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执迷不悟之后【快穿】 作者:西十危 简介:   总有些人,百死不改其志。   ……   《网骗》   老实人直男沉迷富二代帅哥对他的好,深陷感情漩涡——   《恶鬼》   元乂是父亲是仆人,母亲也是仆人,他打小是少爷的伴读,也是仆人。   少爷家遭人陷害,百口人一夕惨死,侍卫将他跟少爷安排到小渔村后孤身去引追兵,数月后另有人寻来,问谁是少爷。   小仆人顿时起了恶念,亲手将少爷推入井中后,冒认少爷身份跟人离开。   ……   九年后,孤傲如竹的探花郎风风光光的骑马游街时,怨气滔天的恶鬼终于来到了京城。   《先天剑体》   凡人境的小山村来了位病殃殃的仙长,收了位畜生似的徒弟,他教他直立,教他用筷子吃饭,教他读书认字,然后在他剑骨成熟之际,生刨出了他的剑骨,将他弃于荒野。   “学费。”   ……   数年后,仙长靠着强抢来的剑骨修至元婴,但不属于他的终究不属于他,雷劫之下他坦然赴死之时,他的徒弟跨界而来。   《星途璀璨之替身和正主》   没人知道少时成名、大时了了一年前却突然爆火的童星元乂不但歌不是自己写的,就连唱都不是他自己的唱的。   他的替身说他要进娱乐圈,断绝合作。   重新回到公众视野的元乂再不想不红了,一向趾高气扬的人第一次低声下气:“求你了,别——别不跟我合作,我可以把钱都给你。”   替身比正主高还比正主帅,就是性取向有点与众不同,他看着落汤鸡一样的童星:“……陪我睡?不然就揭穿你。”   ……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快穿 [1]网骗   “滴滴滴滴滴滴——”   “滴——”   急促的警报声后是翻江倒海的眩晕感,元乂从日落西山缓到月上枝头才勉强开口道:“你是不是对我很不满。”   还在冒烟的系统滋滋啦啦道:“亲亲……虽然您十个任务失败九个半,积分亏成负十万,为人张狂自大下流又无耻,但您仍然是我尊敬的宿主,我怎么会对您不满呢。”   “这是系统守则所不允许的。”   到新世界的疲惫难以言喻,元乂枕上双臂,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真的吗?”   系统:“当然了亲亲。”   元乂得寸进尺:“那你对我很满意喽?”   系统:“……当然了亲亲。”   元乂蹬鼻子上脸:“那你说我9528的宿主元乂是开天辟地宇宙无敌大帅哥。”   “……”被这煞笔从b级系统拖累成破烂的9528,“。”   换个世界就特么要散架,还开天辟地宇宙无敌大帅哥,9528砍死元乂的心都有了,它一字一句,一板一眼,“你怎么不去死。”   休息的差不多的元乂跳下床去浴室:“你怎么不叫我亲亲了?”   .   新世界:《一拍即合》   分类:都市   剧情简介:主角受兰笙和主角攻寇持原本素不相识,但他的大学舍友元乂网骗盗图盗到了寇持头上……寇持不远千里来到浦大,然后碰到了难得住宿舍一次的兰笙——   郎才郎貌,天雷勾地火,一拍即合!   ……原本的剧情的是这样的。   但小说演化成正世界时总会碰到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意外。   主角攻寇持虽然发现元乂盗图了,但没有亲自来找元乂。   寇持钱多的烧都烧不完,还特别睚眦必报,他花了点钱请律师直接告到了元乂学校。   盗图装gay骗钱,元乂虽然没被开除,但自己在学校待不下去了。   他在后悔和怨恨的惶惶不可终日中病倒了,大二还没上完就休学回了家。   父早逝,母早亡,他从贫穷的家考了出去,又死在了贫穷的家。   ……   元乂这次的任务就是让寇持来浦大找他。   系统虽然很讨厌元乂,但毕竟跟元乂绑到了一条绳上:“你这次任务再失败,能量就要耗尽了。”   怕元乂不懂,它补充道,“能量耗尽就会死。”   浦大虽然不是什么野鸡大学,各项设施都还可以,但元乂被分到了老校区,老旧空调既不能制冷又不能制热只会嗡嗡的响。   原主在这住了一年可谓是冬冷夏热。   空调坏了能修,人坏了不能。   不幸的人往往有个不幸的童年,原主在父母死后辗转在各个亲戚家,寄人篱下的日子过多了,难听的话听多了,人自然也就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沉默寡言。   兰笙开学来宿舍看了一眼就走了,原主没得选,只能住宿舍。   空调坏了三百六十五天,他沉默了不止三百六十五次,他怨自己倒霉,怨自己太不争气,感觉导员对他不闻不问,烦闷宿管不主动检修,甚至有点讨厌刚来就来就走的兰笙。   要是兰笙在,他肯定会上报的。   但想法再多,夏天再热,冬天再冷,他还是没上报。   也许上报了也没人修,也许修了也不会好,也许……肯定会遭宿管白眼,肯定会被修理工骂麻烦。   忍忍就过去了。   正如他过去好多个夜晚。   元乂这会儿就被闷了一身汗。   宿舍也没其他人,元乂边走边脱被后背被浸的湿漉漉的T恤:“难道任务成功就能一直活了?”不等系统说话,元乂嘻嘻笑道,“你在我之前绑定的宿主都去了哪?”   9528沉默了下。   9528全名反派扮演系统。   而反派总要不得好死。   亿万万小说演化出来的反派没有穷尽,人能承受的痛苦却是有限的,意识是灵魂的载体,9528之前绑定的宿主或长或短,皆因承受不住做反派的折磨意识溃散,灵魂也跟着消亡。   在奇点。   宿主就是耗材。   但哪怕耗材,它也给予了宿主难以想象的广阔人生和见闻。   坦诚讲,它觉得他们谁也不欠谁。   再说,元乂是自愿和它绑定的。   不过9528也理解元乂:“你是觉得当反派太痛了,死怕了后悔了么?”   “啊?”元乂闻言把被打湿的头发捋了上去,黑长的眉毛,阴郁苍白的五官,原本死宅的脸因为元乂的笑容稍显锋锐,“你怎么会这么想。”   “当反派多好啊。”   “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他话里多少有点兴奋,“我喜欢当反派,会痛才算活着。”   “……”   系统忽然又想起它为什么要绑定元乂。   元乂生来没有痛觉。   ——这导致他多少点恋痛。   作为总会不得好死的反派,元乂简直是天赋卓绝。   元乂也确实是天赋卓越——他扮演的反派哪怕在剧情全崩后依然反派到不能再反派,完全符合情理,完全符合逻辑。   完全、丝毫不可能被它解绑。   被它驱逐。   9528内心凄苦。   它在亿万世界挖掘元乂是为了让自己去奇点得到母神的垂爱,而不是要把自己整的半死不活:“活着?”它嘲讽道,“你要死了。”   原主虽然是贫困生但并没申请贫困补助,生活费和学费全靠寒暑假进厂打螺丝,生活一直捉襟见肘。   原主刷牙洗头洗澡洗衣服都包给了一块肥皂。   灵魂快被抽干的感觉并不好受,元乂懒洋洋地用肥皂搓头发,说话也懒洋洋地:“怎么会呢。”   “看好了,哥要带你飞了。”   9528全当元乂在放屁:“亲亲,您不如ooc下放我走呢。”   元乂喜欢裸着,洗完澡没擦头发也没穿衣服,光着脚就盘到了床上,原主的手机是高考完花两千块这远低市价买的二手最新款水果机。   当然,敢捡漏就敢被坑。   这二手水果机电池不行,充满电只够俩小时。   现在则只能用半小时了。   久久等不到元乂回答,从元乂出来就只能看到一片马赛克的系统:“你能不能不要老光着……最起码把鸟盖上吧!”它语气不善,“你在干什么?”   元乂勾着头:“看校论坛啊。”   “……”9528:“你看校论坛干什么?”   元乂翻了好几下才看到关于兰笙的帖子,主角攻寇持有钱到超出常人的想象,主角受同样家境殷实。   家境好,长得又帅,自然不缺人追。   再次被追着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可能是不耐烦了,也可能是不想耽误人,兰笙前两天在食堂门口公开说他是gay。   论坛沸腾了。   有关兰笙的帖子发一个被删一个,但还是一直有人发。   元乂也凑热闹。   ——兰笙是gay。   ——什么是gay?   管理员高强度巡逻,元乂发的帖子不仅秒殉,号都被封了一个月,但元乂也不在意。   做戏做全套,元乂在浏览器搜起了什么是gay。   9528看了又看,等了又等:“你到底在干什么?”   元乂说起了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剧情是粗糙的,人物是要符合逻辑的。”   “原主不可能突然想装gay骗钱。”   “原主偶然得知主角受兰笙是同性恋后,一直自卑的心理莫名有了点高贵感。”   “这种高贵感驱使着他去了解gay圈。”   “他了解到直男在gay里面的生态位很高。”   “十九年。”   “——他终于好像似乎高人一等了。”   元乂说着,翘着腿注册了个著名的同性交友软件。   小蓝。   元乂注册着注册还笑了起来:“哎呀,我这个高贵的直男在这个有点见不得人的同性的交际软件上会起什么昵称,写什么个性签名啊。”   “难猜。”   “真的难猜。”   系统被说的点好奇了。   它调了下视角,看了下元乂的手机。   ——昵称:直男   ——个性签名:直男。同性恋勿扰。   “……”系统,“。”   难评。   十分地难评。   但这除了表明原主和你都是贱人,还能——系统忽然止住了。   不去奇点,系统和宿主哪怕是完成了任务,也是获得不了能量的。   此刻,就在现在。   它察觉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能量。   怎么,怎么回事?   可能直男是小蓝里的香饽饽。   更可能是元乂太找打了。   “哥哥加我!”“你真的直么?”“弟弟多大了?”这种私信没跳几下,“装货”“直男你来什么小蓝”“钓鱼出门三百码。”“SB”“去死。”“显眼包,吃shi吧。”   元乂没看这些恶评:“虚拟的书要演化成真实的世界需要的是什么?”   他垂着睫毛托着腮,“真实。”   “是真实的人啊。”   “我只要补全自己所扮演的反派的行为逻辑,活的像个真实的人,推动此方世界演化,也能获得此方世界的馈赠。”   系统听不太懂,但不明觉厉。   但它的敬畏之心并没有保持多久。   “嘻嘻嘻,”元乂笑嘻嘻的攻击系统,“小统子你真不愧只是b级系统,干了这么久连这个都不知道。”   系统:“……”   来,跟我念。   jian,ren。   元乂也没管自己快要被骂烂的私信,九月,盛暑,哪怕已经十点多了,宿舍依然热得不行,他跳下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后规规整整的把自己衣服洗了。   可能是小时候衣服总不合身,也不合时宜。   原主进大学后一直穿得挺体面的。   元乂甚至还打了壶热水,用自己的陶瓷缸子给自己有点皱巴的衣服熨了熨,要说这活有点繁琐,但元乂干的时候还在哼歌:“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嗡。   小蓝又响了。   “爸跑了也就算了,妈也没有?”   对一个孤儿,这是多么恶毒的话语!   元乂怔住。   元乂肩膀往里扣,元乂双眼微微泛红。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元乂腾出手,笑嘻嘻扣回去几个字。   ——我可是直男。 [2]网骗   直男哥主页干干净净,一点信息没露,但有留言板。   不到两天。   元乂的留言板上大量的屏蔽词中夹杂着少数的污言秽语。   系统不否认元乂提出的真实理论有用,它说出去也很能装x,但这样获得的能量太少了,简直是九牛一毛,它等了又等,还是没按耐住:“别玩了,去做任务啊。”   元乂虽然照常去上课,照常回宿舍,但别人骂他多久,他就多久没吃饭了。   非常沉浸式地扮演了原主挨骂后茶饭不思、魂不守舍。   抱着书,沿着小路往老校区走,元乂这会儿病恹恹的,精神也有点萎靡,但说话仍然恶心巴拉:“人家哪里有在玩。”   系统:“没在玩你不去偷照片?”   “直接偷有用么?”元乂,“直接偷有用还用我来么?”   别说,还真别说,但系统嘴梆硬:“那你说怎么办?”   “等。”没等系统再次狗叫,元乂又道,“其实也差不多了。”   虽然爱是自由和平等的,但同性恋就是同性恋。兰笙这几天深陷舆论漩涡,寇持同样在跟家里干架。   独生子是同这个晴天霹雳简直要劈死寇家父母了。   普通人家有没有皇位他们不知道,他们寇家是真有皇位要继承。   元乂回去后稍作洗漱就躺到了床上。   系统见元乂翻开手机,也把脑袋凑了过去。   “撒泡尿照照镜子”“现实过的太压抑了吧”“绝对丑逼,但凡有女的看他一眼,也不会来这找存在感。”“家徒四壁太冷给你冻出来幻想来了,是直男gay就喜欢你吧?”   “呵,活这么久就这点事能拿出来吹,可悲不可悲——”   不得不说人类天生就是擅长推理并且刻薄的生物。   感慨完的系统扭头看元乂。   “我做错什么了,实话实说怎么了,竟然敢骂我——骂我也就算了,还骂这么准,我要恼羞成怒,我要——统,主角攻的号给我。”元乂架起梯子往外翻,“我要去偷照片了,嘻嘻。”   浦大再怎么说也是个一本。   原主但凡聪明点就不会去偷国内的照片。   元乂网不好,寇持的照片加载出来的也慢,但元乂还是直接坐了起来。   护目镜,纯黑面罩,藏蓝冲锋衣,一望无际的雪场。   男生俯视着镜头,完全看不到脸,只能依稀看到他微微眯着的眼,黑浓的睫毛卷翘。   帅真的只是一种感觉。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寇持的号。   号上寇持的照片就这么一张,剩下的都是些练习插花还有绘画还有烘焙的照片。   但号主人显然学艺不精,她花插得乱七八糟,画的不咋地,烘焙全是糊的。   元乂没记错的话,寇家爸妈把寇持学坏归到了国外生活太自由奔放上,这儿已经把寇持赶回了国内。   生存危机一解决,人就有点思淫欲了。   他视线往下瞟:“统哥,他成年了么?”   主角受刚自爆是gay,主角攻这边就被赶回国,两个人都在压抑的头上,剧情还真是严丝合缝,系统刚想这得需要多大的计算量:“谁?”   元乂点名道姓:“主角攻寇持。”   “你问这个干什么。”系统虽然纳闷,但还是道,“昨天是他十八岁生日。”   “哇,好巧。”元乂惊喜道,“我也刚好十八!”   “……”系统,“你八千了还差不多。”   元乂也不反驳,他笑眯眯伸手:“那你把我之前的记忆给我?”   接连失败十个任务,元乂如今的精神力跟普通人差不多,系统直接冷笑:“你要?你敢要?记忆全给你,你能被冲成痴呆你信不信?”   元乂的求生欲一向非常爆棚,他啪得收回了手:“人家开玩笑的啦!”   系统微微一吐以表敬意:“呕!”   元乂一点都没被系统扫到性质,他一边看寇持照片,一边在床上打滚:“哎呀,他要是爱上我怎么办。”   系统倒不介意宿主在执行任务中和一些人发生一些关系,但元乂把主意打到寇持身上,显然也是有些癔症了:“他要能爱上你我倒立洗头。”   元乂这会儿已经打完滚了,空调依然不制冷,宿舍依然很热,他才洗完澡,脑门又一层汗。   漫过后脖颈的黑发,秀气瘦削的脸,不说话时文静的有点像小姑娘、一摸就会闭拢的害羞草。   这会儿汗蒸蒸的,脸都有点红。   元乂是挺好看的。   但要说跟兰笙比。   ——那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元乂怕热,又去洗了个澡,但他没有早点睡。   他把偷来的图发到了自己主页。   并配文:直男。   物多则贱,物少则贵。   gay圈一就稀缺。   寇持这样的他们能在梦里舔舔照片就算是圆梦了。   “沃日?”“哥哥。”“father!!!”“弟弟多大啊?”“已私,求回信。”“我183,家里有点小钱。”“明人不说暗话,求约!”“噫呜呜噫,卖吗?我愿意倾家荡产。”   当然也有正义之士,“脸都没露,你们骚什么?”   “我愿意他穿着这样*我。”   只留言的都算是含蓄的。   别说原主,元乂都受不了的私信的大图冲击了。   元乂直接关了私信。   直男这两天黑红黑红的,忽地冲到首页后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光寇持就刷到了三次。   ……没错,寇持前两次都没认出来那是自己,两次都直接划过去了。   但毕竟是自己,越看越眼熟。   包成那样,又是前两年冬天,寇持都不记得他拍过的照片……竟然被人盗了,还被他看到了。   此事的离奇程度放到柯南里至少得拍三集。   要说能直接交给律师,但毕竟是热门,寇持如同照片里一般眯起眼审视起了元乂的主页。   然后直你妈的男!   他老子老娘找他晦气,这又是哪个煞笔。   找到他不给他头拧下来,算他好说话。   寇持冷笑着点进元乂的动态,直接了当的私信道:【就你妈的偷我照片。】   ——“对方已开启免打扰功能。”   这煞笔竟然还敢关私信!   .   元乂这辈子没吃过什么颜值红利。   至少没吃过这样的颜值红利。   放完照片后评论区简直是两级反转。   性骚扰的示爱暂且放一边,元乂的眼珠轻移。   “十元巨款求wx。”“加就给五百,视频翻倍。”“私我,四位数你随便提,我包机票——”   这样的评论区有点加深元乂对gay的刻板印象,但同时又唤起了点别的欲望。   他的手机实在不能用了。   二手也实在容易被坑。   要是能有个最新款水果机就好了……前两年的款也行,只要别和同学们差太多。   但元乂也不过是想想。   天上没有馅饼。   也没人会给他钱。   同样能看到评论区的还有寇持。   被人当成鸭问价。   都不能说生气了。   寇持磨了下后牙槽,竟然笑了起来。   【k:一群穷鬼,我出五十万,直男私我。私我就给。】   元乂没第一时间看到k的评论。   五块十块的他们说是真给,k这小浪蹄子说五十万这不纯装逼么。   k是被骂到前排的。   元乂一看,呦,正主来了。   系统并不是很明白:“他来问你了?他为什么不直接告你了?”   “二十八岁寇持看到我拿他的照片说我是直男会微微一笑后告我全家。”元乂笑眯眯道,“十八岁的寇持会直接问候我全家。”   “更何况现在被这么多人‘礼貌问价’。”元乂顿了顿,“他应该想宰了我。”   系统:“……”   “。”   系统沉吟:“虽然听起来是坏消息,但实际上应该是好消息。他会去你学校找你的吧。”   元乂戳进和寇持的聊天框,睫毛却压得低低的:“要能来就好了。”   “哪有BOSS开大锤小兵的。”   “他花点钱就能解决我,何必亲自来。”   “你当人家富二代这么闲么。”   “……不值当。”   “再说,‘我’胆子也不大,他说我两句,我肯定删。”   元乂的眼珠比寇持的还要黑点,但看起来就是很纯良。   他的气质太呆了。   【直男:真的么。】   寇持心想你想的美,还五十万,头不给你打歪他不姓寇。   【直男:你骗我的吧。】   【直男:我知道你是骗我的。】   系统正想你说这废话有什么用。   元乂发了条语音过去。   他两天没吃饭了,饿得有气无力的,他说话还本来就慢,可能是营养不良,也可能是天生的,他变声只变了一点。   元乂的声音至今还有点辣条音,不该想归不该想,但头一次这么多人说要给他钱,他也不多要:“我不要五十万,你能给我五块钱么。”   寇持听了一遍,然后又听了一遍。   这贼几把难听辣条音。   这傻x无脑的发言。   非常非常的未成年。   寇持想也不想的打字:你特么多大了。   想了想,他又删了俩字。   【k:你多大了?】   元乂弯起眼睛笑了下。   原主不擅长撒谎。   他也不能张嘴就来。   但避重就轻嘛。   【直男:你是不是不想给我。】   寇持:“……”   寇持又听了那遍语音。   五后面没十也没万,就五块。   【k:……那倒也不是。】   寇持刚发出去就后悔了。   他说这个干什么。   他就是有钱、就是不给他又怎么了。   这煞笔盗他图还敢问他要钱。   【k:你妈呢。】   【直男:死了。】   寇持:“……”   有时候他虽然不太礼貌和文明,但毕竟不是真的不太礼貌和文明。   但人就是再倒霉,也不会倒霉到这种程度。   【k:那问你爸要。】   元乂又捏了条语音过去,很短,只有1s。   寇持第一次没赌却像站在了赌桌上。   那边声音静静的、呆呆的,好像并不为此悲伤:“我爸也死了。”   “……”   寇持平生第一次痛苦地抓了下自己头发。   但寇持不信这个邪。   网上的骗子千千万,别说爸妈,七舅姥爷都能死。   【k:你骗我的吧。】   那边秒回。   【直男:骗你我也去死。】   缓了缓。   【直男:可能我家基因不好。】   又缓了缓。   【直男:对不起,打扰了。我知道问人要钱不好,也不会有人会给我……我就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说要给我钱,我想试试……实在对不起。】   寇持:“……”   寇持:“。”   其实他还能再不信邪一下,问直男要一下他爸妈的死亡证明,但做人不能这样,至少他不行。   【k:wx给我。】   【k:我给你五块。】 [3]网骗   这边的元乂捧着手机笑。   这边的系统反复查看聊天记录:“?”   不是。   说好的要告你呢,“他为什么要给你转钱?不是,你为什么问他要钱。”   终于问到他的天才计划了。   元乂轻弹衣袖:“就我们俩这身份差,我能干的最恶心的事就是偷他照片了,还就能偷一张。”   “他根本不可能亲自来找我。”   “而被他帮过的人再狠狠恶心下他就不一样了。”   “——他一定食不下咽,彻夜难眠。”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元乂笑嘻嘻道,“人家这次要当狗咬吕洞宾的狗啦!”   系统见过的贱人不少,但这么贱的还是少见,不过它也不在意:“你确定寇持这样的会当吕洞宾?”   “他不是已经开始当了么。”   元乂说话的时候,双眼一直没离开手机。   过了会,差不多两分钟,他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又发过去一条语音。   语音仍旧只有一秒。   寇持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但确实犹豫了下才点开。   那边仍旧是辣条音,说话很慢,语调稍微有些潮湿:“谢谢你。”   随后就是一串微信。   【直男:也谢谢你要我的微信。】   这偷图的还怪有礼貌的……妈的,寇持这一瞬间感觉自己中邪了。   寇持把眉心压下去。   寇持决定速战速决。   元乂上一秒才把微信号发过去,下一秒就收到了寇持的转账。   【k:转账5】   【k:你主页偷的我的图。】   【k:把我的照片删了,不然我打死你。】   “k撤回了一条信息”   【k:把我照片删了,不然我要你好看。】   寇持等着元乂回他。   元乂不太记得他原来是干什么的了,也太记得他之前都做过什么任务,但显然他精湛的演技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   父母早亡,他辗转飘零,为人一直小心翼翼。   这是他平生做过的最坏的事。   他恐惧到有些生理性痉挛,觉得自己闯了弥天大祸,然而照片的主人转给了他五块钱。   元乂眼角已经红了起来。   喉咙微涩。   不管故事的结局如何,他这时候的感激是真的。   【好好学习:我……】   元乂虽然是装的恐惧,但手确实有点抖,打打删删好一会儿,他选择发语音过去。   说话他就很擅长了。   他后怕,他惶恐,他感激,他紧张,他有点结巴:“我不知道……对不起……”不带入情绪演不好,一代入情绪确实嗓子都抖,元乂尽力稳了稳,“我是第一次,我没想到,是不是让你很困扰……对不起,他们先骂我的,我骂不回去……我就。”   老实且沉默寡言的人似乎是知道自己在说下去就彻底不成调了。   【好好学习:对不起,我真的做了很不好的事。】   【好好学习:我这就去删帖。】   【好好学习:谢谢你找我。】   【好好学习:谢谢你不骂我,还给我……钱,我真的……】   那边似乎的羞愧的要死了。   好一会才继续打字。   【好好学习:你是这世界上除了我父母对我最好的人。】   寇持确实不太确定对面多大,但看这比老鼠大不了多少的胆子,和给他转了五块就是除了父母对他最好的人的雷霆发言。   【k:你到底多大。】   【k:未成年不能注册小蓝你不知道?】   元乂没回寇持。   他把钱点了退回。   犹豫了犹豫,他把自己身上的钱全部转了过去。   刚开始那两年亲戚们对他也算说的过去,但养一个男生谈何容易……大到学费生活费小到本子笔橡皮……休恋逝水,如鲠在喉。   可能不是真的想要这个钱。   只是长久以来,老是因此而哽咽。   【好好学习:转账423.13】   【好好学习:真的谢谢你愿意给我。】   寇持:“……”   “。”   五块钱不但被退了回来,还收到了423.13,可能是对方全部身家的巨款。   对面的人是不是畜生他不知道,反正他多少有点畜生的嫌疑了。   寇持顿时感觉一阵头痛。   他的言语也是相当之犀利。   【k:你是煞笔么。】   【k:钱给了我,你怎么活。】   【k:回我。人呢。】   【k:?】   ……   偷他的图也就算了,还敢晾着他。   寇持整整扣了一整页的问号后啪得把钱收了。   显然,寇持是有素质的,但不多。   .   元乂这次真不是故意晾着寇持的。   他手机没电了。   系统看着把手机一抛就往床上一瘫的元乂,罕见的没继续催元乂做任务:“别饿死了,快去吃饭吧。”   元乂确实快饿死了,但他没动弹,他懒洋洋地:“我饭卡还有多少钱。”   他要吃顿好的!   系统:“0.56。”   元乂:“?”   系统:“?”   元乂跟条鲫鱼一样弹了起来:“就剩五毛钱了,你刚不跟我说让我留点。”   元乂要是想做任务,行动能力可谓是相当的强,之前的任务肯定是元乂故意搞砸的,但系统已经过去了生气的阶段:“你不是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么?”   元乂刚想还嘴又笑嘻嘻地承认了:“这倒是。”   系统顿了下,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元乂就已经自己翻身起来了。   食堂馒头五毛钱一个。   元乂也不是完全吃不起饭。   寇持也就是在气头上,他有爹有妈的,生活也算一帆风顺,不至于真当一个畜生。   不过他也真的不是啥好人。   【k:在?】   直男回就把钱给他。   不回那就给直男上一课。   元乂不好意思就在食堂就吃一个馒头,就把饭打包带了回来。   他有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喜欢。   他喜欢吃馒头泡热水或者米饭泡热水。   这叫回归食物的本味。   元乂回来后他的手机也开机了,看到寇持发过来的在,他也回了一个字。   【好好学习:在。】   寇持就没被人这么丢下过。   【k:你刚怎么不回我,你干什么去了?】   【好好学习:去买饭。】   寇持这才想起来到饭点了。   不过他都没吃,对面怎么敢去的。   寇持顿时扬起了眉。   【k:你刚抛下我是去吃饭了?】   【好好学习:嗯嗯嗯。】   嗯你妈个头,寇持冷笑:【我在这生气,你吃上了?你好大的胆子。】   【k:不许吃,再吃头给你拧下来。】   【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可我好饿。】   寇持正想说你能有多饿。   手机嗡的一声。   【好好学习:我两天没吃饭了。】   寇持深呼吸再深呼吸。   扯谎也不扯点正常的。   又是父母双亡,又是两天不吃饭的。   对面是不是觉得他太好说话了。   寇持这会真的有点炸,酷哥神情阴森森地打字:【你当我傻?】   【好好学习:真的。】   【k:呵。】   【好好学习:我这两天就只喝了水。】   【k:呵呵。】   【好好学习:……真的。】   【k:。】   对面显然不信,元乂抿了下唇,喃喃自语:“我这么老实,竟然不相信我……我我我——”   元乂笑嘻嘻地掀开了衣服:“那我不得不自证了。”   这具身体常年有点营养不良,也常年不见什么阳光。   胸下策凹着肋骨边缘清晰、有点嶙峋,肚皮也是薄薄的一层。   丝毫没有美感,完完全全地病态。   【好好学习:照片】   【好好学习:我真的两天没吃饭了。】   照片有些糊,糊到寇持一时间没看清这是什么,等他反应过后——昏暗的宿舍、半掀的T恤,嶙峋的肋骨,干瘪的像纸的一样地小腹。   对面确确实实两天没吃饭了。   对面可能真的爹妈都没了。   寇持脸色稍微扭曲了下。   但他绝不承认自己是连孤儿都整的混蛋。   他虽然不善良,但绝对是好人。   寇持孤注一掷。   【k:你不是把钱都给我了?哪来的钱买饭。】   【好好学习:我饭卡里还有钱。】   你果然还有钱。   寇持激情打字。   【k:不是对不起我,要感谢我吗?饭卡里面的钱为什么不给我。你这就是藏私。】   【好好学习:我饭卡就剩五毛三了。】   【好好学习:而且饭卡里的钱也取不出来。】   寇持倒不在意对面饭卡剩了多少钱,他就觉得元乂又在扯了:【五毛三你能吃什么饭?】   【k:你骗我的吧。】   【好好学习:图片】   图很简单,简陋的宿舍,简陋的桌椅,简陋的馒头配开水。   【好好学习:能吃这个。】   【好好学习:没骗你。】   寇持:“……”   什么叫绝望。   这特么就是绝望!   【好好吃饭:我刚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好好吃饭:我手机不好,充电很慢,刚开机我就回你了。】   寇持都准备张嘴道歉了,忽然又瞥到了元乂在线的手机标。   去年刚出最新款的水果机,他又生起了新的疑心:【你手机还不好?】   【好好学习:我花两千买的二手的。】   毕竟是男生,寇持对电子产品还算了解,他当即质疑道:【两千你能买到新款?】   【好好学习:嗯,买不到的。】   【好好学习:我被骗了。】   【好好学习:黄豆脸.哭.jpg。】   不是流传正盛的表情包,是黄豆哭的表情。   有点老气。   看起来又有点绝望。   隔着网络,寇持其实还不是很信,但人不能只相信自己想信的。   他并非完全不讲理。   四舍五入算他收了人五百,他加倍还回去。   【k:转账1000】   【k:今天算我倒霉。】   【k:快领,领完我删了你。】   元乂已经在吃馒头泡饭了,扮演就是想他人所想,感他人所感。   做不到就赚不到能量。   做得到就总流泪。   馒头泡水是甜的,吃起来确实咸的,元乂其实不止没有痛觉,他像是被重置过一样,其实也没有情绪。   他只有沉浸式扮演才会感觉到痛或者伤心或者快乐。   他享受这种感觉。   他眼睛在流泪,唇角却翘了起来,为自己的伤心感到快乐。   【好好学习:谢谢你,你是好人。但我不能要。】   【好好学习:……如果你不喜欢我。】   【好好学习:那就把我删掉吧。】   【好好学习:实在谢谢你。】   【k:……】   虽然没给对方多少钱,但也绝对是吃了亏的寇持,“。”   sb。   固然他给人的钱的行为十分煞笔,但他有钱,他就是用钱打水漂都只能说他土豪,这穷逼穷成这样还不要。   寇持真心发问:“你脑子有病?”   男生声音昂且很有磁性。   元乂反复听了好几遍。   【好好学习:黄豆脸.笑,jpg】   “……”   笑什么笑。   脑子有病就去治行么。   寇持是真想给元乂删了,但要是给他爸妈知道他坑一个孤儿坑了四百二十三块一毛三,他至少得被砍成八段。   他耐着最后的性子,“你、到、底、要、不、要!”   【好好学习:不要。】   寇持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也确实是带善人。   【k:行。】   【k:你行。】   【k: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以后赚的钱都给我,以后你就吃糠咽菜,顿顿开水泡馒头吧!】   哎呦,恼了。   那就更恼一点吧。   元乂笑咪咪扣字:【那不行。】   【好好学习:我又不傻。】 [4]网骗   元乂说完就没再看手机。   银行卡分币没有,饭卡就剩了三分。   生存危机迫在眉睫。   寝室闷得人发汗,憋得人发昏,元乂洗了把脸才出去兼职。   浦大虽然不是985但也是个211,在当地是相当的有名。原主刚大二,知识还没有完全还给老师,要说是能给人当补习老师,轻松时薪二百的。   但原主实在不擅长与人沟通。   元乂去了原主常去快递中转点。   女的搬小件,晚八到早八一百五,男的搬大件,晚八到早八两百。   轰鸣的机器声喧杂,流水线比马跑得快,白炽灯比太阳还亮,元乂没干一会儿就灰头土脸,头晕眼花。   但原主老实人,不会偷懒。   元乂愣是干到线长害怕他昏倒,让他休息下,才去扎满人堆的饮水间喝水。   冷气轰然而至。   元乂顿时神清气爽。   他扯了扯被汗浸湿的前襟,又冲脸扇了扇风:“几点了。”   系统:“十点。”   “十点?你这不纯扯淡。”元乂翻手机,“我怎么可能才干了俩小时……”   22:04。   元乂难以置信。   元乂闭眼。   元乂哽咽了下:“噫呜呜噫——”   同样度日如年的还有寇持。   19:12   【k:你不傻?】   ……   19:23   【k:人呢?】   【k:你又跑了?】   20:34   【k:从来没人敢晾着我。】   20:51   【k:行。】   20:56   【k:呵。】   ……   寥寥几条信息刻录着寇持明显的情绪变化。   元乂本来确实挺不爽的。   这下他手也不疼,腰也不酸了。   鲁迅先生从来没说过——人类的快乐往往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   就在元乂笑脸要出来的时候,寇持发来了张照片。   【k:图片】   落地窗外霓虹绚烂,黑白餐桌低调奢华,身着燕尾服的服务员双手托着账单,鹅肝配百香果,扁豆香肠、鲑鱼上点着榛子牛奶泡沫、芝士松露鸡腿卷,光洁的刀叉的银白,已经切开的牛排泛着诱人的色泽——   元乂不觉放大了下图。   元乂饥肠辘辘。   元乂下意识去看自己吃起吃不起。   ——应收:2192   ——服务费:199   ——实收:2391   寇持的信息接踵而至。   【k:难吃。】   【k:难吃到我家狗都不吃。】   【k:下次不来了。】   “……”被馋得要死的元乂,“?”   显然。   贱人对贱人。   元乂无敌的一生棋逢了对手。   系统都笑了出来:“哈,哈哈。”   “哼!”反应过来的元乂,“哼哼哼哼——”   你有钱是很了不起。   但我这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贫穷的力量。   【好好学习:不好意思。】   【好好学习:我刚在兼职。】   解释完,元乂一条条回寇持。   在“你不傻?”这条后面回复“我不傻”,在“人呢”这条后回“我在”,在“你又跑了”这条后回复,“没跑。我兼职。不然明天就没钱吃早饭了”,在“晾着”那条后回“对不起”。   元乂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地回了寇持一大串消息。   那张图他也回了。   【好好学习:看起来好好吃。】   在“难吃”后那条回“哦哦哦,我不知道。”。   他还诚恳道歉。   【好好学习:对不起,我以为很好吃。】   顿了顿。   在“难吃到我家狗都不吃”那条回“那你的狗好幸福。我会吃。看起来真好吃。”   在“下次不来了。”后认真回“有机会我想去。”   但很快,似乎是看到了账单。   元乂把“有机会我想去”这条撤回。   他也没说贵。   他说。   【好好学习:我想我是没机会了。】   【好好学习:黄豆脸.哭.jpg.】   “……”单纯想膈应一下元乂却突然又变成活畜生的寇持,“。”   不是。   凭什么。   偷他照片网骗,三番两次、无缘无故,一声招呼都不打的消失。   他明明是受害者!   寇持不服。   【k:大晚上你去哪兼职。】   【k:兼职就兼职,你不会跟我说完再去。不跟人说再见就消失非常不礼貌懂吗?】   【k:没吃过就没吃过,你卖什么惨。】   ……   【k:不是?】   【k:人呢?】   【k:你特么的又跑?】   ……   【k:你有种。】   .   元乂不是有种。   也不知道哪个神人在网上买了六十对石墩子。   线长一边骂一边冲饮水间喊人:“歇够了没,歇够了就过来。过来,都过来!……到底哪个傻帽搁网上……过来!”   站里提前得到信儿的老油条全跑了,留下的都是过来兼职的、一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清澈的大学生干活是掏死力气的。   元乂也不好太摸鱼。   元乂干得昏天黑地。   夜班的中转站管一顿饭。   双手软成面条的元乂掰了五六次才把一次性筷子掰开:“襄阳贾家庄尾号是2063的陈先生请你记住。”他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哭,“我元乂将永远记住这惨痛的一天。”   另一边。   迟迟等不到元乂的寇持一怒之下把元乂拉黑删除了。   直男偷他图。   直男问他要钱。   直男敢把他撂一边。   ……   直男纯活该。   被这种傻逼影响情绪的他也是煞笔。   ——人活在世界上就只有两件事,关我屁事and关我屁事。   而且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刚赶完飞机,还没倒时差的寇持早早地洗漱睡下了。   只是他没能睡着。   1:01。   他辣条音。   1:31   他没爹没妈。   1:45   他钱全给我了。   ……   2:12,寇持猛然坐起,冷着脸又把元乂拉了回来。   他寇持对天发誓。   直男这次再不回他。   他就要当王八蛋当到底了。   2:14   【k:在?】   中转站的饭盒一向很廉价。   萝卜白菜肥肉片炖粉条。   元乂吃饭有点挑剔,要不就特别简单,要不就做得特别好吃。   哪怕元乂已经饿到了极点,他还是有点咽不下去这两不沾的盒饭。   元乂这会儿正拿着寇持发过来的照片下饭。   他这次秒回。   其实也不是秒回,他打了语音过去。   他的手指软趴趴的,没力气打字了,“喂?”说笑声沸腾、机器轰鸣,环境嘈杂,元乂的声音不甚清晰,只是能听得出来很不好意思,“我在的。”   他再次道歉,“实在对不起。”   跟打字时没什么两样,他认真地一句一句的回答寇持,“我来快递站兼职了。”   “不是突然消失,刚线长叫我,我们这里不让玩手机。”   “我没有卖惨。”   寇持听到这儿才稍微抬了下头。   他想听对面怎么解释。   对面没有迟疑,对面没有解释,对面自然道:“我的人生就这样。”   “……”寇持,“这倒也是。”   不是。   死嘴。   你说了什么。   对面倒没反驳。   对面仍旧挺乖的:“嗯嗯嗯。”   哪怕是说了人生这种沉重的话题,对面还是很自然,很自然地一点都不为自己悲伤,“对了,你找我有事么?”   他这才不好意思,“半小时的吃饭时间就要过去了,我还要干活,等下又不能回你了。”   “……”   别管寇持上一秒在想什么,下一秒张嘴就是刺:“终于知道消失要打招呼了?”   元乂光排队就排了十多分钟,压根就没吃几口,眼见吃饭时间就要结束,他边往嘴里扒饭边:“嗯嗯嗯。”   “刚刚……之前。所有。总之,都是我的错。”他非常惭愧道,“对不起。”   “确实都是你的错。”寇持说完其实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但这又怎么了,他虽然不要脸,但他有钱啊。   有钱就不用道歉。   2391,什么叫没机会,不就是一顿饭,他请,“摄像头开一下。”   虽然基本断定直男说的真的。   但他天性多疑。   他决定再落实一下。   这话转的挺突兀,他俩又不熟,元乂多少迟疑道:“嗯?”   寇持一向强势:“我叫你开摄像头。”   元乂虽然非常逆来顺受,但也非常自闭,他不太愿意:“……啊?”   寇持微微眯起眼:“你不是要感谢我一辈子么,叫你——”   那边特别亮。   然后是一张脏脏的、淌着汗水的花花的小脸。   他眼珠漆黑,微微抿着唇,白T恤一道黑一道灰,看起来像只脏了的小羊。   堆成山的纸皮,轰隆隆的流水线:“……我开了。”   “你、你别生气。”   啪!   寇持还没看够,视频闪电一样地挂了。   虽然看不出来对面多大,但应该跟他差不多。   这次也不用直男再解释了,寇持知道直男那二手手机肯定是没电了。   这个直男虽然很傻逼,但有一说一,长得还行。   ……不跟他比的话还行。   跟他比那肯定差远了。   怪不得偷他图。   【k:转账2391】   他还解释了下:【我家没狗。】   【k:请你吃饭。】   ……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寇持虽然有钱,也愿意为自己的行为的买单,但他毕竟不是冤大头。   前半夜他是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后半夜他是越想越觉得自己亏。   终于。   在次日7:34。   【k:你偷我一张照片,要还我十张。】   【k:2391,你算算值你多少天工钱,算清楚了折算成工时赔给我。】   【k:你有什么擅长的么】   【k:……算了。】   【k:感觉你什么都不会。】   【k:算了可不是让你不赔的意思。虽然还没想好让你干什么,但你得赔我。这是我花钱买的。】   【k:人呢。】   【k:我话都说这么多了,你人呢!】   【k:回我。】   ……   8:13   【k:我想清楚了,你的工作就是秒回我。】   【k:看见回我!!!!!!】 [5]网骗   快递站旁边有家开了近二十年的小笼包,小贵,但是好吃。   原主每次搬完快递就来奖励下自己。   元乂也正在吃。   打包完蹲在包子店的拐角吃。   倒不是他喜欢蹲着,他是不好意思进店里。T恤灰黑,裤子一动就扑簌簌落灰,人家店里地面还挺干净的。   没必要给人家添麻烦。   当然,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不体面的,他刚开始搬完快递,会仔细地洗脸洗手、换身衣服,然后舒舒服服地坐店里吹冷气。   但没两天他就发现了,脸能洗,衣服能换,闷在快递站里发酵出来酸臭味去不掉。   没有人愿意靠近他。   正如他的人生一样。   ——他为了节约电量,一般是关着机的,他才开机付完账,k的消息就一条一条往外蹦。   “转账2591”“请你吃饭”……“我想清楚了,你的工作就是秒回我。”“看见回我!!!!!!”   “……”   元乂愣了下。   元乂感觉像做梦。   元乂实在惶恐。   元乂都顾不上打字:“不用请我吃,谢谢你……我……”有些话实在难以启齿,不过他确实这么想的,“……我配不上吃这么好的。”   他光活着就已经是累赘了。   这么多年,无论是亲戚,还是老师同学,他就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哪怕是k。   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都因为一己私欲盗了k的照片。   “我……我……”元乂闭了下眼,“真的抱歉……真的对不起……”   他几度哽咽,还是不能再言语。   元乂发送完语音就后开始了打字。   【好好学习:实在谢谢你。】   【好好学习:抱歉又很晚才回你。】   【好好学习:我以后看见一定会立刻回你的。】   【好好学习:……不过你不要生气,我不能要你的钱。】   接下来又是一对一回复,“真的很抱歉偷你照片。我不好看的,我可以赔你很多张。”“我搬快递搬一天只能赚两百,工时不值钱。”,在“有什么擅长后”惭愧地打下“我没有擅长的。”,在“算了”后感恩地打下“谢谢你。”   在“都不会”后打下“对不起。”,在“还是要你赔”后打下“哦哦哦。”,在“人呢”后面打下“我在。”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好好学习:转账100】   【好好学习:我刚赚了两百,分你一半。】   对面非常老实。   对面非常惶恐。   对面经常失踪。   再次抓到元乂寇持攻击性其实挺强的,他脑子里陆续飘过“你个穷逼当然不配”“对不起你还偷,道歉要有用要警察干什么。”“知道回晚了,那磕头啊。”“你时间确实不值钱。”……对面又给他转账了。   100。   寇持有钱,非常有钱。   他一顿饭吃几千是日常,临时落脚的房大七位数。   他看到这一百块跟看到个钢镚其实差不多。   直到昨晚跟元乂通视频。   铺天盖地轰隆声、滚滚热浪,男生脏脏的、淌着汗的脸。   寇持知道直男不容易,但这才知道直男真不容易。   【k:你不是不傻么?】   【好好学习:嗯嗯嗯。】   【好好学习:但你对我好。】   【好好学习:你对我很好很好。】   【好好学习:我以后赚的钱都分给你一半。】   寇持:“……”   你煞笔吧。   世界上哪有这么煞笔的人。   寇持严重怀疑直男是演的。   【k:真的?】   【好好学习:真的。】   下一秒。   “转账100已被接收”   【k:哦。】   【k:谢谢你。】   元乂:“……”   元乂:“?”   不是,哥们。   你真要啊。   你还要啊。   他的一百块!   他搬了一夜的快递才赚了两百块的其中一百块。   元乂微笑着掐自己的人中给自己急救。   寇持不仅收了钱,还得寸进尺继续兴师问罪。   【k:视频断了后,你怎么不给我回过来?】   【好好学习:我上班不让玩手机。】   寇持想都没想:【你不会偷偷玩?】   【好好学习:我不敢。】   寇持继续逼元乂:【你不敢玩手机,却敢不回我。】   【k:你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k:你之前讲的话是不是都是骗我的。】   【k:我要删了你!】   “……”   元乂抿唇。   元乂有点慌张。   八点多,旭日初升。   他还是很内向,沉默寡言,但k不一样,k不跟他计较他的错,k给了他钱,k说要请他吃大餐。   k还说要自己秒回他。   他很想交这个朋友。   【好好学习:没有不回你。】   【好好学习:我这就回你。】   寇持正想元乂要怎么回,元乂的视频就过来了。   元乂出快递站后虽然没换衣服,但还是有把脸洗干净了。   出现在寇持手机里的是个清秀腼腆、唇瓣抿得紧紧的小男生。   对面身量不高。   还很单薄。   T恤仍旧很脏。   但眼睛很漂亮,黑黑的、亮亮的,他很紧张,紧张到嗓音都有些发抖:“你、你好。请别删我。”   “我回你。”   寇持没开摄像头。   他虽然不是公众人物,但也不是普通人。   寇持昨晚就见过元乂了。   跟他之前想的一样,直男看起来很乖。   今天脸洗干净了更乖。   乖的都让人觉得他不可能偷人照片。   寇持没说你好:“真是你偷我的照片?”   元乂的睫毛很长,往下垂就是一小捧,又说他心虚的事,他没敢看镜头,男生有些啜喏,胸膛都跟着战栗:“是……是我。”   胆这么小?   感觉戳一下会抖两下。   寇持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有人碰过你吗?”   元乂没听清,或者说没听懂,他看镜头:“什、什么?”   感觉自己的话有点不对劲的寇持多加了一个字:“有人碰到过你吗?”   这问题真的很奇怪。   但日常生活肯定少不了碰撞的:“碰、碰到过。”   元乂说完后,k那边不知为何安静了下。   空气都稍微有些凝滞。   就当元乂有点不知所措的时候,k冷冷淡淡,但低沉磁性的声音冒了出来:“这种话以后就不要回了。”   元乂再次看镜头。   元乂眼睛稍微放大了点。   元乂肉眼可见的疑惑,但他也没问:“哦。”   他又点头:“好。”   直男虽然是说自己是直男,但寇持并不确定直男的性取向,寇持唯一确定的是自己的性取向。   他性取向男。   察觉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寇持话短而快:“挂了。”   .   寇持刚挂,元乂就笑了出来:“嘻,嘻嘻。”   系统其实也察觉到不对劲,但没等它想清楚:“你又干嘛?”   元乂揉了下自己的耳朵,手动把自己耳朵抓红后,把手机拉远,对着自己的脸“简简单单”地拍了张照:“还照片啊。”   系统:“什么照片?”   是张类似于证件照的照片。   男生头发漫过后颈,看上去就很内向,但他有努力看镜头。   他甚至还努力了笑了下。   黑发,有些红的耳尖,稍微有点僵硬又腼腆的唇角。   然后是躲闪着的、又温驯似水的目光。   非常简单的照片。   却又像活的一样。   就像元乂看着寇持在笑一样。   ……至少寇持是这么想的。   他反复进了好几次聊天框,直男都在对他笑。   感觉戳他一下,他会忍发着抖继续讨好他的笑。   寇持:“……”   寇持:“。”   不是,他这个煞笔又在想什么。   信息还在继续。   【好好学习:我手机要没电了。】   【好好学习:先还你一张。】   ……   剩下的消息寇持没再看了。   .   有钱元乂就没走路了。   元乂坐公交回学校。   困得要死了的元乂到宿舍就洗澡,洗完澡就躺到了床上。   这一躺就错过了许多消息。   10:21   “2017历史系3班群”   【李思思:下午两点到智慧院开会@所有人】   【李思思:院里查人,数完再走。@所有人】   ……   13:56   李思思私聊元乂。   【李思思:查人了。】   【李思思:你在哪?】   【李思思:你又不看手机?】   ……   14:01   【李思思:我临时找人帮你顶了。】   ……   可能是越想越气。   16:12   【李思思:这多少次了!!】   【李思思:你能不能看手机啊。】   ……   【李思思:兰笙不也在老校区?】   【李思思:他都能来你怎么不能来。】   日照西山。   半是睡醒半是热醒的元乂看完手机也没回,虽然这不是他的世界,但他也上过大学,他把手机一扔,头一歪就瘫倒到了枕头上:“啊!”   “怎么大二还要凑人头,这不都大一的事么!”   “——哎,不对,刚戳我是谁?”   系统:“李思思。”   “李思思?”还有点懵的元乂,“这名好耳熟,这谁来着——好像是……”   剧情虽然不会把信息都标明,但会自动补全。   虽然主角受兰笙家境富裕、学习又好,性格也好,拥有原主梦寐以求的一切,但原主也不是无缘无故敌视兰笙的。   李思思和原主和兰笙是一个班的,是两人的班长。   大学不光是要上课,还有一堆麻烦的活动,原主因为手机有问题,经常得不到信儿。   李思思经常被迫帮原主。   一来二去,二来一去,原主……自然而然地就对李思思有了些好感。   虽然他没打算表白,也不可能去表白,但大一就要结束的时候,李思思跟兰笙告白了。   “这特么是我女神啊。”元乂连滚带爬地跳了起来,“你怎么不提醒我我女神找我!”   元乂紧急打字。   【元乂:不好意思。】   【元乂:我睡着了没看到。】   【元乂:我下次不会了。】   【元乂:实在对不起。】   ……   李思思过了好一会才回:【没事,你以后记得看手机。】   李思思:【希望你下次真的不会了。】   ……   “……”   其实原主不是不看手机。   是他手机老关机。   但他不能说。   终于上了大学,终于有了个新的开始,原主想体面一点的活着。   至少、至少,像个普通地大学生一样活着。   元乂把目光投向了他和k的聊天框。   他很需要一个新的手机。   元乂点进了和k的聊天框。   “好好学习退回了k的转账”   ……他是很需要一个新手机。   可他更珍视k。   【好好学习:我睡醒了。】   【好好学习:你醒了么。】   【好好学习:我发你的照片你看见了吗?】   【好好学习:这种可以么?】   ……   【好好学习:你在不在呀?】 [6]网骗   寇持没回元乂。   他也开学了。   元乂读的浦大很大,他的早八在老校区还好,他的早八但凡在新校区,八点的课,元乂七点二十就得从宿舍出发。   京大更是大得离谱。   寇持转了快一个小时才转到签到处。   炙阳高悬。   梦想着脱单或者是想加学分、被晒得蔫蔫的学长学姐正百无聊赖的在广场上简陋的帐篷下缩着。   直到寇持的到来。   就是有人比九月的烈阳还耀眼。   一米九多的身高鹤立鸡群。   黑发,冷白皮。   敞着的黑色冲锋外套下T恤很利索,双眼皮窄而长,望着人的神情冰冷,骨头缝子都透着生人勿进的人渣感。   超帅。   帅到扎眼。   登记处的负责登记的学姐姓燕名喃,全名燕喃。   单了三年眼见就大四、立誓要泡个帅学弟的喃学姐别说泡帅学弟了,寇持走过来后她做了好几次心里建设都没敢抬头:“……姓名?”   笼罩着她的片阴影嗓音很冰,又很有磁性:“kouchi。”   卧槽,卧槽槽,人这么算了,声音竟然也这么算了,埋着头的喃学姐强装镇定的例行公事:“哪个kou……”   寇持没说话。   寇持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一只腕骨突出、指节修长、很大很大,充斥着掌控与爆发的手,非常暴力美学的手径直闯入了燕喃的视野。   喃学姐应该去接,但喃学姐突然有点原始的害怕,她不争气的手有点发麻,抬了几次都没抬起来。   就在喃学姐的表情憋得都有点狰狞的时候,寇持把他的身份证搁在桌上了。   喃学姐飞速抄完寇持的名字。   喃学姐抄完后飞速把寇持的身份证双手奉上:“好了!”   “好了?”   “好——”   寇持在看手机。   直男说他睡醒了。   直男问他照片行不行。   直男问他在不在。   