙不忘提醒。   没有人陪他哥去他不放心,而且现在开封府只有三个人能让他放心。   眼前有两个,另一个自然是白玉堂。   “我回来吧。”杨戬道,“先去钱家,然后再去皇宫。”   “我和你一起去皇宫接沉香吧。”公孙简道。   他也想看看皇宫是什么样的,沉香之前还说要带他去看看呢,结果也没去成。   “行。”杨戬应了下来。   然后就和展昭一起出去找人了。   目前,案子的大致情况他们基本都搞清楚了。   而这柜坊的人,是案子中一个很重要的环节。   还有一些细节性的东西,他们需要通过柜坊的人知道。   等找到柜坊的人,这个案子差不多就可以收网了。   希望能在春闱开始前找到,把这案子给结束了。   案子现在已经在那些学子之间传开了,听说已经有人开始质疑开封府的破案能力了。   关键是这些学子各地来的都有,等考完回去一说,估计整个大宋都要怀疑了。   “找到柜坊的人直接抓吗?”杨戬问展昭。   “最好是能‘人赃俱获’。”展昭道。   “这不可能吧,那三样东西现在很大可能在庞太师手里,再说,柜坊手里肯定有抵押契什么的。”   杨戬觉得人赃俱获是不可能的,而且他觉得也没这必要。   柜坊里发现了钱来的血迹和印章。   只凭这些,柜坊的人就很难推脱责任。   还有就是柜坊还在一夜间消失,明显说明他们是心虚。   “我的意思是太师和柜坊的人有关系的证据。”   不然人抓到了,可能也和太师扯不上关系。   可明明他们都知道,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是太师。   “你这是想着把太师一起给收拾了,不过我觉得没那么容易。”   杨戬觉得最后肯定会有一个替罪羊出来。   “自然是不容易的,连给韩俊定罪都不容易。不过最好还是能在庞昌和他们一起的时候抓。”   这样就能通过庞昌和太师扯上关系。   当然,这样也未必能把太师怎么样。   柜坊的人,他们能接触到庞昌估计已经是极限了。   应该不知道他们背后真正的东家是太师。   那三个外地人估计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给控制起来的。   他们找到了顾右,顾右告诉他们宅子没有什么动静,庞昌今天也没有来过。   展昭和杨戬就准备去太师府看看。   两人这一上午倒是见到了庞昌,但是并没有什么发现。   下午杨戬和公孙简一起去了钱家,钱员外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可杨戬看着对他们笑脸相迎的钱员外,却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从钱家离开后,两人就直接去了皇宫。   杨戬是准备在宫门口接到沉香就回去的,他不太喜欢进皇宫。   谁知皇上却让人把他们给请了进去。   进去后才知道,果然是自家外甥又‘惹祸’了。   当然这个‘惹祸’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惹祸。   一般意义上的惹祸杨戬倒是不担心,杨戬就怕沉香非一般意义的惹祸。   还是沉香自己都意识不到的。   看到他舅舅和公孙简,还很高兴的过去抱自家舅舅大腿。   一边还和公孙简打招呼。   皇上叫他们进来,是有事想问杨戬。   他想问杨戬是怎么知道,蜀地的二郎神是李冰的儿子的。   事情是这样的,皇上 41.亲兄弟   离春闱开考还有三天,开封府终于发现了柜坊的人,   还如展昭的所愿,抓人的时候把庞昌也堵在了里面。   当然,那天被抓的还有那三个外地人——盗墓的。   这边是杨戬和顾家兄弟带人抓的,宅子里的其他人自然也都被一起带了回来。   还有一个人也被抓了,就是钱家的二少爷钱多。   这就是杨戬那天看到钱员外,在心里叹气的原因。   一个赌徒,是没有那么容易改好的。   一般不搞到家破人亡都不算完。   钱家是白玉堂去的,另外两边都动手打了起来,就他这边没有。   不过他倒是宁愿去另外两边打一架,也不想去钱家抓人。   但展昭对他说,钱多有嫌疑是他发现的,他去抓人刚好。   白玉堂知道自己说不过展昭,只能带人去钱家。   钱家人看到钱多被抓的表情,尤其是钱员外那瞬间灰败的脸,就是白玉堂不想来的原因。   钱多被抓在很多人的意料之外,沉香也不例外。   “舅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有问题?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沉香问道。   他是在人被抓回来之后,才听说的。   可当他找到自己舅舅,有些激动地把这事告诉他的时候,他却一点都不意外。   平静地有些不正常。   “为什么要早告诉你?”杨戬笑着问道。   其实他也不算早知道,他一直都在找那个三个外地人。   对展昭和白玉堂这边的情况了解并不多。   并不知道他们俩那天带九尾狐去钱家的时候,就开始怀疑钱多了。   虽然都是九尾狐发现的,但九尾狐对此一个字都没说。   没事就跟着沉香一起出去,连沉香去皇宫他都跟去了。   杨戬知道钱多有嫌疑那天,沉香刚好去皇宫了。   “因为我想知道啊,我也关心案子的。”沉香回答道。   “你关心吗?”杨戬疑惑,“我记得从你公孙大哥要回来的前两天,你都没问过案子的事情。”   “我问过,只是没问过你。”沉香道。   沉香确实问过别人,但也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关心案子。   公孙回来后,他每天就想着带神医去哪玩。   后来他和神医都被禁足在开封府后,他也喜欢跟着神医。   神医知道很多他以前从来不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不问我?”杨戬扯了一下沉香的头发。   “问了你也不知道,你又不关心案子。”沉香摸着头道。   “你活该你知道的晚,这次我知道。”   “幼稚。”沉香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杨戬问道。   “没什么。”沉香道,然后又问,“包大人什么时候审问他?”   “现在啊,我正准备去后堂听呢。”杨戬道。   “你不早说。”沉香说完一溜烟跑开了。   公堂上,钱多亲口承认,他是想杀了自家弟弟钱来。   还记得刘二吗?   钱家那个养马的下人,他在钱多的威逼利诱下撒了谎。   但是他胆子小,最后是自己撑不住说了实话。   开封府把他带回去关了起来,并没对他怎么样。   就是对他不闻不问,好像是把他给忘了一样。   但他自己却在一直担心害怕。   让他撒谎的二少爷一开始跟他说,他那样说不会有什么事。   顶多就是钱员外气不过骂他一顿,或者打他一顿。   如果他因此被赶出了钱家,钱多还答应会给他一大笔钱。   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料到,开封府的人会直接把人给带走。   当时连钱员外都是意外的,觉得没必要给这么重的惩罚。   如果刘二只是知道钱来回来过,没有及时说出来,确实没必要把人带走。   当时之所以把人带走,是怀疑刘二在说谎。   