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魅魔怀了摄政王的崽 作者:不吃芋泥 简介:   【笨蛋美人娇气魅魔受×糙汉爹系摄政王攻】   林糯是一只生长在21世纪的混血魅魔,肤白腰细,可以说要颜值有颜值,要智商……有颜值!   作为富二代,林糯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谁想到来道士学院交流的第一个月,他就不小心闯进了穿越法阵里。   看着只会在人类古装电视剧里出现的宫殿,林糯嗷地一声就哭了。   粗布衣服勒得他浑身疼,发馊的馒头更让他难以下咽。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男人个个没胡子,嗓音尖细,没有生殖能力,这不是要把他一只魔饿死吗!   就在林糯快要饿死的时候,终于出现了一个新的男人!   高大强壮的,有胡子的,没有被噶唧唧的真男人!   林糯激动地快哭了!   他一个健步冲上去,扑进男人怀里猛吸好几口。   男人眉头微皱,似有不悦:“殿下,先皇驾崩,请您登基。”   林糯:“好好好,行行行,你再让我吸两口。”   *   顾凌,周朝大将军,手握几十万兵权,真正的冷面阎罗。   皇帝昏庸,残害忠良,顾凌直接起兵清君侧,逼得皇帝退位自尽,又自立摄政王。   正当顾凌扒拉着皇室子弟,看哪个适合当皇帝时,手下说先帝有个和西域舞姬生的子嗣,一直关在冷宫呢。   冷宫出身,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最好掌控。   然而,当顾凌把小皇子接出来之后,才发现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新皇不理朝政,还娇气的要命,衣服要穿最软的云锦,餐食要吃新进贡的碧梗米,就连沐浴都要用玫瑰花汁子和山泉水。   战场吃惯了沙子饮惯了血的摄政王:……   最关键的是,小皇帝总是抱着他贴贴蹭蹭,腻腻歪歪。   他稍有拒绝,小皇帝就会用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他。   蹭着蹭着,小皇帝就蹭到他炕上去了。   摄政王当然不该对小皇帝生出什么私情。   于是,冷面阎罗搂着小皇帝纤细的腰,一本正经地解释:“孤是为了更好地掌权!”   *   来到陌生世界一个月后,林糯终于搞清楚,顾凌好像把他认成冷宫那个已经冻死的小皇子了!   他只能一边捂着马甲,一边小心地蹭着顾凌吸点精气。   直到有一天,林糯发现自己怀孕了!   怎么办,马甲捂不住了!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林诺挺着微微鼓起的肚子,一把火烧了皇宫,死遁了。   保命要紧啊!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爽文 爆笑 日常 第1章   深秋,冷宫。   林糯靠在稻草跺上,绝望地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   三个小时前,他还在温暖的咖啡厅里一边喝热巧,一边和同学讨论《木系异能与小麦的种植技巧》,结果一不小心踩进了隔壁道士班的穿越法阵,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是的,他是一只混血魅魔。   爸爸是普通人类,妈妈是木系魅魔,而他恰好继承了妈妈的魅魔基因。   但作为一只生长在21世纪的魅魔,林糯并没觉得自己和人类有什么区别。一样的上学,一样的去道士学院交换,无非就是比人类长得白了点,眼睛大了点,招人喜欢了点,定期需要吸吸男人的精气,做爱之后有怀孕的风险而已。   但那是在21世纪啊!   魅魔早就和人类签订了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由人类政府组织青壮年男子捐献精气,吸附在高科技原材料上作成精气罐头。   魅魔只需要花二十块钱就能买到一个精气罐头,健康环保体面,不用满大街找男人贴贴。   可问题是,这里好像没有精气罐头吧!   林糯看着只有种花国古装剧才会出现的木头宫殿和锁得紧紧的宫门,发出了一声绝望地叹息。   就在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已经砸了半个小时的门了。   不出意料地,没人搭理。   宫门很重,还是实心的木头,他都怀疑自己在里面砸门,外面能不能听见。   一阵风袭来,卷下不少枣树上的黄叶。   林糯吸了吸鼻子,看着渐渐落山的太阳,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在饿死之前,他不会先被冻死吧!   那个道士的法阵他知道,单程穿越,有来无回。   想回去是不可能了,林糯慢慢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浮土,小心翼翼进宫殿里转了一圈。   果然,就像电视剧里拍的那样,荒凉阴森,除了蜘蛛网就是大老鼠,别说衣服了,连块布都没有。   就在他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林糯吓得一蹦,差点叫出来。   脚下赫然是一具尸体!   他应该是死了挺长时间了,身体都硬了,脸挺脏,也看不清样貌,不过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似乎比他的厚实点。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冷宫里阴森森的,枣树上都挂了霜。   林糯冷得直搓手,看着地下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孩。   “对不起,我……我没办法,借您的衣服穿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衣服从死尸上扒下来,忍着恶心披在自己身上。   该说不说,虽然衣服挺脏的,还扎得慌,但披上之后好歹暖和了不少。   他依稀记得书上写过,人类去世之后要“入土为安”,就是把自己埋起来。   好歹这个人借了他一身衣服,让他不至于冷死。   要不还是给他埋了吧。   林糯在院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把破铁锹。他抱着铁锹,很艰难地在尸体旁边挖了个坑,把尸体浅浅埋进去。   夜已经很深了,冷宫里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声响。   林糯哆哆嗦嗦回到漏风的破宫殿,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靠着墙缩成一团,迷迷糊糊睡过去。   *   与冷宫几墙之隔的重华宫,却是一片灯火喧嚣。   被银丝炭烤得暖烘烘的宫殿里,周朝天子正和几个美人嬉闹。   “陛下,奴家在这呢。”   “万岁,来抓我啊。”   “抓不到抓不到哈哈哈。”   皇帝蒙着眼睛,肥胖的身体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谁……谁说寡人抓不到,爱妃,朕来了。”   丝竹管乐,燕语莺声,好不热闹。   忽然,门被大力推开,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冲进来。   “陛……陛下,不好了!”   还没等小太监说完,已经有一队铁甲卫士闯了进来,看盔甲应该是雁门关的士兵。   音乐声戛然而止,几个美人已经吓得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林祁照一把扯下蒙眼布,瞪着带队闯进来的军官:“大胆,你们……你们想造反不成!御林军呢,护驾!”   “不必了。”伴随着盔甲碰撞的声音,将军持着剑大步走来,站在皇帝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林祁照,“臣参见皇上。”   虽然说的是行礼的话,但声音冷冽低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闷雷。   “顾凌,你……你不在边关,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几滴冷汗从林祁照额头落下,他往后挪着身体,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边关守将擅离职守,是诛九族的死罪!你现在带兵回去,朕可以饶你不死。”   “九族?”顾凌冷笑一声,“本帅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九族。”   父亲战死沙场,胞姐在后宫死的不明不白,顾家亲眷也大都战死沙场。   他的九族,就剩他一个人了。   他扫了眼身后的将士:“本帅有话,要单独向皇上呈奏。”   “是。”   跟来的士兵押着宫妃太监出了宫门,殿内只剩下了顾凌和林祁照两个人。   “顾凌,朕可是皇帝,是天子,你还想弑君不成?”   顾凌缓缓抽出宝剑,架在林祁照脖子下面:“天子?天子就该上应天意,下安子民,而你呢,边关百姓食不果腹,你却在临安纵情声色!”   “胡说,朕,朕也派使臣前往蒙古。”   顾凌顿了顿,轻轻笑了:“你确实派了使臣,你在将士们即将击退鞑子的时候,向蒙古纳了降书,十六道圣旨,传本帅回朝。本帅现在回来了,陛下可满意了?”   刚过而立之年的将军手微微动了一下,林祁照脖子上瞬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朕……朕也是为了边关的百姓和将士,才暂时和鞑子议和。”林祁照梗着脖子,“这样至少将士能少死一点,是不是?”   “十五年前,你跟鞑子议和,割让幽云十六州。如今又是这套说辞,你到底是为了边关百姓和将士,还是为了龟缩在临安苟延残喘,你心里清楚。”顾凌冷冷地看着林祁照,“陛下,兵是为了保家卫国的,不是为了让你给鞑子下跪的。”   林祁照最后一点遮羞布被猝不及防地掀开,他瘫软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凌收回宝剑,垂眸看着软成一滩的皇帝。   “愿陛下千秋万代,长乐无极。”   仁寿十九年秋,上突发暴症,崩于重华宫,庙号宁。   *   “宁宗驾崩的突然,未留下遗诏,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哀家请诸位前来,便是商量立嗣之事。”   周宁宗的嫡母,如今的太皇太后端坐在宣政殿诸位,看着阙下的臣子。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和周宁宗十分相似的月饼脸,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母后,父业子承,天经地义,但是皇兄的几位皇子早夭,儿臣以为……”   “谁说先帝没有子嗣?”顾凌上前一步,“鲁王,臣记得,先帝还有一位养在别宫的皇子吧。”   “一个西域舞女生的野种,也能算是皇嗣?”鲁王气得脸上的肉直颤,“顾凌,本王与母后说话,你插什么话?”   “鲁王莫急,顾元帅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尚书令捋着花白的胡子,站出来打圆场,“不过九皇子身体弱,久居别宫静养,能不能继承大业,尚有疑虑,不如先把皇子接出来,再做打算?”   太皇太后点头,一锤定音:“就依崔尚书所言,先把皇子接出来。”   *   “昨天这仗打得痛快!”副将王喜跟在顾凌身后叨叨唠唠,“元帅,您不知道,这宫里的御林军都被养废了,弟兄们还没动手呢,自己先怂了。”   “行了,少废话。”顾凌给了年轻的军官一个爆栗,“跟下面交代,留五千轻骑护卫京城安全,你带着亲卫接管皇城禁卫军,剩下的都回边关。”   “啊?”王喜懵了,“元帅,兄弟们都想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跟着您反。”   话音未落,王喜屁股上已经挨了一脚。   “反什么反,别胡说。”   王喜捂着屁股委屈:“我哪就胡说了,太皇太后明显想让自己亲儿子继位。那个鲁王什么德行您不知道吗,真要是让他当了皇上,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王喜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三皇子还活着就好了。   当年他们元帅的姐姐嫁进宫里做贵妃,转年便怀上了身孕,诞下三皇子,老元帅高兴坏了。   谁承想,三皇子六岁那年,宫中传来消息,皇子溺水身亡,顾妃悲痛过度,暴毙宫中。   老元帅为这件事数次进京,却都没有结果。   “不能让鲁王继位,但也不能跟太后闹翻。”   王喜眼神一亮:“您是担心江南士族?”   太后身后是江南士族,掌握着周朝近八成米粮。若是闹翻了脸,恐怕鞑子会趁虚而入。   “为今之计,求稳为上,冷宫皇子继位是最好的选择。”顾凌伸手点了点王喜鼻尖,“告诉手下的兄弟们,别给老子惹事,尤其是你。”   “什么叫尤其是是我。”王喜委屈得皱皱鼻子,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属下遵命。”   *   挨骂的不止王喜一个人。   寿康宫里,鲁王也在挨骂。   “你看看你猴急的样子,没有半分稳当。”   “儿臣能不着急吗!”   鲁王站在太后身边,急得跺脚:“您就这么让顾凌扶那个关在冷宫的杂种登基,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吗!”   太后无奈地挥手让宫女退下,把鲁王叫到身边。   “顾凌要立别宫皇子,前提是皇子能活着从别宫出来。”   鲁王眼睛一亮:“母后的意思是?”   “别宫是什么地方,地处偏远,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太监不小心把什么不该放的放进了皇子的膳食里。”   鲁王了然:“母后英明。”   太皇太后嘴角浮现出一份冷笑,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别宫的掌事太监说,送进去的饭和水已经三天没动过了。”   鲁王双手一拍,激动道:“或是饿死,或是毒死,反正那个小杂种不可能活着走出冷宫的门!” 第2章   林糯确实整整三天没吃饭了。   不是他不饿,实在是吃不下去啊!   饭是冷的,泛黄的大米上是斑斑点点的霉点,米饭上的咸菜感觉比他岁数小不了多少,远远闻着就是一股馊味。   林糯原本打算喝两口水垫垫,结果把水碗拿起来一看,碗底堆着一层厚碱,水上还飘着两只死苍蝇。   有点洁癖的林糯当时就吐了。   他就算是饿死渴死也不可能喝这里的水!   林糯嫌弃地用两根指头捏着水碗放回原处,看着头顶的太阳,学着那些种花老道士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   虽说他家不是大富大贵吧,但也是从小被爸妈捧在手上的。十四岁的时候父母飞机失事,给他留下了一笔丰厚的遗产,还有魅魔保护协会的叔叔阿姨照顾他。   林糯前十八年的人生可谓是顺风顺水,结果没想到要被饿死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了!   反正这地方没人,林糯干脆把自己的尾巴放出来,焦虑地抱在怀里,试图让自己更暖和一点。   虽然尾巴细细一根,用处也不算很大。   林糯漫无目的地看看这,望望那,视线忽然落在了枣树上。   作为一只魅魔,虽然他不会什么高深魔法,但因为木系异能的缘故,还是会一点点最基础的法术。   在吸满精气的情况下,他不仅能催熟作物,救活濒死树木,甚至可以直接改良作物基因,让同样一株植物产出更多粮食。   所以他大学报考了种花农学院,为的就是学习更先进的种植技术,种出更多粮食。   虽然他现在精气已经剩的不多了,但最基础的治疗和催熟应该还可以?   林糯挪到枣树旁边,把尾巴小心地放在树干上,催动魔力。   就见尾巴尖的桃心闪过一道粉红色的光芒,下一瞬,枯死的树干上生出了碧绿的嫩叶,又迅速生长,开花,结出了绿色的果实。   然而,就在枣子即将变红的时候,尾巴上的光芒骤然消失。   魔力用完了!   林糯躺在地上,擦了把头上的汗,绝望地看着要红不红的枣子。   这肯定特别酸吧。   可他已经一天没吃没喝了!   林糯咽了咽口水,还是爬上了枣树,摘了七八个枣子。张口一咬,酸得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于是,这三天,林糯就是靠酸枣子撑过来的。   虽然吃不饱,但也饿不死,枣子里面水分挺足,也不至于过分脱水。   但现在林糯面临的更重的问题是。   他已经四天没有吸精气了!   昨晚林糯就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发烫,尾巴经常不听使唤地冒出来,这些都是精气极度匮乏的表现。   如果他再吸不到精气,肯定会死的。   林糯看着锁得紧紧的铁门,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拿后院的铁锹砸门,门突然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七八个穿的差不多的男人。   为首的男人手里拿个浮尘,嗓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奉太皇太后懿旨,宣九皇子觐见。”   什么太厚太薄?   韭黄?是能吃的那种吗?   虽然林糯的汉语在魅魔里算是相当不错了,但也就只能日常交流,写字都费劲,更听不懂古文了。   不过林糯的心思可不在这句话上,少年望着面前的一群男人,眼睛放光。   他可以吸精气了!   林糯一个恶魔扑食冲过来,下一秒却僵在了原地。   为什么这些男人身上没有半分精气!   在21世纪,捐献精气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那些不举、早泄的男人都没资格捐献。   林糯曾经作为志愿者,担任过捐献者质量检测的工作,但就算是男科病再不行的男人,也无非就是精气弱一些。   但眼前这些男人,身上真的一点精气都没有,如果不是长着一张男人脸,林糯简直要把他们当成小姐姐了。   为什么啊!   林糯迷茫,林糯不解,林糯委屈啃尾巴尖!   冷宫总管太监也很震惊。   按照太皇太后的吩咐,他已经往送到冷宫的膳食里放了鹤顶红,而且手下人说,送到冷宫的食水已经三天没人动了,原以为里面的小杂种怎么也死了,没想到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这可怎么跟太皇太后交代!   “九皇子,您这就跟奴才走吧?”总管太监一边笑眯眯凑过来,一边思忖着如果现在把小杂种掐死,就地埋了,应该也来得及吧。   总管太监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越发亲切,一步一步往林糯面前凑。   “殿下,这便跟奴才出宫吧,太皇太后还等着您呢。”总管太监说着,冲后面的太监使个眼色,将林糯围在中间。   还没等林糯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梁公公,九皇子久居别宫,就这么面见太皇太后,恐怕礼数不周。”   顾凌大踏步走进来,强硬地站在林糯和太监之间。   好纯正的精气!   林糯好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一样,整只魔晕晕乎乎的,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吃掉他”。   于是林糯就这么做了,他猛地扑过去,一跃而起,双手抱住男人的脖子,像个考拉一样紧紧扒在男人身上,深深吸了一口。   这也太幸福了!   顾凌面无表情,双手却下意识地接住了这个扑过来的男孩。   男孩的衣服穿得乱七八糟,深栗色的长发也一团糟,但依然遮不住姣好的面容。   白嫩的皮肤,蓝宝石一样澄澈的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眼角是一颗鲜红的泪痣。   顾凌瞬间想起了他年幼时在边关捡到的波斯猫,也是一样的狼狈却难掩美貌。   少年的腰部纤细,顾凌双手顺着腰线,很自然地托住了皇子的屁股,把他抱在怀里细细打量。   还是很美。   美得不像凡间生灵。   顾凌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周宁宗和鲁王的两张大脸。   看来这孩子是随了他那个西域舞姬的母亲。   梁公公看看顾凌,又看看趴在顾凌肩头的皇子,老脸皱成了一团:“元帅,这……这太皇太后懿旨,传殿下觐见呢,您别为难奴才了。”   “公公这话说得,本帅倒是听不明白了。本帅只不过不想殿下失了礼数,何谈为难二字?”   顾凌一只手托着林糯的屁股,腾出一只手向后一摆,王喜立刻领着一队御林军冲了进来,围在院中。   梁公公脸色骤变:“顾元帅,您这是要造反呐!”   顾凌微微冷笑:“臣不敢,不过是保护皇子安全。”   他垂下眸,声音放得温和了些:“殿下,您想跟臣走吗?”   林糯吸精气吸得正开心,脆生生道:“跟你走。”   他可还没吃饱呢!   顾凌唇角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把林糯抱得紧了些:“听到了,回去禀告太皇太后,等臣把皇子的礼仪教导好,自然会带皇子给太皇太后请安。”   梁公公还要说些什么,顾凌朝身后扫了一眼,王喜立刻带着禁卫军冲进来,挡在顾凌和太监之间。   梁公公急得直抖浮尘,却也没办法,只能看着顾凌抱着皇子扬长而去。 第3章   林糯被顾凌抱出冷宫,才终于吃了个半饱。   他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眼前的男人。   男人生得很高,宽肩窄腰,面容锋利坚毅,无论是身材还是颜值都能直接秒杀现代那些走硬汉风的网红!虽然穿着厚厚的衣服,但是林糯依然能感觉到硬实的肌肉。   林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偷偷用手摸了摸男人硬实的胳膊。   “殿下。”   顾凌的声音中带了几分不悦,林糯赶紧低下头,乖乖趴在男人背上当鹌鹑。   趴了一会儿,林糯又不老实起来,瞟了几眼男人锋利的脸,谨慎地斟酌了好久称呼,终于小心地开口:“叔叔,我们去哪啊?”   男人看起来比他大个十岁左右,叫叔叔应该没问题吧。   “叔叔?”   顾凌好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轻轻笑了几声。   “本帅的祖父和开国皇帝曾经义结金兰,本帅的胞姐是宁宗的贵妃,这么算起来,殿下叫我叔叔,倒也不算不对。”   开国皇帝,就是周宁宗的祖父。   顾凌估摸着要是太祖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孙子跪着向鞑子求和,恐怕真要气得从陵寝爬出来了。   林糯迷茫地看着男人的后脑勺。   什么金兰,什么祖父,他的祖父跟皇帝有什么关系啊。   林糯虽然在魅魔自治区长大,但他父亲是人类,林糯的汉语可以说秒杀99.99%的魅魔,十六岁就拿下了汉语九级和普通话甲级证书。   可为什么穿到这里之后,他一句话都听不懂啊!   “叔叔,你在说什么?”林糯最终选择直接问。   “没什么,臣送殿下回宫。”   顾凌把小皇子放在肩舆上,刚要翻身上马,袖子就被林糯拉住了。   林糯歪头看着顾凌,小心翼翼请求:“我们不坐在一起吗?”   顾凌无奈:“殿下,这不合规矩。”   “但是我想和你一起坐。”   他可还没吃饱呢。   少年碧蓝色的眼睛又圆又亮,水汪汪看着他。   顾凌表情一顿,心头好像被什么软乎乎的小动物轻轻蹭了蹭。   于是,已经把顾凌的马牵过来的王喜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元帅上了皇子的肩與。   小皇子欢呼雀跃,靠在他们元帅身上。   他们元帅竟然没有拒绝,反倒是顺手把皇子搂得近了些。   王喜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铁血无情的元帅吗?   西域舞姬生的小皇子别是学了什么法术,给他们元帅下蛊了吧!   林糯可没时间下蛊,他在抓紧时间吸男人身上的精气。   对他们魅魔来说,吸收精气肯定还是xxoo来的最方便,其次是接吻,再其次才是身体接触。   但作为一只受过教育的有素质魔,林糯当然不可能扒男人的衣服或者强吻男人,就只能克制地贴贴蹭蹭。   幸福的时光总是极短暂的,林糯将将吃了个七分饱,肩與就停在了一处宫殿。   林糯懵懵地走进大殿,才进殿门眼睛就亮起来了。   这里可比他之前待的地方强多了。   一间殿堂被隔成了三部分,最里面是卧室,中间是客厅,最右边好像是书房。   红木架子上摆着不少亮晶晶的古玩玉器,镂花的木椅子上垫着绣了龙凤的金色垫子,好看极了。   “殿下今日累了,暂且休息,有事吩咐宫人即可。”   直到顾凌带人离开,林糯才终于冷静下来思考自己的处境。   所以他这是得救了?   不仅有漂亮房子住,还有男人可以贴。   生存基本需求都被满足了,好耶!   感谢帅气肌肉男叔叔!   林糯幸福地眯了眯眼,就听到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叫声。   他已经三天没吃上正经饭了!   叔叔能让他住这么漂亮的房子,应该也会管他饭吧。   于是林糯很有礼貌地冲旁边的小太监说:“您好,我饿了,可以给我准备晚餐吗?”   *   “什么,没死?”   太皇太后转动佛珠的手一顿,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梁公公。   “这点事都做不好?”   梁公公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解释:“回太皇太后,奴才按照您吩咐的做了,送进去的饭也确实是三天没人动,可不知道为什么,九皇子活着出来了。”   “既然如此,那些饭便赏了你。”   梁公公面色骤变,瘫软在地上,砰砰磕响头:“主子,主子饶命啊。”   太皇太后闭上眼,继续转动佛珠,身边伺候的嬷嬷会意,摆摆手,梁公公便被两个强壮的太监捂了嘴,拖死狗一样拽了出去。   过了好半天,范嬷嬷才小心地凑到太皇太后身边:“主子,难不成就这么让九皇子做了皇帝?”   太皇太后睁开眼,爬满了皱纹的眼睛射出两道寒意。   “要做皇帝,总得过了登基大典再说。”太皇太后拿出一个锦囊,“把这个交给钦天监,他知道该怎么做。”   *   “看什么呢。”   顾凌啪地放下兵书,皱眉看着自从回来之后就把他打量个没完的王喜。   王喜嘿嘿一笑,坐到顾凌对面:“属下就在想,您真是顾元帅吗?”   话音未落,脑袋上就挨了一兵书:“说的什么屁话。”   “我确实是没想到,您对小皇子居然还挺好的。”   照理说,九皇子不过是一个棋子,能活着喘气就行了。   顾凌又想起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眼神不由得柔和了几分:“也是个可怜人。”   王喜皱眉看着顾凌,神色凝重:“元帅,你不对劲。”   顾凌回神,故作严肃:“哪里不对劲?”   “你这个眼神,好像牛将军打了胜仗回乡,看到翠翠姐的眼神。”   众所周知,翠翠是牛二的相好,去年年初刚刚订婚。   顾凌愣了片刻,一脚踹在踹在王喜的大腿上:“看来你是不累,去院子举石锁。”   “啊!”   王喜当即苦了脸。   要知道,元帅府的石锁可是顾凌每日晨练用的,足足有五百斤,除了他们元帅,其他人根本举不动。   当然话又说回来,他们元帅能举得动也很正常。毕竟他们元帅三岁随父习武,每日闻鸡起舞,只要不打仗,三更天便起来晨练,风雨无阻,作息严苛得简直不像个正常人。   “啊什么啊。”顾凌又是一脚踹过去,“赶紧滚,举不完一百下不许吃晚饭。”   赶走王喜,顾凌重新拿起兵书,却有些看不进去。   眼前浮现的,又是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   顾凌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自从十六父亲战死,他接任边关兵权,戎马倥偬十几年,平常也会有地方官员巴结,往他床上送些漂亮男女,但他一个都没收,全部打发了回去。   今天这是怎么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或许是少年长得实在漂亮,自己生了几分恻隐之心吧。   顾凌幽幽叹了口气。   如果九皇子一直听话,他不介意护着他,让他安安稳稳在皇位上做一辈子。   顾凌才理顺了思绪,重新拿起兵书,就见一个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来。   “元帅,不好了,宫里出事了!”   顾凌蓦地站起身:“怎么了?”   内侍跑得气喘吁吁:“九皇子,九皇子他不愿意沐浴,说奴才们往他头上糊泥巴。”   顾凌:?   没等他说话,第二个内侍风风火火跑进来:“元帅,九皇子嫌衣物不够软和,闹着不换衣服呢。”   顾凌:??   他才要说话,第三个内侍又冲了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元帅,殿下嫌弃寝宫的圆枕太硬,闹着要换一个呢。”   顾凌:???   这哪是什么可怜少年啊。   这分明是他娘的请回来一个祖宗啊! 第4章   顾凌赶到的时候,林糯正在闹脾气。   看到叔叔,少年一个飞扑冲过去,搂住了顾凌的脖子,声音软乎乎的,带这些鼻音:“叔叔,他们欺负我。”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少年的声音,顾凌心中的烦躁和火气一下就消散了。   少年应该是沐浴过,栗色长发还带着点潮气,随意披散在肩上,身上带着淡淡的玫瑰花味,好闻极了。   顾凌把少年抱在怀里,柔声问:“他们怎么欺负殿下了?”   林糯好像找到了主心骨,连珠炮一样说。   “我要洗澡,结果他们往我头发上抹黑色的灰,沾了水就跟泥巴一样,洗完了还用毛巾很使劲地擦,头发擦掉了好几根。”   “这个衣服,难受,扎得慌,不想穿。”   “还有睡觉的枕头,好硬,硌得我脖子疼。”   林糯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可顾凌却只注意到少年脸上那张粉红的小嘴开开合合,湿漉漉的,像吸饱了露水的玫瑰花瓣。   应该很软吧。   顾凌被自己脑海里突然出现的想法吓了一跳。   “你听没听啊。”林糯说了半天,嗓子都冒烟了,看着男人还没反应,忍不住轻轻锤了顾凌一拳。   “衣服硬,枕头硬,饭还不好吃,对不对?”   林糯轻轻哼了一声,慢吞吞点头。   “不是什么大事。”   顾凌把少年放回榻上坐好,叫过伺候的宫人。   “开了宫里的库房,把江南新进贡的绞罗拿出来。”   “元帅,江南今年只进贡了三匹绞罗。”太监有些犹豫,“太皇太后那……”   “殿下是先皇唯一的后嗣,吃穿用度自然要最好的。如果太皇太后要为了一匹绸子降罪,让她直接来找本帅。”顾凌神色自若,又指了指榻上的玉枕,“殿下身体娇贵,把玉石枕头撤下去,换上羽缎软枕。”   太监喏喏连声退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羽缎软枕和改好的衣服已经送来了。   林糯跳下矮榻,迫不及待地拿起新衣服。   好软,比他穿的真丝睡衣还要舒服!   林糯蹬掉鞋子,一把将扎得他浑身难受的旧衣服扯下来。坐在旁边喝茶的顾凌猝不及防,就看到了少年纤细笔直的腿和半个滚圆的屁股。   顾凌一口茶喷出来,小麦色的脸红了红,赶紧别开脸,边往外退边说:“殿下早点休息,臣告退。”   “等一下。”   林糯穿着柔软的里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终于想起来问:“叔叔,你为什么要救我出来,还对我这么好?”   男人并没正面回答:“殿下受苦了,往后微臣会保护殿下。”   “你知道我吃苦了?”林糯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是特意来救我的吗?”   “当然。”   林糯更惊讶了。   他记得那个穿越法阵已经布了有一段时间了,难道不小心进法阵的还不止他一个!   不然叔叔怎么会知道他在哪,还把他接出来!   林糯按捺着雀跃的心情,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和我,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吗?”   顾凌皱皱眉:“若按祖籍来算,臣与殿下确是同乡,算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人。”   前半句林糯没太听懂,但后半句他听明白了!   叔叔确实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   亲人啊!   林糯从被子里跳起来搂住顾凌的脖子:“你怎么才来啊,我都饿了好久了,没有饭没有水,晚上还很冷。”   “是臣来迟了,殿下赎罪。”迎着九皇子理直气壮的眼神,顾凌倒是真觉得自己来晚了。   “你能让我住这么好的地方,你应该很有钱吧?”   “略有些薄财。”   也就是几千亩地,几十个铺面。   但每年的出产,都补贴了军用。   “没事,我很省钱的。”林糯笑了几声,又郑重地说,“我们都回不去了,你知道吧?”   顾凌:???   “真的回不去了,我们只能在这里活着了,所以咱们俩更要一起努力,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林糯很努力地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相濡以沫。”   “我们要相濡以沫!”   顾凌愣了愣,无奈地揉了揉林糯的头发:“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但是臣会保护殿下。时间不早了,殿下该休息了。”   “好。那晚安啦。”   林糯乖巧点头,冲顾凌招招手,露出一截洁白的腰。   顾凌的脸又有些发红,转过身快步离开。   他却没有注意到,内衣下摆洁白平坦的小腹上,露出了一小块淡红色的玫瑰魔纹。   *   有了绞罗里衣和羽缎软枕,林糯总算是睡了个好觉。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有人在耳边嗡嗡。   “殿下,该起了,时候不早了。”   他翻了个身不想搭理,结果那个嗡嗡声如影随形,像永动机一样在他耳边重复。   林糯愤怒地坐起来,挣扎着张开眼,就看到外面乌漆嘛黑的窗户。   “几点了?”   “寅时三刻了,该起身了。”   林糯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还不太清醒的小脑袋吱嘎吱嘎转起来。   他之前和道士班的同学聚餐,被迫科普了一些传统文化。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寅时三刻,应该是凌晨四点钟!   谁家好魔凌宸四点起床啊。   