照片是挺行的,他也在,可问题就是照片挺行的……行到他对直男想了点有的没的。   其实也不只是照片,直男整个人都散发着老实和好欺负的信号。   他又不是啥好东西。   再想下去想必直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逼人当基,天打雷劈……再说人孤儿日子过得够苦了,他干什么再给人添堵。   到此为止吧。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寇持直接把元乂删了。   至于直男又退回来的转账。   他遇到直男算他倒霉。   直男遇到他也算直男倒霉。   删完元乂后寇持这才接过燕喃递回来的身份证:“抱歉,刚有点事。”   “没事没事。”燕喃拼命摇头,她一紧张就容易话多,“——你处理完了?”   寇持好整以暇的笑了下:“处理完了。”   应该都处理完了,“谢谢——”   .   宿舍太热,元乂没等两分钟就没兴致盯手机了。   元乂去餐厅买饭蹭空调去了。   浦大的食堂价格虽然很亲民,但元乂口袋的每一分钱都是他的血汗钱。   元乂转了好大一圈才抠抠搜搜的花八毛买了米饭,花了两块一买了俩素菜。   可能是食堂不大,也可能是说曹操曹操到,就在元乂美滋滋准备落座的时候,李思思和兰笙并肩走了过来。   其实不止李思思和兰笙,还有学生会的其他人。   只是两人郎才女貌,看起来分外醒目。   李思思长卷发垂肩,一袭白裙长到脚踝,兰笙外型还要更出众一些,清冷的脸,鼻骨左侧的小痣却不点而黑,不用收拾就能出道。   浦大不是艺术院,没什么校花校草,但公认的帅哥美女还是有的。   在兰笙公开出柜前,他俩是历史系有名的金童玉女。   他们人多,也找的角落处,跟元乂离得不远。   元乂侧身回避二人。   元乂越吃越快,越吃把头埋得越低。   虽然没人明说,但元乂吃的就是小食堂的穷鬼套餐。   ——真正的少年心事,其实就只有穷。   元乂本来打算吃完饭蹭食堂空调的,现在只能吃完就走了。   .   元乂回到了宿舍。   这天气出去是站着流汗,坐着是坐着流汗,躺着是躺着流汗。   18:56   热得受不了想早点找人帮他换空调的元乂点开了寇持的聊天框。   19:01   元乂拧眉翻身坐了起来。   19:02   元乂试探的给寇持发了条信息。   还是19:02,“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了,请添加好友。”   哎。   就因为调戏了他一句就把他删啦?   元乂其实不想笑,但没忍住:“咦,十八岁的男大就是纯情——”   任务再失败就要跟着元乂一起玩完系统:“什么?”   “他给你删了啊?”   “他怎么给你删了!”   “删呗。”元乂耸肩,“这不迟早的事么?”   “什么叫迟早的事!”系统都特么要崩溃,“你俩不是聊的挺好的吗?”   “是聊得挺好的啊,聊得他不想把我带到直男不像直男,男同不像男同的路上——”元乂简而言之,言而简之,“他想搞我,但又不想搞我。”   “?”一头问号的系统,“你在说什么?”   “你开小差啦?”   说好听点是开小差,说难听点就是能量不够,掉线了,“但你元哥疼你。”   元乂说着,眉一直,唇线也跟着锋锐了起来。   人不同,气质能相似。   转眼,刹那,元乂瞳孔漆深,神情十分腥冷,语气却有点兴味,“有人碰过你吗?”   系统:“……”   系统:“。”   不是。   主角攻你——   9528又看向元乂,不止演技,说要搞主角就搞主角,元乂的人能力显然十分地突出:“你之前……”任务怎么都失败了,算了,问也白问,它还是关心下当下吧,“接下来怎么办。”   热得有点没招的元乂进浴室把花洒开到最大:“天上无云雨难下。”   “地上无树哪有花。”   系统刚开始还没听懂元乂在唱什么,直至元乂开始改词:“我没有了爹和妈。”   “我每天都没有家。”   “又无亲友帮助我。”   “孤苦伶仃怕不怕。”   “怕——”   “那就不要放过他、放过他——”   情绪刚被带起来的系统:“……”   神人。   元乂腾出一只手打字。   “你把我删了吗”太生硬,“你是不是删错了”太自取其辱,“能不能把我拉回来”无形中肯定自己被删了。   最后刚报完道正在食堂吃饭的寇持收到的好友申请是这样的。   【好好学习请求添加您为好友——……你点错了吗?】   “……”寇持,“。”   都不用见字如见人,他光看到直男发过来的消息就能看到直男现在什么样了。   不安的。   忐忑的。   小心翼翼的。   还可能是要哭的——   寇持紧急刹住。   寇持心冷如铁的回复。   【k:没有。】   【k:别再加我。】   一分钟,两分钟,直男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不过寇持知道直男肯定会回他。   当然,他也不允许别人不回他。   他等了等。   又等了等。   一直等了大半个小时。   就在寇持有点压不住脾气,又想发飙的时候,直男的信息过来了。   【好好学习:黄豆脸.哭.jpg】   寇持:“……”   很老气。   又有点绝望。   寇持闭了下眼。   寇持就是没理也理直气壮。   【k:你怎么又这么久才回我。】   【好好学习:快八点了,我刚在赶路。】   没等寇持的眉毛拧起来。   那边没说他很难过,难过到打不出字,那边只说:【……我不知道回什么。】   我不知道回你什么,我是真的想哭。   “……”寇持,“。”   寇持转移了下话题。   【k:你赶什么路。】   【好好学习:打工。】   寇持想起来了:【又搬快递?】   【好好学习:我周一到周五得上课……我得攒够我这周的生活费。】   “……”   是哦。   这穷鬼不打工就没饭吃。   而他——   寇持发现他就不能跟直男聊天。   他深呼吸,又深呼吸,瞳孔终于还是只剩下一片冷静。   【k:这就是你把钱给别人的下场。】   【好好学习:哦哦哦。】   那边似乎知道他生气了,语气非常的讨好:【……真的对不起。】   【k: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不还是要打工。】   【k:你搬快递不累吗?】   【k:你赚钱很容易吗?】   元乂一向只攻不防:【谢谢你关心我。】   寇持:“……”   寇持:“。”   蠢货。   似乎是他的“关心”给了对面勇气。   过了大概半分钟。   八点04。   寇持又接到了一条私信。   【好好学习:……是我做错了什么么。】   寇持往下掩了下睫毛,但神情仍旧生冷。   【k:你不是说你不敢上班玩手机?】   【k:你又骗我?】   他故意找茬显然让对面有点难过。   那边过了好几秒才回复:【我本来不敢的。】   为了你我敢了。   但那边没说,那边只是笑了下:【黄豆脸.呲牙笑.jpg.】   又过了几分钟。   直男不知道k为什么删他。   直男就只有一件事没听k的。   【好好学习:……是因为我不要你的钱么?】   “……”   寇持觉得直男的脑回路挺清奇的。   但以直男的脑子大概也只能想到这了。   但也行。   省得他良心太过不去。   寇持又把元乂拉了回来。   四舍五入一下五百。   他给直男翻个倍。   【k:转账5000】   【k:收。】   【好好学习:……我收你就不……删我?】   寇持睁眼说瞎话:【对。】   元乂秒收的动作快到系统都有点看不清。   什么叫不要收穷人的钱。   这就叫不要收穷人的钱。   高利贷利率都没他高。   元乂快,寇持动作也快,元乂刚把谢谢这俩字打出来,那边就又冒出来了红色的感叹号。   “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了,请添加好友。”   元乂重新点好友申请。   【您请求添加k为好友——黄豆脸.哭.jpg.】   刚亏了四千五、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的寇持:【我都没哭,你哭你妈的哭。】   【k:给老子滚。】   ……   ……   【好好学习:我止不住。】   我真的在哭。   我止不住。 [7]网骗   快递站。   元乂头一次偷懒,还没开始干活就把自己锁到了厕所隔间。   发旧的墙面、惨白的白炽灯。   砰。   砰砰砰。   ——一滴一滴的泪炸成一朵又一朵水花。   他的手机还亮着,爬满泪水的脸却一片模糊。   其实也没认识多久。   其实也没什么交集。   可k好好。   k说他搬快递很累,k说他赚钱很不容易。   k哪怕删他都又给他五千。   元乂顾不得擦眼泪,他全身都在发抖,他拼尽全力打字:【……请……请不要删我。】   可太过乞求好像也会给人添麻烦。   发送这条信息只需要0.1秒,但他的手指伸了好几伸,还是没能摁下去。   慢慢地,他都不抖了。   他只是看着屏幕发呆。   呆呆地流眼泪。   .   我止不住……寇持第一眼没明白过来。   下一秒则就冷笑了起来。   两天拿这么大一笔钱,你哭个鸡毛哭,你有什么脸哭。   寇持激情输出。   【k:你一周两天假,一个月四周八天假。这八天你全拿来打工,你也就赚一千六。】   【k:认识两天我给你五千。】   【k:你这辈子赚过这么容易赚的钱吗?】   【k:哭?】   【k:你怎么好意思哭的。】   【k:网上果然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寇持其实相信元乂过的很惨。   也知道元乂确实感谢他。   想跟他交朋友。   但他俩满打满算就认识了两天。   哭就太夸张了。   ……简直离谱。   想到此处。   【k:……emmmm。】   【k:你真哭还是假哭。】   寇持这一大段消息下来,元乂发过去的好友申请页面立马就密密麻麻的。   眼里的泪一直没断,元乂看什么都重影。   元乂费了点功夫才一条条看完。   元乂正想回。   他发过去的好友申请突然就被同意了。   紧接着就是一通急促地视频通话。   “……”元乂,“哎呦?这是人?”   别说元乂,系统都知道这通视频是查岗的:“有一说一,别管寇持做人怎么样,在防网络诈骗这块,他做的挺到位的。”   “确实。”元乂,“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从来没骗过寇持。”他说着,低头去接视频,“……我真的在哭啊。”   “——嗡。”   寇持手机亮了起来。   男生头顶的光惨白。   旁边锁着的破门板印满红红蓝蓝的小广告。   黑长的发,白皙的脸,还是那件很旧的T恤,哪怕仓惶之间接的电话,直男神情都还呆呆的,他还是努力笑了下,有点红,湿润的唇瓣抿起。   他的声音照旧有点紧张:“……喂?”   寇持:“……”   寇持:“。”   直男看起来很平静。   直男甚至在笑。   但一颗。   两颗。   三四五六颗……泪连成了线,男生确实止不住。   他流着泪微笑。   寇持不得不觉得他挺畜生的。   他第一次觉得觉得人与人之间应该多点信任,少些猜忌。   但他觉得这不能怪他。   这都怪直男是个脑残。   正常人会对着陌生人哭么?   哭又有什么用?   哭要是有用,脑袋上就三根毛的三毛也不至于命那么苦。   反正寇持觉得自己挺有理的:“闭嘴。”   元乂本来就没张嘴,但他还是听话地又抿了下唇,但他还是在流泪。   寇持的命令十分生冷:“别哭了。”   元乂用胳膊擦了下脸,又擦了下。   说话再难听。   k还是打了视频过来。   脾气再不好。   k还是没有直接挂电话。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想失去k:“对……不起……”元乂越擦眼泪掉的越快,越擦越惶恐,越擦眼越红,嘴唇一张一动,“我……我憋不住……请、请不要讨厌——讨厌我——”   寇持正在看镜头。   直男湿润的唇更湿了。   睫毛浓长,泪痕未干。   男生眼珠乌黑,脸庞白皙,眼角和舌尖却是红艳艳的。   ——正所谓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直男正在哭泣。   他只觉得他吵闹……且活色生香。   “……”   寇持倏然闭上了眼。   寇持的气息忽然比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Jake沉下去的海水还冷。   寇持啪得关了视频。   .   元乂的哭声在寇持挂断的瞬间就止住了。   无他。   有点累。   单纯哭还好,哭得好看就有点累了。   哭的梨花带雨,且不冒大鼻涕泡则更累。   在厕所摸鱼摸得够久了,元乂把手机塞兜里,洗了把脸就出去了……出去继续搬快递,但皇上不急太监急。   系统虽然再三告诫自己不要管元乂的事,但实在坐卧难安:“他怎么给你挂了?”   元乂随手一个小件扔到线上:“你没看到?”   系统疑惑:“看到什么?”   元乂:“看到我因流泪美丽动人的脸庞。”   “?”系统,“你哪美了?”   “哎呦。”元乂点评,“不知宿主美9528。”   9528:“……”   你贱不贱?   但寇持要是又对元乂有意思的话,“他会不会又给你删了?”   元乂略作思考:“应该不会了。”   系统左想右想,还是没想通:“……为什么?”   “为什么?”元乂耸肩,“他最近几天都不敢跟我说话了呗。”   “他要给我删了。”   “我不得又找他?”   “不过。”元乂话音一转,“他大概率会给我屏蔽掉。”   “……”系统,“这跟删掉你有区别吗?”   “有啊。”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元乂估摸着差不多后,又去厕所洗了把脸,“我能给他发消息。”   能在他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慰藉一下他的寂寞之情。   厕所灯亮的刺眼。   元乂的衣裤脏脏的,脸却很干净。   洗手台有点老化,镜子也不甚清晰,但已经是最好的地儿了,元乂背对着镜子,咔得对镜头拍了张。   然后把照片发给了寇持。   1:11   【好好学习:照片】   男生身上脏兮兮的,看得出来的工作环境很糟糕,但也看得出来他很用心。   他把自己的脸洗得干净。   洗得他前襟的T恤都浸湿一片,贴到了他瘦削的胸膛上。   他应该也有洗脖子,但没洗干净,白皙脖颈侧有淡淡的灰痕。   【好好学习:第二张。】   兴许是知道自己行为有些叨扰,也可能仅仅是为了自己找个理由:【……说好的赔给你的。】   ……   8:04。   【好好学习:转账100】   这次元乂没再解释。   .   元乂周一虽然没有早八,但有早十。   他下午还是满课。   困得有点没招的元乂午饭都没吃,其他人刚离开教室,他就趴桌上昏了过去。   元乂要睡觉,李思思兰笙等班委则是有点会儿要开。   他们一开始其实没注意到在角落的元乂,直到他们开完会要锁门还钥匙。   喜欢的人是gay,李思思确实也有点尴尬,但俩人一个班长一个团委,还都是学生会的,抬头不见低头就见,李思思也只好当做无事发生了:“你去叫他?”   元乂有点孤僻。   不太理人。   兰笙最起码是元乂舍友。   “我就没在宿舍——好吧。”兰笙有点无奈,“你之前也不瞪人啊。”   李思思抱手臂:“我之前也不知道……少废话,快去叫他。”   虽然是一个班的,但兰笙也没跟元乂说过几句话。兰笙就记得这个舍友头老是低着的,话很少了:“元同学,元——”   元乂睡得太死,兰笙上手拍了下元乂肩。   这一拍。   元乂好瘦。   说瘦都有点不太恰当,元乂宽松T恤下的肩膀简直就是皮包骨。   “……”   兰笙其实还记得元乂上次打的穷鬼套餐,但没等兰笙继续想,元乂就醒了。   元乂的头发比一般男生的头发长许多。   脸却挺显小的。   “嗯——”他睡眼惺忪,是兰笙,元乂下意识看门口,果不其然,李思思他们也在,他的胸膛嗡动了两下,大脑都有些回血,“我……”   这么多人。   就看着他一个。   还是在兰笙和李思思面前。   元乂知道自己应该解释了下,至少说声对不起,但他这会儿一个字都说不出去。   越呆越冷场。   元乂抓起书,一言不发地往走了出去。   兰笙挑了下眉,李思思却早习惯了:“别管他了,他就这样。”她都有点纳闷,“班里有哪里得罪了他吗?”   兰笙没接李思思这话茬:“今年的贫困补助不是要开始了?他知道吗?”   能考上浦大的大多家境不错,没几个人申补助,就是有人申补助也不是真的穷,李思思对这事不怎么上心:“群里通知过,他应该知道吧。”   “应该?”也不等李思思回答,兰笙直接道,“你再问问他。”   “问他干什么。”李思思对别人可能没印象,但元乂干什么事都得她催,“最新款iPhone得一万六吧。”   兰笙虽然看起来挺清冷的,但声音还挺温柔:“再问问吧。”   兰笙说话轻柔的像云。   “行。”跟其他跟兰笙告白的颜狗不一样,李思思其实是喜欢兰笙性格,再次在心底感慨了下兰笙为什么是gay,“等我有空!”   .   元乂虽然要打工,但寇持不用。   寇持一点多就睡了。   寇持没住宿舍。   也幸好没住宿舍。   他知道自己是gay知道的很早,也梦到过一些什么,但从来没有这么具体过。   小男生头发黑黑的、有些长,唇瓣说不上多红,只是微红,有些潮湿,但笑起来很腼腆,无论他对他怎么样,他都是羞涩且温驯地望着他。   他的身体说不上多好看,很单薄。   甚至有些丑陋。   但就是一夜疾风骤雨。   ……   寇持醒后脸色有些难看。   寇持去了浴室。   冰冷的水从寇持的头往下浇,浇了得有半个多小时,寇持把手盖到了自己脸上,缓慢地把头发都捋了上去,露出了饱满的额头。   他的神情是冰冷的,声音却有些滚烫:“贱人——”   这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谁贱人后。   半分钟、亦或者一分钟。   “你怎么就这么饿。”   ……   破案了。   他骂的自己。 [8]网骗   李思思虽然说等她有空,但并没有拖多久。   吃过晚饭洗过澡,她刚敷上面膜就戳进了和元乂的聊天框。   【李思思:今年的贫困补助已经开始了。】   【李思思:需要的话找我报名。】   元乂没看到。   元乂正在奋力搓衣服。   他搬快递时不知道在哪蹭上了点机油。   裤子还好,不是很明显,T恤就很难洗了,肥皂水已经换了几茬,又拿84泡了好一会,白t还是有点去不掉的黑渍。   元乂搓衣服搓得快给自己手上的老茧搓掉了。   但系统不觉得元乂可怜,它觉得元乂闲的蛋疼:“洗不干净扔掉呗。”   “我也想扔啊。”元乂甩了下泡得发胀的手指,“但这件T恤589。”   “……”系统,“啥?”   “原主常找不到人,又是自己住,课本军训服都是李思思这个班长领了送过来的……”元乂叹道,“他从那时候就喜欢李思思了。”   “军训不许穿花里胡哨的衣服。”   “这件T恤是李思思最常穿的。”   “原主特意记了标。”   “原主没敢相信这件衣服589。   “原主还是买了一件。”   “他以此纪念他还没开始就注定失败的暗恋。”   “但就是不可能有结果,心动还是不可避免……他从此常穿这件T恤去搬快递。”   系统多少沉默了了下:“穷也没办法。”   “不过。”   它有点无语,“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洗不干净算了,元乂也不强求,他给衣服拧干晾起来后才笑嘻嘻道,“我一有钱就要追李思思的关系呗。”   “……”系统,“。”   夜里十点多,终于没那么热,也终于处理完所有事的元乂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床上,并把手摸向了手机。   虽然很困,但玩会儿手机再睡。   哎?   元乂直接弹了起来。   贫困补助!   只要他申,他就不用在搬快递的补助!   但这是他女神发过来的信息。   他怎么可以在他女神面前说他要贫困补助!   再多的贫穷、困苦,乃至窘迫……都不及这个年纪的人哪怕一点点点的自尊。元乂有些生硬地拒绝道:【不需要。】   不用?   本来就不是很想问的李思思很快回复道:【ok。】   尬了下。   前面聊天就很不愉快,没事找事和人说话又碰了一鼻子灰的李思思强行给自己挽尊:【……这可不是我要问的。】   谁干的事谁背锅:【是兰笙非要我问的。】   那边沉默了下。   那边终于回答了。   【元乂:嗯。】   .   元乂刻意躲了李思思和兰笙几天。   他上课卡着点到,下课铃一响就走,吃饭都不在食堂堂食,打包完拎着就走。   现实世界如此令人绝望,元乂只好越发小心翼翼的联系k。   周二。   7:01   【好好学习:我醒了。】   【好好学习:你醒了么?】   ……   对面不回。   7:21   【好好学习:早安】   12:31   【好好学习:中午好。】   【好好学习:你吃饭了吗?】   ……   对面还是不回。   14:21   【好好学习:下午好。】   23:02   【好好学习:晚上好。】   元乂其实有挺多拍照姿势的,但显然原主不太会。   他只能怼着自己的脸,又给自己拍了张证件照。   【好好学习:照片】   【好好学习:再还你一张。】   ……   对面始终不回。   【好好学习:晚安。】   一连好几天,周三周四周五乃至周六周日,元乂发过去的消息都差不多,就连照片都大同小异,   就只有一点不同。   周六8:12   【好好学习:转账200】   周日8:12时无人接收的转账被原路退了回来。   “转账已退回”   周日8:13   【好好学习:转账300】   .   元乂抱怨大二了还得被抓人头,刚上大一的寇持更是烦得不行。   寇持法、金双修。   周一到周五从早八上到晚六,周六周日都得去上课,还经常有活动必须到。   但哪怕忙得脚不沾地,寇持的精力还是没完全发泄完。   寇持老梦到直男。   ……   黑白分明却湿气氤氲眼睛,僵硬羞涩却讨好的笑容。   明明都是他求他的。   直男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却总是哭。   寇持在梦里看不太清人的脸,也无法跟人交流,就连抱的太紧人都会突然消失,但可能是他想和直男交流的欲望太强烈。   他这次不再是朦朦胧胧的一场梦,而是终于抓到了人。   他扣住人的双臂,掰正那张流泪的脸:“你哭什么?”   直男的唇动了下。   寇持凑近去听。   直男的睫毛擦过他脸颊,紧张到不住地抖,声音却很乖:“我……我痛——寇……”寇哥我疼。   寇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姓寇。   ……不对。   别!   ……   汗。   黏腻的汗。   寇持倏然掀开了眼皮,怀里的一瘫白也顿时如泡沫般消散。   不知道多少次了。   强烈的心悸之后就是强烈的不甘心。   寇持这次缓得时间比昨天还长,约摸十分钟后才去洗澡。   说好听点是洗澡。   春梦做一半就醒是很难受的。   十八岁的男大精力旺盛,寇持三点多醒的,五点多才去睡。   .   实在在宿舍待不住的元乂发现了个好去处。   图书馆。   图书馆不但有空调还有热水和座位。   元乂一下课就往图书馆跑。   元乂这边舔的情真意切,对面却连个屁都没放,系统多少有点按耐不住:“他什么时候回你?”   非期末周,图书馆很空,元乂一人占了一大张桌子:“再等等。”   “等?”系统,“等什么?”   午后就容易犯困,元乂还刚吃完饭,元乂双眼皮打架道:“就等啊。”   “!”系统尖叫,“什么叫就等啊!你什么都不干吗?”   完不成任务他们要死的。   要死的!   “什么叫我什么都不干。”被系统一嗓子吼炸耳朵的元乂腾得坐直了,“两周瘦了快九斤,搬快递很累的好吗?!”   “你搬快递有毛——”忽然,系统瞥到了什么,话音猛然一转,“门口,兰笙来了。”   元乂闻声朝门口望了过去。   一米八多的兰笙还挺有存在感的。   李思思上次戳过他后就没再问,兰笙却没放弃,这几天一直在堵他。   兰笙不仅优秀善良,还很有坚持。   有坚持到《一拍即合》其实从根上就不成立。   兰笙出自书香门第,父母是大学教授,爷爷奶奶是留学海归,从祖上那辈就开始教书育人。   兰笙这人也多少腹有诗书气自华。   或者说传统。   他看上寇持大概率是一见钟情,想和寇持携手一生。   但寇持不一样。   寇持打小在国外长大,哪怕碍于家教未成年前没乱搞,但刚十八就下了小蓝,对性这块相当的宽泛。   元乂不用看。   他俩没有三年之痒,就得有七年之痒。   他俩最好的情况是和平分手,最差的情况是拔刀互砍。   当然。   大概率会拔刀互砍。   ……   元乂也是被兰笙堵的没招了才让系统帮他看着点的。   .   蹭得抱起自己刚借的书,元乂从后门出去了。   没办法,兰笙要是确定了他是贫困生,肯定会把贫困补助塞给他的。   小学。   初中。   高中。   原主终于熬到了大学。   他现在能自力更生了,他想保留一点点、哪怕一点点的属于他的体面。   图书馆有人堵,咖啡馆什么的元乂又不想去消费,元乂最终又回到了他没空调的宿舍。   闷。   热。   元乂躺着不动都在静静地流汗,但系统仍然在尖叫:“发消息他不回你不会打视频吗?”   “……”   笨蛋。   打视频他也会不接啊。   元乂全当没听到。   ……   又没堵到元乂的兰笙笑了笑后索性放弃了。   他给元乂发消息。   【兰笙:元同学你好,我是兰笙。】   【兰笙:请问你需要贫困补助吗?】   【兰笙:不要不好意思。】   知道元乂有些孤僻,而他也实在温柔。   【兰笙:不回我的话。】   【兰笙:我就当你默认。】   【兰笙:帮你申了哦。】   哎呦。   终于来了。   元乂撑起眼皮。   元乂坐了起来。   元乂打字:【不用。】   【兰笙:不用吗?】   【兰笙:那你是生病了吗?】   兰笙客观陈诉了下,【你都瘦成一把骨头了。】   元乂的呼吸停了下。   元乂的睫毛有些湿。   哪怕是情敌。   他还是有些哽咽。   【元乂:我没生病。】   【元乂:我就这样。】   元乂解释:【我有钱的。】   【兰笙:是么?】   兰笙温柔又强势:【那你能截图给我看看吗?】   搁之前元乂还真没钱。   但寇持刚给了他五千。   【元乂:截图】   普通大学生生活费能有五千不错了。   反正肯定说不上穷。   兰笙都觉得自己有点搞笑了:【嗯,行。】   【兰笙:打扰了。】   就在元乂以为兰笙不会回的时候:【不过,就是一个人出来上大学,也要好好吃饭。】   元乂对好人就没有抵抗力。   【元乂:好的。】   【元乂:谢谢你。】   他低着头,抖着手打字:【……谢谢关心。】   .   哪怕贫困至此。   他要的也不是钱。   他想要爱。   他很想很想——要爱。   但元乂又不能向兰笙要,他又给寇持发信息。   22:21   【好好学习:在吗?】   他恳求道,【能回我一下吗?】   但一直到23:01   安静的宿舍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寇持又没回。   元乂的眼睛又开始流泪。   元乂再也忍不了了。   元乂点进去了小蓝。   在这里他第一次受到那么多的喜欢。   这种感觉简直让他上瘾。   他想和人聊天,他想和人说话,他不想再一个人。   他号的ID还是直男。   但那个惹起热议的帖子不见了,连那些留言都被清空了。   他的主页像他此刻的宿舍一样冰冷死寂。   元乂这次没敢再偷图。   但露脸他也不敢,犹豫再犹豫。   元乂坐床上给自己从上往下拍了张半身照。   【直男:图片】   白皙的脖颈、不太明显的喉结,黑T恤。   有点发黄的墙面,有点老旧的床单。   漂亮、细瘦的胳膊。   照片拍的很差、手法简直没有,但整个照片给人的感觉就是有点色——有点dirty。   或者说堕落。   这张图没有寇持的那么炸,帅得那么有冲击力。   评论的人不多。   但都很直白。   “好白——心痒。”“多大了?”“你人在哪?私我。”“本人么?”“约不约——”当然还有更直白的,“想*——”   元乂看了圈就下了。   gay圈的一都被宠得不像样了。   没一个说给他钱的。   哪怕原主也不是煞笔好吗?   .   两天后凌晨的3:31。   再一次从床上起来的寇持脸冷的仿佛要冻死人,喉咙里的热气却滚疼如岩浆。   这次他俩小时也没能搞定自己。   ……   寇持这时候杀了元乂的心都有了。   但杀人犯法。   时隔十数天。   寇持再次上了小蓝。   不行。   他得找个男朋友。   叮。   系统推了一条帖子过来。   好白。   好瘦。   床都发出来了,这不是就是求——   等等,怎么这么眼熟。   寇持虽然没给元乂点关注,但他俩聊过天,亲密度比较高。   没错,这就是元乂。   寇持刚上线就看到了元乂的照片。   ——什么叫怒从心起。   ——什么叫眼前一黑。   寇持直接杀进了微信。   3:32   【k:你他妈的去哪了?】   【k: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k:人呢?】   寇持也不管现在几点:【说好的秒回我呢。回我!】   【k:回我。】   【k:回我。】   【k:回我。】   ……   3:52   “k发起了视频请求”   “对方无反应已拒绝”   “k发起了视频请求”   “对方无反应已拒绝”   ……   7:01   【k:你他妈的回我啊!!!!!】 [9]网骗   寇持有点想象不到直男会是什么样子。   不对。   是太能想象到了。   会跟人说谢谢,会诚惶诚恐地跟人聊天,会不可遏制的觉得对面真好,直男可能不想给人照片或者视频,但只要对面态度强硬一点,直男就一定会给。   他会羞涩温驯地看着其他人。   说不定也会看着其他人流泪。   ……   寇持越想越怒火中烧。   他自己就是gay。   他知道他们这些贱男人到底有多饥渴。   7:02   【k:有人私你吗?】   【k:你跟他们聊了吗?】   【k:你有没有给他们联系方式。】   ……   【k:你没给吧?!】   【k:敢给你死定了!】   7:31   【k:七点半了。】   【k:还没醒?】   【k:你周四早上不用上课吗?】   哪怕知道元乂八成没醒,寇持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我?】   寇持没元乂的其他号。   就连手机号都没有。   寇持想视奸元乂,就只能再次返回小蓝。   这一看又七窍生烟。   刚他就看了下照片,没看评论区。   直男的评论区瞬间含亲戚量极高,“痒你妈的痒。是病就去治,治不了就去死,看见个男的就发情,你半夜偷偷戳电线杆的时候咋不电死你。”“比你爹大,跟你爷爷是兄弟,你祖宗今晚就得来带走你这个不孝子孙。”   在“私我”后回,“私你妈。滚。”   在“是本人”后回,“你也滚。”   寇持还去看了“约不约”那个人的主页,那人主页有张.健身照,不丑,甚至有点的小帅,就眼间距有点宽,鼻孔略大,“长得丑就别出来吓人好吗?猪鼻子上插着俩大圆葱,古希腊信使斐迪庇第斯从你的左眼跑到右眼都得打车。”   至于“想*——”,他则冷静了许多,他只回了四个字,“你家在哪?”   寇持知道自己这是在迁怒。   但他完全没办法冷静。   他天天早上冲冷水澡。   给自己憋得脸都绿了。   直男这傻几把玩意在这瞎勾搭。   直男最好没在小蓝上加人乱聊。   不然他一定会杀了这奸夫淫夫。   ……还有这张照片。   寇持重新返回微信。   【k:给你那张照片删了。】   【k:你发的什么辣眼睛的玩意。】   【k:删了】   【k:删了!!!!!】   ……   这种索命似的催促一直到11:45,寇持早八早十两节大课都要上完了,觉得但凡是个人都不会睡到这个点才稍有节制。   【k:行。】   【k:你行。】   .   元乂早醒了。   七点多就从床上鱼跃而起,奔赴他不得不奔赴的早八了。   但他昨晚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一上午没玩手机的元乂也不怕热了,拎着午饭就回了宿舍。   他要刷视频。   他要打游戏。   他是21世纪的人。   他有严重的手机依赖症。   天太热,元乂还给自己配了罐冰可乐。   呲——冰可乐噗嗤嗤的往外冒泡,k的消息也像刚钻通的井眼一样往外喷。   刺眼的红色未读99+   哇。   他好像疯了。   嘿嘿。   疯掉好。   疯掉他就能换手机了,他要iPhone16Promax。   元乂稍微整了下自己表情。   稍长的刘海,没什么颜色的唇紧紧地抿了起来,他很惶恐,他很怕,但他的眼睛还是亮了点。   【好好学习:你回来啦。】   ——嗡。   突如其来的视频让元乂不小心把手下还没打完的话发了出去。   【好好学习:我】   元乂接了视频。   可能是忘了关摄像头。   也可能是不在乎了。   这次元乂看到了寇持本人。   黑t,窄而长的眼皮,非常沉、非常压着眼眉。   顶级的皮相、锋锐的骨相。   让人色授魂与、又想伏地膜拜的一张脸。   真人的动态的还永远比静态有冲击力,就在寇持垂眼皮、冰冷地的注视着元乂的瞬间,元乂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麻了下。   帅。   帅裂苍穹。   但他的气质再冷、他还是看起来太行了,行到看起来生人勿进都很人渣。   人渣开口也挺人渣的:“你死哪去了?”   谁说男的没有容貌焦虑。   元乂一时间相当的自惭形秽。   他没再敢看视频,也没敢认:“k?”   “不然——”   寇持再见到直男,才知道他好久没见直男了。   直男那边的宿舍有些老化。   不知道那届留下来的海报发黄卷边,栏杆都闻着有点铁锈味。   直男也旧旧的。   或者说看起来有点黏答答的。   他轻微地出着汗,密密的睫毛拢着,脖颈处都有些亮,但很白。   很难形容。   又脏又漂亮的。   直男其实一直算不得非常的好看。   但整个人就是让人很想——低俗,下流、无耻,做人不能这样,至少他不行,寇持继续兴师问罪:“你死哪去了?”   “你不是说要秒回我吗?”   “你可别说你睡到现在才醒。”   “——你怎么总是言而无信?”   “……”   他是说过。   他还说过很多遍。   k发过来了好多消息。   打了好多视频。   元乂更不敢看k了。   他黑而圆的脑袋又往下了埋了点,磕磕巴巴的解释道,“我昨晚忘记……充电,手机没电……上午满课,我没看……看到。”但其实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对……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什么都做不好。   他也什么都做不到。   “……对不起,但真的……”k本来就不喜欢他,本来都删掉他了,这次肯定要删他了,“请不要——”   在21一世纪玩消失,还消失这么老半天,就是他爸妈说他们手机没电,寇持都一个字都不信。   他就是信,他们手机没电又关他屁事。   但这次还真关他的事了。   他憋得抓心挠肝。   他忍得五脏六腑都在烧。   他却不知道直男在小蓝发这种意味不明的照片是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这煞笔有没有跟别人聊骚。   寇持冷冷道:“地址。”   k脾气很不好。   他这次犯了这么大的错。   他俩肯定彻底完了。   他又要自己一个人了。   焦虑愧疚和痛苦……甚至有点绝望的元乂茫然地抬了下脑袋:“啊?”   “啊什么。”寇持不耐烦道,“地址。我给你那破手机换了。”   “……”   元乂眨了下眼睛。   元乂乌黑的眼珠轻轻地盯上寇持。   他的手有点不受控制合拢,像是要给寇持从手机那头捞到这头。   他其实也会有很想要的东西。   只是长久的失败、挫折与被讨厌让他只是小小的想了下,他很快就又低下头,本就湿湿的眼睛静悄悄的下起了雨:“你不——怪、我么。”   寇持俯视元乂:“怪你?”   “我都想给你腿打断。”   他声音都有点阴森了,“然后给你吊城门楼子上。”   “……”   看k发过来的消息就知道k很生气了。   元乂很抱歉让k这么难受。   他低着头,尽力控制,但声音还是黏了起来,“对……对——对不起……”   他在哭。   寇持敢肯定:“抬头。”   元乂不想让人看见他哭,他想保有一点点男生的尊严:“我。”   寇持没惯着元乂:“我叫你看我。”   视频那边的直男抖了下。   但还是缓缓地直起了头。   黑黑的发,水洗过的脸,柔柔的唇,哪怕他很痛苦,哪怕他在流泪:“好。”他无措,他茫然,他羞耻到颤抖,他习惯性微笑讨好,“你……你别生——”   现实比梦境真多了。   细节也多了。   直男说话睫毛会动,唇也会,泪都是高清的。   闷热潮湿的宿舍密不透风,阴暗、隐晦的情绪在不知名处疯涨,寇持问元乂:“你为什么在小蓝上发照片。”   “你跟人聊骚了没。”   “你到底是不是直的——” [10]网骗   为什么发?   能为什么发。   想找人说话,希望能像发你的照片一样被人热情地追捧。   不过元乂知道自己做错了。   且错得离谱。   他不是同性恋,也不喜欢这个群体,作为现实生活中的异类,他终于有一天合群了,是正常人了,他隐隐是有些蔑视这个群体的。   但他却幻想着从这个群体得到一些慰藉。   这不好。   非常不好。   他自私,他无耻,他非常肤浅且龌龊。   元乂这些年所受到的关于礼义廉耻的教育瞬间把他钉在他原地,让他说话都有些困难:“我……我。”   元乂努力控制着要失控的腔调。   但惭愧和羞耻只会愈演愈烈。   他不好容易直起来的头再次垂了下去,整个人都在发抖,“对不起——”   寇持眯眼,用审视地目光重新打量元乂。   直男年纪再小,再不懂事,也不耽误他在小蓝起直男这个id是纯钓鱼的事实。   起ID没用就又去盗图。   盗图被抓就卖惨。   而且还真给直男卖惨成功了。   两天赚五千可能是给直男赚爽了。   一看在他这儿捞不到什么。   直男扭头就给自己挂到了的小蓝,打算给自己卖了。   事都给你做绝了。   你还有什么脸哭。   寇持继续对元乂泪水的熟视无睹,继续冷冰冰地威胁道:“我能认出来是你,你同学老师大概也能认出来是你。”   “直男同学。”   “你要被认出来可怎么办啊。”   “……”   元乂抖得更厉害了。   他发的是自己照片。   k要是能认出他,其他人也确实能认出他。   他会被当成gay,再次成为异类。   他会像兰笙一样被人发到论坛上群起攻之。   可是。   k太好。   好到像做梦。   好得他不顾礼义廉耻,抛下了道德情操,就连恐惧都忘了。元乂低着头:“我……我……我就是想交个朋友。”   他重回小蓝不亚于儿时读到的刻舟求剑。   那时候他只觉得主人公蠢。   如今轮到自己身上,他同样拿出剑在舟上刻下了重重的一道,“我……太想要一个……像你一样……的朋友。”   寇持:“……”   寇持:“。”   寇持一个字都不信。   你一个直男在小蓝上交个雷霆的朋友。   你要不是钓鱼,我就去死。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寇持在直男这儿吃的亏太大,被打的脸也太多,寇持没第一时间反驳。   寇持忍了忍,又忍了忍,忍了三四分钟才勉强没那么阴阳怪气地开口道:“那你交到了吗?”   “……”本来就低着头的元乂把脸埋的更低了,声音也跟鹌鹑一样,“……没。”   寇持像是个严厉的父亲:“没什么?”   元乂被骂到哽咽:“没交到朋友。”   寇持继续问:“为什么没交到?”   他说着说着就冷笑,“不是挺多人给你评论。”   “……”   元乂没想到k不仅看了他的主页,就连评论也看了,“他们没说……没说给我钱。”   呵。   演都不演了。   “你不是要交朋友,你要什么钱?”没想到元乂能直接说出来寇持差点气疯掉,“你想要多少?”   “我……”元乂确实有点难过,“五块,不,一分也是行的。”   本以为是狮子大开口,没想到是虱子大开口的寇持:“……”   该说不说,直男的评论区也确实一群抠货。   “我不是想要钱……我只是没那么傻。”元乂低着头,“我只是需要他们证明一下。”   好经典的话术。   寇持一个字都不信:“你不是想和我交朋友?”   “你要不证明——”   【好好学习:转账5000】   【好好学习:转账400】   【好好学习:我没花你的钱,我能自己打工。】   元乂也没问寇持之前去哪了,他犹豫了再犹豫:【你……之后还能回我吗?】   【好好学习:我其实还能再省点。】   【好好学习:转账313.21】   怕寇持不收,元乂再次强调:【说好的分你一半。】   他其实:【我一直有给你分。】   .   “……”   有吗?   寇持没怎么看元乂之前发过来的消息。   他只是略微地扫过了一下。   他以为就是早安午安什么的。   寇持往上翻了翻。   不只是早安午安,还有每逢周六周日就按时过来的转账,他不收直男下次就直接加给他。   他消失了十多天,直男又干了四天活。   直男分给他了四百,还剩四百。   也不知道直男吃的什么、怎么生活的。   他竟然还剩下313.21。   竟然都又转了过来。   ……   哪怕他一直不回。   直男还是说到做到。   并且更省了。   直男从始到终,其实一点便宜都没占他的。   倒是他突然消失,好像又让人家吃糠咽菜很久。   寇持闭眼。   寇持喉咙里气血翻涌。   寇持耳边隐约响起西天如来佛祖的那句如雷贯耳的“孽畜”。   而元乂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没和人聊……聊……私聊。”他连暗恋都只敢偷偷搞同款,聊骚这俩字对他来说还是太过了。   寇持回神。   寇持又活了过来。   他虽然是孽畜。   但一码归一码。   直男敢在这种地方发这种照片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聊骚这俩字你不敢说,倒是敢坐在床上拍照往网上po。”寇持不会放过自己,也不会放过元乂,“我刚怎么问你的你就怎么说。”   “你。我。”元乂他你你我我的结巴了好半天,还是没说出来,埋着头男生声音轻轻地,“……这……这不好。”   “呵。”   寇持气到七窍生烟,寇持一大早上没睡,寇持没办法不耿耿于怀,“你发床照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好。”   元乂没说话。   元乂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   “……”   寇持再次看屏幕。   直男一直埋着头。   他其实看不到直男。   但直男那边太安静。   静得他能听到那边啪嗒啪嗒地水声。   但这事不完,寇持就是心绪难平:“哭的时候是不能说话吗?”   元乂尽量让自己不哽咽:“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问就道歉。   下次照样不改。   “抱你大爷——”突然想到了什么的寇持,“照片你删了没?”   元乂刚顾着挨骂了,还没删,但他没敢说没,屏幕有些湿滑,元乂点了好几次才进去小蓝,但没等他删,寇持冷冷的声音又传到了他耳旁,“把你的账号密码给我。”   元乂顿了下。   元乂紧紧地抿了下唇。   号给寇持没问题,但他号上有许多不堪入目的私信。   他抗拒道:“……我……”   “你什么你。”   最后那句不用问了。   问也是自取其辱。   直男大概率是直男。   但知道是知道。   不甘心就是不甘心。   寇持一定要看看元乂有没有和人聊什么不该聊的,“我看看你有没有回人私信。”   元乂想起那些或“大鹏展翅”或“小鸟依人的”私信:“我没回。我……我的号不好看……”   寇持不想元乂回。   但又想元乂回。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再次重复道:“给我。”   寇持轻轻地注视着元乂:“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那些私信对元乂来说确实有点难堪,但是再难堪,他还是把账号和密码给了寇持。   他很珍视与k的友谊。   寇持选了个僻静的地儿。   直男的号是新号。   注册没几天、就和k这一个号有亲密度的号。   ……直男确实没和其他人聊天。   直男确实是直男,对gay一点兴趣都没有。   寇持的心有点凉……凉着凉着又热了起来。   ——寇持看到了别人发给直男的鸟照。   寇持还看到有些信息已经被读过了。   寇持告诉自己冷静。   寇持也不知道他的牙这会儿正咯吱咯吱地响。   但寇持愣是忍住没发作。   不死心就是不死心,寇持把元乂看过的照片自己也看了一遍后,又花2188给元乂的号充了个svip。   svip有权限恢复之前被删除的聊天记录。   寇持点了恢复后直男还是就和他一个人聊过天。   这次寇持终于死心。   寇持也终于按耐不住了,他从上而下的俯视着元乂:“你整整看了8个人的——”   他顿了下,漆黑的瞳孔风雨欲来,“你很喜欢?”   元乂多少疑惑了下,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寇持说的是那些辣眼睛的东西:“……我不知道是。”   “你不知道你就看?”寇持完全不讲理,“一张不知道,八张你还知道?”   “我哪知道会有这么多人发……发这种。”   元乂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男的这么不知廉耻,也不记得人数,但确实因为好奇点开过几张私信,隐私被扒出来,他确实很窘迫,再说,“……我有看这么多吗?”   有!   我都没发自己的鸟!   贱人!   一群该死的贱人!   被直男看到你们很爽是不是!   愤怒、嫉妒、强烈的不甘心。寇持睫毛很长,瞳孔却冷到结冰:“直男?”   直什么——   哦。   是在叫他。   元乂现在也会为这个称呼难为情:“不用这么叫我……我,我叫元……元乂。”   寇持第一次从善如流:“元乂。”   现实的名字被网友喊出来的感觉很奇妙。   元乂掀睫毛。   就连眼泪都停住了:“怎……怎么了?”   “元乂。”寇持望着屏幕,“你要不要也看看我的?”   “……”   元乂刷得抬起了头。   黑发、粉粉湿湿的双颊,就连睫毛都被哭的有些黏腻。   这是一张留着汗和泪、十分引人遐想的脸。   但他被水洗过的眼珠却乌黑到发亮。   清汪汪地一捧。   直男不知道这是调情,直男不理解这是冒犯,直接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什——”   ——啪。   视频闪都没闪就被挂了。   寇持那边又断线了。   但这次寇持没再消失。   【k:没什么。】   【k:地址给我。】   随后是退回转账的消息。   “转账5000已退回”   “转账400已退回”   “转账313.21已退回”   【k:给你你就花吧,我不缺这点。】   【k:我再找你你必须秒回我。】   【k:再敢上小蓝这种黄色软件,头给你打歪。】   【k:地址。】   嘿嘿。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元乂假意推辞:【不用,我自己能买。】   【k:……】   【k:地址给我,要不我就给你删了。】   元乂麻溜地把自己地址甩了过去。   【好好学习:谢谢你。】   【好好学习:能不能不要买贵的。】   元乂把我还不起这几个字打出来又删掉,删掉又打出来,浅浅地维护了下自己的自尊:【你赚钱肯定也不容易。】   【k:……】   【k:。】   【k:小灵通要不要?】   那边过了几秒才回。   【好好学习:我知道你在开玩笑。】   【好好学习:但也行的。】   【k:。】   k没再回元乂。   但约摸半小时……其实仅仅28分钟后,红色衣服的京东外送专员就敲响了元乂的宿舍:“您好,元先生么?这边有部iPhone16Promax请您签收一下。”   元乂宿舍很热。   热到一开门就是一阵热浪。   但快递员愣是一步都没往后退,仍然微笑着看着元乂。   这么快,还能上楼,元乂签完都没回头:“统子,那边加了多少钱?”   系统也好点好奇:“稍等。”   系统没一会就回来了,它直接把快递员狂奔出学校后的影像投放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快递员一阵仰天长笑后,“6666!哎呦妈呀,6666!”   “?”   “!”   元乂手抖了下。   元乂的眼角微微发红。   元乂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寇持这逼压根就不抠门,寇持这逼就是纯难搞!   但元乂只能诚惶诚恐地戳寇持。   【好好学习:你买的吗?】   【好好学习:这好贵。】   【好好学习:这太贵了。】   【好好学习:我不能收。】   【好好学习:我怎么给你退过去。】   寇持没回,过了会,好一会,寇持还是没回,元乂只能继续戳:【你在吃饭吗?】   【k:在吃。】   寇持其实没忘:【给你定了最近的米其林。】   【k:我有叫他们快点。】   【k:应该能在你午休前到。】   【好好学习:啊?】   说曹操曹操到,也不知道寇持到底花了多少钱,从快递小哥走到餐厅专员过来也就十五六分钟。   四个人十二个食盒。   他们气质文质彬彬,动作却周全麻利:“元先生您好。”   “您不用忙。您稍等。”   “这桌摆不下了,放这边可以吗?”   “餐巾你喜欢什么形状?”   “我们餐厅的天鹅折得挺有名的。”   “这位是我们餐厅最会折天鹅的。拍照打卡很好看。”   “这里是毛巾——”徐问姓徐,是薛记的大堂经理,很会察言观色,他铺完桌布,摆完碗碟后关切地看着此刻只是站在一边就在淌汗、一脸手足无措的男生,“空调怎么不制冷……需要我帮您跟宿管说一下吗?”   元乂虽然心里很愿意,但还是拘谨地摇头:“不……”   “您不想麻烦我是吗?”徐问微笑道,“您放心,不麻烦的。我帮您说了哦。”   哪怕是在间挺简陋的宿舍,他上完餐后还是鞠了一躬:“薛记很高兴为您服务,祝您用餐愉快哦。”   他们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快得像一道风。   宿舍很快就只剩下元乂一个人。   但元乂没去吃大餐。   ……元乂也没去碰新手机。   只是新手机他还能忍,但这种服务和待遇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这不是他能有的。   焦躁、忐忑,惶恐。   元乂坐卧难安。   元乂不停地啃手指、元乂不呼吸把脸憋到发白,元乂忽然大喘气,元乂理所当然地忽然流了很多汗。   淌火的九月蝉鸣沸反盈天。   ……元乂终于想起来得让k把这些全退了。   【好好学习:这顿饭多少钱。】   【好好学习:能退吗?】   【好好学习:退了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现实:【这不是……】   【好好学习:……这不是我吃得起的。】   【好好学习:你在吗?】   元乂实在惶恐:【求你了,退掉吧。】   刚吃完饭就看到元乂发了一大段屁话的寇持:【……】   【k:。】   【k:不要就扔了。】   【好好学习:……我】   【好好学习:我……我求你了……】   元乂知道自己有点招人烦,但他实在有点绝望:【我还不起的。】   别人对他好,他也要对别人好的。   人和人相处没有绝对的公平,但也没有绝对的不公平。   k这么有钱。   他实在不知道他对k有什么用。   他不能再拖人后腿。   再给人添麻烦。   ……然后再被人讨厌。   【好好学习:……我真的……还不起的……】   寇持不用想对面就又在哭。   寇持有点烦。   【k:谁要你还了。】   元乂捂着脸流泪:【那你会一直跟我做朋友么?】   做你妈的朋友,老子想……寇持紧急打住,寇持恼羞成怒:【当然不会。】   【好好学习:黄豆脸.哭jpg.】   13:12   【k:……】   【k:再哭立马给你删了。】   元乂没回。   13:15   【k:人呢?】   【好好学习:我在。】   【k:你在干什么?】   元乂只能保持沉默。   13:17   【k:?】   【k:给老子滚出来。】   【好好学习:我在。】   【k:你、在、干、什、么!】   元乂实在不敢回。   13:21   【k:回我!】   【好好学习:我在。】   【k:在你大爷在!】   【k:你到底在干什么。】   元乂不敢说他在哭,也不敢再保持沉默,他说:【请不要删我。】   【k:?】   寇持发飙了:【你哭我又看不到。】   【k:你不能说谎吗?】   元乂没说出来,元乂心里清楚的很:【你随时会给我打视频的。】   【好好学习:……你要是知道我骗你,你会删掉我是不是。】   寇持:“……”   寇持:“。”   这个蠢得挂像的人,竟然还怪聪明的。   但这又怎么样。   他花钱还花出来错了。   哭你妈的哭。   他不爽谁也别想爽。   【k:憋住。】   【k:不许哭。】   他还刺元乂,【你知道的,我随时会打视频。】   【k:敢不接视频也删你。】   那边安静了下。   那边终于发过来了一条信息。   【好好学习:你是gay是不是?】   这不明摆着,寇持压根懒得承认,他只是一味地冷笑。   【k:呵。】   寇持对他挺好的,寇持还是同性恋,但元乂这个老实直男并不觉得寇持喜欢他。   寇持动不动就骂他、嘲讽他,删他。   寇持很有钱、很帅。   