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欲成大事,必先诈尸-jjwxc 作者:来个上上签 简介:   原书名《当我死后,女主偏执了》   系统: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姜确:这有区别?   系统:多了个“更”字。   姜确:先听坏消息。   系统:你之前的任务世界出了BUG,女主莫名崩溃,你需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去修复。   姜确:那更坏的消息是?   系统:你忘记了?那些任务世界中的你所扮演的“白月光角色”都死了呢。   姜确:...   这还搞毛啊!?   奈何世界BUG已存在,女主已崩溃,辅助系统1005为了让自己成功退休,只能和姜确回源世界,去查询BUG出现的原因以及解决女主崩溃问题。   查着查着,姜确就觉得不对劲儿。   系统熟练道:“是不是特别心疼她,看她哭难受,看她笑开心,看她喜欢你,你感觉很心动,也想和她在一起?”   姜确惊讶道:“你怎么这么清楚我的感受?”   系统叹气:“你这是陷入爱河了。”   系统语重心长:“弯了吧,孩子。”   姜确:“这多不好意思?”   系统:“不好意思就把你呲出来的大牙收回去。”   世界一:偏执阴郁总裁那位早死的白月光女神。   总裁看着面前和她心中深藏的白月光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扔给一张黑卡:“里面有五百万,好好当她的替身。”   姜确:“...”   我做自己的替身?   世界二:天纵奇才小师妹那位以身殉道的师尊。   原本活泼可爱的小师妹杀气腾腾的看着面前和她师尊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云箔剑那锋利的剑刃指着她:“大胆妖孽,竟敢伪装我的师尊。”   姜确:“...”   骂谁妖孽呢?欺师灭祖。   世界三:武林盟主那位掉下悬崖生死未卜的同道。   武林盟主看着眼前虽然毁了容瘸了腿但长得和她同道一模一样的女人,眼眶发红,哽咽道:“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你离开。”   姜确:“....”   有话好好说,绑什么链子啊?   其余世界等作者绞尽脑汁哈....   小剧场:   系统1005看着违规单,摸下巴:这种违规单让我有点熟悉。   姜确:?   系统1005悲痛欲绝:你现在的惨状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姜确:谁啊?哪位前辈?我去找她取取经。   系统1005狂抓脑袋:已经退休的任务者,温暖。   系统1005欲哭为泪:你还找她取经,那家伙比你还不靠谱!   姜确:....   看文须知:   ++1、本文主攻。   2、受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3、这一本和作者其它文章有联动,不影响看文体验,不用担心。   4、好好看文,文明看文,若是不喜欢,来去自由,不要在评论区里宣扬负面和恶意。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甜文 快穿 第1章 第 1 章:她的家人   深夜时分,惊雷滚滚,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京郊墓园里,大树在狂风骤雨中剧烈摇晃,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黑夜中张牙舞爪的鬼魅。   嘈杂的雨声中,隐约传来几声无语又暴躁的埋怨,让这本就阴森的墓园更添几分诡异。   “你就不能给我找别的载体吗?”姜确透明的灵魂飘在半空中,因气愤而睁大的杏眼穿透坚硬的大理石,直勾勾地盯着棺材里那具已经腐烂成白骨的尸体。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这都成白骨了,我还怎么复生啊?”   “白骨复活,我怕是还没走出墓园就被道士给驱了。”   系统1005脸色飘在旁边,脸色比姜确还臭,平静的给出她两个方案:【1:使用自身原始数据链,还原积分只需要1W;2:重塑身体数据链,积分需要扣除10W。】   想起因任务世界出现BUG而导致自己和系统的积分全部被冻结的惨状,姜确一时语塞:“.......”   她那双杏眼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声音陡然拔高:“这么贵!”   “我现在连1W积分都拿不出啊?不是都被冻结了嘛?”   系统两手一摊:【只能先欠着了,到时候等积分全部解冻再进行抵扣。】   姜确痛苦地抱住脑袋,仰天哀嚎:“为啥啊?我的积分为什么会被冻结啊?我之前做的任务完成度都很高的呀?”   她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凄厉,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委屈。   系统仰天哀叹:【为啥啊?我的积分为什么会被冻结啊?这特么已经是第二次了,我特么真是服了啊!我就想退休,为什么这么难啊?】   “欸?你们系统还能说脏话吗?是被病毒入侵了嘛?”即使在崩溃的边缘,姜确仍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她暂时从自怨自艾中抽离,好奇地歪着头,“还有你说的第二次是什么意思?你以前也经历过同样的问题?”、   说不定她可以取取经,找到更快更高效的解决办法。   【优秀的我怎么会被低劣的病毒入侵?】系统轻蔑的哼笑一声。   系统想起以前合作过的一个宿主,两眼黑了又黑:【是之前我合作过的一个任务者,跟你现在遇到的问题很相似,也是我和她的积分都被冻结了,最后只能回溯世界去解决问题。】   姜确闻言,原本黯淡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激动地飘到系统面前:【那位前辈还在吗?可以请教一下吗?】   系统无语又抓狂:【你还请教她?她特么比你还不靠谱,她做任务都是靠歪门邪道的手段!她任务世界出现问题那是她活该!】   它重重的叹了口气:【而且她已经退休了,现在小日子过得幸福又美满,留下我还在苦兮兮的赚积分等退休,结果又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我真是造了孽。】   姜确心如死灰:“天要亡我啊——”   系统心如枯槁:“天也要亡我啊——”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惊雷在旗山炸开,刺目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墓园。   一人一统被吓得一个激灵,不约而同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系统推开姜确,神情变得正经了起来,指着棺材里的白骨:【我们不要再沉溺于过往的辉煌,我们现在要正视此刻棘手的问题,你赶紧选方案啊?】   姜确委屈地扁着嘴,眉眼耷拉下来:“我也只能选第一个方案,越便宜越好嘛。”   本来全部积分都已经冻结无法使用,如今为了回溯世界,还要负债,姜确真的想大哭一场。   “不过..”姜确疑惑地看向棺材,又环顾四周。   墓园虽然阴森,但环境整洁,基础设施完善,与她印象中这个世界的殡葬习俗不太相符。   而且她发现自己的坟墓与其他的坟墓相隔甚远,周围只有旁边这个名叫“安安”的坟墓与她相伴。   “...我记得这个世界不都是流行火化嘛?怎么我是尸身下葬的?”   系统正在操作数据台,头也没抬的敷衍道:【管他呢,你要是被火化了,你现在就得花10W重塑身体来做任务了。】   姜确闻言,顿时感激涕零,双手合十,朝着虚空拜了拜:“感谢当时给我选择尸身下葬的好人,我祝福TA事事如意,幸福美满。”   系统设置好程序,控制面板上出现一个24小时的倒计时:【好了,因尸身腐化严重,预计重塑肉身的时间大约24小时。】   “24小时?”姜确环顾四周,“那我们俩就这么干等着?”   系统看着“灵魂体”的姜确:【不然呢?你还打算干什么?】   “你不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吗?”姜确抬手指着电闪雷鸣的天空,“还下着雨呢。”   系统无语:【这里是墓园,都是死人,能不阴森吗?】   系统疲惫:【下雨怎么了?又淋不到你。】   姜确顿了顿,小声嘀咕:“好吧。”   她飘到数据台前,看着上面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又转头望向棺材里那具被微光包裹的白骨,忽然想起什么。   “这个世界我好像是因为车祸死的吧?”   系统翻查了一下以前归档的数据,调出现在的任务世界的记录:【据记载,你是去在买菜的路上,行至斑马线时,是被精神病人驾驶的超速汽车撞飞了23米,全身性粉碎性骨折,颅脑损伤、内脏破裂、大血管破裂,当场毙命。】   “....”姜确伸出尔康手,一脸抗拒,“达咩,不用说的这么细致,谢谢。”   系统贴心地解释道:【这不是怕你想不起来嘛。】   “我买菜?”她呢喃着,眼中浮现一丝茫然。   姜确飘坐在墓碑前,看着上面的照片,照片的女孩笑的温柔又明媚,第一眼便觉得她是个好亲近又善良温柔的人。   “哦,我想起来了,”她忽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说,“那个时候我把女主送出国外留学,让她去追求她的梦想,直到女主大学毕业,我的任务也彻底完成了,本想着借自身心脏病发作来脱离世界,临近女主生日,男主组织要给女主过生日,我就想着吃个团圆饭再走,结果我出去买菜的时候被撞了,然后就趁此机会脱离了任务世界。”   系统点头:【对喽。】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呢,”姜确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车祸来得太突然,要不是你及时开启痛苦屏蔽,我肯定得疼死。”   系统得意一笑:【我得手速那可是没话讲的,这么多的经验值可不是白做的。】   它又补充道:【不过我就算不开痛苦屏蔽给你,你也只是感受到一瞬间的痛苦后便会立马死亡。】   那场车祸太惨烈,精神病人发病驾驶套牌的汽车,在市中心明目张胆的超速撞人,除了姜确死在这场车祸,还有许多无辜路人丧命和受伤。   姜确抬手想要擦拭照片上的水痕,可双手却也只是匆匆的墓碑上滑过,留不下一丝变化。   系统见状,提醒道:【你现在是“灵体”状态,什么都碰不到的。】   “好叭,”姜确盘着双腿,手肘抵在膝窝,手掌托着脸颊,目露一丝不解,“为什么给我立碑的人会选择这个照片啊?”   系统坐到姜确旁边,疑惑道:【为什么不能是这个照片?他们没给你P一下?】   姜确做任务时,都会把直接替代“原主”的身体,系统会更改任务世界的数据源,让任务世界中的所有人都认为姜确就是“原主”,所以墓碑上的照片放的是姜确本人。   “....”姜确无奈地撇了撇嘴,“我都死了,还在乎P不P嘛?”   “再说了,我长得虽然不是惊艳四座的大美女,但也是小家碧玉,清纯秀丽,根本用不着P的!”   系统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敷衍:【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姜确"嗤"了一声,不满地瞪了系统一眼:“敷衍我。”   “我看过你之前合作的任务者,长得都很漂亮,”她瞥了一眼系统,神情顿时委屈了起来,“这样一比,你觉得我不好看也是正常。”   系统见姜确情绪低落了起来,暴雨之下显得她特别凄惨。   系统顿了顿,解释道:【其实我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标准的鹅蛋脸,杏仁眼又大又亮,笑起来特别明媚亲和,确实是清纯秀丽型的。】   姜确顿时眉开眼笑,原本委屈的表情瞬间被狡黠取代:“嘿嘿,我就知道我天生丽质。”   系统意识到自己被姜确给耍了,怒其不争道:【面对这么大的问题你还有心情让我夸你好看啊?心挺大啊!】   “事情已经发生,我再继续哭嚎、后悔、绝望也无济于事,”姜确无所谓地耸耸肩,透明的身影在雨中轻轻晃动,“苦中作乐呗,总不能在这24小时里一直愁眉苦脸的。”   系统哂笑了下:【你能保持这样的好心态,倒也是件好事。】   姜确转身倚靠在冰冷的墓碑上,尽管作为灵魂体感受不到实质的触感,但这个动作让她觉得安心。   她好奇地看向系统:“你刚才说过你是第二次遇见这种冻结积分的情况,那一次是哪位前辈干出来的呀?”   系统双手环胸,一提起来就感觉头顶发麻:【是一位非常特立独行的任务者,她叫温暖。】   “温暖?”姜确脑中浮现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眉头一挑,“我记得她,她很漂亮。”   【是漂亮,】系统连连叹气,【性格也很恶劣。】   【她积分被冻结都是自找的,谁让她不好好做任务,净走一些歪门邪道。】   姜确若有所思:“所以我们现在回溯世界来清除BUG这套流程,也是温暖前辈开创的咯?”   系统点头:【是嘞,她也算是开创者了,还得是主神大人法外开恩,心地善良,心胸宽广才给犯错的任务者和辅助系统一次补救的机会。】   姜确双掌再次合十:“感谢主神大人。”   系统诚挚双掌合十:【感谢主神大人。】   姜确继续道:“感谢温暖前辈。”   系统无语白眼:【这我就不感谢了。】   姜确偏头看向棺材里的情况,进展较为缓慢,她打了个哈欠:“我睡会儿,你休眠,干等着也是无聊。”   系统看了眼重塑的进度条,点了点头:【行。】   姜确倚着墓碑,听着过于庞大的“白噪音”缓缓入眠。   狂风骤雨被第一缕阳光击溃,墓园里满地狼藉,被打落的枯叶湿漉漉地贴在地上,在晨光中显出一种凄凉的美丽。   秋风带着凉意轻轻拂过,卷不动那些紧贴地面的落叶,只能在积水坑洼中荡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姜确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低哑的问候。   有人像是贴着她的耳畔,轻柔地说着“早上好”。   姜确以为是系统,便立刻回复道:“好,我还没睡...”   话音未落,那股声音又自顾自地的说了起来,而且声音也不像是系统那种带有点独特电子音的音色,倒像是人类。   难不成是墓园的工作人员?   若是工作人员,怎么会和她互道“早安”?!   姜确意识到这点,猛地睁开眼,看清近在咫尺的人,瞳孔猛地皱缩。   她嘴唇一颤,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杉..杉有序?”   这个任务世界中的女主,杉有序。   杉有序自然听不到姜确的声音,她正弯腰拾起墓旁的落叶和枯枝,动作轻柔地将它们放进旁边的黑色塑料袋里。   墓碑旁还放着一束妖冶的黑色鸢尾花。   随后又从米色大衣内侧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细致而温柔地擦拭着墓碑上的水渍。   “昨晚下了好大的雨,”她轻声细语,仿佛在和老友闲聊,“又是打雷又是闪电,你是不是害怕了?”   杉有序脸上浮现出一丝歉疚,苦涩地笑了笑:“我本想早点过来陪你,给你遮风挡雨,和你说说话的。但来的路上出了个小意外....”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还好,总算没有错过和你说声早安。”   姜确怔愣一瞬,听到杉有序说的“小意外”,她的目光不由地上下扫射杉有序的身体,猛地发现她额头和脸颊上都有几处明显的擦伤。   “你受伤了?”她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关切。   下一秒,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问候根本传不到杉有序耳中。   姜确默默注视着杉有序专注地擦拭墓碑。   那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羊绒大衣因为她蹲着的姿势,下摆已经沾上了泥水,可她似乎毫不在意。   她凝视着杉有序,看着她明显消瘦的身体和疲惫的神态,那双明亮的黑眸像是蒙尘了珍珠,让人无端有些心闷。   姜确猜想是自己突然的离世让杉有序很是伤心,作为朋友和表亲,常来看望她,打扫她的墓地也是正常。   只是她真的没想到回来之后见得第一个人竟然是杉有序。   毕竟在姜确的预想中,此时的杉有序应该正忙于事业,和男主谈恋爱,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才对。   杉有序收拾好一切,望着墓碑上的照片,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轻声道:“齐鸣楼盘已经竣工了,到时候我就能搬过来陪你。”   姜确眨眨眼,对于女主要搬家的行为并未太在意。   “喏,”杉有序转身从带来的纸盒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紫色小蛋糕,轻轻放在墓碑前,“这是今日的小蛋糕,蓝莓口味的,你一定会喜欢。”   姜确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以前在这个任务世界,作为拥有“心脏病”的人物设定,姜确不能明目张胆的吃太甜的小蛋糕,只能偷吃,还被杉有序给发现过,后来两人一拍即合,杉有序会给她做小蛋糕,但会控制蛋糕里的甜度。   她真没想到杉有序还会给她带蛋糕来,真不错啊!   只可惜现在她还吃不到,想到这里,姜确不禁有些沮丧。   姜确瞥了眼棺材里的进度,估摸着等她重塑完身体后,应该就能吃了。   但转念一想,又担心墓园的工作人员会提前把蛋糕收走。   杉有序还很体贴的在蛋糕前放了小叉子和湿巾,她抬手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黑眸中满是留念。   她道:“姜确,我先走了。”   姜确摆摆手:“嗯呢,再见。”   杉有序垂眸,站起身,拿起东西和垃圾袋,转身离开。   姜确目送杉有序离开,看着她高挑的背影,莫名觉得杉有序比以前更孤僻了许多。   看来朋友的离世,对杉有序来说显然是个沉重的打击。   姜确感慨万千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墓碑旁的蓝莓小蛋糕上,眼里写满了渴望。   这时,墓园的工作人员开始例行打扫。   姜确见状,双掌合十的乞求道:“别收我小蛋糕,求求了。”   可惜没人能听到她的恳求,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然后,走了过去。   姜确:“?”   年轻的工作人员替姜确问出了疑惑:“王哥,那个墓碑前的东西不收走吗?我看还是蛋糕,要是放置太久会腐烂的。”   “这个人的墓咱们不用管,”王哥回头看了眼,摆了摆手,“她的家人会每天来处理的。”   年轻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姜确眨了眨眼,疑惑地低语:“家人?”   她记得这个任务世界里的“原主”父母双亡,抚养她长大的爷爷也因病去世,留下巨额财产给她。   她在这个任务世界应该没家人了啊?   姜确长睫一颤,蓦地转过身看向杉有序离开的方向。   ————————   没想到我这么快开新文了吧。   嗨嗨,我就是如此的迫不及待和大家再次相见。   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我,爱你们呦。   还是老习惯,坚持日更,大家可以放心入坑。 第2章 第 2 章:那一刻的幻觉   【这是哪里来的蛋糕?】系统休眠结束,一睁眼就看见姜确墓碑前摆放着一块精致的紫色小蛋糕,【这墓园服务这么好?还给逝者送蛋糕?】   “....”姜确双手托腮,眼巴巴地望着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蓝莓蛋糕,语调平平地说,“杉有序送来的。”   【杉有序?】系统稍稍迟疑了一下,似是在调取数据,【这个任务世界的女主,她刚才来祭拜你啊?】   姜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依然黏在蛋糕上:“算是吧。”   系统疑惑道:【按照你之前脱离任务世界的时间来算,今天并不是你的忌日。】   姜确一开始也以为杉有序来看她是因为今天是她的忌日,她倒推了一下,她的忌日还要十几天呐。   而且听墓园工作人员之间的对话,杉有序好像天天都会来看她,为她清理墓碑的灰尘,带东西来祭拜她。   于是姜确可以确定的是,杉有序是真把她当做好朋友。   “我和杉有序是好友,她偶尔来看看我也很正常的,”姜确目不转睛地盯着蓝莓蛋糕,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她还特意带了我最喜欢的小蛋糕呢。”   系统也并未多疑,毕竟姜确在这个任务世界作为女主的“表姐”,为女主解决了很多问题,甚至帮助女主完成了她求学的梦想,女主过来祭拜姜确也是理所应当的。   系统飘到蛋糕旁,好奇道:【什么味的?】   “蓝莓。”   【可惜你现在吃不了,】系统语气带着遗憾,【不然咱俩还能五感共享来尝尝呐。】   它忽然想起什么,担忧地说:【墓园里的祭品一般会被工作人员回收保存,这个小蛋糕会不会被拿走啊?】   姜确摇头:“不会,刚才工作人员来过,他们没有拿走。”   不拿走的原因是因为会有“家人”为她打扫。   系统放下心来,看了眼数据台上的进程:【那就行,这样我们等重塑身体之后你就可以享用小蛋糕了。】   姜确的嘴角扬起一抹期待的笑意:“用一块小蛋糕庆祝新生,真不错。”   24小时悄然流逝。   棺材里的白骨渐渐被新生的血肉覆盖,苍白的骨骼上重新生长出粉嫩的肌理,如同初春的枝桠萌发新芽。   寂静的深夜里,泥土被翻动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不远处的青草地上,“噌”地伸出一只沾满泥土的纤细手掌,在虚空中急切地挥舞,仿佛在寻求着什么依托。   