还怀疑和他同谋的就是钱多。   刘二被开封府带走后,钱多一直没有来看他。   也没有让其他人来看他,这让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觉得钱多可能都是骗他的。   其实不不知道,钱多来看过他,也让家里的下人来看过他。   只不过,都让开封府的人给挡了回去。   因为展昭和白玉堂事先就吩咐过,谁来看刘二都不让见。   就这样被晾了几天,刘二终于坚持不住,一审问就把实话都说了。   半夜和他约好暗号开后门的,不是钱来,是钱多。   也交代了之前那些话都是钱多让他说的。   九尾狐那天扮做衙役去了钱家,是想让他确认一下,那晚钱来到底有没有回到过家里。   结果九尾狐却意外发现,钱多的气息很熟悉。   那天从钱家到柜坊的那段路上,一直都伴随着另一个人的气息。   在柜坊后门,不只是钱来的气息更重了,还有那个人的。   九尾狐确定那就是钱多的,钱多应该也是有血留了下来。   当时大家对此的推测有两个,一是兄弟俩不知道为何在这里打了一架。   二是兄弟俩在这里同时被别人打了一顿。   现在终于知道是第一种情况。   钱多十年前少了一根手指,确实老实了一阵子。   但是后来,他还是会偷偷去赌。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不赌浑身难受。   所以他隔三差五的就会去赌。   不过柜坊这种地方他一般不去,怕被人认出来,也怕家里人知道。   他都是私下和认识的朋友赌,朋友带朋友来。   这样家里人就不会知道他还在偷偷赌。   近几年,他接触的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多。   为了赌,他甚至给自己负责的铺子做假账糊弄他爹。   钱员外也是觉得他改了,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最近一个多月,他新认识了两个生意上的朋友。   他们各方面很是谈得来,简直是相见恨晚。   其中一个认识一个开柜坊的老板,那老板还能给他们在柜坊提供隐蔽的地方赌。   柜坊里玩,可比他和朋友私下玩有意思多了。   所以他最近晚上就经常往外跑,以前晚上都是偶尔才出去。   等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算计了的时候,已经晚了。   当对方拿出他的借款字据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被坑了。   但是上面确实是他签的字,他当时急着继续赌,没有仔细看。   当对方提出,必须用他们家刚买的那三件东西抵债的时候。   他终于确定自己一早就被人算计了。   但他也没有办法。   那两个朋友刚认识的朋友也不见了,明显就是引他进套的。   他知道那些东西可能会救他们家的命,他爹也很宝贝。   但如果东西不给他们,自己很可能就会没命。   是现在死,还是五十岁再死,这事根本就不用经过思考。   他当然不敢跟他爹直接要,于是就打算偷。   他曾无意中知道他爹的书房里有密室,于是就偷偷进去找了。   也是他运气好,去了两次,居然就让 42.第二名   柜坊的人一开始都一口咬定,钱来就是钱多害死的。   他们只是被钱来威胁了,才帮着掩埋的尸体。   “你们如何会受他威胁?”包大人根本就不信他们的话。   “他家有钱,他还是我们柜坊的重要客人,我们也只是怕失去这样一个客人。”柜坊的老板说。   然后又补了一句,“再说人又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只是帮忙掩埋尸体。”   “既然不是你们害的,为何要连夜关门躲藏起来?”   这个问题柜坊的老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庞昌。   然后又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我们是怕受到牵连。”   “一派胡言,怕的话一开始就不会帮忙掩埋尸体了。”   庞昌却不慌不忙道:“他们一开始也只是抱着一种侥幸的心里。尸体被找到后,他们才开始慌了,然后才找到我。我训斥了他们一顿,然后就让他们先关门几天避避风头。开封府断案如神,肯定会抓到真凶。我也知道我们知情不报不对,可是这是钱家的家务事,他们已经没了一个儿子,我们也是不忍心才隐瞒的。”   庞昌不愧是太师看重的人,这一番话,说是巧舌如簧都不为过。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之前他已经承认自己就是柜坊的背后的东家。   还特意说连太师都不知道这事,自己也是瞒着太师的。   把太师也撇得干干净净。   当问他们是如何知道钱家有那三样东西的时候。   柜坊的人说,他们是听钱多的朋友说的。   就是钱多那两个新认识的,已经消失不见的朋友。   其中一个还是柜坊老板的朋友,但柜坊老板这时却说,自己也是跟那人认识没多久。   也不知道那人现在去了哪里。   那人说,他有次和钱多喝酒,钱多喝多了,就吹嘘他们家买的那三样东西如何神奇。   不过钱多并不记得有这事,但他和两人一起喝过很多次酒。   几乎每次都喝多,所以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   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说过,不然柜坊的人怎么会知道。   他还觉得,可能就是因为他的酒后失言,才让那朋友联合柜坊的人一起骗了自己。   大家听他这么说,都有些无语。   觉得钱员外应该把当年的事情如实告诉他,可能他也就不会那么容易被骗了。   东西的抵押证明还在柜坊老板的手里,上面也确实是钱多的签字。   跟钱来没有关系。   但是东西已经没有了,柜坊老板说东西第二天就被人拿走了。   就是他那个已经消失的朋友。   他说是他那个朋友想要钱家的那些东西,所以找他一起骗的钱多。   他也就是从那朋友那里得到了一笔钱。   那几天那朋友只是不想见钱多,其实一直在他的柜坊。   但现在他是真的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找不到他那个朋友,这事就是死无对证。   而他那个朋友,注定没有那么好找。   这个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那你为什么要把卖东西给钱家的三人关起来?”包大人问庞昌。   庞昌倒是没有否认这一点。   但是他给出的解释是:“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们就是卖东西给钱家的人,后来问了他们才知道的。我知道那三样东西长什么样,还是在你们发的告示上。我都不知道那三样东西被抵押给了我的柜坊。”   把那三个外地人给关了起来,他承认是自己的不对,愿意接受应有的惩罚。   他说他那天刚好也在六合居,听他们争吵时提到龙,觉得不像是说谎。   