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寇持再怎么样也应该喜欢同样很帅很有钱的兰笙那样的。   【好好学习:我其实听到了。】   【好好学习:听到你问我要不要看你的。】   【k:……】   听到咋了。   知道他是谁了?   录屏了?   想威胁他了?   这SB真敢这么干,他有的是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k:。】   元乂这个老实直男从进入小蓝那一刻就对同性恋这个群体充满了刻板印象:【你们同性恋是不是都有露出癖?】   他收到的照片不止有鸟。   还有鸟后面、胸……腿……   都是非常露骨照片。   元乂看不太起这种行为。   或者说非常鄙夷。   元乂完全理解并支持寇持骂他,并说他发的是辣眼睛的玩意儿。   但这个群体的癖好好像就是这样,元乂虽然不理解也不尊重,但还是问了:【你们是不是都很想给直男看?】   【好好学习:我刚好是直男。】   【k:。】   【好好学习: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好好学习: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给我看。】 [11]网骗   给你看?   寇持的脑子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就连呼吸都是。   但很快、非常快,他又想到了他爸妈那歇斯底里质疑和不容置喙的偏见“谁带的你?”“有没有跟人乱搞?”“你不正常!”“去体检——”   直男不仅是个直男。   还是个非常传统且对他们这个群体有严重刻板印象的直男。   寇持甚至想起了直男早期那些“我是直男”的回复。   寇持闭了下眼。   寇持深吸了一口气。   ——直男在小蓝起这个ID可能并不是要钓鱼。   他可能就是纯看不起他们来找存在感的。   就是他一开始没能成功。   而他这个sb不仅大方的原谅直男的盗图行为还库库给人打钱。   寇持头发昏。   寇持胸口一阵疼:【你来小蓝是为了什么?】   【k:你起这id又是什么意思。】   【k:你很看不起我们?】   【k: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k:什么叫你们同性恋都有露出癖?】   【k:什么是你是直男我可以给你看?】   【k:你当我是什么。】   【k:到、处、发、情、标、记、的、公、狗、吗?】   【k:你凭什么这么想我!!!】   寇持说着说着还冷笑了起来:【呵。】   【k:呵呵。】   【k:就算我想到处发情标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长什么样,看看你自己配不配。】   【k:人呢?】   【k:你特么又去哪了。】   【k:给老子滚出来了啊。】   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不许吃我给你点的饭!】   【k:手机还我。】   【k:钱也还我。】   【k:你挣得钱也给我。】   “……”   元乂不太明白话题怎么拐到了这里。   但k说的都对。   他的动机确实不光彩。   哪怕是现在,他已经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仍然对这个有群体有偏见。   霸满整个屏幕的问询和斥责压得元乂手脚都有点发麻:【我……】   做错了就得立正挨打。   就得道歉。   元乂并没有不承认或者狡辩。   【好学学习:……实在对不起。】   【好好学习:我确实对你们这个群体抱、抱……有……歧视和偏见。】   【好好学习:我来小蓝也确实……也确实像你说……是想找一下优越感。】   知道归知道,元乂竟然敢承认。   这跟知道老婆出轨后又亲自抓到老婆出轨有什么区别。   寇持怒火中烧。   寇持怒不可遏。   寇持觉得元乂就是有恃无恐:【你想死啊?】   【好好学习:对不起。】   【k:又是这句。】   【k:我觉得我真贱。】   【好好学习:……真的对不起。】   【k:你除了会说对不起……算了。互删吧。】   元乂怔了下。   元乂真的觉得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努力,结果都会很糟糕。   他也确实糟糕。   将心比心,有人歧视孤儿,他也会生气。   元乂相当自责。   元乂真的、无比严肃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好好学习:很抱歉冒犯了你。】   【好好学习:我刚接触你们不久……我没想那么多……其实你们不完全像我想的一样,至少你很不一样。】   不止k,其实兰笙也挺好的。   【好好学习:对不起,是我有偏见。】   【好好学习:我不应该说你们都有露出癖。】   【好好学习:对不起。】   【好好学习:我也不应该问你要不要给我看。】   【好好学习:……实在对不起。】   他在“到处发情”那条后回,“我没有这么想,也请你不要这么说自己。在我心里,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只是我没有别的什么可以为你做的了。”   【好好学习:我真的真的很想留下你。】   【好好学习:我真的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他还回了那条“照照镜子”的话,“我知道我丑。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只是觉得你会想……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想你。其实我也知道这样很不好,我只是……只是。】   礼仪,廉耻。   其实他也有。   甚至很强烈。   只是人一旦很想做某些事,就顾不上了。   【好好学习:对不起,我老是说错话,做错事。】   还有那条“你除了会说对不起”,他其实还想道歉,还想再说声对不起,但k很不喜欢这样,犹豫了犹豫,“我实在没有什么用。”   至于k发的互删,元乂没有再打很多字,没有再继续做恳求,他仅仅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做错了就滑跪。   滑跪完继续不改。   “好的”——什么“好的”?   他竟然同意了。   也是。   他肯定同意。   寇持没立刻删了元乂,寇持嘲讽了下元乂:【你怎么不求我了。】   【k:在我身上骗够了是吧。】   【好好学习:不是的。】   【k:不是什么?】   元乂把头埋了下去:【你原谅我很多次了。】   【好好学习:我想你不会再原谅我了。】   寇持:“……”   寇持:“。”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还有。更重要的是。元乂惭愧且绝望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打:【我实在对你没什么用。】   【好好学习:……我好像一直让你很难受。】   【好好学习:我好像一直给你添麻烦。】   【好好学习:实在对不起。】   【好好学习:这段时间打扰了。】   【好好学习:钱我会尽快打工还你的。】   【好好学习:……再、再见。】   怕自己再做纠缠,也怕寇持再为难,元乂主动删掉了寇持,但寇持不知道:【知道打扰了你还发。】   消息没发出去。   红红的感叹号冒了出来后,“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了。请添加对方为好友。”   寇持从来就没被人删过。   哪怕是他爸妈,也是他删的他们。   寇持多少有点没反应过来。   寇持都不敢信:【你敢删我?】   “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了。请添加对方为好友。”   寇持也不管谁说的互删:【你他妈的竟然敢删我。】   “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了。请添加对方为好友。”   【k:你行。】   “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了。请添加对方为好友。”   寇持马不停蹄地去加了元乂。   元乂也如他所预料的秒通过了。   【k:在?】   【好好学习:我在。】   寇持给元乂删了。   寇持又去加元乂。   ……   如此往复十次,也不知道徐问跟宿管说了什么,寇持还没消停,宿管派来修空调的工人都来了。   拎着工具包的工人简单倒腾了两下就检修出了问题。   五分钟给空调换好了配件。   短短十分钟。   “——滴。”   坏了一年的空调嗡嗡的运转了起来。   外面的空气热辣到操场都有些形变,被元乂仓惶擦干眼角还有些红,冷气却徐徐冒了出来。   k的消息也又发了过来:【在?】   元乂这次没说在:【我空调好了。】   【好好学习:谢谢你。】   【好好学习:好凉快。】   【k:?】   【k:什么空调?】   【k:谢我干什么。】   【好好学习:你叫来的人帮我报备了下,宿管帮我把坏了一年的空调修好了。】   【k:……】   谁他妈的多管闲事。   怎么不热死这王八蛋。   不是。   等等。   【k:坏了一年?】   【好好学习:嗯嗯嗯。】   【k:你怎么不自己报备。】   元乂眨眼睛:【我不好意思。】   【k:你不好意思报备,好意思说要看我的鸟?】   寇持发完后多少走了下神。   寇持忽然想到元乂是挺不好意思的。   只是……   ——只是如他所说,他确实很想跟他做朋友。   寇持真的对元乂发的对不起感到厌烦。   但现在。   就这一瞬间。   他都替元乂感到了一点点委屈。   “k撤回了一条信息”   【k:修好就修好了,下次坏了自己报备。】   【好好学习:好的。】   寇持也终于没有立刻马上就给元乂删了,他心平气和地跟元乂聊天:【谁让你删我的?】   【k:不准再道歉。】   那边沉默了下。   那边磨蹭了好一会。   【好好学习:……你。你说的。】   寇持有自己的逻辑:【互删是我删你完你,你再删我,然后永远也不许打扰我。】   【好好学习:抱歉。】   【好好学习:我记住了。】   【好好学习:那你先删我吧。】   寇持:“……”   之前两句话不离不要删你。   现在动不动就说删了你。   寇持的脸臭臭的。   【k:这用你说?】   ……   【好好学习:……对不起。】   ——“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了。请添加对方为好友。”   .   又被删了,哪怕是系统,也多少觉得元乂是纯倒霉了:“你——”   元乂一口咬到了杏仁开心果抹茶凝酪生蛋糕上:“这恰到好处的甜。”   “这细腻的芝士。”   “这脆脆的杏仁碎。”   “感谢我父母生了我,感谢系统契约了我,感谢寇老板的倾情资助——感谢CCTV。”元乂边吃边拆新手机,往新手机上导数据,“统子你说啥?”   倔强的系统倔强的说完了自己的话:“你没事吧?”   “我?”元乂有时候也会好奇系统的脑回路,“全力启动的空调,冷飕飕的宿舍,黑醋干贝蟹肉冻、榛果鹅肝伴葱油饼……黑松露鲍鱼红烧肉焖饭。我简直爽到不能再爽了。我能有什么事?”   “……”系统,“没事。”   元乂同步着自己的企鹅和微信,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系统聊天:“你说呗。”   “说什么?”说它又犯贱,系统极快的带过这一话题,“你不是还不起?不用他的东西么。不怕崩人设了?”   “不吃不用才崩吧。”元乂耸肩,“这可能是‘我’认为的k对我最后的馈赠了。”   系统多少沉默了下:“所以你还在哭?”   “什么?”   元乂后知后觉的去摸眼睛。   后知后觉的摸到了一手泪。   原来他在边吃边玩边哭。   “哎呦卧槽——”   系统其实早就觉得:“你这样不行的,太高强度的扮演你会——”   元乂抽纸擦脸:“会疯掉?”   “……”系统,“嗯。”   元乂闭眼又再睁开眼后泪就止住了:“我说我怎么这么爽,原来我还在演。对了,你那些疯掉的前宿主都去哪了?”   系统理所当然道:“消亡了呗。”   元乂:“那他们灵魂上的能量呢。”   系统更理所当然了:“回归母神了呗。”   元乂:“哦。”   系统:“你哦什么哦?”   元乂:“就哦呗。”   “……”系统懒得再理元乂,“总之你别这么搞了。你很想早早地挂掉吗?”   元乂皱眉。   元乂陷入思考。   元乂吃了口黄瓜海蜇头,并幸福的眯起了眼:“好好吃。”   系统:“?”   系统:“。”   “你去死吧!”   系统甚至开始咒骂元乂,“废物,没用的东西,他怎么又给你删了!这都多少天了,任务有一点进展吗?还爱上你,他把你当人了吗?”   “他这次又要删你多久?”   看在系统刚关心过他的份上,元乂没跟系统多计较:“一天,或者三天。”   完全听不懂的系统:“你在说什么鬼。”   “今天周四,我周五晚就又要去打工。”元乂又往嘴里塞了口蟹肉,“寇持最迟周六就得加我。”   “不是。”系统,“凭什么。”   元乂垂下眼:“我跟他说我会尽快打工还他钱。”   “等他不那么生气应该能想到我会不吃不喝没日没夜的干活还他钱了。”   “周四想不起来。”   “周五也想不起来。”   “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一到周六就给他转钱,周六他总能想起来了吧。”   末了,元乂还点头,自己肯定自己,“……我刚才又给他强调过一遍,他应该能想起来。”   “……”系统总算明白元乂为啥能不吃就不吃,愣是攒了713.21给寇持了,“你挺狠的。”   元乂微笑:“多谢夸奖啊。”   “谁特么的夸你了。”系统,“滚啊。快滚啊。”   ……   元乂真滚了。   上面临时通知说有领导要下来视察,让元乂他们院几个系的班长凑一起抓阄,谁抓到阄谁带自己班同学去操场义务劳动。   李思思这有名的臭手不负众望的……又抓到了。   夏日炎炎,草深木盛。   大下午,还是这种倒霉事,李思思在群里说完后群里那叫一个哀鸿遍野,就元乂什么都没说,只回了一个好字。   女生讲究点,不是打着伞就是戴着遮阳帽,男生虽然不太讲究,但肉眼可见的在磨洋工。这么热的天整出来这种事,李思思真挺不好意思的,她扬起手机:“大家想喝什么,我请客。”   他们班二十八个人,哗得一下有二十人涌了过去,没过去的也拜托舍友或者玩得好的帮自己点了。   元乂稍微走得有点远。   元乂也没好意思往那边凑。   他一手提扫把一手提簸箕,勤勤恳恳、沉默寡言的埋头苦干。   路好扫,花坛就不太好清理了。   那种比较缺德的人,会把瓜子壳、尤其是烟头往花坛里扔。   烈日炎炎,元乂脸被晒的有点红,背也湿了,但还是一点、一点的在翻花坛。   李思思其实本来不太在意元乂或者说有点烦元乂的,但元乂今儿是第一个回她的。   虽然其他人抱怨也是应该的,但就元乂没抱怨。   水绿色的长裙俏生生。   大波浪扎成俩低马尾。   李思思不吭不声地举着伞蹲到了元乂旁边:“你不热?”   漂亮的人过来的时候其实先是一道香:“我——”元乂见李思思也伸手去捡垃圾,动作抢到了声音前面,提前给烟头捡了起来,“这有点脏。”   “……女生不用干这个。”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来,“……热。”   李思思跟元乂接触的不多。   至少在线下不多。   她这才注意到元乂声有点显小……辣条音真的就显小。   李思思还注意到了元乂的手。   跟她印象里有点高冷、有点孤僻,不爱搭理人、经常逃避班级活动,有点喜欢偷奸耍滑的大少爷不同。   元乂的手很粗糙,甚至有茧子。   这一双经常受磋磨、不太像他们这个年纪的手。   李思思都快忘了,但就是突然想起来了,突然想起来兰笙让她问元乂需不需要贫困补助了:“你……”或许是察觉到元乂有点腼腆,她没直接问,“你经常干活?”   女神离他好近。   元乂低着头,声音也低低的:“嗯。”   李思思扭了下脸,多少有点好奇:“你都干过什么?”   小点的时候是刷锅洗碗做饭打扫卫生这些他力所能及的家务,再大点是进黑厂打螺丝和搬快递,元乂无意识地薅了根草:“都行。”   “我能干的都行。”   “……”什么叫能干的都行,他们这个年纪应该什么都不干啊。可能是家境贫寒,也可能是爹不疼娘不爱,但肯定吃了很多平常人吃不下的苦。李思思想了下,又想了下,蛮认真道,“你喝奶茶吗?”   “全糖的应该会甜一点。” [12]网骗   李思思声音偏清冷。   又很香。   她轻柔地撑着伞,温柔地问他要不要喝奶茶。   元乂的脑子刚就是懵的。   这下更懵了。   天很热,太阳很毒,元乂忘了他的背在流汗,忘了他的额头湿湿的,也忘了他刚翻过垃圾的手脏脏的。   他追寻着李思思的声音,不偏不倚地对上了李思思的脸。   乌黑精致的发丝、白皙的侧脸,耳垂缀着颗粉白的珍珠,大小姐水绿的长裙清澈的仿佛一捧湖水,沁着幽幽的凉。   一眼。   就一眼。   元乂想起了他的背在流汗,想起了他额发有些湿,想起了搬快递时他身上挥之不去的酸臭。   元乂仓惶低下头后又唰得站了起来。   贫穷。   狼狈。   自卑。   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被太阳暴晒过的汗味。   “嗯……好。”元乂不知道李思思有没有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他也没敢再去看李思思,他埋着头,就连声音都窘迫了起来,“谢、谢谢你。”   李思思都没来得及说不客气,元乂就已经拎着扫把和簸箕走远了。   元乂走远了也没偷懒。   太阳很大,没阴凉的地方没人愿意去,就元乂一个人走哪干到哪。   李思思既没追过去,也没再问元乂贫困补助的事,她默默给元乂点的全糖奶茶里塞满了小料。   ……   奶茶很快就到了。   穷人的习惯,元乂接到奶茶后顺便看了下奶茶的价格。   37。   一杯奶茶近四十块。   透明塑料袋里的奶茶冒着丝丝冷气,元乂的心也拔凉拔凉的。   他搬一晚上快递二百,就算一杯奶茶只算二十,李思思今儿下午光请客就请了近六百。   不过心凉归心凉,元乂回宿舍洗完澡换完衣服后,还是对着奶茶拍了个照。   他还发了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用女神这俩字太直白,用李思思的名字太明目张胆,元乂把对李思思青涩的爱意压进了两个字。   【好好学习:班长请的奶茶。附:奶茶图片】   少年心事不只有穷。   还有藏不住的喜欢。   元乂自己给自己评论。   【好好学习:好甜。】   【好好学习:第一次喝。】   【好好学习:……原来班长喜欢这个牌子。】   .   元乂顶着日头捡垃圾,寇持也在晒太阳。   寇持开始军训了。   报错专业毁终身,京大一般开学半个月后再军训,军训期间,想转专业的学生可以陆陆续续地转专业。   可能是累,也可能是确实不想再见到元乂,那些了无痕的春梦好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寇持一连睡了两天的安稳觉。   但这种安稳也就持续了两天。   临近正午,日光热辣,眯着眼休息的寇持忽然转向正涂着防晒咒骂军训的俩新生:“你说什么?”   寇持刚进学校就出名了。   什么系的、读什么专业更是人尽皆知。   无他,太帅了,还一米九多。   报社、摄影社、攀岩社……就连学生会都盛情邀请过寇持,但寇持这逼能说一个字就不说俩字,高冷到令人发指,加入社团更是无稽之谈。   “啊?”冷不丁对上这么张脸的女生脑子宕机了下,但高材生就是高材生,“我刚说今天周六怎么还军训。”   “……”寇持又问了下,“今天周六?”   女生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嗯。”   那傻逼不会又搬快递去了吧,寇持多少皱了下眉:“谢——”   “这位同学。”前面说过了,高材生就是高材生,蒋书蝶抢先一步迈上前,趁热打铁,“考虑加入我们宣传部吗?福利待遇很好的——”   但京大确实还有高手,寇持朝下看:“不考虑。”   要拿拿下寇持,必然能在宣传部一战成名,蒋书蝶锲而不舍:“我们宣传部美女——”   寇持:“我有对象了。”   蒋书蝶:“啊?”   “我对象不让我跟别人说话。”寇持说着,甚至又往后退了两步,“我对象还说让我和别人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蒋书蝶,“哦。”   ……   军训还在继续,寇持却有点心不在焉。   那傻逼肯定去搬快递了。   那傻逼肯定又该不吃饭了。   不过想是这么想,寇持也没联系元乂。   那傻逼再怎么样也跟他没关系。   .   寇持痛斥元乂对同性恋的歧视偏见,并和元乂一刀两断,但就是一想到这个名字晚上就会做梦。   要说他是因为元乂对gay的刻板印象攻击的元乂,在梦里应该稍稍克制一下。   至少不要那么肆无忌惮。   但寇持的道德水准还没高到在梦里都忍让的程度。   反正他本人显然是无所谓的。   寇持把元乂放自己膝盖上,寇持去亲元乂的唇,寇持扒元乂的衣服,寇持含含糊糊地跟元乂亲热:“叫寇哥——”但下一秒,就一下秒,刚还挺漂亮小男生以一种不可思议地速度干瘪了下去。   他两颊凹陷。   头发干黄稀疏。   瘦成了一具干尸。   坐在他膝的上干尸羞涩地冲他笑,羞涩地喊:“寇哥——”坐在他膝上的干尸高高的举起了一百块钱,“寇哥我攒——”   “哗”——黏腻的梦境像是垂直掉落的镜子般摔的四分五裂,又出了点汗的寇持也从心悸中惊醒,他窗帘没完全拉紧。   瘦长的光在卧室吊顶上荡来荡去时,活像他梦里那条伶仃的干尸。   这多少瘆人。   但更瘆人的是寇持。   寇持用胳膊挡了下脸,他喉咙很热,鼻息也很热,浑身的冷气和怨气却已然快凝成了实质。   哪怕是十八岁的钻石男大,做这种梦也会痿的!   会痿的。   寇持出完热汗出冷汗,出了冷汗又出热汗。   寇持抓起手机就又给元乂加了回来。   元乂过得再惨都跟他没关系。   但他绝对不能再做这种梦了。   .   快递站。   眼见周六已经过去,终于逮到机会的系统正对元乂火力全开:“一天?顶多三天?”   它发出没有感情的笑声,“哈哈哈。”   它发出抑扬顿挫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十二点已过,终于蹲到盒饭的元乂正在疯狂地往嘴里塞饭。   快递站的饭再难吃也至少是饭啊。   再在学校喝免费汤,他真的会饿死的。   系统可不管元乂饿不饿:“你怎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寇持睡得晚。   醒得倒挺早的   12:08。   元乂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   元乂没掏手机,他们谁也不知道这是谁的消息,但系统的笑声就是诡异的止住了:“笑啊。你怎么不笑了。”   系统绷起了脸,系统如丧考妣:“我生性不爱笑。”   元乂笑了下。   元乂通过了寇持的好友申请。   【k:你在干什么?】   【好好学习:我在搬快递。】   【k:……】   【k:。】   寇持知道元乂不会撒谎,也不可能撒谎,但他就是不死心。   给一个直男库库转钱就够贱了,断联后再加回这个直男,问人家有没有好好吃饭就更贱了。   如果人家不好好吃饭,再督促人家好好吃饭就更更更贱了。   不想更更更贱的寇持打了个视频过去。   元乂照旧秒接。   流水线还是轰隆作响,纸皮还是堆成山,元乂也还是脏脏的,但元乂确实更瘦了,他的T恤都更空荡了。   本来就不是很大的一只。   脸都没有盒饭大。   这下更小了。   稍长的发,淌着汗的、花花白白的脸:“我……我还没有攒够钱。”   寇持拧了下眉。   寇持沉默了下。   寇持的嗓音冷冰冰的:“谁问你要钱了。”   不要钱你联系我干什么。要是可以,元乂想洗下脸,这样看起来能稍微体面一点:“……你……说的。”   “我会还你钱。”   “还你手机的……”   其实他现在就应该还回去。   ……但他实在想留下一些东西。   但这样很不体面。   或者说很过分。   元乂越说头埋得越低:“……对……不起。”   元乂非常自责非常惭愧觉得自己非常不要脸,但寇持压根不在乎这些:“你不是在吃饭么?”他看着屏幕,“怎么不吃了?”   元乂真的以为寇持是来要钱的。   毕竟这么大一笔钱。   元乂往上抬了下睫毛:“啊?”   寇持难得好脾气:“你怎么不继续吃了?”   元乂没想到寇持会直接打视频过来,没太注意自己的形象,现在都还维持着扒饭的姿势。   元乂不太好意思地放下筷子。   元乂多少直了下肩:“……在……和你视频。”   这么大个人了行为处事却一直像小学生,寇持垂眼睛:“和我视频也能吃饭,吃吧。”   元乂虽然还是很饿,但心不在这:“钱——”   “我叫你吃饭。”寇持嗓子就冷,“你听不懂?”   元乂很怕k生气。   他立马抓起了筷子,立刻扒了口饭。   男生人很乖,吃饭也挺乖,但他实在有点瘦,薄得像纸一样的腮帮子动起来的时候有点触目惊心。   寇持多少有点想不起元乂之前的样子:“慢点吃。”见元乂动作慢了下来,“你之前发给我的照片还有吗?”   元乂不知道话题怎么又扯到了这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照片:“啊?”   寇持想了下,便又想到元乂对他笑了:“你发给我的第一张照片。”   元乂不太记得了:“什么第一张?”   这都能忘,寇持觉得元乂这人真蠢:“就我们第一次视频,你在这拍的。”   终于想起来了的元乂:“没……没了吧。”   寇持看元乂。   元乂解释了下:“我用微信拍的,聊天记录不在了……就没了。”   寇持其实也没那么想要,但一听没了就很想要了:“你怎么不保存?”   元乂感觉寇持有点莫名其妙,他男的,他保存自己照片干什么,但寇持愿意要他点什么东西,他还是很开心的:“我……我再给你拍?”   不大高兴的寇持:“我就要那张。”   “啊?”元乂知道这不是的他的错,但他为不能满足寇持而感到很抱歉,“对不起。”他都站了起来,“我……”   寇持就抬了下眼:“坐下吃饭。”   “……”   元乂多少看了眼镜头。   元乂继续吃饭。   寇持的话还没完:“其他照片还有吗?”   元乂稍稍抓了下筷子:“……也……没了。”   寇持安静了下:“都用微信拍的?”   元乂有点惭愧:“嗯。”   “让你还我照片。你就这么随便拍、随便还?”寇持还想起来了一件事,“你好像还还了好几张差不多的照片。”   元乂更惭愧了:“……对、对不起。”   寇持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什么?”   元乂又把头埋了下去:“实在对不起。”   “……”寇持有点无语,无语到都笑了下,“我给你送个外号吧。”   元乂多少有点不祥的预感,他很想让寇持闭嘴,但他不能说,他只能假装拘谨:“啊?”   寇持继续笑:“勤勤恳恳地糊弄学大师。”   元乂:“……”   元乂:“。”   终于没再掉线的系统:“哈哈哈哈哈。”   寇持见元乂不说话:“怎么不对不起了?”   因为这样确实敷衍。   元乂鼓起勇气。   元乂正面了镜头,漆黑的眼珠,绷直的唇线:“钱。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这下轮到寇持沉默了。   无他,寇持又想起了那具干尸。   寇持脸都又冷了起来:“谁要你还我了。我缺你这点?再不吃饭打死你。”说着,他还颇为挑剔了看了下元乂的T恤,“还有你这什么破工作,再在这干也打死你。”   “……”   元乂再次看镜头。   元乂的眼睛又有点痒了。   k总这样。   总让他很想跟他当朋友。   可越是这样。   元乂重新埋下头,声如蚁语,“我……我只能这么赚钱……只能找到这样的工作。”   “我不要你还钱。”寇持觉得元乂简直油盐不进,“你听不懂人话?”   元乂上得211。   元乂听得懂。   但哪怕当不成朋友。   他也想不在k觉得他欠钱不还或者爱占人便宜。   “你在我心里很好。”元乂的声儿断断续续的,但却很坚定,“我希望,我在你心里……也能好一点。”   寇持:“……”   寇持:“。”   你是好了,我怎么办?   继续梦干尸吗?   寇持的脸比吃了苍蝇还臭:“你是不是想让我过去抽你?”   元乂从没想过。   元乂只用了半秒就期期艾艾起来:“你、你可以来找我吗?”他紧张到发抖,“我……可以包……包你的机票和食宿——”   “……”   寇持看元乂。   元乂这时候还是挺好看的。   湿漉漉的眼珠,淡淡的唇,元乂紧绷到说话到都在抖,但注意到他的目光,竟然又尽力笑了下。   温驯。   羞涩。   竭力地讨好。   ——最后……怎么不戳也抖。   寇持的心有点痒,后槽牙也是。他想给元乂抱起来,想给元乂放他膝盖上。他其实有点洁癖,但脏的是元乂也就还行:“你确定?”   元乂不知道他要攒多久的钱,但攒多久都没关系:“可、可以吗?”   糟糕的直男。   糟糕的话。   寇持眼皮非常凉,语气却有些烫:“去了你让我抽你?”   很快,马上,“……不是。”   ——啪。   视频又断了。   .   【k:别干了。】   【k:回去睡吧。】   【k:本来就矮,再熬就熬成小矮人了。】   元乂反复输入了好一会,元乂还是抓住了今晚的重点:【你今天联系我,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吃饭吗?】   【好好学习:谢谢你。】   【k:……】   【k:。】   【k:谁问你了?】   【好好学习:你真好。】   寇持可不想当什么好人:【好你妈。】   【好好学习:那你要来找我吗?】   【k:找个屁。】   【好好学习:……我要是不吃饭呢?】 [13]网骗   【k:?】   【k:?????】   【k:你他妈再说一遍!!!!!】   寇持只恼了一下。   寇持很快冷静下来。   【k:我就关心了你一下。】   【k:你就说我如果删你你就绝食吗?】   【k:你这是威胁吗?】   【k:我欠你什么吗?】   “……”   k给他钱。   k给他换手机。   k请他吃大餐。   k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k还打视频看他吃饭。   k什么也不欠他。   就是他想要的太多了,想的都抛开了道德礼仪。   羞耻、惭愧,恐惧、懊恼……九月,一年最热的几天,元乂却像掉进了冰窟里,浑身都在抖:【对不起。】   【好好学习:实在对不起。】   【好好学习:我不应该说这种话。】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寇持或许对别人不是什么好人,但对元乂绝对说得上是仁至义尽。   但元乂是怎么对他的。   油盐不进。   得寸进尺。   拿着鸡毛当令箭。   【k:你知道说对不起没用的吧。】   “……”   元乂抿了下唇。   元乂低下了头。   元乂有点绝望。   但他不后悔:【我知道的。】   元乂确实觉得k再也、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了,抖得都打不成字,语音都摁了两次才发出去:“我就是……就是……想试试。”   之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我实在不想被删。】   【好好学习:我想和你当朋友。】   【好好学习:我就是……】   【好好学习:一定要试试。】   【k:然后呢?】   “……”   没有然后。   不是他的,不该是他的,怎么样都不会是他的。   元乂沉默地打字:【对不起。】   【k:哦。】   【好好学习:真的对不起。】   【k:呵。】   吃饭时间就要过去了,但元乂没继续吃他剩下的盒饭,他把剩下的盒饭丢到泔水桶后拍了个照:【照片】   其实他也知道这饭不好吃,只是这对他来说就挺来之不易了,但k最后的关心更珍贵:【我今晚不吃这个了。】   【好好学习:我今晚也不干了。】   【好好学习:这边有家大排档很好吃。】   【好好学习:我去吃大排档。】   【好好学习:黄豆笑脸.jpg.】   寇持这会儿真这么想的:【你这人真讨厌。】   【k:你觉不觉得你挺恶心的。】   ……   【k:人呢?】   【k:你人呢?】   元乂在水龙头前面。   他爸妈走的早,没人教他要讲卫生,也没条件那个讲卫生,总很久才洗澡,好久才换衣服。   小时候不懂事还好,只是觉得别人不太喜欢他,不太爱和他玩。   长大后便有点钝钝的痛。   其实他小时候也隐约、大概、确实是知道是怎么回事的。   只是他没办法处理。   只是……他越处理越糟糕,他家穷,亲戚家也穷,烧热水很麻烦亲戚会吵架,合适体面的衣服他堂弟堂哥也需要,亲戚会吵架,洗发水牙膏沐浴露洗衣粉用得快点亲戚会吵架,鞋子烂了得换亲戚也会吵架。   他其实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正如现在一样。   可他实在……实在有点想。   也实在……实在有点难受。   【好好学习:我在的。】   【k:你在干什么?】   【好好学习:洗脸。】   元乂解释了下,【我干得活有点脏,等下去吃饭影响到别人就不好了。】   【k:洗脸你就不能回消息了?】   元乂沉默了下。   元乂钝钝地打字:【对不起。】   对你妈的对,寇持直接打了个视频过去。   元乂知道自己肯定要挨骂。   元乂有点手足无措。   ……元乂其实还是有点高兴的。   寇持的屏幕里跳出了张潮潮的脸。   水龙头哗啦啦地在流,水花四溅,元乂T恤的前襟湿湿的,睫毛都还在淌水,看起来还是有点呆呆的。   但他在很认真地看着屏幕。   或者说看他。   粉白的脸,微抿的唇,漆黑的眼珠,直男专注、胶黏地看着他。   那边环境嘈杂。   热浪仍旧逼人。   贴满小广告的墙、斑驳的洗手台。   吵闹的、肮脏的、甚至是有点腌臜的,然后,最后……他又在流泪。   寇持没问元乂为什么哭。   他知道。   他知道元乂确实很努力。   他知道元乂估计什么都肯做,但现实就是如此残忍:“你哭又有什么用?”   元乂这才知道自己又哭了。   元乂低头。   元乂去了隔间。   “我知道……没用的。”元乂讷讷地,“我就是……有点难受。”   “你难受?”寇持铁面无情道,“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吗?你都难受,那我怎么办?我去死?”   元乂抿了下唇。   元乂真的很内疚:“……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但这大概是最后一面了,虽然很难堪,但他还是鼓起勇气道,“我可以截屏吗?”   寇持身边就没缺过图谋不轨的人:“你截屏干什么?”   元乂的头低低的:“我想……留一张你的照片……以后想你了……我……可以看……看你。”   寇持:“……”   寇持:“。”   寇持眯起了眼:“不可以。”   元乂抬了下头。   元乂重新低下头:“好……好的。”   之前还好,他们现在都撕破脸了,元乂知道自己的请求很过分,被拒绝也是正常的:“……对……对——”他就是有点难过,他尽量不哽咽,他难以自控地看向寇持,“——真的对不起。”   .   你看,这个人这么痛苦。   你看,这个人这么无能。   你看,这个人又这么……可恶。   ……   又很漂亮。   元乂哭起来真的很漂亮。   被他影响,受他操控,哭或者笑都是因为他。   明明在哽咽,眼睛却还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理智厌恶这个人,欲望却没有消解。   寇持真的挺想亲一下元乂,或者把元乂抱起来的,哪怕只是碰一碰都可以。   寇持觉得自己对元乂有意思,也不完全是他的错。   当然,元乂想留下他,也不是元乂的错。   他们就是关系太不对等了。   付出的一方不想太付出,得到的一方又太惶恐:“你真是直的?”   话题转得太突兀,元乂多少怔了下。   “一个女生问你要照片,说想你了,可以看你。”   寇持垂眼皮,“你怎么想?”   元乂又怔了下:“……”   元乂真的结巴了:“对不……对不起……我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寇持掀眼皮。   寇持冷笑:“呵。”   “……”   元乂后知后觉。   非常后知后觉。   寇持一直以来的意思挺明显的,就是他确实是纯直男不懂。   给寇持性别扭一下,扭成一个女生,一个女生不准他在社交软件发照片,一个女生在他评论区破口大骂,一个女生给他转账请他吃饭给他换手机。   元乂大约、隐约,不得不明白了:“你——我……”   看着元乂被雷劈的表情。   寇持忽然意识到一个点。   他出言不逊过好多次。   但元乂好像一次都没有察觉到过。   哦。   不对。   是这傻逼被性骚扰过那么多次还敢在小蓝上发床照。   他不是没察觉。   他是压根就不在意。   这该死的直男。   寇持瞳仁微敛,十分不爽道:“你什么你,我又什么我。”   元乂并不愚蠢。   元乂只是觉得k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k很正经。   正经的都不让他在小蓝发照片。   k的道德感还很高。   高到评论区有人留言他就骂。   总之……k和其他男人和gay都不一样。   他完全没想过,也实在想不到。   k这么有钱,k这么帅,k说让他……让他撒泡尿照照镜子。   但元乂还是唰得站了起来:“对对对……对……不起。”他脑子又冷又热,身体也是,他的身体好像突然掉了冰窟里又好像突然暴晒沙漠里,“我……不……我不知道。”   寇持并不耻于承认自己的感情:“你现在知道了。”   元乂忽得抬起来头:“啊……我。”   “啊什么,你什么。”寇持就是冷面阎王,“怎么,你觉得你又有资本威胁我了?”   元乂重新埋下头,非常窘迫:“没……没有。”   他就是想不通,很想不通,“你怎么会……”喜欢这俩字有点烫嘴。   从没人喜欢过他。   但无论是男是女,只要喜欢他,他其实都感觉很荣幸,“为什么?”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是纯倒贴和纯单相思,寇持脸臭臭的:“你说为什么?”   元乂哪知道。   元乂苦思冥想:“是因为我……我是……直男?”   寇持:“……”   寇持:“。”   寇持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我以前怎么骂你的,你都忘了是吧。”   元乂低头,元乂努力解释:“我记得的……我……我没有别的……长处。”   寇持虽然喜欢上了一个直男,但至今还是对爱上直男就是gay的宿命这句话嗤之以鼻:“你好看啊。”   “很好看。”   “脸白白的,眼睛大大的,我想亲你……啧——你去哪,你快消失在镜头里了。我又没说别的。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同性恋,同性恋想亲一个男的是很正常的——”   元乂有点结巴:“……哦……哦。”   “你哦什么?”寇持想也不想,“出来。”   元乂没谈过。   也没跟女生拉过手。   ……更没想过和人亲。   ……更更没想过有个男的说要亲他。元乂的世界观有点崩塌,纠结困惑和不可置信堆满了他的大脑,但他还是慢慢地出现在了镜头里。   男生漆黑的眼珠被睫毛挡了大半,唇也抿得紧紧的,下颚紧绷,正在竭尽的控制着自己。   但这没用。   一点都没用。   元乂在发抖,元乂紧张到牙齿都在打颤。   要是寇持这会儿应该当个人,但他不当人的念头太强烈了:“我亲你的嘴的话,你会晕吗?”   元乂猛得仰了下头——“砰!”隔间太窄,他的后脑勺撞上了门板。   这一下撞得有点实,他有点头昏眼花:“我……我——”   门板真挺响的,响得寇持都有点后悔自己嘴贱了。   “好了,把嘴闭上,深呼吸。”   “……再说,你紧张什么,隔着手机呢,我又过不去。” [14]网骗   “……”   k确实过不来。   k应该也不会过来。   元乂这才有些冷静。   元乂鼓起勇气看镜头。   寇持也正在看他,刀刻的眉、深潭似的眼,这是张棱角分明、男性特征显著,且非常有侵略性的脸。   这让元乂又有些呼吸困难。   ……这还让元乂刚得知k喜欢他的悸动都戛然而止。   直男就是直男。   就是生理性就喜欢女的。   不止是李思思,青春萌动,少年慕艾,他或多或少也喜欢过其他女同学。   还差不多都是长头发,长裙子,大姐姐类型的。   不过这不重要。   他是什么样的人不要紧,他喜欢谁也不要紧,重要的是k喜欢他。   哪怕是委婉的、含蓄的,只是他猜测的,但k喜欢他。   元乂笑了下。   寇持见过元乂很多次。   但还是第一次元乂真的很开心。   厕所不是什么好地方,发黄的门板破败,白炽却灯亮到刺眼,男生T恤还没干,头发蓬乱,脸还是小小的。   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乌润的眼珠很亮:“……真……的?”   元乂期期艾艾的,“你……你喜欢我?”   抛却元乂性格上自卑、阴郁、懦弱以及不善言辞。   元乂其实是邻家弟弟的长相。   干净、清新且柔和。   哪怕他仍旧非常紧张、极度的不自信,他笑起来给人的感觉还是有点治愈且甜蜜的。   ……元乂迟迟没等到寇持的回复。   这种治愈且甜蜜也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元乂抿了下唇,元乂重新低下头,元乂再次惴惴不安了起来:“对不——”   终于回神的寇持:“嗯。”   “……”   元乂的呼吸稍微停了下。   元乂又笑了下。   元乂还是有点拘谨:“谢……谢谢——”   “……”寇持之前就感觉元乂哭起来挺好看的,他没想到元乂笑起来也挺好看的,但gay跟直男告白不会有好下场的,“谢什么?”   他扯唇,“谢我是个好人?”   元乂虽然网速有点慢,人也有点呆,但并不是什么的都不懂:“不——不是。”他缓了口气才一口气道,“我没有要给你好人卡。”   不给他好人卡不就是。寇持脑子有点热:“嗯?”   元乂低头绞手指,耳根都红起来了:“可以……可以的。”   元乂说可以,元乂还甜甜蜜蜜的看着他,但寇持的理智还没完全烧完:“你不是直男?”   元乂到现在还很老实:“是……是。”   “……”寇持又冷下脸,“是你可以个屁。”   “……”   元乂真不觉得他的性取向是个很大问题,别管生理上怎么样,心理上他是真的挺喜欢k的,非常喜欢。   他没有女朋友。   他又是男的,并不是很看重自己的肉//体或者节操。   想要的总得不到,希望地总事与愿违。   但这次命运之神眷顾了他。   哪怕方式不太对,他们仍然可以成为好朋友。   非常亲密地好朋友。   再说。   “直是直的。”   元乂靠近了点屏幕。   可能是婴儿期的口欲期没被满足,也可能是长期的缺少和人接触,他很想见到k,想碰一碰k,“但我喜欢你。k。我很喜欢你。”   亲都可以。   我当然知道你他妈的喜欢我,我还知道你是朋友的喜欢,就在寇持又要冷笑的时候,元乂忽然紧绷了起来——元乂确实是不太有节操,但元乂不太好意思。   男生如临大敌的深呼吸了好几下。   男生的睫毛抖得很厉害……男生用他紧抿的唇腼腆地、轻轻地贴了下屏幕。   ……元乂就贴了两三秒。   元乂浑身烧得厉害。   烧得他用不得不用手臂挡了下脸:“不是……敷衍你……现在……现在亲不到……只能这样……亲。你要——你要……过来吗?”   “……”   ——“砰!”   寇持心跳暂停。   ——“哗!”   寇持血液倒流。   寇持头一次知道头皮发麻是什么感觉。   寇持沉了好几下声:“所以你刚真的在?”   虽然寇持老是被元乂气个半死,但元乂其实一直对寇持唯命是从,他稍微挪了下手臂:“和你……亲——亲——”   嘿嘿,和你亲嘴啊。   “……”   寇持也就发现了。   元乂老是窝窝囊囊憋憋屈屈的干一些胆大包天的事。   但他就吃这套。   元乂非常乖。   元乂非常听话。   非常想让人对他为所欲为。   刹那,瞬间,寇持有种心血快烧干的感觉,骨头缝子都在痒,去他妈的直男,敢噘着嘴就亲他,直男他也要上。去他妈的倒霉孤儿,他有的是钱。   他的声音都完全哑了,“哥去买机票看你好不好?”   “……”元乂觉得太晚了,元乂知道机票很贵,元乂知道这很麻烦,“……好。”   元乂垂下头,“……好……的……”   这还说什么,寇持了当直接道:“那你等我。”   让寇持大半夜的过来元乂就已经挺内疚了,元乂不可能就干等着:“你在哪?我帮你买机票——”   寇持看了下屏幕。   寇持笑了下。   “……”元乂知道寇持笑的什么,哪怕是他买机票,花的也是寇持的钱,他又有点坐卧难安了,“对——”   寇持自己住的大平层。   一户一部电梯。   信号的短暂的消失后,寇持又看到了元乂汗津津、有些黏腻的脸:“又对不起?”   元乂确实很不好意思:“我会尽快打工——”   寇持懒得再听元乂再在这儿废话。   寇持直接给视频挂了。   但挂是挂了。   但男朋友可跟其他人不一样。   寇持给视频挂了。   【k:这太热了。】   【k:快出去。】   【k:转账10000】   【k:不是还没吃饱,吃饭去吧。】   寇持又想起来一件事:【一直待厕所你也不嫌脏。】   元乂没想到寇持上秒刚挂,下一秒就是转账。   【好好学习:不用给我钱。】   元乂也想了他此时此刻正在哪,当即又有些窘迫,但他还是实话实话道:【不嫌弃的。】   【好好学习:这里能休息几分钟。】   【k:……】   【k:。】   【k:转账100000】   寇持这会已经坐上车了:【这够你大学四年的生活费和学费了。】   【k:以后别打工了。】   系统眯起眼睛。   系统数了好几遍。   没错。   十万。   系统感到震撼:“不是?他疯了。”   “疯毛线。他出手一直挺阔绰的。”元乂在输入框乱打一些东西又很快删掉,再乱打一些东西,又很快删掉,“他之前就是看我不爽而已。”   “哪不爽了?”系统,“我觉得他看你看得挺爽的。”   元乂顿了下:“统,你在开车吗?”   自诩高洁的系统:“……没有。”   “哦。”元乂继续输又继续删,“不是这个不爽啦。是他想搞我,但又觉得我太惨了,不太好搞我,所以不爽啦。而且——而且这个人确实不好搞。”   他当初敢拿那五块钱。   他们就不会有以后。   寇持此人。   乖戾嚣张、十分地唯我独尊。   但恶人自有恶人磨。   元乂稍作思考。   元乂就发了三个字。   【好好学习:我不要。】   我不敢要。   恶人确实自有恶人磨,寇持想也不想的打字:【不收我不去。】   元乂没再输了再打,打了再输。   他稍微沉默。   【好好学习:……好……好的。】   【k:寇持。】   寇持想着那句k,我很喜欢你,【我叫寇持。】   在厕所待太久,元乂又出了一身汗,就又去洗了个脸才出去。   快递站灯火通明,门外却一片漆黑。   空气仍然滚烫,他背后流水线照旧轰隆震天,但他再也不用来了。   元乂神清气爽。   【好好学习:哦哦哦。】   元乂谨遵人设:【寇持你好。】   好毛线好。   这蠢蛋。   ……非要说你好。   不知道叫哥么。   寇持就此送了六个点给元乂:【……】   【k:行了。】   【k:自己去吃点东西。】   寇持虽然觉得自己非常像老妈子,内心非常唾弃自己,但还是没忍住:【瘦的都要起飞了,吃点好的。】   【好好学习:好的。】   元乂刚说要去吃大排档,现在真要去了,又有点舍不得了。   浦大在珠海。   跟珠海的海鲜一样出名的是珠海的独特的夜市文化、一直营业到天亮的大排档。   浦大和浦大附近的几个大学的学生只要聚餐或者联谊就会儿来这。   元乂他们班也来这聚过几次。   不过元乂没去过。   稍微带点海鲜东西吃下来就贵,哪怕是用团购,a下来得七八十,这对他来讲太贵了。   ……聚餐a下来七八十,一个人稍微点两道菜,就得奔一二百去了。   其实要说好的。   又往市区走了点、正在路边摆摊的狼牙土豆就挺贵的。   元乂刚说要吃点好的,扭头就点了份狼牙土豆。   不过,他点的大份的。   他还加了七块钱的铁板豆腐。   铁板和油锅都在霹雳地响,元乂有些好奇地左右看了下,他一般不走这条路,也不往市区去,不知道这竟然有条小吃街。   柠檬水烤鸡翅铁板鱿鱼麻辣烫蛋包饭烤冷面煎饼果子——跟很闷很热、总在流汗的快递站不同。   仅仅隔了不到五百米。   人声鼎沸的小吃街凉风徐徐,热切又平凡。   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还有显然是大学生摸样的人正青春洋溢的聊着天。   元乂看到了他们。   他们也自然看到了元乂。   这条街学生也多,总能碰到校友,哪怕不是校友,一起坐着的几男几女也没有很介意,他们或举杯,或者招手,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   元乂同样也想回一下。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   招手应该抬多高、摇几下才合适,只笑一下是不是不太礼貌。   但还没等他决定好,只是将将的抬起了胳膊,机会已经稍纵即逝,他们又说说笑笑去了。   元乂缓缓地放了下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或者说都不是事,只是元乂忽然又感觉热起来了。   热得他又想流汗。   他甚至都不想再继续再这儿等了。   寇持刚买完票,跟其他就要奔现的小情侣一样,他也老想找元乂说说话:【你在干什么?】   元乂终于回神。   元乂低头打字:【等饭。】   寇持刚给元乂一万让元乂吃点好的:【吃的什么?】   【元乂:狼牙土豆。】   【k:?】   【k:还有呢。】   【好好学习:铁板豆腐。】   【k:。】   【k:不、是、叫、你、吃、点、好、的。】   元乂眨了下眼睛。   元乂有点困惑。   元乂把自己的付款记录都发了过去,大份的狼牙土豆十五,铁板豆腐七块:【这份22。】   他两天的生活费了。   【k:。】   【k:还有别的吗?】   元乂饭量不大,已经能吃饱了,但寇持显然不太满意,他苦思冥想。   【好好学习:我还要再买一杯柠檬水。】   美味的狼牙土豆和铁板豆腐。   美味的柠檬水。   绝配。   顶配。   【k:……】   【k:。】   ……   就在元乂觉得寇持不会再回他的时候。   【k:你等我过去找你。】 [15]网骗   元乂这份已经好了。   拎起来沉甸甸的。   小吃街建在个不大不小的广场旁,边上有许多凉亭,但这会儿人还挺多,没完全空下来的亭子,要坐只能和人拼桌。   元乂犹豫了两下后,还是找了个马路牙子坐下了。   反正寇持也看不到,他边吃边打字:【好的。】   【好好学习:你买好票了吗?】   【好好学习:几点到?】   元乂只是问了他应该问的,但寇持有他自己的理解:【这么迫不及待?】   元乂有点无语地咬了下签子,但也没反驳:【……嗯……】   他沉浸式打字:【……我……我……想见你。】   寇持感觉元乂过分粘人了,但粘人也没用:【我八点多才下飞机,到你那怎么也得十点了。】   【k:再催也得十点。】   【k:我又不能飞过去。】   寇持还又想到了元乂隔着屏幕就亲他、还邀请他过去:【你怎么这么不矜持。】   元乂也很羞耻,但元乂没办法:【……我……喜欢你。】   【好好学习:我太……太……喜欢你了。】   “……”寇持纯口嫌体正直,他把已经打出来的“做人不能这么不矜持你懂吗?”删掉,【你在干什么?】   【好好学习:在吃饭。】   ——嘟。   寇持的视频又过来了。   元乂下意识左顾右盼了下,厕所隔间虽然又闷又热,但就他们俩人。广场上可全是人,元乂想换个地儿。   可手机一直响。   元乂还是接了视频。   光不甚清晰,元乂也声音也糊糊的:“……喂?”   “你这是在哪?怎么靠着灌木丛。”寇持还看到了元乂捧着的小吃,“你还真吃这个?”   “夜市。是。”虽然寇持显然有点嫌弃,但元乂这次并没有感到窘迫,他真心觉得这很贵很好吃,他就是一和寇持视频就紧张,“……怎……怎么了?”   “……”寇持皮笑肉不笑的,“能怎么。”   寇持之前觉得人再蠢还能不会花钱。   寇持没想到还真有。   这穷逼肯定觉得皇后锄地用的金锄头,皇帝老爷一张煎饼得卷两颗大葱。   元乂虽然觉得他这就是消费水平,但还是有点不安。   反正按照寇持的标准,他肯定吃的不行:“我下次再吃好一点。”   寇持可有可无嗯了声,他也确实不见黄河不死心:“吃什么?”   元乂没想好,但两百的大排档确实太贵了,他绞尽脑汁,其实也不用绞尽脑汁,他印象很深:“自助。”他现在想起来还是挺高兴的,都不结巴了,“我去年生日就吃的自助。”   “里面有火锅烤肉,还有蛋糕汉堡和披萨……”   他慢慢地消了声,“怎么了?”   寇持感觉他真的就多余问这一嘴:“没什么。”   他还记得呢,“不还饿着,快吃吧。”   元乂早就馋得不行了。   他假装不敢反驳的埋头吃起了东西。   元乂吃饭,寇持也没给视频挂掉。   大一课就多,他还双修,就是一周都上满了,时间还是不够。   闲着也是闲着,寇持分屏刷起了课时。   无论是金融还是法律,旁人听起来其实都挺晦涩的,至少载着寇持的司机往后扭了好几次头,也没听懂什么到底什么是“市场”。   