林糯一头倒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   “别叫我,让我睡。”   一刻钟后,被迫开机的林糯困倦地坐在椅子上,看到一个穿着枣色宫装的老太太冲他行礼。   “殿下,太皇太后惦记殿下这里没人伺候,特意让奴婢送了十名内侍来伺候殿下。”   林糯迷茫地眨眨眼,看着老太太身后十个太监,半天才明白这是送给自己的。   “我不用。”   林糯使劲儿摇头。   他又不认识什么黄色的后。   而且别以为他忘了,就是这些人早上把他从被窝挖出来的!   范嬷嬷笑了笑,温和但是坚定地说:“这是太皇太后的一片好意,殿下还是谢恩吧。”   “啊?”   这会林糯是真听不懂了。   范嬷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指着最前面的太监:“这位是勤政殿的首领太监孙德福,以后贴身伺候殿下。”   这不是那个早上那个一直在他耳边嗡嗡的太监吗。   叫早的时候他是领头的,可积极了!   “我不要他。”林糯疯狂摆手,“让他出去。”   范嬷嬷皱眉:“孙德福是首领太监……”   林糯在宫殿里看了一圈,指着角落里唯一一个没有参与叫早的:“那让他来做什么首领,行不行?”   “这……”   范嬷嬷和孙德福对视一眼,还没说话,林糯已经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你们快走吧,我要再睡会,困死了。”   *   “就是这样,孙德福他们都被赶出去了。”范嬷嬷跪在地上小心地向太后回话,“不过九皇子应该是在冷宫关的时间长了,看起来疯疯癫癫,甚至不太能听懂话。”   “真疯假疯,还不一定呢。”太皇太后给菩萨上了香,在范嬷嬷的搀扶下走出佛堂,“能活着走出冷宫,还能把孙德福他们都赶走,提拔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小太监做管事,总不能都是运气好。”   “主子说的是。”   太皇太后理了理胸前的佛珠:“让太医院院判过来一趟,哀家有话吩咐。”   *   林糯睡了个回笼觉,精神好了不少,才穿好衣服,顾凌便走了进来。   “太皇太后送人来了?”   “对,刚到就叫我起床,真讨厌。”   “那殿下留下来了?”顾凌神色微变。   寿康宫那位还真是不消停,这么着急殿下身边塞人。   “我也赶不走,但是我没有让他们做管家。”林糯把小太监拉过来,“我让他做了首领太监。”   小安子赶忙给顾凌行礼:“奴才小安子拜见元帅。”   叔叔居然是元帅,和韩信岳飞是平级?   这也太厉害了!   难道叔叔已经穿过来好多年了?   “你进宫之后在哪里伺候过?”   “回元帅的话,奴才之前在掖庭伺候,后来被调到勤政外殿洒扫。”   “哪里人士,父母是做什么的,认识字吗?”   小安子又磕了个头:“回元帅的话,奴才祖籍是雁门关的,父亲曾是当地的孝廉,因此奴才也认识些字。后来家道中落,随母流落到京城,这才进宫伺候。”   如此看来,应该与寿康宫没什么牵扯。   顾凌略松了口气:“既然殿下提拔,你便好好伺候。”   “叔叔放心,小安子很好的。”   “殿下喜欢就好,宫里还缺什么吗?”   “别的都挺好的,但是叔叔能不能帮我找点男人?”   “男人?”   “就是和小安子他们不一样的男人。”   能让他吸精气的那种。   林糯在心里默默补充。   “殿下是说侍卫吗?臣已经调了一队禁卫军守卫勤政殿,殿下放心。”   “不是侍卫,当然侍卫可能也行。”林糯脸微微一红,“我实话跟说了吧,我是魅魔。” 第5章   顾凌:???   “魅什么?”   “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林糯说着就要解腰带,顾凌神色一变,按住林糯的手:“殿下自重!”   “不重!尾巴很轻的。”   “元帅,军中急……”   两个人正僵持,王喜慌慌张张冲进来。一眼就撞见他们家元帅正搂着九皇子的腰。   “呃,可能也不那么急。”   王喜手忙脚乱要关门,顾凌抢先一步走出去,只留下一句“臣先去处理公务,殿下赎罪”。   好奇怪啊。   他不就是要把尾巴给顾凌看看吗,顾凌跑什么啊。   难道他相信那些无良媒体造谣的“一男子被魅魔吸精气,肾衰竭被紧急送ICU”的谣言?   魅魔保护协会都辟谣了多少年了。   总不能是叔叔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没有魅魔保护协会吧?   林糯心里嘀咕,把小安子叫过来:“你了解叔……顾凌元帅吗?”   “那当然了,奴才老家可是雁门关的,从小是听着元帅的故事长大的。”小安子凑到林糯身边,“您别看朝里那么多人说元帅的坏话,其实元帅可是一心为百姓着想的大英雄。”   小安子家原本是雁门关的殷实农家,父亲还是个孝廉,谁曾想鞑子侵略他们村子,他爹被鞑子杀了,他娘带着他一路逃荒到京城,一病不起,没过几天就过世了。   小安子为了活下去,这才进宫做了太监。   他读过书,认识字,原本能去主子身边伺候的。但是因为身上穷,拿不出银子贿赂管事,才被分到了掖庭。   所以小安子很崇拜率兵打鞑子的顾凌,一提起顾凌便滔滔不绝,像说评书似的:“想当年,顾元帅十六岁刚当上元帅,便率兵打退了鞑子,还单人匹马闯进敌营,一刀砍下了鞑子王的首级。”   “这么厉害啊!”林糯听小安子说的绘声绘色,“所以你当时看见了?”   “那没有,算起来那会奴才刚满周岁。”   林糯眼角抽搐:“那你今年多大了?”   “回主子,奴才今年刚满十五。”   十四年!   林糯眼前一黑!   他交换的那家道学院创校都没有十四年吧!   “那顾元帅是不是突然出现,在军营立功,才当了元帅?”   “哪啊,顾元帅可是开国功臣的独子,从小就跟着父亲在军营历练,才不是什么突然崭露头角。”   林糯眼前又一黑。   开国功臣的独子。   从小在军营历练。   所以顾凌根本就不是穿越过来的!   林糯快气哭了:“那顾元帅为什么说跟我是同一个地方来的?”   “同一个地方?您是说老乡吧!”小安子笑了,“咱们太祖皇帝和顾侯爷是同乡,也是结拜的手足,这么算起来,您和顾元帅确实是同乡呢。”   原来是这么个“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啊!   人类的语言太难了!   林糯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抱着最后一分希望问:“所以,顾元帅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您是九皇子,也是先帝唯一的皇子,元帅当然会对您好了。”   皇子?   林糯吓得差点摔地上。   “我不是皇子啊。顾元帅搞错了吧!”   “怎么可能,您可是顾元帅亲自从别宫接出来的。”   宫中传闻九皇子自从出生就被幽禁别苑,没想到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   小安子同情地看着林糯:“殿下,您确确实实就是先皇的子嗣。”   林糯:……   可他真不是啊!   林糯抓狂道:“你看看我眼睛的颜色,我怎么可能是皇子!”   “殿下有所不知,您的母妃是西域人,所以您的眼睛是蓝色。”   “你知道的还真多啊。”   “那当然了,奴才别的本事不敢说,这消息是一等一的灵通。”小安子挺起胸脯,“您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吩咐奴才,奴才绝对打听的明明白白。”   “厉害厉害。”   林糯夸了一句,决定换一种问法:“你们怎么确定,我是皇子?”   “您一直在别宫静养,别宫里除了您那还会有旁人。”   林糯表情一顿,忽然想起来那个被他亲手埋了的少年。   不会那个人才是他们要找的九皇子吧。   误会啊!   林糯小心翼翼看着小安子:“假如,比方说,退一万步讲,就是说如果,我其实不是皇子,会怎么样?”   小安子只以为林糯在和开玩笑,便也玩笑道:“冒充皇子,是大不敬的死罪,更何况您穿的衣服,盖的锦被上都绣着金龙呢,平民百姓用了也是斩首的罪名。”   林糯僵硬地转身:“斩首的意思,是砍头吗?”   “这都是好的呢,要是再严重一点,说不定得凌迟。”   林糯腿一软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四四方方的天,脑海中开始自动循环播放著名宫斗剧《甄嬛传》的bgm。   按照他一个来自东北的道士同学的方言。   他这是要完犊子啦!   “殿下怎么坐在地上了,小心着凉。”   林糯猛地抬起头。   叔叔!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叔叔不会都听到了吧!   “刚进来。”顾凌把林糯抱起来放在榻上,“已经入秋了,我等会吩咐殿中省先把勤政殿的地龙烧上,省得着凉。”   林糯礼貌地微笑,僵硬地点头:“好,谢……谢谢。”   “殿下方才还要说魅什么……”   “魅,没什么,对,没什么。”林糯头皮发麻,心脏疯狂跳动,大脑运转得比高考的时候还要快。   “我就是要跟你说,我是皇子,别的没什么。”   “那殿下要的男人?”   “就是侍卫,有侍卫就可以了。”   “真的?”   林糯使劲儿点头:“真的不能再真。”   顾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只能点点头:“如此便好,那殿下休息吧,微臣告退。”   林糯浑身僵硬地看着顾凌走出殿门,直到再也看不到了,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太危险了,差一点就暴露了啊! 第6章   “殿下!”   小安子吓了一跳,赶紧跪下扶着林糯。   林糯摆摆手:“地上凉快,我坐会。”   他挥手让小安子下去,坐在地上看着窗外阴郁的天空,不怎么灵光的小脑袋飞速运转。   已知,穿越法阵只能单次往返,回21世纪肯定是回不去了,他必须得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想办法活下去。   那么,他就只能选择逃跑或者留下。   先不说能不能跑的出去,就算是能跑出去,这个朝代这么诡异,先不说外面的人能不能有精气,就算有,也肯定没有元帅叔叔的好吃。   毕竟那些侍卫的精气就很一般!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皇子,留在这里,这样既可以吸元帅的精气,还能住漂亮的大房子。   林糯长叹一口气,抓了抓头发。   让他一只魔装什么皇子,这也有点太难为魔了吧。   值得庆幸的是,真皇子已经死掉了,这些人又没见过皇子,只要他隐藏好魅魔的身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糯理顺了思路,微微松了口气,就觉得肚子咕噜咕噜叫。   是不是该吃饭了!   昨晚他被饿狠了,粥和青菜都没怎么吃,就啃了半只烧鸡。   林糯舔舔嘴,刚要叫小安子吃饭,小安子就领了一个白胡子老头进来。   “老臣见过殿下。”   咦?   居然是有精气的男人。   但或许是因为年龄太大了,这个男的身上的精气已经弱得微不可查。   林糯发呆的功夫,原判已经上前一步,手指搭上林糯的手腕。   “干什么!”   林糯吓了一跳。   小安子赶紧安慰:“主子别怕,这位是太医院崔院判,就是给您请个平安脉。”   中医呀。   林糯伸了伸手腕:“那你请吧。”   崔太医捻着胡子,号完了左手号右手,越号脉神色越凝重。   这哪里是身体孱弱的脉象,明明气血充盈,一点毛病都没有。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问题,倒是这尺脉比等闲男子充盈得多,倒是有些奇怪。毕竟只有妇人尺脉才会如此充盈。   但作为在太医院待了一辈子的老人儿,崔太医深谙在后宫中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按照太后的吩咐,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殿下这身体还很虚弱,得精心调养才是,饮食上也要注意些。”   “知道了知道了。”   林糯着急忙慌地把太医打发走,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眨都不眨看着小安子:“所以,可以吃早饭了吗,我饿了。”   小安子在宫里伺候了这么长时间,却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少年,被林糯看得脸有些发烫。   “小安子?”林糯试探着叫了一声。   “哦哦主子。”小安子猛地回过神,脸更红了,“奴才,奴才这就给您传膳。”   一刻钟后,林糯看着一桌子绿油油的蔬菜,脑袋上冒出三个问号。   “皇宫要破产了吗?肉呢?”   小安子垂着头:“奴才问过御膳房了,管事说太皇太后听说您身体虚弱,特意下了懿旨,让膳房给您做些清淡膳食。”   林糯:……   他哪里虚弱了!   他现在就能绕着皇宫跑十圈,再跟二十个元帅叔叔一样厉害的男人做爱。   林糯的目光越过桌上的丝瓜汤,清炒菠菜以及小葱拌豆腐,最终停留在白粥上。   算了,喝点粥吧。   他拿起调羹,才喝了一口,差点就吐出来了。   昨天的烧鸡做的挺好,今天的粥怎么能这么难喝啊!   林糯盛了一勺递给小安子:“你尝尝,这粥是不是坏了?”   小安子一饮而尽,咂摸砸摸嘴:“殿下,奴才喝着挺好的啊。”   林糯又尝了几口,这才发现,粥本身是没坏,是米的问题。   他妈妈是木系异能的魅魔,平常就喜欢种点蔬菜粮食。林糯从小就是吃自家种的东西长大的。无论是大米还是蔬菜,都比外面买的好吃很多倍。   后来去道士学院交换,虽然不能再吃魅魔自治区的粮食,但东北五常大米也是顶顶好的,煮出来的粥又黏又糯,带着一股清香味。   想着21世纪美味的白粥,林糯看着清汤寡水还净是碎米的粥,更喝不下去了。   他把粥往桌上一放:“不吃了,撤了吧。”   *   周朝一天只有两顿正餐,朝食和飧食,林糯上午就没吃什么东西,好不容易等到了黄昏,结果小安子又从御膳房给他端来了一桌绿油油的菜。   芹菜炒胡萝卜,蒸茄子,素炒油菜,不过这次的粥倒是比早上强,是小米南瓜粥,虽然南瓜水塌塌的,一点甜味都没有。   林糯原本觉得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结果看了端上来的饭食,他觉得自己还能再饿一天。   随便吃了两口南瓜粥,林糯就休息了,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桌上又全是一点油腥都没有的菜。   林糯捂着饿得发慌的胃,一拍桌子。   忍不了了。   这不是虐待皇子吗?   他要找叔叔评理! 第7章   于是,顾凌刚刚晨练完,就看到内侍火急火燎跑过来。   “元帅,殿下说御膳房欺负他,让您过去看看呢。”   “御膳房?”顾凌表情一顿,“欺负皇子?”   内侍低眉顺眼:“正是。”   前天嫌弃衣服料子不够软,枕头太硬,今天恐怕是膳食不合胃口。   真是个娇气包。   顾凌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浮现出几分笑意。   王喜捧着官服走过来:“元帅,宫中说今日辰时商讨新皇登基大典,现在时辰差不多了,我给您备马?”   顾凌接过官服三两下换上:“不急,本帅先去趟勤政殿。”   “勤政殿?是九皇子出什么事了吗?”   “膳食不合口味,本帅过去看看。”   王喜眼角抽搐:“元帅,您不觉得您对九皇子有些,太上心了吗?”   “有吗?”顾凌拿过官帽戴好,翻身上马,脸上写满了“正义凛然”四个大字,“九皇子如果出事,必然朝野动荡,本帅是为了国事。”   王喜在心中呵呵两声,敷衍地点点头。   为官准则第一条,上司说的都对!   *   “怎么回事?”   顾凌到勤政殿的时候,林糯正在闹脾气,看到叔叔走进来,一个箭步冲过去,突然又想起自己正在假冒皇子,赶紧刹住闸,学着其他内侍的样子,冲顾凌歪歪斜斜行个礼。   顾凌眼中闪过几分不悦,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近得能闻见林糯身上的玫瑰花味,才停住脚步。   “殿下让我过来,所为何事?”   “顾元帅……”   顾凌更加不悦:“怎么不叫叔叔了?”   林糯抿着嘴唇:“这样不符合规定吧。”   他现在是皇子,没有皇子会管元帅叫叔叔的。   “无妨。”顾凌帮林糯理了理遮住眼睛的碎发,“私下可以叫。”   “唔。”林糯觉得有点奇怪,又说不出来,担心暴露身份,决定转移话题。   于是他拿起餐桌上的粥:“早饭不好吃!”   在战场吃惯了沙子的顾凌看着莹白的粥,实在没看出这粥有哪里不好。   林糯飞快地解释:“第一,这粥一点都不糯,清汤寡水的,一看就是熬的时间太长了,一边熬还一边搅拌。第二,这粥里的碎米好多,一点都不香!”   说完了粥,林糯又指着旁边的餐桌:“粥不好喝就算了,每顿饭都是素菜,连半点荤腥都没有,这哪里吃得下去嘛。”   芹菜百合、白菜炒胡萝卜,菠菜豆腐汤,还有一碟清口的蜜渍杏干。   顾凌只扫了一眼,面色赫然变幻,厉声问:“这些菜你吃了吗?”   林糯被吓了一跳,摇摇头:“还没。”   顾凌微微松了口气:“来人,把御膳房的管事给本帅叫过来。”   *   御膳房的管事长得很喜庆,叽里咕噜地从门外走进来。   “殿下的膳食是你安排的?”   迎着顾凌漆黑的脸色,管事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回元帅,是太医院说殿下身体虚弱,需得清淡饮食,奴才也都是按照院判的吩咐。”   “清淡饮食?”顾凌冷笑一声,冲外面的御林军摆手,“御膳房总管意图谋害皇子,给本帅带下去,择日处斩。”   “元帅,奴才冤枉啊!”御前总管一下就慌了神,“奴才都是按照吩咐办事,不关奴才的事啊。”   不等侍卫把总管拽下去,就听门外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太皇太后驾到。”   众人全部都跪下,林糯愣了愣,想起自己在泰国游玩遇见当地皇室的经历,也跟着蹲下了。   太皇太后瞥了一眼林糯:“顾元帅说皇子礼仪有缺,现在看来,倒非虚言,行为如此粗鄙,如何能当得起天子之位?”   太皇太后话说的不快,但口音着实有点重,林糯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老太太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是一句话里也就听懂了“顾元帅”和“皇子”两个词。   家人们谁懂啊,当年考汉语九级听力都没这么费劲过!   关键是听不懂还不敢问,毕竟皇子怎么可能听不懂他奶奶说的话啊。   于是林糯只能礼貌地点头,微笑,并露出六颗半洁白的牙齿。   太皇太后看着林糯笑得灿烂,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个九皇子到底是真疯假疯,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   但是林糯的笑容落在顾凌眼里,就变成了尴尬、迷茫、局促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皇子自幼在别宫静养,礼仪有所疏漏也是难免,臣会严加管教,不知太后驾临,有何吩咐。”   “哀家听说御膳房慢待皇子,特地来看看。毕竟是先帝唯一的皇子,总不能出了纰漏。”太皇太后话锋一转,“不过哀家看,御膳房呈上来的膳食清淡可口,元帅要处置总管,恐怕不合规矩?”   御膳房总管好像看到了救星,冲着太皇太后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主子明鉴,太医院说皇子身体不好,需要清淡调养,御膳房这才做了清淡吃食,可元帅非说御膳房谋害皇子。”   总管越说越委屈,竟还流了几滴眼泪。   顾凌冷笑一声,指着桌上的膳食:“胡萝卜和杏子一起吃会腹泻,御膳房不知道吗?”   “这……这或许是小太监一时拿错了,也不能说奴才蓄意谋害皇嗣啊。”总管膝行几步看着太皇太后,“娘娘,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太皇太后拨弄着佛珠:“这杏子和胡萝卜,确实是御膳房的纰漏,依哀家看,御膳房罚俸一月,以儆效尤。”   “多谢主子,奴才日后一定尽心。”   “太皇太后!”顾凌眉头紧皱,“杏子与胡萝卜不能同食,连臣都知道,总管在御膳房伺候了三十年,怎可能不懂。就算不立刻斩首,也得革职查办。”   “哀家竟不知,这宫里何时姓了顾。”太皇太后拍了下椅子扶手,“你说御膳房谋害皇子,有证据吗?就凭这杏子与胡萝卜?”   “皇子的膳食要入档案。”顾凌看着总管,“把档案调过来,自然真相大白。”   总管呵呵一笑:“元帅,九皇子自出生就在别宫静养,生母也是未册封的西域舞女,算不上是宫中正经主子。如今才出了别宫,膳食册子还没做。”   “简直是荒唐。”   “好了。”太皇太后揉了揉太阳穴,“九皇子好端端的在这,周朝太祖以仁德立朝,既无证据,也不能草菅人命,就此作罢。”   眼看已成僵局,站在旁边装木头的林糯突然上前一步:“那个,证据,我有。”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糯身上。   太皇太后皱眉:“你有什么证据?”   林糯冲小安子耳语几句,不多时,小安子拎着两个大食盒回来。   “昨天的两餐,我都留着呢。”林糯打开盒子,“你们看看吧?”   太皇太后和总管同时变了颜色,顾凌大步走过去,指着食盒:“菠菜和丝瓜,胡萝卜和茄子,同食都会腹泻,每顿饭都有不能同食的菜,如果说都是巧合,恐怕也太巧了,您说是吧,太皇太后。”   不等太皇太后说话,顾凌已经厉声冲侍卫道:“还不拖下去,等什么?”   总管怎么也没想到昨日的餐食都还好好留着,吓得双腿发软就往太皇太后脚上扑:“主子,您得救我啊主子。”   太皇太后神色微变,向后退了半步,范嬷嬷立刻挡了过来,一脚把总管踹在地上:“狗奴才,还敢求太皇太后饶恕,还不伏法认罪。”   顾凌看着侍卫把总管带下去,又道:“谋害皇子是大罪,臣请命彻查御膳房,并在勤政殿设小厨房。在查清楚之前,皇子的膳食都由小厨房供应。”   太皇太后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便依卿家。”   “另外,先帝新丧,皇子才出别宫,总需要教导。臣既受先帝托孤重任,自当承担教导皇嗣之责,臣请太后允准,暂居前宫。”   “你……”   谁不知道先帝是被你逼死的,什么托孤,无非是托词罢了!   太皇太后气得发抖,和顾凌对视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罢了,就依你。”   顾凌点点头,走到太皇太后身前:“九皇子是先帝唯一的皇嗣,如今北方动荡,鞑子虎视眈眈,还望太皇太后以天下为重,顾念大局。”   太皇太后皱眉:“顾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哀家会害自己的孙子不成。”   顾凌丝毫没有退让:“难道太后非要让臣把御膳房的人全部抓起来,挨个审问?”   太皇太后咬着牙,半晌终于软了下来:“哀家知道了。”   送走了太皇太后,林糯一个箭步冲过来:“是不是以后我不用再啃青菜了?”   男人眉眼间的凌厉散尽,温柔地点头:“是。”   “那我想吃烧烤,成不成?”   “当然。”   才赶过来的王喜已经错过了一场大戏,听到顾凌说要陪小皇子吃烧烤,直接急了:“元帅,尚书令他们都还等着呢!让属下过来催您。”   顾凌头都不抬:“皇子身体抱恙,需要本帅照顾,让他们在前面等着。”   王喜:…… 第8章   顾凌发了话,不到半个时辰,热气腾腾的烧烤架已经支了起来。   王喜和小安子凑过去要帮着烤肉,被顾凌以伺候的人多,皇子不自在为由赶走了。   他往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上撒了些孜然,递到林糯手里。林糯却不接,眼睛只盯着不远处的辣椒面。   顾凌看得好笑:“虽说殿下身体康健,但是秋天干燥,还是少吃辛辣之物。”   “我不怕干。”   他可是魅魔,身体嘎嘎好。   “殿下,莫要任性。”   顾凌语气并不严厉,但魅魔的直觉告诉林糯,如果他还纠结辣不辣这个问题,很有可能就要吃不上烧烤了。   魔生第一课,见好就收。   于是林糯果断接过羊肉串,狠狠咬了一大口。   肉块的油脂瞬间在嘴里爆开,混合着孜然的香气。肉串上没放辣椒,反倒是保留了羊肉本身的鲜味。   林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串。   他佩服地看着顾凌,由衷感叹:“叔叔,你烤的肉真好吃。”   “之前常在边关,偶尔战事不忙也会去山里打些野味,一来二去就学会了烤肉。”   顾凌又给凌诺烤了个鸡腿,话锋一转:“今天让殿下受惊了,是臣保护不周,不过殿下是怎么想着留下了昨日的两餐?”   九皇子自出生就被关在冷宫,应该不会知道不同蔬果相生相克之理。   “留着找你告状啊。”林糯啃着鸡腿,殷红的嘴角被油脂浸得亮晶晶的,“不然我怎么证明厨房每天都给我吃素菜啊。”   原来是巧合么?   正想着,嘴里忽然被塞了一根羊肉串。   顾凌抬起头,就对上了那双圆滚滚的蓝眼睛。   “你一直在给我烤肉,自己都没吃。”林糯举着羊肉串,“尝尝嘛,很好吃的。”   顾凌接过羊肉串,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多谢殿下。”   林糯啃完了手里的羊肉串,还要去拿,手腕却被顾凌攥住了。   “殿下,今日已经用了不少羊肉,再吃恐怕不消化。”   哪里就不少了?   他明明才吃了五六根羊肉串!   五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的林糯觉得自己还能吃下一头牛,手抛脚蹬要去拿肉串。   但男人的手指好像铁钳子一样,任由林糯怎么扑通,都动不了半步。   “王喜,把炉子撤了。”   “是。”王喜欢天喜地过来搬炉子。   元帅要是再不去前朝议事,非得被那帮文官的唾沫星子淹死。   林糯看着心爱的羊肉串就要这么离他远去,立刻改变策略,可怜兮兮地看着顾凌。   “叔叔,最后一根,好不好嘛。”   王喜脚步一顿,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然后就看到他们铁血无情的元帅招手把他叫回来,从炉子上拿起一根羊肉串,看似严肃实则温和地点点皇子眉心。   “最后一根,吃完就没了。”   “好,谢谢叔叔。”   林糯美滋滋接过羊肉串,大口吃起来。   他发现小安子说的一点没错,顾凌对九皇子十分宽容。   只要他藏好魅魔的身份,就能在这里活得很好。   “行了,不许再吃了,小心积食。一会儿让膳房上碗粥,暖暖胃。”   “不要喝粥,难喝。”   “臣已经吩咐膳房了,用江南新进贡的粳米做。”   林糯脸上立刻扬起了笑容。   粳米,又叫蓬莱米,入口软糯,最适合做粥,他最喜欢的五常大米就是粳米的一种。   林糯很有礼貌地向顾凌道谢,目送顾凌离开。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林糯看着依然清汤寡水的一碗粥,脑袋上冒出了三个问号。   “这是粳米?”   倒是比之前那碗强了点,至少没有碎米了,但是依然一点都不糯,也没熬出米油。   不过能感觉到御膳房真的熬了很长时间,毕竟粥里的米粒松松散散,一戳就烂了。   超市搞活动免费送的大米都没有这么难吃。   真是太糟糕了!   人类对稻米的驯化真是任重而道远。   林糯勉强喝了一口。果不其然,一点香味都没有,就像白水里面放了棉絮。   有点恶心。   他捏着鼻子把粥灌进肚子里,忽然灵机一动。   这里的稻米不好吃没关系,他可以种啊。   林糯跑出大殿,指着后院空地上的一大片菊花:“这些花我可以铲掉吗?”   “您不喜欢这些菊花?”小安子不明所以,“那奴才找殿中省换一批?”   “不。”林糯一叉腰,坚定地说,“我要种稻米。”   林糯说干就干,正好那个范嬷嬷送来的十个人还闲着,都去给他翻土。   孙德福等十人:???   但再不情愿,活还是要干的。勤政殿的后院不大,一下午的功夫,菊花已经全部铲了,土也松得差不多了。   林糯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别看这十个人身上没有精气,干起活来倒是很利索。   “辛苦了。”林糯笑得一脸和蔼,“不过还有活需要大家帮忙。”   他冲小安子招招手,小安子立刻带着两个掖庭的太监走过来,太监肩上扛着巨大的两个木桶,木桶散发着一阵恶臭。   众人惊恐捂鼻,林糯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帕围在脸上。   “辛苦大家给田地施肥,稻米种好后,我会和大家一起分享的。”   孙德福等人面面相觑,干呕声此起彼伏。   “快点干吧,早些干完,早些休息。”林糯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领着小安子跑回大殿了。   在现代用惯了化肥,换成这种有机肥还真有点不适应呢。   林糯坐在榻上,抱着香囊一通闻,终于觉得缓过来了点。   “你也闻闻?”   小安子笑着摇头:“奴才刚入宫的时候,就在掖庭伺候,闻惯了。倒是主子这招,真高明。”   啥啊?   他干啥了就高明?   “太皇太后要害您,您难道不是在惩罚太皇太后派来的人吗?”   “啊?”林糯更懵了,“太皇太后要害我?不是御膳房做的菜吗?”   小安子比林糯更懵。   他以为他们主子早就运筹帷幄,还提前留了菜,没想到居然是蒙上的!   不过也是,他们主子自从出生就被关在冷宫,哪里会知道宫里的门道。   于是小安子仔仔细细地解释:“主子有所不知,这太皇太后打算扶持自己亲生的鲁王做皇上,但您是先帝正儿八经的幌子,有您在,鲁王登基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太皇太后才会让御膳房动手脚。”   林糯头顶冒出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他以为自己就是在宫里苟一苟,谁想到这么复杂啊。   “那我怎么办啊!”   “主子别怕,元帅会保护您的。”   对对对,他还有顾凌叔叔呢。   只要不掉马,顾凌会保护他的。   林糯微微松了一口气:“你帮我找本种水稻的书吧,我学学。”   不然在冷宫待了半辈子的皇子突然就会种地了,多少有点奇怪。   *   “你说什么?种地?”   “可不是吗,听说不仅让孙德福他们翻土,还让他们去挑夜香。”范嬷嬷附在太皇太后耳边小声嘀咕,“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九皇子这不是在跟您宣战吗?”   “呵,这个九皇子,哀家还真是小瞧他了。”   “顾凌住在前宫,还调了侍卫保护勤政殿。”范嬷嬷眉头紧皱,“咱们恐怕是不好下手了。”   “不忙。”太皇太后却又恢复了那副平和宁静的模样,“今日前朝商议登基大典,日子定下来了吗?”   “定了,下个月初九。”   太皇太后点点头:“要想做皇帝,总要过了登基大典这一关。顾凌不是天天标榜九皇子继位,名正言顺吗?哀家偏要让他名不正,言不顺。”   范嬷嬷眉心骤然舒展:“奴才已经着人通知钦天监,随时恭候主子吩咐。礼部那边也吩咐过了,会仔细草拟祭文。”   “江南士族也别忘了。”太后转着佛珠,“让叔和他们做准备吧。”   范嬷嬷点头:“奴婢明白。”   江叔和,太后的亲外甥,也是江南最大士族江家的族长。   谁不知道周朝立国,一半靠顾家打天下,另一半就是靠士族供粮米。   北方苦寒,苏杭熟天下足这话,可不是说说的。   若是士族执意反对,这新皇恐怕也得换人。   “不过,您说九皇子有没有可能故意藏拙?”   “哀家活了几十年,九皇子是唯一一个,让哀家看不透的人。”太皇太后放下佛珠,“无妨,是不是装的,试试就知道了。”   *   “快快快,孙德福,帮我把这些苗栽土里。”   林糯指着几大缸水培水稻苗,困得都睁不开眼睛。   昨天拿到种子之后,他几乎是一宿没睡,先水培后催熟,终于弄出了这几大缸的苗。   孙德福眼睛都直了:“主子,这么多都要栽。”   “对,栽了之后再浇点水,补一次肥。”林糯哈欠连天,“我先睡了,你们弄完了叫我。”   林糯一觉睡到天黑,看着院子里种的整整齐齐的水稻,激动地拍了拍手,正要再去催熟一波,突然腹中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空虚。   靠,估计是昨晚用了太多催熟异能,精气不够了!   林糯看着已经锁上的宫门,绝望地倒回床上,攥了攥拳头。   明天就去找叔叔,吸精气! 第9章   “元帅是住在这里对吧?”   小安子点头:“奴才打听过了,一准没错。”   林糯点点头,接过小安子手里的食匣,闭上眼默念了三遍。   他是皇子。   他是皇子。   他是顾凌要保护的皇子。   然后毅然决然地推开了宫门。   刚迈过门槛,林糯眼睛就直了。   殿前的空地上,健壮的男人赤裸着上半身,正在舞剑。   劈砍刺挑,招招凌厉,剑刃闪着寒光划破深秋的清晨,卷下一地鲜红的落叶。   功夫,这是人类的功夫!   叔叔也太厉害了,不愧是元帅。   林糯激动地直跳脚,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男人。   可能是看到门口有人,顾凌收了招式,蜜色的胸肌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汗。   双开门大冰箱哎!   林糯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这胸,这胳膊,这腰,真能甩现代那些健身博主十条街!   “殿下来的这么早?”顾凌冲林糯拱手:“容臣去换身衣服。”   眼看男人进了屋,林糯慌忙扔下食盒,从内侍手中抢过毛巾和水盆,跟着进屋,用脚尖勾住木门一甩。   咣当一声,门关了个严实。   迎着顾凌诧异的目光,林糯用后背抵着门,笑得一脸灿烂:“叔叔,我来吧。”   不等顾凌拒绝,林糯已经扑过去,用毛巾细细给男人擦拭身体,一边擦一边偷偷摸男人的肌肉。   胸肌硬硬的,腹肌硬硬的,胳膊也硬硬的。   好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锻炼过,男人的精气格外充裕醇厚。   林糯像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样,借着擦身体的功夫这吸吸那吸吸,幸福得简直要冒泡泡了。   就是后背上好像有不少深深浅浅的疤,估计是打仗的时候受伤。   这么看来,顾凌这个元帅当得也挺不容易的。   顾凌还没反应过来,漂亮的小殿下就已经凑过来,用白嫩的小手给自己擦身体。   少年的脑袋只到自己胸口,软乎乎的,身上是好闻的玫瑰花味。   顾凌有点晃神,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孩正蹲在自己面前,认认真真沾湿了毛巾给自己擦小腹呢。   迎着自己的眼神,小孩还冲自己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小白牙和两个小酒窝。   顾凌只觉得一阵火气从小腹中窜上来,亵裤被撑得鼓囊囊的。   他猛地推开林糯,往后走了两步,把衣服披在身上。   “殿下,这些事不是您该做的,还是让内侍进来吧。”   “不要。”   林糯嘟嘟嘴,其实他已经差不多吃饱了,但还有点意犹未尽,黏黏糊糊往顾凌身边蹭。   “殿下!”   顾凌厉声喝道。   林糯被吓了一个激灵,腿一软要往地上倒。   顾凌神色骤变,几乎是下意识地伸胳膊接住了小孩,把他紧紧护在怀里。   