他因为好奇,就想知道他们是在哪里见到的,自己当然也想见见这传说中的龙骨。   但当他追到客栈的时候,那三个人却不肯说。   于是他就一时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把人打晕带走关了起来。   庞昌武功还是可以的,这点展昭可以作证。   庞昌说他对那三样东西不感兴趣,他只对龙感兴趣。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柜坊阴差阳错把东西弄到了手。   但是弄到手也没告诉他,而是直接卖了,他也是等东西卖了之后才知道的。   庞昌的这些话,听起来可谓是天衣无缝。   只是里面有太多的巧合。   显然,面对今天的这种局面,他早已想好了这套话术。   但是还有一点,钱来的死亡时间不对。   仵作根据钱来的尸体推算出的死亡时间,的确不是钱多说的那个时辰。   而且还晚了很多。   公孙兄弟后来也去看过钱来的尸体,认为他的死亡时间至少可以往后推七八个时辰。   和仵作的说法基本一致。   还有就是,钱来是中毒死的。   但钱多不承认自己给钱来用了毒,柜坊也不承认是他们做的。   柜坊还说可能是钱多给钱来下了慢性毒,看着像死了,其实并没死。   但神医和公孙都说了,那种毒吃了半个时辰人就会必死无疑。   不过柜坊老板还是不肯承认。   后来,公孙他们就单独去审了柜坊的老板。   公孙拿出一包药给他,说是和钱多中的毒一样。   如果他吃了半个时辰没死,他就给他解药。   柜坊老板自然不敢吃,公孙就让人硬给他灌进了嘴里。   “你有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不说就等着死吧。”公孙道。   在死亡倒计时的威胁下,柜坊的老板终于说了实话。   钱来那会并没有死,只是被晕过去了。   被抬进柜坊后没多久,钱来就自己醒了过来。   于是他让人把钱来绑起来,丢进了杂物房。   以防万一,还上了锁。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让人去告诉了庞昌这事,让他拿个主意。   他说这一切都是庞昌的主意,他们在钱家几条街外开设柜坊,其实就是为了钱家的那三样东西。   但要了做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听命行事。   那个所谓的朋友,也是庞昌安排的。   当庞昌知道钱来的情况后,让人带的话就是不能让他活着。   让他们送他一程,然后找个隐蔽的地方把尸体给埋了。   还特意叮嘱不准烧了,也不准扔河里,只能埋了。   于是他们就在给钱多的食物里下了毒。   当然,柜坊的老板虽然怕死,但一开始也没有那么老实。   但公孙为了确认他没有说谎,公孙问了他很多问题。   而且很多问题都是间隔几个问题重复问的,柜坊老板被问的很崩溃。   最后才不得不实话实说。   随着时间的一点一点流逝,他脸上的汗一直往下流。   “把解药给我,时间应该快到了。”柜坊老板都快要哭了。 43.探花郎   放榜这天,不止开封府的人疑惑。   不少认识方景曜的人,也都觉得这事太不可思议了。   于是作为第二名的方景曜很快就被传开了。   一时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然后很快就出现了不好的声音。   有人开始怀疑,他家是不是贿赂了夫子,因为他花钱进的太学。   本来是没有参考资格的,除非有夫子愿意为他推荐作保。   有人问过太学的学生,可是没有人知道是谁给他做的推荐。   还有些人甚至开始怀疑,方景曜是不是考试作弊了。   张观李带养了一个多月的伤,终于可以出来见人了。   这会刚好赶上方景曜这事,给两人提供了一次大展拳脚的回归机会。   让他们又一次回到众人的视野,并成为焦点。   也就一天不到的时间,两人就好像知道了方景曜的所有情况。   晚饭时,就又去六合居免费当说书先生去了。   至于之前在六合居丢的脸,他们好像压根就不在意。   当然,打他们的人已经被抓了,他们也得到了赔偿。   三个外地人身上的钱都被庞昌拿走了,但他并没有动。   开封府追回了这笔钱,并从中拿出一些赔偿了两人。   也不知道他们两人是怎么做到的,反正方景曜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太学的情况,他们都打听了很多。   一唱一和,绘声绘色,吸引了不少人。   他们说方景曜在方家并不受待见,他母亲原先只是方夫人的一个丫鬟。   即便现在成了妾,也要跟丫鬟一样伺候方夫人。   甚至连丫鬟都不如。   他的父亲也不喜欢他,他的两个哥哥更是经常欺负他。   甚至连方景曜进太学,都是他跪求来的。   不过方景曜在太学的成绩并不好,甚至是垫底的。   所以他在太学并不突出,甚至有些默默无闻。   如果不是他后来和韩俊他们走到一起,大家甚至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俩人甚至扒出了方景曜和钱来的关系,说他俩从小就玩得特别好。   还说方景曜那么想进太学,估计是因为钱来也在太学。   但是自从去年,他结交了韩俊他们四个官宦子弟后,就不和钱来玩了。   最后他们还神神秘秘的来了一句:“和他玩过的这五个人,现在是三个横死,两个被关押。”   就这一句话,让不少食客都纷纷议论了起来。   近期开封发生的凶杀案,大家自然都知道。   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以这种方式和方景曜联系起来。   即便钱来的案子已经结案了,和方景曜没有关系。   但经两人这么一说,就开始有人阴谋论。   甚至有人开始说,方景曜带有晦气。   钱家的儿子和他玩死了,就连官宦家的子弟和他玩都没有好下场。   这个时候,不少人就忽略了韩俊他们平时是怎么欺凌其他人的。   还有就是,放榜这天,包大人上朝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回来。   而是等到晚上才回来,也是因为方景曜。   春闱不是小事,贿赂作弊更是恶劣,甚至连皇上都知道了。   然后开封府众人才知道,方景曜能参加考试,是太学的陈夫子推荐的。   就是让陈博远带文章回来给公孙看的那个陈夫子。   而那篇文章就是方景曜写的,陈夫子誊抄了一份给陈博远。   其实之前,陈夫子也给陈博远看过方景曜的文章。   他问过陈夫子是谁写的,陈夫子却没说,只说他以后会知道。   然后,包大人他们就把陈夫子找了过去。   陈夫子去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那些东西证明了方景曜的真才实学。   当他们问方景曜为何要要这么做的时候,陈夫子就讲了方景曜在家里的情况。   说他只是为了能让他和他娘在方家过得安稳一点。   有时候太过优秀,在有些人眼里也是一种罪。   这样的方景曜,一下子就和之前众人心中的方景曜不一样的。   而开封府和方景曜接触最多的展昭,此时心中却产生了不少疑惑。   