不过寇持挺轻松的,他还能一心二用:“后面那么多人都坐着,你怎么不去坐?”   元乂一直在想他刚是不是又说错了话,无意识地戳了两下他盒底的豆腐后才想起来:“我……我——”   寇持给中间蹦出来的题做了:“你什么。”   我干了半天活儿,流的汗估计都发酵了。   元乂垂了下睫毛,换了个说辞道:“人多……我……不好意思。”   “那你平常怎么出门。”   寇持看到元乂的睫毛抖了下,还看到元乂想看镜头,又不敢看镜头,最终斗争失败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虽然有点可爱,但他一直冷血无情,“……走下水道?”   元乂这次把头抬了起来:“……没——”   寇持正在看他。   仿佛是实质的、非常细密地注视着他的视线。   元乂不知所措地抿了下唇。   元乂下意识用胳膊擦了下自己的脸,“……怎么了……哪里不——”干净吗?   小海獭洗脸。   寇持突然想起了这个表情包。寇持没说话,寇持用手在自己脸侧拍了下,示意元乂这里。   哪怕是元乂本身,这会儿也没反应过来。   他跟着擦了下脸。   寇持换了只手拍了下自己脸的另一侧:“这里也有。”   元乂挺怕让别人觉得他邋遢,他把手机放到了膝盖上,低着头用手背蹭脸:“还有——”吗?   寇持挺人渣的笑了下。   笑的元乂都怔了下。   其实元乂每次见到寇持都会怔一下。   无他。   太帅了。   比电影里的明星还帅。元乂这会儿也大概知道到寇持是在耍他了,但他也没生气。   他就是不认识寇持,寇持长这样,性格再恶劣他也不会生气。   美好的人值得美好的一切。   元乂就是感觉他这样子不太好看。   元乂默默放下手。   元乂还眼睛亮亮的,又腼腆地看着寇持笑了下。   不止是没谈过,他也没朋友,没人跟他开过玩笑。他其实也想三五朋友一起出来玩,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   就像刚跟他打招呼的那群人一样。   “……”   怎么被耍了还跟人笑。   但有一说一。   挺可爱的。   可爱得寇持的掌心又痒了起来,想揉揉元乂的脑袋,或者捏捏元乂的脸。   但他碰不到。   寇持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反正他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他就会突然多云转阴、突然甩脸子,“要吃东西你就吃,冲我笑什么笑。不许冲我笑。”   元乂拢了下睫毛。   元乂又有点坐卧不安:“对——”   寇持绷着下巴:“等我到了我要抱着你。”   “……”元乂不太明白话题怎么转到这了,但不矜持归不矜持,他其实听不了这种话,或者说他会想得有点多。   怎么抱。   抱多久。   他们会不会碰到头。   手臂会不会挨着。   元乂的脸热了,耳根也红了,说话都结巴了,“你……你——”   机场人头涌动,灯火通明,寇持迈着腿往地上通道走:“你什么你?”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虽然很想亲元乂的嘴,但他俩今天刚确定关系,元乂还是个直的,真摁着人就亲给人亲应激了怎么办。   他再飞回去?   他可没那么想不开。   一只羊有一个牧法。   直的就慢慢来。   寇持真心觉得,“我对你可够好了。”   寇持又看镜头:“行了。吃完了就去睡,等我去找你。”   元乂虽然还没缓过来,但还是立马道:“我去接你。”   “不用。”寇持都有点困了,“你不累啊?”   “寇先生——”   五六个笑容得体的工作人员站得直直的,正殷勤的看着寇持。   寇持刚买完票,机场这边就得到信了,就是寇持没同意他们派车去接,“寇先生这边请——”   寇持朝前看。   他家在这有股份?   他没怎么坐过这航班啊。   但有人给他开车门,他也就进去了,进去继续数落元乂,“你知道机场离你学校多远吗?你今晚还睡不睡了?”   机场?   机场应该也在珠海东站吧。   元乂卡了下。   元乂想到了他第一次来珠海。   五层高的车站,浩荡的人流,进站口,出站口,高铁口,地铁口,火车口、飞机口、出租车口,网约车口,A口B口C口……F口G口,数不清的口。   更可怕的是,导航还失灵了。   对一个十八岁之前没怎么接触过手机,也没出过县城的学生来讲,夸张的大屏、衣着光鲜的地勤人员,形形色色、时尚又年轻的乘客。   珠海东站显然就是另一个世界。   时隔许久,元乂还是记得他在车站转得浑身冒冷汗的窒息感。   其实有问题应该去克服,找不到路就多找几遍。他这么年轻,网络又这么发达,这并不是件很难的事。   但元乂就是不想再去。   当然,主要也是没必要再去。   珠海很方便去打工,他放假就直接坐大巴进厂包吃住了。   不过这都没关系,远就多坐一会儿车,找不到就多找一会:“你都来找我了。”   元乂也有自己的坚持,“……我……得去接你的。”   “又开始捂着耳朵向前跑了?”   寇持到的挺晚,上飞机却上得挺早的,元乂犟,他也犟,“珠海仨机场,你猜我在哪个?”   珠海竟然三个机场么。   “我……我猜。”元乂越说声音越低,“猜不到……吧。”   寇持把免打扰的牌子竖起来:“猜不到就去睡。”   元乂没讲话。   “好了。挂了。”   寇持没竞选班委也没加什么会,翻了翻班群才找到他导员的联系方式,“我去找导员请个假。”   元乂的思绪又被拽了回来:“今天不是周日?”   “你周日还有课?”   大学周日有课其实也不少见。   有课请假来找他,元乂立刻、马上又惭愧了起来,“有课就不用——”   “没课。”寇持给他导员发消息,“军训。”   元乂的愧疚减轻了点,但没有减轻多少:“……军……训是不是不好请假?”   寇持头也不抬:“好请啊。”   元乂记得他军训的时候导员是严令禁止请假的。   非要请的话得去三甲医院开病假条。   元乂鼓起勇气:“要不我去找你——”   寇持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不用。”   ——【k:导员你好,我金融一班的寇持。我爸出车祸撞断腿住院了。我回去看看情况,看请几天假。纸质假条我回去再补。望批准。】   这么晚了,宿舍肯定回不去了。   正常人不用他交代,但元乂显然不是个正常人,“太晚了,外面虽然不危险,但也没那么安全。你自己找个酒店睡会儿。”   “——挂了。”   元乂又仰着脸看寇持。   寇持喉咙又有点痒。   寇持还算知道怎么有人会一直煲电话粥了,元乂一瞅他,他也确实不太想挂,不过确实没时间了:“飞机就要起飞了,我真要挂了。”   什么都没说的元乂:“哦。”   他眨眼睛,“好。”   又闹。   “别闹了。”隔着屏幕,寇持拉下脸,“你怎么老蹬鼻子上脸。快滚吧。”   “——嘟。”   这次是真挂了。   元乂现在应该再给寇持发几句一路顺风之类的废话的,但寇持这通视频打太久了,久得他吃完东西都渴的有点难受了。   元乂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柠檬水才给寇持回消息:【军训也很累,你也睡会儿。】   元乂也确实有点累了:【晚安。】   就在系统觉得元乂会回去睡觉的时候,元乂拿起手机搜起了珠海航班:“你要干嘛?”   元乂边走边搜:“去接他啊。”   “……”系统,“别搞。我们看过剧情知道寇持是京大的,“元乂”又不知道。”   “只知道起飞和落地的时间,不知道他从哪飞过来,你怎么找?你别忘了,做超出剧情逻辑的事的话,惩罚是很重的。”   “能怎么找。”元乂打开百度,“慢慢找呗。”   元乂一条条搜。   2:13   元乂谨遵原主的土鳖人设一通乱搜。   【珠海三个机场在哪?】   【飞机大概率从哪个机场降落。】   【东站和南开机场离的远吗?】   【各大航空公司的标】   寇持刚上飞机的时候元乂看到了他座位后的标:【绫形标是哪个航空公司的标。】   【怎么搜索航班信息】   3:01   元乂逐渐找到章法。   【怎么根据落地时间和城市查机票】   【不知道起飞地能找到航空信息吗】   4:13   元乂确定了流程。   只要有地区,就能查到航空公司的进港记录。   寇持今天虽然还没到,但各大航空公司班次,也就是进港时间都差不多。   只要找到进港记录,大概率能找到机次。   4:52   元乂终于磕磕绊绊找到了正确的查记录的网址。   5:21   元乂一条条扒拉着珠海市的进港记录,扒到眼睛都有点花了:“在明早七点到八点这个时间段,珠海的三个机场里只有俩机场有北航的机次。”   系统:“那你二选一?”   “他两点多上的飞机。”元乂又继续筛,“也就是说他的航程在两点到七点这时间段。”   5:35。   元乂找到了。   5:42   元乂再三确定他找到了。   5:45   在小吃街吹了一夜风的元乂打车去珠海东站。   系统看着上车就假寐的元乂:“你非得去接他干嘛。”   元乂闭着眼:“教你一句话。”   系统:“什么?”   元乂:“有心者不用教。”   “……”系统,“。”   ……   6:56,元乂抵达珠海东站。   7:03,虽然有点急,但不知道寇持有没有吃上飞机餐的元乂团了份他从没吃过的麦当劳早餐。   7:31,怕自己又找不到路的元乂飞奔向东站接机口。   7:52,元乂成功抵达接机口。   ……   8:10   下了飞机的寇持再三刷新他和元乂的聊天框,确定元乂就给他发了两句屁话后:【没跟你讲,你就不知道把酒店地址给我?】   寇持多少有点无语:【你让我去哪找你。】   【好好学习:我已经到了。】   寇持的心跳忽然有点快:【到哪了?】   【好好学习:东站接机口。】   寇持又重新体会到了大脑发麻的感觉,但东站最大,元乂能碰上也不稀奇:【……算你运气好。】   【好好学习:不是运气好的。】   【好好学习:是我查了好久查到的。】   【好好学习:我很想来接你。】   8:15   不知道是风动还是心动,总之,寇持有个地方动了下。   麦当劳只给纸袋子,元乂抱着袋子打字:【你下飞机了?】   8:21   跨过人头攒动的人海。   寇持看到了风尘仆仆的、T恤白一道黑一道、总脏兮兮,淌着汗,非常鲜活、能触碰到、正蛮认真的在打字的元乂。   寇持扫了眼手机。   【好好学习:你到了吗。】   【好好学习:到哪了呀。】   寇持走近元乂。   元乂的头发比视频里还要黑一些,也要更蓬一点,看起来很软。脸也要白一些,但确实是挺小一只。   也确是挺老实的。   老实到好像等不到他消息,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抬头。   简而言之。   言而简之。   非常地认真。   非常地可爱。   寇持低头,用他好大的手遮住元乂的手机屏幕:“……在这。” [16]网骗   k就要过来。   元乂全神贯注、全心全意地看手机。   外界声音或者存在都几近消失,就他怀里的纸袋有点烫。   有只好大的、看起来就很能打的手挡住了他的屏幕,搁平常他会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惹麻烦了,但他现在只是觉得这有点碍眼。   他正想挪手机。   “在这——”他头顶那冷冷道的嗓音沙沙的。   .   “……”   紧张或者说亢奋。   元乂的心脏完全超脱他个人控制地抽了两下——   “——砰——啪!”   强烈的抽痛过去后,元乂终于确信他们见面了。   来的路上,等待的途中,知道自己可能会不敢讲话,他预演过好多次他们见面后他应该怎么做、说什么。   他该和k平视,不看着人说话不太礼貌。   他至少该说一些“早上好”“辛苦了、吃了没——”   但他的颈关节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锈、僵化。   别说平视。   他压根就不敢动。   元乂努力了又努力,也只是沉默地把怀里麦当劳袋子推给了寇持。   寇持已经吃过飞机餐了,但元乂给他,他还是接了过来。   虽然没送他花,但也没空手。   ……   机场人还挺多的。   明里暗里的看寇持的人更多,多到现在还很迟钝的元乂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还没洗澡。   他也没换衣服。   干了半天活,又吹了半宿的风的,他就这么不修边幅的、灰扑扑的来见了寇持。   元乂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人生里要有这么多无地自容的时刻。   但可能是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无地自容,他竟然能讲话了:“k——”   寇持懒得起什么网名,就给自己的姓敲上去了。   搁网上元乂叫他网名没什么,但这都见面了:“不是跟你说过了?”   元乂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后续,只能抬起眼睛去看寇持。   寇持这才近距离的看到元乂的脸,男生眉毛很细,唇却肉肉的。   脸很秀气,但好像总不在状态,或者说就是天然呆。   然后眼珠很漂亮。   柔柔的、透透的,像温吞无害小型食草动物。   想搂一搂。   真的挺想搂一搂。   但他确实有点洁癖。   至少他现在不太能下的去手:“我叫寇持。”   元乂这才又意识到他喊的是k:“抱歉——”说话太用力,哪怕只是说两个字,也会有点喘不上气。   元乂歇了下才继续结巴道,“能不能……分开——分开走?”   寇持的目光跟刀子一样:“分开走?”   真的见他真是男就接受不了?   刚网恋奔现就要退货?   “……”   元乂不太明白寇持为什么突然生气,但也早就习惯了寇持的阴晴不定。   虽然他这会儿应该闭嘴。   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嗯,分开——”   寇持站住了,寇持阴森森道:“你他么再说一遍。”   元乂的胆就不大,寇持这死样子还是个人看了就害怕。   元乂怯怯地闭上了嘴。   但元乂就是再怂,也有自己的坚持:“……我……我有点脏,让人知道你是跟我一块的,对你不太——不太好——的。”   原来不是要退货。   不是。   寇持:“……”   寇持:“。”   “知道脏你不去收拾收拾。”   寇持一向以己度人,“怎么,后悔了。又不想跟我谈了?你不好意思讲就干脆一晚上都不洗澡,想给我逼走?”   元乂还挺佩服寇持的脑回路。   甚至有点想笑。   但专业的演员从来都不会笑场。   “不是。没有……的。”跟其他人,或者同校的人比起来,元乂的反应有点慢,很多常识也多有欠缺,他第一次坐火车都是查的攻略,“是我有点笨,查航班查太久了。”   “……没空……没空去收拾。”其实再多借口,再多理由,没做好就是没做好,“……对不——”   寇持多少想起来了点元乂也挺爱干净的,干净到搬快递的空挡都会去抽空洗把脸,就是元乂一直活的有点狼狈。   或者说他的生活让他做不到总是很干净。   他压眼皮:“你一夜没睡?”   元乂不擅长撒谎,但也不想让寇持有心理负担,他折中道:“……也……也睡了会儿的。”   寇持好像也没怀疑:“嗯。”   过了会儿。   其实就两步。   不开酒店总不能席地睡,浦大离东站挺远的,寇持冷不丁道:“车上睡的吧。”   他心情终于好了点,“这么想见我?”   “……”   是也不是。   但不管是不是。   他就这样就来了。   确实会让寇持有点不太好看。   也不太尊重寇持。   “对不起。”元乂其实也不想老道歉,就是没什么办法,“真的对、对不起——我——”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寇持确实听烦了这套了,又刚好路过消防间。寇持极速倒退了两步,一把把元乂拎到身下,捂住了元乂的嘴:“好了。”   他瞳仁如刀锋般冰冷,臂弯和胸膛却相当的滚烫:“闭嘴。”   元乂被迫仰头。   元乂避无可避的对上了寇持那张非常有压迫性、又鬼斧神工的脸。   元乂还嗅到了很淡的薄荷味。   但寇持很高。   高的会让人产生非常原始的畏惧。   元乂眼珠颤了起来,睫毛都生理性的湿了下,冰凉黏腻的唇却因为颤抖贴上了寇持的掌心。   痒。   又有点湿哒哒的。   寇持站住了。   呼吸都又有些烫。   就在寇持又有点想东想西的时候,他手下的元乂细微地挣扎了下,他气力很小,瘦骨嶙峋的肩却在T恤上顶出来了清晰的痕迹。   寇持这才想到元乂好像过分地轻了。   他还又想到了之前的一张照片。   寇持放开了元乂的嘴,皱着眉低下头,一把撩起了元乂的T恤。   触目惊心的纸一样的一层皮下,是瘦骨嶙峋、根根凸起的肋骨。   不能说是人。   只能说有点像鬼。   寇持顿了下。   寇持把元乂的T恤放下去,那些令他有着欲望的泪水和十分厌恶机械性的道歉里,好像住着位活生生的、生活很不幸的人:“你怎么搞成这样子。”   元乂靠着墙轻轻地喘气:“我——”   “我……我生活就是这样子的。”   寇持可能都不记得了,但元乂记得,元乂就是不太好意思,但刚他们都挨到一起了,他抱一下寇持应该没关系。   不过元乂还是没敢抱寇持。   元乂用脑袋轻轻地顶了下寇持的胸膛:“谢谢——”   “谢谢你来找我。”   “我——我……很高兴。” [17]网骗   寇持没讲话。   顶在他怀里的男生脑袋毛茸茸的,说话也轻轻地,好像一只手就可以揽住,这挺符合他XP的,他也确实觉得他可爱。   但元乂这会儿像是刚刨垃圾回来。   让元乂继续这么蹭着确实有点勉强他,不过寇持自诩并非铁石心肠之人,至少他干不出来赶元乂走这种事。   寇持垂下眼,第一次没直接让人滚,而是委婉道:“吃饭了吗?”   寇持跟他讲话。   元乂稍稍抬起头。   元乂再次意识到他们离得好近好近。   元乂哐得靠到了墙上,神情都又有点讷讷的:“还、还没。”   麦当劳就很贵,机场的麦当劳的更贵了,他不觉得自己就买一份有什么不对的,也没不好意思,他就是一和寇持说话就有点紧张,“我……我等下出去——”   寇持把元乂塞给他的纸袋又塞给元乂:“那你吃。”   这是他给寇持带的。元乂不想拿,但寇持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抱着纸袋的元乂又仰了下头:“那你——”   寇持往边靠了下:“我吃过了。”   他也在飞机上已经睡过了。   他就想来找元乂面基。   ……好吧。   是亲近亲近。   但他后面的那小玩意不仅瘦得要成鬼了,还到现在都还没睡。这还亲近个毛,老老实实带人吃个饭洗个澡,送人去睡吧。   这么想着,寇持又觉得自己纯怨种了,但怨种归怨种,元乂这家伙再不吃点东西真要飞天上了,该管还是要管:“你以后好好吃饭。”   该催还是要催,“吃吧。”   消防间虽然没什么人,但现在也不是个吃饭的好地方,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在这吃饭,寇持干嘛。   看着他吃?   元乂干不出来这事:“不、不用。”   他都不结巴了,“我等下出去吃!”   寇持就掀了下眼皮:“你要我塞你嘴里?”   “……”   虽然很粗暴。   但确实是在关心他。   哪怕寇持又在发脾气,元乂还是敢看着寇持。元乂他还敢笑。他望着寇持,羞涩地、柔柔的、又有点的甜蜜的笑了下。   “……”   寇持垂了下眼。   元乂瘦得惊心动魄。   他不应该再当畜生,他好吃好喝的招待下人,然后客客气气的给人送回学校。就算是想当畜生,也应该养好再当。   元乂好脏。   他真的有点洁癖。   ……去他妈的吧,他想好久了。元乂还没笑完,寇持就扣住了元乂的脑袋,把元乂摁到了他怀里,摁就算了,他还胆大包天地凑上去闻。   确实不好闻。   或者说乱七八糟的。   反正寇持这大少爷是打心里嫌弃:“你怎么都馊了——”   元乂本来就有点红的耳根这下差点要爆炸了。   寇持要不要脸他不知道。   他要。   元乂剧烈的、像是被迫的上岸的鱼一样弹了起来。   但可能是寇持日思夜想的太久,也可能寇持就是单纯手劲大,寇持稳稳地、密不透风地抱着元乂,一点都没让元乂动弹:“别动。”   他还舔下嘴确实能把自己毒死,“下次见你我得戴个防毒面具。”   元乂:“……”   元乂:“。”   元乂细微地发了下声:“寇……寇——持……”   这小玩意还会叫人名,反正寇持挺稀罕的:“嗯。”   他低头笑道,“什么?”   终于能仰起头的元乂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寇持——”   黑发,浅唇。透透的眼珠。真的是漂亮的脸。寇持凑过去:“叫我干嘛?”   “汉……”   元乂自己倒没关系,怎么都可以,不过他还想把汉堡分给寇持一半。   否则他宁愿自己不吃,也不会让寇持看着,“汉、……汉堡要、要挤坏了。”   “?”寇持,“……”   哦。   呵。   不是我好喜欢你。   我很想见你了啊。   寇持把手盖到了元乂脸上,推着元乂的脑袋,给元乂推到了一边:“滚吧你。”   “……”   多少知道自己又干了件蠢事的元乂又开始结结巴巴了,“我……没有、不让你继续……也不是要打断你——”   寇持冷笑了下。   寇持抱起双臂:“吃你的宝贝汉堡吧。”   元乂还想再坚持一下:“我分你——”   寇持已经彻底拉下脸了:“快、点、吃。”   元乂也不是完全不会看人脸色。   他立刻埋头拆袋子。   滚烫的汉堡已经变得温热,想来很快就该凉了,但毕竟没有完全凉。   元乂之前就听人讲说麦当劳很好吃。   元乂咬了口。   又脆又香麦辣鸡腿肉汁充盈,汉堡坯却很软、还有着一般面包没有的韧性。   反正比他县城里十块钱三个或者他唯一去过的华莱士好吃。   就是太贵了。   七十多。   省点的话都够他四天生活费了。   还很小。   小到他拆开包装就知道一份他肯定吃不饱了。   所以到底什么人能天天吃麦当劳吃到饱。   应该会很幸福吧。   其实寇持在他身边,   他现在就很幸福。   元乂吃着,吃着,又腼腆的笑了下。   寇持现在可看不得元乂高兴,他阴测测、冷不丁道:“有这么好吃吗?”   “……”   嗯?   怎么了。   是他吃的太快。   还是吃相不太好。   但麦当劳确实,元乂点头,“好吃的。”   虽然他自己舍不得,“你吃吗?我去给——”   “呵。”   寇持才不接受元乂这没用的糖衣炮弹,“以后你不准吃麦当劳。”   元乂有点茫然:“啊?”   寇持冷血无情道:“你以后就只能吃肯德基。” [18]网骗   元乂知道他肯定又惹寇持生气了。   但他不知道惩罚是只准吃肯德基。   还抱着麦当劳纸袋子的元乂怔怔地看着寇持。   他想寇持应该知道。   无论是麦当劳还是肯德基,他都吃不起。   ……   其实一直以来。   从他们认识以来,哪怕他做再多、再离谱、哪怕他觉得天都塌下来的错事,寇持总是重拿轻放。   亢奋。   渴望。   难耐。   元乂不得不重新埋下头:“……好——好的——”   寇持谅元乂也不敢抗议。   寇持划拉着手机,用手机订酒店。   刚奔现,他虽然不至于要跟人睡一张床,但也不可能跟人分开住。   寇持定了个套间。   元乂虽然觉得麦当劳很贵很好吃,但他更喜欢寇持。   元乂把吃到一半的汉堡包起来塞回了纸袋里。   “……”   寇持他确信他就一眼没看元乂,“……你干嘛呢。”   “我听你的。”元乂认真道,“我不吃了。”   寇持:“……”   寇持:“。”   有时候人太老实了也挺招人烦的。   但有一说一,也可爱。   可爱的寇持又有点手痒。   寇持其实到现在还是有点嫌弃元乂,觉得元乂臭臭的,但刚抱都抱了,寇持也没太讲究,他伸手摁了下元乂的脑袋。   觉得手感不错后又揉了起来。   哄小狗似的:“这次算了。”   要说一般人会生气。   但元乂不是一般人,元乂的脸有点红,声音都有点湿:“哦——谢……谢谢——”察觉到寇持的手就要走的时候,元乂还追上去用脑袋蹭了下寇持的掌心。   “……”   寇持苦大仇深的看了眼元乂。   寇持又给元乂摁怀里了一下,就是他语气不好,“不许说话,也别有动作。再蹭我。头都给你打掉。”   .   要说接机很快的。   但元乂和寇持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坐上去酒店的车。   可能是寇持真嫌弃元乂,也可能是寇持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元乂隔离一下,总之,寇持去了副驾。   元乂刚上车还挺精神。   寇持不知道花多少钱打的车,这滴滴车上不仅有湿毛巾和水,还有小冰箱。   就连果盘都有。   元乂甚至兴致勃勃的和系统谈论了下等下要住的酒店会有多奢华。   但元乂太困了。   十分钟、或者十五分钟,元乂的头刚开始只是歪在了座椅上,很快、没几分钟就睡过去了。   前半夜体力劳动,后半夜脑力活动。   元乂实在有点累。   寇持定的酒店不是很远,不堵的话也就四十多分钟的车程,但现在是早高峰,不可能不堵。   这一堵可能就得快俩小时。   这次的专车司机也是个挺体面的人,见元乂睡着了,贴心地提了下vip尊享服务:“他好像睡着了,车里的空调可能有点低,要给他盖上条毯子吗?”   寇持正看手机。   他爸来找他追魂索命了。   【寇兴林:我出车祸了?】   【寇兴林:我腿被撞断了?】   【寇兴林:我躺医院了?】   【寇兴林:我他妈的怎么不知道。】   【寇兴林:寇持你个大孝子你去哪了?军训呢,你乱跑什么。让你回国你就老实待着。】   【寇兴林:别老跟不三不四的人学一些不三不四的事。】   【k:给我请半个月假。】   寇兴林差点跳起来:【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寇兴林:五天。】   【寇兴林:不,顶多三天你就给老子滚回去。】   ……   寇持没再回。   寇持收到司机的提示后,回头看了眼。元乂确实睡了。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到了座位上,头贴着窗户,微微蜷着睡着了。   又不是躺着。   只是坐着。   这个姿势盖什么毛毯,车一震元乂估计就醒了。   就是醒不过来。   就坐这会儿车还能给元乂冻死了?   男的哪这么脆弱了。   “不用。”   寇持继续刷课时。   四年的课程他想压到三年或者两年,他不想在国内待太久,当然,他主要是想离他爸妈远一点。   什么年代了。   寇兴林那老东西还一口一个不三不四。   他看见就一肚子火。   不过虽然说了不用,寇持也没完全不管元乂,“空调调高点。”   ……   元乂睡的时候还以为他就只是眯一会。   他没想到他一觉醒来直接天都黑了。   算了。   睡就睡了。   身下的垫子软得像棉花,元乂都不想用,这肯定就是酒店,就是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统?”   “我手机呢。”   “手机?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系统一路火花带闪电的上线,噼里啪啦的输出,“你怎么睡这么久!寇持好不容易来了,你白天为什么不把寇持带到你们学校,让他见一下兰笙。你知不知道?我们伟大的任务差点就完成了。”   “哦。”   “这样啊。”   元乂懒洋洋地揉太阳穴:“你说的对。”   “不过我手机呢?”   “!”也就是系统现在的能量已经严重不足了,不然它一定让元乂知道什么叫做十万伏特,“手你大爷的机!”   也不知道是被系统吵的,还是他脑仁确实有些疼,元乂感觉他有点难受,他重新躺了回去:“……我手机呢?”   见元乂情况不太对,系统也没继续吵元乂:“你怎么了?”   元乂就四个字:“……我……手……机……呢……”   “……”系统,“你左手边的床头柜上。”   “往上点。”   “再往下点。”   元乂成功地摸到了他的手机。   微光照亮了元乂有点潮红的面颊,21:32。   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九点半。   元乂又躺回去:“我怎么上来的?”   系统:“寇持给你抱上来的。”   元乂想了下那场景:“他捏着鼻子抱我上来的?”   “哪那么夸张……”说到这儿,系统也挺佩服元乂的,“……你们这是不是就算谈上了?”   才醒了两分钟,元乂不止头疼,呼吸声都有点重,他还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他所处的房间气温有点过低了:“空调开到了多少?”   系统:“18。”   “……”元乂翻了个身,“完了。”   他有点虚。   他顶多能接受到22。   肯定是发烧了。   就在系统以为元乂会躺一会儿的时候,元乂啪得拍开了房间的灯,咚得从床上鱼跃而起,一头就扎进了浴室。   没办法。   都醒两分钟了,再不洗就ooc了。   寇持上午就给元乂抱到了卧室。   毕竟就算是男男朋友,刚见面就脱人衣服也不行。   至于让客房服务生来……寇持心胸比芝麻大不了多少。   不过寇持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寇持其实能帮元乂脱下鞋。   ——但这主儿可是纯血大少爷,让他伺候人无异于要他的命。   寇持把元乂抱上来后唯一做的事就是给元乂盖了床被子。   ……   九点多。   寇持不可能睡。   别的事大少爷可能记不住,元乂能不能好好吃饭,可是关系到寇持他本人的性//福。   寇持看到元乂这屋的灯亮后就开始翻酒店的菜单,不过翻也白翻,酒店的东西翻来翻去也就那几样,寇持随便叫了点后,就去推开了元乂的门:“醒了你不出——”   说是套房,但其实是套套套套房,也就是四室四厅四浴四卫。   元乂这房间客厅卧室卫生间浴室都挺完善的。   浴室门口脱着双脏脏的帆布鞋。   浴室里隐隐有水声往外传。   显然,元乂正在洗澡。   要说孤男寡男,还是男男朋友,又还在酒店,应该挺暧昧的,但寇持倚了下门,完全没什么心猿意马的想法:“洗干净点啊。”   “等下出来你要是再邋里邋遢的,我就给你从窗户下扔出去。”   “你的衣服在客厅沙发上。”   寇持虽然没帮元乂换衣服,但帮元乂买了几套新衣服,“你等下自己出来拿。”   元乂大概知道寇持是在说话的。   但听不太清。   他头晕脑胀、昏昏沉沉地很快,挤洗发水挤成了沐浴露,挤沐浴露挤成了洗面奶,喉咙就像被炙烤过的沙漠,干的他生疼。   但元乂还是一点一点、细细致致地在洗。   还是那句。   寇持可能不要脸,但元乂一直很要脸。   元乂洗了足足一个小时,洗的寇持都以为元乂在浴室搞什么少儿不宜的操作了,元乂才披着浴袍出来。   他头发湿漉漉的,睫毛也是,唇也是。   但是很漂亮。   可能因为生病,烧得厉害,元乂眼睛里常年不散的大雾消融,瞳仁显露出他原本的斑斓,和他的发色交相辉映,特别的醒目。   或者说抓人眼球。   他的脸却潮潮、鲜艳欲滴的。   ……像只柔弱,病气、又很欲的水鬼。   直到他看到了寇持。   元乂的手指虽然非常粗糙,有细密的小疤,但很细细长长的,还很白。   他抓着门框的手松开了,神情也温驯腼腆起来:“寇——”   他脑子显然不太灵活,寇了下才想起来道歉,“对不起,我睡太久了……我没想到会睡这么久……刚来珠海,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真的对不起——”   “打住。”   寇持又打断元乂的施法。   他显然有点匪夷所思,“你发烧了?”   元乂觉得自己站在门口说话不太礼貌,就往前走了一步——就这一步——噗通,元乂双膝一软,直接跪到了地上。   好困。   好烫。   ……疼。   瘦成这样,元乂还能去搬快递,他体质其实挺好的,但体质再好,也经不住他这么作……为了省钱只吃馍泡汤,为了赚两百块成宿成宿的搬快递。   刮了半夜的冷风。   吹一天的空调。   元乂的眼皮重得都有点抬不起来,但他不敢睡。   他要不不生病,要不就生一次大的。   一个人。   一个人倒了的话。   可能就死了。   元乂其实时常会想他为什么要活着,但又十分地畏惧死亡。   寇持都还没来得及过去,元乂就跟个僵尸一样晃荡着站了起来。   元乂记得自己要去看病。   ……元乂走了几步才想起来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不过他长期一个人生活,也没想着去麻烦别人什么事。   他到现在还挺有礼貌的:“寇持。”   男生的声音诡异的清晰且流畅,“我好像生病了,我去看下病,等下就回来。”   寇持:“……”   寇持:“。”   你他妈就穿个浴袍要去哪看病。   寇持站了起来。   寇持走了过去。   寇持拎着元乂的后脖颈处的衣领就给元乂拎了起来。   虽然很不舒服,但拎他的人是寇持,元乂倒也没有很排斥。   他都没有挣扎。   他只是觉得寇持拎他拎的方向不对,他清醒的时候老结巴,烧糊涂了口齿却很清晰:“我要出去看病。”   “我们应该去外面。”   元乂那个房间的床已经脏了,寇持给元乂拎到了另一个套间。   元乂对寇持就是很纵容,哪怕寇持不搭理他,他也还是没有挣扎。   元乂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挺累的,等下要走出去很麻烦的。   寇持给元乂塞到了床上,元乂也配合的躺下了,但寇持刚要去打客房服务,元乂就又跟个弹簧一样弹起来了,他甚至蹿到了寇持前面。   生命诚可贵。   ……生命非常可贵。   元乂是一定要出去看病的。   寇持只能又一把薅住元乂的后衣领:“你去哪?”   元乂这会儿难受的有点厉害,难受的他感觉他再不出去就死了,但寇持问他话,他还是老老实实的站住了:“我出去看病。”   “……”寇持,“。”   寇持又给元乂拎了起来,寇持和元乂脸对脸:“我叫医生过来。”   “你不用出去。”   “……”   元乂后知后觉地想到了或许、有可能寇持会带他看病。   他脑子这会有点钝,又很痛。   但他知道或许他确实不是一个人了。   精气神一卸,元乂跟个棉花娃娃一样瘫了下去,但他还能说话,“——会不会很麻烦你?”   寇持怕他前脚给元乂塞床上,元乂又后脚蹿就出去,他干脆抱着元乂坐到床边:“你说呢?”   元乂没说话。   元乂轻轻地把脑袋靠到了寇持肩上。   元乂闭了下睫毛,很小声很小声,很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对不起。”   就在寇持等着客服接电话,以为元乂不会说话时候,元乂更小声、特别小声的话传到了他耳旁:“可我想麻烦你。”   寇持的心又跳了下。   他低头去看元乂。   元乂的头发湿漉漉的,靠在他身上,也把他衣服浸湿了,但寇持还是感觉到了显然不是水、有点温热的东西。   元乂真的想麻烦寇持。   元乂也真的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抱歉,真的为此感到很痛苦。不能麻烦别人,不能当累赘的:“对不——”   “——嘟。”   客房服务的电话终于通了,寇持简单的概括下元乂的情况,让客房服务处叫了一个医生上来后,才去掰开了元乂的脸。   元乂闭着眼睛,呼吸也很平稳。   但就是一直在流泪。   寇持其实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共情能力也很差,哪怕元乂痛苦非常的具象化,具象到了摔到了也要再三爬起来、一定要自己看医生。   具象到了、非常正常,只是普通的、很亲昵的话,就让他痛苦到好像要窒息。   寇持只觉得元乂这样子很可爱。   跳起来可爱。   爬起来也可爱。   神叨叨的也可爱。   撒娇也很可爱。   但无论怎么样,寇持擦了下元乂冰冷的睫毛:“跟你说多少遍了,哭没有用。”   元乂知道的。   元乂一直知道。   只是他实在……很没有用。   他总是什么都……做不太好。   寇持声凉凉的:“亲一下我。”   “元乂。”   “亲我有用。” [19]网骗   “……”   元乂还是头疼欲裂。   也还是没什么力气。   愧疚。   自责。   他还是感觉很痛苦。   但他的睫毛微微的、轻轻地扬了起来,就连眼泪都停止了。   ……   他当然知道哭没有用,他有好好读书、他有勤奋工作,他兢兢业业的维护着他的社交。   他一直想让自己的生活好起来。   就是可能确实是天资不够。   他到处碰壁、他时常失败。   他总是越努力越糟糕。   就像和寇持的相处这样。   他总兢兢业业、胆战心惊的干出来石破惊天的蠢事。   努力、挫折、失败、困苦,愧疚、自责、无力,无数个这样的或大或小的循环,填满了他整个、到目前为止还不是很长的人生。   ……   亲一下我。   亲我有用这种类似哄小孩的话。   从没人对他说过。   ……   元乂简直要幸福到融化了。   哪怕头痛欲裂,喉咙干哑,快被烧成傻子,元乂还是直直地撞了上去。   ——“痛”   但不是撞的痛。   是动了下、就好像牵扯到五脏六腑的浑身抽疼。   元乂不知道他亲到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亲到了没。   元乂很怕自己没做好。   元乂很想再去亲一下。   但烧得实在太猛。   彻底力竭的元乂只是微微撑了下眼睫,就彻底昏了过去。   .   元乂亲到了。   或者说撞了下。   元乂像个小牛犊子似的、非常地莽撞的用嘴撞了下寇持。   撞得寇持都磕破了自己的内嘴唇。   还流了点血。   但确实亲到了。   寇持这人虽然不愿意太吃亏,但也不是什么人渣。   虽然非常不爽,觉得这压根就不是亲。寇持还是抽了几张纸,擦起了元乂的脸。闭着眼睛,还能跟炮弹一样准:“你运气真好。”   “你寇哥这就亲自照顾你。”   .   钱能摆平的事对寇持来说都不叫事,别说元乂就是发烧,元乂就是瘫了,寇持也能给元乂组个二十四小时围着他转的医疗团队。   但在酒店经理带着医生和两三个陪护上来,给元乂测完体温,打了两针、打上点滴,把空调调高了点,再三提议留下一两个人后,寇持还是叫人走了。   寇持和衣躺到了元乂旁边。   哪怕又折腾了会儿,这会儿也还早,寇持看到某边境又发生了摩擦后,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个户。   他刚十八。   之前都用的代持账户炒的股,终于成年,他也能自己开户了。   被赶回国是一回事,大部分卡都被停了是另一回事……要是他爸妈知道他刚回国就谈了个小男朋友,就是另另一回事了。   他爸妈不给他从家里赶出去,卡全给他停了,他就把自己姓倒过来写。   寇持搞到十二点多看到点滴快完的时候,叫人上来给元乂换了下水。   元乂这才被吵醒。   他的喉咙干得厉害,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脑子很空。   酒店的灯虽然很低调,但看得出来很质感很好,崭新的天花板光滑洁白……总之这不是他宿舍……这是哪……就在元乂有点心生恐慌的时候。正在敲电脑的寇持眼也不抬道:“醒了?”   元乂迟钝地扭了下头。   元乂隐约想起来点什么。   他发烧了。   ——他撞了上去。   结果呢。   碰到了吗?   以他的……   元乂缓缓闭眼。   元乂呼吸都快静止了。   就在元乂就要陷入新一轮的痛苦的时候,元乂忽然想到了寇持就在他身边,寇持正在他旁边陪着他。   上天保佑。   ——他肯定亲到了。   ……元乂知道寇持对他很好,也知道寇持还没对他好到这程度。   至少不会事事都顺着他。   寇持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他但凡惹寇持生气或者做的事情不对,寇持就会立马指出这件事,立刻就翻脸。   甚至拉黑删除一条龙。   他但凡让寇持开心,寇持就会立马对他很好,会给他买手机,请他吃饭,会给他好多钱,会立马坐飞机来见他。   ……还会在他生病的时候一直陪着他。   哪怕很开心很幸福。   元乂其实之前一直以为寇持是哄他。   他没想到。   他真的想不到。   原来只是亲一下就真有用。   这个想法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元乂。   元乂的眼珠完全黏在了寇持身上。   元乂都想寄生在寇持身上。   元乂扭脸。   兴奋、亢奋,元乂睫毛一直抖,眼睛却闪了起来,亮亮的:“寇——”   寇持继续敲电脑:“嗯?”   “……”   元乂这会儿很想让寇持看下他。   或者看一下寇持。   元乂再三犹豫。   元乂心一横,轻轻地拽了下寇持的衣角,”寇持——”   寇持这才分了个眼神给元乂。他眉眼极具冲击力,神情总是冷冷的,声总永远是淡淡:“干什么?”   元乂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又全散了。   寇持在忙。   他不应该打扰寇持的。   ……他其实也什么事都没有。   天鹅绒的枕头凹陷,元乂连胸膛的起伏都停了下来:“没——”   他越说越没底气,他胆怯的就连眼睛都闭上了,就很像受到惊吓,闭拢着叶片装死的含羞草,“没事……”   寇持已经没在看电脑了,他在看元乂。   寇持又想到了那个问题。   戳他一下他会抖吗?   应该会抖吧。   不过寇持没去戳元乂,寇持还是很想当个人的。   寇持抽出手,正儿八经的盖上元乂的额头:“你应该退烧——”了。   他手下的元乂唰得掀开了睫毛。   他手下的元乂眼珠润润的。   在他手下受到惊吓的元乂小幅度的、抑制不住的打了个颤儿。   ——但很快,非常快。   还会眼睛湿漉漉、依赖的望着他。   寇持的嘴唇还在疼。   瞳孔却又深了起来。   想亲嘴。   好想亲嘴。   该死的。元乂为什么要是直的、为什么这么惨,又为什么要生病。不然他凭什么不可以亲男朋友的嘴。   寇持手掌下滑,遮住了元乂的眼睛,喉咙微哑道:“不要这么看着我。”   他真的不是很想不入六道轮回。   突然眼前一片漆黑的元乂眨了下眼睛。   寇持稍显严厉道:“也不要动。”   “……”   元乂不太明白寇持为什么盖住他的眼睛,也不知道为什么动都不能动。   不过元乂也没再动。   他缓了缓,为刚才的事道歉,“刚才……”   刚才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   我就是很想让你看我一下。   真的很想亲嘴,正在看元乂嘴唇的寇持:“也不要讲话。”   “……”   元乂也不说话了。   元乂不讨厌寇持这么捂着他。   元乂其实还挺享受的,视野虽然是漆黑的,但寇持的掌心是热的,热得很舒服。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他挺喜欢和别人发生肢体接触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寇持身上、或者盖着他鼻尖的手掌有一点点点凉凉的薄荷味。   隐隐的。   很淡的。   很难闻到的。   但很舒适的。   就在元乂呼吸着呼吸着有点想凑上去闻闻的时候,终于冷静下来、明白他不能和元乂共处一室,尤其是躺在一张床上的寇持挪开了他的手。   寇持还阖上了他的笔记本,踩着拖鞋下了床。   元乂虽然没有动,但头就跟个自动跟踪人像的摄像头一样一直追随着寇持。   寇持很高。   小臂锻炼过的痕迹相当的清晰。   他跟夹本书一样地夹着笔记本:“医生给你打了两针,你的烧应该已经退了。”   “床头的电话可以叫客房服务,想吃什么或者缺什么就问人要。”   寇持其实觉得他不用再说,但元乂看起来还病殃殃的,“一定看着点点滴,快结束了就打电话叫人给你拔针。”   “算了,我等下过来。吃什么……算了,我给你点。”   “……”   嗯?   什么点滴。   元乂终于感觉到的手正在被紧紧的束缚着,有冰凉液体正缓缓地往他体内流。   不过这不重要。   寇持要走。   空调的温度早就被调高,元乂的头发也已经干了,可能是生病了容易黏人,也可能元乂本来就黏人:“你去哪?”   元乂这才感觉他喉咙很痛。   痛到像生吞玻璃渣。   让他本来就不好听的声音雪上加霜,活像失了声的唐老鸭,但他还是坚持道,“你……要……去哪?”   看过唐老鸭的寇持:“什么?”   元乂说话:“你去……哪?”   “……”不能说像。简直一模一样。寇持笑了下,又笑了下后才道,“能去哪。”   我躲躲你,“我去休息。”   元乂扎的是右手。   可能是怕他乱动。   医生还给他绑了只有小孩儿输水才绑的护板,就是这玩意不太方便他活动,至少他是只能用左手掀被子了:“我……也——去——”   别啊。   但你要真来我也不介意。   不是。   “……”寇持压眼皮,“你去哪去?”   “躺着吧。”   “好好休息,早点养好病早点——别下来——”   “别跟着我,不许跟着我。”   寇持口是心非道,“看你这么久了,我去休息会儿怎么了。”   “……”元乂这会才想起来要说,“……谢谢。”   一提到这个词,他又拘谨了起来,他甚至又不好意思了起来,他还不敢再说他也去了,“……谢谢……你……帮我叫医生——”   元乂还又惭愧了起来,“……还……陪我——”   寇持这次没有不耐烦,寇持意有所指道:“这次你不用客气。”   “我应该的。”   “……”   元乂垂了下脑袋。   元乂的脸有点红。   元乂终于明白了他对k有什么用,“哦。好的。”   寇持其实还想等个后续,他也确实在等后续:“你不是挺聪明,怎么不继续讲了?”   元乂抬了下头。   元乂看到了寇持挺直白的眼神。   元乂连忙把头低下去:“我生病了……传染给你,就……不好了……你等我——好了——”   寇持是知道元乂很想他陪着他的。   他还以为是元乂这个直男多少有点心理障碍。   寇持没想到元乂是怕传染给他。   寇持看着元乂:“也行。”   寇持转身就走,都走出去四五步了,又转了回来。他站到床头,又把坐起来的元乂的脑袋摁在他怀里。   他有点不理解。   别人的男朋友也这么可爱吗?   寇持没说话。   寇持也没多余的动作,他只是一味的揉元乂的脑袋,揉了两分钟,给元乂的脑袋揉成了鸡窝后,又一声不吭的走掉了。   .   寇持是走了。   但陆陆续续的有服务生来给元乂送吃的,粥用砂锅保温,虾去壳,鱼挑刺,菜只用菜心,水果切块,也就元乂一直拒绝,强烈要求自己来,不然还有陪护要给元乂擦嘴。   约摸一点,元乂都还没注意自己点滴要结束了,就有个白大褂医生敲门进来了,医生温柔地给他拔针,细细地跟他交代养病事项。   连药都是都是用标签贴好的。   元乂记忆多有缺失,已经不记得他从哪来,又要往哪去了。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挺有钱的。   他这么能适应这种骄奢淫逸的生活。   他一定挺有钱的!   不过元乂也没兴奋太久。   生病的时候确实有点难受。   一点多,接近两点,就在系统以为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的元乂已经又睡过去的时候,元乂玩起了手机。   【好好学习:你睡了吗?】   寇持虽然没元乂睡的久,但下午也睡了会儿,这会儿还不困。   就在隔壁元乂发什么信息。   这么想着,他还是回了下。   【k:没。】   【k:怎么了?】   【好好学习:想你。】   【好好学习:两个小时没有见你了。】   【k:……】   【k:。】   【好好学习:我能去找你吗?】   之前寇持就很想捏捏或者碰碰元乂,但寇持以为这是隔着视频的缘故,见到之后就会好一点。   并不。   见到之后他是真的会上手。   寇持忍得挺难受的:【不行。】   元乂翻了个身。   元乂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你明天回去吗?】   原主虽然学习没寇持好,但比寇持守纪律的多。   至少在原主这种老实学生的眼里,军训除非大病是请不来假的。   【好好学习:回去的话几点回去。】   “……”   这么舍不得他吗。   寇持笑了下。   他没谈过恋爱。   他才知道谈恋爱这么好玩:【你猜?】   【好好学习:……我……猜不到的。】   元乂其实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讲:【我明天有早八。】   现在都两点了,寇持醒了后,他肯定不在了:【我六点得回学校。】   【好好学习:你明天几点回去,要是回去晚的话我下午最后一节没课,还可以来陪你。】   正在笑的寇持:【?】   【k:我来找你。】   【k:你给我一个人扔酒店,你回去上课?】   【k:???】   【好好学习:……对……对不起。】   【好好学习:那我看我中午能不能打车过来一趟。】   【k:……】   【k:你这个课是非上不可吗?】   元乂知道大学有逃课的,但他不会逃。不只是单纯怕被老师抓,他观念就朴素:【学生就应该上课的。】   【k:你小学生?】   元乂知道寇持在说他傻逼:【……抱歉。】   【k:……】   【k:。】   元乂知道的,道歉没有用,哭也没用:【黄豆脸.亲.jpg.】   【好好学习:先欠着你好吗?】   【好好学习:等我感冒好了,我再还你。】   “……”寇持,“。”   这你不早说。   【k:那我明天陪你回学校。】 [20]网骗   元乂顿了下。   兰笙到现在都还在校论坛挂着。   他不知道他们学校还有没有其他的同性恋,但要是有,被人发现的话应该也会出名的。   元乂没敢往下想,但就是没敢往下想,他胸腔里的心脏剧烈的抽了下,但他还是没有拒绝,他其实还挺期待的:【好的。】   他没什么朋友。   刚开学,就他和兰笙被分到老宿舍楼的时候,他其实还挺开心的。   如果就他俩在老楼,兰笙应该会和他一起上课下课上图书馆去食堂的。   但可能就是不太幸运。   兰笙没在宿舍住。   【好好学习:那我明天叫你。】   元乂提到学校话稍微多了点:【我们学校盖得很漂亮。】   【好好学习:食堂也很好吃。】   【好好学习:还有大礼堂。】   【好好学习:你想去看书吗?我学校图书馆有六层……我们还可以一起去操场,晚上操场大屏上会放电影,很热闹。】   这是跟他提约会?   寇持没吃过猪肉但看过猪跑。   都看电影压操场了。   肯定是。   寇持笑了下:【行。】   元乂跟他说话都老结巴,寇持没想到元乂会这么主动,主动到他都觉得:【你是不是也没有那么直?】   看到寇持同意后都想着跟寇持一起上课吃饭压操场的元乂:【啊?】   上小蓝,跟他奔现,甚至很喜欢跟他搂搂抱抱,寇持真觉得:【你是双还是之前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   元乂确定自己就是直男:【我不喜欢男的。】   都跟他谈上了还不喜欢男的。元乂也是真敢说。你装也得装一下吧。就在寇持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元乂太好,让元乂太蹬鼻子上脸的时候。   他手机又轻轻的震了下。   【好好学习:我就喜欢你。】   【好好学习:我……好喜欢你。】   【好好学习:从我们第一天认识,我就很喜欢你。】   虽然现在见不到寇持,元乂还是很开心:【你来找我我真的很开心。】   他还记得寇持夸他好看:【你长得好帅。】   【好好学习:我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帅的人。】   寇持:“……”   寇持:“。”   你现在最好锁着门。   【k:你锁门了吗?】   【好好学习:我没锁啊。】   【好好学习:我都没关。】   寇持陷入了天人交战。   寇持用他的超绝毅力闭上了眼。   一分钟、或者两分钟,燃尽了的寇持往后靠了下:【诡计多端的直男。】   “……”   元乂笑了下。   哎。   竟然被发现他诡计多端了吗?   不过他不是诡计多端的直男,他是诡计多端的同性恋。   但他的人设是老实人。   老实人不知道寇持为什么要说他诡计多端,老实人有点茫然,老实人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词:【……没……没有的。】   看那边又在输入,寇持真的挺怕元乂又说一些什么,我真的喜欢你、你真的很帅、我真的没关门,这种挑战他忍耐力极限的话:【好了。】   【k:这么晚了。】   【k:睡吧。】   寇持真的有点怕了:【一个字都别再给我发了。】   元乂把他解释的那大一段话删掉。   跟寇持这么接触这么久,他也多少摸到了点寇持的脾气。   就是寇持说不用发,他不发的话寇持肯定又生气。   元乂挑了个表情包。   挑了张一朵粉色莲花静静沉在水上、p着大大的金光闪闪的晚安,很符合他身份的表情包。   【好好学习:晚安.jpg.】   睡莲图不是一张,是一套。   元乂又发了张p着银光闪闪的好好休息的睡莲表情包:【好好休息.jpg.】   寇持先是觉得有点无语,但很快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他都不知道自己笑了下。   【k:晚安。】   .   元乂醒了后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但为了人设,元乂稍微挣扎后就鱼跃而起,然后一头栽在了被子上。   身体发虚,脑仁很重。   元乂都忘了:“……生病是这种感觉吗?”   系统也觉得元乂这段时间挺辛苦的:“发烧很快就会好——”   元乂把头埋在了被子里:“好爽。”   系统有时候真怀疑元乂就是个变态:“……”   元乂隐约记起来了点:“我好像被关过禁闭。”   关了好像还挺久。   