系统用力拽住姜确的手腕,虚拟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发光:【来,用力!马上就出来了!】   被埋在土下的姜确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向上挣扎。   泥土从她身上簌簌落下,终于,她破土而出,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   她仰面躺在冰冷的草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是,你不能把我直接从地底下带出来吗?干嘛非要我挖地道爬出来,我差点在里面憋死。”   系统无奈地摊手:【棺盖上面压着土,不好突破,底板较为脆弱,咱们只能从底部开始挖。】   姜确胸膛剧烈的起伏,她缓缓地坐起来,看着青草地上的洞口,“这咋整?”   系统支招:【你给它恢复一下,把草皮放好,踩踩就行,过两天京州还有雨呐。】   系统平静:【毕竟谁也想不到,死人还能复生,而且还是从地底下自己爬出来的,你说对吧?】   夜风轻拂过墓园,带着初秋的凉意。   姜确认同的点了点头,她稍作休息片刻后,便借着夜色深沉,把自己破坏的草坪重新整理一下,离远了看是发现不出破绽的,等过两天下雨一冲刷,人工破坏的痕迹就消失了。   做完一切,姜确看着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长时间的腐烂和刚才挖地道的磋磨,下葬时穿的衣服已经不能看了,甚至隐私部位隐隐约约也会暴露出来。   鞋子还行,虽然也很破旧,但能穿着走路。   系统望向远处亮着微光的值班室,冷静地提议:【去值班室偷衣服去。】   “偷不太好吧?”   残存的道德感让她犹豫不决。   系统冷飕飕地回应:【那你就裸/奔吧。】   姜确:“....”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那我去借一套衣服穿哈。”   系统白眼:【假正经。】   姜确先把小蛋糕吃完,扔到附近的垃圾桶里。   随后她猫着腰,借着树影的掩护,蹑手蹑脚地朝着墓园大门处的值班室摸去。她特意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的范围,生怕明天会传出“安心墓园惊现女鬼”的诡异传闻。   值班室里,一个中年男人正躺在单人床上酣睡,震天的呼噜声隔着窗户都能听见。   姜确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看着凳子上挂着的衣服和裤子,虽然是男生的,但总比她现在衣不蔽体要好很多。   而且他观察了一下床上的人,身上还穿着秋衣秋裤,就算她拿走了他的外衣外裤,这位男士也不至于“裸/奔”。   姜确快速地拿走衣服,跑出值班室。   她在树影下匆忙套上宽大的衣裤,裤脚和袖口都卷了好几圈,这才勉强合身。   随后她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墓园   在墓园大门外,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块庄重的石碑。   [安心墓园]。   ....她总有股熟悉的感觉。   “这里是哪里啊?”姜确环顾四周,只见层层叠叠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   系统定了一下位置:【京郊,旗山附近的安心墓园,距离市中心将近54公里。】   “54公里?”姜确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我不得把双腿走废了。”   此刻的她身无分文,连打车的钱都拿不出来。   更糟糕的是,即便千辛万苦回到市区,她连最基本的生活费都没有着落。   当初准备脱离这个世界时,她早已将财产捐赠殆尽,还分别赠予女主一大笔钱。   姜确一边深一脚浅脚地往前走,一边懊恼地嘟囔:“你说他们下葬的时候怎么不给我放点陪葬品?我现在还能转手换点钱。”   系统无语:【你以为你是哪个朝代的王公贵族吗?】   姜确:“....”   她望着前方不知尽头的弯曲山路,欲哭无泪,“走下山要多久啊?”   系统计算了一下:“按照你现在的脚程,预计11个小时可以达到山脚下。”   “啊啊啊啊...”姜确仰天长啸,崩溃地抓了抓头发,“要命啊?干嘛要把我葬的这么远啊?‘   系统耸肩:【咱也没想到还有回溯的一天啊?】   它拍了拍姜确的肩膀,试图安抚:【别嚎了,万一这山里真有野兽,把你咬死了,你还得再花积分重塑一次身体。】   姜确:“.....”   更想哭了。   系统劝道:【心态放宽,就当锻炼了。】   姜确委屈巴巴地望向系统,眼中闪着最后一丝希望:“还有别的办法能让我快速下山嘛?”   系统思索了一下:【还真有。】   姜确激动道:“什么?”   【你往东南方向走去,那边有个悬崖,你跳下去,顶多身体四分五裂,到时候在花积分重塑一下身体就行。】系统冷静地分析着可行性,【这样的话,预计1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到达山脚下,然后再花点时间修复一下身体就可以了。】   姜确:“.....”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好地狱的建议哦。”   系统呵呵一笑:【但你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还算靠谱,不然你就慢悠悠的走下去。】   姜确眉头紧锁,面露艰难的纠结之色。   系统见状,劝道:【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解决BUG,解冻积分,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它补充道,【我还可以给你开痛觉屏蔽,到时候你就当蹦个极就行。】   姜确眉头皱的更深,单脚一跺,大手一挥,牙根咬紧,掷地有声道:“带路。”   系统将准备好的地图投放在虚空之上:【系统地图为您导航,请向右方直行2公里....】   姜确脚步一转,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公路右侧的密林深处。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丛林深处传来一声巨大又沉闷的撞击声,惊起鸟鸣一片。   姜确的身体被摔的支离破碎,索性这次修复没有用24小时。   她在山脚下整整躺了五个小时,直到朝阳完全升起,灿烂的阳光穿透晨雾,洒在她新生的肌肤上,带来一阵暖意。   姜确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朝着公路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公路,人声与车流声就越发清晰,让她恍惚间有种重新回到人世的错觉。   旗山盘山公路上。   一辆黑色奔驰如离弦之箭般疾驰,流畅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静谧的车厢内突然响起电话铃声。   杉有序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触中控屏,接通了电话。   常黛干练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杉总,昨晚的交通事故已经处理完毕,撞您的人身份清白,属于酒后驾驶,加上昨晚暴雨导致视线不清,才与您的车发生剐蹭。”   “法务部已经准备对他提起诉讼。”   杉有序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常黛继续汇报:“今天您有两个重要会议需要出席。”   “嗯。”   “另外...”常黛的声音略显迟疑,“宁尧宁总刚才来电,希望能作为您的男伴和您一同出席今晚您已经提前拒绝过的慈善晚宴。”   杉有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不去。”   常黛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转达:“宁总说...他预料到您会拒绝。但他让我转告您,他手上有关于杉凌的消息。”   吱嘎——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杉有序猛地打转方向盘,奔驰一个急转,稳稳停在了公路旁的土道上。   巨大的惯性让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安全带勒紧了肩膀。   她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瞳孔微微颤抖,声音却竭力保持平静:“他真是这么说的?”   常黛敏锐地察觉到老板情绪的变化,连忙应道:“是的,一字不差。”   杉有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冽:“好。”   常黛心领神会,“那我这边立刻回复宁总。”   电话挂断,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杉有序压抑的喘息声,每一声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楚和愤怒。   她抬头看向后视镜,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无尽的怨恨与阴郁。   谁能想到,她的亲生父母为了保护那个“杀人犯”,竟然不惜欺骗和疏远自己的亲生女儿?   忽然间,杉有序瞳孔蓦地睁大,眼中划过不可置信。   她迅速的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往车后的林间小道看去。   然而蜿蜒的土路上空无一人。   “是...幻觉吗?”杉有序失落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吹散。   她刚才分明瞥见了一个酷似姜确的身影在车后的小道上一闪而过。   杉有序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用双手用力揉搓着脸颊,仿佛想要把那份不切实际的期待从脑海中抹去。   那双血红的眼睛望着那幽长又寂静的林间土道,长舒了口气,压下胸口的如撕扯般的阵痛,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汽车朝着山上驶去。   与此同时,系统无奈地看着因为被埋藏在枯叶下的树杆绊倒而一头栽进土坑里的姜确,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早就提醒你小心脚下的树干了。】   姜确剧烈的咳嗽了两下,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尴尬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再叫我“小心肝”呢。”   