同时也明白,那天去方家,方景曜的住处给他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不是他节俭,而是他在方家压根就不受待见。   连真才实学不敢表现出来,可见方家有多让他窒息。   就凭他这个成绩,那他之前说的一些话就不可信了。   他根本就没必要巴结韩俊他们。   而且他已经在太学低调了那么长时间,为什么去年年末就突然和韩俊他们走到一起去了呢。   还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保持了距离。   这其中肯定有他们都不知道的原因   刘二之前说过,钱来去年年底的时候,晚上也是出去过的。   就两次,可他不知道原因,但他把这事给钱多说了。   展昭想要再去找方景曜一次。   不过放榜的第二天,他师父巫苍就来了开封府。   他说是来找杨戬。   前段时间他接到的信是巫四给他的,巫四让他来一趟蜀地。   到了才知道,巫四是发现了腾蛇的痕迹。   之所以能发现,还多亏了那伙盗墓贼。   于是他们就准备出发去蜀地,把腾蛇给封印了。   这次本来是轮到白玉堂去的,但展昭说他也想去。   理由是他师父在,开封府的案子也解决了。   但公孙一听就不乐意了:“你们俩不能都走,必须留下一个,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案子?”   公孙比展昭和白玉堂来开封府都早,知道没有他们的时候,有些案子有多难办。   尤其是遇到涉及到江湖人的案子时,衙役根本就不顶用。   “要不你留下,下次,下下次都让你去?”展昭跟白玉堂商量。   “我不留下。”白玉堂直接拒绝了。   “你以前不都是无所谓的吗?”展昭不解他为何这次坚持。   “是不是你师父给你的信中写了什么?”巫苍问道。   白玉堂点头,但没说写了什么。   “对了,丁兆兰和丁兆蕙两兄弟还在你家住着没?”展昭问道。   “在,他们说要玩十天半月再回家。”   “我去和他们说一声,有事就去找他们帮忙。”展昭对公孙道,“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那行吧。”公孙也已经认识丁家兄弟了,觉得人还不错。   其实他也想去蜀地,可他刚回来没多久,不好意思跟包大人提。   准备两天后,他们就出发了,连殿试都错过了。   等他们从蜀地回来的时候,方景曜已经在翰林院任职。   他考试是第二名,但殿试后却中了个探花郎,原本的第二名成了榜眼。   听包大人说,倒不是他殿试上的表现不如第三名。   而是皇上觉得,第三名年纪有些大了,做探花不合适。   而方景曜很年轻,长相虽然和白玉堂查得远,但也算清秀。   配得上‘探花’里的那个‘花’字。   知道方家的情况后,皇上还特别给了方景曜一道旨意。   他可以带着他母亲搬出方家,自立门户。   这道旨意,也在无形中打了方家的脸,方家的生意也因此一落千丈。   很多人都不愿再和他们家做生意了。   展昭上门拜访的时候,方景曜和他前两次见面又不一样了。   真是一次一个变化,展昭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方景曜对展昭的到来好像并不意外,而且还是他先开的口。   “展护卫今天来,是有话要问我吧?”   “那我就直说了。”展昭也没有绕弯子的打算,“去年钱来夜里从家出来两次,是不是去见你的?”   “是。”方景 44.舍不得   “我知道开封府不仅有你这样功夫好的人,还有异人。”方景曜道。   “那个叫沉香的孩子和他的舅舅,都不是普通人吧。”方景曜继续道。   他说他见过杨戬和沉香很多次,尤其是沉香。   自从陈博远去太学后,沉香有时候就会去太学接他下学。   有时候还会和陈博远一路去太学。   而且他看到沉香的时候,沉香的身边经常跟着一些奇怪的动物。   而有些他刚好认识,知道那些异兽都来自一本叫《山海经》的书。   那是一本禁书,他没有看过。   他知道,那是因为他有一次去陈夫子家,无意中发现了一本画册。   他一看就知道,那是陈夫子亲自画的。   那画册上都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各种奇怪动物。   他好奇之下问了陈夫子,陈夫子并没有瞒着他,给他讲了《山海经》。   只是最后不忘叮嘱他不要随便说出去。   陈夫子在进太学当夫子之前,是有机会接触到皇宫的那些藏书的。   尤其是那些禁书。   在见到沉香和异兽一起之前,方景曜一直以为,山海经就是神话志怪之类的书。   后来,他觉得山海经里的那个世界,应该是存在的。   或者说是存在过的。   而且,他还发现一件比较有意思的事。   就是沉香那个小腰包,能装下看着比包还大的东西。   因为异兽的事情在前,他也只是觉得有意思,没觉得不正常。   方景曜甚至说出了自从杨戬出现在开封后,开封出现过的各种异常。   关键是,那些异常,还真跟杨戬有关。   展昭自然没有承认,“就是因为这些,你就怀疑那个梦跟他有关,既然你和钱来是朋友,你梦到他也正常吧。”   “就是因为是朋友,所以我才知道,那不是他。”方景曜说。   钱来不会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即便是死了应该也不会。   但他还是决定试探一下,结果一下就试出来了。   他当即就怀疑那可能是开封府的人,所以他说出了苏玉哲。   他想为钱来报仇,他怀疑过是韩俊他们。   而且无论钱来是不是韩俊他们害的,他觉得韩俊他们都应该受到惩罚。   如果是开封府,他觉得或许能让他们受到惩罚。   和他们走近后,他听过也亲眼见过他们是怎么欺凌他人的。   苏玉哲没掉湖里,他和是另一个学生一起,头被按进了缸里。   结果第二天,展昭就找上门了,而且已经去过苏玉哲的家。   这让他确定,昨晚的梦就是跟开封府有关。   “你不用承认,也不用否认,我不会把这事说出去。”方景曜最后道。   “巧合罢了,你想多了。”展昭还是道。   如果杨戬知道自己早就露馅了,还被人‘利用’了一把,不知道会怎么想,展昭心道。   不过这也让他感觉到,方景曜这人是真的很聪明。   观察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如果不是出生在这样一个家里,估计早就大放异彩了吧。   “或许吧,不过有这种能力也是好事,我希望真的钱来能来找我。”   不算那晚,其实钱来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不知道钱来是终于开始恨他了,还是连死了都为他着想。   担心出现在他梦里会吓着他。   话题谈到这里,展昭觉得有些玄乎了。   就换了话题,好奇问了句:“现在的你,是真实的自己了吧?”   方景曜听到他这话却笑了起来,自然不是高兴的那种笑。   甚至有些苦涩在里面。   笑完道:“谁知道呢,有时候面具带久了,就很难摘下来。”   即便现在摘下来了,但曾经的那个自己什么样,自己有时候都会忘。   偶尔还是会迷失。   “你为什么想要当官?”   展昭问的时候,觉得会得到一个老生常谈的答案。   可方景曜却又提到了钱来。   