林糯乱七八糟地摔进男人怀里,嘴唇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什,紧接着一大股精气不受控制地冲进他身体。   “唔!”   林糯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他他他的尾巴好像冒出来了!   顾凌的手刚好搂着林糯的腰,尾巴被温热的大手摸了摸,竟然欢快地摆了几下,甚至想从裤子里钻出来。   我的妈呀!   林糯脑袋嗡的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顾凌怀里钻出来,双手捂着屁股,两步窜出了房间。   “叔叔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门口的小安子被林糯吓了一跳:“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快走快走。”   “您带的早膳给元帅了吗?”   林糯脚步一顿,又立刻往勤政殿跑,边跑边喊:“在门口,你给元帅送进去吧。”   *   林糯一口气跑回勤政殿,钻进寝室,锁好门,这才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他解开外衣,把亵裤往下褪了褪,果不其然,后腰上是一条细细长长的尾巴。   尾巴完全没感觉到主人的惊慌,还因为饱餐了一顿兴奋地左摇右晃,尾巴尖上的爱心泛着浅浅的粉色,是刚吸了精气之后的样子。   “你还挺精神!”林糯愤愤地锤了尾巴两下,“快给我收回去。”   尾巴依然很精神地露在外面,甚至嚣张地晃了两下。   “快回去!”   依然摇摆,兴奋,嚣张。   林糯绝望扶额,终于体会到,魅魔求助论坛上,有用户匿名求助“我好像和我的尾巴打起来了”是一种什么感受。   为什么尾巴这么不听话啊啊。   “殿下,臣顾凌求见殿下!”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林糯又是一激灵,手忙脚乱地钻进被子里,手还捂着尾巴:“叔叔,我……我有点事,您别进来。”   “殿下,还是臣进来吧。”   “不……不行。”   林糯快哭了。   他不要暴露身份,不要被砍头,不要被凌迟处死啊!   门口安静了片刻,但还没等林糯放下心,门栓已经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顾凌大步走进来,伸手掀开林糯的被子。   “叔叔你听我解释……”   “殿下这是?”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林糯僵硬地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回去了,倒是亵裤还没穿上,露出一截大腿。   幸好啊。   林糯冲顾凌露出一个心虚的笑。   顾凌的目光划过林糯通红的脸,凌乱的衣服,最终定格在那双白花花的大腿上。   他咳嗽了一声,别开目光,声音中少见地带了些局促:“殿下年纪大了,也该收两个在房里伺候的人了。”   “啊,啥啊?”   林糯手忙脚乱地穿好裤子:“我有小安子,还有孙德福他们,足够了。”   “臣说的是,伺候房事的姑娘。”   林糯浑身一激灵。   他是魅魔啊!   他哪里需要什么姑娘!   于是林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叔叔,我不要。”   “不要?”顾凌眉头皱了皱,“这如何使得。”   先不论皇室,就算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少爷,十四五岁也要有几个房里人了。   九皇子已经十八了,怎么能没个伺候的姑娘。   “使得,使得,真的不用。”林糯擦着头上的汗。   就他这种情况,要是真要了什么房间里的人,不是耽误了姑娘嘛。   “为何?”顾凌眉头皱得更深。   “反正就是不用嘛,我有叔叔就够了。”   他可是魅魔,又不是什么需要女子精气的鬼灵。   顾凌面色僵了僵,袍袖一甩:“殿下说的什么荒唐话。”   “不是,我认真的。”   林糯纠结的挠了挠头发。   解释不通,他干脆选择不解释,跳下床把顾凌往门外推。   “我还有事,叔叔你先回去,先回去嘛。”   送走顾凌,林糯松了口气。   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后腰,又有点后怕。   这吸精气还是有点危险啊,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身份。   最好还是能像上辈子一样,能存储精气,他再拿回房间偷偷吸,就能安全不少。   幸好他上辈子做过采集精气的志愿者,多少知道一点精气罐头是怎么制作的。   林糯把小安子喊过来,神秘兮兮地问:“你知道在哪里能搞到玉石吗?”   “玉石?”   “就是那种绿色的,透明的,很漂亮的石头。”   他记得负责制作罐头的老师给他们培训的时候讲过,最开始精气罐头是用一种昂贵的天然石头制作的。那个时候精气罐头不仅原材料成本高,而且吸收精气特别慢,男人得戴一两个月才能吸足精气。   后来有了人造原材料,成本低效率高,半个小时就能吸收完,精气罐头的价格才被打了下来。   小安子想了想,从自己脖子里拿出一块乌突突的平安扣玉佩:“您是说这种?”   这是他进宫之前,母亲送给他保平安的。   “差不多,但是不够透,也不够绿。”   “奴才这个是很次的翡翠,肯定不怎么绿。但要说更好的,奴才这里没有,恐怕得去求元帅才行。”   小安子说着,眼睛里闪过几分怜悯。   他们主子好歹也是未来的皇帝,连块像样的玉佩也拿不出来。   “行,我知道了。”   如果是平常,他肯定直接去找叔叔了。   但是今天才差点暴露身份,还是缓几天再过去吧。   正想着,范嬷嬷推门走了进来,浅浅行了个礼:“九皇子,太皇太后宣召您觐见呢。” 第10章   小安子一脸防备地挡在林糯面前:“范嬷嬷,我……我们主子还没学会规矩呢,恐怕冲撞了太皇太后。”   范嬷嬷眼睛一瞪:“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小安子并不回话,一叠声地叫外面的侍卫。   林糯躲在小安子身后,小声问:“太皇太后那是不是也有翡翠?”   “应该吧,但是……”   小安子话音未落,林糯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我跟你去。”   “不行的主子!”小安子惊慌失措,一把抓住林糯的衣服。   “没事。”林糯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太皇太后是我奶奶对吧,奶奶不会害孙子的。”   范嬷嬷点点头:“殿下说的极是,小安子,还不躲开。”   “主子!”小安子急得直跺脚。   林糯挺胸抬头跟着范嬷嬷往外走,就在即将出宫门的那一刻,他冲着门外顾凌留下的侍卫一摆手。   “辛苦大家,都跟我一起去。”   范嬷嬷眼睛都瞪圆了:“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呀?”林糯眨了眨眼睛,满脸天真无邪,“人多热闹,显得我尊重奶奶。”   范嬷嬷:……   林糯拍拍侍卫长的肩膀:“把剑和枪都带上,挺胸抬头,注意仪态。”   其实按理来说,他这会也可以吸一点侍卫的精气。   但有了顾凌那样的饕餮盛宴之后,这种普普通通的男的林糯已经不是很看得上了。   他忍不住舔舔嘴,抽空回味了一下早上的盛宴。   真美味啊。   侍卫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哦对了,去看望祖母总不能不带礼物。”林糯冲孙德福招手,“你那个花盆,挖几株苗带过去,对,多挖几株,别那么小气,再往花盆里施点肥。”   孙德福把花盆捧过来,林糯指着范嬷嬷:“那您帮忙拿过去?”   范嬷嬷:哕!   林糯好像没看到范嬷嬷的表情,兴高采烈道:“那咱们走吧?”   范嬷嬷:哕!   “我知道了,您上了岁数,走不动。”林糯摆手叫过两个侍卫,“快来搀着嬷嬷。”   *   “什么,太皇太后宣召殿下?”   顾凌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刚要去寿康宫,就听来传信的侍卫继续道:“正是,而且还带走了勤政殿外全部的侍卫,队长只留了属下来向您禀报。”   “原来如此。”顾凌又坐回椅子上,摆摆手,“本帅知道了,下去吧。”   “哎呦,没想到小殿下如此聪慧。”进宫汇报军务的王喜称赞地点点头,学着那些掉书袋的文官理了理不存在的胡子,“真是江山之幸,百姓之福啊。”   “少说废话。”顾凌骂了一句,忽然道,“本帅记得,宁宗后宫是受过几个男宠的吧?”   王喜警觉地看着顾凌:“外臣议论宫闱之事,可是死罪啊。”   顾凌冷哼一声:“你们议论的还少了?”   周宁宗不理政务,沉迷于后宫,还成日想着与鞑子议和,不少士兵心存不满,对皇帝自然也没什么敬重,打仗之余说些宫闱秘事也是常有的。   “嘿嘿。”王喜挠了挠头,凑到顾凌耳边,“您要说这个,属下可知道不少内情呢。偏将牛二的妻弟的舅妈的街坊家的小儿子,曾经在宁宗身边当差,据副官说,宁宗不仅收了好多男宠,还偏爱高大威猛的男人。”   “高大威……”顾凌神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说,宁宗是……”   “这咱可就不知道了,不过十有八九差不离。”   顾凌蹙眉沉思:“宁宗如此,那九皇子会不会?”   先是在冷宫直接扑进自己怀里,又是清晨殷勤给自己擦洗身体,紧接着就回宫自渎。   而且九皇子恐怕和宁宗一样,也喜欢高大威猛的男子。   顾凌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知道九皇子为何这般行事了。   “这也不好说,而且就算九皇子好男风,与咱们也没有干系。他只要能坐在龙椅上喘气就行了。”   “你懂什么。”顾凌状似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但嘴角却往上扬了扬,“可本帅是前朝臣子,兵马大元帅,按照辈分又是皇子的叔父,皇子怎么能,怎么能心悦于臣!”   “啊?”   王喜懵了。   这都是哪跟哪啊,怎么就心悦了。   顾凌长叹一口气,和王喜简略说了说清晨的事,但是把自渎的部分省去。   “这也不好说吧,您也说了,您是兵马大元帅,还是九皇子的叔叔,九皇子怎么可能对您生出什么爱慕之心。依属下之见,多半是九皇子知道他日后还要依仗您,讨好元帅罢了。”   “真的?”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顾凌面容冷硬,“知道了,你出去吧。”   王喜:……   他怎么觉得,元帅好像巴不得九皇子心悦于他呢?   王喜前脚刚走,就见门外慌慌张张冲进来一个太监:“元帅,不好了,八百里加急!”   顾凌豁然起身:“快让他进来。”   一个小骑兵跌跌撞撞跑起来,手上捧着一封粘了三根鸡毛的信,扑通跌跪在顾凌面前:“元帅,前线急……”   话音未落,小骑兵一口血喷出来,昏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带他去耳房休息,再请个医官来。”   顾凌拿起书信,拆开,只扫了一眼便道:“鞑子打到雁门关了。”   “混蛋!”王喜狠狠一拳捶在墙上,“这是过冬没粮食了,又来抢了。”   “若只是为了过冬,在周边村镇抢掠一番也就罢了,不会让雁门关总兵八百里加急到京城求助。”顾凌眼神冷冽,“看来鞑子听说本帅带兵进京勤王,想趁乱南下。”   “那咱们赶紧发兵吧。”   “雁门关肯定要支援,但援兵好调,粮草难备。没有皇帝的圣旨,户部定不会拨粮饷,到时候去雁门关支援的军队就成了孤军。”   王喜点点头:“元帅说的是。”   “传令给沂州守备,让他带兵援救,其他兵马原地待命。”顾凌面色凝重,“下月初九的登基大典,决不能出岔子。”   “又是祭天祭地,又是封赏百官,九殿下行不行啊。”王喜担忧地撇撇嘴,“不然还是称皇子身体不适,取消登基大典吧。”   “原本朝臣就对九皇子登基有所疑虑,鲁王还虎视眈眈,若是登基大典取消,恐怕江南士族定会主张立鲁王为帝。”   “可九皇子根本不识字……”   “就算是口述,也要把祭文背下来。”顾凌揉揉刺痛的太阳穴,“通知翰林院,为九皇子授课,教导礼仪。”   *   林糯带着一大帮人呼呼啦啦闯进寿康宫,刚进院门林糯眼睛就不够看了。   院子里各式珍贵的菊花争奇斗艳,还有不少裁剪精良的盆栽。就这些花花草草放到现代,卖个上百万不成问题。   寿康宫的总领太监看看跟着的上百个侍卫,又看看被侍卫按着的范嬷嬷,直接懵了。   “大胆,带兵擅闯寿康宫,是要造……造反不成。”   “祖母要见我,我就带着全宫的人都过来了。”林糯直接越过总领太监,闯进正殿。   进了殿门,林糯又一次愣住了。   他以前也参观过不少宫殿,但着实没见过这么华丽的殿堂。   也就只有卢浮宫的拿破仑三世套房和凡尔赛宫的镜厅能勉强与之媲美,但风格也完全不同。   那两个西方宫殿是玻璃盒水晶塑造出的富丽堂皇,而他这个便宜祖母的宫殿却是丝绸和宝石堆砌出的低调奢华。   门口的珠帘是用大小一致的珍珠串成的,中间还点缀着几颗红蓝宝石。刻着繁复雕花的红木书架上,珊瑚摆件、琉璃盆栽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宫殿里还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香味,比他之前闻过的任何一种香水都要好闻。   林糯在宫殿里看了一圈,才发现门口两个青花瓷盘上,摆放着不少新鲜水果。   用水果做香薰?   这也太浪费了!   作为一名农学生,他最讨厌浪费的人了。   “九皇子!哀家说的话你听没听到!”   林糯一个激灵回过神,这才看到,绣着龙凤呈祥的明黄锦缎上,端坐着熟悉的老太太,正面色铁青地看着他。   “哦哦哦。”林糯才回神,“抱歉,我走神了。”   “你……”太皇太后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哀家说你放肆,还有没有点规矩?”   “什么规矩?不是您要见我吗?”林糯捏捏衣摆,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我一直被关着,不懂什么规矩。”   太皇太后被噎得直翻白眼,冲着身后的侍卫吼:“还不给哀家滚出去!”   林糯冲侍卫长使了个眼色,侍卫长退出殿门,把寿康宫围了个严实。   终于“解绑”的范嬷嬷软在地上,脸一不小心就扎进了花盆里。   范嬷嬷:哕。   林糯一边和太皇太后对付着,一边继续四处寻摸。   这屋子珍宝这么多,怎么没有翡翠呢。   不应该啊。   等等,太皇太后屁股旁边好像有一抹绿莹莹的东西,看着有点像翡翠。   林糯眼前一亮,把花盆抢过来往太皇太后脸上怼:“祖母,这个是我给你带的礼物,我自己种的水稻。”   太皇太后:哕!   “拿远点,快快拿远点!”   随着太皇太后的动作,她身后那抹绿莹莹的物什终于露了出来。   是个巴掌大的翡翠玉如意!   林糯狂喜,急吼吼开口:“祖母,你那个玉真好看,能送给我吗?”   太皇太后差点把手里的佛珠扔了。   这小杂种存心来给她添堵的吧!   还没等她说话,林糯又赶紧开口:“我可是你的亲孙子,你总不会连个摆件都舍不得给我吧。我的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架子上秃秃的,你有这么多,而且我都给你带礼物了,那可是我亲手种的水稻!”   林糯越说越委屈,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太皇太后被林糯嚎得头疼:“哀家今日叫你来,是有卷未抄完的佛经想让你代笔。近日哀家身体不适,但这卷经书总要在腊八前抄完,就劳烦你了。”   林糯警惕地看着太后。   抄书?   想都别想。   林糯才要拒绝,却听太皇太后道:“若是你抄了,哀家便将玉如意赐给你。”   林糯眼睛一下就亮了。   如果有玉如意,那他也不是不能抄一会。   太皇太后摆摆手,范嬷嬷把林糯带到书桌旁,笔墨纸砚已经摆好了,旁边还有一卷没抄完的佛经。   “抄多少?”   “不多,这一页便可。”   就一页,为了翡翠玉如意,忍了!   林糯拿起毛笔,沾上墨,一笔一划往宣纸上画。   幸亏他以前上课的时候没少摸鱼画画,虽然这些字复杂地像天书,但他还是能照着画个八九不离十。   半个多时辰后,林糯擦了擦头顶的汗,放下毛笔:“写完了。”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示意范嬷嬷把玉如意拿下来:“行了,带着你的人走吧。”   *   “主子。”范嬷嬷把林糯抄的经书递到太皇太后跟前,“看起来,九皇子确实不会写字,但有没有可能也是装出来的。”   “字迹可以装,但是握笔的姿势装不了。”太皇太后悠悠然拿起佛珠,“是哀家多虑了,他一个在别宫关了十七年的皇子,就算有几分小聪明,也绝不可能认识字。”   “主子英明。”   “登基大典要祭天祭地,当着满朝文武诵读祭文,还要封赏百官。”太皇太后唇角勾出一抹冷笑,“就算那顾凌是文曲星再世,也不可能在半月之内教会九皇子。”   *   林糯抱着玉如意蹦蹦跳跳离开寿康宫。   刚进自己的宫殿,就见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在门口,冲自己拱手:“老臣翰林院侍读许林风拜见殿下。”   林糯吓了一跳,礼貌地点点头:“您有事吗?”   许侍读笑呵呵指了指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大摞书:“老臣奉元帅之名,教导殿下读书学礼。”   林糯瞬间石化。   天塌了。   为什么穿越了还得上学啊! 第11章   许侍读看着林糯手上的墨迹,满意地点点头,捋着胡子:“看来殿下很是用功,真是江山之福,百姓之福啊。”   “哈,哈哈。”林糯苦笑着把刚焐热的翡翠玉如意交给小安子,痛苦地坐在书桌后面,绝望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册子。   许侍读指着册子:“这是礼部拟好的祭文,下个月初九是登基大典,殿下要在半月内熟记背诵。”   背诵?   林糯展开册子,没想到册子看着薄,延展性倒是很好,像兰州拉面一样越来越长,直接铺满了一整面桌子。   林糯僵硬地抬起头:“这一本,都得背下来吗?”   “正是,还望殿下勤奋刻苦,尽早背诵祭文。”   这一本,少说也得有上万字,半个月时间,他怎么可能背的下来啊。   许侍读拿起另一个手抄本,从第一句开始读:“自古帝王,受天之命,继天立极,正位临民。殿下,您可以跟老臣一起诵读。”   “啊?”林糯刚刚一直在走神,啥都没听,被突然抓包,赶紧低头做诵读状,“自古帝王,受天之命,命……”   完蛋,后面的字根他认识的汉语也不一样啊。   这可咋整。   许侍读提醒道:“继天立极,正位临民。”   “继天立极,整位……”林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后面的我又忘了,您能再读一遍吗?”   老头长叹一声,理着白胡子:“微臣早就说过,揠苗助长,囫囵吞枣是不行的。”   怎么可能不通文义却能背诵全文。这帮武官简直就是在胡闹。   “什么枣?”林糯迷茫地眨眨眼,“你想吃枣子吗?我让小厨房去做。刚好我也该吃午饭……朝食了。”   自从勤政殿有了小厨房,林糯每天都很期待两顿正餐和三顿点心。   “殿下,课还未上完,怎能耽于口腹之欲。微臣将这祭文内容向殿下讲述,还望殿下用心学习。”   “哦。”林糯撇撇嘴坐回去。   就见老头一手拿着册子,一手理着胡子,从祭天地的由来讲起,之乎者也矣焉哀哉,讲得林糯头晕目眩,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超长版中文阅读理解?   可这也太长了吧,太阳都快落山了!   这一天过的,早上先去找顾凌蹭精气,差点暴露身份,然后又被太皇太后叫过去抄书,回来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被按在这里听天书。   他也太惨了吧!   于是,许侍读从三皇五帝讲到太祖和宁宗祭天,又讲到祭文中“祭”字的演变。   而林糯的思绪则从刚要回来的翡翠玉如意应该做什么东西才能让顾凌贴身带着,飞到今天晚上厨房会做什么好吃的,又飞到屁股底下的椅子怎么就这么硬。   太无聊了!   林糯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但许侍读仍然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无法自拔。   他都快饿过劲儿了!   他要吃糖醋排骨,红烧猪蹄还有荸荠狮子头!   林糯无声地叹了口气,抓起毛笔开始在册子上画画,试图分散注意力。   又过了半个时辰,许侍读终于从知识的海洋里游出来了,这才想起自己今天面对的学生不是那些饱读诗书的五经博士,而是刚从别宫出来,大字不识一个的皇子。   他咳嗽了几声,尽量温和地看着皇子:“微臣讲了这么多,殿下什么想法?”   “啊?没……就,挺好的,很好。”   许侍读皱着眉:“微臣讲了这么多,皇子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林糯看起来很老实地摇摇头。   “既然这样,请殿下诵读老臣讲过的前四句吧。”   “自古帝王,受天之命,继天立……”   林糯看着许侍读越来越差的脸色,主动坦白:“对不起,我又忘了。”   “你……”许侍读想骂,但看着瓷器一样精致漂亮的小皇子和他那双圆溜溜的蓝色眼睛,却又骂不出口,只能用力一甩袖子,“是老臣才疏学浅,教不了殿下!”   “也……不是吧。”   看着许侍读气哼哼的背影,林糯弱弱地嘟囔了一句,稍微有点愧疚,但很快就变成了对晚膳的期待。   是的,因为许侍读一连叨叨了两个时辰,朝食已经变成飨食了。   林糯站在门口,深深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空气湿漉漉的,感觉很快就要下雨了。   而且是大暴雨。   作为一只木系魅魔,林糯继承了祖先感知天气的异能,当然在有了天气预报之后,这项异能的用处也就不大了。   他最讨厌下暴雨了,打雷不说,还容易给稻苗浇坏了。   “今晚不用给水稻浇水了。”   孙德福等人刚松一口气,林糯又立刻补充:“但是也别闲着,用布给稻苗遮一遮,另外我看后花园还有一片地,也别空着,找时间收拾出来。”   孙德福:……   活阎王啊!   林糯美滋滋回屋等晚饭,听到身后有动静,他惊喜地转过身:“晚饭来……叔叔。”   顾凌面色冷硬:“见过殿下。”   直觉告诉林糯,男人的心情不怎么好。他心虚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小心翼翼看着顾凌:“叔叔,你怎么来了?”   “今日许侍读授课,听闻殿下学的并不用心?”   “没……我认真了。”林糯紧张地后背冒了层汗,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顾凌并不理他,走到书桌边,随手拿起祭文册子。   “别……”   不等林糯阻止,顾凌已经将册子拿起来:“敢问殿下,这册子上面画的是何物?”   林糯很小声地说“乌龟。”   “什么?”顾凌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是王八。”林糯指着册子上的一串各式乌龟,小声介绍,“这个有皱纹的是王八爷爷,戴帽子的是王八叔叔,嘴里叼着糖的是王八孙子。”   因为许侍读讲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所以林糯没忍住,画了王八一家。   “王八一家?很好!”   顾凌被气得脑袋上青筋蹦了蹦。   军营里出来的人,平常和文官费费口舌装样子便罢了,骨子里还是军队的做派,动手不动口。   于是顾凌沉默地放下册子,把皇子按在书桌上,扒了裤子,拿起桌上的镇尺就扇上去。   “啊!”林糯被吓蒙了,两条纤细的小腿来回乱踢,“叔叔,疼,不敢了,我不画王八了。”   “疼屁。”   顾凌被少年气笑了。   他用了多少力气,自己还没数吗?   “就是疼嘛。”林糯可怜巴巴地回头看着顾凌,拉着他的手往自己屁身后放,“做了一下午硬板凳,屁股都坐肿了!”   顾凌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触上了滑溜溜,软绵绵的一团。   他猛地收回手,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耳尖泛红:“你把裤子先穿上。”   “啊,不是你给我脱的吗?”   顾凌眼神一扫,林糯立刻又怂了,蔫哒哒穿好亵裤,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男人好像不打算继续罚自己了。   好耶!   林糯拉着顾凌的手,继续控诉:“而且那个许侍读,讲起课来没完没了的,叽里呱啦一大堆,我根本就听不懂,还足足讲了一下午,外面天都黑了。我早上就没吃饭,到现在还饿着,肚子都瘪了。”   林糯一边说,一边拉着顾凌的大手摸自己肚子。   少年的手又白又细,比顾凌的小了好几圈,得用两只手抱着往怀里拉。   顾凌小腹一紧,耳朵更红,像碰了烙铁般收回手。   “不是饿了吗,传膳吧。”   “好。”   小安子把小厨房做好的膳食呈上来。   果然有糖醋排骨和红烧猪蹄!   林糯兴奋地搓搓手,歪头看着没有丝毫离开意思的顾凌:“叔叔要留下来吃饭?”   顾凌颔首:“也好。”   他拿起筷子,刚要夹排骨,手就被林糯攥住了。   “还没洗手,脏。”   小安子端来了铜盆,笑着向顾凌解释:“元帅有所不知,殿下每餐饭前,都要用玫瑰花露洗手。”   林糯悄悄凑到顾凌耳边:“我感觉这里的水都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得加点玫瑰花露去去味。”   其实不只是为了去味,还因为林糯的体香很像玫瑰花。   这样若是不小心被人闻到了,他也可以解释是自己用了玫瑰花露。   林糯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没等顾凌反应过来,林糯已经拉着顾凌的手按进了铜盆里。   “本帅不用这个。”   “你试试嘛,可香了!不洗干净手吃饭也不卫生呀。”林糯不由分说,抓着顾凌的大手一通搓洗,边洗边悄咪咪蹭了点精气。   在精气罐头做好之前,林糯决定少次多量吸收精气,毕竟一口气吃太多容易露尾巴。   “好啦,再抹点杏仁膏。”   “黏黏糊糊的,本帅不用。”   “你看你手背都干成什么样了,再不涂一点,就该裂口子了。”林糯用食指挖了一块杏仁膏,仔仔细细抹在顾凌的手上,涂匀了,低头轻轻闻了一下。   “嗯,香香的,可以吃饭了。”   “矫情。”顾凌用手敲了下林糯的脑袋,但小腹却诚实地绷紧了。   这个小冤家。 第12章   林糯却不知道顾凌的纠结,开开心心回到座位,捧着排骨大口啃。   糖醋排骨酸甜可口,轻轻一咬就脱骨。猪蹄炖得软烂,蹄筋入口即化,除了米饭不太好吃之外,这顿饭简直是完美。   林糯吃的很满足。   顾凌扭头看着吃得很香的少年:“殿下在冷宫这十几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别说什么玫瑰露,冷宫恐怕连热水都没有。   林糯头皮一紧,讪笑道:“就,那么过来的呗。渴了喝井水,饿了吃枣子。”   顾凌皱眉:“枣子?”   冷宫的枣树还活着呢?   不等他问,忽然电光一闪,轰隆隆一道雷劈下来,震得房间都颤了颤。   “啊。”林糯吓得抓住了椅子背,小脸绷得紧紧的,“怎么真打雷了。”   他最怕打雷了。   小时候都是父亲陪着他睡,后来上了大学,和室友一起住,他也不怎么害怕。   可今天晚上他不会要自己一个人睡了吧。   “莫怕。”顾凌安慰地摸了摸林糯脑袋,“本帅要回去了,殿下早些休息。”   林糯看着外面瓢泼大雨,不安地揪了揪衣角:“叔叔,雨这么大,要不你在这里住一晚吧。”   顾凌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不合规矩。”   “但是我害怕。”   少年的声音很小,不安地低着头,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猫儿寻求主人安慰。   顾凌的声音不由得软了下来:“殿下。”   “那不然,我找小安子陪我。”林糯低着头咕哝一声。   话音未落,却听顾凌改了口:“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真的,谢谢叔叔!”   林糯眉开眼笑,抓着顾凌的胳膊往屋里走:“前些天小安子把被褥都换了一遍,新被褥又软和又滑溜,你摸摸看。”   “睡着舒服便好。”   顾凌没说,是自己让人把剩下的绞罗送到尚义局,做了被褥给皇子换上。   林糯一屁股坐在床上,麻利地洗漱拆头发,脱了外衣往提前用汤婆子暖好的被褥里一滚,舒服得长长叹了口气。   下雨天,无尿,暖烘烘的房间,新换的四件套。   谁懂这种幸福啊!   他往里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快上来,可暖和了。”   顾凌摇摇头,也不解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了本书:“殿下休息吧。”   他不知道九皇子突然留宿,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于公是朝廷的元帅,于私是九皇子的叔叔,决不能任由殿下做出荒唐事。   顾凌举着书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如果殿下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他该怎么做。   严厉拒绝,还是和缓劝诫。   林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歪头看了看顾凌。   “你真的不睡?那好吧,我先睡了,叔叔晚安哦。”   顾凌颔首:“殿下晚安。”   于是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林糯转了个身,从锦被里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元帅叔叔,我有个事想求你。”   顾凌浑身一紧。   来了。   他放下书本:“殿下,臣是元帅,您是皇子,我们……”   “你可以帮我把蜡烛吹一下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戛然而止。   林糯迷茫地眨眨眼:“您说什么?”   “没什么。”顾凌咳嗽了一声,“你只是想让我熄蜡烛?”   “对啊,有点亮,我睡不着。”   也不知道殿中省送来的是什么蜡纸,点上一根就能把屋子照的很亮了。   一点都不比现代的台灯差。   顾凌脸黑了几分,沉默地下地,吹蜡烛。   “睡吧。”   然后房间里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第13章   “元帅,不好了?”   清晨,王喜已经闯进了勤政殿。   顾凌皱着眉示意他出去说:“殿下还没醒,小声些。”   “哦。”王喜跟着顾凌来到殿外的角落,“元帅,不好了,昨夜大雨,太庙被雷劈了,火烧了半宿,太祖牌位都被烧坏了。”   “太庙被劈了找工部修缮,本帅又不会盖房子。”   “不是,钦天监连夜上了奏折,说太庙被劈,牌位被毁是大凶之兆,嗣君血统有异,德行狂悖,应该由鲁王继位。”   “荒谬。难道只是因为殿下棕发碧瞳,便怀疑殿下不是先皇血脉?至于德行狂悖,更是无稽之谈。”   这些人见过九皇子吗?   就在这里胡乱嚼舌!   明明没有比九皇子更乖巧的了!   “本帅看钦天监这帮人是活腻歪了,封锁消息,抓紧修缮太庙。”   王喜神色为难:“恐怕来不及了,昨日雷劈太庙,不少人都看见了,再加上钦天监公然上折子,已经拦不住了。现在京城不少小童已经唱开了童谣。”   “唱的什么?”   “天雷滚滚来,劈了神庙台,老天为何怒……”   顾凌皱眉:“然后呢?”   王喜低着头,小声哼哼了一句:“野种要登台。”   “荒唐!”顾凌咬着牙,声音发冷,“去查,小童不可能编出这种打油诗,后面肯定有人指使。”   “属下明白。”   “另外,你找几个人把折子都送到勤政殿。”   王喜眼神立刻变得暧昧了起来:“一晚上还不够,您这是打算常住?”   “滚蛋。”顾凌踹了王喜一脚,“许侍读有事,今日本帅亲自教殿下读书。”   其实是昨晚许侍读一把鼻涕一把泪,找顾凌哭诉九皇子有多么地冥顽不灵,说自己就算辞官不做,也不教了。   顾凌其实有些不悦。   九皇子虽说没读过什么书,字也识不得几个,性子也娇了些,偶尔还喜欢画王八,但还是很聪明,很乖巧的少年。   怎么就教不了呢?   倒是许侍读,一口气讲了两三个时辰,连膳食都没让皇子按时吃。如此急功近利,怎么可能教的会。   于是,林糯又在凌晨五点被小安子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天还没亮呢。”他抱着枕头,哼哼唧唧地不愿意起来。   “快点吧,元帅在外面等着呢。”   小安子叫了几次没叫起来,轻轻叹了口气,挥手叫过身后的宫女太监:“伺候殿下起床。”   半个时辰后,林糯闭着眼睛坐在加了云锦软垫的椅子上,一个哈欠连一个哈欠。   顾凌拿着祭文看了看:“这祭文,确实有些难为人,本帅会知会礼部删减,但是最前面三页是祭文惯例,殿下今日要背熟。”   “三页啊,全都背吗?”   “对。”顾凌举起祭文,“请殿下跟臣诵读。”   不得不说,相比于掉书袋的老头,顾凌讲的就通俗多了,至少没有那些饶舌的之乎者也,他能很容易地听懂。   但听懂是一回事,能听下去又是另一回事。   林糯看着雨后格外明媚的天空。   他到底为什么要当这个皇帝。   那个太皇太后的儿子不是想当吗?让他当去呗!   “殿下。”顾凌皱着眉,敲了敲镇纸。   林糯委委屈屈地把头从蓝天转回枯黄的宣纸上:“叔叔,我饿……”   “还不到用朝食的时候。”   “那我想去厕……”   “一刻钟前殿下才去过恭房。”   “那我拉肚子!”林糯理不直气也壮。   顾凌点头,面色没有半分松动:“那殿下就在这里拉吧,本帅听说殿下最近在后院种水稻,在这里解决,也省的去掖庭拉粪。”   林糯显然没想到顾凌能说出这么蛮不讲理的话,眼珠子都瞪圆了。   “你……你……”他吭哧了半天,终于骂出了他出生以来说过最脏的话,“你就像厨房烤坏了的酥饼一样糟糕。”   少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腮帮子鼓着,像一只炸毛的猫。   顾凌微笑着点头:“荣幸之至。”   林糯:……   啊啊啊他要被气疯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   一个时辰之后,顾凌把册子暂时收起来。   林糯眼前一亮。   可以去吃饭啦!   然而下一秒,就听顾凌说:“殿下把前三页的含义复述一遍,就可以去用朝食了。”   “啊?”   怎么还有抽查啊!   他要被饿扁了。   顾凌叹了口气:“那殿下从头诵读一遍,总没有问题吧。”   林糯心虚地笑了笑:“我,可能,也许……”   那些繁体字他也记不住啊。   顾凌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一句都记不得?”   怪不得昨日许侍读这般生气。   “殿下若是这般敷衍,朝食也不必吃了。”   “为什么!”林糯当时就不干了,“我不读了,我要去吃饭。”   天还没醒就起床不说,饭没吃上一口,按在座位上硬学了两个小时,就为了背这些莫名其妙的祭文?   “小安子,传膳。”   顾凌眼神一扫:“本帅看谁敢。”   他稍微缓和了些语气:“殿下,不要任性。”   “我没有任性。”林糯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祭文,“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背这个。”   “因为殿下要做皇上。”   “那我不做了!”林糯把祭文册子扔在桌上,“我从来也没说要做什么皇帝,太皇太后的儿子不是要做吗?让他去当好了。”   “殿下!”顾凌呵了一声,“坐回去,背书。”   “我不背。”   或许是顾凌对林糯太好了,让他有了几分顶嘴的底气:“就因为这个皇位,太皇太后差一点把我杀了,现在还逼我背这些我根本就背不下来的东西,凭什么呀。”   顾凌面色变化,最终冲小安子摆手示意传膳,就离开了正殿。   朝食依旧很丰盛,还有他昨晚点名要吃的虾饺和凉拌鸡丝。   但是林糯吃的一点都不开心。   他咬着筷子,小声问小安子:“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和元帅吵架?”   “主子的事,奴才不敢插嘴,但是奴才觉得,元帅是真心对您好。”   顾凌带兵闯皇城,逼死宁帝的事,虽说他没亲眼看见,但也听说了不少。   像顾凌这样的手握重兵的元帅,根本不需要对他们殿下多上心,但这些日子元帅对皇子的照顾,他是看在眼里的。   “还有,奴才多嘴问一句,您真的愿意把帝位拱手让给鲁王吗?”   那肯定不愿意。   他很记仇的,太皇太后想杀了他,他才不愿意让仇人的孩子做皇帝。   林糯单手撑着腮帮子,语气低沉:“我就是太饿了,又没睡醒,叔叔回去了吗?”   “应该是回前殿处理军务了吧。”小安子装似无意感慨,“元帅昨晚守了您一夜,现在又回去处理公务,水都没喝上一口。”   那确实有点可怜。   林糯三两口把嘴里的虾饺咽下去。   他要去找顾凌!   反正叔叔一直对他挺好的,他撒撒娇,这件事就能过去了吧。   如果叔叔还生气的话?   那他就稍微哄一哄。   “殿下。”   王喜愣了一下,拱拱手:“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元帅。”   “元帅正休息,您……”   “那我进去等一会吧。”林糯一点都不见外,开门就往殿里走。   王喜原本想拦,转念一想,又止住了声音。   之前他们元帅就和殿下不清不楚的,昨晚元帅更是直接宿在了勤政殿,元帅刚回来没多久,九皇子又黏黏糊糊找过来。   他们俩不会真好上了吧。   王喜在心里啧啧几声,感觉自己又真相了。   林糯蹑手蹑脚走进屋,顾凌果然在睡觉。   穿着官服躺在床上,被子也不盖,头发也不解,真的不难受吗?   他看了一会儿,又屋子里转了一圈,越转越震撼。   这也太寒碜了。   屋子里几乎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和一个书架。床上是粗布单子,书架上稀稀拉拉放着些泛黄的书籍。倒是桌子上堆了不少册子,乱七八糟的,跟座小山似的。   林糯又想起太皇太后金碧辉煌的房间。   顾凌真的是能和他那个便宜祖母相抗衡的元帅吗!   屋子里太无聊,林糯干脆坐在椅子上,随手翻开几本册子。   又是那些天书一样的字。林糯一本一本往后翻,偶尔能看懂几个字,意思却是完全连不上。   林糯正随手翻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好看吗?”   他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折子扔了。   “叔叔,你怎么走路没声啊。”林糯软乎乎抱怨一声,又老老实实回答道,“没看懂,不知道好不好看。”   顾凌随手拿起一本折子:“这一本,是钦天监参奏本帅的折子,说本帅逼宫造反,惹了天怒。”   他把奏折扔在一边,又拿起一本:“这个,是江南士族参奏本帅穷兵黩武,残害百姓。”   “还有这本,是户部参奏本帅,连年征战国库空虚。”   顾凌一本一本念下去,声音没有分毫波动:“如你所见,本帅就是这样残暴不仁,嗜血成性。”   林糯摇摇头,下意识要否定:“不是这样……”   顾凌打断了他的话:“本帅今日问你一句,你究竟愿不愿意做这个皇帝,若是你不愿,本帅也不强迫。” 第14章   林糯怔怔地看着顾凌,猝不及防就撞进了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中。   他仓皇地低下头,过了好半天才嗫嚅地问:“如果我不当皇帝,是不是做皇帝的就会是鲁王?”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林糯或主动或被动,也了解了不少这个朝代的事。   比如周朝的前一任皇帝每日花天酒地,不理朝政,任由他那个便宜祖母和祖母的亲戚处理政务,小安子说这个叫“外戚干政”。   比如北方的鞑子一直试图南下侵占周朝的领土,太皇太后却不顾边境百姓安危,割地赔款,忍辱偷生。   再比如顾凌不顾皇帝旨意,率兵七次把鞑子打回蒙古,保卫边境安宁。   林糯迎着顾凌复杂的目光,又问:“如果鲁王做了皇帝,是不是你就会继续挨骂,边境百姓也会继续被鞑子欺负?”   “我会尽力,不让你说的这些发生。”   “那我还是做皇帝吧,我不想鲁王做皇帝,更不希望你被骂。”林糯冲顾凌眨眨眼,“等我做了皇帝,谁再骂你,我就替你骂回去!”   “这么乖?”顾凌揉了揉林糯软乎乎的头发,“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就像奏折上写的那样。”   林糯皱皱眉。   他感觉顾凌的情绪不太对,不再是平时那个冷静强大,无坚不摧的元帅,反倒有点消极。   但他却觉得这样的顾凌更真实,更鲜活。   于是他扬起一个笑容,安慰道:“不怕啊,因为我知道你是很好很好的人。”   林糯说着凑过去,哥俩好似的把双手搭在顾凌肩膀上:“百姓肯定也知道你才是那个好人。”   少年温热的气息划过顾凌耳畔,麻酥酥的,带着点痒。   自从父亲战死后冷硬的内心好像被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轻轻蹭了蹭,紧接着那块冷硬的地方就如春日冰雪般消融。   顾凌喉结颤了颤,俯下身,将少年紧紧抱在怀里。   “唔。”   林糯只觉得自己的脸好像被按进了一块热乎乎,硬邦邦,但是还带着点弹性的地方。   他手忙脚乱地挣扎着抬起头才发现,那居然是男人的胸肌。   好大啊!   之前就轻轻摸了摸,没想到手感这么好。   眼看男人好像没注意到,他又悄咪咪把脸埋回去。   吸精气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真舒服啊。   顾凌俯下身,把下巴抵在少年脑袋上。   软乎乎香喷喷的,像玫瑰花糕。   果然是每天都用玫瑰花露净手的少年。   *   “自古帝王,受天之命,继天立极,正位临民。”   自从用了心之后,林糯学的很快,短短几天时间,已经能把祭文很熟练地读下来了。   他甚至还拒绝了顾凌缩减祭文的提议。   既然太皇太后想看他的笑话,他就偏要把这份祭文完完整整背下来。   “今日先学到这里。”顾凌招呼小安子拿些林糯喜欢的糕点,“殿下若是背不下来,典礼上照着祭文诵读也无妨。”   “不要,我得背,省得被太皇太后拿住把柄,又说我不配做皇帝。”林糯说着又拿起祭文从头开始读。   “殿下好学,是好事,但也得劳逸结合。”   “我看完这段再说。”林糯头也不抬。   顾凌挑挑眉,并没再劝,拿起一块玫瑰酥,自顾自地说:“小厨房才烤好的玫瑰酥,香甜酥脆,里面是软糯的玫瑰花馅。”   林糯悄悄咽了下口水,又立刻把目光挪回祭文上。   “听说这玫瑰酥要趁热吃,冷了便没有这般酥脆了。”   “给我尝尝!”林糯终于忍不住凑过去,还不忘嘴硬,“我就吃一块,吃完了继续呗。”   顾凌笑着把玫瑰酥递过去,林糯嫌弃地看了看手上的墨:“好脏啊,不想洗手,叔叔喂我吧。”   不等顾凌拒绝,林糯已经仰起头,叼走了顾凌手里的玫瑰酥,软乎乎的嘴唇不经意划过指尖,留下了一道暧昧的水痕。   顾凌的耳尖立刻红了,别过头,语气冷硬:“这……这成何体统。”   “不就喂我块点心嘛,又凶我。”林糯咕哝了一句,从怀里掏出帕子垫着手指,捏了一块玫瑰酥放进嘴里,还不忘炫耀地瞥了顾凌一眼。   看,不用叔叔喂,他也有办法吃。   脾气还挺大的。   顾凌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把其他几盘点心往林糯手边放了放,趁他吃的正开心,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道:“殿下自出生就养在别宫,尚未在族谱上记录名讳。”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九皇子的神色。   毕竟皇子满月就该由皇帝赐名,记入族谱。但九皇子的生母是西域舞姬,原本没有名分,先帝临幸后也都是赐避子汤的。   但是那个舞姬为了攀龙附凤,竟起了歪心思,贿赂了嬷嬷偷偷将避子汤吐出来,这才怀上了皇嗣。   宁帝震怒,原本打算将舞姬杖毙,奈何皇嗣艰难,前面接连八位皇子全部夭折。于是宁帝想着,若舞姬能生出皇子,便送到其他妃嫔宫中养着。   谁想到,十月分娩,舞姬虽然诞下男胎,但胎儿长相却随了舞姬,尤其是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怎么都没法说是中原嫔妃诞下的皇嗣。   顾凌至今还记得,当时便是钦天监上述,声称皇嗣相貌有异,是大凶之兆,于国运不利。宁帝大怒,原本打算将舞姬杖杀,皇嗣沉塘,又怕落一个残暴的名声。这才以修养之名,将舞姬和皇子关进了别宫。   顾凌怕提名讳的事,又勾起九皇子伤心的回忆。   “哦,那要不现在起一个?”林糯啃着糕点,随口应道。   心倒是挺大的。   顾凌松了口气:“殿下的母妃是否给殿下起过什么乳名?”   乳名?   这他也不知道啊!   林糯顿时警铃大作,试探着说:“我不记得了,那个时候太小了。”   顾凌皱皱眉。   西域舞姬过世的时候,九皇子已经七岁了,不至于什么都记不得吧。   “既然如此,殿下自己选一个名字吧。”   “那就叫糯,林糯,可以吗?”   “千金一诺,确实是个好名字。”   林糯:……   其实是糯米的糯,不是承诺的诺。   算了,都行。   他拉着顾凌的大手,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叔叔,我的名字怎么写啊?”   九皇子的手比自己的小了两圈,刚好能被妥帖地包裹在手里。   顾凌的呼吸蓦地粗重了几分,忍不住用指腹摸了摸小皇子细腻柔软的指节,才握着林糯的手,在纸上写下一个端正锋利的“諾”字。   林糯仔细看了一会。   还行,比自己原本的名字还简单了一点。   “那叔叔的名字怎么写啊?”   顾凌轻轻笑了一下,又带着林糯的手在纸上写下“顾凌”。   “顾,凌。”林糯一边写,一边跟着念,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些鼻音,“感觉这个名字很适合叔叔。”   “为什么?”   “凌,就是凌厉嘛,很像你在边关打仗的样子。至于顾,我感觉你是个很顾念国家和百姓的人。”   林糯放下毛笔,用食指蹭了蹭顾凌的手心,一双湛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凌。   “我不知道那些骂你的人还有没有继续骂你,我暂时也管不了他们骂你。但是我会努力,早一点背下祭文,当上皇帝的。”   林糯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抱在了怀里。   男人力气大,抱他抱得很紧,他一点都动不了,只能像个布娃娃一样乖乖靠在男人怀里。   “好了……好了没有啊!喘不上气来了。”林糯用脚尖碰了碰顾凌的小腿。   顾凌终于松开了他,在他耳边轻轻说:“谢谢殿下。” 第15章   “自古帝王,受天之命,继天立极,正位临民。”   林糯闭着眼,一字一句往下背,小安子拿着祭文,紧张地看着林糯。   终于,一刻钟后,随着最后一句“祈愿风调雨顺,国富民强”结束,小安子激动地跺脚:“对,全对!”   林糯一口气送下来:“真不容易,明天之后的一天就是登基大典了,再要是背不下来,可真糟糕了。”   小安子小心地问:“殿下是说,后天?”   “对对,后天。”   林糯叹了口气。   人类的语言真的好奇怪啊,为什么后天是明天之后的一天,而不是昨天呢?   真怕哪天突然就露馅了!   他得赶紧准备精气罐头了,万一露馅了,他手里有罐头,跑路之后还能支撑些日子!   林糯翻出从便宜祖母那里顺来的翡翠玉如意,递给小安子:“如果我想用玉如意打点东西,应该找谁?”   “殿中省珠宝局。”   太皇太后送的玉如意,放着都隔音,是该重新打个东西!   于是小安子急吼吼冲出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把珠宝局的太监叫了过来。   “奴才见过殿下。”   林糯摆摆手,把玉如意递过去:“你帮我看看,这玉如意能打点什么?”   “手镯,珠串,玉佩,还有把玩的小物件,只要体积不太大的,都能做。”   这么多啊。   他也不知道元帅叔叔平常用哪个啊?   珠宝局的太监最会察言观色,看林糯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笑眯眯问道:“敢问殿下,是自己用,还是赏赐别人?”   林糯低着头想了想:“算是送人吧,最好是能贴身佩戴的那种。”   太监暧昧地笑了笑:“奴才斗胆,再多问一句,您要送的人,是不是心上人?”   心上人?   什么是心上人啊!   人类的语言真的好难啊!   林糯听不懂又不敢问,只能含含糊糊点点头,嗯了一声。   太监又笑了。   没想到他们小殿下还挺含蓄。   “殿下放心,奴才肯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   “殿下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刚为了军费和崔尚书、户部他们扯了一通皮,顾凌这会正烦躁,只想听林糯的事宽宽心。   侍卫长恭谨地回答:“回元帅,殿下背了一天书,现下已经能完整地背诵祭文了。”   顾凌点点头,神色温和了几分:“殿下果然勤奋。”   站在旁边的王喜松了一口气。   还得是殿下,只要提一句,都能让他们万年绷着脸的元帅露出个笑容。   顾凌心情好了些,拿起一本公文,随口问道:“只背了祭文吗?”   “还宣召了珠宝局的宫人,吩咐打一块玉佩。”   “殿下缺玉佩?怎么没和我说,让殿中省去库房挑一盒玉佩送到勤政殿。”   “倒不是殿下要用。”侍卫长一板一眼地答道,“奴才问了珠宝局的太监,这玉佩是殿下要送给心上人的。”   啪地一声,公文掉在了地上。   顾凌从椅子上站起来紧紧皱着眉:“心上人?殿下何时有心上人了!”   “属下不知。”   顾凌烦躁地摆摆手让侍卫退下,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步。   “元帅,您能不能别转了,属下都被您转晕了。”   顾凌瞪了王喜一眼,把公文捡起来:“殿下身边没有伺候的宫女,如何会有心上人?”   王喜撇撇嘴,嘀咕道:“殿下都十八了,有心上人不也正常。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啊!您打我干什么啊。”   顾凌没好气地坐到桌子后面,拿着公文开始看,却半天都没翻上一页。   王喜悄咪咪凑过去,突然大喝一声:“元帅!公文拿反……啊!您干什么又打我。”   “你自己找打。”顾凌把公文掉了个方向,拿着毛笔认真批阅。   “元帅,您也不用这么担心,万一这玉佩,是殿下准备送给您的呢?”   好像朝阳刺破寒夜,撒下一片光明。   霎时,顾凌眉头舒展,嘴角微扬,却很快义正言辞道:“胡说,本帅是皇子的叔叔,也是周朝的元帅,怎么可能和嗣君……”   “那属下明天就吩咐殿中省,送十个秀女去勤政……啊!”王喜捂着脑袋,龇牙咧嘴,“三次了元帅,把我打残了您就没有副将了!”   他们元帅哪里都好,就是对自己的要求太严苛了。   每日早起晨练,处理军务到深夜不说,从不做什么军务以外的事,也没什么喜好,冰冷严肃得几乎不像个人。   也就是遇见九皇子之后,他们元帅多少有了些人味。   王喜叹了口气,凑到顾凌身边,语重心长:“元帅,有个喜欢的人也挺好的,您看牛二,自从喜欢上了隔壁村的翠翠姐,酒也不喝了,窑子也不逛了,打仗也更勇猛了,还升了官,马上要到京城做防御使了,多好啊。”   “少废话!吩咐勤政殿的禁卫军,这几日严加把手,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   “自古帝王,受天之命,继天立极,正位临民。”   林糯一边给稻苗浇水,一边背祭文。   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只要能顺利当上皇帝,元帅叔叔就能拿到军粮了!   稻苗的长势也很喜人,在他的努力下,短短半个月就长了一大截,有些长得快的已经开始结种了。   如果顺利的话,过不了几天他就能喝上黏糊的大米粥了!   林糯舔舔嘴巴,把水桶递给孙德福:“把水都浇上,再施遍肥,辛苦啦。”   “奴才明白。”   孙德福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小眼睛中却闪过几分喜意。   他迅速地浇了水,走到门口,冲值守的禁卫军笑笑:“大人,奴才奉殿下之名,去掖庭取农肥。”   禁卫知道九皇子在鼓捣什么水稻,刚要让孙德福出去,队长却走过来:“你跟他一块去。”   “啊?这不用了吧。”孙德福陪着笑脸,“奴才隔日就要去取农肥,没出过什么岔子,更何况那地方不干净,别污了大人们的眼睛。”   队长面无表情:“要么他同你一起去,要么都别去,殿下若是怪罪,由本官承担。”   孙德福咬了咬牙,强撑着笑脸:“既然大人这么说了,便一起去。”   队长冲禁卫使个眼色,禁卫点头,跟着孙德福出门。   才走了半里地,孙德福忽然捂着肚子:“大人,奴才肚子疼,要出恭。”   “懒驴上磨屎尿多!”禁卫皱皱眉,嫌弃地指指角落茅厕,“速去速回。”   “哎,奴才明白。”   孙德福夹着腿小跑进茅厕,顺着门缝往外看了看,踩着恭桶艰难地从后窗户翻出去,没了命地往寿康宫跑。   *   林糯睡了个好觉。   祭文背完了,也不用早起温书了,他难得一觉睡到大天亮,舒服地神了个懒腰,才想着再躺一会,小安子就火急火燎地跑进来。   “殿下,出大事了!”   林糯一个激灵,瞌睡去了大半:“怎么了?”   “今天早上,钦天监上奏,昨夜三星伴月,是大凶之兆。”   “然后呢?”   “然后……然后,太皇太后下旨,让礼部修改祭文,平息天怒。”小安子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   “明日登基大典,今日修改祭文?”林糯绝望地靠在床头,“一天时间,怎么可能背的下来!” 第16章   “我不明白了,天上有三颗星星连在一起,跟我的祭文有什么关系!”   “主子有所不知,三星伴月,是大凶之兆,预示主君触怒上天,老天爷要降下惩罚的。”   小安子叹了口气。   他们殿下这么好的人,老天爷怎么如此不开眼。   就算是要降罚,也该去罚先帝、太皇太后和鲁王啊!   林糯眼睛都瞪圆了。   这帮人是不是有毛病。   三星伴月就寓意着老天爷降下惩罚,那是不是七星连珠真的能召唤神龙啊!   三颗星星之所以能同时出现在月亮附近,不就是因为那三颗行星刚好运转到月球附近吗?   除了能说明昨晚天气不错是个晴天,还能说明什么啊!   林糯愤愤地捶了下桌子:“如果我背不下来新的祭文呢?”   “先是太庙被劈,后是三星伴月,如果祭天再出了岔子。”小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恐怕太皇太后和江南世家会,会……”   “行了我知道了。”   林糯拖着腮帮子,面色愁苦。   他那个便宜祖母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这个朝代的民众又这么封建迷信,到时候随便煽动舆论,他这个皇位就得让给鲁王了。   到时候叔叔还会挨骂,粮草也调不来,鞑子打不了,还得跪着求和。   林糯皱着一张小脸,靠在榻上。   他真不明白,鞑子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这帮人还在搞内斗,到底是图什么。   *   有这种想法的,显然不止林糯一个。   议事厅已经吵炸锅了。   “前线战事吃紧,诸位不想着怎么多杀几个鞑子,却在这里纠缠于这些无关紧要之事,是何道理!”刚刚从边关调回临安的京城防御使牛二扯着嗓子喊。   礼部尚书三角眼一挑:“牛大人,三星伴月是大凶之兆,若是不修改祭文,得罪了老天爷,这罪过您担得起吗?”   “什么狗屁的三星连月!”牛二啐了一口,“你们这么懂,怎么不问问老天爷,如何打退鞑子啊!”   “你……”礼部尚书气得嘴都歪了,“强词夺理!”   “都消消气,礼部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登基大典毕竟是大事。”崔尚书笑着打圆场。   牛将军冷笑一声:“成天就知道和稀泥。”   “更改祭文是哀家的旨意,牛将军有什么不满意吗?”   殿中霎时安静了下来,太皇太后顶着凤冠,缓缓走进大殿。   韩栋被噎了一下,只好跟着众人一起跪在地上行礼。   太皇太后走到主位坐下,手持佛珠:“众爱卿都平身吧。哀家以为,崔爱卿说的极是,登基大典是要事,决不能有半分纰漏,是不是,顾元帅?”   “边境不安,百姓生灵涂炭,如果想通过祭文平息上天怒火,无异于杯水车薪。”顾凌面色冷冽,凌厉的眼神扫过殿中群臣,最终停留在太皇太后脸上,“臣以为,要想平息天怒,莫若先诛奸臣,后平外患。”   太皇太后的笑容僵在脸上,语气冷硬:“礼部已经拟好了新的祭文,顾元帅拿给九皇子吧,散朝。”   *   “刚回京城,一切都还习惯吧?”   “习惯习惯,就是元帅,您怎么给俺调回来了,俺还想去前线杀鞑子呢。”   顾凌拍拍牛二的肩膀:“鞑子自然有人去杀,京城若不找个稳妥的人镇守,本帅不放心。”   牛二把胸脯拍得啪啪直响:“元帅放心,有俺老牛在,京城绝出不了岔子。”   “有你在,本帅放心。本帅还要去辅导殿下功课,就不送牛将军出宫了。”   “不用送不用送。”牛二摆摆手,又忍不住问,“殿下不会和先帝一样吧?”   “当然不是,殿下秀外慧中,仁德忠厚,会是个很好的主君。”   “那就好那就好。”   牛二傻笑了几声,看着顾凌的背影,又品出些奇怪的滋味来。   他们元帅这口气,怎么跟他回家探亲时,提起翠翠的语气差不多啊。   牛二用蒲扇一样的手摸了摸锃光瓦亮的脑门。   估计是他太想翠翠了。   天天在外面打仗,也不知道啥时候天下太平,能让他回村里把翠翠娶回家。   *   “叔叔,你可回来了!”   林糯扑过去抱着顾凌的胳膊:“小安子说,礼部改了祭文,可是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   一天时间,别说把祭文背下来,他连念都念不下来。   林糯翻着比之前更冗长繁复的新祭文,恹恹地坐在榻上:“对不起啊,我如果聪明一点,记性好一点,或者认识的字多一点就好了。”   这还是顾凌第一次看到如此低落的林糯。   少年小小一团,可怜兮兮地坐在榻上,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低垂着,像一只犯了错误的猫,抱着自己的大尾巴无助地舔舐伤口。   他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揉了几下,拧着劲儿地疼。   顾凌走到塌边,把少年搂在怀里,揉了揉林糯深褐色的头发:“不是殿下的错,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给臣。”   林糯扬起眼眉:“交给你?”   “明日殿下照常背诵原本的祭文便好,若是哪个人乱嚼舌根,便按照谋逆罪处置。”   顾凌眉眼间闪过几分狠戾。   边陲动荡,他愿意给士族几分面子,但若是太皇太后执意撕破脸皮,欺负殿下,他也不是不能先安内后攘外。   元帅叔叔好像有点帅哎。   精气也格外多。   林糯烦恼去了大半,欣喜地眨眨眼,从榻上跳起来双手搂住顾凌的脖子,用脸颊蹭了蹭男人的颈窝。   好多精气!   好幸福!   “快下来,像什么样子。”   男人别过脸,轻轻呵斥了一声,一双大手却稳稳地托住了林糯的屁股。   *   “殿下,该休息了,明日真的要早起呢。”   林糯半躺在床上:“你说,如果我真的背了旧祭文,会不会反而合了太皇太后的意?这里那么多人都相信三星伴月,顾凌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掉。”   小安子勉强笑了笑:“既然元帅那么说,想必是有对策的,主子宽心。”   林糯叹了口气。   其实临时改祭文也不算多过分的事情,毕竟国家元首的演讲稿也会不断修改,甚至还有即兴演讲的呢。   如果他学的汉语是繁体字就好了。   等等!   虽然祭文不是繁体字,但他可以把祭文翻译成简体字啊!   他真是个大笨蛋!   林糯蹭地从床上跳起来,抓住小安子的手:“你今晚加个班,帮我个忙!” 第17章   “昔者舊政不綱,天災頻擾,民不堪,殿下,舊字写错了。”   “没错,你继续往下读就行了。”   林糯头也不抬,运笔如飞,在巴掌大的宣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昔者旧政不纲,天灾频扰,民不堪命。   于是,勤政殿的灯亮了一宿。   将将三更天的时候,林糯终于把一整篇祭文都翻译成了简体字。他揉揉酸胀的手腕,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备战汉语九级考试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努力过。   这破地方连根钢笔都没有,不然他能写得更快。   小安子看着一大叠巴掌大的宣纸,以及宣纸上奇怪的别字:“主子,这些是做什么的?”   林糯嘿嘿一笑:“小抄。”   小安子满脸迷茫:“何谓……小抄?”   “你没考过试吧。”   小安子更迷茫了:“何谓……考试?”   “你们的学校都是怎么选拔学生的?”   “学校?您是说书院吗?书院的学生都是世家举荐的。”   “难怪,你们不用考试,自然不知道这小抄为何物。”   而林糯作为不喜欢背书,常年徘徊在及格线边缘的学生,就是靠着小抄低分飘过各种《魅魔的生理构造通说》等需要大量背诵的课程,顺利拿到魅魔高等中学毕业证的。   “没时间解释了,你快把我明天,啊不今天要穿的衣服拿过来。”   林糯攥了攥拳头。   他要让便宜祖母看看,一篇祭文而已,难不倒魔!   *   霜月初九,丑时,天空雾蒙蒙的,看不到半分阳光。   林糯穿着整齐的朝服,端坐在龙撵上。   随着司礼太监的一声“起驾”,仪仗缓缓向前挪动。   林糯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内心却在不住哀嚎。   这破礼服到底是谁设计的!帽子死沉死沉的,压得他脖子都快断了,还有这身衣服,一点都不透气,黏糊糊地闷在身上,硬是在这大冬天给他捂出了一身汗!   到底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祭坛啊!   林糯叹了口气,无聊地用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转圈圈。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林糯觉得有些不对劲,空气闻起来好像越来越湿了,感觉要下雨啊!   烦死了!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刚出了正阳门,天上就下起了小雨,众人赶紧忙活着给林糯换了暖轿。   小安子找出手炉塞到林糯怀里:“主子,没淋着吧。”   “没事。”林糯偷偷掀起车帘,看着外面乌蒙蒙的天,“如果我念祭文的时候还下雨,会不会也被当做是凶兆?”   小安子抿抿嘴唇,小心翼翼地说:“这种虽然没有三星伴月那么严重,但终归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糯叹了口气,歪在靠枕上。   这回又要如他那个便宜祖母的意了!   “主子,您且放宽心,没准过会就雨就停了呢?”   “但愿吧。”   然而,直到林糯走上祭坛,雨都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纵然有小安子打伞伺候着,林糯身上还是被淋湿了一小片,头发也沾了水雾,看着有些狼狈。   跪在第一排的鲁王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用周围官僚恰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杂种就是杂种,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跪在几步之外的牛二压着粗嗓门,也用鲁王恰好能听到的声音回怼道:“有些人,屁事不干,跟个搅屎棍似的,我要是老天爷,第一个劈死他。”   “你……污言秽语,简直是粗鄙不堪,有辱斯文!”   “行了。”顾凌开口阻止了两人的口舌,又转向鲁王,“王爷,这般欺君罔上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顾凌声音不高,鲁王却没来由得打了个激灵,撇撇嘴不敢再说什么了。   林糯顶着繁重的朝服,一步一步走到祭坛上,接过三炷香,认认真真地领着众臣行礼。   雨下得越发大了,冷风吹过,差点把香吹灭了。   林糯趁着行礼的功夫,抽空往祭坛下瞥了一眼,正好对上顾凌的眼睛。   凌厉的狼眸温柔又坚定地看着他,顾凌轻轻冲他点点头。   林糯忽然就不害怕了。   他跪在蒲团上,右手轻轻一拨,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小抄就漏了出来,正好掉在大腿上,被他的身体挡了个严严实实。   看着全是简体字的小抄,林糯内心狂喜。   早就该这么干啊!   “昔者旧政不纲,天灾频扰,民不堪命。”   随着少年天子略显稚嫩,但格外清澈嘹亮的声音,坛下跪着的臣子都愣住了。   鲁王气得差点窜起来,回头狠狠瞪着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也是一脸震惊,但旋即就做出个十分无辜的表情。   他们已经尽量把祭文写得又臭又长,昨天还临时改了一版,正常来说一两页就能写完的祭文,他们都快给写成一本书了。   殿下还能背得这么好,就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毕竟他们礼部只是个写祭文的,又不能把新帝的嘴缝上。   鲁王被礼部尚书甩锅的眼神气得发抖,又狠狠瞪向钦天监。   钦天监赔了个笑脸,用眼睛指指天上的雨。   ——殿下别担心,只要雨不停,就有办法。   鲁王心里的气稍微顺了点,回过神继续狠狠瞪着祭坛上的林糯。   同样被震惊到的还有翰林院许侍读。   这真的是他教的九皇子吗?   怎么半个月不见,竟然能把如此繁复的祭文倒背如流。   这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祖宗庇佑,周朝中兴有望啊!   许侍读冲周围的同僚使了个眼色,几个常年泡在翰林院的老臣都欣喜得直捋胡子。   当然,最惊喜的还得是顾凌。   他怎么也想不通,殿下是如何只用了一晚上,就把那么复杂的祭文背诵得如此流畅。   如果不是他对林糯的声音过于熟悉,顾凌简直要怀疑他的殿下被太皇太后掉包了。   林糯却不知道祭坛下的众人有这么多想法。   他正念着祭文,忽然就觉得空气中湿度在减弱。   林糯眼前一亮。   雨要停了,太阳要出来了?   这可就好办了!   他那个便宜祖母不是总愿意拿天象说事吗?   他倒要看看,这次太皇太后还有什么话可说! 第18章   雨似乎渐渐小了些。   林糯边读祭文,边感受着空气的湿度。   如果没有意外,再过五分钟,雨就要停了!   林糯看着剩下的三篇小抄,每一页上大约500个字,也就是说他要在五分钟之内,念完一千五百个字。   要了命了!   林糯加快了诵读祭文的速度,嘴巴都快念抽筋儿了。   终于,在就剩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雨要停了!   林糯大喜过往,收起小抄,接过小安子递来的香,躬身三拜,朗声道。   “臣临危受命,不敢不告于上帝皇祗,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随着最后一个字年初,天空乌云消散,一缕阳光破云而出,正照在祭坛上,为林糯的半张脸渡上一层金色。   林糯抑制着心中的狂喜,从蒲团上站起来,身姿挺拔,立于祭坛。   许侍读在翰林院干了大半辈子,登基大典就参加了三次,祭天祭地仪式更是不知道参加过多少回,但还是头一次看到这般天象。   原本大雨倾盆,新帝诵读祭文,祭拜天地后,顷刻间雨便停了,还出了太阳。   这是大吉之兆啊!   许侍读忍不住伏拜在地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凌扫了一眼身后的武将,紧跟着跪在地上:“吾皇万岁!”   崔尚书和其他状况外的大臣见状,也跟着跪下,台下就剩了鲁王、钦天监和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摸了摸山羊胡,假装没看到鲁王愤怒的眼神,跟着跪下了,钦天监看了看天边高高升起的太阳,也跪下了。   鲁王长叹一声,憋憋屈屈地跪下,小声嘀咕一句:“吾皇万岁。”   林糯激动地搓搓藏在袖子下面的手,强忍跳起来庆祝的冲动,朗声道:“众爱卿平身。”   祭过天地后,仪式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圣驾回銮,在宣政殿上朝,太皇太后垂帘听政,顾凌作为辅政大臣,也坐在龙椅下手的太师椅上。   小安子作为御前总管,代新帝宣读继位诏书,   第一道诏书,封前朝太后为太皇太后,加封镇边元帅、骠骑大将军顾凌为摄政王,总揽朝事,其余文武官员各司其职,努力建设一个富强、文明、和谐、美丽的周朝。   第二道诏书,痛斥鞑子侵犯周朝边境,残害百姓的恶劣行径,并表示全国各界人士一定要在顾元帅的带领下,和鞑子血战到底。   第三道诏书,着户部尚书牵头,清点国库,筹备白银十万两支援前线。   当然,诏书原文肯定写的十分繁杂,但林糯觉得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三道诏书一出,朝野震惊。   鲁王第一个站出来,气哼哼就要反对,珠帘后的太皇太后却冲鲁王使了个颜色:“今日先到这吧,退朝。”   *   “母后!”   寿康宫,鲁王愤怒地围着太皇太后转圈:“您就这么让那个小杂种登基了?还封了顾凌做摄政王,还说什么砥砺同心,共御外侮,江南这两年的收成原本就不好,若是再拨给前线十万两银子,咱们的行宫还盖不盖了。”   太皇太后闭目拨动佛珠:“坐下,转得哀家头晕。”   “我……”鲁王想顶嘴,又有点不敢,气哼哼坐在旁边。   范嬷嬷端着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殿下……”   “不喝不喝,烦着呢!