系统神色陡然严肃了起来,抬手指了指脑子:【......你现在已经不是心大的问题了。】   姜确:“......”   ————————   系统:是不是脑子没恢复好? 第3章 第 3 章:真的是要疯了   姜确靠着自己可怜兮兮的外表,声音哽咽地编造了一个“农村姑娘进城务工却被骗光积蓄”的悲惨故事。   她纤细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偶尔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人一眼,那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民宿老板张娟果然被打动了,连忙将人迎进屋,不仅提供了热水和干净衣物。   站在浴室镜子前,姜确缓缓擦去镜面上的水汽。   镜中的少女肌肤白皙,眉眼清秀,与方才那个狼狈的“流浪姑娘”判若两人。   “统子,”姜确轻轻开口,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你说我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要是遇到以前认识我的人怎么办?”   如今回溯世界来解决BUG,解除冻结的积分,姜确肯定要回到之前做任务时遇到的人和地点,到时候一定会碰到老熟人,那场面可真是太可怕了。   系统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怕什么?谁能想相信死而复生?要是他们问起,你就抵死不认呗。】   姜确还是不放心,“可我样貌一样,名字也一样。”   【那就改个名字!】系统不以为意,【正好你现在是个“黑户”,去公安局补办身份证的时候换个新名字,以后在这个世界行动也方便。】   姜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以。”   张娟看到姜确收拾干净后,眼前一亮,忍不住夸赞道:“姜确,你这一洗干净,长得挺好看的啊。”   姜确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她扯着衣角,说:“谢谢娟姐您给我的衣服,等我以后洗干净会给您。”   “一件旧衣服,还什么还!”张娟爽朗地摆手,又转身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我给你装了两件换洗衣服,还有些日用品。”   “你带着去城里,找个包吃包住的工作先安顿下来。”   姜确接过背包,鼻子突然有些发酸:“娟姐,你真是太好,太善良了。”   系统轻声感叹:【好人有好报啊。】   “出门在外嘛,谁还没点难处?”张娟说着,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推到姜确面前,“快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找活儿干。”   姜确看着热腾腾的汤面,眼眶都红了:“娟姐,我太感谢你了。”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张娟温柔地拍拍她的背,眼神慈爱,“我闺女比你大几岁,也在外地工作。我就想着,要是她在外面遇到困难,也能遇到好心人帮一把。”   姜确用力点头,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杉有序给她的小蛋糕根本不顶饿,现在的她已经饥肠辘辘。   娟姐见状,忙道:“姜确,慢点吃,不够锅里还有呢。”   “嗯嗯。”   姜确已经没空回应娟姐,闷头狂吃了两大碗才肯罢休。   临别时,张娟又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两百块钱:“坐车、吃饭都要用钱,别委屈了自己。”   姜确紧紧抱住这个善良的妇人,声音哽咽:“娟姐,谢谢您。”   [安心]墓园。   杉有序站在姜确的墓碑前,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大理石台面上,脸色骤然阴沉。   “蛋糕呢?”她冷声质问,声音像淬了冰。   杉有序来和姜确道“早安”,却发现昨天放在这里的蓝莓蛋糕不见了。   她早早就和墓园的负责人说过,不要清理姜确墓前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个垃圾都要由她处理,任何人都不可以动姜确。   结果,她昨天放在这里,特意给姜确做的蓝莓蛋糕就这么办不见了?   面前站成一排的墓园工作人员个个噤若寒蝉。   负责人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解释:“杉总,我问过手下的人,他们没用动过姜小姐墓前的任何东西。”   “那蛋糕呢?”杉有序眯起眼,周身散发出慑人的低气压。   “也..也许是山林里的小动物给拿走了。”队伍末尾一个新来的年轻人怯生生地开口。   墓园负责人一听,回头瞪了一眼那名新入职的年轻男人。   杉有序闻言,冷呵一声:“我放了将近一年的蛋糕,没有一次丢失过,怎么这次就有小动物来偷吃呢?”   “你们是觉得我好骗吗?”她的眼神陡然变得犀利起来。   墓园负责人如临大敌,连忙解释:“杉总,对不起,他是刚入职的,什么都不懂,胡说八道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已经安排园区所有人去找,也调取了监控,应该...马上就有结果了,您稍安勿躁,要不去会客厅休息一会儿?”   他悻悻看了眼阴沉的天色,“这天...怕是一会儿要下雨了。”   杉有序没理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墓碑上笑的开心的姜确,嗓音淡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找不到,我会带她离开这里,后续的投资我会中断。”   没有了小蛋糕,姜确会不开心的。   让姜确不开心的东西就该消失。   负责人闻言大惊:“杉总,杉总,我们马上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请您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要不杉有序投资,[安心]墓园就要倒闭,被推平建大楼了。   “快!都去找!”他朝工作人员吼道,“就是把墓园翻过来也要找到!”   “是——”   众人作鸟兽散,立刻去翻找丢失的小蛋糕。   杉有序缓缓蹲下,在墓碑前换上一束新鲜的黑色鸢尾花。   她抬手轻抚照片,满目眷恋。   “找到了——”远处突然传来呼喊。   杉有序眸色微动。   负责人如蒙大赦,几乎是扑过去接。   然而当他看清盒子里连一点奶油渣都不剩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欲哭无泪的拿着空盒,磕磕巴巴的语气听起来委屈至极,“杉,杉总,您看...这个....”   杉有序拿过空空如也的蛋糕盒,偷吃的很干净,像是把盒子都添了一遍,连一点奶油都不剩。   这时负责人的电话响起。   他连忙接通,声音里的困惑越来越大:“什么?监控录像什么都没拍到?昨晚守门的衣服也丢了?是不是进贼了?什么都没少?你确定什么都没少?赶紧报警!”   负责人挂断电话,表情苦兮兮的看向杉有序,“那个...杉总,监控那边昨晚守门人的衣服也突然丢失,想来是昨晚墓园进贼了,我们这边已经报警了,务必要抓到这个小偷给您一个交代,您看...?”   “再有下次,”杉有序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知道后果。”   负责人一听,意识到杉有序不追究他们的问题,立马舒了口气,保证道:“绝对没有第二次,我会加强园区的防护,请您放心。”   杉有序拿着空盒转身离开墓园,坐回到车里。   她看着这个干净到过分的蛋糕盒,脑中忽地浮现一个场景,嘴角不由地勾起。   之前,杉有序曾无意发现姜确老是偷吃蛋糕,因为她身体的问题,不能吃太甜的食物,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姜确被她发现请求杉有序保密,不要被杉家人知道,不然告状到姜确爷爷那边会她就会被骂的。   杉有序答应她替她隐瞒,但也希望她少吃些蛋糕这种甜食,姜确却说自己忍不住,对小蛋糕欲罢不能。   于是,杉有序就给她做少糖的小蛋糕来满足姜确的口腹之欲。   姜确每次吃小蛋糕时那幸福又快乐的模样始终刻印在杉有序的脑海之中,甚至姜确为了不浪费小蛋糕,连盒子上的奶油都会添的非常干净。   每每如此,杉有序便觉得姜确年纪不应该比她大,反而更像个小孩子。   安心墓园弄丢了她留给姜确的小蛋糕,杉有序理应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是看到吃的这么干净的蛋糕盒子,杉有序便不由自主的想起姜确。   能把蛋糕吃的这么干净的人,肯定是饿急了。   若是姜确还在,也会善良又大方的把蛋糕让出来,所以杉有序就没有追究下去。   只是——   杉有序眼眶一热,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哑的嗓音带着一丝难耐的哭腔:“姜确,你肯定没想到还会有人跟你一样,会把蛋糕吃的..这么干净....”   公安局   系统看着姜确写下的名字,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茫然与不解:【你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姜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得逞的得意:“这代表咱俩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啊。”   系统两眼一黑:【.......】   工作人员看着姜确递来的信息表,又确认了一遍:“你叫姜统?出生日期是XXXX年10月15日....”   10月15日就是姜确回溯这个任务世界的第一天,既然样貌无法改变,那她就得把所有的信息都改掉。   她迎着工作人员的目光,眼神坦然,轻轻点头:“信息没错,都是准确的。”   “好的,”工作人员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录入信息,随后指了指不远处的拍照区,“你去那边拍照吧,记得把五官都露出来,头发别遮住眉眼。”   “好的。”   补办身份证最快4天可以拿到,姜确没电话,只能让系统创建了个虚拟号,等待来电。   转了公交和地铁,姜确终于到了京州市区,娟姐给她的200块钱被她花的只剩下120块了。   “我今天就得找个包吃住的工作先干着。”她揉了揉口袋里薄薄的纸币,对系统说道。   系统筛选了一下目前京州所有的“包吃住”的工作:【喏,这些都是,你可以看看,选个薪资和待遇都不错的去应聘。】   