他说钱来是个很纯粹的人,读书的目的和他不一样,很单纯,就是想做个好官。   钱来最崇拜的人就是包大人,他总说要做个像包大人那样的清官。   所以钱来平时就对开封的人和事特别关注。   方景曜对开封府的知道那么多,也算‘爱屋及乌’了。   这可能也是他们能注意到杨戬和沉香的原因。   方景曜最后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当官的目的也不纯粹。   可他会替钱来走完他想走却再也没有机会走的路。   他还开玩笑似的让展南侠放心,他会尽力做个好人好官,不让开封府费心。   展昭回去后,把方景曜的这些话讲给了包大人听。   包大人告诉他,皇上很看重方景曜,准备过两年让他去地方上锻炼一下。   离开开封前,他们还干了一件事。   就在他们离开的当天,开封府对外说,那三样东西找到了。   还说是买了那三样的东西人,看到告示后知道这是赃物,无偿给送回来的。   至于那人是谁,没人知道,因为人家不愿意留名。   太师府能出去采买的小厮买菜时听说了这事,回去就说给了府里其他的人听。   然后这事就传到了太师的耳朵里。   太师发现东西不见了,倒是没有感到愤怒。   他感觉到了一种恐惧。   还有一种绝望,东西没了,他儿子复活的希望也没有了。   后来太师就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皇上才给他解了禁。   不过,也以太师年事已高,身体不好为由,收回了他手里的不少权利。   顾家兄弟知道,皇上在太师禁足那段时间,让人调查了先帝留下的那个组织。   现在那个组织被从太师那里收了回来,到了寇统领的手里。   其实也就等于到了皇上的手里。   这件案子背后的操纵人是谁,皇上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至于钱家,三个儿子最后只剩一个,也是可怜。   不过钱多算是罪有应得,只是可惜了钱来。   好在钱员外最后没事。   后来,皇上赐了钱家一块写着‘德善之家’的匾额。   以示对钱家这么多年来,积德行善的嘉奖。   说起来,三年前杭州的那场旱灾,钱家可是捐了不少钱。   而且钱家也不是只有那一次捐款,几乎每次大灾的捐款名单了,都有钱家的身影。   这匾额也算是实至名归了。   最后公孙没有去成蜀地,不过他哥公孙简跟着一起去了。   因为这次不怎么赶时间,他们甚至弄了两辆马车。 45.在路上   “去给你们当灵童,困在深山老林一辈子,我是真舍不得。”   杨戬这次是真舍不得,跟公孙简学医他觉得还可以。   巫族的具体情况他虽然不了解,但现在的巫族未来渺茫。   这一点他倒是能看出来。   现在的巫族一边不甘心放弃掌控人族,一边又与世隔绝。   而且这种与世隔绝,说白了就是自欺欺人。   他们知道人族早就不待见他们神使的身份了,他们却对人族没有任何办法。   为了维持住他们的体面,他们隐居起来,企图从背后操控人类。   杨戬已经知道,推背图就是巫族为此搞出来的事情之一。   应该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他不好问,也不太想知道。   巫族的身份,很久很久以前就很尴尬了。   他觉得巫族最后的结局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融入人族。   他不想让沉香和巫族有太深的联系。   巫苍叹了口气,“舍不得也正常,这要是我家孩子,我也舍不得。”   “你知道就好。”杨戬笑着道。   巫苍能自己放弃这个想法最好。   他要是不放弃,自己也会让他放弃。   杨戬说完就对沉香道:“我们跑一会吧。”   “好,我来牵马缰绳。”沉香心情不错。   他终于从自家舅舅嘴里听到一次舍不得自己了。   杨戬把绳子递给沉香,夹了一下马肚子,让马跑了起来。   “你们一族已经落魄到连个继承人都找不到了吗?”神医说话还是比较直。   巫苍好像叹了口气,不是找不到,如果一定要在族中找,也是有的。   只是,他觉得沉香就是预言中的那个人。   “沉香比较特殊。”巫苍只能这么说。   他听族中的老人讲过,杨戬以前也被他们当作了预言中的那个人。   一度以为,杨戬就是那个预言之子。   只是等他们知道杨戬的存在时,杨戬已经被玉鼎真人带走了。   而他们,根本就接触不到杨戬。   他们觉得杨戬总有学成下山的一天,就等着。   谁知最后杨戬成了封神榜上的一员。   成了神,自然就不可能做他们的大巫。   他们只能另找他人,直到天帝的小女儿和一个凡人生下两个孩子。   他们又以为,预言之子会是这两人中的一个。   结果这两个孩子就是普通人,寿命都没过百就没了。   显然也不是他们。   前几年,他们就听说杨戬的妹妹和凡人生下了一个孩子。   孩子还小,他们也没有急着去见。   直到两年前巫苍才见到沉香,但他当时并不确定沉香是不是预言之子。   毕竟遇到几个都不是。   直到前段时间他们去极北之地,巫苍见到了沉香的真身。   当然,他也不明白沉香一个孩子,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成年的龙。   可这让他觉得,沉香很可能就是那个预言之子。   他和巫四说过这事,巫四也觉得沉香应该是。   所以今天他才跟沉香提了一下,其实就是想听听沉香的想法。   结果沉香还什么都没说呢,杨戬就给直接拒绝了。   “特殊?可他舅舅不愿意让他去。”神医听到杨戬拒绝的时候,还挺高兴的。   当初杨戬都没有拒绝他收沉香做徒弟,而是让沉香自己决定。   这说明他是不反对沉香跟自己学医的。   别人这次去蜀地,可能都是因为异兽,可他不是。   他是受沉香的邀请,去他家玩的。   当然,沉香也邀请了其他人。   沉香邀请他的理由是,他们家的山上有很多稀奇的药材。   “有些事情其实就是注定的,如果沉香注定是我族的灵童,拒绝也没用。”   巫苍没有强迫人的意思,但他相信伏羲的预言。   甚至现在他们整个巫族都是相信的。   毕竟,伏羲的预言从来就没有出过错。   时间还有,几万年都等了,现在也不急。   再说了,如果沉香不是,那预言中的事情,也不会那么快来到。   距离他们巫族那种‘好像没有消失但又好像也不存在的’的状态,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可我看沉香并不想和他舅舅分开。”   神医经过这段时间和沉香的相处,自然能察觉沉香对自家舅舅的依赖。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还是跟着自家舅舅长大的。   知道这些后,他也就没有问过沉香想好了没有。   刚才沉香那么爽快地跟杨戬去骑马,估计也是不想回答巫苍的那个问题。   “他现在还小,等他再长大一些,就不一定了。”巫苍捻着胡须道。   巫苍不显老,如果他不留胡须,看着比现在的展昭也大不了几岁。   不过留胡须也没让他看起来老多少。   展昭觉得,他师父这么多年来,样子就没怎么变过。   每次见面,顶多就是胡须的长短有些不同。   巫苍的这个看法,公孙简倒是同意。   他也觉得,沉香长大一点再离开他舅舅比较好。   