母后,您到是说句话啊!”   “小皇帝念完祭文,立刻雨过天晴,前朝那帮老臣都觉得他是真命天子,现在再阻止他登基,有用吗?更何况,禁卫军、京城军防都握在顾凌手上,现在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   太皇太后心里也懊糟的厉害。   这雨早不停晚不停,偏偏皇帝祭天结束的那一刻停。   这小皇帝运气倒是挺好。   “那就这么让那个杂种坐稳了皇位?”鲁王气得直拍桌子。   太皇太后扶了扶鬓边的金钗,嘴唇勾起几分冷笑:“小皇帝登基之后就要户部往前线拨十万两白银,那就不只是和咱们过不去,而是跟整个江南士族过不去。”   鲁王恍然:“您是说,户部不会那么轻易地把银子拨过去?还是母后高明。”   太皇太后伸手点点鲁王的眉心:“成大事者,要沉得住气,吾儿放心,哀家无论如何也要把你捧到皇位上。”   送走鲁王,太皇太后冲范嬷嬷招手:“皇帝今年也十八岁了,还没个房里人,像什么样子。你去挑些美貌女子,给皇帝充盈后宫。”   “主子,奴婢是去殿中省挑选,还是……”   “殿中省的宫女有什么意思,一个个儿跟木头似的。当年怎么给先帝选的秀女,便怎么给新皇选,省得说哀家厚此薄彼。”   范嬷嬷神色微变。   当初给宁宗选的妃嫔,都是江南士族专门培养出来的,容貌姣好才艺出众,从小便学了如何取悦男人,还用过特殊的药物,能够让肤如凝脂,身材纤细。   美中不足的就是,这种药物伤身体,这帮姑娘活不长不说,也无法生育。   若不是那些女子,宁宗也不会这么快就沉迷后宫,将政务全部交给外戚,后来宫里也再没健康的皇子出生。   看来,她们主子这是要故技重施了。   “奴婢明白。”   太皇太后转动佛珠,喃喃自语:“酒色财气,最能掏空一个人的心智,只要新皇是个男人,便逃不出去。”   *   但林糯确实不是个男人。   相比起酒色财气,林糯更喜欢红烧肘子酱猪蹄,还有他温暖的小床床。   登基大典结束,林糯没有半分对皇权的留恋,冲回勤政殿,拆掉头发,脱了朝服,一个箭步跳到了榻上。   温暖的床,他永远的家!   林糯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幸福得神了个懒腰。   距离他上一次睡觉,已经过了三十个小时了。   他要睡个昏天黑……不对!   林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强撑着睡意:“小安子,把朝服给我拿来。”   小安子不明所以,捧着捧着朝服走过去,林糯从朝服的两个袖口拿出了一叠小抄,挨个数了一遍。   三十四张,没错!   林诺把小抄递给小安子,看着他放进了炭盆里,这才重新躺回了床上。   “昨晚的事,是咱们俩的秘密,谁都不许说。”   小安子点头:“奴才明白。”   *   “奴才给元帅,啊不王爷请安。”   小安子才伺候新皇入睡,除了寝宫便看到顾凌站在门外。   “陛下正睡着,奴才替您通禀一声?”   “不必。”顾凌摆摆手,“本王有事问你,你们主子昨晚做什么了?”   小安子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回王爷,昨晚主子一直在背诵新祭文,彻夜未眠。”   “只一晚,便能背得如此流利?”   “向来是上天庇佑,主子天资聪颖吧。”   顾凌深深地看了小安子一眼:“你倒是忠心的很。”   小安子笑了笑:“奴才多谢王爷夸奖。”   顾凌点点头:“本王去看看皇上,你不必跟着了。”   “是。”   看着顾凌的背影,小安子长出一口气,几乎是瘫坐在地上,里衣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一个是手握重病的摄政王,一个是夹在摄政王和太皇太后之间,毫无失权的新皇,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小安子还是选了后者。   虽然他只是个太监,但也明白,什么叫做“士为知己者死”。   *   顾凌悄然走进寝殿,小皇帝正在榻上睡得安稳。   深栗色的长发铺在枕头上,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殷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含苞欲放的玫瑰花。   顾凌无声地笑了笑,眼神变得柔和了不少,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小皇帝的脑袋。   或许是闻到了熟悉的精气,林糯嘟囔了一句,无意识地用脸蹭了蹭顾凌的大手,仍然觉得不够,翻个身抱住顾凌的手臂,使劲儿往顾凌怀里扎。   “没规矩,小心着凉。”   顾凌轻斥一声,把缠在身上的小孩接下来,重新塞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被裹成蚕宝宝的林糯骤然失去精气,委屈得哼唧了几声,头一歪,又重新睡着了。   顾凌从床上站起来,在寝殿走了半圈,目光落在殿角的炭盆上。   他几步走过去,用火钳子拨了拨,炭盆里露出了半页还没有烧完的宣纸。 第19章   顾凌眉头皱了皱,拣出宣纸,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赫然是小皇帝的笔迹。   ——昔者旧政不纲,天灾频扰,民不堪命。   宣纸上依稀是今早诵读的祭文,但“綱”字似乎是个别字,原本该是“舊”字的地方更是个奇怪的符号。   顾凌深色凝重,继续往下看,半张残页上竟有接近一半的字都是别字和奇怪的符号。   难道小皇帝就是靠着这个背诵了祭文?   可林诺才刚刚学识字,最初的祭文他可是死记硬背,背了小半月才记下来的,新祭文上生僻字这么多,就算是照着念,也不太可能一晚上记住。   而且这些别字和诡异的符号,倒似乎像是一套密文。   可是在冷宫关了十八年的皇子,又怎么可能掌握什么密文呢?   顾凌拿着残页,慢慢踱回床边,垂眸看着榻上睡得香甜的少年。   或许是又闻到了美味的食物,林糯又不老实起来,努力地挣扎,终于伸出来一条胳膊。   他半睡半醒地往顾凌身边蹭了蹭,准确地抓住了顾凌的手,用软乎乎的脸蛋蹭了蹭。   是好吃的精气。   林糯在梦里嘿嘿笑了笑。   喜欢叔叔的精气!   于是顾凌正愣神,就听到床上的少年轻轻呓语:“喜欢,叔叔……”   声音软软的,有点模糊,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小奶猫似的。   顾凌唇角微勾,安抚地揉了揉少年的额头,将半纸残页重新扔进炭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   他的小皇帝还是个有秘密的少年。   不过没关系。   只要林诺不做个昏君,他就能保周朝山河无恙,也能护着小皇帝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   “什么?叔叔刚刚来过!”   林糯蹭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还有点发沉的脑袋。   原来他做的不是梦,而是他真的在睡觉的时候吸了叔叔的精气。   他记得自己在梦里好像还一边吃,一边喊“好喜欢叔叔的精气”!   林糯紧张地看着小安子:“叔叔走的时候心情怎么样?”   小安子摇摇头:“摄政王从来没什么表情,奴才也看不出,但是奴才看王爷脚步比平常轻盈了几分,应该是心情尚可?”   林糯微微松了口气:“那便好。”   “不过王爷来的时候问了奴才,陛下昨晚做了些什么,以及陛下是如何在一夜之间背下祭文的。”   林糯刚刚放下的心又腾地一下悬起来。   “那你怎么说的?”   “奴才说,主子昨晚熬了一整夜,背下了祭文。”   “那叔叔信了吗?”   “奴才不知。”小安子想起顾凌的眼神,后背又有些冒冷汗,但还是强撑着安慰林糯,“不过王爷并没再往下问,应该是信了吧。”   “但愿吧。”   林糯让小安子扶着下床,用玫瑰汁子洗脸净手,抿了口热茶,又不放心地走到炭盆边上。   睡前扔进去的宣纸早就化成了灰。   叔叔如果问他,他就一口咬定是自己记忆力好,一晚上就把祭文背下来了。   反正叔叔也没有更好的解释。   应该不会露馅的吧?   *   出乎林糯意料的是,之后的几天,顾凌竟然完全没提起祭文的事。   但这并不代表林糯的日子就好过了。   以前学祭文的时候虽然也得早起,但好歹能先吃个早饭,上课也就是在勤政殿的书房。   但现在,每天的早课变成了每天的早朝!   林糯四更天就被小安子从被窝里挖出来,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穿着沉重的朝服,跋涉半个皇宫去宣政殿上朝。   上朝也很无趣,竟是那些文官举着个白玉牌子,说着些他听不懂的四六八句,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吵半个早上。   如果顾凌叔叔来上朝,百官还能有个震慑,但顾凌事情多,不仅要处理朝政,还得管着前线军务,并不能时时来上朝。   只要顾凌不在,百官就更炸锅了。   比如今天,恰好顾凌没来上朝,钦天监和吏部就因为吏部门口的石狮子吵起来了。   吏部说他们衙门口的石狮子脑袋掉了,要换个新的,钦天监却非说近期天象有异,彗星扫宫,不宜挪动石狮子。   但是吏部一定要换个石狮子,说是石狮子关乎到衙门的脸面,翻个断头狮子,太不吉利了。   林糯听得晕头转向,脑袋里全是石狮子版绕口令。   ——吏部要换门口的石狮子,钦天监不让吏部换门口的石狮子,吏部一定要用断头石狮子换新石狮子,钦天监就是不让吏部用断头石狮子换新石狮子,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啊呸!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太皇太后安安稳稳坐在珠帘后面,转动着佛珠,任凭两伙官员争得面红耳赤,也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   林糯实在忍不了了,撇了眼小安子,小安子心领神会,浮尘一摆:“肃静。”   大殿终于安静了一刻。   林糯抓住机会,立刻道:“吏部要换石狮子,钦天监不让挪动石狮子,那就找工人在原地,把石狮子修复一下,这有什么可吵的呢?”   钦天监和吏部对视两眼,恍然道:“陛下圣明!”   林糯扶额。   周朝的官员到底都是一帮什么样的奇葩啊!   太皇太后扫了眼水钟,终于说出了早朝的第一句话:“众爱卿若是没有别的要事,便退朝吧。”   “等等。”   林糯拦住了太皇太后。   自从他当了皇帝开始,每天早朝竟是给这帮人断没头的官司了,正事啥都没干呢。   别的他可以不管,叔叔的粮草不能不管啊。   “户部尚书,让你筹集的军粮,拨给前线了吗?”   文武百官都没想到,傀儡小皇帝居然还能问出这种问题。   朝堂霎时一片寂静。   户部尚书拖着肥胖的身体,慢慢走出来,笑眯眯地拱手:“回万岁,这军粮筹备,总需要时间,不是一时半刻能筹齐的。”   不等林糯说话,太皇太后已经开口:“既然如此,此时便容后再议,崔尚书的意思呢?”   朝会上一言不发的尚书令终于说出来今日的第一句话:“臣遵旨。”   *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回到勤政殿,林糯依然气得直拍桌子:“就算我是个傀儡吧,也不能这么对我啊,话都不让我说完,就散朝了?”   小安子赶紧安慰林糯:“陛下息怒,虽然太皇太后垂帘听政,但今日的石狮子难题,陛下解决得极好。”   林糯无语地看着小安子,小安子愣了两秒,叹了口气,坐在脚踏上:“主子,其实,您不用想这么多的。”   他们主子只要能每日按时上朝,不荒淫无度,不奢靡浪费,就已经很好了。   做的越多,越是要得罪太皇太后,反倒更危险。   “我知道,但是我答应过叔叔的。”   他要帮叔叔拿到军粮,和叔叔一起打鞑子。   “你去帮我把户部尚书叫过来。”   林糯气鼓鼓地拖着腮帮子。   他还就不信了,这么大个国家,连十万两银子都凑不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户部尚书就拖着圆滚滚的肚子来了,他笑眯眯地施礼:“臣拜见皇上,敢问皇上,召臣来何事啊?”   “十万两白银,什么时候能凑齐。”   “这个,这个嘛,哈哈哈。”户部尚书尴尬地笑了两声,“臣已经在努力地凑了,只是可能,还需要些许时日。”   “些许时日,到底是多少时日!我可以等,但是前线的战士等不了。”   虽然林糯生在和平年代,但也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这个,哈哈。”   “我只想知道,这么大的国家,为什么十万两银子都凑不出来!”   一提起这个,户部尚书倒是不打哈哈了:“回皇上,江南这几年收成不好,再加上朝廷花销极大,各处都要凑钱,户部实在是凑不出十万两银子。不说别的,单单就说这宫中,一个月便要花费上万两银子。”   林糯眼睛都瞪大了。   一个月上万两银子?   他这么能花钱吗!   除了吃点烧鸡肘子啥的,他好像也没干别的吧!   “小安子,你去取一份宫中的账簿来。”   他倒要看看宫里为啥能花这么多钱。   一刻钟后,林糯捧着天书一样的账本,愁得眉头皱成了芍药花。   这都什么啊,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户部尚书胸有成竹地站在旁边,还好心地帮林糯指出合计支出:“皇上,臣真的不敢欺君,您看上月,宫中支出确实超过了一万两银子。”   林糯没理他,努力地翻着账本,忽然指着一处冲小安子道:“你帮我看看,这里是粳米的意思吧?”   “正是。”   “一斤粳米竟然要十两银子?”   户部尚书神色微变,又立刻冷静下来:“回皇上,宫中平时用的都是贡品粳米,价格自然比普通稻谷贵些。”   林糯又一次被震惊了。   就那些煮了恨不得碎八瓣的米,居然一斤能卖五两银子?   那他后院种的稻米,一斤还不得卖一百两银子啊!   发财了!   林糯蹭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拉着户部尚书就往后院跑。   “陛下,陛下要带臣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林糯把户部尚书带到后院,指着一大片即将成熟的稻谷,“你看看这片稻谷,都是我亲手种的,虽然面积不大,但是保守估计也能收个五百斤稻子,而且肯定比宫里的粳米味道好。”   “凑不出十万两,有五千两也是好的!”林糯目光灼灼地看着户部尚书,真诚地拉住他的手,“就拜托你,把这些稻谷卖了,充做军费。” 第20章   户部尚书像被雷劈中一样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满院的稻谷。   谁能告诉他,小皇帝为什么会在皇宫种水稻啊。   而且现在不是冬天嘛,这水稻怎么就长得这么好啊!   户部尚书头上冒了汗珠:“这个,皇上,这个水稻啊,它……不是那么好卖的。”   “为什么?是不是十两银子一斤有点贵,没事,八两一斤也成。”   林糯就瞪着一双眼睛,很真诚地看着户部尚书,还掏出手帕,帮户部尚书擦了擦了汗:“我知道,如果货物着急卖,肯定卖不上价,你别有心理负担,大不了打对折,五两银子一斤,也行。”   能凑多少凑多少,别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   反正他能种水稻,到时候让孙德福他们把御花园都收拾出来,水稻要多少有多少!   林糯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大的赞。   他可真是个体恤员工的好老板!   户部尚书头上的汗更多了,小心翼翼地看着林糯。   “皇上,臣……臣……”   这小皇帝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这跟他装蒜呢!   “怎么,五两银子都卖不到?”林糯终于品出来事情有些不对劲了,“稻米五两银子一斤都卖不出,宫里却拿十两银子的高价收购,这是什么道理?”   户部尚书大汗淋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皇宫采买都是殿中省负责,户部只管支银子,臣实在不知!”   “皇宫采买,确由殿中省经办,但这账目管理,原是户部职责。纵然何尚书没有蓄意贪腐宫中钱财,但也难逃一个失察的罪名。”   随着一道低沉的声音,顾凌大步走到后院,冲林糯拱手:“参见皇上。”   林糯惊喜地从榻上站起来:“叔……皇叔!”   这几日前线战事吃紧,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过顾凌了!   都快把魔饿瘪了!   顾凌冲林糯笑了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何大人,如今前线战事紧张,本王事务繁忙。但若是因为军粮不足,前线战事被迫中止,本王可就有时间,仔细彻查账目了。何尚书自幼术数天赋异禀,应该能明白,本王的意思吧?”   汗水彻底打湿了何尚书的里衣,他哆哆嗦嗦冲顾凌叩首:“臣明白,三日内,定能凑出十万两白银,供前线使用。”   送走何尚书,林糯拉着顾凌的手进了勤政殿,坐在榻上还不老实,黏黏糊糊往顾凌身上靠。   最近叔叔越来越忙了,他得抓紧机会,多吃几口,不然就只能吃勤政殿那帮侍卫的了。   虽然侍卫的精气应该也能达到捐献标准,但终究没有叔叔的好吃。   而且想着侍卫队长那张写满了“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方块脸,林糯就有点不好意思往上靠了。   还是吃叔叔吧。   这么想着,林糯又往旁边挪了半米,紧紧贴着顾凌的胳膊。   顾凌无奈地点点林糯的眉心:“陛下自重。”   林糯理直气壮:“我不重,我很轻的。”   他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   今天起得那么早,又和吏部白扯了半天石狮子的事,他实在是有点困了。   顾凌冲小安子使了个颜色,小安子很识趣地带着宫人退下,勤政殿就剩下了顾凌和林糯两个人。   林糯困得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顾凌自然地揽着林糯的腰,让他舒舒服服靠在自己肩上。   林糯闭着眼,美滋滋吃着精气,有一句每一句地和顾凌聊天:“叔叔,你好厉害啊,你一来,户部尚书就吓成那个样子了。”   “不是臣厉害,是陛下发现了账目的漏洞,户部尚书怕臣真的查账,才愿意凑齐军粮。”   “漏洞?什么漏洞?”   “自然是十两一斤的水稻。”   林糯蹭地一下从顾凌怀里抬起头:“原来水稻卖不了十两一斤吗?”   “当然,就算是充作供品的粳米,也不过五十文一斤。”   “啊!”   林糯倒回顾凌怀里,嘟囔道:“我还以为能发家致富了呢,原来是户部做假账。”   “不管怎么说,若没有陛下,军粮也不能这么快凑齐。”顾凌俯下身,在林糯耳边轻轻说,“臣多谢陛下。”   低沉的声音拂过耳侧,痒痒的,从头顶直麻到脚底。   林糯微微抖了一下,耳尖不争气地红了。   “我……没事,不……不客气。”   顾凌笑了两声:“陛下是皇帝了,对臣子要称朕。”   “朕?我……朕记住了。”   “不过臣倒是想问问陛下,怎么想起来在后院种水稻的?”   林糯紧张地攥住了衣角,强作镇定,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宫里的米太难吃了,朕就让小安子找了农书,学着种水稻,没想到真的种出来了。”   顾凌深深地看了小皇帝一眼,不置可否:“陛下还真是天资聪颖,祭文一晚便能熟记,就连稻谷都能种的这般好,腊月也能结出稻谷。”   林糯死死抓着衣角,半晌从鼻腔里吐出一个字:“嗯。”   冬天怎么了?谁规定冬天水稻就不能发芽!   *   “冬天?种水稻!”   与此同时,太皇太后也震惊得差点把佛珠摔了。   “你是说,小皇帝在后院种的水稻真的长出来了,还借此戳穿了户部账目的漏洞!”   范嬷嬷小心翼翼点头:“正是。账目里,上供的粳米是十两一斤,皇帝便让何尚书把他在后院种出来的粳米卖掉,还说如果稻米真的如此值钱,要把整个御花园的树木全砍了,改种稻谷。”   “呵!”   太皇太后差点被气笑了。   “先是一夜之间将祭文背诵得一字不差,再是登基当日天降祥瑞,如今又在冬天种出了稻谷,逼得户部不得不拿出十万两银子给前线,要不是冷宫的小梁子亲自盯着把人从冷宫接出来,哀家都要怀疑小皇帝是不是被顾凌掉包了。”   “就是啊,母后,难道真让户部给前线拨银子不成。”   得到消息的鲁王急吼吼赶到寿康宫,便往殿里跑边急道。   “稳重些,说了多少次了。”太皇太后挥手让范嬷嬷关上殿门,“户部的账已经乱了多少年了,若真让顾凌去查账,反倒是惹麻烦。十万两银子不算多,给便给了,关键是如何把你扶上皇位。”   “等儿臣继位,先撤掉顾凌总揽朝政之权,把他远远地赶到边关,再想法子借鞑子之手,灭了顾家军。”   太皇太后露出了几分笑容:“不错,总算是有点长进。”   “那怎么才能让那个小杂种从皇位上下来。”   “哀家早就为你筹谋好了。”太皇太后看向范嬷嬷,“让你选的秀女都选好了吗?”   “秀女!”鲁王皱眉,“儿臣可是听说,皇兄有龙阳之好,喜欢的还都是些强壮男……”   话音未落,鲁王脑袋上已经挨了一下:“刚夸你长进了些,这种谣言也信,若真如此,哀家倒是省心了。”   看鲁王依旧很迷茫的样子,范嬷嬷好心提醒:“殿下,先帝可是先后生了九位皇子。”   “也对哦。”鲁王尴尬地挠了挠头,“果真是谣言。”   “行了,抓紧时间把秀女送过去。跟姑娘们说,不拘什么法子,只要能把皇上伺候好了,哀家重重有赏。”   *   于是,第二天,林糯刚下朝,就看到十名只穿着薄纱的女子齐刷刷跪在地上。   林糯瞳孔骤缩,差点被吓得跳了起来:“你……你们都是干什么的。”   “陛下!”   最中间的姑娘胆子最大,往前蹭了半步,俯下身,露出一截洁白的细颈:“妾身等是殿中省挑选的秀女,特来伺候陛下的。”   声音清澈悦耳,如婉转莺啼。   林糯更害怕了。   “不不,不用,你们去跟殿中省说,朕不需要秀女,你们从哪来,就回哪去吧。”   如果是十个叔叔那样的精壮男人,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但姑娘嘛,还是算了,别耽误人家。   哪知道,这些秀女好像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齐刷刷变了脸色。   “陛下,妾身等会好好伺候陛下的。”   “求陛下别不要妾身。”   “陛下饶命啊!”   林糯懵了。   他说啥了,就饶命,他也没要这些女孩的命啊!   “不是,你们讲讲道理……”   谁知道这些姑娘根本不讲道理,接二连三地扑上来,挤开小安子,将林糯围在中间,就开始脱衣服。   “小安子,救……”   不等林糯说完,门口忽然出现了一道不悦的声音。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林糯朝门口看去,就见叔叔面沉似水,大步走进来。   他绝望地捂脸。   完蛋了! 第21章   林糯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劲儿,径直甩开那些姑娘,跌跌撞撞往顾凌身后躲。   “叔叔,你听我解释,我真不认识她们。”   “不认识?”顾凌冷笑一声,“十个漂亮姑娘,陛下当真是艳福不浅啊!”   “不是,我真不是……”   林糯急得舌头都打结了,解释的话开了个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他好像是被人捉奸在床了一样!   他现在是皇帝,这些姑娘是太皇太后送来的秀女。   皇帝和妃子在一个屋里,不是很正常的嘛?   叔叔就算是摄政王,最多也就是管管朝政,管不着后宫的事吧。   想到这,林糯硬气了几分:“她们是太皇太后送来的秀女,朕正打算安置她们。”   “秀女?”   顾凌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听陛下的意思,是打算收下她们不成?”   “呃……”   林糯被问住了。   收肯定是不想收,他又不喜欢姑娘。   但一个都不收是不是也不太好,哪有皇帝后宫里没有妃子的?   林糯犹犹豫豫地回答:“要不,收几个?”   他多发点工资,不干涉姑娘的恋爱自由,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帮他扮演一下后宫嫔妃。   “这些人不干净,留不得。”   “但朕是皇帝,后宫不能没有妃嫔吧?”   顾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半晌才咬着牙道:“若是陛下有需要,臣另外从殿中省给陛下选秀女”   顾凌来挑吗?   也行。   反正只要不暴露他其实只是魅魔就行。   “那你记得一定要找自愿入宫的女孩,每个月多发些月钱,住宿和膳食也都安排得好一些。”   顾凌几乎被气笑了:“陛下倒真是体恤妃嫔。”   “体恤,当然要体恤。”   林诺眨着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真诚地看着顾凌。   在宫里上班,见不到家人,已经命很苦了。   其他方面得尽量补偿一下。   “好好好。”顾凌气得脑袋上青筋蹦了蹦,强忍着怒火,冲小安子吼道,“还不把她们给本王带下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踏进勤政殿半步。”   小安子头皮发麻,带着十个姑娘就往外走。   林糯扒着门口,扬声喊:“要是不送回殿中省的话,记得衣食住宿上不要苛待!”   话音未落,林糯已经被顾凌抱起来扔回榻上。   “还不快给本王带走!”   小安子浑身一个激灵,跑得更快了!   主子和网友神仙打架,何苦折磨他一个凡人呢。   *   勤政殿终于安静了下来。   顾凌看着林糯:“陛下当真需要秀女伺候?”   林糯咽了下口水,心虚地看着脚尖:“需……需要吧。”   “臣知道了。”   顾凌声音里没什么语气,过了好半天才平静地说:“前线战事吃紧,臣可能要去雁门关。”   雁门关!   林糯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着急地差点飙出魅魔语:“你……你要走了,什么时候走啊,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顾凌并不看林糯:“过几日便走,归期未定。”   “时间这么紧啊。”   林糯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顾凌站起来,走到林糯面前,垂眸盯着少年漂亮的眼睛:“陛下就没什么话,要跟微臣说吗?”   林糯咬着嘴唇。   他想说你能不能不要走。   但是他知道不该为了一己私欲把顾凌留下。   毕竟能让他吸精气的男人有很多,但是能把仗打赢的,就顾凌一个。   于是林糯很识大体地摇摇头:“你走吧,注意安全,平安回来。”   看着顾凌大步离开的背影,林糯挠了挠头,终于有些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叔叔有点不对劲。   他把在角落躲了好半天的小安子拉过来:“叔叔是不是生气了?”   小安子很命苦地笑了笑:“也许吧?”   “可为什么啊!”   太皇太后给他送秀女,关摄政王什么事啊!   更何况叔叔说重新给他送秀女,他也同意了啊?   “朕没招惹皇叔吧!”   小安子笑得更命苦了。   主子确实没招惹摄政王,但摄政王好像巴不得被主子招惹。   但这话说出来就是找死,小安子小心地回话:“会不会是王爷想让主子励精图治,做个明君,怕主子耽于美色误事。”   “嗐,我当什么呢,原来是这事,那叔叔早说啊!”林糯背着手,挺着小胸脯,满脸写着自信,“这个叔叔完全不用担心,朕才不会做那种荒淫无度的皇帝!”   更何况,美色误事的逻辑原本就是错的。   从来没有误事的美色,只有误事的君主,不愿意承担错误,才把责任推给了“美色”。   “那要不然我去跟叔叔说,朕肯定不会碰那些姑娘,总行了吧?”   虽然过程是错的,但结果好像是对的?   于是小安子使劲点点头:“主子英明。”   “哎对了,你去问问珠宝局,玉佩还没做出来吗?”   不到半个时辰,小安子就捧着个红木匣子跑回来了:“陛下,您之前吩咐的玉佩已经做好了。”   林糯打开一看。   碧色的玉佩上刻着含苞待放的荷花,配上墨蓝色的绳结,倒是很素雅。   就是不知道荷花之间为什么要刻两只鸡。   总不能今年是鸡年吧?   林糯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干脆抱着红木匣,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咱们去前殿找叔叔!”   *   前殿,气氛一片凝重。   顾凌脸色阴沉得厉害,王喜小心地在旁边研墨,一句话不敢说。   “你去殿中省,挑几个身家清白的姑娘,送到皇帝那里!”   王喜手一抖,差点把砚台砸了。   他们元帅给小皇帝送姑娘?   他没听错吧!   “愣着做什么!出征前,把这件事准备妥当。”   王喜小心翼翼地看着顾凌:“元帅,您和陛下,是不是吵架了?”   赌气也不能这么个赌气法吧。   “本帅是臣子,怎么会和皇上吵架。”顾凌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太皇太后给陛下送了十个秀女,那些人不干净。”   哦,原来症结在这呢!   王喜在心里啧啧两声。   他们元帅居然也会吃醋。   不过话说回来,皇上既收了太皇太后送的秀女,恐怕真就是对他们元帅没啥情意。   元帅也要吃这单相思的苦喽!   “还不去,本帅看你这差事当的是越发好了。”   王喜被吼得一个激灵。   元帅这明摆着是和皇上吵架了。   他要是真给皇上送了秀女,等他俩和好,元帅肯定找他算账。   副将难当啊!   王喜一步三回头往外蹭,就听侍卫在门外禀报:“元帅,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   好耶!   王喜好像看到了天降救兵,不等顾凌说话就窜出去:“臣拜见陛下,元帅就在屋里,皇上这边请。”   两扇大门咣当当合上,屋里就剩下林糯和顾凌。   林糯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捧着红匣子,站在原地,轻轻叫了一声。   “叔叔。”   顾凌鼻尖一顿,又自顾自写起公文来,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屋子里已经换了个人。   林糯局促地摸了摸鼻尖。   不就是收了太皇太后送来的秀女嘛,又不代表他要做个荒淫无道的皇帝,怎么还生气了呢?   真小气。   林糯在心里叹了口气,捧着红木匣子走过去,坐在脚踏上,很自然地把脑袋放在顾凌腿上。   顾凌垂眸扫了一眼:“陛下自重。”   “朕都说了,我不重的。”林糯抓住顾凌垂下来的左手,用指尖蹭了蹭手心,“别生气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声音软乎乎的,像小猫爪子一样轻轻拂过顾凌的心头。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太皇太后送来的秀女也好,叔叔挑的秀女也罢,朕都不会碰的。”   顾凌手中的笔蓦地在纸上留下一道墨痕。   面对十万鞑子骑兵,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人,这会居然有些紧张。   他反握住林糯的手:“陛下这话,当真吗?”   “嘶。”林糯被攥得有些痛,软乎乎地瞪了顾凌一眼,“当真,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皇帝不会唱戏的。”   顾凌给林糯逗得笑了笑,点点少年的眉心:“那叫君无戏言,臣去前线后,陛下可得多读些书。”   “哦。”林糯的小脸皱成了一团,飞快地转移话题,拿起桌上的红木匣子,塞进顾凌怀里。   “这是,送给臣的?”   林糯使劲儿点头。   顾凌打开红木匣子,就见锦缎上放着一枚系了同心结的翡翠鸳鸯玉佩。 第22章   怒火倏地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事一簇一簇的欣喜。   顾凌垂眸看着玉佩上交颈的鸳鸯,还有那枚精致的同心结。   小皇子说要做一块玉佩给心悦的人,然后那枚玉佩就被送到了他面前。   “你愣着做什么呀?”林糯歪头看了看顾凌,“难道是不喜欢?那朕让珠宝局重做一个来。”   也是他想的不周全,叔叔是元帅,肯定喜欢老虎、狮子这种威风的动物。   在玉佩上雕两只鸡,确实有点过于抽象。   虽然他觉得这两只鸡雕得还挺好看的,在水里欢快地游泳,就像好朋友似的。   “不,不是不喜欢。”顾凌轻轻抚摸玉佩,郑重地看着林糯,“陛下当真想好,要将这枚玉佩赠与臣?”   林糯忙不迭地点头:“当然想好了,一个月之前就想送给你了,谁想到珠宝局做个玉佩做的这么慢。”   话音未落,林糯已经被顾凌抱到了腿上。   “既然送了玉佩,陛下就不能反悔了。”   “不……不反悔!”林糯被顾凌整个圈在怀里,呼吸都有点困难,挣扎着露出一个小脑袋,“叔叔,我喘不上气来了!”   林糯好像感觉到顾凌的胸口发出了一阵闷笑。   “承蒙陛下抬爱,臣愿与陛下相随与共,不负陛下心意。”   林糯脑袋上缓缓冒出三个问号。   相随与共是什么?   为什么人类的话有这么多他听不明白的成语啊!   他不想做听力理解!!   没等林糯想明白,顾凌已经俯身,在他鬓边轻轻吻了一下。   一股铺天盖地的精气顺着脑袋钻进来,身后的尾巴欢天喜地地钻出来,蹭着顾凌的大腿。   我靠!   林糯再也没空想什么与共不与共,蹭地从顾凌身上跳起来,捂着屁股就跑出去了,跑了两步又立刻跑回来,把玉佩往顾凌怀里一塞。   “记得戴在身上,每天都要戴着,等你出征回来朕要检查的。”   顾凌望着少年逃跑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回味着大腿上软绵绵的触感。   到底是没长大,撩人也撩不明白,反倒是把自己弄得这般害羞。   不过是伸手碰一碰,便脸红成这样,以后要是真到了榻上,可怎么是好。   看来他的诺诺还小,得再多等上一阵呢。   顾凌笑着摇摇头,把玉佩从盒子里拿出来,仔仔细细戴在腰上。   王喜说得对,什么君臣礼法,伦理纲常,又不是真的叔侄,既然互相心悦,怎么不能相爱!   顾凌轻抚腰间的玉佩,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   勤政殿里,炭火烧得很旺。   顾凌把小皇帝抱在怀里,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勤政殿的侍卫都是跟着我从前线下来的士兵,都是得力的,能保护你的安全。宫里的禁卫军我也换过了一遍,你可以放心。”   “京城防御使牛二也是跟着我在前线拼出来的,现在控制着整个京城的守卫,若是鲁王那边有什么异动,能和禁卫军一起,保你平安。”   “政事若你拿不准,就放着等我回来,着急的公务可以送去前线,若是送去前线也来不及,可以让崔尚书定夺。他虽然圆滑了些,但也并非太皇太后一党,不至于真的把江山社稷当成儿戏。”   林糯窝在顾凌怀里,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踢顾凌小腿:“知道了,你都嘱咐了好几百遍了,老年人就是啰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那日送了玉佩之后,叔叔对他的态度越发奇怪了起来。   