关的他都没了对时间空间的概念。   情绪都木了。   元乂想了下,又想了下:“统?”   系统不想讲话,但念在元乂病殃殃的份上:“干嘛。”   元乂爽爽道:“我之前肯定是个大人物。”   系统:“……”   系统:“。”   大你个头。   大你能跟我签约。   还连累着它一块完蛋。   “不是。”系统就一眼没看元乂:“你现在洗什么澡……”元乂昨晚高烧到42,“‘你’不是很怕死吗?”   元乂点了下头:“是啊。”   有点冷。   元乂又把水温调高了点:“健康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若为自尊故,二者皆可抛。”   “……我今天必须体体面面的见他。”   寇持是高精力少睡眠人群,他睡得久点睡也就睡五六个小时,实在赶时间,两三个小时也行。   元乂那边才亮灯,寇持就已经洗漱好坐在客厅了。   就在寇持觉得元乂的洗漱时间又有点长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元乂房间里的吹风机声,寇持没说话,寇持静悄悄地走了过去。   元乂确实在吹头发。   寇持往门框靠了下,寇持抱了下手臂,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这次再发烧,我是不会管你的。”   人都会干一些明知故犯的蠢事。   只是看你能不能承担后果。   元乂的心跳了下。   跳的都有点重。   他又有点被抓包的害怕。   但没有很多。元乂头发蓬蓬的,眼珠乌乌的。他还是很不善言辞,还是非常内向,但人一旦感觉到幸福就是幸福。   元乂开心地看着寇持。   元乂抿唇笑:“……谢——谢你关心我。”   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非常憋屈但就是诡异的竟然还觉得元乂很可爱的寇持:“……”   亲嘴不能亲。   寇持走过去捏住了元乂的脸,元乂可能是吃胖不胖脸,瘦了也不瘦脸的类型。   他瘦的跟鬼一样,脸颊还是肉肉的。   还很滑。   元乂没想到寇持会过来,也没想着寇持会捏他的脸。   很亲昵。   很亲密。   元乂眨了下眼。   不过元乂没躲,他有点害羞的垂了下睫毛,又笑了下。   寇持后牙槽又开始痒了:“你感冒什么时候好?”   元乂现在还是唐老鸭说话:“……我……我不——”知道。   寇持给元乂手上的吹风机抢了过来,他之前觉得那些自愿伺候人的都是装货。   轮到他身上了他才知道不跟人待一块、不做点什么就难受。   寇持扒拉着元乂脑袋给吹头发,扒拉着扒拉着,再揉两下。   “……”   元乂抿了下唇。   他很大了。   大到他觉得这种待遇落到他头上,他最先感觉到不是开心,而是羞耻。   他很想跟寇持说不用帮他吹,但羞耻之余,他又忍不住的去看了下镜子。   还没人帮他吹过头发。   酒店镜子很大,几乎一面墙都是,大的元乂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有这么大的镜子。   他现在知道了。   可以看的很清楚。   寇持很高,一米九多,走到街上,普通人都要多看两眼的高。   站到他后面,完全能盖住他的高。   元乂看到寇持垂着眼给他吹头发。   元乂还看到自己的耳朵都红了。   他还看到自己眼睛又有点亮亮的,还有点湿漉漉的。   不看镜子,元乂也不知道自己羞耻……又兴奋。   元乂埋了下脸。   元乂刚还看到:“好了……”已经吹好了。   他刚其实自己都要吹干了。   还有。   别吹了。   再吹就成炸毛狗了。   寇持也知道差不多了,他就是闲着没事还不想走:“给你吹你还不乐意了?”   元乂脑袋上本来就有点呆毛,再吹给他吹成爱因斯坦了:“不是的……”   “是已经干——”干了。   元乂的脑袋被摁了下去点。   寇持摁着元乂的脑袋:“闭嘴。”   我是不知道好了吗。   要不是不能亲嘴。   我很想给你吹头发吗。   有点无语的寇持目光一撇,忽然看到了元乂放到脏衣篓的衣服,“扔里不得了。你还叠它干什么?”   元乂怕他乱扔让人看见笑话:“这毕竟是酒店——”   又不是他自己家。   “……”   寇持看了眼元乂。   寇持又扫了眼浴室。   浴室这会儿除了有点水渍,少了浴袍,其他的东西都没人动过,干净的跟没人住过一样,“告诉你个常识。”   元乂没动。   元乂就翘了下睫毛:“嗯?”   “酒店不用自己收拾。”   寇持说着,很自然的用手拨了下元乂的睫毛,“你出去吃饭用自己炒菜?”   元乂被寇持弄的有点痒。   但他以为寇持就拨一下……寇持还揪了下,不疼,但更痒了。   元乂终于往后退了点:“……痒。”   “……”   头不让吹,睫毛也不让捏,你怎么这么多事。寇持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   酒店派的车相当豪华。   豪华的元乂都见过,劳斯莱斯星空顶。   但元乂这会儿还对钱没什么概念,他太穷了。   穷到只知道豪车是豪车。   浦大。   司机先下来的,司机也很有眼色的先给元乂开的车门。   元乂一跟人接触就很紧张,他很小声:“谢谢——”   八点。   校门口还没多少人,约么二十来个,但就这点人的目光都让元乂很开心。   他害羞是害羞。   但喜欢和人交际。   很喜欢热闹。   寇持对旁人的目光没什么感觉,他一向走哪哪热闹。   这次他有了。   他不喜欢别人看元乂。   不过这是学校,寇持也没做别的事,寇持拎起元乂的后衣领:“走了——”   “你早八不是要迟到了?” [21]网骗   元乂确实挺兴奋的。   他也很想陪着寇持在学校到处走走,玩一下。   但元乂还生着病。   上课的时候习惯性的紧绷还好,元乂还能精神奕奕的听课,专心致志的做笔记。一下课精神一松就完蛋,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烧的,元乂完全没有自制力。   元乂头刚转向寇持,想跟寇持说两句话,眼睛就闭上了。   然后就一头栽了下去。   ……   寇持没想到有人能上课完全不摸鱼。   尤其还是大学的课。   但元乂就是做到了。   只要老师在台上,他就是拿手戳元乂,元乂都不理他的。   元乂顶多只是轻轻的用笔敲他一下,然后再把课本推过来一点。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元乂终于肯把脑袋转过来,要跟他讲话,元乂又眼皮一垂,直愣愣的倒在了他怀里。   只是他这样睡好像不舒服。   元乂的四肢僵的像个死机后关机的机器人。   寇持低头,手多少拢了下元乂,神情却臭臭的。   他陪着元乂上课是来谈恋爱的,不是来陪着元乂好好学习的,元乂全程都不搭理他,他真的有点不爽。   但不爽归不爽,总归是自己男朋友。   寇持伸手下去贴了下元乂的额头:“你又烧——”   教室空调拉的有点低,似乎是感觉到了热源,也可能是感受到了关怀,闭着眼、好像昏过去的元乂又蹭了下寇持的掌心。   不怎么顺畅的呼吸都平稳了下来。   就连四肢都不僵了。   他就像是找到家的小狗,放心的窝了起来。   寇持的掌心再次有点痒。   心也是。   他往旁边看,又重新看过去,最后拍了下元乂的背。   算了。   元乂生病。   他不计较。   .   校论坛又悄悄的热闹了下。   兰笙就够帅了,没想到他们浦大还有高手。   寇持这样子不去当明星简直暴殄天物。   有好事者搜了下。   寇持在京大公众号上惊鸿一瞥的出现过。   但就是这么热闹了,元乂的任务进度条还是一点都没往前走。   兰笙这会儿没在学校。   兰笙报了个离家几千里地的学校就是想离家远一点,想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他没想到哪怕浦大都有他爷爷的学生。   还把他的事捅到了他父母那儿。   兰笙被扯着耳朵骂了一下午才被放回了学校。   临近傍晚,公开课,礼堂似的阶梯教室容纳着两三百人,也就兰笙这几天对元乂多了点关注,不然他都不一定知道元乂来了没来,又坐到了哪儿。   兰笙先看到了元乂,然后又必不可免的看到了寇持。   gay对gay的感觉是敏锐的。   兰笙不住宿舍,也不是完全是嫌弃宿舍破,他是gay,元乂一眼直,他不知道他的性取向藏不藏的住,藏不住的话会不会把火烧到自己舍友头上,索性就没打扰元乂。   兰笙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放学铃声一响,元乂一扭头,寇持又让元乂躺到了他的膝盖上。   兰笙:“……”   兰笙:“。”   男同学之间玩闹很正常。   他初中性取向还没完全清晰的时候,也会跟人你背我我背你,过分一点还会凑一起看黄色杂志。   性取向明确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男同性恋就是会对同性有好感,就是要跟人保持距离。   兰笙确信。   寇持肯定对元乂有点意思。   元乂就一把骨头。   日子已经很不好过。   何必再拖着人下来。   兰笙之前觉得他爸妈问他谁带坏的他,让他跟那些所谓的乱七八糟的人断了很不可理喻。   直到这件事发生到了他头上。   兰笙忽然有点共情他的父母。   兰笙觉得寇持很没道德。   兰笙也不觉得私底下蛐蛐人有什么不对的,他直接给元乂发消息:【你带朋友来教室了?】   【兰笙:我没见过他,他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兰笙:你在哪认识的他?】   【兰笙: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吧。】   【兰笙:他也是。】   【兰笙:虽然有点冒昧,但我还是要跟你讲一下。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离他远点。】   可能是忍了忍,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都快上课了:【我们这圈子很乱的,社会上还有特别多不三不四的人,你不要跟他们打交道。】   【兰笙:我看他就长得很会玩。】   【兰笙:你千万别跟他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断了吧。】   叮。   随着任务完成30%的进度播报,差不多又睡了一天的元乂终于恢复了点意识,但他也没起来。   嘿嘿。   帅哥怀里。   大帅哥怀里。   要不是人设不允许,元乂都想再打个滚。   这回不是下课,是放学了,寇持虽然挺喜欢元乂就这么躺在他怀里的,但这儿毕竟不是个睡觉的地儿。   元乂后脑勺的头发还炸炸的,但手感很好。   “醒醒。”寇持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元乂后脑勺,“醒了。”   元乂继续装死。   寇持又想起了今天中午,他附身,恶魔低语:“……再不醒就我就抱着你给你喂饭。”   元乂直直的坐了起来。   元乂脸上还有点生着病的潮红。   元乂还是有点晕乎乎的:“不……不要……。”他这个人一向很认真,认真到不知道这是玩笑,尴尬的有点结巴,“这、这不好的。”   寇持确实是在开玩笑。   但看元乂这么窘迫,忽然之间又很想了。   他现在确信人之初性本恶了:“那你一直睡觉就很好喽。”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图书馆、一起去看电影吗?”   “啧。”   “别说一起去操场了,你睡的天昏地暗的,今天的午饭可都是我叫了外卖,筷子都拆好摆在你桌上的。”   元乂这会儿还是没什么力气。   脑袋都还有点痛。   但他一听寇持这么讲,还是立马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带你——”   寇持把跟个弹簧似的元乂拉下来:“坐着吧。你走的动吗?半道再晕了,我还得送一去医院。”   “……”元乂打心里觉得寇持这么远过来,他得陪寇持好好逛逛的,就是他的身体好像实在、并不允许。   他总是就连好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对——”   寇持装似不经意道:“我在京大附近有套房,等你什么时候去找我,我抱着你吃饭吧。”   元乂其实还挺聪明的。   也很会顺着杆爬儿。   他其实也没那么自怨自艾和内耗。   他就是想不太起来,也没太习惯、原来可以有人对他这么好。   元乂的睫毛往前翘,瞳孔清清的,然后又笑了一下。   他左边脸颊有颗浅浅的梨涡。   生活困苦,人生艰难,但他一笑起来竟然无忧无虑的样子:“嗯。”   他性格羞涩,人也很腼腆,说的话总大大方方的,“好的。”   虽然确实羞耻,他还是直白到赤//裸,“我想我也会喜欢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寇持想跟元乂亲嘴。   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他不做人可以,元乂还得活着。   寇持抓着元乂的肩膀给元乂扭向黑板:“你现在别看我。”他其实不怕被传染,他健康的很,再说哪怕不亲嘴,亲亲其他地方也行啊。   实在不行让他舔一下也行。   但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   他们这才奔现第二天。   谈恋爱又不是约炮,怎么能一见面就往少儿不宜的方向发展,他是真的有点喜欢元乂,这也是他第一段恋爱,“我一点都不想跟你亲嘴。”   “……”   焊在在肩膀上的手跟铁一样,元乂一点都挣扎不了,非常的强势。   哪怕元乂非常渴望寇持,应该能感同身受,但他还是有点无法理解寇持对他的喜欢。   但他知道寇持喜欢他。   喜欢抱他。   喜欢给他吹头发。   也很想跟他……元乂垂睫毛,说话声音又细细地了:“我感冒了,直接不可以……我去买个口罩吧。”   “其实隔张纸也行。”   “寇——”   元乂的嗓音细细的、羞羞的、又是大胆的、直白的。   寇持出了点热汗。   寇持又出了冷汗。   但孤儿、直男、缺爱——恋爱就是恋爱。   寇持给元乂的脑袋摁了下去,声音和脸却非常的恐怖:“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   元乂并没有那么迂腐或则想不开。   寇持实在想亲。   不隔张纸。   亲快一点,再吃点感冒药应该也没事。   不过元乂没说。   寇持不让他说,他就不说。   而且,有人找他。   换了手机后元乂还挺在意自己有没有及时回消息的。   “……”   看完消息的元乂下意识去找兰笙。   大礼堂的人几乎已经走完了,兰笙就挺扎眼,瘦瘦高高的男生抱着书,神情虽然冷冷淡淡的,但眼睛总有点温温柔柔的。   没接触之前元乂对兰笙确实有些不能言说的龃龉。   但接触过后,兰笙确实值得挺多人喜欢他的。   元乂想了下。   又想了下。   逐条回复起了兰笙“不是朋友,是男朋友的。”“嗯嗯,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在网上认识的。”“我知道你的事,也知道他的事。”   元乂的认真不针对寇持,他对谁都这样。   元乂在“不是好东西,离他远点”后回“谢谢你的好意提醒,不过请你不要误会,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他的取向。是我一直在纠缠他。他之前一直都很想离我远点。”   在“圈子很乱”那条回,“我知道的。”   在“断了吧”后面回,“没有学乱七八糟的事。他不一样的。他很正经的。”   兰笙低头看了眼嗡嗡嗡的消息。   兰笙重点看到了“他不一样。”   兰笙回了六个点:【……】   寇持这会儿才冷静下来。   寇持看到了元乂和兰笙的聊天框。   寇持伸出胳膊搂住元乂后一点点的翻元乂和兰笙的聊天框……寇持不知道元乂竟然有朋友。   而且还对这个人诚惶诚恐又有点不自知的亲昵。   他知道元乂的性格。   但一看元乂怎么对他的就怎么对别人,他还是非常、非常的不爽。   寇持拉着元乂的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敲。   【元乂:g】   【元乂:u】   【元乂:n】   元乂从不会说这话。   更不会对兰笙说这种话。   元乂剧烈的、一动不动的挣扎了下。   寇持不让元乂动。   寇持低头看元乂:“他说我不三不四,说我乱七八糟,我只是叫他滚怎么了?”   “别动,不许动。”   “你回我的消息老是隔那么大老半天。”   “你回他那么快干什么。”   “怎么,你也喜欢他?”   “哦,想起来了,谁对你好你就喜欢谁,你是不是也喜欢过他?”   “元乂。”   他越说声越阴冷,“说、话、啊。” [22]网骗   元乂没什么想说的。   对他来说,对人产生好感简直就像吃饭喝水般简单,被人关心很好,吃饱饭也很好,和人说说话就很好。   他的追求一直就是这么朴素。   这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但寇持一直在等着他。   “嗯。”   “喜欢的。”   元乂还有点虚,声音都有点飘,但咬字很清晰,“他是我们团委,人很好的。他之前为了贫困补助的事,找了我好多天。”   他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我那时候好开心。”   寇持现在还好了点。   他小时候是给他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带着的。   老辈子惯孩子惯的无法无天,寇持嫌同班的孩子吵,就再没去过幼儿园,觉得小学离他家远,天天坐车是浪费生命,就连小学都是请私教在家里教的。   但纸包不住火。   这种好日子还没持续几年,寇持爸妈就发现寇持这死孩子简直是要造反,都七八岁了,他吃饭都还要坐桌子上,老宅的正门都只有他一个人能进。   寇持爸妈给寇持给带到了国外,理料了寇持四五年,才给寇持整出来了点人样。   至少看起来还挺像样子的。   但仅仅只是看起来。   寇持把手缓缓的移到了元的后脖颈,在还吵闹着教室贴到元乂脑袋后面和元乂耳语:“你这个蠢货看不出来我不高兴啊,怎么连谎都不会撒。”他声音凉凉深深的,“多开心?”   “多喜欢啊。”   “也很想跟他见面?”   “你是不是也总想看着他。”   “是不是他想亲你,你也可以、可以的。   “跟他说话你会不会也脸红啊——”   寇持只觉得元乂痛苦和泪水是无病呻吟。   只觉得元乂很没有用。   只觉得元乂那些重复的道歉非常没有意义。   但当这种痛苦换种方式降临他身上时。   他才感觉什么叫五脏六腑都泡在岩浆里。   寇持问的答案他心里都有数,就是有数,喉咙口才烧得慌,但就是越难受就越要说:“他要是愿意,你是不是也想让他抱抱你。”   “你肯定想。”   “他抱你的话你应该也会抖吧。”   “但就是抖,你也会去蹭蹭他是不是?”   “毕竟。”   “你真的很喜欢这样——”   大教室的人这会才走的差不多。   元乂就是知道寇持跟他讲的话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还是必不可免的感到羞耻:“这里有……有人……”   “就有人?”寇持收了下手掌,眼皮也垂了下去,“你不反驳?”   这种性格就应该被关起来。   就应该一辈子只见他一个人。   这样子就不会到处喜欢人了。   “……”   元乂抿了下唇。   元乂低了下头。   寇持说的没错。   他就是这样的人。   假如他有好朋友,那他希望他们能成为天下最好的朋友,吃饭上课睡觉逛街,影形不离。   他也确实喜欢拥抱。   哪怕感觉很不好意思,但要是有人想跟他拥抱,他大概率、肯定还是会同意的。   不过他肯定还是要反驳的,“就只是开心而已……我和他不熟的,没说过几句话……对不太熟的人,我没有……没有很想跟他见面。”   事实上。   他那段时间也一直在躲兰笙。   元乂很容易害羞,但也真的很认真,哪怕都结巴了,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在回答,“我不是同……亲……不可以的。”   他眉毛都皱了起来,“这太过了。”   “……”   寇持没见过元乂皱眉。   寇持甚至觉得元乂有点匪夷所思的神情都很可爱。   他奇异的冷静了下来。   几经试探,元乂确实直。   元乂跟他谈大概率出于感动。   他不觉得他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直到元乂磕磕绊绊的说这太过分了,“那我呢。”   元乂看向寇持。   元乂总是看见寇持就笑:“你……你可以的。”   寇持要是不提,他其实也不知道,元乂唇都抿了起来,“就你可以。”   雨后初晴。   寇持手又开始痒了。   很痒。   寇持松开了元乂的后脖颈再捏住,再捏住再松开:“谁信你这种鬼话。”   元乂想说自己没说鬼话。   不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元乂低头打字。   【元乂:对不起。】   【元乂:他脾气不太好。】   【元乂:我替他给你道歉。】   【元乂:不过他人真的很好。】   【元乂:请你不要这要讲他。】   【元乂:不然……】   元乂觉得他应该维护下寇持,但他好像也没什么好不然的。   元乂把那条不然撤回,鼓鼓的生气,扁扁的走开道:【不然我会难过的。】   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但有个人一直往他们这看,兴许是看他一直捏元乂脖子,他还走了过来。寇持瞥了眼过去。   寇持又往元乂身上靠了点:“你们真不熟?”   “嗯。”   虽然被分到一个宿舍,但元乂确实跟兰笙不熟,“我们只是在一个班而已。”   就要走过来的兰笙蓦然站住了。   元乂说的没错,他们就是同学。   他确实有点多管闲事了。   兰笙抱了下书。   兰笙转身离开。   元乂的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他成绩好,长得也很帅。是班委,又是学生会的,他很优秀的……”他还想起了之前的事,“我其实有想过跟——”   寇持面无表情的给元乂的嘴捂住了:“谁让你说这么多了。”   元乂没觉得自己说的多了。   但他还是安静的闭上了嘴。   就是他的脸还有点热。   喘的气也有点热。   感觉到自己掌心都湿了的寇持压眼皮:“也不要喘气。”   “……”   元乂脑袋垂着、肩膀耷拉着,瘦削的脸庞泛着大病未愈的红,看起十分的可怜,他坐着、沉默着,就在兰笙以为元乂会一声不吭的时候,元乂把头埋在了寇持脸上,非常小声的嘟囔了下,“好了吗——”   “憋气好累。”   兰笙扬了下眉。   兰笙笑了声。   元乂这才发现好像还有人,元乂立马坐直了,他很想往后看,但寇持没让他抬头:“……谁?”   寇持都没往后看:“我哪知道。”   “不相干的吧。”   他懒洋洋道,“难道你在学校有熟人?”   元乂静默了下。   元乂摇了下头。   兰笙抬了下眼,兰笙还是走了。   他跟元乂不熟,疑似元乂对象的人又很明显不欢迎他。   他情商没有低到非要自己自讨没趣。   不过兰笙这人也不是什么软包子。   况且他这个同班同学确实挺好玩的。   【兰笙:不用道歉。】   【兰笙:是我冒昧了。】   【兰笙:我不认识他,不应该这么说他的。】   兰笙还笑了下:【对了,我们是不是差点是室友来着。】   【兰笙:要是一起住,我们关系应该挺好的。】   ……   【元乂:贱人。】 [23]网骗   【元乂:差点就差点。】   【元乂:不是就是不是。】   【元乂:擦粉进棺材。】   【元乂:你装什么装。】   之前只是网聊。   他们从没走入过对方的生活。   这一走进来。   寇持这才发现元乂也会诚诚恳恳的回其他人的消息,也会像对他一样,只因为别人对他有一点点好,就心生好感,感恩戴德。   也会很想和其他人交朋友。   寇持难受得想死。   寇持愤怒到爆炸。   寇持都不敢想元乂现在有没有舍友,会不会跟人一起住过。   但这就跟抓奸一样。   越不敢想就越想求证。   寇持抓起书就拉着元乂就走出了教学楼:“你宿舍在哪?”   “前面。”元乂不知道寇持走这么快干什么,他才看到兰笙,“我……”   他都没看清兰笙发的什么,手机就又被寇持抽走了。他也不知道寇持回的什么。但他敢肯定,寇持回的不是好话。   同学。   还是一个对他挺好的同学。   元乂一直回头看:“寇——”   寇持一句话都没说。   寇持看到元乂宿舍就一床被子才不走了。   寇持甩开元乂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元乂:“你刚一共回了六次头。”   “这么舍不得他。”   “你是不是还想再娶个二房?”   新社会新时代,什么二房……不是,元乂真有点无奈了:“我们就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寇持阴阴阳阳道,“他不是成绩好,长得也帅,是班委又是学生会吗?你真不想要个二房?”   他说着说着又给自己说生气了,手机一横就把元乂的手机伸到了元乂脸前头,“他说他想跟你一起住,还想跟你关系很好,他就是个死变态。删了他。”   “……”   那你呢。   哥们。   你还要给我看。   然后还要跟我亲嘴呢。   你是什么。   元乂没说。   元乂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行的。这样很不好。”他还生着病,说话都还是柔柔弱弱的,“你刚跟他讲了什么,太过分的话,你也要道歉的。”   “?”   寇持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寇持都阴恻恻了起来,“你让我跟这个小三道歉?”   元乂纠正寇持:“他不是小三。”   他客观道,“我们没有不正当的关系。还有。”他看自己手机,“不是让你道歉,是你过分的话要道歉。”   这还不是道歉。   让他跟那个贱人道歉。   寇持感觉一直以来他都看错元乂了。   元乂不懦弱。   元乂也不无能。   至少在挑衅他、在他头上火上浇油这块,元乂非常胆大包天且天赋异禀,他甚至都不生气了,他又恢复了他一贯的神色:“你再说一遍?”   寇持很高,眉骨又很锋锐,瞳孔总黑沉沉的,神情也总冷冰冰的。   哪怕他没有多余的话。   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就是看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你怎么总不说话。”   “说啊。”   “……”   元乂的嗓子有些干。   就连睫毛都垂下去了。   就是再文明,人始终摆脱不了自己的动物性,尤其是在寇持这种极具压迫力的人前面。   元乂天然的有些畏惧。   元乂又想起了一开始一言不合就被拉黑的日子。   他还发着烧。   头还有点晕。   却又极度紧张了起来。   但人活在这世界上,就一定会有点自己的坚持:“我……你……”他又开始结巴了,但就是结巴,“……你不应该说我同学是小三的……他人真的挺——”   动不动就在跟个鹌鹑一样的元乂竟然敢在他面前如此尽力的维护另一个人,寇持这会儿也是心服口服。   就是他确实听不下去了。   换成其他人,寇持一定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但这是元乂。   无数次出现在梦里、让他可怜又可爱的元乂。   想艹。   真的想艹。   寇持捏住了元乂的嘴:“嘴这么硬。”   元乂眨了下睫毛。   他的眼睛清清的。   脸也显小。   无论做什么动作都很无辜。   寇持不捏元乂的嘴了,他用手背蹭了下元乂的脸,破旧、略显拥挤,还没开空调、炎热的宿舍,元乂的脸却凉凉的。   唇也是红红的。   他似乎不适应人的抚摸,身体微微的颤了一下,但他又确实喜欢人碰他。   他没躲也没闪,而是忍着不适轻轻的往上靠。   寇持扣住元乂的肩,想亲想抱只是能说出来的,他最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个,寇持声音低低的、冷冷的、却又很阴湿的:“艹你的时候,你的嘴也会这么硬吗?”   元乂顿了下。   元乂呆呆的抬头。   元乂啪得就想弹开。   但他没能动得了。   寇持的力道大的有点骇人。   寇持的睫毛很长,脸部轮廓也是相当深邃:“你不是不怕我?”   “干嘛躲我。”   “你不是喜欢我么?”   元乂的耳垂很热,喉管烧得慌:“我——”   直男就是直男。   只有害羞。   没有渴望。   寇持淡淡地松开了手:“不想你就老实点,你别惹我。”   元乂这会儿确实还有点接受不了。   不只是生理。   就是心理也接受不了。   这太快了。   他是婚前不进行的性行为的敦实拥护者。   但元乂并没有老实下来:“我手机呢?”   寇持看向元乂:“你想干什么?”   元乂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撒谎:“我要看看你跟兰……兰同学说了什么。”   寇持抬眼,寇持似笑非笑:“你真不觉得自己挺欠的吗?”   寇持就是没说,元乂也读懂寇持的未尽之语,他又开始磕磕绊绊了:“没……没。”哪怕寇持再生气,他还是觉得,“你有点过分。”   “我过分?”寇持觉得元乂就是向着那个贱人,“那他呢。他骂我你怎么不说。”   元乂也没逃避这个问题,他也就对寇持很没原则,对其他人,他还是很有边界感的:“兰同学那边我会解决的。他如果还……说你。我会……不跟他联系的。”   “还?”寇持可不觉得元乂这就向着他了,“他骂我你就应该骂他你懂不懂?”   该死的绿茶。   该死的小三。   该死的差一点的就是舍友,“你今天必须给他删了。”   元乂知道小蓝什么样子。   也知道男同的路不好走。   寇持看起来确实像男朋友很多的样子。   兰笙并没有说错话。   兰笙也没有到处说。   兰笙只是好心的提醒了下他。   人不应该为自己的善意付出代价。   至少对他来说,他是靠着这些,又走过了这些年。元乂沉默了下,元乂轻轻地叹了下气:“你冷静一点。”   “我不冷静。”寇持往床上一坐,“我要不冷静你的床板就该震起来了。”   元乂又稍显震惊的看了眼寇持。   寇持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寇持也相当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当着我的面,你说你喜欢其他人,你当我是死的吗?”   他还上下打量元乂,“你现在还能好端端坐在这,我简直就是圣人。”   “……”   元乂不懂。   元乂不理解,“就只是普通同学……”他强调,“只是正常的喜欢——”   他喜欢小猫。   喜欢小狗。   也会喜欢非常好的阳光。   寇持看着元乂,寇持阴森森道:“你再说一句喜欢呢。”   “……”   可喜欢就是喜欢啊。   元乂不想改变。   也不想否认。   但寇持好像真的要气疯了。   元乂还记得寇持说过什么。   他只是震惊,但并不抗拒。   元乂慢慢地挪了过去。   元乂背着寇持趴到了床上,“……要不……你来吧。” [24]网骗   洗的有点发白的床单。   没开空调,蒸笼似的宿舍,有点生锈的铁床、仿佛随时会吱呀两声的床架子,就连空气里都有点说不上来的陈旧和陈腐。   元乂都看起来有点旧旧的。   黑发,白t,削瘦的肩。   腰不过他的两掌长。   就屁股有点弧度。   要说并不是很好看、太瘦了,瘦得都有点脱相,但寇持就是移不开的眼睛,他眼皮很薄,瞳孔很漆。   神情冷到要结冰。   呼气却很烫。   他从来不知道克制这俩字怎么写,但到元乂这里,他一直辗转反则、夜不成眠。   此刻。   此时。   元乂就趴着、背对着他。   寇持抚了下元乂的后脖颈。   元乂也像他想象的一样敏感。   微微的、难以抑制的、生理性的颤了两下。   隔着薄薄的布料,寇持的手一路往下,一寸一寸的摸了下元乂凹下去脊骨。   日落西山。   金芒惨淡。   光线已经不甚明朗。   元乂的T恤也起了皱。   整个画面滚烫、堕落又迷离。   只是爱好像走到了情欲前面,比激动更多好像是愤怒和怨憎。寇持的手都到元乂的腰,接触到元乂牛仔裤上的裤腰了,却没有继续往下走,“考虑好了?”   “你有那么喜欢他?”   “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元乂刚只是抱了下枕头。   这会儿已经把头死死的埋在枕头上、紧绷成一条死鱼了。   他挺喜欢别人碰他。   就是不习惯。   心要跳到嗓子眼,就连耳朵都嗡嗡的。   他甚至都出了点汗。   就在元乂真的以为会发生点什么、脑子都开始放走马灯的时候,寇持忽然停下了。   元乂不否认自己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过寇持在说什么?   谁?   什么考虑好了。   什么地步。   非常紧绷、大脑接近一片空白的元乂还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是……”   寇持掀眼皮:“不是什么。”   “不喜欢他?”   元乂又沉默了。   沉默就是不否认,不否认就是承认。寇持也不知道自己生气到极致是可以笑出来的,但笑归笑,他说的话却很阴间:“知道男同用哪做的吗?”   “看过片没有?”   “怕不怕疼啊。”   “搞不好会裂的。”   “路都走不了。”   “……你还发着烧,想好要躺几天了吗?你说你要是路都走不成,或者走起来歪歪扭扭的,一瘸一拐的,你同学会不会老看你,问你怎么了?”   “……”   元乂不太清楚。   元乂想了下。   元乂又颤栗了起来。   寇持没动。   寇持审视的、冷淡的看着元乂:“过几天你要自己能好还好,好不了的话,你得去医院让医生给你检查伤口。医生问你怎么弄伤的话,你还得一五一十的说。”   “或者你撒谎也行。”   “但医生见得多了,只会沉默的看着你表演。”   “元乂。”   “你真考虑好了。”   “……”   元乂这才知道搞男同不是往那一躺,眼睛一闭就结束的事。   但事要一件一件的解决。   元乂闭了下眼。   元乂努力压下因寇持的话产生的恐慌和那犹如实质的窒息感。   就在宿舍的静得有点瘆人的时候,元乂才撑着发软的手缓缓爬了起来,慢吞吞道:“你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寇持压着声,“我误会什么了?你不喜欢他?你不向着他?你不为他狡辩——”   宿舍太热。   元乂自己还好。   但寇持也在这。   元乂把空调开开了。   ——“滴”   就在寇持那要吃人的语调中,嗡嗡嗡嗡嗡,空调运转了起来。   寇持忍了下。   寇持没忍住。   寇持一把给元乂捞了过来,他个高,手也长,哪怕是坐着,也能给元乂纹丝不动的嵌在他怀里:“你现在去开空调?”   忽然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寇持硬邦\\邦的大腿上,元乂的眼睛都还是仓惶的闭着的。   元乂还下意识把调遥控器护在怀里。   弄坏了可是要赔的。   他确实出了点汗儿。   额发湿湿的,就连鼻尖都有点红。   但他的目光润润的。   睫毛一抬,清清的瞳仁也跟着显现了出来:“……我怕你热。”   寇持:“……”   寇持:“。”   寇持承认他刚要气死了,也承认,他现在就想低头,然后舔一下的元乂。   舔哪都行。   但寇持没去舔。   他只是帮元乂调整了下姿势,让元乂不是缩着,而是靠到了他怀里:“你觉得现在讨好我还有用?”   元乂之前觉得挺无所谓的。   寇持一描述。   他确实不太想了。   不止是不想,他都开始害怕了,疼还好,社死的话真是他生命不能承受之中:“我是喜欢兰笙。”   “……”   到现在还在挑衅。   元乂简直就没把他当人。   寇持看元乂。   寇持撩了下眼皮。   寇持给元乂翻了过去,元乂瘦成这鬼样子,还病着,他不可能真的做点什么,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寇持一边扒元乂裤子,一边恐吓道:“我小时候我爸妈都用戒尺抽我,抽完我能在床上躺两天。”   “你运气好,我就用手抽你。”   “但为了防止你不长记性,我打完你要给你拍照裱起来——”   “……”   卧槽。   贱人。   怎么会有你这么贱的人。   元乂又剧烈的、纹丝不动的挣扎了下。   元乂耳根都憋红了。   元乂拽寇持衣角:“寇——”   说是要抽,怀里人真就一把骨头,寇持只轻轻地拍了下元乂:“你不是喜欢他吗?你继续喜欢啊。我看你能喜欢他几天。”   “不是的……”   人求生欲爆棚的时候总是会爆发出极大的潜能,哪怕声还在抖,元乂还是极力澄清道,“……我是喜欢他,但我也……喜欢食堂的阿姨叔叔……他们做的饭好好吃,我也喜欢我大伯隔壁的大黄。”   他容易感到痛苦,也总是很轻易感到幸福,他声音缓了下来,“它见我总会摇尾巴。”   元乂看着床板,“我还喜欢图书馆的大爷。”   “好几次很晚了,他都没有催我。”   “我也喜欢薛记的那个工作人员……”   “……我一直不敢自己去说。”   “我也好喜欢崭新的书……”   “闻起来有油墨味——”   最后,“……我去见你的那晚风好舒服,竟然不是热的……我也。”哪怕他的姿势还很难堪,他还是浅浅了笑了下,“非常喜欢。”   “……”   不是。   这算什么喜欢。   那他还喜欢抽水马桶呢。   不是。   那他干什么要生气。   都怪元乂太容易满足、性格太较真,又太老实。   当然。   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寇持又给元乂翻了过来,“都怪兰笙那个贱人。”   元乂被寇持翻的有点晕,他捂了下脑袋:“……你、你别这么说他。”   他又强调,“他人真的——”   寇持又捏住了元乂的嘴:“闭嘴吧。”   元乂听话的把嘴闭上了。   他连眼睛都闭上了。   生着病,还又上了一天课,他确实有点累了。   元乂的睫毛真的挺长的,脸也确实小小的,往他怀里一靠乖乖的,寇持又搂了搂元乂,但就是搂的再紧,有些念想还是不能消解。   元乂气人的时候让人七窍生烟。   乖的时候又想让人给他揉进自己骨血里。   就像现在这样。   寇持扭开头,寇持不再看元乂。   寇持还是没忍住重新用目光舔上了元乂。   不过寇持也没做什么过分的动作。   寇持低头,吻了下元乂的额头。   感觉到自己被亲了下元乂又凑上去蹭了下寇持。   这一下蹭不得了了。   寇持想了下元乂在床上会不会也蹭他。   这下真得不得了了。   “……”   元乂感觉到了什么。   元乂都坐直了。   元乂睁着眼睛,说话都又开始结巴了,“寇——”   寇持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憋不住就是憋不住了,见元乂略显吃惊和惊慌的看他,他还好心的帮元乂拍了拍背:“你没有过?”   “还是你没见过?”   刚还说你来吧,现在这么震惊干什么。寇持低头,手却扣住元乂的后脑勺,“你想不想——”   元乂本来确实觉得没什么。   也就眼睛一闭再一睁的事。   但寇持刚说过的话他还历历在目,元乂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蹿出去了老远:“……不行的……现在不行的……”   他靠着门板,脸白的跟刚粉过的墙一样,“现在真不行……”   “……”   寇持这才知道什么叫自搬石头自砸脚。   寇持看着忽然避他如蛇蝎的元乂,神情都严峻了起来,“过来。”   元乂往寇持那看了眼。   寇持穿的休闲裤。   压根就藏不住。   非常的耀武扬威。   元乂在心里比划了下,元乂觉得他真的有可能进医院,兰笙也是gay,他被人知道谈恋爱也没什么,但要是因为这种事被同学察觉到异常。   元乂宁愿跳楼。   元乂还发着烧,但意志非常坚定,他坚定的拒绝寇持:“不——不行……”   也不是完全不行,“你……等寒暑假……我有空……”   “现在真不行……”   他还给自己加码,“我还在生病——”   寇持:“……”   寇持:“……”   “我又不会真的动你。”寇持真要发飙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到现在有对你做过很过分的事吗?”   他再次重申道,“过来。”   元乂想了下。   元乂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早就等的不耐烦的寇持一伸手就想把元乂捞回去,但元乂这个灵活的病人闪的更快,元乂确实还没做好被同学发现端倪,被校友八卦,在医生前面表演的准备:“我们……暂时,先保持下距离。”   “保持距离?”寇持都不笑了,“那我来这干什么?”   元乂抿了下唇。   元乂踢了下脚尖。   他生病不能陪着逛,亲亲抱抱有可能传染,他现在又害怕……其实就是什么都做不了了,元乂苦思冥想后抬头:“要不……你先回去?”   “你应该请不了……几天……假吧。”   他顶着寇持要活剥他的目光,“学习……重——”重要。 [25]网骗   寇持没说话。   寇持盯着元乂特人渣的笑了下:“这么想我走啊。”   他面无表情道,“那我今晚跟你睡。”   “……”   元乂的床就是标准的宿舍床。   两个女生还能挤一挤。   两个男生得搂着睡。   况且,寇持一米九多。   寇持睡他的床恐怕躺都躺不下,哪怕躺下了,他睡哪,“……挤不下的吧。”   寇持挑了下眉。   寇持笑了下:“挤不下的话你睡我身上呗。”   “……”   元乂抿了下唇。   元乂隐约感觉自己要完了。   元乂坚决不同意,“不行——”   寇持也有招:“以前你生病有人陪着你吗?”   “这次我陪你好不好?”   他又道,“饿了吗?”   “……”   元乂又把头埋了下去。   元乂觉得他们应该挤得下。   他也确实有点饿,“……饿。”   寇持说那我们点外卖。   一说外卖,元乂又想起了那顿很贵的饭,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挺感动的,但感动归感动,他看着一动不动的寇持:“……你不去处理下?”   “处理干嘛。”寇持就这么大鹏展翅的看着元乂,“等下一起睡又要起来。”   “?”   元乂真的挺震惊,“啊——”   他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那……怎么……一起……”睡。   “你要反悔?”寇持不笑了,寇持严肃了起来,寇持又站上了道德的最高地,“你刚答应我了,你是不是又想言而无信。”   “……”   元乂安静了下。   元乂激烈的斗争了下。   元乂确实好多次都言而无信,“不……”他结巴道,“没有。”   寇持这才又笑了下:“没有就好。”   .   外卖很快就到了,但接下来的每一秒元乂都度日如年。   寇持一直大鹏展翅的看着他。   元乂被看的没什么胃口,也不敢往寇持那看,草草吃了两口就住了嘴:“我好——”   寇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的,他用他那双漆黑的瞳孔一瞬不瞬的看着元乂:“吃完了那就洗漱睡吧。”   元乂又把头埋了回去:“我还能再吃点。”   这一吃就吃到了十多点。   寇持也不催元乂。   但元乂实在坚持不住了。   他还发着烧,药劲还又上来了,元乂不知不觉地趴到了桌上。   两三个小时,寇持早下去了,就是元乂一直没敢看他。   所以胆子这么小元乂怎么敢惹他的。   寇持看了会儿元乂。   寇持还是给元乂抱了起来,男生很轻,扬起的睫毛也是轻轻的,寇持的下颚线非常锋锐,说话也冷冷的:“刷个牙洗个脸再睡。”   元乂这才知道寇持抱他干什么。   他想说寇持可以叫醒他的。   他还想下来。   他稍微挣扎了下:“我……”   本来就病着,别再晕过去了,寇持就俩字:“别动。”   元乂这会儿的脑子确实有点钝,他轻轻地哦了声,然后确实不动了,只是玻璃珠似的眼睛还在看着寇持。   寇持到厕所才给元乂放下,见元乂只是看着他,但还是不动,手就又有点痒了。   寇持确实不会伺候人。   但伺候洋娃娃除外。   寇持给元乂挤牙膏:“张嘴。”   元乂的反应只是慢了半拍,就不能再拒绝了,寇持在给他刷牙。   洗手台上就是镜子。   元乂半醒不醒的,睫毛都是耷拉着的,就腮帮子鼓鼓的,安安静静地含着牙刷。   元乂其实还想拒绝,但寇持的下个命令又到了,其实也不是命令,是他的声音总很冷:“漱口,把泡沫吐掉。”   元乂漱完口后又被寇持摁着洗了把脸。   水龙头哗哗的,元乂的碎发都湿了,寇持低头给元乂的额发推上去,露出了元乂整张脸:今天不洗澡了——”   等下你自己脱鞋洗脚。   有点不舒服的元乂柔弱、温吞的扇了下睫毛。   然后就又是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珠。   他嗓音也轻轻地:“嗯?”   寇持心口又跳了下。   悸动难以言说。   但确实无法克制。   寇持俯身亲上了元乂的眼皮,然后是眼睑,又游移到鼻尖,他的唇冰凉,呼吸却很热,大掌都又移到了元乂的后脑勺。   寇持一路往下,还偏头去吻元乂的脸庞,五指都十分用力得穿插到了元乂发间,但就是没跟元乂接吻。   得给元乂接受的时间。   人总得有点下限。   不过这对元乂来说就够刺激了。   无法拒绝的侵略性的气息灼热,元乂瞳孔轻颤,不住地往冰冷的瓷砖墙上靠,但寇持不允许他躲。   吻着他脸颊的触感很重。   压着他的躯体很沉。   元乂这会儿才终于清醒了,他也意识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抱着他去厕所,还给他刷牙洗脸。   元乂喉咙都有些湿。   他着垫脚、身体微微悬着、搂住了寇持的脖子。   感受到元乂动作的寇持压了下睫毛,然后瞳孔都深了——他的唇被人亲亲热热的、莽莽撞撞的顶开了。   然后有是柑橘味甜。   元乂怯怯的、潮湿的、柔软的迎了上来。   “……”   “……呼。”   沉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间响过后。   元乂的脑袋被往后推,身体也被往后压,齿缝被彻底被打开,脸却被迫扬了起来。   寇持难耐地回吻了过去。   .   元乂忘了昨晚亲了多久。   七点多,他的生物钟把他叫醒了后,他嘴唇痛的发麻。   他们从浴室亲到墙边,又吻到床上,元乂脑子却一直飘飘忽忽的,就记得自己一直在张嘴、然后再张嘴了。寇持也不知道哪来那么的劲。   一直搂着他给往墙上压,接吻都不换气。   嘴巴好痛。   脸都好疼。   元乂没敢再想。   元乂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毕竟是个传统的人。   接吻亲两分钟是极限。   亲俩小时就是纯噩梦了。   元乂依稀好像记得……他唇角都拉丝了。   元乂精疲力竭后就睡着了,寇持可睡不着。   寇持还坚持跟元乂挤一张床,搂着元乂睡。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寇持一晚上洗了五次冷水澡。   现在头发都还没干透。   元乂一僵他就发现了:“醒了?”   “……”   元乂绝望地胳膊挡了下脸,“没……”   寇持目光下移。   寇持又看了下元乂的嘴唇:“昨晚就有点肿了,我以为今天会好点,疼吗?”他还又碰了下,“等会用点药给你涂一下。”   好消息,元乂今天没早八。   坏消息,元乂今天没早八。   滚烫的、强悍的躯体就他旁边。   还碰他的嘴唇。   元乂忍住要拔腿就跑的冲动,紧紧地闭着眼:“不用……没——”   元乂想不到自己嘴唇说话都疼。   ……所以昨晚……到底有多……激烈?   元乂在床上翻了个身,元乂快要窒息地捂住了脸,“我……我……”元乂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非常重要的事,他扭头,男生睫毛长长的,瞳孔却是忧虑的,“你吃药了没?”   “别传染给——”   寇持还以为元乂会装一天的鸵鸟呢。   真可真是。   “我身体很好,没吃。”寇持又在元乂震惊的视线里亲了下元乂,“不过你要担心,我等下吃一下。”   “……”   元乂这下也顾不得装死了。   他坐起来,“我去拿——”   寇持也跟着起来了。   他头发挺乱的,衣服也不再一丝不苟,但依旧帅得让人不敢直视,“等下。”   他吃了药元乂包不用正眼看他的,说不定还会消失的没影,“吃药也得吃了饭再说啊。”   “我们收拾收拾去吃饭吧。”   元乂只能忍下来。   寇持说着收拾,但一点都不急,他慢条斯理的抓头发,元乂床单被罩都破破烂烂也就算了:“你洗发水沐浴露呢?”   他洗澡都没找到。   又要直面自己的贫穷,元乂抿了下唇,就是再被疼到后,他也没窒息了。   他把双手背到了后面:“……我都用的肥皂。”   “……”吃饭都吃馒头泡开水,寇持也没问元乂为什么就用一块肥皂,这宿舍还没他厕所大,墙面都有些斑驳。   都亲过嘴了。   元乂哪还能住在这种地方。   “我看浦大附近公寓不少。”   寇持又往旁边看了下,“出去住吧?”   兰笙就在外面住。   李思思偶尔也会出去。   但元乂想都没想过:“不用……租房太贵——”   寇持挑了下眉。   寇持还笑了下:“租?”   “你看不起谁呢?”   元乂知道寇持有钱,但对有钱这俩字没有想象:“啊?”   他睫毛一扬,瞳孔都大了点,匪夷所思道,“买吗?”   “不然呢。”寇持很高,往元乂的小床上一坐都显得有点憋屈,但他还挺怡然自得的:“等下吃什么……多余问你,我点吧。”   “……”   元乂的注意力完全不再亲嘴上了。   寇持来了他还没请寇持吃过饭。   人来了他至少该请人吃顿饭。   但他吃的寇持肯定看不上。   或者说很嫌弃。   元乂天人交战了会儿。   就在宿舍又要寂静的下来的时候,元乂还是走到了寇持跟前:“要不要去食堂。”   寇持用他的脸看元乂。   元乂又安静了。   别说。   真别说。   寇持长得就很贵。   “我……”元乂低头,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准备又迅速瓦解了,但还是坚持道,“我请你吃……”   寇持的嘴确实挑,在京大就很少吃食堂,但他心情好:“你这是在约我?”   “……”   啊?   约什么。   元乂人本来就有点天然呆。   跟不上寇持的脑回路就更呆了。   不过他也没没呆太久,大学情侣一块搁食堂吃饭,其实就是约会,这么一换算,他本来就在疼的嘴更疼了。   但他还是没否认:“……嗯。”   寇持利索地给自己手机塞了回去:“行。”   寇持虽然说了行,但临出门,左看右看后,他又给元乂戴了个口罩。   戴完口罩后他还特自觉的又亲了下元乂,“走吧。”   “……”   元乂后之后觉的意识到他好像干了件蠢事。   非常大的蠢事。   .   元乂确实干了件蠢事。   寇持总共就三天的假,见缝插针地亲了元乂两天,最后一天半夜才走。   元乂这才知道原来两天可以过得那么、那么、那么慢。   下课是一定要去厕所隔间亲一下的。   午休是不用睡的,睡着了也可以被亲醒的。   接吻时间是按小时计的。   舌根都可以是麻的。   晚上嘴都被亲肿了涂完药还是要被抱起来亲脸。   元乂由衷地感到恐惧。   出租车上,元乂终于能给寇持送走了。   他还戴着口罩。   他感冒还没完全好,主要是嘴还肿着的,舌尖都还在痛。   寇持虽然刚开荤有点控制不住,但在外面他还是挺克制的:“元——”   元乂现在听到寇持的声音都会抖。   就是条件反射地抖一下。   元乂这两天的眼睛总像下着大雾,总有点湿:“嗯?”   寇持告诫自己不能再上手,也不能再亲了,再亲真给元乂整出来阴影了,但他还是让司机把隔板升了上去。   元乂紧张地抓了下安全带。   寇持解下元乂口罩,又给元乂上了下药:“等下我走了,司机会送你去酒店。明早也是他送你去学校。”   元乂没什么颜色的唇,现在艳艳的。   但眼睛还是一如既往。   清清的、透透的,可可爱爱的:“……哦。好的。”   寇持闭了下眼。   寇持把药塞到了元乂兜里:“我这一走就到国庆了,要好多天。”他又给元乂把口罩戴上,“不过你放心,我一放假就回来找你。”   “……”   其实也不用。   真的不用。   元乂抓着药膏低头,“嗯。”   “我都要走了。”寇持扬眉,“你就哦嗯?”   虽然接吻很烦,但寇持一直跟他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元乂其实也挺开心的。元乂隔着口罩亲了下寇持:“那一路顺风。”   这两天一直都是寇持主动。   寇持坐了回去。   寇持上了飞机后才摸了下唇角。   【k:这两天忙忘了,明天我叫人给你宿舍收拾一下。】   【k:你那破衣服都扔了吧。】   【k:鞋也扔了。】   【k:……要不然你还是出去住吧。】   【k:你找找身份证,明天我让人带你去买套房。】   元乂还在车上。   元乂觉得他衣服也不破。   他的宿舍有空调有热水,也很好。   【好好学习:不用的。】   【好好学习:你给我很多钱了。】   【好好学习:我都还攒着呢。】   【k:……】   【k:给你你花不行吗?】   