姜确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忽然停留在其中一条上,眼睛亮了亮:“欸?金爵酒店招服务员?”   系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马反应过来,提醒道:【你打算去干这个?】   “金爵酒店可是男主宁尧众多产业中的一个,我去那里上班,很有可能会碰到男主哦。”   姜确也想确认一下BUG是不是出现于主角身上,尽早确认最好。   系统表示赞同:【可以。】   金爵酒店的招聘标准颇为严苛,缺乏身份证的姜确自然未能通过资格审核。   离开面试会议室的时候,姜确无意听到酒店服务人员说金爵酒店顶楼正举办着慈善晚宴,聚集了京州里有名有势的大人物。   “这么说,宁尧肯定也在顶楼。”姜确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思索的流光,“男女主是这个任务世界的核心,BUG大概率和他们有关,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近距离观察一下。”   系统的话平淡却犀利:【你连金爵酒店的工作都干不了,更别提进入顶楼去见男主。】   姜确嘴角轻轻一抿:“.....”   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   系统建议道:【要不等你身份证补办好后再来入职金爵酒店,这样就能增加你与男主见面的机会。】   “也只能这样了。”   姜确叹了口气,只能悻悻离开酒店。   指尖按下“1”字的按钮,观光电梯便载着她缓缓下降。   玻璃窗外,京州的夜景霓虹交错,车灯蜿蜒,勾勒出繁华又疏离的城市轮廓。   姜确回想自己曾经在这个任务世界的角色和地位,不禁发出一声感慨:“曾几何时,我也算是京州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这样好的风景也曾享受过。”   系统毫不留情:【如今已是盖棺定论了】   姜确:“....”   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盖棺”了!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一楼,门向两侧滑开。   姜确转过身走出电梯,刚迈出两步,忽地听到背后有人唤她的名字。   那声音很熟悉。   姜确回头看去,路过的行人都是她不认识的。   难不成是她听错了?   姜确收回目光,扫过对面的电梯停在了二楼,转身离开了酒店。   也就在她转身离开的同一刻,安全通道的门被猛地撞开。   “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楼梯间冲出来,呼吸急促,脚步凌乱。   杉有序站在一楼大厅,抬眼向四下望去,人影绰绰,却没有那张她想要看见的脸。   她神色怔怔,瞳孔一点点失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开来,留下冰凉的钝痛。   杉有序慢慢低下头,看着光洁如镜的地砖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长发微乱,眼眶通红。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砸在冷硬的瓷砖上。   “我真的是..”她抬手捂住脸,嗓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悲伤,“要疯了。”   “有序?”   宁尧的声音带着一路狂奔后的喘息,额前的碎发沾着薄汗。   他的秘书看到杉有序急匆匆的离开了电梯,便立马电话通知他,他得知此事便赶忙跑下楼寻找杉有序。   宁尧眼底瞬间涌上浓得化不开的担心,大步流星冲过去,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肩膀。   他语气急促,难掩焦灼:“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杉有序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影,将眸底翻涌的悲伤与委屈死死压住。   她再睁开眼时,神色漠然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没事。”   “上楼吧。”杉有序微微侧身,肩膀轻轻一挣,便躲开了宁尧的手。   宁尧面对她的闪躲已经习惯,但见她脸色有些发白,眉目间满是疲惫以及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憔悴。   他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晚宴不参加也行,我带你回去休息。”   随即,宁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补充道:“对了,你前段时间是不是收到了米兰设计学院的邀请函?下个月有个学术交流活动,咱俩要不要一起飞过去参加?正好顺道在意大利旅游散散心,就当是...放松一下。”   “是吗?”杉有序缓缓抬眼,冰冷的目光直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笑,“你威胁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宁尧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   杉有序凝视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宁尧,我没有心情和精力陪你耍,我已经来参加了晚宴,作为交换,你需要将杉凌的消息告诉我。”   宁尧面色一凛。   “还是说..”杉有序握紧拳头,眼神里有一丝犀利,“..你在骗我?”   “你跟我来。”宁尧一把攥住杉有序的手。   不顾她的挣扎与推搡,强行拖着她往回廊更深处的僻静角落走去。   那里没有壁灯,只有远处宴会厅透过来的微弱光线,昏暗而隐秘。   “放开我!”杉有序甩开他的手。   宁尧眼底闪过一丝忧伤,沉声道:“杉有序,那我问你,你找杉凌的目的是什么?找到她想要做什么?”   杉有序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这不关你的事,你只需要履行你的承诺就可以了。”   “怎么不关我的事?”宁尧突然失声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痛苦,“你不知道我...”   “我不知道,”杉有序猛地抬起头,强行打断他的话,目光冰冷刺骨,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将他所有的期待都彻底封死,不给任何退路。   他看着杉有序的双眼,那里没有一丝对他的情意。   每每看向他时,总带着无尽的冰冷和疏离。   “好,”宁尧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满是绝望与自嘲,眼角甚至泛起了一丝红意,“杉有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找杉凌想干什么?那只是一场意外,你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好吗?”   “我就算知道杉凌的下落,也不会告诉你,”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几分狰狞,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挣扎,“你死了这条心吧。”   宁尧以为杉有序会因此对他愤怒,斥责他的失信,甚至打他一巴掌也是好的。   至少那样,她的情绪里还带着对他的在意。   可面前的杉有序,却平静得令人心惊。   杉有序缓缓勾起嘴角,那抹弧度极淡,却透露着浓浓的轻蔑。   “我都忘了,你和杉凌订过婚的。”   宁尧的脸色骤然一变,从苍白转为铁青,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戳中了最痛的软肋。   “贱/人配人渣,”杉有序双手环胸,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里的轻蔑更甚,冷冷一笑,“还真是绝配。”   宁尧咬紧腮肉,眼中满是受伤与愤怒,“你认为我在保护杉凌?”   “杉有序,你到底有没有心?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杉有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带着嘲讽与怨恨。   下一秒,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宁尧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五指用力,深深陷入他的脖颈两侧,眼神狠戾得像是要吃人,“你别恶心我,可以吗?”   “你要是对姜确还有点良心,就把杉凌送到我面前来,不然...”杉有序瞳孔散发锋利的光芒。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狰狞的威胁,“..我连你都不会放过的!”   “宁尧,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嘛?”杉有序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谁他妈让你自作主张给我过生日的?谁让你多管闲事的?如果不是你,姜确根本就不会死!”   宁尧的瞳孔猛地一颤,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浓浓的悲戚与痛苦。   “别给我假惺惺地流露出这副悲伤的表情,”杉有序猛地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恶地将自己的手掌在衣服上反复擦了擦,“真的很恶心。”   说完,她不再看宁尧一眼,转身就走。   宁尧无力地倚着墙壁,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冷的地毯上。 第4章 第 4 章:真的是巧合呀   姜确本想去找个便宜的旅店睡一晚,结果都得要身份证入住,说最近查得严,要是被警察发现他们没有核查旅客身份就让其入住,轻则教育罚钱,重则关门闭店。   姜确也没难为人家,只能坐地铁来到了距离金爵酒店10站地的机场来度过今晚。   明天再想办法找点不要“身份证”的兼职干干。   凌晨的机场里有很多乘客等待着自己的航班,他们躺在长椅上小憩,这种“遍地躺”的情形在机场已经习以为常,巡逻的机场安保都是见怪不怪的。   姜确在候机厅角落里寻了一处三排长椅,仰身躺了下去。   椅面冰凉坚硬,硌得她肩背微微发疼。   