以前他想蹭点精气,还要各种想办法,如今顾凌没事就往勤政殿跑,还整日把他抱在怀里,精气多的吃都吃不完。   偏偏顾凌力气还特别大,他根本挣不脱。   林糯感觉自己都要积食了!   这么饥一顿饱一顿的,哪个魔受得了!   顾凌抱着林糯转了个圈,让小孩正对着自己,语气含着几分危险:“陛下是说臣老?”   林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立刻识趣地否认道:“没有,哪能啊,叔叔正当壮年,身强力壮,特别好,一点都不老!”   顾凌被逗得笑了笑,又正色点点林糯眉心:“功课已经布置好了,《论语》和《孟子》每日往后抄五页,另有五篇策论,在我回来之前要写完,等我回来检查。”   “五篇,这么多!”林糯哀嚎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若是顺利的话,年前能回。”   林糯瞪大了眼睛。   现在已经入了腊月,年前就回,那岂不是一周一篇都来不及!   就算是公务员考试也没有三天一篇大作文的吧!   他还打算抽空带着孙德福他们把后花园的地收拾了呢!   现在这任务量,准点睡觉都费劲啊!!   林糯抱着顾凌的脖子,左右晃了晃:“叔叔,能不能少一点啊!”   “少点啊,那七篇?”   那不是更多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数数。”   林糯气得从顾凌腿上跳下来,指着大门:“你走,出去,不想看见你,明天也不送你了。”   *   说是这么说,但第二天早上,林糯第一回没用小安子叫,就早早起了床。   元帅出征,皇帝要率领文武百官送行。   林糯经历过登基大典,出征仪式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先是背诵已经准备好的贺词,为将士们鼓舞士气,紧接着就是向元帅敬酒。   林糯亲手斟了满满一杯酒,递到顾凌面前:“祝元帅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顾凌穿着一身戎装,盔甲在阳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眉眼间是林糯从未见过的意气风发。   林糯不由得有些怔愣。   他一只都知道叔叔很帅,可他却觉得今天的叔叔更帅气了些。   顾凌看着发愣的林糯,小声提醒:“陛下?”   林糯反应过来,亲自牵过顾凌的战马:“请元帅上马。”   皇帝亲自给元帅牵马,是极高的礼遇了。   顾凌一个纵身翻上马背,举着宝剑:“不灭鞑子,誓不还朝!”   五万兵马跟在他身后一齐喊着誓言,地动山摇,震耳欲聋。   顾凌低下头,装作整理辔头的样子,拉住林糯的手:“乖,等我回来。”   怎么跟哄孩子似的?   他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   林糯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快走吧,玉佩记得每天都戴着,等你回来我要检查的。”   *   顾凌离开之后,勤政殿蓦地冷清了下来。   林糯坐在书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抄《论语》。   “小安子,前线有送来什么消息吗?”   小安子笑了:“陛下,元帅才走了五天,恐怕都没到雁门关呢。”   “才五天啊。”   林糯托着腮。   他怎么感觉已经过去好久了。   “去雁门关七天,回程又要七天。”林糯掰着手指头算,“叔叔真的能在年节前赶回来吗?”   小安子摇摇头:“奴才不知,不过王爷晚回来几日,陛下功课能轻松几分,不也是好事吗?”   “你说的也对。”   林糯吐出一口气,继续对着书本抄抄写写,可写了没两个字,心里又有些难受。   虽然他是只魅魔,但是早已经融入了人类社会,再加上他爸是人类,春节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节日了。   在这里的第一个春节,他希望能和叔叔一起过。   林糯咬着嘴唇,笔尖一转,在宣纸上勾勒出一个将军的轮廓。   虽然才五天,他就已经有点想叔叔了。 第23章   “什么,一个能近皇帝身的都没有?”太皇太后把佛珠啪地拍在桌子上,“你找的人都是什么废物!”   范嬷嬷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话:“主子,奴才刚把秀女送过去,摄政王便过来闹了一通,之后那些秀女就通通被皇上赶到了后宫,一次都未召见。”   “顾凌去了前线,皇帝还不召见?”   “不曾召见。”   太皇太后冷笑一声:“这个小皇帝,胆子倒是真够小的。哀家竟不知,这天下到底是姓林,还是姓顾。”   范嬷嬷垂眸看着膝盖前的地面,半句话不敢说。   “皇帝胆小没关系,有人推一把就好了。告诉那些秀女,一个月之内要是再爬不上皇帝的床,通通打死,家人也一律发卖为奴。”   “可皇上平日只在勤政殿,并不出门,恐怕秀女也没有机会……”   “她们蠢,你也蠢?除夕家宴,就不会把秀女也安排来?”   范嬷嬷眼前一亮:“奴婢明白了。”   *   “陛下,前线有消息了!”   在顾凌出征的第十五天,终于传来了前线的战报。   林糯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抢过战报,看了又看,半晌往小安子怀里一塞。   “念。”   小安子捧过折子,只扫了一眼就惊喜地叫道:“王爷率兵增援,和雁门关里应外合,打了个大胜仗,鞑子被逼退三十里,现在正龟缩不出!”   “叔叔这么厉害!”林糯抓起毛笔,“那,那我得给叔叔写个回信。”   当了两个月的皇帝,林糯已经对自己吉祥物的身份有了充分认知。   大事干不了,但鼓舞一下士气还是可以的。   “陛下,除了战报之外,王爷还给您送了一封私信。”   “私信?”   林糯接过信笺,轻轻摸了摸,又放到鼻子下面偷偷闻了闻。   上面好像还沾着叔叔身上独特的气味,是那种凛冽冬风中的砂石,混合了冻硬了的泥土的味道,粗粝又踏实。   就像叔叔这个人一样。   林糯又依依不舍地闻了几下,才拆开信,往小安子手里递,“那你也帮我念念吧?”   小安子举着信看了半天,越看脸越红,结结巴巴地说:“陛下,要不您还是自己看吧,应该能看懂的。”   “真的假的。”   林糯咕哝了一句,打开信纸。   信纸有好几张,但每张都只有寥寥几个字,旁边还有配图,应该是顾凌知道他不怎么认识字,特意画来给他看的。   第一张,顾凌画了一个正在吃饭的小人。   ——“諾諾應時飯否,安寢否”   林糯微微一笑,拿出一张纸,学着顾凌的样子,画了个大口吃饭的小人,又用生涩的字迹描述后院稻谷已经熟了,比贡米好吃多了,他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粥,等顾凌回来,他也做给顾凌吃。   第二张,顾凌画了一个骑马的小人,小人腰上戴着一个玉佩。   ——“諾諾所贈玉佩,一刻未曾摘下”   林糯脸上笑容更大,重新拿了一张宣纸,画了个竖起大拇指的小人。   他不知道周朝会不会用大拇指称赞别人,但顾凌应该能看得懂吧。   第三张,顾凌画了一个奋笔疾书的小人   ——“諾諾日夜用功否,课业毕否”   林糯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狠狠把这张宣纸扔在一边。   做什么功课,他才不要做。   已读不回了嗷!   幸好最后一张纸,顾凌没有提做功课的事,而是画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人。   ——“韃子大敗,不日將歸。諾諾,我很想你。”   林糯脸微微一红,拿起宣纸,轻轻摸了摸纸上的两个小人。   他也很想叔叔。   于是林糯又拿出一张宣纸,画了个坐在榻上看天空的小人。   ——我也想你。   林糯把三张纸仔仔细细叠起来,收进信封里:“把这个交给前线来的士兵,就说是朕给王爷的回信,务必亲手交到王爷手上。”   直到睡觉,林糯还在回味那四张信。   谁能想到,平常总板着一张脸的叔叔还能画这么可爱的画。   他捂着脸笑了一阵,又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四张纸,对着床头微弱的烛火一张张看。   但看着看着,林糯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   信纸上写的是“諾諾”。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林诺,而是林糯。   *   果然,顾凌并没在除夕前赶回来。   除夕家宴,林糯穿着一身沉重的朝服,坐在主位打瞌睡。   家宴之前,小安子和勤政殿的侍卫队长就轮番嘱咐过他,晚上装装样子就行,宴席上的饭菜酒水一律不要入口。   林糯也知道他那个便宜祖母整天想着法弄死他,菜一口不吃,酒杯也不过在宴席开始的时候象征性地沾了沾唇,然后就放在一边。   反正他是皇帝,没人能逼他喝酒!   鲁王喝了两杯酒,有些上头,大着舌头喊:“打鞑子,要本王看,就是无稽之谈。十万两银子扔到前线了,鞑子被打退了吗?不还是在雁门关外面虎视眈眈。”   太皇太后皱皱眉:“鲁王喝醉了,带他去外面醒酒。”   林糯勾起唇角。   看来他这个便宜祖母还没老糊涂,知道在这种宴会上不能丢人。   “倒是皇帝,哀家看你没怎么用膳,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林糯浑身一激灵。   这怎么冲他来了!   “没有,朕只是不太饿。”   太皇太后点头,瞥了眼坐在远处的几个秀女:“你们几个,过来伺候皇帝用膳。”   十个秀女正愁没有机会,从座位上站起来,笑颜如花地凑上前,挤开小安子,给林糯斟酒布菜:“陛下,让妾身伺候您吧。”   林糯好像掉进了盘丝洞的唐僧,左躲右闪:“不用了,你们回去吧。”   “太皇太后的懿旨,妾身不敢违抗。”秀女眼波盈盈,可怜巴巴地看着林糯,“若是抗旨,妾身会被打死的,陛下就可怜可怜妾身吧。”   林糯已经急得额头上淌了汗。   他心疼秀女,谁心疼他啊!   关键这些人站着便站着,身上还带着一股奇怪的香味,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秀女,不知道身上抹了什么,呛得他头发晕。   林糯用丝帕捂着鼻子,往后躲,可渐渐地就觉得身上开始发热,眼前也开始发花,耳朵嗡嗡作响,胸腹也涨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样。   好奇怪啊,他这是怎么了。   没等林糯反应过来,身后一热,细细的尾巴钻了出来,呛人的味道里多了几分熟悉的玫瑰花香味。   林糯脑袋嗡地一声。   完蛋了,他好像发*情了。   作为一只混血魅魔,林糯并不会像某些魅魔一样每个月有固定的发*情期。但是在特殊药物的刺激之下,他也会发*情。   林糯绝望地看着这些秀女。   他终于知道那股奇怪的香味是什么了。   是春药!   太皇太后坐在主位,小皇帝的反应尽收眼底。   “皇上喝醉了,你们伺候皇上休息吧。”   秀女们大喜过望,缠着林糯就要往后院走。林糯死死的扒着椅子,想叫小安子救命,嘴里却发不出声音。   这不是完蛋了吗!   被秀女发现他是魅魔还在其次,这些姑娘也解不了他的发*情期。   这里没有抑制剂,魅魔发*情了必须得找男人纾解,不然会死魔的!   就在林糯陷入绝望的时候,忽然隐约听到门口有动静。   他用挣扎着站起来,就看见顾凌穿着铠甲,大步走进来,身上似乎还沾染着战场的烟尘。   “叔叔救命!”林糯用最后一点力气叫了一声,便跌坐在椅子上,头脑一阵阵发昏,再睁开眼时,已经被顾凌抱在了怀里。   “乖,别怕,我回来了。” 第24章   林糯躲在顾凌的怀里,身体仍然在一阵阵地颤栗,含混地一声声喊着叔叔,无意识地去解外袍。   眼看外袍领子被扯开,一节纤细白嫩的脖颈就要露出来,顾凌额头上青筋蹦了蹦,眼疾手快,脱下披风,把林糯裹了个严实!   几个秀女不甘心就这么把皇帝放走,又不敢从摄政王手里抢人,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直往太皇太后身上瞟。   太皇太后板着脸,使劲拍了拍桌子:“顾凌,皇宫家宴,你一个外臣无召入宫便罢了,还要带走皇帝,还有没有点规矩。”   顾凌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与太皇太后对视。   “陛下身体不适,微臣身为摄政王,自然应该护卫皇上周全。”   太皇太后脸色更难看:“哀家是皇帝的祖母,宴会上都是皇室亲眷,难道会害了皇帝不成。皇帝身体不适,自有妃嫔服侍,与你一个外臣有何干系!”   “就是,你一个臣子,还敢在皇宫家宴上如此放肆,简直是欺君罔上!”鲁王指着顾凌鼻子骂。   “皇上到底为何人所害,还要调查之后才见分晓。”顾凌冲身后摆手,立刻有一队禁军冲进了大殿。   “宴会上的所有膳食酒品,严加排查,秀女暂时关押在别宫,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踏出别宫半步。”   太皇太后气得手发抖:“顾凌,你难道要造反不成?”   “微臣不敢。”顾凌站得笔直,眼神冷冷地扫过太皇太后和鲁王,“但若是有人想害皇上,无论是谁,定斩不饶。”   他看了眼王喜:“还在等什么?都给本王带走!”   *   “热,叔叔,好热。”   顾凌把林糯抱上马车的时候,林糯身上已经变得滚烫,他使劲儿往顾凌铠甲上蹭,试图汲取几分凉意。   看着少年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在怀里呜咽,顾凌眉头皱得死紧,掀开帘子冲车外吼:“让郎中先去勤政殿等着。马车再快一点!”   “不,不要医生!”   车外吹进来的冷风让林糯短暂地清醒了一会。   他抓着顾凌的手:“叔叔,不要医生。”   “不行,得让郎中来给你治病,你中毒了。”   “不是,不是病,没有中毒。”林糯咬着嘴唇,红着脸,半天才吭吭哧哧,“应该是春药。”   顾凌手一抖,差点把林糯摔在地上。   “春药?”   “那些秀女为了争宠,可能在身上抹了什么东西。”   林糯脑袋昏昏沉沉地,也说不清楚,只是抱着顾凌一个劲儿地重复不要医生、医生来了也没用之类的话语。   马车停在勤政殿外,顾凌小心地把林糯抱进寝宫,妥帖地安置在床上,又给他喂了点水,才想站起来,胳膊就被小皇帝抓住了。   “不走,叔叔。”林糯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我不走,就是去把郎中叫过来。”   “不,不要!”林糯本来安静了一些,听到郎中两个字又闹了起来,抱着顾凌的胳膊不让他走。   顾凌没办法和一个中了春药的小孩讲道理,只好把床帘都放下来,趁着林糯不注意,用眼神示意小安子把郎中带进来。   太医院的郎中大多都是太皇太后的人,顾凌不敢用。   郎中在京城干了大半辈子,在除夕被穿着军队衣服的人从家里“请”出来,还直接领进宫里,立刻就明白了八九。   把肯定是要给哪个贵人诊脉啊!   他战战兢兢抱着药箱走进寝殿,远远地就看到他们一个身穿戎装的男人坐在一个粉色帐子旁边,怀里好像还抱着个身形纤细的人,但帐子围得很严,看不清楚。   给不少宫中权贵治过病的郎中立刻就明白了八九,垂眸看着脚尖,绝不往帐子上瞟一眼。   顾凌却管不了这许多:“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诊脉。”   “是。”郎中赶紧凑过来,却依然不敢往帐子里看,只把腕枕放在床边。   顾凌轻声细语地哄:“乖,把手拿出来好不好?”   “不看医,医生。”   “不看,没有郎中。”顾凌一边哄,一边冲郎中使了个噤声的眼神。   郎中做了个明白的眼神,一句话不说,只跪在床边。   过了好半天,帐子里终于伸出个纤细的手臂。   郎中也不是没隔着帘子给世家闺女枕过脉,但他却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手,手指纤长得像玉笋一般,皮肤嫩得几乎能掐出水。   这位大人当真好艳福!   郎中在心里嘿嘿笑了两声,伸出三指搭在手腕上,不过片刻便收回了手。   “怎么样?”顾凌急急地问。   “这位贵人确实是中了毒,若是不解,恐怕有性命之忧。”   顾凌脸色当时就变了:“如何解毒?”   郎中脸上却露出几分暧昧的微笑:“这毒,说好解也好解,您就能给贵人解毒。”   “本王不会医术,如何解毒!你若再这般胡言乱语,本王给你丢到护城河里喂王八。”   郎中头皮发麻,赶紧收了玩笑的神色:“回大人,小人不敢说假话,贵人中的是春方,欢好几回便能解了。”   “春方?”顾凌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郎中确定,本王也能解吗?”   这种事,难道不需要找个姑娘吗?   “这是自然。”   郎中奇怪地看着顾凌。   难不成这个将军看起来结实,其实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顾凌微微松了口气。   他也不愿意找什么姑娘,他能给诺诺解毒,再好不过。   “这位大人,您若是力不从心,小人有祖传的秘方,保证您用了之后龙精虎猛,一夜御五女。”   顾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郎中这话什么意思。   “你看本帅是需要这种东西的人吗?”   “小人多嘴,但这种事不能讳疾忌医……”   郎中还要滔滔不绝,顾凌直接摆手:“来人,带郎中去偏殿,随时等着伺候。”   郎中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今天可是除夕,他被这帮兵从被窝里拽出来就算了,难道还要在这守一晚上吗!   壮阳秘药也没卖出去,半个铜子没挣到,白白劳累一宿!   而且他都说了,行了周公之礼就没事了,这有什么可让他在这等着的啊!   他老婆孩子还在家等他吃年夜饭呢。   依他看,就是这个大人不行!   不等郎中反抗,小安子手疾眼快抓着他的胳膊把老头拎出去了。   小安子关殿门的功夫,林糯已经忍得受不了了。   他抱着顾凌的腰,一下一下徒劳地往顾凌身上蹭,小猫一样呻吟:“难受,叔叔帮帮我,好难受。”   “乖,乖孩子,一会就不难受了。”   顾凌温柔地把林糯揽在怀里,一下一下轻轻吻着林糯的额头和眼尾鲜红的泪痣。   “唔,还要。”林糯闭着眼睛,用脚尖勾住顾凌的小腿,仰起头想要去吻顾凌的唇瓣。   顾凌轻轻别过头,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原本按照他的设想,他会跟林糯挑明心意,等林糯长大一点,等鞑子被打退,北方彻底太平的时候,再和他的诺诺共赴巫山。   如今这般,到底是有些草率了。   可事急从权,若是找个别的什么人来给皇上解毒,他更不愿意。   顾凌叹了口气,回过头,吻住了那双湿润的红唇。   瞬间,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在屋内爆开。林糯激动地身体微微发抖,搂着顾凌的脖子,几乎要把他按在床上。   没想到他的小皇帝在床事上竟是如此奔放?   顾凌笑容深了些,干脆抱着林糯转了个身,平躺在床上,任由少年施为。   林糯虽然是魅魔,但这种事是头一回,再加上中了春药,脑子懵得厉害,只能凭着本能伏在顾凌身上,没有章法地乱蹭,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也没什么进展。   倒是他的尾巴比主人更有想法,在裤子里晃了晃,就精准地往顾凌小腹蹭过去。   “往哪里摸呢?”   顾凌佯怒,伸手点了点林糯的鼻尖。   林糯懵懵地摇摇头,举起双手:“没,没摸……”   话没说完,林糯却猛地想起来了什么。   糟糕,是他那根不听话的尾巴!   林糯浑身一激灵,手比脑袋还快,一巴掌扇灭了床头的几根蜡烛。   房间内霎时一片黑暗。   顾凌唇角扬得更大,一把抓住了在他小腹作乱的尾巴:“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没有,没撒谎!”林糯拍开顾凌的手,俯下身胡乱吻着他的下巴,“叔叔,帮帮我,真的难受,怎么办啊。”   眼看小孩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顾凌终于大发慈悲,双手一拨脱下了林糯的亵裤,将小孩纤细的腿扛在了肩上。   似乎能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林糯猛地咬住了嘴唇,嗫嚅道。   “叔叔,别……”   “别,陛下这是不愿意了?”顾凌挑眉,当真停下了动作,“不愿意那便算了。”   眼看顾凌真的把自己的腿放下了,还要往帐子外面走,林糯急得直掉眼泪,像只吃不到肉的小馋猫。   “不是,没有。”   他坐起来从后面抱住顾凌,像小奶猫一样蹭了蹭顾凌宽阔的后背:“不走,叔叔,不要走。”   顾凌忍着笑,重新坐回床上:“所以诺诺到底要不要?”   林糯脸颊发烫,害羞得避开眼神:“要,要的,好难受。”   顾凌重新扛起林糯的腿,嘴上却还在问:“那陛下应该叫我什么?”   “叔叔?”   “不对。”   “王……王爷?”   “还是不对。”   “元帅。”   “再想想?”   林糯难受得发抖,身体空虚得厉害,脑袋里也是一团浆糊,根本想不出还能有什么称呼。   就在林糯快要崩溃的时候,顾凌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应该叫夫君。”   林糯的小脑袋已经不转了,傻乎乎地跟着顾凌喊:“夫君。”   砰!   伴随着新年的钟声,无数烟花直冲向天空,在最高点啪地绽开,撒下一朵一朵灿烂的火花。   勤政殿,小安子满脸通红守在寝殿外,听着在烟花间隙传来的羞人的声音。   宫中都传先帝好男风,后院还养着不少健壮男宠。   但他从来都不信。   若是小倌儿便罢了,健硕男人什么的,真不怕混淆皇室血脉吗?   可如今这情况,听着屋里陛下发出的羞人声音,小安子不禁深深地陷入了自我怀疑。   这么看来,先帝好男风,也不是不可能吧。   烟花越来越多,京城天空被染成了白昼。   寝殿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小安子袖着手蹲在廊下,无奈地看了眼沙漏。   这都快四更天了,咋还没结束。   除夕夜,除了必要的守卫,宫里伺候的人也大多放了假,拿着赏赐的银子或打牌喝酒,或聚在一起聊天,只有他,得在门口守一夜!   小安子打了个哈欠,在瑟瑟寒风中抱紧了自己。   他们主子可是第一回,这么长时间,能不能受得了啊!   想到这,小安子赶紧站起来,叫过几个在后院玩色子的小太监:“别玩了,你去太医院拿点消肿药膏,你们俩去烧热水,准备伺候着。”   天光微微泛白,烟花声终于小了下来,闹了一晚上的人们回家休息,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林糯像一尾搁浅的鱼,没精打采地躺在顾凌怀里,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屁股更是火辣辣地疼。   魅魔论坛上不少魔都会发和人类老公的幸福日常。林糯偶尔也会上论坛学习一下魅魔生理知识,怎么论坛上就没有一只魔说,做这种事那么辛苦呢。   都怪顾凌,那么天赋异禀,让他的小屁股吃了多少苦头!   虽然他也吸到了很多精气吧,但算下来还是有点不值。   幸亏顾凌不太懂,没弄到他的孕腔里,不然可就完蛋了!   顾凌倒是满足得很,抱起光溜溜的小妻子,一下一下轻抚林糯的后背。   林糯猝不及防摔在顾凌怀里,被男人摸得直发抖。   “放我……”林糯才说了半句话,就被自己的破锣嗓吓了一跳。   天啊,这还是他的声音吗?   损失惨重啊!   都怪顾凌,太过分了,就是解个春药而已,把他弄得这么惨干什么啊!   林糯想踹男人,腿酸得动不了,想骂两句,喉咙又哑得说不出来话,只能用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眼珠子狠狠地瞪着男人。   顾凌却不知道小妻子已经生气了,两个人依偎着靠了一会儿,顾凌从床上坐起来,一手抱着林糯,一手要去点蜡烛。   火光啪地燃起来,林糯浑身一激灵,下意识要捂尾巴,手摸到屁股,才发现尾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收回去了。   林糯猛地松了口气,把脑袋埋进顾凌怀里。   春药解了,尾巴也没被发现。   他应该不会掉马的……吧?   *   小安子早就准备好了沐浴用的物什。   顾凌看着木桶里的玫瑰花瓣就头疼:“换个清水来。”   “不要。”林糯嗓子依然有点哑,蔫哒哒地伏在顾凌怀里,“就要玫瑰花的,洗完身上香香的。”   顾凌无奈地看着小皇帝:“陛下已经很香了。”   “我不管,你要是不喜欢,就让小安子过来帮我。”   顾凌眸子蓦地暗了暗。   他不可能让别人看到小皇帝这幅样子,就算是贴身伺候的太监也不行。   于是顾凌干脆利落地抱着林糯进了浴桶。   浑身被温暖的洗澡水包裹着,林糯舒服地叹出一口气,眯着眼睛靠在顾凌怀里,像吃饱喝足之后晒太阳的猫。   顾凌拿了毛巾,一寸一寸悉心地擦拭林糯的身体。   林糯舒服得快睡着了,忽然却感觉顾凌手一顿:“这里,是什么?”   他张开眼,就看到男人的手指的地方,正是他小腹上那片淡红色的魔纹。   林糯脑袋嗡地一声,出了一身冷汗。   “这……这是……”林糯大脑飞速旋转,忽然眼前一亮,“胎记,对,这个是胎记。”   “胎记?”   顾凌垂眸看着那一小片繁复漂亮的淡红色纹路。   竟然会有长成这个样子的胎记吗?   他拿着毛巾轻轻擦了几下,确实没有掉色。   “都说了是胎记,别管了。”林糯抓着顾凌的手,故意哆嗦了一下,“水好像有点凉了,快点洗,不然要生病的。”   顾凌点点头,不再纠结那片红色的纹路,抓紧时间帮林糯清洗完身体,自己也迅速擦洗了一遍,抱着小皇帝回到温暖的被窝。   “再睡会吧,春节不用早朝。”   林糯眼睛一亮。   不用上朝,能睡懒觉了。   真棒!   “不对啊,明天虽然不用上朝,但好像要去跟太皇太后请安。”   今天早上,他问过小安子春节的安排,小安子说春节前三天,都要去给他那个便宜祖母磕头。   “陛下想去吗?”   林糯很诚实地摇摇头。   能睡懒觉,谁愿意早起啊。   顾凌笑了:“那就不去。”   “真的吗?真的可以不去吗?”林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凌,旋即又暗了下来,“但会不会惹麻烦。”   万一他那个便宜祖母又借机搞事情,说因为他不孝顺,又要好多星星同时出现在月亮旁边,应该废了他立鲁王啥的,可怎么办。   “不会,不想去就不去。”顾凌垂眸吻了吻林糯的泪痣。   “唔,做什么!”林糯攒了些力气,用脚尖使劲踢了几下男人结实的大腿,“我要睡觉了,不要来烦我!”   炮友时刻已经结束了!   可能顾凌还有几分人性,终于放过了林糯。   他把自己的小妻子搂在怀里,在他耳边轻轻说:“晚安,诺诺。”   林糯身体一僵,听着这个熟悉的称呼,心中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忍不住地想。   如果顾凌叫的真是他,就好了。   *   林糯确实一觉睡到了天亮。   他慢慢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床榻外侧,却只剩下冰冷的被子。   林糯撇撇嘴,用手戳戳顾凌昨晚睡过的枕头。   果然,古代男人就是冷漠,拔×无情的东西,昨晚还甜甜蜜蜜地叫他宝宝,今天早上人就没影了。   按他们那个东北道士的说法,顾凌就是上炕认识魔,下炕认识鞋。   林糯在心里骂了一阵,感觉舒服一点了,翻个身,又忍不住把顾凌盖过的锦被抱在怀里,轻轻吻了吻上面残留的味道。   其实,好像也不能怪顾凌吧。   毕竟他跟顾凌的关系,连炮友都算不上。   顾凌是摄政王,需要他这个“九皇子”坐在皇位上当吉祥物,所以顾凌不能让他出事。他中了春药,顾凌帮他解春药,仅此而已。   如果说顾凌对他确实有几分宠溺和纵容,也都是因为顾凌以为他是皇子。   如果他的真实身份被发现,顾凌绝对会像他那个便宜祖母一样,直接把他杀掉。   林糯越想,心里越莫名地难受,比昨天中了春药还不得劲。   明明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现在他有美味的食物,温暖的被褥,漂亮的衣服,还有顾凌几乎没有底线的宠爱。   已经很好了,甚至比在现代活的还要好。   不是吗?   林糯死死抓着顾凌的被子,越是想说服自己,心里越是别扭的厉害。   他把被子扔到一边,使劲抓了抓头发,干脆从床上坐起来。   “小安子!”   “主子,您醒了?奴才伺候洗漱?”   今天早上,顾凌离开的时候特意叮嘱了他们,不要吵醒陛下,让皇上多睡一会。   林糯揉了揉眼睛:“朕今天早上要喝白粥,配上肉松、腌黄瓜和流油的咸鸭蛋,要喝两碗。”   他要把顾凌的那一份也喝掉!   林糯点了粳米粥和几样小菜,但膳房不可能就做这些。   毕竟顾凌早上走的时候,特地嘱咐了膳房精心准备朝食。   林糯刚洗漱完,小太监就摆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除了他点名要的米粥和小菜之外,还有八宝鸭汤、鲜虾烧卖、蹄花冻和几样蔬菜。   看着每样都很好吃。   林糯暂时忘了伤春悲秋,拿起熬得糯叽叽的米粥,往上面撒了点肉松,又加了一大块流红油的咸鸭蛋黄。   完美!   他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嘶,烫烫烫!   米粥在林糯舌头上翻了几个滚,终于被咽下去,舌尖只剩下大米的回甘和咸鸭蛋的咸香。   这也太幸福了!   林糯一口气喝了一大碗粥,吃了三个烧麦和一大块蹄花冻,挺着鼓鼓的小肚子坐在椅子上。   有点晕碳了。   小安子适时凑过来,给林糯轻轻按摩太阳穴。   林糯拍了拍小安子的手:“假如,我不是皇帝,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小太监不假思索地说:“当然会啊。是主子把奴才从杂役提拔成勤政殿总管,平常又待奴才这般好,不管您是谁,奴才都会一辈子效忠您。”   林糯心里稍微舒服了几分。   看看,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还不如小安子。   他抓着小安子的手,把他按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吃,别客气,多吃点。”   *   不过林糯确实是冤枉顾凌了。   把林糯安顿好了之后,顾·大猪蹄子·凌只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天微微泛白就回了前殿。   “都问过了吗?”   王喜点头:“审过一遍了,这几个秀女胆小,兄弟们还没上什么手段,就都招干净了。”   “怎么说?”   “秀女自从被指给皇上之后,一直没得宠幸,其中几个胆大的秀女就往身上摸了些不太好的东西。”   顾凌冷笑一声:“哪里是什么不太好的东西,若是本王晚回来片刻,恐怕皇上性命有忧。”   “那不对啊!”王喜挠挠头,“那几个秀女说他们用的香料最多就是助助兴,属下也让人把从她们身上搜出来的香粉送去医馆看了,确实是最普通的暖情香。”   顾凌眉头紧皱,蓦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跟我去趟冷宫,另外把昨夜给陛下诊脉的郎中也叫着。”   王喜跟在顾凌身后,一前一后进了冷宫。   自从梁公公被处理了之后,殿中省也没指派新的冷宫总管太监。久而久之,冷宫荒废得更厉害,连围墙都塌了半边。   冷宫里的树木也都死的差不多了,唯独殿门口那棵枣树,倒是生机盎然,树枝疯长,几乎要把殿门堵住。   王喜帮顾凌拨开头顶的枣树枝,鼻子耸了耸:“元帅,您身上一股什么味啊,好奇怪。”   顾凌身体微僵,板着脸:“本王能有什么味。”   “不对,肯定是有股味。”王喜凑到顾凌脖子旁边使劲闻了闻,“好像是玫瑰花,而且这个味怎么有点熟悉……哦!”   王喜一拍脑袋。   “陛下身上好香也有股玫瑰花味,属下听小安子说,陛下还特别喜欢用玫瑰花汁子沐浴。”王喜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元帅,你你你……”   “你什么你!”顾凌耳尖微红,一巴掌扇在王喜头顶,“还不去给老子看看郎中来了没有!”   “哦哦。”王喜笑嘻嘻跑出去了。   顾凌走进冷宫破败的屋子,十个秀女整整齐齐坐在塌了一个角的榻上,看到顾凌进来,更是惊慌无措,接二连三跪在地上。   顾凌面无表情地走到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你们十个好大的胆子,刚给皇上下毒?”   “奴家不敢。”   秀女们更害怕了,胆子小一点的几乎要晕过去。   稍微胆子大一点的秀女哆哆嗦嗦爬出来,看着冷面阎罗:“王爷明鉴,奴家就是用了些暖情香,绝不敢损伤龙体。”   “正是,那香料我们姐妹都抹了,若真是毒药,奴家们怎么会好端端地跪在这。”   顾凌点点头,摆手叫过一个侍卫:“去看看,郎中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王喜大步跑过来,手里拽着个气喘吁吁的老头,“快点的,跑那么慢呢。”   张郎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悬没摔地上。   “小人见过王爷。”   “来得正好,你看看他们衣服上的香料,可是暖情香?”   张郎中喘着粗气走到秀女身边,接过秀女脱下来的外袍。   作为京城首屈一指的郎中,张天阳医术还是非常精湛的,只闻了几下便下了结论:“正是暖情香。”   “昨日贵人中的春方,可是这种暖情香?”   张天阳沉思片刻,还是摇摇头:“这种暖情香药效温和,不太可能有那么激烈的反应。毕竟昨日那种情况,若是没有及时纾解,确实有可能伤及性命。”   跪在旁边的秀女急了,抓着张天阳的袖子:“郎中,你们能乱讲呢,奴家给陛下用的就是暖情香啊!”   她冲着摄政王砰砰磕头:“王爷明察,奴家真的不敢害皇上的,王爷!”   陛下?   张天阳像被雷劈中一样愣在了原地,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昨……昨晚的贵人是万岁爷?”   这怎么可能啊。   男人中了春方怎么会是那种脉象。   张天阳感觉自己前五十年的医书好像都白看了。   王喜威胁得瞪了张天阳一眼:“张郎中是聪明人,哪些该记得,哪些出了宫门就得忘,不用我们提醒吧?”   “啊,啊不用不用,小人明白。”张天阳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感觉自己好像卷入了什么皇室秘辛。   他不会要死在这了吧。   张天阳看看秀女,又撇了眼面沉似水的摄政王,哆哆嗦嗦地说:“不过,每个人的体质都不太一样,中了暖情香的反应也会有差别,小人也不敢确定,万岁爷中的是不是暖情香。”   王喜皱眉:“你这个老头,说话怎么还拉抽屉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到底是不是京城医书最好的大夫啊。”   “不是,小人的医书哪里称得上最好,杏林医馆的李郎中医书远在小人之上,要不几位大人请李郎中来看看?”   张天阳苦着脸跪在地上,祈求地看着顾凌。   他要回家,他要吃年夜饭,他不想不明不白地被灭口啊啊啊!   “本王知道了,来人,送张郎中出宫,多赏些银钱。”   张天阳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放他出宫,还给钱?   而且给的钱比卖一百瓶秘药还要多!   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   还没等张天阳反应过来,两个侍卫已经把他拽起来,架着送出宫。   “元帅,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顾凌看着别宫生机盎然的枣树:“那几个秀女没胆子说谎,一点暖情香,就算往重了罚,也就是杖刑二十。更何况就算把她们都杖毙,太皇太后也能送新的秀女过来。”   倒是小皇帝,昨日为什么会有那么严重的反应。   真如郎中说的那样,是体质问题吗?   顾凌在冷宫踱步,脑海中划过与小皇帝相处的每一处细节。   诡异的字符,丰收的水稻,小腹异样的胎记,还有昨日的暖情香……   他的诺诺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顾凌忽地停住脚步,跟在后面的王喜差点一头撞在背上。   “元帅?”   “找人把别宫修修,虽然没人住,但好歹也是皇上住了十几年的潜邸,这般房塌屋倒,不像话。”   “属下遵命。”   王喜刚要走,又被顾凌叫住了:“不用找殿中省,前线战事吃紧,银子能省则省,你带着一队禁卫,把活干了就行,若有任何异样,随时汇报。”   王喜神色一变,深深看了顾凌一眼:“元帅的意思,属下明白了。”   *   难得不需要上朝听那帮大臣吵嘴,也不需要写顾凌布置的作业。   林糯吃饱了饭,靠在临窗的卧榻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拿着一把稻谷玩。   昨天吸了太多精气,都快积食了。   所以林糯觉得他可以短暂地挥霍一点精气。   于是林糯捧着稻谷,开始尝试新学不久的高阶法术——植物转基因。   毕竟这批稻谷你那个这么好吃,全赖他每天都用法术催熟,一旦离开他的法术,这批稻谷就还只能结出最普通的粳米。   但如果能用术法改变稻谷的基因,那不管谁来种,都能种出超级好吃的大米。   林糯把魔力凝结在指尖,回忆着课上学的知识,慢慢将魔力灌进稻谷里。   “发什么呆呢?”   “唔。”   林糯手一抖,稻谷掉回榻上,术法中断。   他气鼓鼓地回过头,狠狠瞪了顾凌一眼:“我现在不想理你,不要抱着我。”   顾凌笑了,反而把林糯搂得更紧,轻轻吻了下漂亮的泪痣:“谁惹我们诺诺了,跟夫君说,夫君帮你打回去。”   “什么夫君,昨晚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林糯红着脸咕哝一句,又理直气壮地仰起头,“今天早上,你去哪了?”   “原来是本王惹陛下生气了。”顾凌坐在塌边把林糯抱到自己腿上,温声解释,“今天早上,我去审那十个秀女了。”   “审出什么来了?”   “她们往身上涂了暖情香,陛下昨晚才会中毒。”   “果然是她们,我昨天就觉得她们身上的味道很古怪,香得呛鼻子。”林糯哼哼了一声,又抬起头,睁着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看着顾凌,“那你会怎么处理她们?能不能不要杀掉她们?”   顾凌眸子暗了暗:“谋害皇帝,是大逆不道,依律杀无赦。”   “真的没办法了吗?”   “陛下为什么要给那十个秀女求情,莫不是喜欢哪个姑娘?”   林糯感觉顾凌的语气不太对劲,后知后觉地问:“叔叔,你是在吃醋吗?”   明明他们俩只是非固定炮友而已,顾凌居然也会吃醋。   心眼真小。   “本王又不是女人,怎么会跟几个秀女吃醋!”   “不是就不是嘛,你急什么。”林糯眨眨眼,慢吞吞地说。   “你……”顾凌使劲儿捏了捏林糯的脸蛋,虎着脸,“之前给你布置的策论写完了吗,本王要检查。”   “不要不要不要!”   三篇策论,他连第一篇都没写完呢。   现在检查,那岂不是他的美好春节都要在补作业里度过了!   林糯搂着顾凌的脖子,主动吻了吻他的下巴:“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说好话也没用,去把策论拿来,写的不好就打屁股。”   “啊。”林糯气鼓鼓地看着顾凌,“我不喜欢你了,我要去找秀女!”   顾凌把轻轻拍了拍林糯挺翘的小屁股:“诺诺要去找谁?”   林糯打了个冷战,乖巧得像只鹌鹑:“谁也不找,就在这陪着你嘛。”   *   林糯原本只是哄哄顾凌,想让他忘了策论的事。没想到顾凌真的在勤政殿消磨了一下午,跟他讲了不少前线打仗的事,又找了话本陪他一起看。   晚膳吃的是烧烤。   顾凌亲手烤的,林糯一不小心就吃撑了,在后院遛了小半个时辰,回到殿里,就看到坐在榻上看兵书的顾凌。   “你怎么还没走?”   “走?去哪?”顾凌放下兵书,很自然地脱了外袍,“不早了,安置吧。”   安置?   往哪安,往哪置啊!   林糯警惕地看着顾凌,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你不会打算睡在这吧?”   不就是个临时炮友吗?   怎么还整成长期关系了!   他可是魅魔,会怀孕的那种,昨天偶尔一次就算了,要是天天做,早晚要中招啊。   顾凌看着满脸通红的小妻子。   居然还会害羞?   怪可爱的。   让他还想再逗逗。   “本王不睡在这,还能睡哪?”   “睡哪都行,反正这里不行。”   林糯拽着顾凌的胳膊,全身力气都用上了,男人还是纹丝不动。   这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啊,这么沉!   顾凌让林糯拽了一会,反手握住少年纤细的手腕,轻轻一拉就把林糯揽在了怀里,手指在他的腰部流连。   林糯都快急哭了:“不行,真的不行。”   他屁股现在还疼着呢。   顾凌终于笑了:“放心,今晚不要了,为夫还可以给你暖被窝,娘子别赶我走了。”   “什么跟什么,乱说。”   不过男人说的还有点道理。   顾凌体温高,冬天能抱着睡还是挺舒服的。   于是林糯钻进被窝里,还不忘瞪了一眼男人:“睡觉,不许做别的。”   床铺被顾凌焐得很暖和,但林糯却有点睡不着。   肚子有些酸,还有点胀。   他记得魅魔生理知识课上讲过,如果精*子进入孕腔,后面几天是会不舒服的。   可昨天他的孕腔明明没打开。   这种情况精子进入孕腔的机率不到千分之一,而且就算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受孕成功。   应该不会那么点背吧。   林糯点点头。   肯定不会的。 第25章   “怎么还不睡觉?”   林糯身体微微一僵,转个身,半真半假地说:“肚子有点难受,睡不着。”   “肚子难受?”顾凌神色微变,就要从床上坐起来,“要不要叫郎中?”   “不,不用。”林糯抓着顾凌的手,“可能晚上吃的有点多,一会就好了,叔叔先睡吧。”   林糯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想快一点入睡,腰腹却忽然被一双温热的大手覆盖住,轻轻揉捏。   他小心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闭眼,睡觉。”   林糯赶紧把眼睛闭上,往顾凌怀里蹭了蹭,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享受男人按摩。   男人技术还挺不错的,确实舒服了不少。   林糯轻轻哼了两声,靠在顾凌的胸口沉沉入睡。   顾凌却有些睡不着。   小妻子就在怀里,腰白生生的一小段,几乎一只手就能握住。   看得见,摸得着,却吃不到嘴里。   顾凌越按越感觉身上躁得慌,小腹的火气蹭蹭往上窜。   从军十几年,顾凌几乎没想过娶妻纳妾,军营里那些汉子聚在一块聊女人,他也并不怎么感兴趣,甚至连自渎的次数都很少。   可没想到却在小皇帝身上丢了魂。   这哪是什么皇帝,简直就是个小妖精。   顾凌又伺候了一会儿,确认林糯已经睡熟了,才蹑手蹑脚地从寝殿出来。   “王爷?”   在殿门口守夜的王喜赶紧行礼。   “去给本王准备一桶凉水,本王洗洗。”   又沐浴,昨日不是才洗过?   沐浴麻烦,耗时耗力,冬日又容易伤风,除了陛下之外,哪怕是宫里的主子也不会天天沐浴。   摄政王什么时候这么爱干净了,莫不是和陛下学的?   “王爷,后院常烧着水,奴才给您准备热汤沐浴吧。”   “你懂什么,就要冷水。”顾凌语气有些不耐烦。   小安子瞥了顾凌两眼,恍然。   大半夜从寝殿跑出来,还让他们准备冷水。   这是让他们陛下赶出来了啊!   虽然小安子已经成了太监,但也知道这个时候的男人,不能惹!   他行了个礼,飞快地退下,指挥几个小太监给顾凌准备冷水擦洗。   赶紧把王爷的火浇灭了吧,可别把气撒在他们身上!   *   过年这几天,林糯每日都在吃吃喝喝中度过。   顾凌彻底成了勤政殿的常客,哪怕是处理军务到很晚,也一定要宿在勤政殿。   林糯倒是无所谓,反正勤政殿的床足够大,再加上小安子和王喜都睡得下。而且顾凌的体温高,睡觉之前还会主动给他按摩,睡眠体验直线上升。   只是从初五开始,顾凌的手就有些不老实,不再是给他按摩,还往他屁股上摸。   难不成这人还真想从一次性炮友变成长期炮友?   想着那晚上的滋味,其实也还行了。   顾凌器大活好,也还算体贴,累是累了点,但体验感绝对秒杀99.9%的男人。   而且他们可是魅魔哎,在没和人类签订和平共处条约,研究出精气罐头之前,原本就是靠着做*爱活着的啊!   喜欢这种事,是刻在他们魅魔基因里的。   林糯抿抿嘴唇,小脸不争气地红了。   真要说是做长期炮友,也不是不行,毕竟他也能吸到不少精气,不算亏本,但关键是他有怀孕的风险啊!   一旦怀孕,所有人都会发现他根本不是九皇子,而是个冒名顶替的假皇帝。   然后顾凌就会立刻翻脸,和太皇太后一起,把他杀掉!   魅魔发愁,魅魔头晕,魅魔焦虑啃尾巴尖尖!   焦虑得不止林糯一只魔,顾凌这几日的心情也不十分好。   鞑子暂退,士兵们都在休养生息,再加上春节衙门放假,没有太多的军务处理。   顾凌很早就批完了公文,坐在椅子上发呆。   “元帅,晚上一起喝酒去啊?王喜也一块呗,俺请客。”   牛二换了班,溜溜达达进了前殿,招呼顾凌和王喜出去吃饭。   “不去。”顾凌撇了眼没心没肺的牛二,还是忍不住问,“翠翠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   牛二一听就火了,张着蒲扇一样的大手,啪啪拍胸脯:“老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翠翠喜欢俺难道不是应该的嘛?”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顾凌看向王喜,面无表情,“这几个词跟他有关系吗?”   王喜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反正我是没看出来。”   “一个两个,真没有眼光!”牛二把头盔摘下来,理了理钢针一样粗硬的头发,“得了,算俺自讨没趣,你们俩就跟那堆公文过吧,俺喝酒去了。”   “等等。”顾凌抬起头,“你跟翠翠有没有吵架拌嘴的时候?”   “吵架拌嘴,那当……不对啊,元帅,你不对劲。”牛二瞪着一双大眼珠子,“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俺和翠翠的事,难不成你也跟相好吵架了?”   “胡说,老子怎么会吵架!”   牛二眼珠子瞪得更大:“元帅,您真有相好了!”   顾凌:……   王喜在心中默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还得是他们牛二将军,敢说会说!   “给老子滚!”   回应牛二的是顾凌的一声怒喝以及一本公文册。   牛二被公文打得缩了缩脖子。   不就是问问有没有相好吗,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生啥气!   牛二自讨没趣,讪讪地往外走,却被顾凌叫住了。   “等等。”顾凌咳嗽一声,“如果你跟翠翠吵架了,你怎么哄,回答本帅的问题就行,不该问的别问。”   “那无非也就是华衣美裙,簪环首饰,点心零嘴,胭脂水粉这些女人喜欢的东西。”   “行了,知道了。”   顾凌摆摆手让牛二离开,坐在位置上陷入了沉思。   平日林诺的衣食起居都是他在管。   小皇帝活得娇贵,前些年又在别宫吃了不少苦,身体不算康健,再加上寿康宫那位成日虎视眈眈,一茶一饭都要精心。   于是就算公务再忙,顾凌也会隔三差五把殿中省的太监叫来,仔细过问小皇帝的情况。   每日两餐的膳食单子,是要顾凌确认的。   换季时常服的料子和花纹样式,是要顾凌亲自挑选的。   甚至就连每日读的书和要写的策论,也都是顾凌亲自布置下去的。   按照王喜的话说,他们元帅这个糙老爷们居然也会养孩子了!   所以要说牛二举得那些物什,顾凌早就把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了小皇帝。   这倒是有些为难。   王喜憋着笑凑过来:“元帅,您这是和陛下闹别扭了?”   “胡说,陛下怎么会和本帅闹别扭。”顾凌顿了顿,“不过是想着找些新鲜玩意儿,哄哄陛下。”   “要说这新鲜玩意儿,属下倒是有个想法。听说西域新进贡了一匹汗血宝马,属下琢磨着陛下年纪不大,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若是元帅能将汗血宝马送给陛下,定能搏陛下一笑。”   “这倒是个主意。”顾凌从椅子上站起来,“去马厩。”   *   “陛下,王爷来了,还牵了匹马。”   林糯正捧着一本书走神,听到这话立刻站起来,扔了书往外跑。   “叔叔!”   顾凌熟练地把林糯抱在怀里:“微臣来给皇上送春装。”   殿中省今日刚刚做好了皇上的春装,还是照例先送去给顾凌看,顾凌看着做得不错,便一起拿过来了。   除了朝服之外,还有六套常服,用的都是江南进贡的绸缎,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可好看了。   林糯挨个看过去,指着一件草绿色绣了竹子的外袍:“这个好看。”   顾凌勾了勾唇角。   这匹料子也是他一眼就看上的。   “穿上试试?”   林糯很听话地换上衣服,长着手在顾凌面前转了一圈:“如何?”   原本衣服就做的很好,加上又是心爱之人在穿,自然好上加好。   林糯很自然地揽着顾凌的手:“叔叔就是过来给我送衣服的吗?朕可听说叔叔带了匹马。”   顾凌笑着牵起林糯的手:“走,去看马。”   院子里的马并不算大,应该刚刚成年,但身材匀称四肢修长,鬃毛被打理得很顺滑,皮毛像缎子一样,泛着健康的油光。   林糯惊喜得看着漂亮小马:“叔叔,这是哪来的呀?”   顾凌并没回答:“陛下喜欢吗?”   “当然喜欢了。”林糯小心地摸了摸马脖子,小马就好像知道谁是它未来的主人一样,低头蹭了蹭林糯的手掌。   “他好听话!”   顾凌看林糯高兴得手舞足蹈,就知道自己这礼物没有送错。   “这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如果陛下喜欢,就赠与陛下。”   “真的!”林糯兴奋地扑过来,一把抱住顾凌的脖子,“谢谢叔叔!”   顾凌把少年抱在怀里,吻了吻林糯的额头:“诺诺想骑一圈试试吗?”   “想。”林糯狠狠点头,又有些犹豫,“可是朕不会骑马,万一摔下来会骨折吧。”   “臣带着陛下骑。”   没等林糯反应过来,他已经被顾凌抱着举上了汗血宝马,顾凌随后一跃而起,稳稳地坐在马鞍山,把林糯搂在怀里。   汗血宝马很通人性,又被顾凌训练了几天,很能明白顾凌的意思。   顾凌只是双腿轻轻夹了下马肚子,就小跑起来。   林糯起先有些害怕,一双手紧紧抓着马鞍,过了一会儿就放松下来,甚至张开双臂,感受初春的风拂过脸颊。   “看来陛下适应的差不多了?坐稳了。”   林糯还没明白顾凌的话是什么意思,小马忽然腰微微一塌,四蹄张开,猛地往前冲过去。   “啊啊啊!”   林糯惊恐地叫起来。   这可比过山车刺激多了!   “慢一点,叔叔,慢一点。”林糯害怕得往顾凌怀里挤。   顾凌把少年紧紧抱在怀里,在他耳边安抚:“没事,不怕,有我在,不会摔下去的,放松一点。”   窝在熟悉的怀抱里,靠着男人硬实的胸膛,耳边也是熟悉的声音,林糯莫名安心了不少。   好像只要有顾凌在,天塌了都没关系。   他努力放松了身体,靠在顾凌怀里,享受独属于古人的速度与激情。   绕着后院跑了几圈,顾凌终于勒住了缰绳。   他从马上跳下来,冲林糯展开手臂:“下来吧,别怕。”   “谁怕了。”林糯仰着脖子,嘴硬道,“这么一点点高,我才不怕。”   “就是有点腿软。”   顾凌笑了,搂着林糯的腰把他抱下来。   林糯愤愤地瞪了顾凌一眼:“笑什么呀,我就不信你第一次骑马,腿不软。”   “我第一次骑马都不敢骑这么快,诺诺比我勇敢多了。”顾凌揽着少年的腰,哄孩子一样说。   那当然了,他是很勇敢的魔!   林糯果然高兴了起来,仰着头,像一只很骄傲的猫。   “我能给马去个名字吗?”   “当然。”   林糯摸了摸马儿棕红色的鬃毛:“红彤彤的,要不就叫糖葫芦吧。”   马儿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响鼻。   林糯更高兴起来,抓着顾凌的胳膊:“叔叔,马儿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陛下起的名字,他当然会喜欢。”   林糯管小安子要了块饴糖,往马儿嘴里塞。   糖葫芦平常根本吃不到糖,高兴得只打响鼻。   林糯看小马吃得高兴,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   这也太甜了。   林糯忍不住呕了几下,把糖吐出来,捂着肚子难受得眼泪汪汪。   “怎么了?”   顾凌变了脸色,抱着林糯轻拍后背,又一叠声地让小安子他们拿水来。   林糯接过水漱了漱口,长出一口气:“没事了,就是那个糖,吃得我有点恶心,不知道是不是坏了,别给糖葫芦再吃了。”   顾凌还是不放心:“要不叫郎中过来看看。”   “真的没事了。”林糯张开双臂,在顾凌面前转了一圈,“就是被糖的味道恶心到了而已,不用叫郎中。”   他拉着顾凌的手往屋里走:“块走吧,回去吃飨食,朕都饿了。”   吃过饭,林糯靠在榻上,隔着新裁剪的春装捏了捏小肚子,苦恼地皱眉:“怎么感觉我又胖了。”   再这么下去,新衣服穿不了一个月就小了。   但这实在不能怪他,毕竟小厨房的红烧蹄髈实在太好吃了。   炖得软烂脱骨,咸香里还带着点辣,一点异味都没有,最关键的是厨子还把骨头剔得干干净净,一口一块,吃着可方便了。   他没忍住,吃了七八块,今天的热量又超标了。   “怎么办啊,再这么下去,我要吃成大胖子了。”   顾凌垂眸看着怀里咕咕哝哝的小妻子:“哪里胖了,明明是太瘦了。”   “哪里瘦了,都长肉了。”林糯挺着小肚子,抓着顾凌的手往自己腰上摸,“你自己摸摸看,都是肉。”   他说着又用另一只手去摸顾凌的腰:“你的腰就硬硬的,一点赘肉都没有。”   “别乱摸。”顾凌的呼吸重了几分,手也开始不老实,顺着林糯的腰窝往下滑。   小皇帝说的也没错,屁股上确实都是肉。   “你干什么!”林糯使劲儿拍掉顾凌的手,吩咐小安子伺候洗漱,“朕要睡觉了。”   林糯洗了脸,才钻进被子里,就被顾凌从背后搂进了怀里:“明日,我要去雁门关。”   林糯顿时着急了:“不是才回来,怎么又要走?是不是鞑子……”   “那倒不是,但是每年春秋两季征兵,我得去边关督办此事,新兵入伍训练,也需要我来负责。”   “好辛苦啊。”林糯叹了口气,“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就算一切顺利,至少也得一个月。”顾凌顿了顿,“诺诺会想我吗?”   林糯垂下眼眸,又往顾凌怀里缩了缩:“会,会想你……唔。”   林糯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在他还没把话说完的时候,男人已经俯身吻了上来。 第26章   “唔!”   男人力气很大,林糯挣不脱,只能用脚轻轻踢顾凌的小腿,却被顾凌一把握住,放在手里轻轻揉捏。   林糯脚踝纤细,脚掌也比寻常男子小了一截,脚指头白玉珠一样圆滚滚的,关节上还透着些可爱的粉。   “唔,松开!”林糯被摸得有点痒,想去踹顾凌,但男人手劲儿太大了,他根本挣不开。   顾凌爱不释手地把这双脚捧在怀里,轻轻摸了摸脚踝上的红痣。   这还是他前几日给小皇帝沐浴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和眼尾的泪痣一样,都那么鲜红欲滴。   唯一不同的是,脸上的痣人人都能看见,但诺诺脚上的痣,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顾凌唇角勾了勾,心里诡异的占有欲被满足了。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妻子。   林糯没好气地瞪了顾凌一眼:“松开。”   哪有好人成天摸自己脚的。   太奇怪了!   他凶巴巴地锤了顾凌一拳:“快松开,不要脸。”   看着小皇帝圆溜溜的蓝眼睛,顾凌好像被小猫粉色的爪子轻轻抓了一下。   于是男人笑得更开心了。   林糯懵了。   这人是不是有病,挨打还笑得这么开心。   他转了个身,面朝墙不理顾凌,然后就被男人从身后抱住了。   “乖乖,我明天要去雁门关了。”顾凌灼热的气息打在林糯耳侧,“一个月都要见不到了。”   一个月。   确实有点久。   虽然只是炮友,但林糯好像已经习惯了顾凌的存在。   习惯被男人照顾饮食起居,习惯晚上在男人的怀抱里入睡。   林糯不自主地往顾凌怀里靠了靠。   虽然有玉佩了,但他也得趁着顾凌没走多吃几口精气才成。   两个人闭着眼睛依偎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随着玫瑰花味道越来越浓,林糯只觉得尾巴蠢蠢欲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出来,缠上了男人的手腕。   完蛋了!   林糯大脑一片空白。   顾凌只觉得手上出现了个毛茸茸,软乎乎,触感很奇怪的东西。   他才要睁开眼,林糯迅速凑过去,吻上了顾凌的唇瓣。   顾凌眼中闪过惊喜,立刻加深了这个吻。   林糯一边对付男人,一边抓住尾巴,强硬地塞回裤子里,又把手放进男人的手心。   “刚刚……”顾凌还想问,林糯又吻上去了。   别问了,求求了。   烛火被顾凌熄灭,殿中陷入了一片黑暗。   ……   林糯像一尾搁浅的鱼,浑身上去只剩下眼珠和嘴巴能动了。   太过分了,顾凌简直是太过分了。   趁着男人把他抱起来的功夫,林糯挣扎着给了顾凌一拳。   顾凌让他的屁股疼,他就让顾凌的肩膀疼,很公平。   “还有劲儿打人?”顾凌笑起来。   林糯立刻感受到男人话语里危险的气息,倒在顾凌怀里装死。   没劲儿了。   真的一丢丢劲儿都没了!   “点蜡烛了。”顾凌摸过床头的火折子,一手捂着林糯的眼睛,一手点起床头蜡烛。   林糯晚上经常熬夜看话本,顾凌怕小皇帝伤了眼睛,特意让殿中省拿了两川进贡的虫白蜡,烛火明亮,而且烧起来烟少,也没什么异味。   随着两根儿臂粗细的龙抱柱花蜡被点燃,寝殿内瞬间亮得像白天一样。   林糯闭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才慢吞吞睁开眼睛,看着顾凌肩膀上通红的牙印,噗嗤笑了。   “乐什么呢,小坏蛋。”   “才没有。”   林糯坐在床边,等着顾凌叫小安子把沐浴的水准备好,才慢吞吞坐起来,张开双手让顾凌抱自己去沐浴。   “越发娇气了。”   林糯美滋滋搂着顾凌的脖子,骄傲得像只翘尾巴的小猫。   他就知道叔叔会惯着他的。   *   第二日一早,林糯穿着新做好的绿色春装,给顾凌送行。   “你把玉佩留给我吧?”   “为何?”   “你要走那么长时间,我拿着玉佩,能多想想你。”林糯把早就准备好的借口搬出来,“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睹物思人。”   顾凌果然被哄得很高兴,解下腰上的玉佩递到林糯手里:“还是像之前一样,宫中的守卫都留给你,若是有急事便找牛二将军。朝中的事不用多管,寿康宫那边也不要搭理,有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说。”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唠叨死了。”   林糯不耐烦地推推顾凌后背:“快走吧快走吧。”   “这就赶我走了?小没良心。”顾凌点点林糯鼻尖,“课业莫要落下,等我回来要检查的。”   林糯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推顾凌的手更用劲儿了:“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   顾凌离开后,勤政殿又恢复了平静。   不过林糯每日除了上朝、读书、摸鱼、种地,又多了一项很重要的活动,骑马。   糖葫芦很通人性,最开始林糯还需要侍卫帮忙牵着马,但骑了几次之后,他就敢自己骑了,甚至还能围着后院小跑几圈。   骑了三四圈,林糯身上冒了点汗,就勒住马,扶着马鞍往下跳。   “唔。”   林糯捂着肚子,闷哼了一声。   “主子!”小安子吓坏了,冲过来扶着林糯,“您怎么了,奴才传郎中来吧。”   太医院的太医都是太皇太后的人,不敢用,顾凌临走前干脆在前殿找了个跨院,把张郎中叫进来随时伺候着。   顾凌扶着肚子,慢慢直起腰:“刚刚跳下来的时候感觉小腹坠了一下,可这会又觉得没什么事了。”   他扶着腰慢慢走了几步:“好像没事了?估计刚才跳得太急,肚子抻到了。”   小安子小心地在后面护着:“真没事了吗?您可别吓奴才,要不还是叫郎中过来看看吧。”   林糯又走了几步,确信地点点头:“确实是没事了,不用叫郎中了。”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哎对了,前两天小厨房做的酸梅汤还挺好喝的。”   “早就给主子准备好了。”   小安子笑着招手,两个小太监端了一盏酸梅汤,林糯眼睛发亮,先净了手,拿起酸梅汤一口气喝完了。   酸酸凉凉的。   真爽!   林糯把玉盏递回去:“再来一碗。”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总觉得嘴里没味,就像吃点酸的辣的。   小安子为难地看着林糯:“主子,您中午已经喝了两碗,刚刚又喝了一碗,再喝下去,仔细伤胃。”   “没事,朕胃好……哕!”   话音未落,林糯突然捂着肚子干呕了几下。   明明刚才还没事的,这回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地难受,想吐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林糯一阵一阵地呕,呕得眼睛都流泪了,也没吐出什么东西来。   “您看看,可不是伤着胃了。”小安子急得直跺脚,“奴才就不该由着您的性儿,让您一口气喝这么多酸的。”   “才不是酸梅……哕。”   林糯一边吐,一边努力捍卫自己喝酸梅汤的权利。   酸梅汤有什么错!   “您先别说话了,仔细喝了凉风。”   小安子一边说一边扶着林糯回屋,让他躺在贵妃榻上:“主子您稍微忍一忍,奴才这就让人传太医。”   刚开始呕得时候,确实难受,但忍过那一阵,林糯又觉得没什么事了。   “现在又不难受了,就不用传太医了吧。”他咂摸咂摸嘴,回味着酸梅汤的滋味,“朕觉得要是能再来一碗酸梅汤,估计再也不会呕了。”   “您可别提酸梅汤了。”   被林糯好好地养了小半年,小安子胆子也大了些,低着头嘟囔一句:“若您是后宫的主子,奴才定要以为您怀上龙子了。”   林糯原本因为呕吐闹得昏昏沉沉的大脑想被电击一样猛地一颤。   他坐起来看着小安子:“你刚刚说什么?”   小安子被皇帝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扑通跪下了:“奴才失言,主子赎罪。”   “不是,朕没怪你,你刚刚说什么?”   “您可别提酸梅汤了。”   “不对,不是这句,后一句。”林糯紧张地看着小安子,“你说我怀了什么?”   “奴……奴才说,您是后宫的主子,奴才定要以为您怀上……龙子了。”   林糯心脏蹦蹦直跳,紧张地手心都冒汗了。   呕吐,爱吃酸的,刚刚还没来由的肚子疼……   总不能是真的怀上了吧。   可明明就做了两次啊,也都没往孕腔里弄。   这种怀孕几率,应该连千分之一都不会有吧。   他总不能这么倒霉吧!   他记得魅魔生理健康课上,老师讲过,魅魔不需要买人类的验孕棒,直接看小腹的魔纹就能判断出来有没有怀孕。   什么样是怀孕了来着?   好像是深红色的?   印象有点模糊了。   林糯恨不得爬回一年前,殴打那个考试作弊的自己。   他当初考试的时候为什么要打小抄啊!   书到用时方知没有!   林糯绝望地挠了挠头。   反正他知道魔纹正常的颜色,如果跟正常颜色不一样,应该就是怀孕了吧。   “小安子,朕去里屋躺一会,郎中来了你再叫我。”   “遵旨。”   小安子扶着林糯进了里屋,帮他拖了鞋袜和外袍,盖好被子,这才出去守着。   林糯躲在帐子里,小心翼翼地撩起衣服。   千万要是浅红色的魔纹啊。   林糯闭着眼,心情比查高考成绩的时候还要复杂,耳膜里全是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   呕吐、肚子疼的原因很多。   吹凉风、感冒、运动过度都有可能。   但是怀孕的概率很小,只有千分之一。   不会那么倒霉,不可能的。   林糯做了几次深呼吸,把心一横睁开眼睛。   小腹上,是一片深红色的魔纹。   林糯的心脏停了半拍,紧接着更加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完蛋了!   居然真的怀孕了!   他的身份要被顾凌发现了! 第27章   林糯绝望地看着小腹上的魔纹,把自己前十九年的人生都回忆了一遍。   他出生在殷实的家庭,虽然从小不是很努力学习,也会上课开小差,放学偷偷跑网吧,但他也做了超过一千小时的志愿者,还积极献血,扶老奶奶过马路……   简直就是个三好魅魔。   但为什么,在他还没成年,父母就意外去世。   交换的第一个月,就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地方。   现在还怀孕了!   那么一咪咪大的机率,居然还真就被他赶上了!   老天爷要不要这么欺负他一只可怜的魔啊。   林糯绝望地抱着软枕,倒在榻上。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都怪顾凌!   林糯抓着抱枕,使劲往顾凌前几天睡过的地方锤了两下。   “主子,张郎中来了。”   林糯慌忙坐起来,整理好衣服:“你让他进来吧。”   张郎中抱着药箱,颤颤巍巍走进来,跪下跟林糯行礼:“微臣拜见皇上。”   “起来吧。”顾凌冲小安子摆摆手,“你带着伺候的人都出去吧,朕有要事和张郎中商量。”   “奴才遵旨。”   小安子不知道皇上和一个郎中还能有什么秘密,但依然听话地退出去。   林糯看着人都走干净了,打开床头的木匣子,从里面抓出一把金瓜子:“郎中,朕有个事要麻烦你。”   张郎中看着足足能抵得上他一年月钱的金子,吓得脑袋上都冒汗了,扑通跪在地上:“臣不敢,皇上吩咐就行。”   林糯把金瓜子塞进张郎中手里:“朕问你,可有什么不伤身体的堕胎法子?”   “啊?”   张郎中捧着金瓜子,被问得有点懵。   已知皇上中了暖情香,摄政王给皇上解的毒。   又已知摄政王把太皇太后赐给皇上的秀女都关进了别宫。   现在摄政王刚刚出宫几日,皇上就来问他有什么堕胎的法子,还得不伤身体……   张郎中猛地打了个冷战。   他好像又要卷进什么不得了的宫廷秘闻了!   他只想好好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啊!   “这堕胎嘛,哪里有不伤身体的法子。”张郎中笑得有些可怖,“通常都是拿钩子直接进妇人体内,把胎儿搅碎了带出来。”   他说着还打开药箱,拿出来了一根足有半条手臂那么长的铁钩子:“就跟这个差不多,但可能更长一点。”   铁锈气熏得林糯忍不住干呕,他几乎闻见了上面的血腥味。   这么长的铁钩子直接伸进孕腔,把胎儿搅碎了带出来。   胎倒是堕了,他恐怕也得完蛋了吧!   林糯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就没有平和一点的手段吗,比如吃点药什么的?”   “也有,服下少量水银,也能堕胎。”   水银!   林糯瞳孔地震。   这还不如之前那个下钩子呢。   下钩子好歹就是外伤,止住血说不定能活着,水银喝下去,他肯定得死啊。   “就没有保全母体的办法吗?”   张郎中神秘地笑了笑:“堕胎向来伤身,小人无能,不能保全妇人的身体。”   “朕知道了。”林糯失魂落魄地摆摆手,“你下去吧。”   他一边说,一边又从床头拿了一把金瓜子:“今天的事,还劳烦郎中替朕保密。”   “微臣遵旨。”   张郎中从屋里退出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温和些的堕胎方子也有,虽然不至于完全不伤身体,但也不至于真的像青楼一样直接用铁钩子。   但问题是若他说出堕胎的法子,皇上真让他给哪个秀女用药,到时候堕得好,摄政王要杀他,堕得不好,皇上要杀他。   横竖都是个死,他还是少掺和吧。   张郎中一边想,一边快步往前殿走,找了个侍卫把金瓜子给他看:“小人求见牛二将军,有要是回禀。”   王喜跟着顾凌去前线征兵,牛二接手了冷宫的修缮工作,这会正在别宫盯着人拆墙呢,因此来的很快。   “郎中叫俺作甚?”   张郎中看着牛二粗壮的胳膊,颤颤巍巍把怀里的金瓜子递过去:“回将军,皇上方才宣召小人,赏了小人这些金瓜子。”   “万岁赏你了,你就接着,这点小事也要来跟俺说?”   “皇上还问了小人,堕胎的事。皇上问小人如何堕胎能不伤身体,还赏了小人这些银钱,让小人保密。”张郎中把金瓜子往牛二怀里塞,“这些钱,小人着实不敢要,还请将军收下。”   堕胎?   牛二摸了摸光滑黝黑的脑门。   皇上是男人,就算是跟他们元帅好了,也不可能完全不进后宫。   难道是哪个娘娘侍寝,怀了孕,皇上不想留?   现在皇室子嗣单薄,若有了皇子是好事,千万不能堕,或者至少也得等元帅回来在做定夺。   牛二自认为想的很明白了,把张郎中拉过来:“皇上问你堕胎的事,你是怎么回的?”   “小人只说了水银堕胎和用钩子把胎儿取出,皇上觉得太伤身体,便没问。”   “做得好!”牛二用蒲扇一样的大手使劲拍了拍张郎中肩膀,“便是要让皇上觉得,堕胎伤身体,断了皇上堕胎的念头。如今摄政王不在京城,一切都等王爷回来再做打算。”   “小人也是这么想的。”张郎中感觉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长舒一口气。   牛二把怀里的金瓜子重新递给张郎中:“这些你收下,若皇上在找你问什么堕胎的事,你就想办法搪塞过去,反正不能由着皇上的性子,给后宫娘娘堕胎,听明白了没有?”   “小人明白。”   牛二让张郎中退下,找了信纸,抓着毛笔艰难却欢喜地给顾凌写信。   ——元帅,后宫可能有嫔妃怀孕了,皇上有后了,周朝中兴又望了!   牛二连写带画,一通忙活,这才叫来侍卫把信送到前线。   *   “主子,您感觉怎么样了?张郎中怎么说?”   “没怎么说。”林糯靠在床头,有些没精神,“我也没让他诊脉。”   “主子,讳疾忌医可不行啊。”小安子有点着急,“您也脸色不好看,要不叫张郎中再回来一趟吧。”   