元乂也不是不知好歹:【我在花啊。】   【好好学习:这两天去食堂都是花的你的钱。】   【k:。】   【k:闭嘴吧。】   说到嘴,寇持又笑了下:【下次我来你的嘴应该已经好了吧。】   元乂想了两天,也上网搜过了:【日常接吻应该在几秒或者几分钟。接吻超过五分钟可能会导致缺氧和头晕。】   【好好学习:口腔黏膜持续摩擦超过十五分钟会引发不适的。】   【好好学习:我一直都喘不上气。】   【好好学习:我们真的亲太久了。】   【好好学习:下次不要那么久了。】   元乂鼓起勇气:【我很不舒服。】   既然说都说了,【你偶尔还会咬到我。好痛。】   【好好学习:你还不让我换气。】   【好好学习:你也不要老啃我脸。】   【好好学习:会有口水。】   【好好学习:很像大狗舔我。】   【k:???】   【k:……】   【k:我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好好学习:我不敢。】   【k:我走了你就敢了?】   【好好学习:嗯嗯嗯。】   【k:……】   【k:。】   【k:你信不信我现在掉头回去。】   【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o(╥﹏╥)o】 [26]网骗   【好好学习:不要。】   元乂还对着自己的嘴唇拍了张特写。   【好好学习:照片.jpg.】   【好好学习:我真的疼。】   司机后排没开灯,元乂拍的照片也有点暗,但他唇部破损的细节却很清晰,被蹂//躏的很饱满唇珠殷红。   又潮潮湿湿的。   就连照片都好像在呼着热气。   寇持刚只是说着玩。   这下是真想回去了。   没破戒的时候还能忍,知道什么感觉了寇持只是想了一下后槽牙都在痒。   寇持应该叫元乂给图撤回去,并让勒令元乂不要随便再发照片。   但他给保存了下来。   保存完还给锁了起来。   【k:我怎么就不疼。】   元乂也不知道,不过元乂觉得:【可能是你一直在亲我。】   【k:那下次你亲我。】   元乂:“……”   元乂:“。”   你当我傻啊。   元乂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最终憋出去了俩字:【不要。】   寇持又笑了下。   寇持都想再给元乂打个视频了,不过飞机真的要起飞了:【不要也得要。】   【k:等着。】   【k:我国庆就去找你。】   元乂现在看到寇持说要过来就有点心有余悸。   但心有余悸是真的,他好喜欢好喜欢寇持也是真的。元乂往旁边靠了下,元乂又弯了下眼睛:【嗯嗯。】   【好好学习:好。】   【好好学习:我等你呀。】   .   寇持飞机落地后就打开了和元乂的聊天框。   他这人还确实有点人渣。   【k:等我?】   【k:我过去可是又要跟你亲嘴的。】   【k:我还要亲好久。】   【k:你可要考虑好了。】   元乂刚到学校。   上次他不知道有没有人拍照,这次他看到了。   有几个学生摸样的人凑在一块在拍劳斯莱斯上的小金人。   元乂背着个蛮朴素的黑包,还戴着口罩,但他还挺高,身材也瘦长,给人的感觉还是挺帅的。   黑发,白皮。   看起来有点冰冷、不近人情的帅。   元乂低头看消息,他旁边的司机开完门也没走。   元乂不知道在他漫长的人生里他谈没谈恋爱。   但他记得没有。   他真不知道谈个恋爱会能给他的嘴都亲破皮。   但有一说一。   好爽。   元乂口罩下的唇扬了起来,但打出去的字仍然有点纠结:【……啊。】   【好好学习:也行。】   【好好学习:……也行的。】   寇持都能想到元乂现在什么是个表情。   很纠结,很难为情,很冲突,然后非常勉为其难。   但如果他真的出现。   元乂应该会很高兴,眼睛都会亮起来。   可能会飞奔到他怀里。   不过大概率会跑两步,然后隔着几步仰着头看他。   ……   寇持真的考虑了下回去的事。   但时间真的不够了。   寇持打了个视频过去:“到哪了?”   元乂没想到寇持会突然打视频过来,他眼睛稍稍往上了抬,哪怕很亲密过,再次直视寇持这张脸,他还是有点紧张:“……刚到学校。”   人一紧张就会很忙。   元乂想也没想的往前走了两步,走了两步后又倒回去。   元乂倒回去小声的对司机说了句谢谢。   寇持总算知道他这些年缺的德去哪了。   都去他男朋友这里了。   寇持又笑了下。   寇持笑不出来了。   【寇兴林:三天到了。】   【寇兴林:你到学校了吗?】   【寇兴林:你不好好军训你跑哪去了?】   【寇兴林:逆子,回消息。】   “寇兴林发起了视频请求”   “对方已拒绝”   【寇兴林:你怎么不接我视频?】   【寇兴林:我和你妈过来看你了。】   【寇兴林:出来接我们。】   寇持深吸了口气。   寇持给元乂这边的视频挂了。   【k:我回学校了。】   【k:你感冒还没好,别轻易摘口罩。】   【k:上课的时候也别和人坐那么近。】   【k:还有那个兰笙。】   【k:他也是个gay。】   【k:gay最喜欢你们这种直男了。】   【k:你别搭理他。】   【k:看都别看他。】   【k:好了,去上课吧。我有空再找你。】   “……”   你怎么又蛐蛐人家。   元乂又想给兰笙辩解一下。   但吃一堑后不能再吃一堑。   元乂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好好学习:嗯。】   【好好学习:你也好好上课。】   【好好学习:再见哦。】   .   寇持走后,元乂才知道长得帅有多受欢迎,寇持来了他们学校三天,上了七回表白墙,都有学妹学姐要联系方式要他了这里。   元乂虽然不擅长拒绝别人,但也没有干把寇持的联系方式给别人的这种蠢事。   哪怕很不好意思,他还是直接说寇持有对象了。   一般人一般会说不好意思打扰了,但元乂这次碰到的学妹特活泼。   他隔着屏幕都看到了对面在惨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长得帅的人都有女朋友!”“我才刚打算非他不谈啊!”“学长,我心都要碎了。”“我要上吊。”“我要撞死到学校门口。”“呜呜呜呜呜呜”……元乂没怎么和女孩子相处过。   哪怕相处过,也是和李思思那样的温柔大姐姐有过短暂的交流。   他冲浪速度也很慢。   他不知道好多人、尤其是这种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单纯口嗨。   他还以为她真的难过。   元乂觉得要是自己喜欢一个人,还勇敢的去要了联系方式,结果那个人已经有对象了,他一定会很难过。   他不太会哄人。   他对gay的印象很刻板,对女生的印象也挺刻板。   虽然他自己不舍得。   【元乂:红包】   【元乂:天好热。】   【元乂:喝点奶茶。】   【元乂:或者吃块小蛋糕。】   【元乂:不要哭。】   【元乂:哭多了眼睛会痛。】   对面显然愣了下。   也在学生会还是跟李思思一个部门的陈灵雨真的愣了下。   【美少女战士:啊?】   【美少女战士:不是不是。】   【美少女战士:真不是。我开玩笑的!】   【美少女战士:我没哭!!!我单纯在发癫!】   【美少女战士:嘿嘿嘿,我刚听说学长很有钱,学长就给我发红包,原来学长真的挺有钱的。】   【美少女战士:不过学长你快收回去吧!我真的就是口嗨。跪下!】   【美少女战士:五体投地的跪下!】   【美少女战士:但你一说,我真想喝奶茶了,学长你在哪?我现在就去买奶茶,和思思姐你们一块喝!】   元乂看到了思思姐这仨字后走了下神。   但也没有走多少神。   他又有点窘迫。   原来是开玩笑的么。   不过他也挺喜欢这种很活泼的人。   他其实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是接什么都会窘迫,只是他之前确实承担不起、还不太回去,现在没关系了。   他大大方方的:【行。】   不过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我没钱的,是我那个、朋友有钱。】   元乂其实也知道点风言风语:【车也不是我们的。】   【元乂:是酒店的。】   【美少女战士:啊?】   不过陈灵雨也不在意这个:【管他呢。反正学长你人特好!】   【美少女战士:学长待会见!】   ……   元乂就是这么跟陈灵雨认识的。   元乂也是跟陈灵雨认识后,才知道大学生活原来可以这么丰富多彩,陈灵雨大一的,开学还没俩月,她加了十多个社团,在五六个社团混成了核心成员,走哪都呼风唤雨的。   她来给元乂送奶茶时身边跟着七八个人,顶着一头粉毛跳的老高:“元学长——”   陈灵雨还热情邀请元乂跟他们一起去吃烧烤。   好多人。   想想就很热闹。   元乂很想去。   不过他也很理智。   人家朋友小聚。   他去了。   他们肯定扫兴。   元乂礼貌的拒绝了。   陈灵雨虽然很热情,但确实也是顺口一提。   不过她真的喜欢交朋友,也喜欢人多。   陈灵雨热情邀请元乂进了她的“浦大相亲相爱一家人”群。   群里很热闹。   哪小店很好吃。   他们大学城二楼有个剧本杀很好玩。   哪个老师课特别严,不能逃,哪个老师很好说话,打个招呼就能跑。   食堂的蛋包饭绝好吃。   奶茶店有折扣、一起冲冲冲。   黑猫KTV包天很便宜。   元乂跟群里人也不熟。   一直没发言。   一直默默窥屏。   但哪怕这种窥屏,也让元乂很高兴。   元乂唯一不太高兴的就是寇持自从回学校后就不给他打视频了。   就连消息都不怎么回了。   都是他说好多,那边才回复一两句。   【好好学习:你玩过剧本杀吗?】   【好好学习:我们这边有家剧本杀店很好玩。】   【好好学习:你有没有参加过什么社团。】   【好好学习:我才知道我们这边社团有好多很好玩的活动。】   【好好学习:陶瓷图片.jpg.】   【好好学习:这是滑板社一起去烧的陶瓷。】   【好好学习:你们那边社团有吗?】   【k:无聊。】   【k:我不参加。】   【好好学习:哦哦。】   ……   【好好学习:早上好。】   【好好学习:你中午吃的什么。】   【好好学习:你今天都上的什么课?】   【好好学习:晚上好。】   【好好学习:你去哪了呀?】   【k:上课。】   【好好学习:你很忙吗?】   【k:嗯。】   【k:很忙。】   ……   【好好学习:我们今天去市中心剧院看表演。】   【好好学习:学校包的车。】   【好好学习:车厢图片.jpg.】   【好好学习:好多小朋友。】   【好好学习:我们班同学好多都不想来。】   【好好学习:不过我还觉得挺好玩的。】   【好好学习:中午学校还发餐补和零食。】   【好好学习:面包图片.jpg.】   【好好学习:寇持?】   【好好学习:你在吗?】   【k:在。】   【k:好玩你就好好玩。】   【k:感冒好了没?】   【好好学习:快好了。】   【好好学习:我能给你打视频吗?】   【k:别。】   【k:先别打。】   【好好学习:为什么呀?】   ……   【好好学习:你又去哪了呀。】   ……   一晃过去了六七天。   寇持还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二十三个小时不在线。   不过元乂并没有什么不安。   寇持喜欢他喜欢的太明显了。   别说他什么事都没干了,哪怕他就是干了,寇持也应该会原谅他。   他就是有点担心。   【好好学习: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好好学习:你缺钱吗?】   【好好学习:转账157890】   “转账已退回”   【k:我不缺钱。】   【k:我也没事。】   【k:我就忙。】   【k:转账52000】   【k:这几天你先自己玩。】   ……   元乂没收。   但寇持的转账又给元乂点勇气。   【好好学习:你很忙的话我能去找你吗?】   【好好学习:我看论坛说你是京大的。】   【好好学习:我周六周日就有空。】   寇持知道他爸妈来了,但他不知道他爸妈是以集团的名义来的。   他爸妈要捐资支持京大金融系学科的建设、人才培养和科研创新。   副校长院长系主任副主任、多位企业家和师生代表一直陪着他们在京大转。   寇持作为学生代表,这几天不仅要端茶送水,还要搁办公室门口当吉祥物,不是这个老师找他,就是那个教授要与他促膝长谈。   寇持忙得就剩下睡觉的空了。   但他爸妈睡觉都不让他安生。   他爸妈愣是说他们一家三口多年不见,要团圆一下。   寇持晚上都搁他爸妈房间里打的地铺。   折磨。   惨绝人寰的折磨。   ……   当然,也是非常直接的警告。   警告寇持要敢乱来,他们就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之前他们要敢这么干,寇持会直接跟他们顶起来。   他一个学生,他们可是企业家。   闹起来看谁没脸。   但人一有软肋,就会软得没办法。   小不忍则乱大谋,寇持这几天消息都没怎么回元乂,真被发现了,别的不说……这恋爱肯定谈不成了。   寇持刚皮笑肉不笑的送走他爸妈,就看到了元乂发过来的消息。   他非常活泼可爱的小男朋友要来看他。   他直接一个视频就打了过去:“元乂?”   元乂刚洗过澡。   他头发湿湿的,脸也是,但嘴还是有点肿:“你不忙啦?”   寇持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脸越黑,这肯定不是他亲的,是他亲的这么多天早好了……谁干的,哪个王八蛋干的。   寇持给人剁了的心都有了:“你嘴怎么回事?”   元乂晃了下睫毛:“啊?”   寇持自己亲过。   还亲了好久。   就是亲了好久才知道亲成这样要多激烈。   不能想、真就不能想,寇持其实都有点头晕目眩:“你的嘴怎么回事?”   “怎么了?”   元乂这才看到自己嘴确实有点肿。   有钱了。   他买了好多以前很想吃的零食,“辣条太辣了吧。”   寇持掐着手机,几乎和元乂同步道:“你现在说,我还不打死你……谁——”   元乂沉默了下。   寇持也沉默了下。   寇持真的难以想象:“你都多大了,你还吃辣条?”   他神情都冷峻了起来,“你嗓子是不是就这么吃出来的?”   “……”   他嗓子就这样。   元乂抠了下手里的辣条袋子,“没——不是的。”   寇持这周确实有点忙,没管过元乂,但他觉得元乂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应该让他事事都管:“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吃的这些东西?”   “你吃了多少?”   元乂低头。   元乂又抠了下辣条袋子:“三四……”   寇持觉得还行:“三四包?”   元乂:“三四十包。”   大刀肉。   洞庭鱼尾。   霸王丝。   魔芋爽。   火药脾气。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   他买了好多。   也吃了好多。   寇持:“……”   寇持:“。”   寇持都要气笑了:“你起来,让我看看你宿舍。”   元乂啊了声,元乂很小声,狗窝里攒不住剩馍:“我都吃……吃完了。”   寇持闭了下眼。   寇持深吸了口气:“以后你零花钱就五块。”   他看着元乂红红的嘴巴,笑意森森道,“再让我发现你吃辣条,嘴给你亲烂。”   元乂哽了下。   元乂纠结了又纠结,纠结再纠结,还是坑坑巴巴道:“……那你……亲烂吧。” [27]网骗   瘦成这个鬼样子了,还吃这么多垃圾食品。   还为了垃圾食品跟他对着干。   寇持感觉元乂多少有点皮痒了。   虽说他到珠海也就七八个小时,周五晚上过去周六早上到,周日晚上再走也行。   但他修了两门。   周六周日都得上课,“你是不是知道我今天过不去。”   元乂不知道。   元乂现在知道了。   元乂盘腿坐了起来,松垮垮的T恤也跟着窝了个褶。虽然他挺想寇持,但这不包括他刚挑衅完寇持后:“你过不来吗?”   “是啊。”寇持瞥了眼镜头里稍显雀跃的元乂,“我过不去啊。”   元乂绷着脸,尽量不笑:“……哦。”   天色已晚。   寇持五官的轮廓却依旧清晰,漆黑的头发,略深的眉眼:“不过。”   元乂忍着没笑,他没忍,“你去翻翻日历。”   “……”   元乂不知道寇持让他翻日历干什么,但还是低头翻了下。   这一翻。   他神情一紧。   多少有点被雷劈的感觉。   还有两天就国庆、十月一了。之前寇持就在这他呆了两天,他的嘴就肿了,七天,他简直不敢想象。   他感觉自己要变成香肠嘴了。   元乂往后歪了下。   元乂天都要塌了。   他左思右想,右思左想:“你放假想不想出去、出去玩啊。”   寇持刚到小区。   金银霓虹低调,建筑恢弘,他住的地方显然非常繁华,却又很安静。参天的树木森浓,灯下的影子寂寥,他的脸也时明时暗:“出去啊。”   没等元乂心生希望,“去找你玩——”他拖了下音,不阴不阳道,“——呀。”   元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有点心梗。   反正他心脏有点不舒服。   就连睫毛都僵住了。   但寇持那相当冷淡、很有磁性的声音还在继续:“现在28号晚十点,我30号下午没课,30号晚上十点就能到。”   “这就是说,我还有48个小时就要到了。”   “……不对。”   元乂脆弱的仰了下头,希冀道:“啊?”   寇持注视着元乂玻璃珠似的瞳孔,低沉且愉悦道:“现在10:34。”   “我还有47个小时26分钟就要到了。”   “国庆七天。”   “我们开完酒店就不要出去了。”   元乂不敢再往下听了。   就是寇持的声音一直不停。   “你宿舍太小,都没什么地方,酒店大,我们去完客厅,就去书房,去完书房去浴室,去完浴室……到这儿你应该累得不行了,也站不住了,我们就不去落地窗前面了,我们躺到床上面对面亲嘴好不好?”   “当然,你坐我怀里也行。”   “……说是这么说,你到客厅就应该不行了。你不会换气,亲不到俩小时,你就会脑子发晕,瘫的像棉花娃娃一样了。”   “说到这,要不要给你买口水巾。”   元乂的耳朵猛地红了起来,肉眼可见的非常羞耻。   寇持看到了,寇持继续追魂夺命:“忘了。”   “说话也要时间,又过去了一……不,两分钟了。”   “我还有47个小时24分钟——”   啪!   元乂给视频挂了。   寇持故意没立刻给元乂发消息。   寇持等过去一分钟整才给元乂发消息。   【k:我还有47小时23分钟就过去了。】   又过去整一分钟。   【k:你吃什么牌子的辣条,我给你多带点。】   ……   【k:感谢辣条。】   .   元乂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元乂趴在床上锤枕头。   元乂锤了半个小时才冷静下来。   在做人这块他显然已经登峰造极,但就是还有高手。   再特么的爽,亲七天也得亲出来ptsd好吗?   元乂允许自己稍稍放纵了下。   元乂追了一晚上的肥皂剧,眼都都熬红了才心满意足的去睡觉。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可能马上就十月份、要换季了,电闪雷鸣,树摇草晃,在这个热得快要把人逼疯的九月末,老天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刮起了狂风、下起了暴雨。   轰隆!   手腕粗的紫雷划破天际,元乂手机里那个“浦大相亲相爱一家人”群也热闹了起来。   【东风:你们都在哪?没出去吧?!】   【西风:这鬼天气要是出去可真要见鬼了。】   【二饼:卧槽,怎么回事,我刚下楼还晴空万里呢,我刚进超市还万里无云呢!我就买了瓶冰红茶,怎么下这么大!!】   【幺鸡:你在超市你叫个鬼啊!我刚在操场,躲都没地躲,哗啦啦的淋我一身的雨。靠之,怎么还刮风,冷死了。】   【六条:你们谁有我惨。】   【六条:刚才有道雷在劈到我前面的树上,我差点就见阎王了。】   【六条:图片.jpg.】   元乂点开图看了下,六条应该在社院,石子路被暴雨冲刷的很干净、碗口粗的树被雷劈的焦黑,残枝落了一地。   这一张图炸出来好多潜水的人。   群里立马各种“卧槽”“牛逼”之类的惊叹了起来。   【十三幺:救救救救救!】   【十三幺:谁在学校北门的后山啊。】   【十三幺:这亭子也不挡雨啊。】   【十三幺:好大的雨!我好苦的命!】   【大四喜:你去后山干什么?】   【十三幺:我抄近道去取快递。】   浦大只有中通韵达圆通邮政这些大快递点,稍微偏点的、例如说天天、速尔就要跑校外取。   【九饼:……这谁能救得了你。】   【九饼:你跑快点淋雨回来得了。】   【十三幺:呜呜呜呜呜,我下午出门图方便穿的轮滑鞋,在这种暴雨天爬上爬下,我会摔死的吧。】   【六条:……】   【南风:……】   【胡了:……】   【九饼:天亡你也。】   【九饼:你可别往树下站啊,六条刚差点被雷劈。】   【十三幺:呜呜呜呜呜我刚还在树下避雨呢!看到六条我也不敢在树下待了。当初项羽四面楚歌,现在我陈灵雨四面暴雨。】   【十三幺:这何尝不是一种英雄末路呢。】   【十三幺:啊啊啊啊啊。难道我要等到雨停吗?救救我、救救我!】   看陈灵雨在这哀嚎,系统都不得不点评道:“这倒霉蛋。”它旁光一瞥,“你穿衣服干嘛?”   元乂心如死灰道:“出去接她啊。”   “……”陈灵雨要是纯倒霉,元乂就是纯没事找事了,系统无语道,“你们不熟吧,你们总共说过几句话啊。”   “我也不想啊。”元乂一边穿鞋一边叹气,“……但她请我喝奶茶了。”   “她还邀请我一起去烧烤。”   “让我加入了她的小团体——”   元乂背上包出去:“我得去接她的。”   虽然说这种天气打伞也没用,元乂还是带了把伞。   元乂还去超市买了雨衣和雨靴。   ……   16:21,陈灵雨在群里鬼叫。   16:41,元乂赶到了后山,他其实也蛮高的,人很清瘦,他披着纯黑色的雨披,脸上却都还是水。   他其实一直挺男生的。   天昏地暗,骤雨狂风。   元乂到了后就蹲下把雨衣和雨靴拿了出来,他的手有许多茧,不够完美,但看上去相当沉稳可靠:“你轮滑鞋脱了装我包里。”   “快递也给我。”   陈灵雨还记得寇持,但不太记得元乂了。   一晃过去好些天。   她朋友又太多太多了。   群里也并非都在开玩笑,也有人说要来接她,不过陈灵雨都拒绝了。   这么大的雨,还闪着雷。   谁出来都得淋成落汤鸡,她躲会儿得了。   陈灵雨感觉元乂有点分不清玩笑的界限,她这么大大咧咧的人都开始拘谨了:“那什么,学长。”她觉得应该不是她自恋,“你是不是上次见到我后觉得我很漂亮,然后喜欢上我了?”   元乂才刚站起来。   元乂沉默了下。   就在元乂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元乂的手机又亮了下,是寇持的消息,寇持说他还有28小时42分钟就到了。   元乂还是有点心梗。   元乂还多少笑了下:“我有对象了。”   陈灵雨这下真的有点震惊了:“啊?”   “那你对象知道你冒着雨来接我吗?”她慌张地左右盼望,“你对象要是把我当成小三,薅我头发、打我耳光,给我抽成陀螺怎么办。”   “……”寇持这种人正常人大概率忍不了,元乂都有些难以忍受,但他同时又感觉到了被需要的幸福,他平和而坦荡,“我对象男的。”   “……不是。真的——”陈灵雨难以置信,陈灵雨灵光一闪,陈灵雨抱了下脑袋,陈灵雨捂住了脸,“那、那个谁,就我表白的那个谁,你对象啊。”   又不是一个大学的。   就是再好的朋友。   也不可能陪着上课的吧。   元乂:“嗯。”   陈灵雨绝望地低下了头,九十度鞠躬:“私密马赛!”   她感觉元乂人真好的同时,又觉得匪夷所思,“那你来接我——”   元乂是直男,审美也很直男,给陈灵雨带的雨靴和雨衣都是粉的。其实哪怕就是一个普通同学,他也会过来:“雨太大了。”   无关性别,也无关美丑,“你在求助。”   他背上包,“走吧。”   ……   说不需要,但元乂过来了。   陈灵雨还是挺高兴的。   陈灵雨屁颠颠得跟到元乂后面,叽叽喳喳道:“元学长慢点!元学长谢谢你啊……元学长你放心,你的事我肯定不会往外说……我绝对守口如瓶,不然像思思姐喜欢的那个人……兰……兰笙那样就完了——”   .   元乂给陈灵雨送回去后回宿舍洗了个澡。   寇持不给他打视频,也不给他发其他消息,就纯折磨他。   【k:我还有26个小时02分钟就到了。】   不过元乂就这么一个倾诉对象。   元乂真的感觉他的生活好起来了。   【好好学习:我好像交到了个朋友。】   【k:男的女的?】   【k:哪的?】   【k:多大了?】   【k:你们怎么认识的。】   【k:认识多久了。】   问是这样问,寇持觉得元乂这么腼腆肯定不会跟女生说话,大概率也不会跟男的说话,肯定都是别人纠缠的元乂。   特别是哪些见色起意的人。   没错,他就是自己心理阴暗,给人想的也阴暗:【跟你讲了让你离人远点,你不知道自己多好看吗?】   寇持现在都还记恨小蓝上那群贱人,更别说元乂现实认识的人:【谁?】   【k:不是那个兰笙吧。】   【k:还是你们学校有其他gay?】   【k:……人呢?】   元乂记得自己就发了一句话:【你想多了。】   【好好学习:一个学妹。】   哦。   学妹啊。   不对。   男的元乂可能还没意思,女的那可就说不定了:【哪个学妹?】   【k:呵。】   【k:你都叫上学妹啦。】   【k:你不知道人家名字吗?】   【好好学习:她叫陈灵雨。】   【k:!】   【k:!!!】   【k:你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你不要无理取闹。】   【k:我无理取闹?】   【k:你自己说你认识了一个学妹,竟然敢说我无理取闹。】   【好好学习:我说的是朋友。】   【好好学习:你没有朋友吗?】   【k:我要那种东西干什么。】   【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你别闹。】   【k:我闹?】   【k:你直男你交什么女性朋友。你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吗?】   【好好学习:相信的。】   【k:……】   【k:。】   【k:我不管!!我不允许!】   寇持其实也不完全是无理取闹,相反,寇持非常理智。元乂这个人太较真了,也太有行动力了,元乂能去给他接机让他怦然心动。   就能这么对别人。   爱的界限是模糊的。   没有人能不为他心动。   至少他就是这么栽进去的。   【k:你敢!】   元乂没什么敢不敢的,他想做的事他就一定要做,不过他确实性子温吞:【不要生气。】   【好好学习:我们好好商量。】   【k:商量你个头!】   【好好学习:你要不要看我的?】   【k:?】   【k:哪?】   【好好学习:你想看哪?】   【k:……】   【k:你别以为我这么好糊弄。】   【k: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   【好好学习:我刚洗过澡。】 [28]网骗   寇持还在上课。   环形的大教室,四米高的黑板上爬满了歪歪斜斜、让人眼花缭乱的代数字母,背稍微有点驼的老教授是个老上海人,不太分平翘舌音的吴言语速极快,学生们却静默不语。   元乂那边狂风暴雨,寇持这边却风和日丽。   静谧的教室里全是沙沙地抄笔记声。   校方几次提醒这群各省的状元选课要慎重,但人不经历挫折就不会长教训,手忙脚乱的拍照的,甚至还有录音的。   考上京大也不是结束,而是新一轮的开始。   但就是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也总有人游刃有余。   寇持是没什么朋友,但有学习小组。   “礼赞外星人”   【牛顿:我都睡一觉了,老马怎么还没讲完。】   【牛顿:国庆了,要不是不来老马就挂,我已经踏上回家路了。】   【伽利略:你昨儿不是刚回家?】   【伽利略:……你干脆住家里得了。】   【牛顿:我倒想住家里。】   【牛顿:我长这么大还没和我家公主分开过。】   【牛顿:我有分离焦虑症。】   【牛顿:橘猫翻肚皮照片.jpg.】   【牛顿:看,我家公主多可爱。】   【爱因斯坦:别晒你家那公公猫了。】   【爱因斯坦:这周的小组作业你们算完了吗?】   【爱因斯坦:我国庆要去找我女朋友。给我抄抄,给我抄抄。】   【祖冲之:……】   【祖冲之:这谁特么谁能算的完。】   【欧几里得:……也有人能算完吧。】   【欧几里得:就坐你后面那个。】   【爱因斯坦:我知道啊……但我往后看了几回他都在看笔记本。他学习好认真啊,我不敢打扰他。】   ……   学习很认真的寇持跟他男朋友在聊少儿不宜的事。   寇持知道元乂是转移话题。   是故技重施。   可再清楚,再明白。   寇持还是一动不动、神情肃穆,无可救药地重蹈覆辙。   元乂很瘦。   肋骨上就一层皮。   肩骨也很突出,锁骨的沟壑更是长长的、深深的。   他想不到元乂能有多好看。   但就是这种不够完美、甚至有些丑陋的躯体,还是让他火烧火燎。   他哪都想看。   穿衣服能看到的地方他想看,穿衣服看不到的地方他更想看。   他甚至能想到元乂会用什么表情、什么动作给他拍,高清摄像头又会有多清晰。   也就寇持的毅力确实练出来了。   不然他现在就得用笔记本挡挡了。   不过重蹈覆辙归重蹈覆辙。   他也确实不爽。   直男你交个雷霆的女性朋友。   寇持痛并快乐着,也就让元乂痛并快乐了一下。   【k:行。】   没等元乂放松。   【k:不过。】   寇持拍了张大教室的照片。   【k:阶梯教室图片.jpg.】   亮堂堂的教室、奋笔疾书的学生,四大板的板书,以及非常庄严、规整的圆形落地窗。   那边的空气似乎都游荡着浓重的学术氛围。   元乂有了点不详的预感。   元乂不敢相信。   但寇持的消息紧随而至。   【k:我还在上课。】   【k:你刚洗完澡要给我看的事,我们回去再说。】   元乂对性这件事并不羞耻。   对寇持也一直坦坦荡荡的。   但他觉得学习是很重要,非常重要。   至少在他的生命里,知识和课堂是能改变他命运的存在,是非常庄严肃穆、且不可侵犯的事。   人家在上课。   他在……   元乂的耳根涨了下。   元乂好想挖个坑把自己填进去。   元乂呼吸都微弱了。   【好好学习:……我。】   【好好学习:你。】   【k:怎么了?】   【k:好好学习你不知道我现在正在好好学习吗?】   ……   元乂没回。   .   18:32   寇持还在咄咄逼人。   【k:好好学习你怎么不讲话。】   【k:好好学习?】   【k:好好学习你也去好好学习了吗?】   19:49   逐渐发觉不对寇持疯狂给元乂发消息。   【k:人呢。】   【k:你怎么不回我。】   【k:你手机应该有电吧。】   【k:你今天应该会理我吧。】   【k:你今天应该会回我的吧。】   20:56,一天的课程彻底结束,马上就要回家、还没等到元乂消息的寇持已经坐卧难安了。   【k:你去哪了?】   【k:我已经放学了。】   【k: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吧。】   【k:你肯定记得。】   【k:你说话算数啊。】   21:39。   洗完澡早早躺床上的寇持怀着最后的期望。   【k:你说好要给我看的。】   【k:你会给我看的吧。】   【k:我最多等到你十一点。】   23:01   【k:元乂。】   【k:元乂!!】   【k:你死哪去了。】   【k:你特么的别装死。】   23:01   “k发起了视频请求”   “对方无反应已拒绝”   ……   3:01   “k发起了视频请求”   “对方无反应已拒绝”   3:02   【k:不是。】   【k:……】   5:00   【k:行。】   【k:我晚上就到了。】   【k:你给我等着。】   .   元乂昨下午跟寇持聊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生无可恋的瘫到了床上。   这一瘫就瘫了俩小时。   暴雨来的挺快,去得倒挺慢的。   这会儿还在哗啦啦的下。   六点多,差不多七点的时候,元乂又起床穿衣服下楼了。系统本以为元乂是要下楼吃饭,见元乂冒着雨往大门口走才觉得不对:“你去干嘛?”   元乂沉痛道:“搬快递。”   系统:“……”   系统简直觉得元乂有毛病:“你没事搬什么快递。”   元乂也不想去,但没办法:“不搬快递,干出来这种事的‘我’也睡不着觉啊。”   “‘我’不打游戏也不看电视剧,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娱乐。”   “‘我’早就习惯了工作。”   “只有工作,‘我’才能感到安心。”   “况且。”   “干一晚上怎么也有二百,也不少。”   系统想了下,系统竟然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但它看着元乂:“你不累吗?”   元乂奇怪的看着系统:“累。”   “当然累啊。”   “我又不是铁打的。”   “不过。”   元乂确定自己被关过很久的禁闭了,他披着雨披在无尽的夜色前行里,“……有点事干,总比什么事都干不了好吧。”   ……   暴雨,兼职的人少。   快递站也要小时工,时薪还挺高。   元乂干到早上六点回去睡了一觉,下午三点就又去了快递站。   有钱是一回事,通过自己的双手努力,勤勤恳恳、脚踏实地的工作又是一回事。   寇持说是晚上十点到,实则给上午最后一节课翘掉了,赶了更早的飞机,七点二十一就到了元乂宿舍门口。   寇持还敲了好一会儿门都没人应。   寇持冷笑的给元乂打了个电话。   元乂知道寇持要过来,下午是没打算再来的,但昨天暴雨的积压了不少快递,线长一直拉着元乂,让元乂别走。   还拜托元乂下午一定要来。   老熟人了。   又是一直挺照顾他的线长。   脸皮特薄的元乂干到七点半才坚持要走。   元乂这边才出快递站,那边寇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还一张口就是质问:“你不在宿舍?”   元乂往公交站牌的地方走。   他有些羞于见寇持,也不好意思听到寇持的声音:“怎么了?”   “放假了你不在宿舍待着你干什么去了?”国庆回家的人还挺多,走廊空荡荡的,寇持也就没压声,“你在躲我?”   元乂虽然很是羞耻,但还是想着去接寇持的:“你到了吗?”   寇持十点到的话,他现在回宿舍收拾下再去机场刚好,“你不是——”   寇持往元乂宿舍门口一靠,重重道:“你在哪?”   “……”地上都是积水,元乂一个没注意,帆布鞋就湿透了,“我刚出快递站。”   寇持:“?”   寇持:“。”   “就你那小身板你又去搬什么快递。”寇持往楼下森浓的夜色里看,“我不是给你钱了?”   元乂是挺有钱的:“闲着也是闲着。”   他其实还挺高兴的,“我赚了二百六。”   时过境迁,他再说这话就是开玩笑,“你要不要?”   “要你个头。”寇持往楼下走,“你在哪。你站那别动,我去接你。”   元乂已经看到他的公交车过来了:“我就去回去了。”   “我公交车要到了。”   寇持大步流星的出了门禁:“你还坐公交?”   这元乂就有话要说了:“就十几站,我坐公交和打车时间差不多。”   “……”   寇持上次来就在浦大挺出名的,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们还没勇敢的争取到寇持的联系方式,寇持就走了。   这次倒有人壮起胆子往前凑了。   但寇持走得极快,一闪就过去了,“给我地址。”   “还有。”   “再让我发现你去搬快递挤公交,我就给兰笙的腿打断。”   元乂:“……”   公交车都开门了,元乂还是没上公交,元乂坐了回去:“你怎么又说他?”他把地址发过去,“你别——”   寇持没觉得自己有问题:“不然我说谁,说你那个学妹?”   “说陈灵雨?”   “?”   暴雨是过去了,天还阴着,风一吹,竟然有点冷。当然,也可能是元乂的T恤太薄了,元乂低头,元乂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我们俩个事,你不要牵扯到别人。”   “什么叫牵扯。”也就兰笙是元乂同学,不然寇持怎么可能只是让兰笙滚,“是他先骂我的。他活该。”   元乂决定跳过这一话题:“你怎么到这么早?”   寇持已经坐上车了,大概七八分钟就到:“你看微信。”   元乂这才把他一直不敢面对的微信打开。   99+的消息和视频密密麻麻的跳了出来。   元乂的心脏也轻微地抽搐了下。   此时。   此刻。   寇持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k:我还有八分钟就到了哦。】   【k:不对。】   【k:是七分钟43秒。】   【k:我已经开好房了。】   ……   【k:我这就去给你的嘴亲烂,再去看看你的。】 [29]网骗   “……”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   元乂想过走,但还是没有走,雨早停了,乌云还没散,夜很深,往来的车却亮得刺眼,元乂背着包,期待地数着一辆辆过来的车。   就在他数到第53辆的时候,寇持下来了。   寇持还是跟当初见到的那样高、还是看起来很不好说话。   但元乂还是很高兴。   元乂唰得站了起来,元乂一口气跑了好远、就快要和寇持面对面才腼腆地停下来:“你来——”   高大冰冷的身影直直地撞了上来,他后脑勺被包裹着,脸被人摁在了很硬的胸膛上,非常滚烫又严丝合缝的拥抱。   元乂当即就有点呼吸困难。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想推寇持,但终究还是没推。   非但没推。   他忍着对窒息的恐惧,埋下头,轻轻地抓住了寇持的衣摆。   ……   寇持在副驾,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元乂,很规矩的背着包,元乂就连坐姿都很标准,也没玩手机,也没低头。   就那么仰着头望着来往的车。   他还是有点呆、看起来很不善言辞。   直到看到他。   然后兴奋地直奔他而来。   明明是黑发、漆瞳,有点冷的脸。   却很像只活泼热情的小狗。   小狗就隔着两三步拘谨羞涩地站着、然后可可爱爱地仰起了因奔跑有点炸毛的脑袋——也就车站那边还有人,不然寇持现在就要吃嘴子。   寇持把元乂镶在他怀里。   寇持爱怜、克制、煎熬,亲亲热热的用下巴蹭了下元乂发顶:“……想死我了。”   元乂听不到。   他被勒得不太能呼吸。   双脚都有些离地。   但他喜欢跟人发生肢体接触。   被抱的这么紧实在让他感觉很幸福。   元乂闭着眼。   元乂温顺地贴了上去。   三分钟或者许久。   再也坚持不住的元乂抓着寇持的衣角推了下寇持。   “……”   寇持这才注意到元乂快被憋死了。   ……但就是这样。   元乂还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服。   寇持合了下眼。   寇持压下他那些非常畜生的想法,不舍得把元乂往外推:“不舒服你就——”   元乂这下真听不到了。   憋气太久。   他肺部的空气几近被清空,忽然能呼吸,他正在很用力地喘气。   人在溺水的时候会想尽全力攀住他能捞住的浮木。   元乂这情况也差不多。   元乂控制不住地的恐惧。   恐惧到眼前不断在地闪着白光、胸腔剧烈地上下起伏着,眼睛都充满了水雾,刚被推开就又立刻靠了上去。   哪怕还在颤抖。   手还没抬起来就又下滑了好几次,他还是改单手为双手,牢牢地抓住了寇持胸前的衣领。   “……”   寇持知道元乂很黏人。   但他不知道元乂无意识、就剩下本能的时候更黏人。   看着正大口喘着气、非常用力呼吸,几乎要流泪、还坚持他怀里靠的元乂,寇持实在觉得他有那些牲畜的想法不能全怪他。   寇持深深的、有点让人毛骨悚然的看着元乂。   但哪怕想法再香艳、再不可描述,寇持还是轻轻地拍上了元乂的背:“好了,放轻松……”他怀里的人没有放轻松,而是拽他拽得更紧了。   又在战栗。   寇持顿了下。   寇持垂眼皮,难得温柔道:“好了。”   “不推开你了。”   “我不走。”   元乂这会儿其实已经缓过来了。   理智回笼,上来就是羞耻了。   憋气差点给自己憋过去。   元乂浑身僵硬。   元乂又有点想死了。   就是寇持的声音确实温柔。   元乂忍了下,又忍了下,竭尽全力地忍了下……然后又轻轻地蹭了下寇持。   “……”   寇持喉咙又紧了下。   寇持感觉自己迟早要死到元乂身上。   寇持再也忍不了了。   寇持一把给元乂拽到了车上,紧紧得跟元乂坐到了一起,对司机说话的声音却冷的要掉渣:“隔板升起来。”   .   车在震。   车一直往前走。   八九点、还算是高峰期,车窗外的光影停停走走、时不时有人鸣笛,繁华的街道全是人,生活热切又喧嚣。   元乂被摁到车窗上,跟寇持接吻。   一分钟、两分钟……几乎从上车开始就没分开。   元乂又开始大脑缺氧。   几乎办法再保持清醒。   但就是一直清醒。   车很多。   车太多了。   他们旁边、元乂靠着的那个车窗上的车道上一直有车。   元乂不知道他们看见了没。   元乂的心在油锅里、在烧火的铁板上,但就是没有在他肚子里,他好羞耻,他简直想死,但他推不开寇持。   “——滴。”   “——滴滴滴。”   或长或短鸣笛声都会让元乂提心吊胆、然后浑身紧绷、但他的口腔却一直处于被打开的状态。   寇持其实也给他了换气的时间。   但他换气的时候嘴巴更闭不上了。   就在元乂真的感觉自己会死的时候,寇持终于从他身上起来了,寇持揉着他酸胀的脸颊,还给他整理衣服:“到了。”   “车窗是单向的。”   “……别人看不到的。”   元乂不知道怎么说,元乂真的死去又活来,活来又死去。那不断往后退的高楼大厦,那些不间断的鸣笛。   那些或高或低的人声。   打开或者关上的车窗。   ……高或者矮、胖或者瘦、年轻或者年老……完全陌生的司机和乘客。   元乂抓住了寇持的衣领。   嘴还没完全闭拢,唇角都还黏答答的,T恤更是皱的一塌糊涂的元乂卯着劲、奋力用头撞了下寇持的下巴。   “——砰!”   元乂自己撞的寇持,自己都有点眼冒金星。   疼得自己捂自己脑袋。   寇持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寇持一直觉得元乂可爱,一直觉得元乂哪都像面团捏的。   寇持这才知道元乂身上还有比螺纹钢还硬的东西。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脸黑得像死了亲爹,唇都绷直了,但看着元乂捂脑袋,还是凑了上去:“给我看一下——你再敢撞我?”   “我都说看不到了!”   “单向的——”   “元乂!”   ……   寇持一让升隔板,司机就知道要发生了什么了。   他屡见不鲜。   但事情并没像他想的那样。   车并没有震起来。   尤其是在砰得一声后,后面好像打起来了。   真的打起来那种。   就在司机犹豫要不要给隔板收起来,至少劝一下的时候,后面消停了。   元乂拉开车门下了车。   像是被狗撵的兔子一样往外跑。   他后面也确实有狗在撵,寇持下巴还疼得厉害,但人高就是跑得快,他身体素质还比元乂好,寇持一把拽住了元乂的后衣领:“你干什么,你去哪——”   元乂知道车窗是单的后就没那么想死了。   但这并不耽误他心跳得很快。   并且有点想整死寇持。   元乂睫毛的湿的,眼睛也是,就嘴巴是红的,看起来还是很可爱、很好欺负的一只,但他声音非常的坚定:“你太过分了。”   “我不要再看见你了。”   “我要回去。”   “我过分?”   寇持可没觉得自己过分。   他觉得自己可善良了。   元乂这么挑衅他。   还鸽他。   他就是没告诉元乂车窗是单向的而已,“不想见我?”   寇持真的给元乂提了起来,还跟元乂面对面:“那你不得看看你能不能回去——”   元乂抬睫毛:“我怎么不能回……嗯?”   四周怎么亮堂堂的。   天不是已经黑了。   元乂迟钝地扭了下头。   挑高二三十米的天花板像是镶着水晶。   灯亮如白昼。   绘金罗马柱繁复奢华。   他以为是什么广场的大厅正在穹顶之下,他的正前方,还能依稀看到金色巨树的枝繁叶茂的金冠。   他待的甚至都不是一楼。   他们刚进来的车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两排人。   元乂知道寇持定好了酒店、这大概率就是寇持定的酒店,但还是有点怀疑人生:“这是……酒店?”   七天呢,不得找个差不多的地方,寇持面无表情给拖着元乂,跟着领路的服务员往前走:“不然呢。”   “这是你家?”   “嗡——”   一扇扇门被缓缓推开。   元乂刚以为的四通八达的出口后是长长的、猩红的,无尽般的走廊。   元乂觉得光靠自己转,大概率得转死到这里,但他坚持扑腾:“我要回去……我要——”   “——啪。”   门被沉重地甩上。   寇持给还在挣扎的元乂的扔到八米长的真皮沙发上:“地方我找好了,人我也飞过来了,你现在说你要回——”   车站太黑,在车上一直在亲嘴,寇持这才看见,“你鞋子怎么湿了?”   本来就瘦。   还去搬快递。   鞋还又湿透了,“湿多久了?”   元乂都要给这事忘了。   但元乂不在乎。   元乂屁股刚落地就又爬了起来,察觉到元乂又想跑的寇持一只手给元乂摁住了,他这下已经没有那么气了。   见元还想踹他,寇持也只是一把抓住了元乂小腿:“你不难受?”   “脱了。”   元乂觉得无所谓。   元乂就是觉得这样子他很尴尬。   他又挣扎了下,但他腿上的力道好像有千钧重。   但哪怕挣扎无果,元乂还是跟个复读机一样:“我要——”   寇持其实特大少爷,还有洁癖,也确实嫌弃元乂总不太干净,不可能会伺候人。   但怎么说呢。   元乂的小腿也是白粉色的、虽然有几道灰,不耽误很漂亮。   寇持没碰过元乂其他地方。   就抱着元乂接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过元乂的T恤下的腰腹。   滑腻的触感有点像沼泽、他的五指不住地往下陷。   ——就跟现在被他抓住的小腿一样。   血气消下去很慢,往上涌却只需要一瞬间。   寇持真不想这七天鸡飞蛋打。   他其实也知道怎么让元乂愿意。   寇持往下看。   元乂白袜子其实也不干净。   但元乂有很深邃、粉白的脚踝窝。   他脚踝窝中间那一段有点红。   不是很红、但放到元乂这就是很红。   就很漂亮。   非常漂亮。   寇持现在就正在摩挲这点红,他的手很大,捏住元乂,元乂就动不了了。   当然,元乂也不是完全动不了。   至少他上半身是可以动的。   不过元乂被一种不可能的可能吓到了。   他注视着十分英俊、特别冰冷,看起来就很贵气、连笑都总让人不寒而栗的寇持,紧绷、局促得呼吸都要暂停了。   ……   寇持半蹲下,解开了元乂的鞋带。   寇持还给元乂袜子脱了下来:“不生气了——”   “我给你道歉。”   他应该嫌弃的,但事实上元乂惊慌地往后退、脚蹬在他手上的时候,他好爽,“别动……哥哥等下给你洗脚。” [30]网骗   沙发是真皮的,完全没有着力点,元乂尝试了几次往后跑,手都又滑了下来,他没把这件事定义为情侣之间的情趣。   亲嘴上床之类的还能理解。   他踩到寇持手上、寇持还抓着他的脚,他只感觉到了致命的羞耻:“不用……我很大了……”   这是你很大的问题么?   寇持有点无语。   寇持没管。   他抓着元乂的脚踝,托着元乂屁股,一下子给元乂抱了起来,继续亲亲热热道:“很晚了,哥哥给你洗脚,你跟哥哥一起洗澡好不好?”   猛然失重,元乂只能抱着寇持脖子,他这会儿才听到寇持自称哥哥:“……”   寇持还在军训。   肯定读的大一。   元乂也忘了羞耻了,他仰着脑袋,一板一眼的纠正寇持:“你大一,你应该比我小的,应该你叫——”   寇持低头。   寇持又看到了元乂挺小的脸。   他这才想起来元乂大二,应该比他大点。   这辈子他从没有过什么遗憾,现在有了。   但没关系,寇持往上托了托元乂的屁股,一点都不慌,“你几岁?”   元乂能清晰的感觉到寇持的手在哪,他又有些紧绷,但他说话还是很认真:“我19了,我——”   “我上学晚。”19的话数虎,寇持搁心里数了下生肖,脸不红,心也不跳道,“我属牛,二十了。”   “没错的。”   “你就是应该喊我哥。”   元乂:“……”   系统:“……”   一人一统相继沉默后,元乂只好装作才知道的样子:“啊……哦。”   浴室没做门,而是垂了好多月光纱,白色的纱幔重重叠叠,隐隐约约,然后就是闪着光的、无处不在的镜子。   天花板。   四壁。   就连浴缸的扶手都是曲面的镜子,至少元乂现在以为全是镜子。   然后……还有好多……奇形怪状的床。   浴缸旁边是一方深蓝色的水床。   元乂实在想象不到浴室做这么大、放这么多床干什么,但没等他回神,他的脚就被人放到了温热的水里。   还被裹住了。   元乂往后坐,水床也晃晃荡荡了起来:“不用——”   寇持纹丝不动的给元乂摁在水里:“你是不接受我的道歉?”   “……”   元乂低头,“……没,不是。”   他就是觉得,“不用的。”察觉到寇持在揉他的脚,元乂都又结巴了起来,“真不用,寇持——”   都这会了还寇持呢。   寇持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元乂的脚背:“以后别喊我寇持了。”   他又想起了那些魂牵梦绕的梦、以及元乂那不怎么清晰、他死活也记不住的撒娇,他定定地看着元乂,“寇哥、持哥都行。”   “……”   元乂知道情侣之间女方一般会喊男方x哥什么的。   这很正常,非常正常,就是落到他头上,他确实有点难以启齿,尤其是寇持还在看他。   但对于这种合理要求,他也并没有推拒。他头发有点乱。   衣服也是。   虽然没有像寇持梦里那样气喘吁吁,但他的嗓音确实在颤抖:“寇——”   “——寇哥。”   ……   肩膀被抓住,声音又消失到唇齿之间。   然后就是滚烫窒息、漫长的接吻。   ……   元乂依稀能从天花板的镜子上看到寇持……还有很陌生的他自己。   脸红、气喘,因为不太能呼吸而流泪。   双手被摁在头顶。   衣衫还很凌乱。   简直糟糕到一塌糊涂。   但就是如此,寇持跟他接吻,他也只是轻轻地、难耐的回吻着寇持。   哪怕是他,也不会给人脱鞋脱袜子——   ……   元乂好多次都感觉寇持想扒他衣服。   元乂其实无所谓做不做。   哪怕会很疼。   他也觉得他能忍。   元乂就是太害怕了。   怕像寇持说的那样,被同学被老师发现,怕真的要在医生面前表演。   他难得反抗:“不——不要——”   ……   寇持也没打算今天、或者国庆就做。   才第二次见面。   认识的时间也不是很长。   关键是元乂还太瘦了。   没之前那么瘦、不再是一层皮,但还是有些干瘪、摸上去就触目惊心。   哪怕忍成孙子,寇持也打算给元乂养好点再做不可言说的事的。   他就想看看。   元乂说给他看的。   心疼归心疼。   他又不觉得元乂丑。   但元乂不让他扒衣服、手伸进去都会被赶出来。   寇持早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他就觉得元乂言而无信。   也多少觉得……直的大概就是直的。   寇持深呼吸,寇持尽量不蹭到元乂……寇持发觉自己实在忍不住就去洗冷水澡。   .   一晃四五天。   寇持又去洗澡去了。   元乂也多少有点双眼无神。   寇持的吻技大抵、肯定是进步了,他的嘴只是肿,但并没有破,舌根也只是麻,也没有破。   但这不耽误他疼。   疼得要死。   他还羞耻。   非常羞耻。   ……他们不止亲嘴。   前天凌晨,他们抱着要睡的时候,寇持不老实的碰他的腿,还捏他脚踝的时候,元乂还没什么感觉,寇持湿热的唇刚印上去,元乂就应激了。   元乂一脚蹬到了寇持胸口。   传统、保守。   至少现在还很传统保守的元乂接受不了寇持亲他这种——实在不能亲的地方。   元乂三令五申不许寇持乱亲。   寇持答是答应了。   但寇持开始亲他耳朵。   后脖颈。   ……啃他胳膊。   ……   “呼——”   元乂心一紧,神经质地望了过去。   不是寇持。   寇持知道他怕高,给他抱到落地窗前面……窗户没关,纱帘动了下。   是风。   元乂这才重新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但也并没有很回去。   再这么下去。   他感觉寇持迟早要变异,不是要亲嘴,是要吃人了。   元乂觉得他们得出去了。   恰好。   群里很热闹。   【东风:@十三幺!@十三幺!好姐妹你在哪?尚礼广场开业大酬宾,全场包包九折,美妆八折,衣服鞋子七折!】   【东风:速来,我们一块去血拼。】   【二饼:切,包和衣服有什么好的。】   【二饼:啧。】   【二饼:女人就是不理智。】   【东风:电竞网吧充一千送五百。】   【东风:还能抽奖。】   【东风:抽奖奖品是你追的tks的签名队服。】   【东风:还有高达展。】   【东风:奥特曼舞台剧。】   【东风:哦,对了,还有免费报名的吃热狗比赛,你们去吃能吃冒。】   【二饼:????】   【二饼:@南风@六条@九饼。兄弟们速来!!!我们今天必须是吃冒!】   