她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光,长长叹了一口气:“没身份证真是寸步难行啊。”   “早知道让他们埋我的时候顺便把身份证跟我一起埋了。”   系统此时正坐在长椅靠背的顶端,闻言轻轻“嗤”了一声,电子音里带了点没好气的意味:【常识懂不懂?人类死亡后会被销户的,就算把身份证埋给你,你也用不了。】   姜确撇了撇嘴,侧过脸朝系统的方向瞥了一眼:“这种常识我上哪懂去?我又没死而复生过。”   系统环顾一圈:【没有身份证的这几天你都得在机场睡了?】   她说着,将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一条腿曲起搭在椅上,另一条腿则垂落在地,脚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光洁的地面。   “对。”   她眼神扫过不远处几个同样躺在长椅上的旅客,“机场也不错啦,有这么多“室友”,还有安保巡逻来保护人身安全,最重要的是不要钱。”   系统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仿佛透过电流传来一丝真实的无奈:【你可真是心大。】   “你不是都说了心大是好事嘛?”姜确见系统脸色欠佳,面露一丝了然的微笑,“你怎么了?不会是因为我住机场而心疼我吧?”   系统双手环胸,认真道:【你是我带的这么多届宿主里混的最差的。】   姜确:“.....”   “你之前的宿主就没有睡过机场的?”她不服气道。   系统点头:【还真是。】   姜确:“.....”   真打击人啊!   她撇了撇嘴,故意拉长了语调,话里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系统理直气壮:【知道就好。】   姜确:“.....”   油盐不进。   “好无聊,”姜确发出一声拖长的哀叹,“统子,聊会天吧?”   系统歪头看她:【聊什么?】   “要不是积分被冻结,你是不是就可以申请退休了?”姜确侧过身,面朝系统的方向,眼里带着点好奇。   系统点头:【对啊,就差一点点我就可以享受我的退休生活了。】   姜确目光微微一黯,先前那点调侃的神色褪去,染上几分真实的愧疚。   她低声说:“对不起。”   系统似乎顿了一下:【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肯定是我做任务的时候哪里做错了,才导致咱们的积分被冻结。”   【怎么可能?】系统立刻否认,语气是少见的斩钉截铁,【辅助系统和任务者是相辅相成的,你做任务的时候我并未觉得有问题,所以不存在是你导致积分被冻结的情况。】   姜确有些意外地抬起眼:“你这么肯定嘛?”   系统扬起下巴:【当然了,我可是吃过一次亏,怎么可能再犯第二次?】   “你吃的那个亏是你和温暖前辈合作的那次吗?”   系统一提起“温暖”,不由地长吁短叹:【是啊。】   姜确纳闷道:“温暖前辈被冻结积分是因为什么啊?”   系统闭了闭眼:【那家伙...毫无道德底线,擅长利用各种歪门邪道快速通关。结果玩脱了,导致十个任务世界的主角集体黑化崩溃。我们只能回溯世界,一个个去消除那些黑化值,才勉强解冻了积分。】   “那你们是用什么方法解决的?”姜确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寻求希望的急切,“先不管温暖前辈是如何导致积分被冻结的,但她最后能成功解除危机,肯定有对应的解决办法,说不定也能试用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境呢?”   系统欲言又止,似是想起了什么。   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某种近乎“惶然”和“不可置信”的神色,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应该不会吧?】   姜确没听清楚系统说的话,问道:“你说什么?”   系统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某个可怕的猜想从脑子里甩出去。   它用力强调:【用不了,她那种情况太特殊了,属于几万分之一的概率,咱用不上。】   姜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叭。”   系统担心姜确还盯着“温暖”的事迹不放,主动提议:【要不看会儿电影吧?最近有新上映的。】   姜确来了兴趣:“好。”   系统调出影视界面:【看什么?】   姜确浏览片刻,指尖虚点了一下:“看这个鬼片吧,《迷境》”   系统点击播放:【好。】   影片开始,阴森的配乐在意识中响起。   姜确咂了咂嘴,忽然感慨:“要是有桶爆米花就好了,你说他们要是....”   【够了!】系统立刻猜到她下面要说什么,无奈地打断,电子音里充满了“我就知道”的无力感,【你就是真的王公贵族,陪葬也不会给你陪葬爆米花的!】   姜确:“.....”   因为是在人来人往,灯火通明的机场里,再加上姜确不怕恐怖题材的电影,所以看完之后便平稳入睡。   灿烂的阳光透过机场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照得一片明晃晃。   空旷的候机厅里回荡着一阵阵清晰的航班播报声,混杂着行李箱滚轮的“嗡嗡”声和隐约的人语。   姜确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才慢吞吞地从冰冷坚硬的长椅上撑坐起来。   “啊,我的腰,我的背,”姜确宛如丧尸一般站了起来,极其缓慢地伸展着僵硬的身体,从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呻/吟,“我要死了。”   系统悬浮在她身侧,电子音平淡无波:【都说了,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宿主。】   姜确掀起眼皮,朝它所在的方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卫生间标识上,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   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底带着浅浅的倦色,身上那件本就普通的衣服经过一夜蹂躏,更显皱巴巴。   哪里还有半分曾经在京州名流圈里从容优雅,令人侧目的姜家大小姐的影子?   她盯着镜中那个有些陌生的倒影,不知怎的忽然牵起嘴角,轻轻笑了起来。   系统见姜确盯着镜子里的人影突然笑了起来,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怎么了?被我说疯了?】   “...”姜确从旁边抽出几张纸巾,慢慢擦去脸上的水珠,透过镜子瞥它,“我看起来很像疯子吗?”   系统如实道:【像。】   姜确脸一垮:“....”   系统震惊:【这样更像。】   姜确用手接了点水,朝着系统掸了掸:“你才像。”   系统躲都没躲,任由水滴穿透自己虚拟的身体:【嘿,打不着。】   它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儿得意的调子。   姜确冲它比了个中指。   洗漱完,系统给她挑选了几个暂不需要“身份证”的兼职,姜确挑选了两个。   早上机场的人很多,密密麻麻的。   姜确躲着密集的人流和行李车。   “浩浩,小心——”   左侧传来妇人惊慌的喊声。   姜确正转身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小男孩撞到了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女人被撞的身形一晃,手中的咖啡以一种非常完美的弧度洒在了姜确身上。   姜确:“.....”   很好。   本就艰难的处境,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那闯祸的男孩见到自己惹了事,眼珠一转,缩着脖子,“哧溜”一下钻进人群,眨眼就跑没影了。   紧随其后的妇人满脸焦急,匆匆对姜确和被撞的女士说了句“对不起”,便慌忙追着孩子跑了。   女人看到姜确的惨状,神色一凛:“不好意思,我被那孩子撞到了,不小心泼到了你。”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吧。”   姜确也不能怪她,毕竟真正的肇事者已经逃跑了。   她接过纸巾,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没事。”   “孟雪——”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   眼前的女人朝着她身后招了招手,应道:“宁总,我在这里。”   姜确简单擦了擦,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手腕忽地被人紧紧攥住,那力度就像是钳子一般,带着难以忽视的颤抖。   “姜!确?”   这是一声饱含震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小心翼翼的呼唤。   姜确目光扫过那名叫“孟雪”的惊讶神色,转身看向面前目眦欲裂的宁尧。   “你说什么?”她面露茫然与不解,看向宁尧抓紧自己的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可不能暴露自己就是姜确,别到时候被人抓走当成什么奇异物种给她实验了!   宁尧看着面前与死去姜确一模一样的脸,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心弦震颤。   他从远处走来的时候就觉得孟雪身边的女人看起来很熟悉,那纤细高挑的背影与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很是相似。   等到他走近时,看到那人的侧脸的瞬间,宁尧便感觉到了一道雷劈在了他的头顶。   是姜确!   宁尧不会认错姜确的。   他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在杉家别院见到姜确的第一眼,虽然她的样貌不是最漂亮的,可却是最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   那时的姜确,坐在阳光下的摇椅上,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回过头,对他展颜一笑。   那一瞬间的笑容,比他此生见过的任何阳光都要明媚耀眼。   每每靠近她时,哪怕心中有再多的疲惫和怨怼,仿佛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安宁与平和。   可是,宁尧记得姜确已经死了。   姜确死在一场恶性的报复社会的意外之中。   一个精神病患者开车在市区飙车,撞死了许多无辜路人,其中就包括出去买菜的姜确。   