林糯看着小安子,忽然开口:“朕记得,你之前说过,不管我是不是皇帝,你都会对我好,对吗?”   小安子扑通跪在床边:“奴才这条命是主子的。”   “好,那我要跟你说个秘密。”林糯把小安子扶起来,坐在床边,伏在他耳边小声说,“其实我不是九皇子。”   “您又骗我。”小安子笑了,“您怎么可能不是皇子啊。”   “真的,不骗你,我确实不是皇子,甚至我都不是人。”   “瞧您这话说得,您最近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志怪话本了。”   林糯急得眼睛都瞪圆了:“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小安子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奴才信,奴才怎么会不信,那主子说说,您是哪路神仙,也好让奴才长长见识。”   “你就是不信是吧,行。”   林糯哼了一声,撇了眼关得严实的门窗,细腰微微一动,一截粉红色的尾巴就从身后冒出来。   “哎呦我的妈哎!”   小安子吓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主……主子,这这……”   “我跟你说了,我不是人。”   小安子结结巴巴地看着那条尾巴,都快哭了:“您……您到底是哪里神仙啊。”   “我不是神仙,我是魅魔,所以会有尾巴。”林糯把小安子拉起来,用尾尖蹭了蹭小安子的手指,“你可以摸摸看,跟你们人类的皮肤一样的。”   “魅……魔?”小安子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一下尾巴,又立刻收回来,捻了捻手指,又小心地碰了碰尾巴,“确……确实是热的。你不是神仙,那你是妖怪吗,会吃人吗?为什么要进宫啊。”   小安子闭了闭眼。   就冲这个妖怪对自己这么好。   就算是要把他吃掉也认了。   “吃什么人啊,我们魅魔才不会吃人。”   就算是要吃,也得吃叔叔那样美味的肌肉男。   林糯默默在心里补充。   “那您是怎么会出现在别宫的?”   “我给你说,我可倒霉了,不小心踩进了一个穿越法阵,就给我送到冷宫了。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尸体,我当时太冷了,就把尸体上的衣服扒下来穿上了,结果就被你们认成皇子了。”   林糯一口气把之前的事给小安子讲了一遍。   小安子听得目瞪口呆,幸好他聪明,脑子转得快,基本上理解了林糯的意思。   “这件事,您没告诉过别人吧。”   林糯老实地摇摇头:“你之前跟我说过,冒充皇子是死罪,我谁都没敢说。”   “那便好。”小安子抓着林糯的手,“今日的话,奴才只当是没听过,您千万记住了,您就是先帝的亲生儿子。”   “不行啊。”林糯纠结得抿了抿嘴唇,“之前能装,现在装不下去了。实话和你说,我怀孕了。”   “啊!”   小安子捂着嘴叫了一声,“您你您怎么可能?”   林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盯着自己依然平滑的小腹:“我们魅魔,确实是有可能怀孕的。”   “是摄政王的?”   林糯的脸更红,半天才点点头。   “主子,这孩子留不得。”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我刚刚问了张郎中,堕胎的法子都太伤身体了。”   小安子点头:“对,而且张郎中是王爷找来的,让他堕胎,王爷那边肯定瞒不住。”   林糯焦虑地捏着被角:“小安子,怎么办啊,等叔叔回来,他会不会杀了我。”   小安子拉着林糯的手:“您别急,让奴才想想。”   他沉吟了半晌,忽然道:“主子,为今之计,只有跑了。”   “跑?”   “对,奴才想办法,帮您出宫,然后再制造您已经驾崩的假象,永绝后患。” 第28章   林糯垂眸沉思。   死遁出宫,好像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了。   “那我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叔叔了?”   那么好吃的精气,有点可惜。   小安子急得直跺脚:“主子,都什么时候了,就别想这些了,保命要紧啊。”   事关皇室血脉,摄政王是不可能手软的。   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摄政王顾念主子肚子里的血脉,去父留子。   林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发愣。   叔叔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呢?   是能提供好吃精气的人,是会照顾他衣食起居,在打雷天陪着他睡觉的人。   是他的不固定炮友,也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虽然林糯觉得,他和顾凌之间可能还没到那种爱,或者喜欢的程度,但顾凌确实是他在周朝最重要的人。   也是他在父母意外去世之后,对他最好的人。   林糯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真的是九皇子,该多好。   他就能理所当然地占有叔叔全部的疼爱与偏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披着一个假身份躲躲藏藏。   他那个东北的道士同学很喜欢讲“缘分”。   或许从一开始,他跟顾凌之间的缘分就是错的。   毕竟他从来都不是林诺,而是林糯。   这份宠爱和偏疼,原本就是他偷来的。   林糯把奇怪的想法压回心底,勉强扬起笑容:“你说得对,咱们还是想办法逃跑吧。”   小安子长舒了一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羊皮地图,指着京城的位置:“主子您看,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逃跑无非两条路,要么北上去雁门关,要么南下去江浙。”   林糯想都没想:“雁门关在打仗,要么咱们还是去江南吧?”   小安子摇摇头:“不行,江南是太皇太后的地盘,主子您的相貌太惹眼,若是被那些世家大族盯上,禀报给太皇太后,容易出危险。而且若是咱们逃跑被发现,王爷肯定也会往南方找。”   “那我们也不能去雁门关啊,那边在打仗!”   “不去雁门关,咱们去晋州。”小安子指着地图上距离雁门关边境约莫有一个指甲盖距离的城镇,“晋州和边境之间,隔着一座太原府,相对安全,而且无论是摄政王还是太皇太后,及时发现您假死脱身,也想不到咱们没有南下,反而北上。”   林糯有点跟不上小安子地思路,呆呆地挠挠头:“我听你的,你说去哪,咱们就去哪。”   “虽然奴才家是雁门关的,但小时候跟着父亲探亲,在晋州住过几个月。”小安子收起地图,安抚地拍了拍林糯的手,“主子放心,奴才肯定能帮您逃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生产。”   死遁计划又小安子来安排,林糯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瞒着怀孕的事不被发现。   怀孕辛苦,各种原本不算困难的事都变得艰难了起来。   比如每日的早朝。   林糯起床的时候才忍过一轮孕吐,勉强撑着准时坐在宣政殿上,身体却疲倦得厉害,胃里也一阵一阵地反酸水。   朝服也不舒服,虽然里面套了云锦做的里衣,但领口那块还是扎脖子。   冕冠也不舒服,重得压脖子,冠前面垂下来的珠子还总在眼前晃,晃得人眼晕想睡觉。   好困啊,想回寝殿,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睡觉。   林糯用袍子遮着打了个哈欠,耳边大臣们咬文嚼字之乎者也的声音越来越虚,眼皮也越来越沉……   “皇上!”   一道粗重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林糯一个激灵,终于清醒了不少:“鲁王?”   “本王说的话,您都没听见吗?”鲁王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四月太皇太后千秋,本王想着在京郊为太皇太后盖一座园子,若是陛下没有异议,本王就找户部支银子了。”   “什么园子,要多少钱?”   “二十万两白银。”   林糯一下就坐直了。   二十万两银子?   前线的军费也不过十万两银子,鲁王怎么敢的。   “没钱,给不了,前线正打仗,各处都在缩减开支,哪有钱盖园子。”   林糯身上不舒服,正是烦躁的时候,想着反正自己也当不了几天皇帝了,干脆硬气起来:“此事不必再议,若是没有其他政务,便散朝吧。”   鲁王气得直瞪眼,小安子却已经摆了浮尘:“散朝。”   林糯打着哈欠出了宣政殿,正打算回宫补觉,一乘凤撵就停在了旁边。   “皇帝。”太皇太后居高临下,看着林糯的眼睛中闪过几分厌恶,“早朝处理的,都是政务要事,像陛下这般惫懒懈怠,如何能做好一国之君。”   林糯低着头不说话。   若是往常,这些话他也不放在心上,可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他现在确实有点委屈。   “政务要事,太皇太后是指吏部门口的石狮子该不该换,还是鲁王说的修新园子?”林糯轻轻哼了一声,嘟囔道,“不过是朕没下旨让户部拨银子,您要是真的那么想修园子,就自己花钱好了,你又不缺钱。”   太皇太后显然没想到小皇帝能跟她顶嘴,气得手都在发抖:“你……你放肆。哀家在教你为君的道理,你还在这里跟哀家顶嘴。鲁王为了哀家修园子,是孝顺之举,而你呢?不孝不悌,枉为人君。”   不孝顺?   霍霍老百姓的钱就叫孝顺啊!   为君之道,你要是真这么懂得如何治理国家,怎么还把周朝管得一团糟。要不是有叔叔,周朝早就不知道覆灭了多少次了!   林糯的小脑袋里全是反击的话,但是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正酝酿呢,袖子就被小安子拽住了。   “主子,算了,别说了。”小安子在林糯耳边小声劝解。   太皇太后见林糯不说话,神色稍霁,墙边的汉白玉地砖:“皇帝便在这里跪一个时辰,好好反思己过。”   直到凤撵走远了,林糯才反应过来太皇太后说了什么,气得尾巴差点冒出来。   罚跪一个时辰?   你算哪块老饼干!   “朕不要跪。”   小安子赶紧扶着林糯上轿:“不跪不跪,她也就是逞逞口舌之快,主子莫要一般见识。”   没敢跟着的侍卫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   太皇太后若只是训几句,他们没办法,但凡敢动手,侍卫们绝对让太皇太后知道,宫里到底是谁做主。   林糯气哼哼上了轿子,回到寝殿躺在床上,胸中那口气也没散。   他忍不住想,如果叔叔还在,肯定不会让太皇太后这么骂他。   说不准在朝堂上就直接把鲁王骂回去了。   都怪顾凌,要不是他非得做那么狠,自己怎么可能怀孕。   不怀孕就不会走神,也不至于被那块老饼干骂。   都怪顾凌!   林糯气得把玉佩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用软枕使劲儿砸了几下,又忍不住贴在脸边深深吸了一口。   熟悉的精气让林糯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林糯又珍惜地吸了两小口,就依依不舍地把玉佩重新塞回枕头下面。   这玉佩顾凌戴的时间不长,储存的精气不算太多。   就算省着用,最多也只能撑两三个月。   虽然很生气,但他好像又有点想叔叔了。   哪怕明知道叔叔的偏爱、纵容,是给九皇子而不是他的,林糯还是忍不住想顾凌。   死遁之后,应该就再也见不到叔叔了吧。   林糯感觉眼睛有点涩,用手背擦了一下。   一片湿冷。   这有什么可哭的,真没出息。   林糯在心里批评自己,可眼泪还是越流越多。   他忍不住又把玉佩从枕头下面翻出来,轻轻抚摸上面的两只小鸡,摸着摸着,就睡着了。   林糯是被冻醒的。   早春天寒,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点小雨,屋里阴冷阴冷的,冻得林糯小腿一阵一阵抽筋。   他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冷了的汤婆子拿出来,哆哆嗦嗦放在床头,又立刻缩回被窝里,无助地抱住了自己。   还是好冷啊,冷得他想吐。   好怀念顾凌温暖的怀抱啊。   林糯一边想,一边眼泪又止不住外淌。   肯定是小腿太疼了。   林糯努力探着手,去揉抽筋的小腿,揉得自己龇牙咧嘴。   好疼啊!   怀孕好难受,他好想顾凌。   想把他使劲儿打一顿,再搂进怀里。   *   怀孕!   与此同时,远在雁门关的顾凌迷茫地看着牛二送来的密信。   ——元帥,陛下偷偷問郎中有沒有○胎的法子,估計是○妃○孕了,周朝中○有望!我沒讓郎中告訴陛下○胎的法子,您放心吧。   牛二出身贫困,从小没念过书,靠着一身力气和不怕死的胆子在前线跟鞑子拼命,死人队里挣出来了现在的官职,把未婚妻从村子接进城里,听说还出钱开了个酒楼。   虽然当了将领之后被迫认了点字,但认得不多,会写的就更少了。   所以牛二给别人写信都是全篇大白话,有不会写的字就画个圈,大家连蒙带猜,居然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可能是怕顾凌看不懂,信下面还画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每一根线条都微微颤抖,昭示着画图人按捺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但顾凌只觉得莫名其妙。   牛二应该是想说后宫嫔妃怀孕,皇上在问保胎的法子。可太皇太后送来的那些秀女,一看就是瘦马出身,从小吃药伤了身体,不可能有孕。   况且小皇帝还没完全长成,连一双足都只有那么一丁点大,恐怕不能这么快让嫔妃受孕。   顾凌回忆着那两晚的颠鸾倒凤,粘着信纸上的“孕”字。   比起什么嫔妃怀孕,他宁愿相信是陛下有孕了! 第29章   这个念头刚出现,顾凌就被自己逗得一笑。   男子受孕,也太荒唐了些。   估计是小皇帝少年心性,听了些后宫的传闻,好奇才会问郎中这种问题。   应该跟勤政殿的侍卫说一声,别由着宫女太监乱说话,免得拿些腌臜事脏了小皇帝的耳朵。   顾凌一边想,一边拿出信纸,先给牛二回信让他督促禁卫军,整顿皇宫风气,又小心地从柜子里,翻出特意让人采买的粉色信笺,给林糯写信。   小皇帝喜欢玫瑰花,应该也会喜欢这种粉红色的信纸吧。   只是可惜,雁门关没有卖玫瑰香膏的,不然用香膏熏一熏信纸,诺诺估计更喜欢。   顾凌写着写着,又忍不住想起小皇帝问郎中受孕的事。   倒是可以逗逗孩子。   *   于是,五天后,信被送到了勤政殿。   林糯正吐得昏天黑地,听说顾凌有信送过来,也顾不得难受了,一叠声让人把信送进来。   小安子叹了口气。   就主子这样,可怎么跑得了啊。   还不如跟摄政王坦白了呢,万一摄政王顾念主子肚子里的血脉,就能饶了主子呢?   林糯接过信,还没打开,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像是凛冽冬风中的砂石,粗糙,但是让他感到踏实。   是独属于叔叔的味道。   他还记得魅魔生理卫生课上讲过,魅魔怀孕之后,不仅对精气的需求量会增高,而且会特别依赖伴侣。   简而言之,就是变得粘人。   林糯当时上课的时候还不以为然,现在才算是真明白怀孕的威力。   他攥着信笺,强忍着不适让送信的人退下,才瘫坐在椅子上,捧着信深深闻了几下。   熟悉的味道让林糯的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甚至都没那么想吐了。   林糯点了点肚子,轻轻埋怨:“你怎么回事,没出息,就想着你父亲。”   可数落了两句,林糯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能不止宝宝想,他也有点想顾凌了。   林糯又捧着信封闻了好一会,才慢慢拆开信。   里面居然是粉红色的信纸!   信纸上还有淡红色的压印暗纹,看起来就像一朵一朵盛开的花。   没想到叔叔这个糙老爷们也挺懂浪漫的嘛。   林糯惊喜地欣赏了一会儿漂亮信纸,这才开始阅读里面的内容。   依然是熟悉的画风。   一两句简单的话,配上一副插图。   前面几张依旧是照例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他。可林糯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   他隔一两个时辰,就会吐一次,荤腥更是闻都闻不得,不然就得吐得昏天黑地。   他最喜欢吃的红烧蹄髈、酱肘子都吃不了,每顿饭只能稍微吃些清粥,还得想方设法不让小厨房的人看出端倪来。   于是林糯每天都处于一种很饿,但是又吃不下什么的状态,不到一周就瘦了一圈。   至于睡觉,更是睡不好,抽筋腿疼都是家常便饭,这几天还阴雨绵绵,屋里阴冷阴冷的,烧两个炭盆都不管用。   每日还要撑着上早朝,太皇太后还骂他!   林糯攥着信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染湿了信纸上的花瓣。   小安子吓了一跳,慌忙拿了手帕给林糯擦眼泪,小声说:“主子,怀孕的时候可不能哭,容易头疼。”   “我也不想,但我就是好难过啊。”林糯抿着嘴,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泪汪汪的,“我吃不好,也睡不好,太皇太后还欺负我。”   “主子,奴才今晚让小厨房把粥多熬一段时间,再那些新腌的酸萝卜,酸酸辣辣的,肯定能开胃,吃完也不会恶心。”   “你真好。”林糯软乎乎地冲小安子笑。   “哎,笑了,笑了就没事了!”   林糯擦擦眼泪,又往后看。   最后一张信纸上,画着一个穿着龙袍的少年,捧着大肚子,眉目间满是温和。   ——聽聞陛下向郎中詢問懷孕之事,吾妻有孕否?   林糯脑袋嗡地一声,手一松,信纸撒了满地,像盛开的玫瑰花一样。   “主子,您怎么了?”   林糯攥住小安子的手,把信纸塞到小安子手里:“你看,顾凌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安子接过信纸看了看,面色也有些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男子怀孕,自古未有,王爷或许只是一句戏言。而且只要没枕过脉,就不能说您不是皇室血脉。况且王爷能在信上这么写,也说明没怀疑您,不然来的就不只是一封信了。”   林糯微微松了口气。   “但我们总要做最坏的打算。”小安子拿着信笺,“主子,咱们的计划可能要提前了。”   林糯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你的意思是?”   “三天之后的晚上,咱们出发。”小安子看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扶着林糯回床上休息,“您这两日可以想想有什么要带的,奴才给您收拾行李,当然最好少带些东西,多带银钱便好。”   林糯点头:“你说的对,其他的都不要,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带糖葫芦走。”   “也好,咱们需要一匹马,糖葫芦总比普通的马脚程快些。”   “所以咱们三天后怎么跑?”   “二月二号龙抬头,奴才会借着您的名义,给勤政殿赏赐酒菜。”   “哦我知道了!”林糯一拍大腿,“然后在酒菜里加入蒙汗药,把勤政殿的守卫迷晕咱们趁乱逃跑。”   小安子:……   “主子,蒙汗药是违禁品,根本带不进皇宫,您让奴才去哪找?”   “哦,原来不是这样啊,我是看话本子里都这么写的。”林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你继续说,我不打岔了。”   “奴才会把当晚值守的小太监灌醉,您和我扮做倒夜香的小太监,偷溜出宫。每日晚上掖庭的老太监会赶着送夜香的车出宫,奴才已经跟他说好了,咱们躲在夜香桶里,他会送我们出宫。”   “啊,夜香桶。”林糯嫌弃地嘟嘟嘴,“就没有干净一点的法子了吗?”   “奴才原本是想跟着采买的车出城,但这不是时间提前了吗,主子就委屈一下吧。”   “那好吧。那个负责送夜香的太监,可靠吗?”   “孙太监是掖庭的老人,奴才刚入宫的时候就在掖庭,人很老实。谁想到最近侄子生病了,家里急等着用钱,奴才便承诺若他送主子出宫,奴才便给他一百两银子。”   “原来是这样。”林糯点点头,“那他不会出卖我们吧?”   “不会。”小安子神色自若,“私自送人出宫是死罪,更何况送的是主子您,若他不想被灭了九族,就必须守口如瓶。”   “那我们就这么跑了,也没留个尸骨什么的,叔叔会相信我们死了吗?”   “咱们只管在走之前把勤政殿点着,剩下的事,寿康宫那位自会帮我们摆平。她如果想让鲁王登基,就必须证明您已经葬身火海。”小安子帮林糯盖好被子,又把灌好热水的汤婆子放进被子里,“时间不早了,主子早点休息吧。”   “等等,最后一个问题。”林糯躺在被子里,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和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鲁王会不会做皇帝。”   刚刚对答如流,胜券在握的小安子瞬间哑巴了。   他垂下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您要是‘驾崩’,鲁王便是先帝唯一的亲弟弟,又有太后和江南士族的支持,应该会登基。”   林糯脸色暗了暗,轻轻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叔叔。”   小安子蹲在床边轻声问:“奴才记得您说,您来的时候,真正的皇子就已经薨了?”   林糯点点头。   “那原本,那个时候就该是鲁王继位。您却让鲁王晚了半年才继位,还给前线拨了十万两白银。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糯鼻子发酸,又有点想哭。   小安子吹灭了烛火,寝殿霎时一片漆黑。   林诺看着窗外若隐若现的月光,又忍不住想起顾凌。   如果顾凌知道他逃跑了,会生他的气吗?   他好像又有点想顾凌了。   林糯越想越睡不着,干脆从床上坐起来,摸着黑跑到书桌旁边,翻出那封信,放在鼻子尖下面使劲闻了闻。   属于顾凌的味道已经变淡了。   估计要不了两三天,就会彻底没了吧。   林糯又不舍地闻了几下,才把信放回抽屉里。   这才刚怀孕,他情绪的变化就这么大,后面九个月可怎么熬!   林糯躺回床上,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去前殿偷一件叔叔的衣服。   于是第二天,下了早朝,林糯就直奔前殿。   门口的侍卫慌忙行礼:“拜见陛下。”   林糯背着手,装作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摄政王给朕布置了功课,朕要去书房找几本兵书。”   侍卫互相看了看。   元帅临走之前让他们保护皇帝的安全,却没说不让皇上进书房。于是两个人只是愣了片刻,就把林糯放进去了。   没想到这么顺利!   林糯激动地攥了攥拳,示意小安子留在外面放风,自己一个人进了书房。   顾凌的书房还是和从前一样朴素,除了一柜子的书,一套桌椅,再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林糯找了一圈,在椅子背上发现了一件披风。   他惊喜地拿起来,试探着闻了一下。   是叔叔的味道!   应该是顾凌经常穿,所以上面的味道很浓。   林糯欣喜若狂,又抱着闻了好几下。   忽然,就听外面小安子故意高声道:“奴才给牛将军请安!”   林糯浑身一颤,抱着披风愣在了原地。   这个牛二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会来了啊! 第30章   林糯抱着披风愣在了原地,牛二已经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小安子慌张地跟在后面。   “皇上?”牛二愣了一下,单膝跪地,“末将参见皇上。”   “免礼。”林糯眼睛里闪烁着心虚两个字,勉强笑了笑,抱着披风就往外跑。   “皇上,您手里拿的是元帅的披风吧?”牛二直眉楞眼地喊,“您拿元帅的披风做什么啊。”   林糯脚步一顿,抱着披风僵硬地回头:“朕,我……”   “皇上不是前些日子想做一件斗篷,难道是看中了元帅披风的花样?”   小安子的话救了林糯,他赶紧点点头:“对,朕也想做个差不多的披风。”   小安子适时接过披风:“奴才一会就吩咐殿中省。牛二将军,元帅的披风先借给奴才用用?”   “行,那有啥不行的。”牛二摸着锃光瓦亮的脑门,笑着露出八颗白牙,“公公尽管拿去,不过这披风元帅还挺喜欢的,临走前还穿过,您用完记得让殿中省送回来。”   *   “刚刚可吓死我了,多亏你了。”   林糯抱着披风,心有余悸。   小安子正在收拾包裹:“牛二将军不是什么心细的人,主子放心。”   林糯把好不容易偷到的披风叠好放进去,从床头拿出一盒金瓜子,抓了两把塞进包裹里,想了想,又拿出一把放回去。   这盒金瓜子是顾凌之前送过来的,说是让他平常打赏人用。现在他要走了,带些路费就好,还是不要拿更多的金子了。   于是,小安子最终也就收拾出很小的一个包袱。   “主子,换洗衣服奴才也没带,宫里的衣服都太扎眼了,咱们还是出去买吧。”   “都听你的。”   “主子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要带吗?”   林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虽然只在勤政殿住了不到半年,但好像每一处都染上了属于他的痕迹。   床上的软枕和云锦被褥,是叔叔特意让殿中省给他做的,一套湖蓝,一套鹅黄,好看又好用,软乎乎滑溜溜的,一点不比现代的真丝床上四件套差。   与寝殿相连的书房是他最不喜欢的地方,毕竟叔叔会逼着他背书抄字写策论。但叔叔也会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偶尔还会把他抱在腿上,陪他一起看话本。   林糯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旁边净房里的木桶。   这里洗澡没有现代方便,但他受不了身上的汗味,每天都要洗澡。于是那个大木盆也成了他经常要用的东西,里面放上温热的山泉水和玫瑰花瓣,又香又舒服。   以前是他一个人用,后来,就变成了他和叔叔一起泡。   还有后院的地,他原本打算开春种更多的粮食和蔬菜的,结果现在也成了奢望。   林糯慢慢走回屋子,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封顾凌写给他的信。   “这些带着,其他的就算了吧。”   毕竟他们也不能扛着一个大澡盆跑路啊。   小安子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林糯,只能默默地把信放进背包里:“主子放心,等到了晋州,奴才想办法赚银子,再给您买大澡盆。”   林糯笑了:“还是我赚钱养你吧。”   毕竟他还有木系异能,到时候买块地,种种大米蔬菜啥的,应该不至于饿死。   “对了,以后你也别叫我主子了。”林糯微笑着拉住小安子的手,“我本名就叫林糯,糯米的糯,我比你大几岁,你可以叫我林哥。”   “啊?这太不尊敬您了。”小安子的脸一下就红了,犹豫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喊,“林……林哥。”   “以后咱们俩就是好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种。”   小安子使劲儿点点头,把包裹妥帖地放回柜子里:“主……兄长放心,奴才肯定妥妥帖帖把您送出宫。”   转眼便到了二月二,小安子把值班的侍卫和宫女太监都叫到偏院,先发了赏银,又在院子里摆了两桌席面。   “今儿个过节,陛下仁厚,特地让小厨房做了两桌酒席,犒劳大家。还望诸位感念皇恩,尽心尽力为主子做事。”   众人慌忙跪下,拜谢圣恩。   侍卫也就罢了,平常月例银子不低,顾凌也不会克扣月银,隔三差五能打个牙祭。孙德福他们可就惨了,原本就是最低等的杂役,平常干的又是重体力劳动,日日吃清水白菜窝窝头,饿得眼睛都发花。   看着两桌大鱼大肉的席面,他们十个当即就挪不开眼睛了。   小安子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今天负责守夜的几个人,饭菜多吃,酒要少喝,要是误了差事,仔细你们的皮。”   “奴才明白。”   等到小安子摆摆手回了里屋,孙德福他们立刻冲上去,围着桌子大口吃起来。   *   “都安排好了?”   小安子点头:“偏院已经吃起来了,奴才特地把米酒换成了果酒,喝着不辣口,但后劲儿大,估计这帮人都够呛。”   林糯担心地往偏院看了看:“如果咱们这边放火,应该不会烧到偏院吧?”   “偏院和正殿有一段距离,还有石头垒的院门。”小安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锁,“一会等咱们出资,奴才再把勤政殿锁上,肯定不会波及到偏院。”   “那便好。”   林糯换上小太监的衣服,从枕头底下小心地拿出玉佩,放在怀里收好。   然后便再没什么需要做的事情,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等待。   明明只是区区两个时辰,林糯却觉得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他不断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好在肚子里的宝宝还算懂事,一晚上都没反胃过。   终于,到了三更天,小安子把早就准备好的烈酒拿出来,均匀地泼在榻上,又抽出一根棉线放在榻上,点燃了另一头。   “再过半柱香时间,房间就能着起来了。”小安子拉着林糯,“主子,咱们快走吧。”   林糯看着不断靠向床榻的微弱火光,最终看了一眼住了半年的勤政殿,头也不回地看着小安子出了寝殿门。   果然像小安子预料的那样,原本该在宫里值守的宫女太监都喝大了,就剩下两个守正门的侍卫。   小安子打开做样子的干净粪桶,把包裹藏进去,又小心翼翼地合上,带着林糯从小门溜了出去。   “孙太监在东侧门等着咱们,拉车的马也换成糖葫芦了,只要咱们赶过去和他汇合,就没问题了。”   林糯嗯了一声,努力挑着扁担。   扁担两头的粪桶,一个就放了他们的小包裹,另一个应该是空的,怎么这么沉啊!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虽然恭桶都是干净的,他还是觉得有一股难闻的气味似有若无围绕在鼻尖。   林糯歪歪扭扭地跟着小安子后面,越走越觉得小腿发酸,肚子也开始难受。   “哕!”   安生了一晚上的宝宝终于开始抗议,林糯手一抖,扁担从肩上滑下来,两个粪桶也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糯吓了一跳。   幸好没翻。   “没事吧兄长。”小安子赶紧过来扶林糯,“都怪我,应该想个更妥帖的法子。”   “已经很好了,是我没拿稳……哕。”   林糯捂着肚子呕了几下,感觉好了不少,刚要去拿扁担,眼前便被灯笼晃了一下。   “什么人,半夜三更在宫里晃悠什么!叮叮咣咣的,也不怕扰了主子。”   居然是两个巡逻的侍卫。   林糯心脏骤停,浑身僵硬,一句话不敢说。   小安子低着头,赔笑:“几位大人,奴才们是负责送夜香的。他新来的,不太熟练,手滑了一下,请各位大人多担待。”   稍微瘦些的侍卫点点头:“以后注意,快走吧。”   小安子冲林糯使个眼神,两个人才打算把粪桶挑起来,另一个胖侍卫却拦在了前面。   “等等,往日勤政殿送夜香的我也见过不少,没见过你啊。还有这粪桶,怎么这么干净,”他指了指夜香桶,“打开,我们要检查。”   林糯采访下的心脏又立刻蹦蹦跳起来。   粪桶要是打开了,不就露馅了吗!   林糯还没来得及阻止,小安子却已经打开了粪桶盖,露出了黄橙橙的……排泄物!   哕!   林糯当时就忍不住反胃,掐着自己大腿没出声。   瘦侍卫也被恶心得不得了,踹了胖子一脚:“倒个夜香,有啥可检查的,真不嫌恶心。赶紧走赶紧走,真他娘的晦气。”   胖侍卫悻悻地示意小安子把粪桶盖放回去,上下打量着小安子,似乎还要找什么茬儿。   小安子眼珠一转,从怀里掏出几颗碎银子,放进胖侍卫手里:“以后还需要两位大人多照应。”   胖侍卫眉开眼笑:“行了,走吧走吧。”   瘦侍卫满脸无语。   真就两个倒夜香的小太监也不放过啊!   看来他们元帅的军法还不够严,真应该好好整治整治这帮原来在宫里当差的侍卫。   林糯长舒一口气,和小安子对视一眼,挑起扁担刚要走,又是一道光照过来。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胖侍卫一个激灵,浑身僵硬,瘦侍卫已经先行了礼:“头儿。”   队长走到胖侍卫面前,伸开手:“拿来。”   胖侍卫嬉皮笑脸:“头儿,这啥都没有,属下例行检查呢。”   队长板着脸:“是主动给我,还是带去军法司,挨一顿板子再给我?”   胖侍卫脸耷拉了下来,不情不愿地把刚到手的碎银子递给队长。   “元帅三令五申,不得收受贿赂,下了值之后去军发司领二十军棍。”   队长说着,走到小安子和林糯旁边:“还有你们两个,别走了,跟本官回去,接受审讯。” 第31章   null 第32章   null 第33章   null 第34章   null 第35章   null 第36章   null 第37章   null 第38章   null 第39章   null 第40章   null 第41章   null 第42章   null 第43章   null 第44章   null 第45章   null 第46章   null 第47章   null 第48章   null 第49章   null 第50章   null 第51章   null 第52章   null 第53章   null 第54章   null 第55章   null 第56章   null 第57章   null 第58章   null 第59章   null 第60章   null 第61章   null 第62章   null 第63章   null 第64章   null 第65章   null 第66章   null 第67章   null 第68章   null 第69章   null 第70章   null 第71章   null 第72章   null 第73章   null 第74章   null 第75章   null 第76章   null 第77章   null 第78章   null 第79章   null 第80章   null 第81章   null 第82章   null 第83章   null 第84章   null 第85章   null 第86章   null 第87章   nu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