【南风:啧。】   【南风:男人就是不理智。】   ……   寇持没想到他刚出来,元乂就穿戴整齐了,不是去食堂、也不是说去操场,元乂背着包,戴着口罩,眼睛多少有点躲闪。   双手都背到了后面。   但还是主动邀请道:“我们……去约会……吧。”   寇持很心动。   但寇持生性多疑:“你不是为了——”   外面好热闹,他们去应该也很开心,他很想跟寇持一起出去玩。   但不管怎么说。   元乂确实也有逃避的心思。   元乂老实的点了下头:“嗯。”   元乂第一次约他,寇持其实也想同意的,但元乂真的演都不演。既然如此,说好七天就是七天,少一天,少一个小时,都不是七天:“约个屁!”   他冷笑,“你想的——”   元乂也想好了交换:“……你越洗越久了。”   都是男人。   元乂也不是不知道寇持去洗澡是去干什么了。   他虽然很保守,觉得男女之间不能有婚前性行为。   但他不觉得男男之间也要这样。   男男之间很开放。   他觉得。   他是有义务要帮寇持处理一下的。   就是国庆的时间确实短。   他大概率好不了。   ……   但不用屁股,用手也行。   就是他实在不好意思。   真的做的话,还不用他主动。   他要去帮忙,那他真得主动了。   寇持四天去了十多次浴室,元乂每次都想开口,但又每次都一拖再拖,又拖……还拖:“你跟我去约会,我用手……用手——”   寇持没说话。   寇持两步上前,一把捧住元乂的脸,狠狠地亲了下元乂的嘴,然后以迅雷不及之势换好了衣服,拽着元乂就下楼:“去哪约会?”   “走走走——”   .   国庆。   市中心本来就热闹,再赶上尚礼开业大酬宾就更热闹了。   寇持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广场前的高达展,但不是不敢相信:“我们去这约——”   元乂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他来的地方很小。   也很贫瘠。   高楼大厦林立、车水马龙不休,银白色的大型建筑在太阳下折射着刺眼的光芒,他很不适应这样时尚、奢华、富丽堂皇的地方。   他的心跳又有点快。   但他就喜欢热闹。   男生后脑勺很黑,脸几乎要贴到车窗上,小孩似的目不转睛地往外看:“嗯。”   “……”   看得出来元乂确实很喜欢。   寇持给自己考虑过的餐厅、会所、俱乐部划掉,改成了迪士尼,“明天约会的地方我选?”   元乂还在往外看:“嗯。”   ……   开业大酬宾。   除了打折高达什么的,尚礼请了许多小有名气的二次元COSER当NPC。   元乂开开心心地到处看。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NPC小哥敏锐的感觉到寇持是gay,也勇敢出击了,他有许多小礼品,但送了寇持一只真玫瑰。   寇持没接。   NPC挑衅地把花给了一直左顾右盼的元乂。   爱情不分先后,况且寇持这种一看就是玩咖,NPC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到有些惊讶的元乂腼腆的看着他的眼睛,羞涩地跟他说谢谢。   漆黑的口罩,白皙的脸。   温吞澄澈腼腆瞳孔让他看起来像只软绵绵的小羊,但他又很害羞。   害羞到睫毛都在抖。   抖得让人很想戳戳他。   还是那句话。   爱情不分先后。   但没等NPC动手,他就被人用一种要砍死他的目光锁定了。   就在NPC想报警的时候,元乂扯了下寇持的衣服,把玫瑰塞给了寇持:“……别看他了,我的给你。” [31]网骗   NPC都不害怕了。   NPC颇为同情地看了下寇持。   这就是爱上直男的代价。   你争风吃醋到都要当街行凶了,他还以为你只是想要小礼品。   见寇持面无表情地看着元乂,大有风雨欲来之势,NPC借着下一波往里进的人流,趁机溜走了。   寇持又给元乂的后衣领拎了起来:“你以为我想要这个?”   “他勾搭我你没看到也就算了。”   “他对你有意思你不——元乂?”   汹涌的人群里有一特活泼的小粉毛,还有一个让元乂至今不敢直视水绿色长裙。   终于再碰面,陈灵雨兴奋到隔空跳起来跟元乂打招呼,但又在看到寇持后突然安静如鸡。   尴尬。   好尴尬。   特他么的尴尬。   陈灵雨拉着李思思头也不回的跑了。   元乂刚没敢看那一片绿色,李思思离开,他倒敢看了。   女生显然有点不知道状态。   被陈灵雨拉着跑的时候一直回头看。   长裙,银白的珍珠包,黑浓的低双马尾柔顺,然后因为奔跑有些双颊绯红。   其实喜欢也不一定要发生什么。   就是会不自觉地看她。   然后看到就很开心。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元乂看李思思消失到茫茫人海中才惊觉自己目送了她好远……并且寇持不吭不声地在看他。   元乂安静了下。   寇持也是。   寇持帅得跟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还高,在人群中特鹤立鸡群,靓得扎眼。说顺风顺水其实都不太对,他从出生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元乂前期对他的态度。   就是世界对他的态度。   寇持不知道他的人生可以遭遇这么大的滑铁卢。广场仍旧很热闹非凡,元乂也在他旁边,一步都不曾离开。   其实哪是迟钝或者不知道吃醋。   就是不喜欢而已:“你喜欢她?”   元乂还抱着NPC给他的玫瑰。   他发自内心的热爱任何能给他快乐、或者让他感觉美好的东西。   黑发,清隽的眉眼,白T下的胳膊还点不见天日的苍白。   寇持很不好惹。   或者说性子很独。   寇持连兰笙、陈灵雨那样的人都要计较,更何况是李思思。   想也知道承认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或者说会迎来非常惨烈的结局。   ……元乂头一次很想撒谎。   或者含糊其辞一下。   但寇持实在对元乂太好了。   好到元乂是绝对、不可能撒谎的。   元乂睫毛朝下,看上去还是弱不禁风的,却很用力地抓住寇持的衣服:“嗯。”   “……”   寇持在元乂有所动作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还是现在才死心。   他觉得元乂狼心狗肺。   他还觉得元乂就是倒反天罡。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中龙凤、天之骄子,配元乂这种没爹没妈、精神都有点不正常、穷得都要在垃圾桶捡吃的这种人八百个来回还不带转弯的。   但元乂竟然敢不喜欢他。   元乂竟然敢喜欢别人。   寇持的头有点疼。   也不知道哪疼。   反正就是疼、好像有人用电钻钻他天灵盖的疼,他垂眼,冷冰冰地注视着元乂:“那我呢。”   他努力平静道,“那我呢——”   元乂抬头。   他很喜欢寇持,比喜欢李思思要多的多,假如他的生命里只能有一个人,他肯定选寇持,但要说爱情。   那太缥缈了,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但他敢肯定的是:“我很感谢……”   寇持:“……”   寇持:“。”   寇持感觉自己纯自取其辱。   寇持握上元乂的手。   寇持一根根掰下元乂的手指。   寇持转身就走。   元乂追了下,但并没有追太远。   他只追了七八步就停下了。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当然。   寇持更没错。   可事情总这样无可奈何。   茫茫人海、人海茫茫,元乂望着这陌生的地界,再次感到了头晕目眩,但哪怕很短暂,寇持确实改变了他的生活。   他找了很久的飞机机次让他知道现代社会很多事都是可以查的。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会。   也没有那么一无是处。   虽然不是多大的事,但确实给他了很多信心。   寇持还带他去了酒店。   让他接触到好多他想都不想不敢想的服务。   也开了很大的眼界。   惶恐归惶恐。   但元乂再也不会在机场商超之类的地方怯场了。   元乂找了个地方给诚恳地给寇持发消息。   【好好学习:我不知道会遇到你。】   【好好学习:其实好像知道会碰到你也没有用。】   【好好学习:性取向的事我真的抱歉。】   元乂跟寇持在一起后其实就没再想过李思思了。   只是暗恋就是暗恋。   喜欢就是喜欢。   他也没什么好狡辩的。   至少元乂不会去狡辩什么。   他对他每份感情都很真挚。   ……就是生活明明已经要好起来了。   元乂往上看了下,尽量让自己涩掉的眼眶不要流出来什么东西。   要说应该再三挽留。   要说应该纠缠不休。   就是元乂确实很抱歉。   抱歉到他不敢、也不能再说什么你不要走的话。   寇持确实很喜欢他。   对恋人的喜欢。   而他可能、大概率自始至终就想要一个好朋友。   【好好学习:你是要回去了吗?】   元乂有点想说之后还能不能再见。   或者说能不能不要删我。   但他什么也没好意思说。   元乂输入又删掉,删掉又输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好好学习:我很开心。】   【好好学习:真的非常感谢你。】   明明很想忍住,真的到这种临别的时刻,元乂还是没憋住。   口罩都有点湿了后。   【好好学习:……我也真的抱歉。】   【好好学习:虽然知道你用不到。】   【好好学习:但大额转账还是还你吧。】   【好好学习:转账160000】   ……   【好好学习:祝你一生平安。】   .   他们在一起就没有正式的告白。   分手也是这么戛然而止。   那天后寇持一直没回元乂,也没收转账。   不过元乂还是把钱还回去了。   元乂用寇持的手机号搜了下寇持的支付宝账号。   直接把钱打了回去。   这一打元乂又直接回到了赤贫,不得不再去工作。   但由于答应过寇持不再去搬快递,元乂硬着头皮找起了其他工作,去食堂打饭或者帮人取快递,就是这种活太零碎,赚点零花钱可以,养自己显然不太现实。   就在元乂想着要不要挑战下自己去试一下家教的时候,偶尔碰到元乂在兼职的陈灵雨二话不说的给元乂拉到她在的兼职群。   陈灵雨给元乂推了个车展迎宾的活。   【陈灵雨:学长你这么帅去打什么饭啊。】   【陈灵雨:帅哥是不用吃苦的你不知道吗?】   元乂其实不觉得自己长得帅。   但看到只是站一天就两千后,元乂还是无法避免的心动了。   ……   然后元乂赚到了平生最容易赚到的两千。   就站着。   就鞠躬。   顶多说声您好,欢迎光临。   八个小时两千还管午饭。   元乂回学校的时候都在哼歌:“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系统:“现在晚上了哥们。”   系统:“半个月了哥们。”   系统:“你真要就这么跟寇持分手吗哥们!”   赚到钱的元乂都不知道怎么花了,淀粉肠三块钱一根,五块钱两根,元乂花三块钱吃完一根后又花三块钱买了一根。   什么叫豪横。   这就叫豪横!   元乂感觉到有点渴了后又去买了杯加满料的奶茶:“才半个月,我都还没从亲嘴的阴影里缓过来,你怎么让寇持从我有心上人这里缓过来?”   “……”系统虽然觉得元乂言之有理,但还是忧心忡忡,“寇持都没对兰笙妥协过,他要是彻底跟你分了咋办。”   “能咋办?”元乂给嘴里的布丁咽下去,“凉拌——菜哎。”   系统眼睁睁的看着元乂又去买了份凉拌菜。   元乂要的加麻加辣加麻酱版的凉拌菜,又要了俩烧饼,但没等他美美享受这一餐,他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k:你什么意思。】   寇持偏头疼半个月才好。   半个月后看到元乂的消息就那么几条后又开始头疼了。   他是要给元乂甩掉。   他是要跟元乂老死都不再相见。   但元乂挽留都不挽留是什么意思。   但元乂就一声你一生平安什么意思。   【k:你到底什么意思。】   元乂的凉拌菜刚上。   元乂觉得寇持回消息回的真不是时候,但还是迅速给自己切了回去:【你回去了吗?】   【好好学习:你那天应该安全回去了吧。】   【k:这么多天你才问我有没有安全回去。】   【k:我要真死到路上你知道吗?】   元乂没说我不敢再联系什么的。   他微微沉默了下后:【……对不起。】   他又往上看了看,【没什么意思。】   他父母都是意外离世,【我就想你以后能平安。】   【k:那你是要分喽。】   【k:你凭什么要分。】   【k:你跟我谈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你还喜欢其他人。】   【k:你有什么资格要分。】   【k:你有什么资格!!!】   元乂觉得也不是他要不要分、或则他有没有资格的事,是他们确实继续不下去了:【你冷静一点。】   【k:冷静?】   【k:你叫我怎么冷静?】   【k:你喜欢她多久了。】   【k:你从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k:你是不是特别想当她男朋友,特想给她拎包送水,像狗一样伺候她。】   【k:……你想跟她亲嘴吗?】   【k:你老实告诉我,你梦到过她没有。】   【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你冷静一点。】   【k:怎么了?】   【k:我很像疯子吗?】   【k:我很不可理喻吗?】   ……   【k:你怎么不回我。】   【k:你为什么不回我!】   【k:你凭什么不回我!】   【好好学习:她都不知道我暗恋她,你别说她。】   【k:哎呦。】   【k:说都不能说啊。】   【k:那你可真的爱惨她了呢。】   【k:那她喜欢你吗?】   【k:她用正眼看过你吗?】   【k:元乂,你不感觉自己很像路边的一条狗吗?】   【k:哦。】   【k:你还没回我呢。】   【k:你想不想跟她亲嘴。】   “……”   元乂皱眉。   元乂有他的逆鳞,跟是不是李思思没关系,是人家一个女孩子,不该掺和到他们的事里:【你再讲她,我就不回你了。】   【好好学习:我会说到做到的。】   【k:……】   【k:。】   ……   【k:那我呢!】   【k:我算什么。】   【k:那我算什么!】   【k:你不是说我长得帅吗?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k:你说过的。】   【k:都是你说的!】 [32]网骗   元乂确实说过。   也是真心这么想的。   他就是没想到。   【好好学习:我就是没想到我们进度会这么快、或者说我没想到你会真的喜欢我】   【好好学习:我以为你只是想跟我发生肢体接触而已。】   【好好学习:……真的对不起。】   寇持指控元乂这么多,就是想换来元乂一句反驳,再不济,也多少解释下自己不只是喜欢李思思、对他也是有感情的。   但他只等来了对面一句没那么快、真的喜欢。   和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寇持闭了下眼。   寇持感觉自己纯小丑。   【k:我没兴趣给别人养老公。】   【k:分手吧。】   【k:等下我们就互删。】   【k:手机号也删掉。】   【k:我们就当从没认识过。】   元乂喉咙发涩,又有点呼吸困难了,只是这确实是他的问题:【好。】   【k:你就好?】   【k:你不挽留我?】   【k:……我才发现,这么多天你一句都没挽留过我。】   【k: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分了?】   【k:跟我分了后你是不是要去找个真对象,谈个女朋友了?】   【k:你是不是还要拿着我的钱去养你女朋友?】   女孩子大多爱美。   包包衣服的什么还好,元乂要是用他的钱送人口红。   他们亲嘴的时候甚至还能有他一份。   寇持没办法往下想了。   寇持要疯了:【把我的钱还我!】   元乂不知道寇持的思维为什么会这么发散,但还是一一解释道:【……没有。】   【好好学习:没有早就想跟你分手。】   【好好学习:……还有。】   【好好学习:我自己生活都困难。】   【好好学习:我没有想去谈对象的。】   【k:那你的意思是你生活不困难,你就要去搞对象喽。】   【k: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寇持更坚定了:【把我的钱还我!!!!!】   【好好学习:不是。】   【好好学习:……真不是。】   寇持就一句话:【把我钱的还我!!!!!】   元乂放弃了解释。   元乂一五一十的打字:【你没看到吗?】   【好好学习:我打到你支付宝上了。】   【k:?】   【k:???】   寇持去翻了下支付宝,国庆那天他刚走没多久,元乂就把钱打了回来。   ……国庆那天他刚走,元乂就想跟他彻底分手了。   寇持砍死元乂的心都有了。   【k:你还说没有早就想跟我分手。】   【k:你这不是分手的意思是什么?】   【k:元乂。】   【k:你真的喜欢我?】   寇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哪怕就是感激我?】   元乂也不想分,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和寇持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但他确实没脸再求寇持了,也不想再耽误寇持:【……我很喜欢她。】   【好好学习:大学刚开学我就喜欢上了她。】   【好好学习:我几乎对她一见钟情。】   【好好学习:我整整暗恋她了一年多。】   【好好学习:我记得她对我笑的样子。】   【好好学习:我总偷看她的背影。】   【好好学习: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好好学习:我因为她对其他人告白辗转反侧了好久。】   【好好学习: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她。】   【好好学习:我不知道我多久能忘掉她、能不能忘掉她。】   【好好学习:我全告诉你。】   【好好学习:我都告诉你。】   【好好学习:寇持。】   【好好学习:你能接受吗?】   挺晚了。   寇持没开灯。   他神情也像没开灯,阴的没边:【你怎么不去死。】   元乂沉默了下。   元乂又往上看了下。   寇持是世界上对他最好最好的人。   寇持是世界上最喜欢最喜欢他的人。   然后寇持问他为什么不去死。   【好好学习:你不要这样讲。】   【好好学习:我很难过。】   【k:那我呢。】   【k:……那我呢?】   元乂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k:我怎么这么倒霉碰到你这种人。】   【好好学习:……对不起。】   【k:分手!】   【k:我要跟你分手!】   【k:我真想从来没见过你。】   【k:为什么我要碰到你。】   【k:我上辈子是干杀猪的吗?】   【好好学习:真对不起。】   【好好学习:真的很抱歉。】   【k:不要再说废话了!!!】   【k:我不想听!!!】   事已至此,元乂也觉得没有用:【那再见。】   寇持本来就想砍死元乂了,这下更像鬼了:【再见?】   【k:你要去哪?】   【k:你要甩掉我?】   【k:你甩不掉我的。】   【k:我知道你的年龄,姓名、学号,导员、大学。】   【k:我还有你的照片。】   【k:渣了我就想分开?】   【k:你想的美。】   【k: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元乂其实早就不抱希望了,但又不得不抱希望:【那不分?】   【k:不分?】   【k:你怎么有脸说你不分的?】   【k:你对别人一见钟情辗转反则、当着我的面盯着别人看,还跟我说不分?】   【k:你觉得我很贱吗?】   【k:我有那么贱吗?】   元乂想了下,元乂不舍道:【那分吧。】   【k:你要分手?】   【k:你都这么对不起我了,竟然还敢提分手?】   【k:你这么不要脸的吗?】   【k:你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吗?】   元乂:“……”   元乂:“。”   【好好学习:那你要我怎么办?】   【k:你当着我的面精神出轨,你问我要你怎么办?】   【k:这么说都是我逼你的。】   【k:都是我的错呗。】   【k:你甩锅有一手啊。】   【k:我要不要再跪下给你磕个头啊。】   【好好学习:……我不是这个意思。】   【k:那你什么意思?】   【好好学习:我们要不要分手?】   【k:分啊!】   【k:我很贱吗?】   【好好学习:那分?】   【k:你凭什么跟我分——】   ……   如此纠缠到十点多,元乂的凉菜都更凉了。   【好好学习:你好好想想。】   【好好学习:考虑好了给我答复。】   虽然很想跟寇持复合,但元乂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爱上寇持,他只能不偏不倚道,【我都行。】   .   寇持又消失了几天。   元乂也过了好几天快乐的大学生活。   陈灵雨给元乂介绍兼职,元乂上网查了查攻略,在化妆品和包包之间犹豫了下后选择送了陈灵雨一个价值一千七百多的小金元宝。   陈灵雨这下真震惊了。   她再三推辞。   不过元乂更是个犟种。   元乂真觉得他的劳动就值二百。   陈灵雨一个月生活费八千,一点都不缺钱,但还是感动地拉着元乂的双手说从今往后元乂就是她的亲亲义父。   比亲爹还亲的义父。   群里的南风东风八条也在。   陈灵雨刚开始叫的时候他们还不在意,看到那个金元宝后纷纷上前对元乂倒头就拜,鬼哭狼嚎的也要认爹。   元乂早就习惯了陈灵雨的咋咋呼呼,也知道群里的人大概在开玩笑,但还是感觉尴得想死。   尴尬之余,他还有点开心。   人多好热闹。   ……   元乂还是不善言辞,还是不怎么出宿舍,但也跟陈灵雨他们出去聚过两次餐。   一次是在他一直想去的大排档。   还有一次是他上次待过的小吃街。   晚风徐徐。   陈灵雨八条南风他们却分外吵闹。   ……还有个挺另外的小插曲。元乂的头发实在有点长,他去车展那边之前去理发店剪了个头发,清隽干净的脸。   很清爽的碎发。   黑t、漆瞳,然后过分沉默寡言的脸。   隔壁桌的女生一步三挪地过来问元乂要了个微信。   虽然不知道寇持的决定到底是什么,但元乂还是说他有对象了。   元乂说完后没注意自己拿错了他们大冒险要喝的啤酒。   在这夏天彻底要消失的尾巴里。   元乂第一次尝到了苦涩的、大概是成年人的味道。   .   寇持也没让元乂等太久。   【k:我想好了。】   【k:分手是不可能的。】   【k:我跟你分了,让你去谈对象吗?】   【k:你想都别想。】   23:45   元乂都要睡了。   他迅速坐了起来:【好。】   【好好学习:不过你真的想好了?】   【好好学习: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能……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k:……】   【k:。】   【k: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喜欢你。】   【k:我上辈子是贩剑的吗?】   【k:不过你说的对。】   【k:我们这种同性恋就喜欢你们这种直男。】   【k:以后我们不谈感情,就谈我们这种同性恋很想给你们这种直男看的事吧。】   元乂怔了下。   元乂倒也没忘他说过什么。   元乂又有点窘。   但无论怎么样,寇持肯回来就好。   在他无法回馈前,不谈感情也好:【行。】   【好好学习:好的。】   【好好学习:没问题。】   【好好学习:你想我看哪里都行的。】   “……”   你不应该觉得我不爱你、不尊重你。   然后跟我大哭大闹一场吗。   寇持心梗了下。   寇持鼻子都要气歪了,【行。】   【k:你真的行。】   【k:那我不用对你客气了。】   寇持啪得甩过去一张图。   雪色的。   非常干净的。   然后占据一整张屏幕的。   元乂真没觉得寇持不尊重他什么的,他是男的,上厕所也会看到别的什么人的,他客观且羡慕道:【你怎么长得?】   【好好学习:很完美。】 [33]网骗   寇持的心热了下。   又冷了下。   真的gay或者对他有意思的话哪怕言语之间没有如饥似渴,也应该会有点拘束。   元乂什么都没有。   元乂大大方方的,真就纯欣赏。   就像夸他帅一样。   寇持想给手机砸了,又想透过屏幕看看元乂正在看它的样子。   没错。   他下贱,他淫\\荡。   哪怕再生气,光是想着元乂正在看它,他就爽得不行。   但越爽他就越憋屈。   他俩搁在谈恋爱,凭什么就他一个人在水深火热里。   寇持不服。   寇持再三思索。   寇持重拳出击。   【k:我也要看你的。】   元乂没什么意见。   这很公平。   但没等他拍,寇持的视频就过来了:“我现在就看。”   “我要看那种有起飞和降落的。”   “……”   元乂瞳孔稍微放大了点。   他对性是挺开放的。   但他这个人是很内向的。   至少当着人的面打飞机不行。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啊?”   “……我吗?”   刚得罪完寇持。   元乂再三考虑。   元乂还是不能接受:“我不想的。”   “不要。”   他神情都诚恳起来了,“不行。”   元乂不能想,一想耳朵就红,“这不好……好的。”   “……拜托……你不要……换个——”   寇持终于感觉元乂也难受了。   寇持终于真的爽了点了:“不行。”   “就这个。”   “放心。很简单的。”   他愉悦道,“你开灯,脱裤子,然后对着我——”   元乂啪得给寇持挂了。   人总有不能承受的事,让元乂跟男同搞基可以,让元乂直播犒劳自己不行。   他会疯掉的。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   不行。   绝对不行。   元乂给手机扔一边。   元乂把头埋在了枕头里。   过了会,好一会,1:21,他已经消停的手机忽然又震了下,刚闹翻脸,元乂这会儿不好真的不搭理寇持。   他摸起手机。   夜里的光有些刺眼。   寇持的消息也是。   【k:我都原谅你精神出轨了。】   元乂的呼吸稍稍停了下。   元乂抿了抿唇。   元乂再三挣扎后还是翻身坐了起来:【行。】   寇持秒回。   【k:那你现在就给我看。】   【k:我还要看高清的。】   【k:等下视频的时候你找个光线好点的地方。】   【k:拍清楚一点。】   ……   【k:哦。】   【k:还有。】   【k:你洗澡没有。】   【k:没洗澡洗完澡再视频。】   元乂刚已经关灯了,他才把灯打开。   寇持也没说什么污言秽语。   但在突然亮起灯的宿舍,他还是感觉到了无地自容,不过答应就是答应了。   他也确实愧疚:【好。】   【好好学习:好的。】   元乂学习的时候很规矩,做手工活的时候也是。   他垂着头发,抿着唇,神情却有些紧绷。   他床单被罩确实有些旧了。   但他的鸟很新。   可能平常不这样,但这次可能大概、肯定是因为有人看。   他很快就降落了。   三分钟多点。   元乂戛然而止后,视频也戛然而止了,但元乂他显然还无法冷静,或者说非常崩溃:【我应该有几天无法面对你了。】   【好好学习:具体不知道几天。】   【好好学习:但应该有几天。】   【好好学习:……不是不理你。】   【好好学习:我是真的不好意思。】   【好好学习:再见。】   寇持还没反应过来。   元乂的手很好看。   鸟的也好看。   他那里颜色很漂亮,干干净净到看起来甚至有点香,T恤的下摆一直在动。   元乂的动作太工整、太标准了。   简直都可以上教科书。   但他微启的唇却涩得要死。   不过。   寇持坐了起来。   【k:你什么意思?】   【k:你要走?】   【k:你刚跟我视频完你就要消失?】   【k:元乂?】   【k:元乂!】   .   元乂说着几天,但整整半个月都没再看微信,他既大胆又羞怯,线下直接上都没问题,线上直播真是他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这实在太放荡了。   放荡到元乂深感自己很堕落,报复性的把精力全放到了学习上。   刷题、练级,考证,   他废寝忘食地泡图书馆,想要洗刷掉自己的罪孽。   寇持刚开始那两天还疯狂给元乂打视频,没几天也冷静了下来。   元乂生性腼腆。   躲几天也正常。   但很快就不正常了。   元乂不止视频不接,微信不回,就连电话都不接。   他换着号打元乂都给他拉黑了。   ……   寇持气息极冷。   寇持每天都顶着一张死人脸去上课。   .   一个月零一天后的深夜,元乂才狗狗祟祟、偷偷摸摸的上了线:【在?】   【好好学习:抱歉久等了。】   【好好学习: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   【好好学习:我有点忙。】   【好好学习:我在整理《明史》。】   【好好学习:我做了好多笔记。】   【好好学习:五六本摞在一起笔记图片.jpg.】   【好好学习:我们学校还举办了校运会。】   【好好学习:好热闹。】   元乂发了二十多张图片。   【好好学习:我还考了计算机二级证。】   【好好学习:我们食堂二楼新开了个糖水铺。】   【好好学习:好吃。】   【好好学习:不过女孩子去的比较多。】   【好好学习:等你来了,我们一起吃。】   ……   【好好学习:天降温降得好快。】   【好好学习:我都要穿外套了。】   【好好学习:不过晚霞好美。】   【好好学习:像我小时候学过的课文《火烧云》。】   元乂罗里吧嗦、事无巨细地说着他最近的事:“我体测差点没过。”   【好好学习:仰卧起坐太难了。】   寇持冷冷地注视着屏幕。   寇持一个字都没回。   他一回来他就得回头吗?   他没脾气吗?   直到。   【好好学习:你睡了吗?】   【好好学习:你睡了呀。】   【好好学习:那晚安。】   “……”   一晃十多天,一晃一个月。   【k:你又要走?】   【k:你知道过去多久了吗?】   【k:你害羞也要有个度吧。】   【k: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分手?】   元乂知道时间过去的有点久,但他也真的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没走。】   【好好学习:我以为你睡了。】   【好好学习:我不想分手的。】   【k:不想分手你给我拉黑一个月。】   【k:不想分手你一个月不上线?】   【k:你知不知道我导员老师院长盯我盯得很紧。】   【k:我连找都没办法去找你。】   【k:一个月。】   【k:三十天。】   【k:七百二十四个小时。】   【k:喜欢我?】   【k:你恐怕都没想起来过我吧!】   寇持这下真冤枉元乂了:【想你的。】   【好好学习:……我也好想你。】   【好好学习:吃饭的时候想你。】   【好好学习:去图书馆的时候想你。】   【好好学习:一个人去操场也会想你。】   【好好学习:他们叫我玩我也会想你。】   所以他才有这么多话要讲。   【好好学习:一个月好久好久,我好想跟你讲话打视频。】   寇持一个字都不信:【哦。】   【k:你好想我。】   【k:你干什么都想我。】   【k:然后给我拉一个月黑名单、对我不闻不问。】   【k:你是傻逼还是我是傻逼。】   元乂的掌心又有点发汗:【我真的很想你。】   寇持真的很想砍死元乂:【那你不找我。】   【好好学习:我不好意思。】   【k:……】   【k:。】   【k:一个月!】   【k:整整一个月!】   【k:不就是打了个飞机。】   【k: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元乂现在其实还有点过不去:【就?】   【好好学习:我们视频啊。】   【好好学习:我都感觉到你在看我。】   【好好学习:还是我自己拍的那里。】   【好好学习:我实在接受不了这种事情。】   【好好学习:这好恶俗。】   【好好学习:我好讨厌。】   “……”食色性也,寇持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就是有,那也很小。但元乂真就是不喜欢他,就是可以一个月鸟都不鸟他。   元乂还把错都推到他身上,【你这么清高,这么了不起,干嘛还要跟我谈。】   【k:我就很恶俗。】   【k:我还很下流。】   【k:我刚碰到你就老是想着怎么艹你。】   【k:我就喜欢做你最讨厌的事。】   【k:你怎么不烦我?】   【k:你怎么不说你接受不了。】   “……”   刚认识就?   有吗?   他记得寇持开始挺烦他的。   不过他知道的。   他都知道的。   他还挺不择手段的威逼利诱过寇持:【因为我实在太喜欢你了。】   【好好学习:你抱我我喜欢。】   【好好学习:你亲我我也喜欢。】   【好好学习:你跟我做\\爱都可以的。】   【好好学习:我真的很喜欢你。】   寇持知道元乂不说谎。   知道元乂真的纵容他纵容的不行。   但一码归一码。   【k:喜欢我?】   【k:真的很喜欢我?】   【k:喜欢我到一个月不理我?】   【k:分手,我要跟你分手!】   元乂真的就不好意思。   但寇持显然不信。   元乂之前看到分手那两个字还会觉得难过,现在只觉得寇持的爱真让人安心:【那分手?】   果不其然。   【k:???】   【k:你想得美!!!】   【k:我不分。】   【k:我死也不分。】   【k:你给我拉黑了一个月,还要跟我分手!】   【k:你还是人吗?】   【好好学习:不分手的话我们好好谈。】   【k:谈个屁。】   【k: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k:我不要跟你好好谈!!】   “……”元乂虽然觉得之前的事很突破他的下线,但他现在也没什么下线了,“那你还想看哪儿?”   寇持心动了下。   寇持哪都想看。   但他绝不会再上当。   【k:你是不是又想一个月不理我?!】   【k:我不看。】   【k:我死也不看。】   元乂这下真没招了:【那你要怎么办?】   寇持真的对元乂日思夜想。   【k:我要你给我报备。】   【k:吃饭报备。】   【k:上课报备。】   【k:去尿尿都要跟我报备。】   ……   【k:我要像鬼一样缠着你。】 [34]网骗   元乂觉得寇持应该是在开玩笑。   就是不是开玩笑,也应该有开玩笑的成分。   ……   并没有。   还没到七点,六点五十九,元乂还没醒,他的手机就嗡了下。   【k:醒了吗?】   【k:醒了的话拍照打卡。】   元乂还困,闭着眼去摸手机,想给手机关了,但没等他关,一通迅猛的视频滴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头发还炸着,睡衣皱巴巴的,元乂的睫毛却嘭得弹开了,他紧张地坐了起来:“喂?”   “怎么了?”   寇持早就起了,他有锻炼的习惯,都又洗过澡了,黑发,非常深邃不近人情的脸,就是说的话十分怨夫:“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哪怕是被吵醒了,眼珠都还有点湿,元乂气息仍旧平静腼腆,就很像是温吞无害的卡皮巴拉。   卡皮巴拉低头揉了揉自己还没睡醒的脸:“什么消息?”   瞳孔微动。   终于看清是寇持。   卡皮巴拉往前凑了凑,就连声音都轻了起来,“我才醒的——你这么找我做什么呀。”   “……”   想分是真的。   分不了是真的。   做鬼都不放过不了元乂更是真的。   元乂不让他好过,元乂也别想好过,但只要一接触到元乂,他就无可避免的怦然心动。这么小、这么萌、这么可爱,寇持警告过自己不要再犯贱的,但脱口而出的还是,“钱你都给我了,你最近怎么生活的?”   他早就成年了,怎么就不能自己生活了。就是不搬快递,也能去食堂打饭啊。元乂多少有点困惑:“啊?”   他理所当然道,“打工啊。”   要说寇持应该内疚,但寇持这人最不会的就是反思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咄咄逼人:“谁叫你喜欢其他人的。”   “你要是喜欢我,你还能用去干活吗?”   “房车股票基金,你要什么我不给你。”   “你就纯活该。”   “……”   我就是跟你谈个恋爱,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再说,元乂现在说起来还是很高兴,“我才知道去当服务员那么赚钱。”   “我就站了八个小时,就赚了两千。”   他真的有点遗憾,“……要是你在也好了,你肯定也能过。我们俩站八个小时能赚四千。”   寇持:“……”   寇持:“。”   寇持:“我去站个屁。”   元乂当然知道寇持不会去站,他就是真的觉得很赚钱:“我就说说的。”   他真的挺向往的,“也就周一我有课,不然我一个人就能赚四千。”   寇持感觉自己发现了元乂的底层代码。   学习代码和打工代码。   这俩代码要是不冲突的话,元乂会同时运行这俩代码,这俩代码要是一冲突,元乂会放弃打工代码选择学习代码。   寇持莫名奇妙的笑了下。   寇持突然想看元乂的底层代码打架:“那要一天四千呢?”   哪怕知道寇持就只是说说,但一天四千,元乂忍不住幻想了下。   然后就纠结住了。   元乂眉毛都拧了起来。   元乂觉得还是不能逃课:“那还是得上课——”   寇持:“八千?”   元乂瞳孔颤了下。   元乂非常心动。   元乂警告自己富贵不能移:“学生就是要——”   “一万六?”   “我——”   “三万四?”   “你问这个——”   “六万八。”   “……”元乂其实刚就动摇了,他是好学生,又不是傻叉,“那可以……我可以请假。”   寇持还喜欢看元乂羞耻的样子:“好好学习你也没那么好好学习啊,六万八就屈服了。”   “好好学习你怎么不好好好学习了?”   元乂埋头。   元乂抿唇。   他被寇持说得有点窘迫,耳根都有点红,但他还是纠正了下寇持:“不是,没到六万八,一万六就行了,我时间没那么值钱的。”   他腼腆道,“你刚说太快了,我没来得及。”   “……”寇持多少看了眼元乂,“看你这点出息。”   元乂不觉得他没出息:“我怎么了?”   寇持又看镜头。   “我很厉害了好吗?”镜头里的元乂多少歪了下脑袋,神情却很正经,“我觉得我对学习的喜欢已经打败了世界上99%的人。”   “……”   寇持又想跟元乂亲嘴了。   还很想揉揉元乂,但学校盯他盯的紧,他没办法翘课。   寇持发誓不再当怨种,但用钱买元乂的陪伴不算,“那我给你一万六,你等会请假来找我?”   “六万八也行。”   元乂真的会请假赚这一万六,但不会请假赚这六万八,他都笑了下:“……别闹。”   一聊好久,他还有早八,“我要起床了。”   “你要不要去上课?”   “……”   自讨没趣还再次被赶走寇持,“。”   “要不是你不回我,你以为我想理你。”   “挂了。”   .   寇持挂是挂了,但没等几分钟就又提醒元乂吃饭也要打卡。   元乂在食堂碰到了陈灵雨,虽然已经降温好些天了,但陈灵雨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她臭美的就穿了条吊带裙。   女孩就到元乂的肩。   还扎着俩很学生气的丸子头。   看起来相当的青春靓丽,但她胳膊上爬满了鸡皮疙瘩。不过就是这样,她还是元气满满的跟元乂打招呼:“元乂!学长你也来吃饭啊——”   群里说今天有东食堂特供的燕麦椰奶杏仁薏米粥和麻辣小龙虾馅的小笼包。   排在前面的陈灵雨直接豪迈的刷了两份,然后直奔元乂而去。   也在排队的南风骂了声,但也就骂了一声。   人元学长赚两千花给了灵灵了一千八。   义气这块真没得挑。   元乂现在并不抗拒受人慷慨了。   他说了声谢谢后还跟已经早就等着的六条坐到一桌。   元乂这才看到了寇持的消息,他拍了张照后说他喝的粥吃的小笼包。   寇持看到了元乂旁边有人,看裙子还是个女生,但也只是小小的介意了下。   早上的食堂人多,会拼桌很正常。   食堂暖和多了,但也没有多少,他们还坐在了门口,陈灵雨没吃两口就抱胳膊:“这鬼天气——”   元乂除了打工的时候衣服会很脏,其他时间衣服都体面得连一个褶子都不会多,还会有很好闻的肥皂味。   他外套是纯黑色的。   对陈灵雨来说会很大:“有空在还我。”   陈灵雨愣了下。   但也没有多愣。   她嗷了一下后就给元乂的外套套到了自己身上,直男和直女没有纯友谊,但gay和直女会有,至少陈灵雨觉得元乂是gay:“谢谢学长,学长真好。”   元乂比起寇持其实差得有点远。   她当初其实困惑过俩人为什么在一起的,接触下来,要不是元乂是gay,她都想挖墙角了,温柔内敛,行动力却max,她兴奋地往元乂身上靠,“学长我好爱你。”   陈灵雨说话办事总没个谱,元乂还是有分寸的,元乂推着陈灵雨的脑壳给陈灵雨推开,老气横秋、一板一眼道:“我有对象了的。”   “再说。”   “你是女孩子。”   “坐好。”   “……”六条刚觉得这俩有点暧昧,就又觉得元乂很像陈灵雨她爹,但没等六条笑出来,元乂又递给他一双掰开的筷子。   真的是掰开的筷子。   六条一米八多,暑假疯玩疯吃完还有点黑胖。   他震惊地看着元乂:“啊?”   元乂小时候带过亲戚家的弟弟妹妹,真的挺会照顾人。   他把陈灵雨当朋友,也把陈灵雨的朋友当朋友:“我刚看你也没有,帮你拿了双。”   六条哦了声。   六条还是觉得有点不对,你给我就给我,你掰开干什么,但元乂吃完就走了。   那个人还没他高。   但就是很有……长辈气度。   六条一筷子打开妄图吃掉他最后一个小笼包的陈灵雨:“——爬开!”   ……   夜已经深了。   元乂还泡在图书馆。   刚上大学他还是想争一下奖学金的,但奖学金这玩意真不是他想争就争,他小学名列前茅,初中仍旧年级第一。   高中开始力不从心,大学终于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说其他人,他们班兰笙的平时成绩和卷面成绩都拉到顶还不说,省级、国家级的证书更是一沓一沓的,优秀的他只能望其项背。   元乂忙着兼职忙着生存忙着自卑忙着维护自己脆弱的尊严,成绩只能说中游。   终于有时间。   元乂想好好学习。   元乂能好好学习,寇持不能。   寇持说着他打死都不看,一到晚上还是很难熬。   那天戛然而止后。   他就特别寂寞难耐。   他就特别想搞搞元乂。   实在搞不到,看看也行。   但他就是要站到道德至高地上。   【k:你俩小时没报备了。】   【k:在干嘛。】   查不多也到点了,元乂抱起书出去:【就回去了。】   【k:你还没回宿舍?】   【k:大晚上你不回宿舍你干什么?】   没等元乂回,寇持又一个视频过来了,夜深了,很深,叶子都掉光了,看起来很冷,寇持刚确实想找事来着:“你外套呢?”   元乂今的四节课都在新校区,懒得再回宿舍跑了。   他被问的顿了下。   告诉寇持寇持肯定又找事。   不告诉寇持,他又不想撒谎,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他含糊了下:“借给别人了。”   寇持就敏锐:“你早上旁边那个?”   “……”元乂立马解释,“就我那个学妹,她知道我们的事的那个。”   寇持其实也知道元乂肯定跟人没事,他就是忍不住,他觉得没有任何人能忍得住:“你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你怎么一没事就挑事?”   性格原因,元乂不太会跟人保持正常的边界,元乂也不想改,再说:“她真的冷。”   “冷?”寇持忍了忍,又忍了忍,“你是看她好看吧。”   “她要是很丑,你还会借给她?”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男的想的什么?”   “……”元乂上台阶,“你不是男的?”   寇持冷笑道:“我跟你们这些男的可不一样。”“   “我要是有对象,我可不管别人冷不冷。”   “元乂,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元乂觉得寇持不正常,但他没说:“好了,小事,不要生气——”   寇持天都要塌了,元乂还搁在小事,寇持真的要气炸了,但寇持的脑子就活:“把你们的群推给我,我要进你们的群。”   元乂想都没想:“不要。”   “为什么?”寇持,“怕我看出来你们见不得人——”   元乂都不走了,元乂低头看寇持:“因为你总是说话很难听。”   “寇持。”   “我总能原谅你是因为我爱你。”   “你这样是不对的。”   “……你爱我你说我说话难听?”寇持可不觉得自己说话难听,“说实话扎你心了吧?难道你不是看人漂亮——”   “寇持。”元乂轻轻地,“我就给你一分钟冷静的时间。你要冷静不下来,我们就暂时不要联系了。”   “你要一直冷静不下来。”   元乂顿了下,元乂深知他们想走的远一些,寇持就必须改改,他柔柔弱弱地说出了火药味很冲的话,“我们就分开。”   寇持想说你威胁我。   但他又的的确确吃这套威胁。   只要他一天接受不了元乂跟别人亲嘴恋爱,只要他一天收敛不了他的狗脾气,他就得受着这种威胁一天。   但寇持不服。   寇持气得要死,气得发疯,气得要裂开:“是你做错了事,是你心怀不轨,你凭什么——”   在某种角度,元乂跟寇持一样冷酷无情且蛮不讲理:“还有23秒。”   寇持倒吸了一口冷气:“元乂,你别让我看到你,你等寒假——”   元乂给视频挂掉了。   【好好学习:等你正常一点,我们再谈这个问题。】   “……”   明明是你三心二意,又渣又浪,竟然说他不正常。   寇持早就很恨元乂。   只是他确实被他父母教得很好,尽量在当一个正常人,只是在歇斯底里。   这下他真的砍死元乂的心都有了。   寇持闭了闭眼。   寇持冷笑着打字。   【k:我错了。】   【k:对不起。】   【k:我不应该胡乱揣测你们。】   【k:能把你学妹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k:我找她道歉。】 [35]网骗   元乂能感觉到寇持的咬牙切齿,但稍作思考后还是把寇持陈灵雨拉进了一个群。   他非常希望他们能有以后。   陈灵雨还是活活泼泼的:【学长干什么。】   陈灵雨还发了条语音:“干什么干什么——”   生活太溺爱他,寇持实际上非常理智且残忍的:【我看元乂的外套的不见了,以为他是出轨了。】   【k:对此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k:不好意思。】   陈灵雨愣了下,陈灵雨迅速反应了过来,她的脸一下子涨了起来,就连打字都开始结巴巴:【啊?不是,不用——】   【陈灵雨:我靠啊。】   “陈灵雨撤回了一条消息”   【陈灵雨:是我该对不起!真对不起!我以为学长是同就没关系,我没想到你会误会,你们会吵架!】   【陈灵雨:跪地求饶.jpg.】   【陈灵雨:我之后一定洗心革面,从新做人!】   【k:你这样更显得我小心眼了。】   【k:这样吧。】   【k: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爱马仕?】   【k:我明天送你个白房子。】   【陈灵雨:?】   【陈灵雨:!】   没等陈灵雨震惊完,寇持就退出了群聊。   元乂还没到宿舍,他稍稍扬了下眉毛,然后轻轻地笑了下,倒是系统不知为何有点毛骨悚然,半响:“他疯了?”   学了一天,说不累是不可能,但也没有那么累,元乂到宿舍后,刷刷刷的记起了笔记:“疯什么,他是正常了。”   元乂还感慨:“不亏是男主,真够薄情寡义的。”   系统没听懂,系统觉得元乂也有点疯:“十点多了,你还不洗洗睡?”   “睡什么睡。”元乂,“我打算考完研后读个博,最后再考个公,然后结束我这安稳的一生。”   系统不懂,系统大为震撼:“你真以为你是本地人啊。”   元乂没说话。   他手机又震了起来。   【陈灵雨:我靠我靠,你对象说的真的假的?】   【陈灵雨:但不管真的假的我都不要啊。】   【陈灵雨:我就一个穷学生,我要什么白房子!】   元乂知道爱马仕是奢侈品,但他对奢侈品的定价有点偏差:【他送你就拿。】   【陈灵雨:?】   【陈灵雨:!】   【陈灵雨:……学长你是不是不知道爱马仕白房子多少钱。】   【元乂:几万?】   以前他是还不起,但他现在攒一个学期也行。   【陈灵雨:两百万!】   元乂的瞳仁不可见的颤了下,刚好,寇持的消息也过来。   【k:我的道歉诚不诚心?】   元乂没搭理寇持,他知道寇持没开玩笑,寇持说送就是真的送,但寇持有个坏毛病:【我还以为几万……这么贵学妹你还是别要了。】   【元乂:我怕他再问你要回去。】   这么贵我当然不要啊啊啊啊,但还没等陈灵雨吐槽:【……啊?】   陈灵雨不禁联想:【他问你要回去过?】   【k:你在干嘛?】   【k:你别说你又没看手机?】   元乂回神,简短的回了个没,维护了下寇持的面子后,诚恳打字道:【我没想到你真会道歉。】   寇持看到了。   寇持强压下怒气。   寇持冷笑着打字:【你没想到的事多了。】   元乂安静了下。   元乂其实比寇持还要了解寇持,根据寇持的一贯的作风,寇持不跟他闹的原因大概就是想报复他,大概就是跟他玩几年,等他离不开他的时候抛弃他、跟他断联之类的。   或许是他毕业。   也许是他工作几年变得更无趣的时候。   更可能是他三四十不再年轻的时候。   要说他应该放弃,但寇持显然也很了解他。   人穷到一定程度就很容易把钱当成爱,两百万太重了。   钩直饵咸,元乂还是不想放手。   一年也好,两年也罢,只要和寇持在一起,他就很幸福。   元乂弯眼睛:【确实是。】   【好好学习:我实在没想到能碰到你。】   元乂说话总有点官方:【好久没见你,我十分想念你。】   好好学习:【这周末我去找你吧。】   寇持不管再烦元乂,对元乂就是生理性的喜欢,听到元乂要来,他摩挲了下手机后才能面无表情的阴阳怪气:【周末你不去搬快递,你来找我。】   【k: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重要。】   元乂没狡辩什么,就过了一分钟:【我买好票了。】   每次发脾气都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寇持:【我让你来了吗?】   不对,他凭什么不来。   【k:你来。】   【k:但我很忙,你下飞机就自己打车过来,我没空去接你。】   元乂没意见:【好。】   寇持还以为元乂会说点别的,比如表达一下不满什么的,他等了下,又等了下,元乂洗漱后给他发了一张光芒万丈的莲花晚安图。   寇持忍了下,又忍了下。   【k:你有没有什么怕的。】   元乂没什么悠闲娱乐,基本没看过什么电影,但在他初中的一个晚上,他们班放了《午夜凶铃》。   一见贞子误终身:【贞子。】   【k:那我祝你今晚做梦梦到贞子从你床底下找你。】   元乂擦头发的手顿了下。   【好好学习:……哦。】   .   寇持说送就送了,元乂刚吃完午饭专柜的人就到了,陈灵雨自然不是要的,实在太昂贵,元乂也不是很支持陈灵雨要,就暂时把包放他宿舍了。   寄回去元乂怕丢,两百万的东西元乂也不敢放宿舍。   元乂就天天背着装着两百万的包的书包上课。   周五刚下课,元乂背着书包直奔校外。   元乂临时买票只剩下头等舱了。   头等舱可以免费用WiFi。   紧张和局促感过去后就是新奇了。   寇持说不接就真没打算接,连元乂几点到机场都没问,但架不住元乂一直给他发消息。   元乂说他特意买了靠窗外,元乂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元乂说云层很厚,说天好蓝,说山是蜿蜒的,河是窄的,还说梯田是一块一块的。   寇持实在想不到看起来话那么少的人怎么这么能吵,就一直嗯嗯啊啊的回复,直到那边突然安静下来。   寇持还在上课。   老师讲的是他挺感兴趣的军事政策。   但他还是必不可免的走了下神。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了元乂认真的、专注的把脸贴到窗前的样子。   ……   还有一节小课,但寇持咳嗽了两声,虚弱的说他有点头晕,要去吊水。   十一月的北京比元乂想象的还要冷一点,他虽然特意穿了厚外套,但显然他还需要毛衣。他的头发又长长了点。   说不上富贵养人,但吃好喝好,人看起来会优渥许多。   黑发,简单的黑外套,有点破的书包因为元乂优异的外貌显得很潮,他没拉拉链,闪耀的金属质感的拉链下是素白的T恤。   他不讲话时总有点沉默寡言或者冷淡。   直到看到寇持。   元乂快走了两步,他自己有点冷,也理所当然的觉得寇持有点冷,他抓着寇持的手放进了自己口袋。   