因为超市离家很近,姜确没有开车去,而是独自一人步行去往超市,结果在过斑马线的时候被超速的汽车撞飞,当场死亡。   他们是亲眼看着姜确下葬的。   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有温度,会说话,手腕的脉搏在他掌心下微弱地跳动。   宁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与姜确找的一模一样的女人,眼中满是匪夷所思。   难道真是他认错了?   难道这世间会有这么相像的人?   “请问..”宁尧的声音干涩发紧,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与期盼,“你叫什么名字?”   姜确抿了抿唇,报出早已准备好的新身份:“姜统。”   “你也姓姜?”宁尧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姜确面不改色道:“中国14亿人口,姓姜的人应该很多吧?这又不是什么稀缺的姓氏。”   宁尧被她的话堵得一怔,她说的在理。   “姜”姓太常见了。   可是这个叫姜统的女人与姜确长得一模一样,还都姓姜,是不是太巧合了?   “你是哪里人?”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   姜确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挑起眉梢,反问:“你在调查户口吗?”   宁尧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连忙解释:“不,不是的,是因为你与我一个朋友长得很像。”   “你能松开手吗?”姜确垂眸,“你握的我很痛。”   “对不起,”宁尧不舍得松开手,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生怕眼前人会消失,“能方便告诉我你来自哪里吗?”   姜确将自己身份证上的地址说了出来:“阳川市人。”   户籍不对。   姜确是美籍华人。   难道真的是巧合?!   宁尧凝视姜统的脸,目光逐渐深邃,浮动着浓浓的眷恋。   孟雪敏锐的察觉到宁尧眼神的变化,像是对这个女人“一见钟情”了似得。   她抿了抿唇,出声提醒道:“宁总,航班马上要安检了。”   宁尧蹙了蹙眉,看向姜统,拿出手机,期盼道:“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孟雪闻言,脸色猝然沉了下来。   姜确摊开空着的双手,表情无辜又无奈:“我没手机。”   宁尧:“....”   这拒绝人的方式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孟雪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但提醒的意味更重:“宁总,得去安检了。”   姜确看的出来宁尧不信她的理由,无奈解释道:“我来京州的时候,在山里遭遇了抢劫,身上的财物和手机都被抢走了。”   她的新人设已经成功糊弄了民宿老板和帮她办理身份证的警员。   “那你呢?”宁尧闻言,面露惊忧,目光扫过姜统的身体,“你有受伤吗?报警了嘛?”   姜确摇头:“没什么事,所以我说我没手机是真的没手机。”   “那这个给你。”宁尧直接把手机里的一张电话卡拔了出来,然后把他的手机递给姜统,“这个手机你拿去用,里面有一张流量卡,卡里的联系人你不用管,你正常使用就行。”   孟雪不可置信的看着宁尧,她没想到平日里沉稳内敛的宁总竟然会对第一次见面的女人这么热情,又是话语中透着关心,又是将自己的手机送给了她。   难不成真的是喜欢上了?   姜确眨眨眼,意外道:“你送我手机?”   “嗯,拿着吧,方便联系。”宁尧直接塞进她手里,“对了,你遭遇那种事情,你现在在哪里落脚?”   姜确指了指周围:“机场。”   宁尧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面露怜惜与担忧。   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姜统,“你拿着这张名片,去[尧舜]集团找刘泰,他会为你安排个住处。”   “你别担心,我不是坏人,”宁尧担心姜统会害怕他的意图,指着她手上的手机,“你可以百度,我叫宁尧,是尧舜集团的总经理。”   孟雪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咬了咬下唇,再次提醒道:“宁总,该走了。”   姜确见宁尧有急事要办,“要不你先去忙?”   宁尧看着姜统,执着于她的答复:“你能不能答应我一定要去?”   系统见状:【答应他呗,反正你得从他身上找找BUG。】   姜确故作沉吟,片刻后,才在宁尧紧张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我会考虑。”   听到这个不算承诺的承诺,宁尧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松弛了一点,轻轻舒了口气:“好,等我回国,咱们再细聊。”   姜确没说话,看着宁尧和孟雪离开的背影,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和一张黑金名片。   这名牌是宁尧专门定制的名片,很少会派发,除非是他觉得非常重要的人才会给一张。   比如尧舜集团最大的合作伙伴,比如女主杉有序,比如[江海]集团的掌权人姜确,比如此刻身无一分的“姜统”......   “统子,BUG指数有变动吗?”姜确忽地想起最重要的事情。   眼下她与男主相遇,说不定能让BUG有所变化。   系统看了眼数据台,摇头道:【一动不动。】   姜确纳了闷:“难不成BUG没有出现在男主身上?”   系统猜测道:【要不等男主回来你再试试?毕竟你俩刚才的接触太短暂。】   “行吧。”姜确指尖夹起那张黑金名片,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看来真得借一借男主光环了。”   系统感慨:【你终于不用睡机场了。】   —[江海]大楼—   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两侧,各部部长正就“齐鸣楼盘”的设计改造方案争论不休,言辞激烈,投影仪的光束在微微浮尘中清晰映出复杂的建筑图纸与数据模型。   常黛坐在靠前的位置,目光却不时悄然掠过主位上的那个人。   杉有序。   她的老板,江海集团更为年轻的掌舵人。   此刻正端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背脊挺直,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光洁的桌面。   她神色沉静如水,让人完全无法分辨她对眼前精心设计的方案,究竟持何种态度?   跟在她身边快一年了,常黛依旧觉得,这位年轻的杉总像一片冰冻的海域,看不透最真实的想法。   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暗流汹涌,深不可测。   她见过杉有序在谈判桌上冷静精准地击溃对手,见过她在觥筹交错间游刃有余地周旋,却几乎从未见过她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偶尔流露的,不过是礼节性的、浮于表面的、带着明确距离感的....   这时,杉有序手边的手机传来“嗡嗡”两声提示音。   常黛看着杉有序放下支着下颌的手,拿起了手机。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半张脸,她垂眸,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而平稳地滑动,阅读着新消息。   然后——   常黛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见,杉有序那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骤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倏然睁大,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脸上血色似乎在瞬间褪去了一些,呈现出一种近乎苍白的难以置信。   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无法维持一直以来的镇定自若。   “杉总,”常黛几乎立刻倾身靠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关切与警惕,“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杉有序没有理会常黛,只是握紧手机,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这张脸,她就算死都不会忘记。   “会议解散。”   杉有序猛地站起来,扔下一句话,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常黛重复了杉有序的安排:“杉总有事要忙,今日会议先取消,下次开会时间另行通知。”   杉有序离开会议室,直接转身走进寂静的安全楼道里。   她再次打开那张照片,不断地拉大,试图看出一丝伪造的蛛丝马迹,却发现这个女人和姜确长得一模一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的痛感伴随着荒诞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杉有序她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里翻腾的惊涛骇浪,直接拨通了侦探的电话。   她咬牙切齿的问道:“她是谁?”   侦探心领神会:“通过他们的对话得知,这个女人叫做姜统。”   “看宁尧的表现,他应该对这个叫姜统的女人很感兴趣,给了她手机和名片,还给她安排了住处。”   “她收了?”杉有序的声线更冷了一分。   “是的,姜统收下了宁尧的东西,也住进了宁尧给她安排的房子,”侦探斟酌着措辞,如实答道,“临港壹号。”   杉有序讥讽一笑:“临港壹号,宁尧还真是大手笔啊?”   临港壹号,京州十大豪门小区之一,毗邻景观水系,私密性极佳,均价都要45-50万/平。   侦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杉小姐,我总觉得...”   “什么?”   侦探吸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猜测:“两人是意外撞见的,但按照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种如“巧合”般的相遇倒像是...”   “精心安排的。”