再此之前,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沉香真想跟他学医,他可以留在开封几年。   可现在却突然跑出来一个人,不是,应该说一个族群,来跟他抢人。   这其实让他挺不爽的。   “昭。”巫苍打开马车门对跟在最后面的展昭招了一下手。   他们坐的马车没有车夫,仔细看他们的马,像马但又好像不是马。   前面有顾家兄弟带路,它就能跟着走,而且速度还不慢。   “师父。”展昭骑马过来。   “换一下,你坐马车,我骑马活动一下。”巫苍感觉马车坐久了也累人。   展昭二话没说就跳下了马。   公孙简看着别人骑马有些羡慕,“我也想骑马。”   “会骑吗?我可以让顾右把马让给你。”展昭问道。   此时后面就只有白玉堂一个人了,前面有顾家兄弟两人。   “不会。”他出门一般都是坐马车的。   “不会还是算了,想骑等以后学会了再说吧。”   学骑马可不是闹着玩,而且他们还在赶路。   即便公孙简是神医,也不代表马不敢摔他。   杨戬和沉香骑马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现在路上没什么人。   他们距离下一个地方还有挺远的,但是也不能和后面的大家距离太远。   杨戬接过沉香手里的缰绳道:“你还真是个香饽饽,神医要收你当徒弟,巫族又让你当灵童。”   “太招人喜欢了,我也没办法。”沉香说之前还故意叹了 46.进地宫   坝子村的禁地,一般人就是来了也进不去里面。   当年的巴人,其中很多也不是一般人。   他们在禁地设下的禁锢,连巫苍和巫四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   这次能发现端倪,还对亏了后藁。   这也说明后藁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他们准备去禁地,但是没准备让这个村子的人知道。   因为他们绝对不会同意,而且巫苍巫四明显还另有打算。   从后藁那里也知道,这禁地里的东西应该和巫族有关。   毕竟黄金手杖和黄金面具都是这里面来的。   不过,去禁地前,展昭和白玉堂还是去了一趟这个村子。   他们要去找后藁的家人,通知他们后藁的情况。   后藁因为盗墓、诈骗、打人等多项罪名,被关了起来。   巫苍和巫四之前已经去过坝子村了,只是那里让他们感觉很不自在。   “你们去了就知道了。”巫苍对展昭和白玉堂道。   村子,两人不是没有去过。   因为他们跟外界交流少,可能会有些寡言,但又对陌生人可能比较好奇。   当然也有一些村子例外,比如神树存在的小沟村。   那里的村民对陌生人就很习惯,因为经常能见到陌生人。   只是他们俩虽然知道这个村子的情况,但还是低估了这个村子。   刚走近这个村子,就深切体会到了那种不自在。   越往村子里面走,这种感觉就越强。   因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觉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他们怎么都这么看人?”白玉堂低声道。   他发现有人看,就看回去,结果和一个人的视线对上了。   一般这种情况下,那人应该会转开视线,或者打个招呼,至少笑一下。   但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却不一样,还是会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倒是把白玉堂给看毛了,觉得这个村子里的人也太怪异了。   “可能是因为你太好看了。”展昭也低声道。   白玉堂有些无语,就面无表情盯着展昭看。   “开个玩笑。”展昭笑了一下,“排外,后藁不是说过吗,他们村子很排外。”   “排外也不用这样吧,感觉有些诡异?”白玉堂自然知道这个村子排外。   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们这是在赶我们呢,只是没有直接说出来。”   “赶我们?”   “你知道这个村的情况了,都感觉诡异,那一般人会是什么感觉,毛骨悚然都有可能。”   他们显然都是故意的,就是用这种诡异的方式,让人赶紧离开,而且不会再来第二次。   就这情况,胆子小的回去估计都会做噩梦。   而他们这么做,都是为了守护那片世代守护的禁地不被人发现。   “请问,后藁家怎么走?”展昭突然对一个看着他们人喊道。   白玉堂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吓一跳。   那人本来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听到展昭的问题,明显神色变了一下。   不过他没有说话,倒是用手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   后藁虽然离开这个村子多年,但这个村的人估计都听说过他这个村子‘叛徒’。   两人也没想在这个村子里打听什么消息,毕竟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当他们找到后藁的家,刚提了后藁了名字。   后藁的爹就愤怒了,说他没有这么一个儿子。   仿佛那不是儿子,是仇人。   不过他们也算通知到了。   杨戬他们进去禁地地宫的那天,蜀地天降异象。   本来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蔽日,狂风大作。   还伴随着电闪雷鸣,雷鸣声让人感觉天空都要炸开了。   沉香没去,他和神医公孙简一起在客栈等着。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杨戬怕他到时候再突然来个变身啥的。   就让他在客栈陪着神医。   沉香答应了,神医是他邀请来的,把他一个人留下好像不好。   “怎么突然变天了?”公孙简站在窗边道。   “有时候这里的天是会这样的。”沉香坐在桌边道。   不过心里却觉得这变化可能跟异兽有关,舅舅他们应该是动手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然后就突然风停云散了。   后来有人说,他们当天看到黑云中有龙的身影,但很多人都不信。   除了海上封印蛟龙那次,腾蛇估计是杨戬封印过的最难缠的异兽了。   他在空中和它缠斗了半个多时辰,而同时,巫苍和巫四却在对付另一头异兽。   自然不是后藁他们说的龙,那是琴虫,兽首蛇身,猛一看还真容易认作龙。   这禁地周围有设下的禁锢,应该就是为了把腾蛇和琴虫禁锢在里面。   当巫苍和巫四把禁锢破坏后,这两异兽就破开地表冲了出来。   被禁锢在地宫几千年的它们,终于重见了天日。   动静很大,他们出来的地方,地面都陷下去了很大一片。   附近的一个小山头都不见了。   很明显,是下面的地宫塌了。   坝子村的人有听到动静,但随后的狂风暴雨和雷鸣阻止了他们出门。   等风停雨住他们过来看的时候,发现禁地已经完全变了样。   