体温接触的感觉让寇持抬了下眼,有点想说你干嘛,但话到嘴边竟然没有开口,他顺从的被元乂牵了出去,刚上车还没坐好,就把脸贴向元乂的唇。   他没有立刻亲。   他低头,呼吸好像沉了下,应该是在闻。   然后是非常漫长的接吻。   专车司机只往后瞥了一眼就尽责的把挡板升了起来。   大城市嘛。   见怪不怪。   元乂没有不长眼的问寇持为什么来接他,也没有抗拒寇持亲他,他就是有点喘,脑子有点空。他学校小吃街开了家网红面包店,他抗拒不了甜品,哪怕非常罪恶,他还是去买了盒很贵的曲奇。   果不其然,他非常喜欢。   他还特意留了一块。   寇持由上而下的欣赏元乂抿着唇,有点舒服、又有点不舒服的脸,直到元乂回神:“寇持?”   寇持抬眼皮:“嗯?”   他的手心被塞了一个硬硬的、四方的塑料包装的硬物。   用美色来讨好他是元乂一贯的伎俩,寇持不做它想,“你千里迢迢就是来——”   “黄油蔓越莓曲奇。”元乂嗓子有些飘,“很好吃。”   “……”寇持难以置信的往手里看了眼。   确实是块黄油蔓越莓曲奇。   透明的包装袋上还印着个非常少女心的蝴蝶结,他喉咙一时间有点铁锈味,咸腥,“你干什么?”   元乂已经缓了过来。   他的高兴总是显而易见的,挨过饿的人对食物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执念:“给你的。”他吃过的好东西很少,于是话也多了两分拘谨,“……很好吃。”   寇持靠了回去。   寇持不屑冷笑了一声:“就你觉得好吃吧。”   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风貌,珠海带着点现代城市的新潮,北京则是有点沉稳的金碧辉煌,元乂知道自己没什么见识,被寇持笑的耳朵有点热,他喏喏的找话题:“……周五你没课吗?”   寇持:“你不知道吗?”   元乂往寇持那边看:“知道什么?”   寇持拢着那块小饼干:“我特意翘课过来吃饼干。”   “……”元乂迟钝地知道寇持生气了,“怎么——”   元乂还没说完,寇持拢着的小饼干就应声而断:“谎报军情。”   “斩立决。”   “……”   哦。   这样啊。   元乂的脸有点不见天日的白,睫毛却是乌长的,他看起来总有些瘦弱,但笑起来就不一样了。   他眼睛弯起来,梨涡有点浅,健康、活泼、无忧无虑的,“你这笑话好冷。”   “是你先开玩笑的。”寇持说完尤不解恨,磨着牙嘎吱嘎吱的曲奇吞了下去,误会完就是深深的恨,凭什么是曲奇,凭什么不是套。   他不配得到一盒套吗?   寇持抬手敲了下挡板,“去不动产登记中心。”   司机没想到寇持会突然更改目的地,手比眼快地猛转了下方向盘才道歉道:“抱歉,刚手抖了。”   寇持说没事。   寇持没事,元乂有事,元乂比司机还疑惑:“你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干什么?不回学校吗,现在回去还能赶上一节课——”   寇持温柔地揉了揉元乂的脑袋:“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在北京有个房,你周末去打工,国庆去打工,寒暑假也去打工,你是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去?”   “快放寒假了,宿舍不能呆后你还有地方住吗?我转给你。”   “以后你就再也不会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不管别人怎么样,你都有立足之地了。” [36]网骗   元乂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拉车门弃车逃跑。   北京的房子。   还是寇持这种二代住的地方。   他再傻也知道至少值几千万。   真给他他不得死心塌地。   但他的敏捷程度和身体素质都差寇持太多,还没跑,还被寇持一把拽住了。静谧的空间刚传出来一声巨响就又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谁都又明白对方的意思。   元乂又有些怯弱。   寇持的脸则比死了亲爹还难看:“你要去哪?”   元乂就是被吓到了,但缓下来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北京的房价还会涨,就是给了他,他之后再还给寇持就行。   无论是对痛苦还是幸福。   对这些客观事实,元乂总是相当坦然,他声音轻轻的,情绪也很稳定:“我还能去哪?”不高不低的反驳后,元乂拧眉,“我之前想考本校的研,上岸的概率大点。”   他说着,言语之间带上了微微的惆怅,“你说我考得上京大的研吗?”   “……”   元乂思维之跳跃让寇持有点无语,“。”   但很快,“你在你们专业排行第几?”   元乂老老实实:“吊车尾。”   寇持坐了回去:“你现在把眼睛闭上。”   元乂看过去。   寇持那货垂着睫毛笑的欠欠的:“梦里什么都有。”   “……”元乂,“。”   元乂轻轻踢了下寇持。   .   梦里确实什么都有。   元乂年纪轻轻就有了套靠近京大的四百平大平层,帮他们过户的房产经纪人一直告诉自己要克制,但还是不住的朝元乂的脸看。   不是……   哥们……   元乂这哥们什么反应都没有。   也不能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元乂趁着寇持去走手续的时候,去隔壁便利店买了罐冰可乐,街边的树叶早黄了。   元乂还是仰脖把可乐一饮而尽了。   再怎么说。   他还是有些直男的尊严和羞耻的。   寇持在元乂出去时往门口看了眼。   他觉得意料之中。   他认为理所当然。   但他在写他写了十几年的名字时,哪怕力透纸背,短短两字还是有些歪斜颤抖。   无他。   爽的。   他的小男朋友。   ……   他的初恋。   去买套了。   .   要说寇持应该装一下,人家远道而来应该先请人家吃顿饭的,但他自打元乂回来就一直拉着张死人脸,直到领着元乂到了家。   人对于自己太渴望的事,哪怕百分百确定还是不能百分百确定,还是容易焦急、上火,寇持刚进门就去掏元乂外套口袋,没掏到就给元乂领子都揪了起来:“你没买?”   元乂被稍微提了起来点。   他刚进门,冷空气让他的脸也冰冰的,过黑的眼睛总是冰冷的折射着什么,至少寇持真觉得元乂在嘲讽他。   “那你出去干——”寇持真的知道什么叫恼羞成怒了,“你敢耍——”   元乂慢吞吞的:“在包里。”   他低下头,哪怕非常窘迫,说话还是不紧不慢的,“放兜里我怕掉了。”   “……”寇持拎着的那团冰冷、不太通人性的、总是非常邪恶的团子在须臾间活了过来,温吞柔软可怜可爱,“哦。”   他这才用正眼看元乂一直背着的书包,“你老背着它什么,沉不沉?”   元乂这才想起来:“这是——”   寇持刚给元乂翻了过去,拉开了元乂的书包,就看到了十几盒叠在一起的套,他承认自己确实年轻,但这也太超纲了:“两天用不完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买这东西买一次就已经要元乂半条命了,元乂不可能经常去买的。   元乂想着一劳永逸。   双手顶在门上,正在像个犯人被搜身的元乂猛然扭过头,嘴里的话都突兀的转了个弯:“不是的……”   寇持亲了上了的元乂的嘴唇,亲着亲着又咬了两下,元乂擅长吃苦,但不擅长忍痛,他瞳孔微微的抖了下。   但元乂异于常人的地方就是他痛归痛,但不躲。   他对于自己爱的东西总是无比包容。   见寇持因为他怕疼停下,元乂还自己靠过去,轻轻舔了下寇持的唇。   寇持的呼吸又重了下。   寇持一把托起元乂的屁股给元乂托了起来。   ……   元乂刚被吓到了、心跳得很快,但难耐的不只是寇持。   寇持对他朋友很大方、来接他,说什么立足之地让他的心痒痒的。   他虽然一生拘谨腼腆脸很容易红。   但也有男人的本性。   侵略、占有、征服……标记。   元乂柔弱的,乖巧的、丝毫不反抗的攀着寇持的肩:“寇哥——”   寇持刚给元乂的包甩到沙发底下,就听到了令他魂牵梦绕的称呼:“什么?”   “寇哥……”   元乂的黑发有些碎,敞着的外套的T恤下的躯体已经褪去少年的孱弱、有了些男人的形状了,他锁骨苍白的锋锐,“寇哥帮我口——”   寇持没想到有人敢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眯起瞳孔。   就是再性..欲高涨他到底还没被彻底冲昏头脑:“你疯——”   元乂跟寇持厮混在一起后就没想过再和女人在一起、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生儿育女了,没有女人能接受自己的丈夫有他这样的过往,但他不想是他不想,他知道寇持很介意他这点:“你让我试一次,我答应你……我保证以后不跟女的——”   你还想和……寇持暴怒,寇持冷静思考。   元乂还是戳中了寇持的痛点。   ……寇持让元乂写了个保证书。   不止女的,男的也不行。   元乂其实不敢保证他跟寇持分手后,不会因为寂寞再去找男性伴侣,也不能保证他一定不会和别的男的发生关系。   但元乂也是男的。   男的总是在上头的时候胡乱许下各种誓言。   尤其是看着寇持各种皱眉、抗拒、非常不情愿的时候,元乂作为男人的占有欲、征服欲和劣根性一起烧了起来。   元乂这么老实书呆子也写出了自己将来做不到就不得好死的胡话。   ……   寇持一般不用浴缸。   今天的浴缸被放满了水,水慢慢地往外溢。   寇持太高,必须得半跪或者跪下,那张脸实在是帅气,又很贵气,至少是元乂见过的人之最,当元乂只能看到寇持的黑发的时候,神情的舒畅简直不能用言语来形容:“寇哥也会给其他人——”   元乂吃痛。   元乂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浴缸溅起了浪一样的水花,寇持还没漱口就捏着他的下巴跟他接吻,元乂有点恶心,但没等他吐。   他就被翻了过去。   ……   浴缸只适合清洁。   元乂在被清洁的时候就死死的咬上了牙。   他身体的因为生理性恐惧颤抖,但就是被搬到床上他还是一声不吭,男人总要有男人的承担。   但身体上的痛苦尚且能忍受,男人的躯体构造就导致了元乂性取向是女的,还是生理性的爽。   他本来是咬着床单的。   牙一酸就松了。   ……   扭曲、噩梦似的一夜。   下半身火烧火燎,整个人像是被鬼压着的元乂挣扎着把自己睫毛掀开的时候,寇持早醒了。   寇持额发散乱,裸着的、结实的上臂有几道显眼的抓痕,那双被恩赐过的眉眼仍旧是冷的掉渣,但声音却说得上温和:“醒了?”   元乂这才发觉他还和寇持肌肤相贴,昨晚……哦不,凌晨三四点他们胡搞完,他们是又洗了一次澡的。   然后没穿衣服。   男生的眼珠迟钝地动了动:“你……”他终于看到了寇持正拿着张的a4纸,记忆回笼、元乂的人性也随着跟着复苏,他的脸稍有些白,“我——”他结结巴巴,“对不起——”   元乂跟他保证他以后不会在跟女的好。   那就真是不会跟女的好。   虽然他昨儿对元乂的要求非常不爽,寇持这会儿其实还挺爽的:“对不起什么?你现在才知道你那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他这么无法无天的人。   让他干这种事。   元乂真活的不耐烦了,“不行,你也得给我——”   “……”元乂大男子主义其实比寇持还重点,让他趴下可以,真让他服务,那不可能,元乂选择性的耳聋,自顾自道,“我发的誓有一半是真的。”   刚醒就观赏起了元乂保证书的寇持:“?”   他坐起来,“你他妈什么意思,你是想着那个李思思是不是?”   “……不是。”元乂本来就配不上人家,更何况现在,“我们都这样了,我怎么可能还会跟女生在一起。”   “我……”他语调渐低,又惭愧起来,“我是想着被你甩了之后,找个男——”   寇持眼前一黑,寇持头晕目眩:“找个男的?”   “你要找个男的什么意思?”   元乂不好意思道:“跟你在一起以后,我可能没办法一个人生活了,我会很孤单,到时候我就找个脾气好点的男伴——唔——”   元乂的嘴巴被捏了起来,寇持现在真想掐死元乂了:“你有种再说一遍。”   元乂打小就老实,头一次骗人,他口齿不清道:“……你别生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保证……”   寇持的后牙槽咯吱咯吱的响。   他要报复元乂是他的事。   元乂想跑简直罪无可恕。   说到底……哪怕就是睡了,元乂也没想过一直跟着他。   就是他给人……也是自取其辱,寇持冷笑着把手里的a4纸攥成团扔到他们用过的套旁边,慢条斯理的下床穿衣服:“你说的对,我迟早会甩了你。你祈祷你能多年轻两年吧。等你老了,你求我我也不要你。”   元乂是个勤恳的人,他很少睡懒觉,见寇持起来,他也想起来的,但奈何寇持那个地方实在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能忍受第二天必然也是要卧床的。   他挣扎了下就又躺好了。   闲着也是闲着,他又是一个擅长做规划的人,元乂仰头问寇持:“……多少岁算年轻?”   寇持手一抖,扣子都扣岔了:“滚啊!”   元乂哦了声。   元乂其实觉得差不多三四十人到中年,说不上很年轻了,但看着寇持这样子,他又不敢再问:“那多少岁算老?”   寇持这下真的气吐血了。   他理理衬衫,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元乂:“等我觉得你丑的时候。”   “……”元乂感觉寇持说的话总是很抽象,不太理性,就低下脑袋,回避了下寇持,就在寇持以为元乂是有点难受的时候,元乂忽而抬头,若无其事的说起另一件事,“那个包太贵了,陈学妹没要,我也没拆封,还能退吗?”   “……”寇持,“。”   寇持缓缓的把额发推到后脑勺,露出立体深刻的五官:“等你老了丑了我立刻给你扫地出门。”   “……”怎么又扯到这了,元乂点头,“哦。”   “行。”   元乂再次发问,“还能退吗?” [37]网骗   寇持沉默了下。   寇持继续扣皮带。   寇持终于把自己收拾好,对着元乂不阴不阳说了个字:“行。”   ……   元乂返校好几天了都不太明白那个行字,但也没放在心上,他学习上就挺忙的,更何况还要抽空兼职。   渠道比努力重要的多,元乂又在兼职群接下几个单,省吃俭用了半个月后,买了套sk2准备送给陈灵雨。   不只是歉意。   事实上。   让元乂吃穿不愁的摆脱贫穷的还是陈灵雨。   但没等元乂找陈灵雨,自从乌龙事件发生后,刻意跟元乂保持了下距离的陈灵雨突然找上元乂:【我家厂子突然接了笔两千万海外订单。】   【陈灵雨:我爸说是我学长的朋友。】   【陈灵雨:我想来想去。】   【陈灵雨:你家那位?】   元乂知道寇持挺有钱,但具体多有钱、或者什么是有钱,他是没什么概念的,现在,他感觉有一种巨大、庞然的、不可阻挡的力正把他和寇持的命运缝合到一起。   元乂不由得往外看。   昏黄的教学楼依旧沉默不语,树叶却早已变黄。   时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深秋。   呼——   风一冷。   泛黄的树叶也跟着呜咽。   元乂本能地感觉有点冷,他刚准备关窗,却见窄窄闷闷的窗户已经被打上了道歪歪斜斜的光。   ……   元乂怔愣许久。   等他回神。   陈灵雨已经啰里啰嗦的道了很多谢。   裙带关系什么的,元乂也是第一次体会,但他还是很冷静,只是有点不好意思,着重跟陈灵雨提了下寇持要求高到苛刻,不达标百分百会被打回去这件事。   太过美妙的东西就像上帝垂钓时垂下的鱼饵。   能吃撑。   但也可能剖腹去鳞炖成鱼汤。   陈灵雨说她慎重考虑下。   话到这里,元乂已经不用再赔礼道歉了,但做事一板一眼:【之前的事,我还没给你赔罪。】   【元乂:我不是故意拖这么久的。】   【元乂:我才攒够钱。】   【元乂:你现在有空吗?】   【元乂:我买了套sk2给你。】   陈灵雨愣了下。   ……陈灵雨并非完全不明白寇持的意思,说着赔罪,寇持也并非没有让她滚远点的意思。   要说她确实应该滚远点。   但怎么讲呢。   【陈灵雨:好的学长,谢谢学长。】   .   ……也没什么好考虑的。   陈灵雨接完礼物后,请了一个多月的假,直到期末考才匆匆忙忙回来考了个试。   学生期末考完自然是回家的,所以当寇持跟元乂说等开学再见时,元乂非但一点都不意外,还说出了他一早就做好的打算。   他英语不好。   他报了个英语补习班。   寇持那边很久没讲话。   四五个小时后,寇持才冷冷地说了句随你便。   寇持随便元乂,陈灵雨没有随便元乂,她得知元乂跨年都一个人后,叫上了群里常在一起吃喝玩乐的人组团去陪元乂跨年。   寇持虽然不在,但元乂跟着一群街溜子开着车去海边放烟花的时候,还是过上了他人生中最热闹的一个年。   倒是寇持有点倒霉。   他爸妈还希望把他这个独苗“掰正”,刚放寒假就把寇持接走了,然后一天相三个合作伙伴家的女孩。   寇持也不恼,也不抗拒,相一回就把他妈的还没p的丑照po到他妈妈所有的自媒体上,给媒体爆料点他家七大姑八大姨家的丑闻,让他们家的公司股票波动一下。   寇持相了半个月的亲。   寇持爸妈生不如死了半个月。   寇兴林再次从股东大会回来后,不禁指着寇持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找了个小男朋友!”   “你想让我去找他吗?”   “你信不信我能给他送出去,让他再也不会见你。你相的那些女孩你不喜欢,你猜他会不会喜欢?”   “……”   人在年轻的时候总会很无力。   寇持也不例外。   例外的就是他能装又能忍,他从不为元乂耽误学业,半年也就见几次面,虽然出手阔绰,但他这种富二代出手向来很阔绰。   他从不在自己羽翼未丰的时候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他被送出去了我就再找。”他长得就很人渣,“你看你送的快,还是我约的快。”   “你——你——”寇兴林气得倒仰,“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寇持满无所谓,满理所应当的:“可能我既富又帅吧。”   “我这样的人都这样。”   “……说到底还是你们太溺爱我。”   “让我打出生就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他说着还真有点不爽,对元乂,他其实不知道是爱多还是恨多,亦或者就是他这种人上人最深处的劣根性,那种我想要的就一定得是我的疯癫,“你们怎么不早点管教我,你们为什么不让我早点明白世界不会围着我转,你们要是早点让我遭受挫折,让我不这么顺,我还会这样吗?”   “都怪你们。”   “……”   “。”   “?”   寇兴林震惊。   寇兴林暴怒。   寇兴林抄起文件夹就朝寇持砸过去:“滚!”   ——砰!   寇持打小就聪明、长得又好,除了性格有点不着调,一直是别人的孩子,英俊、挺拔,智商情商都是人中龙凤。   想也知道他父母多骄傲以及对他多疼爱。   哪怕是寇持不听话,给他们公司带来了不小损失,并且从中捞了一笔普通人不敢想的数字,寇兴林还是自豪大于肉疼。   就连股东对他的不满,他都自动转成了赞美。   他儿子就是这么棒。   寇持额角被砸出了一道淌着血的口子,那张年轻朝气绝不服输的、像他,又像他母亲的脸庞正在流血。   寇兴林手抖了下:“小迟——”   寇持小名小迟。   迟迟。   他们巨富之家,对孩子并没有太大的期望,只希望孩子能迟一点长大,能永永远远的生活在他们的庇佑之下。   寇持用手轻轻擦了下额头:“就是都怪你们。”   “……”   寇兴林大叫,“滚。”   寇兴林胸口大起大伏道,“你他妈的给我滚!”   .   寇持头上的口子不大,但有点深,过了年好是好了,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点疤痕几乎不可见,寇家还是吵翻了天,一到晚上就没消停过,宅子里的花瓶都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还从小就没受过伤,叶宜春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坚守住了底线,始终和寇兴林站在了同一个战线。   但时光似箭,岁月如梭,两口子虽然再次同心协力,寇持的翅膀却硬了。他跟他那个小男朋友虽然不热络,但一直保持着联系。   对。   一两个月才见一次面,寒暑假都各过各的,仅仅是联系。   不过元乂也不感觉孤独。   他和陈灵雨兰笙六条他们……就连李思思,都处成了还不错的朋友,每到过年他和寇持的房子就挤满了一堆人。   ……只是朋友,陈灵雨六条他们其实不必做到这种程度,但珠海商业气息浓厚,大学生都开智的很早,他们元学长的对象实在太慷慨。   别说过年这种阖家欢乐的日子,端午清明,哪怕就是偶尔周六周日,元乂身边都热热闹闹的。   为了照顾寇持这个远在京大的“哥夫”。   陈灵雨也把寇持拉进了群。   元乂每次跟人聚会、出去玩,兼职,哪怕就是在食堂吃个饭,都会有人热情的在群里跟寇持汇报一下。   寇持本来就话少,看到什么元学长帮我拿快递、给我带早饭、打印资料……带校外的小吃,送他们小礼物什么的更是经常一言不发。   尤其是过年过节。   寇持压根就不会在群里冒泡。   寇持恨李思思恨兰笙恨陈灵雨恨六条……恨每个人看着元乂的眼神,他几百年不变的微信名都从k改成了“我希望地球爆炸”。   大一、大二,直到寇持大三,眼见终于要毕业,元乂终于不再逗系统,抽空给寇持兰笙叫到了宿舍,顺利完成了任务……也是这年,经过三年的头悬梁锥刺股,元乂考到了京大、隔壁的人大。   也是这一年,寇兴林给寇持调到了海外。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三年了还不分,寇持未必没有点别的心思。   寇持其实也能闹。   但他没闹。   他早成熟了,早就是个大人了。   他大三到寇氏旗下的投行公司历练,一年的时间刚好给子公司年轻骨干成员挖得七七八八。   他还无耻的相当理所当然。   都被发配出去了,   ……他愣是说他的人是寇氏新开的海外部。   不止原公司的人。   牛顿爱因斯坦伽利略人这些人也过来了,以他们的学历和能力不至于来这种纯挂牌的“初创公司”,但寇持确实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寇持说不成功就给他们都塞到总公司去。   元乂觉得寇持纯画饼,总公司里派系分明,他们就是最后都能到总公司,也比同龄人晚爬了三年。   不过寇持确实值得跟随。   元乂读研的这三年寇持几乎天天泡在公司里,终于打出了点名头,还眼光毒辣地扶了家科技公司上市,终于有了在家里站稳的底气:“就要过年了。”   海内海外比珠海到上海的距离更远了,寇持元乂见面的次数更少了,但有些东西就是越忍越难忍。   寇持每次见元乂就很凶。   接吻很凶。   上床的时候更凶。   并且有往变态的方面发展的趋势。   寇持不爱伺候人,他生来衣来张手,饭来张口,是真的连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但渴望太满就会溢出来。   元乂研一跟寇持见面的时候,寇持只是想给元乂洗澡这种有利他的事,研二的时候,寇持已经见不得元乂自己穿衣服了,他手痒,他心痒,他浑身就像是有蚂蚁在爬,他非要给元乂穿,研三的时候寇持连元乂自己吃饭嚼几下都要管了。   这次他们四个月没见了。   “……”   元乂此刻完全还在疼和爽的余韵里。   太过激烈的情事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抬起不甚清明的眼睛,哑哑道,“嗯?”   云销雨霁,寇持摸元乂脑袋:“今年你跟我回家?”   .   元乂十九岁跟寇持在一起,二十五岁才跟寇持见家长。   寇家其实是挺传统的家庭。   他们一家子脸都很臭,对元乂这个男媳妇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但也没有刁难元乂。   寇持已经长得足够大,也有足够大的能力了。   团圆饭很丰盛,桌上的气息却够冷,但依着规矩,寇持的七大姑和八大姨叔叔伯伯还是一一过来给元乂封了红包。   寇兴林和叶宜春脸色最难看,但也是给的最多的……大贵之家,元乂一直不觉得他和寇持的关系见不了光,不和他过年有什么。   寇持实在已经对他很好了。   直到西装革履的寇持在他旁边坐下来,握上他的手:“我家里不太同意我们,我从大一就开始努力……终于能带你回家。”   “等下我带你去上族谱。”   “从今天后我爸就是你爸,我妈就是你妈。”   .   元乂在二十五岁这年有了点容貌焦虑。   爱可能就是这样。   会让一个打小就打算好好学习以便将来娶妻生子组成幸福家庭的男人,开始注意自己的脸是否好看。   会不会变得有点丑。   元乂甚至考虑去美容院办张卡。   但给别人花钱他还挺舍得,他表弟表妹去年一起考上大学,他把他这几年跟组的奖金都给他们买成苹果全家桶,轮到他自己他却舍不得了。   寇持倒挺舍得钱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别说元乂的那些穷亲戚,元乂村里的狗他都弄到厂区看大门了,   不过寇持稍稍了解了下美容。   整容什么的别说了,就连最基础的水光热玛吉黄金点阵什么的,都得用针往脸上戳,得破一次相。   寇持想了下元乂的脸肿成猪的样子。   寇持严令禁止元乂去美容店打针激光什么的,说元乂要是去,就给元乂村里的狗开了。   “……”   这么离谱的事这还真不是寇持胡说八道。   每个村里几乎都有几只没人养、到处乞食的狗,元乂自己都没得吃的时候也喂过它们几次,寇持知道后就都给它们送去看大门了,“哦。”   ……   元乂不太舍得花钱。   也多少确实非常大男子主义,觉得男的不应该搞这些。   反正他确实没去过美容院什么的。   不过他开始跟着陈灵雨南风这些女性朋友用那些稀奇古怪的面膜水乳精华什么的了,就是他搞了很久也没分清什么小绷带、什么精华、什么膏、什么霜这些玩意的顺序。   倒是寇持。   元乂私心里觉得除了性取向都不gay的寇持对这摸的门清,每晚都给元乂做全身spa。   这导致元乂百度了许久涂太多水乳霜什么的会不会导致食物中毒。   ……   接下来的生活一直顺遂平安。   ……   元乂三十岁这年他的朋友们都陆陆续续结婚了。   尤其是李思思。   她早就想谈恋爱,在大一不幸喜欢上兰笙这个gay稍微苦恼过一段时间后,大三去打交流赛时认识了位北大的青年才俊。   谈了几年恋爱,又结了几年婚,她在这年有了个女儿。   李思思的丈夫不仅家境学问好,就连长相都很难得。   他们的女儿很可爱。   陈灵雨天天在群里晒她的小甜心侄女。   小甜心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跑了……会臭美了,有次甚至把她的小甜心带到了元乂面前,时隔多年,元乂虽然还没忘记那段青涩暗恋。   但也跟他面对初高中同样暗恋过的女生一样,早已心无波澜。   他只是很喜欢小孩儿。   小甜心抓着元乂的手奶奶的喊元乂叔叔的时候,元乂开心得给小甜心驮到了肩上。   ……   寇持就是这时候回来的:“你是不是很想要个孩子?”   可能是童年太过漂泊,十分没有安全感,结婚生子确实是元乂很长一段时间内对将来安稳生活的唯一蓝图。   他也确实很喜欢孩子:“嗯。”   寇持挑了下眉。   寇持不怎么高兴地抱着胸站着。   元乂读完博后跟寇持的不正当关系不太好过审,就没考公,他去读了个博,学史的能去的地方不多,他现在在一个文物研究院工作,偶尔也会跟着他的博导去“工地”挖挖土:“明天组里聚餐,我能不能晚点回家?妈在厨房,你要不要去——”帮忙?   这其实是个很风和日丽的下午。   寇持的父母虽然还是不喜欢他,但这会儿已经把元乂当一家人了,寇爸喜欢钓鱼,寇妈喜欢烘焙,寇持什么都不喜欢,但元乂愿意陪着他爸妈的时候,他也会跟在一边。   他们其实还说了晚上一起在院子里烧烤。   寇爸寇妈现在就在厨房准备食材。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我真的忍不了你了。”   元乂看过去,元乂也并不意外寇持接下来的话,寇持还是很帅,甚至说更帅了,他刚下班,男人臂弯里撑着西装,袖子半折,“我们再见吧。”   太阳西去。   夕阳如火焰般滚烫。   怎么一直有准备,还是痛彻心扉,元乂迟迟道:“……好,行。”他就一个要求,“爸妈忙很久了,我能吃完——”   寇持不冷不淡道:“这是我爸妈。”   “……”元乂,“……哦。”   .   迅猛的、突然的,令人毫无准备的分手、其实用离婚合适一点。   总之两人分开之后,元乂没上几天班就把自己攒了几年的年假请了。   元乂料想寇持离开之后,他的日子会有点难过,但也没想到那么难过,他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就这么睁着眼睛干熬了两天。   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到极限的时候,他忽然把脑袋转向了窗外。   人在日子很艰难的时候,总会毫无意外地想起一件事……万家灯火中,北京哪怕在凌晨三点仍旧金碧辉煌,对面大厦的玻璃外墙闪闪发光。   一醉能不能解千愁元乂不知道。   一跃肯定可以。   但人如果太善良,哪怕都站在酒店的窗户前面了,竟然想的是会不会给酒店老板添麻烦。   元乂在高德上搜了搜烂尾楼后,背着自己的包就下了楼。   刚下去他就清醒了。   之前那么难的日子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   元乂年假还没休完就又回到了自己工作岗位。   刚好常安那里被暴雨冲出来的河昏侯墓急需人手增援保护,需要外派。   元乂主动请缨去了。   .   寇持知道元乂请假还是有点高兴的。   知道元乂又去上班了,这位早就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把办公室都砸了。   ……   他俩当初在一起闹的人尽皆知,分开倒没几个人知道。   元乂才到常安两天还是三天,凌晨3:45,一通电话忽然打到了寇持这里,元乂没结婚但有个“哥”这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你好,是元乂的……家里那位吗?”   暴雨倾盆。   风声雨声交织。   雷声如风雨神鬼呜咽,天都在震,信号时断时续:“我是小乂哥的同事王鸣,我们抢救……山体滑坡了……我哥推了我一把,自己没跑出来、被埋住了——救——老乡们这会儿上不来——我——”   那边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哽咽抽泣,“我……我——”   “……”   寇持离开元乂之后有点焦虑。   他这会儿还在加班。   北京仍然繁华。   十分美丽。   霓虹点点……往常寇持游刃有余、司空见惯的世界忽然被捅了个窟窿、像被打碎镜子似的裂开,假如元乂是他第一个还能报复回去的不如意。   一直厚待着他的命运完全就是上帝忽然抽来的巴掌,抽得他头晕目眩,毫无反抗之力,“你说什么——”   ……   这事连夜上了新闻。   山下连夜组织起了救援队。   但人在自然面前完完全全就是蝼蚁。   雨太大了,被水冲了下去了两次,山体又塌了一次后,救援队只能宣布等雨停再继续。   ……   元乂他们十天后才被挖出来。   不过虽然被困了十天,元乂没受什么伤,压缩干粮很扛饿,他头顶的矿灯也没坏……他在塌方的时候凭借着他的专业知识,给其他人也拎到了留有气穴的墓室里……然后组织人打起了斗地主。   元乂还发挥了自己的老好人精神让其他人先上去。   上去就看到了寇持。   寇持应该在这待挺久了。   塌了几次的山体灰白、大红的雨衣正往下淌着水,他难得没那么帅了,精神萎靡,胡子拉碴,然后浑身冰冷。   雨还在下。   虽然不大。   但挺凉。   这么多人,元乂被寇持抱住后本来想挣扎下的,然后他的脸颊感到了一丝温热:“……”   一丝又一丝。   .   “轰!”   “雨还在下……”   “不行、不能上!”   “没法挖。”   “还是上不去。”   “得搭桥,没挖掘机挖不动。”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眼看黄金抢救时间就要过去,如柱的暴雨中有人一锤定音:“等雨停,已经过24小时了,地下没气……没砸死也得憋死……我们不能拿人命冒险。”   天又亮了黑。   黑了亮。   ……   寇持还是想报复元乂。   报复元乂暗恋过其他人、报复元乂不是同性恋、报复元乂那么重视每个对他好的人……报复元乂他不跟他过年也不求他……报复元乂竟然想要一个孩子。   ——报复元乂对他的爱不够多。   就是他再也不敢了。   元乂死了也就死了。   他没有元乂了怎么办。   他再也见不到怎么办。   ……   于是寇持又窝窝囊囊的跟元乂在一起了。   ……   元乂倒挺理解寇持的。   毕竟他才二十五。   他还很年轻。   也许是富贵养人,也许是生活幸福,也可能是颇得上天眷顾,元乂到四十岁还挺显年轻的,直到过了四十五。   他洗完澡擦头发时,忽然翻出了几缕白发。   元乂拔下来了一根。   定定地看了许久。   久到他恍过来的时候才发觉浴室的水汽已经散了很久,寇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寇持还是很挺拔,男人抱着胸:“你怎么自己洗?”   他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又报复我昨晚没用套?还有,陈灵雨那么多朋友,她的生日会少你一个不少多你一个不多,你不许去——”   元乂低了下头。   生活太优渥,他木木地说起了他早忘记了的两个字:“——抱歉……抱歉啊。”   原来他早就长白头发了。   原来他早就不年轻了。   但寇持还是很爱他。   一直一直为他一退再退。   人这一生。   往往有许多许多太过迟钝的时候。   等你偶然回神。   已经欠他许多许多。   “寇……寇——我爱你。”   ……   元乂四十五岁这年小病了一场。   然后开始大病小病不断。   寇持带元乂做了许多检查,但也没检查出什么,就是小时候没养好,体质不太好、就是到了年纪,之前被困在地下、寒气入体,身体开始显现毛病了。   寇持很焦虑,倒是元乂觉得没什么:“我四十五岁,这样很正常。”   元乂还半认真半开玩笑道:“我已经不年轻了,已经老了,你要不要——”   “……”   寇持觉得元乂就是在嘲讽他。   嘲讽他无能。   嘲讽他没用。   你当然早就不年轻了!   但我。   但他——   离婚几次在他嘴边徘徊,但最终还是被他生吞了下去。   自他二十九岁那次后,他就再也不敢提了。   寇持一把年纪了还任性地像在青春期,一把就把营养师炖的粥摔在了地上,“你等着——”   元乂咳嗽了下,寇持骤然回头。   元乂低头,抿着唇笑了下。   “……”   即使再恼羞成怒。   寇持仍旧色心不改。   寇持还是觉得元乂好看。   粥还冒着热气,寇持冷不丁的:“……你上次劈叉闪着腰后,我们是不是很久没做了?”   “……”   元乂拉起被子,闷声闷气道,“我真不年轻了——”   .   寇父寇母一开始是不喜欢元乂。   但他们就寇持这么一个儿子。   元乂喜欢热闹,乐意跟他们一块住,寇持都天天下了班就回来。   再大的不满意也逐渐变成很满意了。   寇父寇母唯一希望的就是寇持能有个孩子。   抱来的都行。   但寇持不乐意。   他连条狗都不让在家里养,他还挑明了说是不希望元乂再博爱上一条狗。   寇父寇母这时候才觉得太溺爱寇持了不好。   但也很满意寇持这一生真的平安喜乐。   老两口虽然身体硬朗,但还是在一场冬雪后相继离世,寇家人一向长寿,但元乂在次年的冬天却真的不太好了。   ……   元乂这年才六十。   元乂尽可能锻炼、吃药,又多苟了六年。   寇持人到老年才有一丝丝他年轻时太作的悔意,但也只有一丝丝。   落子无悔。   后悔毕竟是这世界上最没用东西。   一天,一个春天的一个早上,元乂忽然不认识他了。   ……元乂得了老年痴呆。   元乂说他今年四岁半。   元乂问寇持他的爸爸妈妈在哪。   寇持编了些旅游了、上班了,出国了的借口。   元乂这个年纪就乖。   哪怕显然不信还是乖乖的等。   但没等几天。   就开始哭了。   ……   安静的。   蜷着的。   躲在被窝里抽泣。   寇持想着这么大点的孩子约摸不懂事,就随便找了俩演员。   演员倒挺敬业。   对这一把年纪的元乂也能慈爱的喊小乂。   但元乂这会显然已经记事了。   他歪着头说你们不是。   寇持特意去找了很多对挺像元乂父母的特型演员,但元乂哪怕会愣下神,但还是很快就会说不是。   然后继续跟寇持要爸爸妈妈。   ……   这样子的日子持续了半年多。   这个尚且不太明确生与死的人大抵清楚了发生了什么事:“……我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   人生之遗憾恰如东去的流水。   寇持刹那间忽然想起了他说过许多次的话。   他望着元乂,忽然什么话也不太能讲的出来,也变成了不太能说话:“……怎么、怎么会——”只能讷讷道歉的哑巴,“对不——”   元乂其实早就在脑子糊涂的时候就该离开了。   只是可能在人生开始跑马灯、再次回到那个小小的年纪的时候……始终再次不太能明白。   ……   于是寇持也常有了许多不能言语的时刻。   ……   元乂死在初秋。   不太冷。   也不太热。   寇持想着自己守着送元乂就行,但元乂实在太爱热闹,于是他叫了许多人一起把元乂送去了公墓。   然后自己也常常守在公墓。   墓碑的照片寇持其实想用他们初见时元乂给他的照片。   毕竟元乂之后在他脑子里一直就那个样子。   但删了就是删了。   寇持实在不太能找得到。   但他想元乂并没有生气。   至于寇持为什么觉得元乂不生气?   当然是元乂告诉他的了。   元乂的墓志铭跟他的人一样非常乐观善良——我这一生幸福快乐。   ……   寇家人实在长寿。   寇持活到了一百零八岁。   于是他比元乂多活了41年。   ……   寇持其实想过离开。   但他又实在知道人死之后就彻底空了,他连元乂这个人都不会记得……许多次许多次,他都想自我了结。   许多次、许多次,他又不太舍得。   他时常陷入痛苦,但每每看到元乂的墓上的话,那些情绪便又被轻轻的抚平了。   元乂活着的时候见到他就笑。   哪怕死了,墓碑也似乎在笑。   ……正如元乂所说,元乂这一生幸福快乐。   ……   寇持和元乂合葬。   ……   回望这一生。   苦是难免。   爱恨嗔痴也如滔滔江水奔腾不休。   但只要想起你。   ……   两碑依偎。   ——我这一生幸福快乐。   ——我也是。 [38]暗卫   人是非常感性的动物,不太能接受生离死别,元乂刚脱离世界,系统就想给元乂的记忆封存起来,但还没等它动手,它就被人轻柔地捧了起来。   是元乂。   宿主会在奇点保持他们原本的模样。   重刑犯则不一样。   元乂身形和声音都是模糊的,只隐约能看出来一抹高挑的身形,重刑犯低下头,冰凉的发丝也随即垂到了系统的代码边缘:“我亲爱的9528,你要干什么呀?”   “……”   妈的。   上面那些系统是全死光了吗?   怎么给它这种底层发配了个重刑犯,“我……我……要带你去下个世界呀。”   系统看不清元乂,元乂倒是能看得清系统。   上千万不规则0110011100交织成类似碳基生物DNA的存在,由此再构成更复杂的代码细胞和组织。   有点像人。   应该就是人。   反正人到了最后都会疯掉,就这么变成系统也挺好。   ——无论是制造系统的存在,亦或者系统它们本身可能都会这么想。   就在系统被盯到有点毛骨悚然、觉得它要小命休矣的时候,元乂忽然嬉皮笑脸地给它放开了:“这样啊。”   他还正儿八经道,“那走吧。”   “……”   “。”   我怎么觉得你不会信。   很怕元乂突然阴它一下的系统,“其实我是为你好,相伴这么多年你肯定对他感情很深——”   “所以我很需要一段新的恋情。”   “快点吧——”   “哦。”   “对了。”   “给我找个帅的。”   “。”   “……”   呸。   人渣。   .   新世界:《暴君》   分类:古代   剧情简介:大乾九年,宸王即位……   ……   但现在是大乾五年。   主角攻卫珏即将被押往宗人府。   ……   元乂刚躺下就被卫七从床上拎了起来,卫七言简意赅道:“保住太子。”   此时正值深冬。   大雪纷扬。   哪怕元乂是十字辈里最出色的暗卫,还是感觉到了些许冷意,但他还是一动不动耷拉着脑袋,少年睡眼惺忪,长发披散:“今晚不是我值……”   “……”   卫七无奈回头。   真论起来他可是元乂的救命恩人。   但元乂这人向来六亲不认。   他扯掉腰间的令牌、纯白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金的,帮帮忙——你又不戴?”   暗卫不得暴露自己身份。   面具是连睡觉都不能取下的。   但元乂屡教不改。   大统领卫一为此不知道罚了元乂多少次,但元乂就轻飘飘三个字,不舒服。   实在长得平庸、泯然众人不戴也行。   但元乂有张过分漂亮的脸。   鹅毛大雪中有张雌雄莫辨、黑发、白皮,红唇——艳得像鬼一样的脸,他手也好看,雪白的指一挑,卫七的腰牌就落到了掌间:“不舒服。”   少年颇为喜爱地摩挲着金牌:“……保多久?”   见卫珏还没被拉走,卫七终于松了口气:“等我回来。”   元乂没说话。   他随手给腰牌挂上。   一屁股就坐到了房梁上。   暗卫守则一:懒惰   卫七本就不该出现在皇宫里,现在也不能久待,见元乂迟迟不应,不得焦急道:“……我上次抄的玉菩萨也给你。”   元乂这才出声:“行。”   暗卫手册二:贪婪   ……   夜黑雪重,云妃的宫殿灯火通明,天子的勤政殿也人来人往。   雪落了一夜。   太子卫珏也在雪里跪了一夜。   三品之上的大臣紧急被召到宫内,勤政殿时有杯盏争吵声,直到天亮才有大太监出来宣旨。   太子卫珏残忍不仁。   废为庶人。   囚禁宗人府。   .   元乂这次的身份是暗卫。   原主是妓女生的、父不祥的野种。   哪怕母亲运气好跟了个士大夫。   他的身份仍然卑贱。   ……况且士大夫之家也容不下一个妓女,他母亲没进去两年就悄无声息地暴死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院。   原主的日子更难过了。   但最难过的日子还没来。   大旱、洪涝,苛税……皇帝年岁渐老、耳聋昏聩……太监弄权,士大夫结党,朝廷倾轧不断……地方起义四起,民不聊生。   秦家一遭站错了队。   他名义上的祖父父亲大伯三叔……家里的成年男性全被砍了头,剩下的女眷老弱流放岭南。   他尚还年幼,没走几天就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被狱卒草席一卷就扔了。   好消息。   他没死。   坏消息。   他被人贩子救起来几经辗转卖到了杞县。   元乂就是卫七是在死人堆捡的。   杞县人口买卖成风、更甚者还有当街明着抢的,大家族蓄奴这事屡禁不止,天子并没有在意,但连朝廷严令禁止的采生折割都敢做还是触怒了上颜。   但杞县背后势力似乎不小。   卫七他们刚到。   人牙子就全撤了、兴许是走得太慌张,或者是怕被查到,他们给来不及带走的人全处理掉了……一整个庄子的妇孺青壮就活了元乂一个。   但原主被捅了一刀还没死也不完全是运气好或者命硬。   这叫奇经异脉。   天生的武学奇才。   ……   原主作为反派可谓是天赋异禀,一手烂牌被他打出了王炸的效果,皇家暗卫一般不满周岁就用秘药培养,原主七岁被抄家,九岁才开始习武。   十四就打遍暗卫无敌手。   十六正式接触主角攻。   十七就杀人如麻,权势滔天。   ……   十八岁由暗转正被封为锦衣卫指挥使。   十九岁封侯。   然后二十岁就被主角攻处死了。   比起那些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完全为了主子活着的人,原主太不像一个暗卫了。   他当妓女的孩子,任人打骂、饭都吃不饱,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权贵吃得肚满肠肥时,他觉得当人上人真好。   后来他当了士大夫的孩子,终于能吃饱,身份却好像更卑贱、只能仰望着那些豪车权贵,他就更想当人上人了。   最后他终于功成名就。   好权势、好华服、好烈酒、好珠宝、好豪邸——   .   要说原主绝对能保住主角攻的。   但元乂刚来这世界三天。   他轻功还不太好。   这也是他必须露脸的原因。   《暴君》里的政治斗争无比的残忍且真实,什么十年卧薪尝胆、三年蛰伏、哪怕就两月大计都没有。   把对方干掉,对方挂了。   你自然就斗赢了。   勤政殿前看似安安静静地下了一夜雪,实则来了至少五拨人。   然后不战而退。   无他。   元乂在这守着。   素白的里衣、散着的发,就连鞋子都没穿,赤着一双雪色的脚,然后笑眯眯地把玩着一枚纯金的令牌。   美得要死。   但一看就毒。   鹅毛似的大雪刚落到发间被他深不可测的内力腾成了缥缈的、如烟似雾的白茫茫的风。   然而元乂正在跟系统激/情聊天:“我真不会武功,我等会儿怎么下去……我等会儿到底怎么下去……”   卫七走的时候也不知道把他捎下去。   这踏马的十米高。   他往下看一眼就晕。   系统信元乂个鬼。   重刑犯什么不会?   元乂之前就纯耍它。   它决定狠狠逼元乂一把:“卫珏就要被押走了,快点,别闹了。”   元乂安静了下。   元乂摸下巴沉吟:“你觉得我直接跳下去会不会摔死?”   “?”   “……不是?”   “你真不会武功?”   实在被元乂耍了太多次,系统实在不敢信,“你真不是装的?”   “我一个现代人,我才来三天。”元乂又不是原主,他连内力都控制不住,一直往外泄,“我会哪门子武功?”   “……也不对。”   “我也会点现代的武功。”   你果然装的!系统兴奋道:“什么?”   “太极。”元乂比画了下,“洗牌抓牌摸牌打牌——糊了。”   “怎么样。”   “帅吗?”   “……”   “。”   帅你妈。   刚吐槽完,系统就只觉心肺冰凉。   要说任务世界是要循序渐进的,但知道元乂是重刑犯后,它没忍住贪了一把,想多捞点能量:“你真不会……那我们不就——”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元乂再次趁机提出:“你真没有系统托管之类的功能?”   “比如我有什么不会的时候,你可以趁机占据我的身体?”   “……?”系统,“我要这么牛逼……我要你干什么……完了完了,真要死了……”   看来真不会了。   眼见卫珏已经被押出十几米远了,元乂轻飘飘落下横梁:“哦。”   “?”   “???”   “你耍我,你又耍我?”系统大怒,“贱人!”   元乂真没耍系统。   他才来三天。   只能掌握这具身体的一些很基础的功能、跑或者跳。   轻功、暗器什么的他是真不会。   元乂走路没什么动静,却快到飘忽。   像鬼一样在屋檐上闪现。   看得暗处的人纷纷瞑目凝神。   皇室的暗卫是天下最精锐的存在,排名前十的暗卫甚至被赐皇姓卫。   元乂是没进前十。   但他叫十一。   他们实在不应该再出手,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卫珏自生出来就带寒毒、不曾习武,活生生跪在雪里一夜,刚上马车只微睁了下眼,就昏厥了过去。   他侧躺着。   漫天的大雪,卫珏披着雪一样的白狐斗篷,头发却是全黑的,他瞳色也黑,睫毛也是漆如墨,浓浓长长的一丛。   唇白如纸。   身形瘦削。   病容脆弱。   但他哪怕昏过去,仍然显得龙驹凤雏、谢庭兰玉。   不太像人。   像尊镶金裹玉的菩萨。   呲——数枚黑亮的毒针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卫珏,要说元乂也有暗器,能隔着老远打回去,但他实在不会用。   他几个跳跃像风一样落到了疾驰的马车里。   车夫都没感觉到震,只觉得马儿忽然不听话,突然往后看很耽误时间。   当今虽然震怒,废了太子的太子之位。   但太子秉性如此,也不是第一次犯了。   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放出来。   他现在不赶紧带着太子去宗人府看太医,太子真死到马车上,他一定会被诛九族。   车夫狠狠扬起马鞭:“——驾!”   元乂腰间有把软剑。   他也下意识抽了出来。   抽出来他才想到自己不会用。   说是慢,但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元乂翻到卫珏身上,直接用身体帮卫珏挡了毒针。   他的罡功早就大成。   毒针才刺破他的里衣就嗤的一声被弹开了,死死地镶在了马车上。   元乂这才看到卫珏漆黑的、脆弱的、哪怕十分没有感情,但因为眉心的一竖若隐若现的红痕显得很慈悲、温柔的双眸。   身高八尺。   宽肩窄腰。   仪态万方、雍容华贵。   元乂的呼吸都静了下。   草。   他再不耍系统了。   这他祖宗的帅炸了。   然而一下秒、就下一秒,他就想起来卫珏就比他大一岁。   才十七。   shit。   ——人民有信仰。   ——国家有力量。   切勿搞未成年。   元乂本想立刻起来,但他的视线没往下顺下去,君子佩玉,卫珏腰间的莹莹玉环正巧落到他掌边……玉之精髓,集天地之灵,透净之美,非琢无以显其华——他嗜好珠宝。   元乂情难自禁地望向那块华玉。   左右观望。   但他也没忘了正事:“一直忙着驾驭身体,他犯了什么事直接被废了——”   系统说了句也没什么。   然后把剧情给了元乂。   ……其实真的没什么。   不过是云妃现在圣眷正浓。   就说了句冬天也想看荷花,皇帝就命宫人连夜砸冰河,放了一池子的惟妙惟肖的琉璃荷花,还大手一批,广邀宫眷进宫赏花。   然后云妃侄子祝俞也刚好进宫。   ——主角受祝俞第一次见到主角攻卫珏就惊为天人,痴痴的说了声你真好看,然后就被主角攻卫珏推下了腊月寒冬、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祝俞猝不及防下呛了几口水。   冬天里衣裳本来就厚、斗篷一吸水更是拉着人往下坠,更何况祝俞还怕水,要不是他从小就在边塞待着、学过几年武,这会儿已经沉下去了。   但他哪怕学过武也爬不上来。   卫珏在岸上守着他。   祝俞刚爬上去,卫珏就给他踢下去。   再爬再踢。   再再爬再再踢。   ……如此反复了二十分钟,皇帝都被惊动了,卫珏才冷冷淡淡停手。   别看卫珏现在俊美不凡、身高八尺,但他小时候却面如好女。   他被当成公主养到七岁男像实在挡不住才被皇帝立为太子。   他本就性情戏谑冰冷。   经此一遭。   他平生最嫉恨有人提他的样貌。   见元乂忽然伏在他身上忽然一动不动,魔怔地望着他,他不禁又想到了那些在京城盛传的笑柄。   他是不习武。   但毕竟是太子。   谨防万一、他藏有袖里弩。   再高的高手也挡不住。   哪怕元乂漂亮得出奇、令人见而生欲,卫珏还是抬起了冰冷修长的手掌、对准了元乂的脑袋,直到元乂情难自禁的摸了把他的玉。   然后还情难自禁地细细地摩挲了下。   卫珏:“……”   忽然反应过来有杀意的元乂:“。”   两人面面相觑。   无声对峙。   好消息。   他们一个不贪财,一个不好色。   坏消息。   他们一个不贪财、一个不好色。   暗卫是天子直属,只听天子号令,卫珏只是有对元乂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虚弱地往后一靠,眼睫半张不张地望着还趴在他身上的元乂,明知故问道:“……你干什么?”   “……”   你说我干什么。   元乂立马爬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单膝跪地道:“属下情难自禁。”   马车还在疾驰。   元乂一起来,卫珏体内的寒症立即反噬了上来,他喉口一甜,经脉逆转、冷白的后颈都爬满了青筋。   他往常从不让身怀内功的侍卫近身就是如此。   寒毒难忍。   况且元乂的内功还十分强横。   眼见就要经脉寸断,他不禁咳嗽一声、鲜血红了他如白纸的掌心、有几滴都溅到了他的衣角:“——过来……”   元乂见过的腌臜事不少。   在宫里都不少。   有的老太监特别喜欢皮白肉嫩的小太监。   大乾男风盛行。   别说暗卫这种命都握在主人手里的、就连书童都大多是给主人泻火的。   但卫珏毕竟不是他的主人。   毕竟还没当上皇帝。   他完全可以拒绝给卫珏暖身子、立刻就走。   但元乂也没走。   他窝在角落里,就着单薄的里衣,用他漂亮的脸乖张地望着卫珏。   卫珏虽然性情张戾,但身份尊贵、姿容甚胜,想爬他的床的人就没断过,偶然碰到这么个油盐不进的,甚至等着自己求他的,他简直有点想笑。   他拽下玉佩。   哐啷一声抛到地上:“……以后别……咳……让咳——咳咳咳——我说第二次……”   你……给孤等着——   孤必……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