而此时的杨戬他们,已经身在地宫里了。   禁地的地下是一个很大的地宫,塌陷的只是一部分。   里面的东西,对于巫苍和巫四不算稀奇,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就不是了。   连杨戬看了都觉得稀奇。   “这都是他们当初离开时带出来的?”杨戬问道。   他指的是巫族最后一次的大分裂。   “有些是,不过大多都是他们后来自己造的,后藁他们带出去的手杖就是后来仿造的,带出来的那个应该还在地宫。”巫苍道。   “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带出来的东西都被他们毁掉了?为了和巫族摆脱关系。”杨戬道。   “当时是这么传的,现在看来,应该只是他们的谎言。”   这些东西不但没有毁掉,还仿造了不少。   “过来看下这棵树,”展昭对杨戬道,“有没有感觉有点熟悉?”   地宫里自然不会有真的树,这只是人为做出来的一棵树的形象。   树枝分三层,每层有三根,每根树枝的果实上都站着一只鸟。   《山海经》里记载有一种树,叫建木,高达百仞,上有九根树枝,下有九条树根。   人神分离后,就是这棵树成为了通天神树,后来颛顼帝让人给毁了。   这地宫里的树,倒是跟建木的形象有些像。   “皇宫的那个残破卷轴上,应该就是画的它吧。”杨戬仔细看了一下道。   他现在也已经知道,那残卷上的文字,就 47.尾声   顾家兄弟新发现的那棵数有些小,而且还不完整了。   “下面的几根树枝都没有了。”顾右道,“地上也没有,应该是人为破坏的。”   “是被利刃砍断的。”巫四凑近看了一下道,“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但可以确定应该不是小事,这可是他们太阳神神树。   这样做就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不过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他们现在已经不可能轻易知道真相了。   大家在这个地宫里又看了一会,顾左就在一面墙上发现了一个有些隐蔽的通道。   他们进到这里的时候,也认定这里应该是有通道的。   因为这里和塌陷的那边,明显是两处分开的地宫,两者应该会有相通的地方。   但是顾左找到的这个通道,明显不是通往那处地宫的。   这说明这地下应该修建了多处地宫。   众人沿着通道走了挺长时间,顾右忍不住道:“这通道也太长了吧。”   “这会通向什么地方,不会是个出口吧。”展昭也觉得通道太长了。   等他们终于走完通道后,发现这里并不是什么出口。   众人通过手里几颗夜明珠发出的光,就对眼前的场景感到了震惊。   可以说这里还是地宫,而且比之前的那个大数倍。   但是,这里和刚才的地宫完全不一样。   那边的东西都摆放有序,而这边的地面,直接就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坑。   “这里不会是个祭祀坑吧?”巫苍道。   “也不是没这可能,”巫四道,“据说当初坚持要离开的那些人中,有不少人都对祭祀抱有非常极端的态度。”   那些人提倡使用的祭祀方式很血腥残忍。   他们认为只有用这种祭祀方式,神明才能再次眷顾他们。   坑里有很多东西,像是一股脑打进去的。   他们下去看了之后才发现,这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坏的。   而且几乎都是人为破坏的。   巫苍和巫四还从中发现了当初从巫族带出来的东西。   然后他们又在祭祀坑的前面发现了三棵太阳神神树,这也让他们确定了这里就是祭祀的地方。   “这里不能留。”巫苍最后道,“人族要是发现了这里,不知道又会编出一段什么历史出来。”   坝子村的人第一天来禁地查看的时候,发现禁地塌陷了一块,他们以为是那场雷雨的原因。   可当他们第二天再来的时候,发现整个禁地和禁地附近都大变了模样。   以前有高有低的地方,现在几乎成了一片平地。   这里的事情结束几天后,巫苍和巫四就准备回去了。   当初被带出来的黄金手杖和黄金面具也找到了。   至于巴人后来仿照的那些,他们也都毁了埋在地宫里了。   “可能还有一些异兽流落人间,就麻烦你了。”巫苍对杨戬道。   “也不是第一次麻烦了。”杨戬笑着道。   巫苍也笑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一起喝酒,我请客。”   他们已经在人族待的够久了,这次回去,估计就不会再轻易出来了。   当然,这话他们都没有对自家徒弟说。   这两天,自家徒弟和神医,还有大内侍卫那两兄弟,都跟着沉香满山跑,快要乐不思蜀了。   不想影响他们的心情。   两人回去后,和大巫说了沉香的事情。   后来,沉香终于还是成了巫族的灵童。   但是杨戬有条件,沉香只挂名,而且不参与巫族的任何事务。   更不会去巫族住的地方。   而这些,巫族居然都答应了。   后来巫苍说,他们之所以答应,也是为了给后代多留一条出路。   至于后来巫族的命运,是不是如伏羲所预言的那样,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这天杨戬正在忙,桃桃抱着一个空坛子进来道:“天帝派人来了。”   “让他进来吧。”杨戬道。   桃桃就抱着坛子出去了,他正准备去酿酒呢。   随后就有一个人走了进来,杨戬以为会是天庭的人,结果进来的是陆吾。   陆吾是昆仑山的守护者,也就是天帝在人间都城的守护者。   他来就意味着天帝不在天庭,在昆仑山。   杨戬随陆吾去了一趟昆仑山,他刚好也有事情要问天帝。   说实话,玉帝这次让人来找他,正合他心意。   不过等他到昆仑山的时候,却没有见到天帝。   而是太白金星在那里等他,自然是奉的天帝的旨意。   他从太白金星这里知道了一些他以前不知道的事情,也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从昆仑山回来后,杨戬有时候就会盯着沉香看。   有时候看着看着还会跑神,这会就是。   “舅舅你是不是有事?”沉香忍不住问道,“你这两天怎么总发呆。”   “没事。”杨戬回神,“你早点睡吧,不是说明天还要带他们去看竹熊吗。”   “舅舅你是不是累了,我看你回来后就一直干活,是不是之前积攒了很多没有处理的事情?要不你明天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沉香担心自家舅舅是不是累着了。   觉得还是劳逸结合一下比较好。   “你还挺能操心。早点睡吧,我回房间了。”杨戬站起身道。   “真的没事?”沉香不信,跳下凳子扯住了自家舅舅的衣摆。   “当然没事。就算有事,也没有舅舅解决不了的。”杨戬笑着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沉香松手往床边走去。   这样的舅舅太嘚瑟了,让他心里有些不服气。   杨戬出来后帮他带上门,发现今天居然是满月。   他翻身上了屋顶,躺着闭上了眼睛。   一下知道那么多事,他的心情到底怎么样,其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他的妹妹根本就没有喜欢上一个凡人,更没有和凡人生下一个孩子。   沉香只是妹妹的一缕元神孕育出来的。   妹妹和母亲一样,都是为了守护这世间而死的。   妹妹特意留下了自己的一缕元神,只是因为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   他现在也终于明白了 48.番外一   在杨戬答应沉香做巫族的灵童后,巫苍准备带沉香去一趟巫族。   当然,杨戬也是要和他一起去的。   他们还是一路走过去的,就当是又一次游历了。   “舅舅,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沉香走在杨戬身边道。   他这时候都十来岁了,看着是个小小少年了。   再说巫苍他也认识,也算是熟人了。   他也没有小时候那么黏自家舅舅了。   长高了不少,但要赶上他舅舅的身高还差得远。   在同龄人中也算矮的。   杨戬发现自家外甥每年都在长,只是比普通小孩长得慢一点。   “是怕我们不放你回来吧。”巫苍说话还是那么直白。   “你们可以试试。”杨戬笑了一下。   其实,他就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巫族到底是什么样的。   巫族对他来说,也算是活在传说中了。   因为预言和异兽的事情,也算跟自己有些渊源。   现在自家外甥也就要成为巫族的灵童了。   渊源就更深了一些。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巫族跟他们家的渊源,其实比他以为的更早。   “这有什么好试的。”巫苍道。   他怕试了直接被灭族。   虽然杨戬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是温和的,但涉及的沉香就不好说了。   “舅舅,你刚才笑的可真不像一个好人。”沉香笑着调侃自家舅舅。   “就你话多,你哪边的?”杨戬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这灵童还没当上呢,就开始‘叛变’了。   “我当然是舅舅这边的。”沉香道。   沉香说完后退一步,一把抓住舅舅的胳膊,翻到了他背上。   “才走这么点就累了。”杨戬没有把他赶下来的意思。   这回答还挺受用的。   “倒是不累,就是不想走了。”沉香笑着道。   “懒死你得了。”杨戬道。   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把人给背好了。   “手抱好了,别摔下去了。”然后还不忘叮嘱一句。   “不会。”沉香道。   不知道是对自己有信心,还是对自家舅舅有信心。   小时候总是被舅舅抱着走,长大一点就喜欢被舅舅背着走。   虽然有时候舅舅会像刚才那样嫌弃,但还是会背他。   真实口非心是。   巫族隐居的地方,就在蜀地和大理国交界的地方。   也就是大宋和大理的交界处。   但因为是深山老林,具体属于大理还是大宋,还真不好说。   估计也没有人能说得清。   反正平时也不会有人来这种地方。   进入大山的深处,他们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一座雪山下。   三人开始爬山。   来到雪山半山腰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几只罕见的苍狼和白鹿。   巫苍显然是认识它们的。   苍狼对着他们叫了一声,巫苍回应后他们就跑开了。   一只高大的白鹿还过来蹭了蹭巫苍的手。   巫苍拍拍它的头,它也跑开了。   “我还没见过白色的鹿呢,你养的?”沉香问道。   如果可以,他想带两只回去。   “不是。”巫苍道,“苍狼和白鹿都是很久之前就开始退化的族人,一直守护在这里。”   巫苍这话,让沉香觉得带回去是没希望了。   “是不是快到了?”杨戬问道。   “快了,苍狼已经回去报信了。”巫苍道。   这里人迹罕至,就算有人误闯了这里,也会被苍狼给吓走。   他们又走了一会,一片白茫茫的雪中,突然就出现了一座神庙。   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苍狼已经到了。”巫苍看着神庙道,“那里就是大巫所在的地方。”   这次沉香来,主要就是他们的大巫想见见他。   说是快了,可是又走挺久,巫苍才指着前面道:“到了。”   这里近看和远看完全不一样,远看神庙很庄严。   近看根本就看不到神庙了,眼前就像个古老的村子。   但是和外面的雪山完全是两个世界,倒是绿意盎然。   还有鸟鸣声还有动物的叫声从里面传来。   他们跟着巫苍往里走,路上又碰到了那几匹苍狼。   苍狼对他们叫了一声,就呼啸而去了。   速度快得惊人。   路两边都是房子,如果不知道这里是巫族的隐居地。   杨戬和沉香还真觉得,这里就是人族的一处村庄而已。   但从巫苍走的路线来看,这里不普通。   “有阵法,外人来了容易迷路。”巫苍解释了一句,“不过我们不会,小孩也不会。”   “没有外人来过吧。”杨戬觉得他们就是多此一举。   这种地方,人族能活着到达都算命大了。   “我是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巫苍倒是直接,“最初这样做,估计也是为了防我们自己人的。”   这个‘自己人’当然是指那些背叛出去的族人。   他们一路都没有见到什么人,可到神庙的时候,人却多了起来。   像是要举行什么活动,可能也跟他们的到来有关。   这些人在神庙的道路两边站成了整齐的两排。   幸亏沉香之前听过巫族的一些事情,不然他可能就要露出奇怪的表情了。   不少巫族人都是奇形怪状的。   长尾巴和长角的都算是普通点的了。   他们在看巫族人,巫族人也在看着他们。   不过没有人说话。   巫苍也没有说话,带着他们从两排人中间穿过。   最前面坐着的,应该就是他们的大巫了。   大巫的旁边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巫四,白玉堂的师父。   沉香觉得大巫太老了,干瘦干瘦的。   衣服就像挂在身上的,显得空荡荡的。   他闭目盘腿坐着,巫苍叫他的时候,他才睁开眼。   沉香觉得他刚才应该是睡着了。   因为他睁开眼的时候,给人一种刚睡醒的感觉。   不过也可以理解,人老了都这样。   “你就是沉香,是个有灵气的娃。”大巫看着沉香道。   “你就是大巫,还要再睡会吗?”沉香觉得他的声音里都带着困意。   他倒是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觉得老人家想睡就应该多睡一会。   杨戬偏头忍笑,伸手戳了一下沉香的后背,让他说话注意点。   看破不说破。   大巫却突然笑了起来,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