杉有序冷冷地接过了他的话,眼底一片森寒,“这个叫姜统的人突然出现,还长得这么像姜确,能将她推出来的人,必然对我们过去的事情了如指掌。”   “查到她的身份背景了嘛?”   “初步查了,”侦探语气有些不确定,“她是阳川人,来京州打工的时候遭遇抢劫,身上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后来在公安局补办身份证,昨晚是在机场睡得,今早和宁尧偶然遇见。”   杉有序笑了下,那并不高的笑声里,藏着一份令人捉摸不透的诡谲:“尧舜能在宁尧手中发展到现在,真是全靠运气。”   “继续查。”   侦探应下,随即语气里透出一丝为难:“好的,但临港壹号门禁和管理很严,我很难...进去。”   杉有序淡淡道:“我给你买一套。”   以户主的身份进去就好了。   侦探:“....”   ————————   姜确:穷的叮当响。   杉有序:富得流油。 第5章 第 5 章:话里话外透着不对劲儿   临港壹号。   京州顶级豪宅之一,以极致私密性和奢华细节著称。   不过那时的她,按照原主的人设来看,多半是瞧不上这类新兴的“豪区”,总觉得它们底蕴稍欠,配不上姜家百年沉淀的格调。   然而今非昔比。   此刻,姜确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房间奢华的装饰和设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整个人享受的快要痛哭流涕了。   系统悬浮在床边,看着她那副近乎陶醉的模样,电子音里带着明显的嫌弃:【看你没出息的样儿。】   姜确才不理它的嘲讽。   她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垫上滚了半圈,侧身朝着系统张开手臂,眼睛亮晶晶的:“统子,快过来,这床老软了。”   系统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果断飞了过去,跟着姜确一起在床上滚来滚去:【这床还真挺软。】   就在这时——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姜确停止翻滚,起身走到玄关,看了一眼可视门铃的屏幕,上面显示的是刘泰那张客气而周正的脸。   她打开房门,面露些许疑惑:“刘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门外,刘泰手中提着一个造型古朴雅致的多层食盒,脸上是和煦得体的笑容:“姜小姐,打扰了。宁总特意吩咐,要妥善照顾您的起居。我看时间不早,想必您还没用晚餐,就带了些吃的过来。”   “啊?这么周到?”姜确着实有些意外。   宁尧的“体贴”似乎超出了她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合理预期。   刘泰笑容不变,语气恭敬:“宁总交代,务必满足姜小姐的一切需求,让您住得舒心。”   “这是从御膳阁打包的几样小菜和点心,您尝尝合不合口味,若是不喜欢,随时告诉我,我立刻为您更换。”   “御膳阁?”姜确接过那沉甸甸的食盒,更加诧异了,“听说那儿的菜可不便宜。”   “御膳阁”的名头,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是响当当的。   传闻其创始祖上是宫廷御厨,手艺代代秘传,价格自然也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   过去的“姜确”或许习以为常,但对如今口袋空空的她而言,这顿饭的分量着实不轻。   刘泰语气平淡:“姜小姐喜欢就好。”   “对了,”紧接着,他又从身后拿出了七八个印着醒目奢侈品Logo的精美纸袋,整齐地放在门内的置物架上,“这些是宁总吩咐为您准备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都是请集团里几位品味不错的女士帮忙挑选的款式和尺寸。您先试试,若有不合适或不喜欢的地方,请务必告知,我来处理。”   姜确看着那一堆价值不菲的纸袋,再低头看看手中御膳阁的食盒,心里对男主这“无微不至”的照顾感到一阵微妙诡异。   她面上却不显,非常自然地接过这份好意,点了点头:“好的,麻烦你了,也替我谢谢宁先生。”   “您太客气了。”刘泰再次颔首,“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有任何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他递上一张简洁的名片,然后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房门。   房门合拢,室内重归宁静。   姜确拎着食盒走到宽敞的开放式餐厅,将食盒放在大理石餐桌上,一层层打开。   “我倒是没想到男主这么体贴呐?”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鳗鱼塞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含糊地评价,“看来女主跟他在一起,也是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系统品着鳗鱼的滋味:【这家菜挺好吃的,不错哎。】   “以前在这个世界做任务的时候,就听说过御膳阁的大名,一直想尝尝来着。”姜确又舀起一勺金黄浓稠的佛跳墙,语气带上一丝怀念与遗憾,“可惜那时候原主的人设有严重的心脏病,忌口的东西一大堆,很多美味佳肴都只能看不能吃。”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小得意的笑容,“不过现在好了!这身体是全新的,健康得很,什么心脏病的都没了,终于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如今回溯世界后,姜确不用再维持原主人设,重塑身体的时候也将折磨原主的“心脏病”给刨除了。   吃完晚饭,姜确换上宁尧给她准备好的家居服,再次将自己摔进那张柔软得令人犯罪的大床里,快乐地打了个滚。   “只有躺过机场冰冷又硌人的硬椅子,才能深刻体会到一张好床垫是多么伟大的发明。”她发出幸福的喟叹。   系统也跟着她“躺”在床上:【是啊,本系统也算是跟着你风餐露宿了一遭。】   姜确闻言,伸出右手握成拳头,举到空中,目光炯炯地看向系统:“大统子。”   系统理解了她的意思,与她碰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小确儿。】   双拳一碰,感慨万千。   然而,下一秒,姜确非常干脆地收回手,一把扯过蓬松柔软的羽绒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两眼一闭,嘟囔道:“睡觉。”   系统气极反笑,无语道:【感情都堆积到这儿份上了,你竟然给我睡觉?】   难道不该起来,跟它这个患难与共的伙伴“把酒言欢”和畅谈一下人生理想吗?   姜确宛如“被出轨的老实人丈夫”一般沉默,任由系统在她周边聒噪,不影响她的鼾声悄然响起。   系统:【.....】   心大真是好啊!   能吃能睡!   一早,刘泰就把早餐给姜确送来了。   姜确吃完,呆着无聊,便下楼在小区里散步。   临港壹号的小区景观都是找世界有名的园林设计师操刀的,堪比5A级景点。   姜确沿着蜿蜒小径走了半晌,景色虽美,看久了却也觉单调。   任务线索卡在男主宁尧身上,偏偏他人在国外,自己除了等待,似乎别无他法。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敏捷地蹿了过来。   是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它似乎一点也不怕生,欢快地围着姜确的腿打转。   一个带着黑框眼睛的男士小跑了过来,抱起萨摩,朝着姜确不好意思道:“抱歉,没吓到你吧?”   “没事,它挺可爱的。”姜确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萨摩耶身上,试探性地伸出手,“我可以摸摸吗?”   男士将狗递给她:“当然可以。”   姜确抱住,揉了揉狗头,小狗亲切的蹭着她的掌心,“它叫什么?”   男士回道:“小芸。”   姜确听着名字,好奇道:“是个小姑娘啊?”   “嗯嗯。”男人点点头,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状似随意地攀谈起来,“你是新搬来的住户吗?以前没怎么见过你。”   姜确点了点头:“嗯,才搬进来。”   “我住那边22栋。”男人指了指不远处一栋外观现代的高层,“你呢?”   姜确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指了指自己住的那栋楼:“我住后面的30栋。”   “那很近啊。”男人笑了起来,笑容看起来很和善,“看来小芸真的很喜欢你。以后说不定能经常见面,一起遛狗,你养狗吗?”   “暂时没有。”姜确礼貌地笑笑,没有接“经常见面”的话茬。   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姜确将狗还给了男士,拿出来一看,是宁尧来电。   男士瞥了眼手机来电,体贴道:“那我先去遛狗了。”   “嗯。”   姜确按下接听键,宁尧略显焦急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你不在家,去哪里了?”   姜确如实道:“在小区里散步。”   “那我去找你。”   “你回来了?”   男主昨天不是才出国,今天就回来了。   “嗯,事情处理完就立刻回来了。”宁尧简单解释,声音里的急切并未消减,“告诉我具体位置。”   “哦,”姜确也没在意,“你不用来找我,我现在回去。”   听到她愿意回去,宁尧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些:“嗯,刚到。好,我在家等你。”   姜确挂断电话,偏头看了眼刚才男士离开的方向。   系统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严肃的预警:【你身上有监听器。】   姜确眉头微挑,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惊讶的神色,只是用意识平静地反问:“在哪里?”   系统精准地在她视野中标出一个细微的红点:【这里。】   姜确垂眸,借着整理外套的动作,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过那个位置。   果然,在布料自然的阴影和褶皱掩护下,贴着一片薄如蝉翼的方形贴片,大小不过指甲盖的一半,边缘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若非系统提示,根本难以察觉。   系统见她如此镇定,不禁疑惑:【你早有所察觉?】   “只是奇怪,”姜确慢悠悠的往30栋走去,神色自然,“这个人搭讪的举动太突兀了,虽然利用小狗来拉近和我的距离,但试探的话术太刻意了。”   “我只是没想到他还会在我身上放监听器。”   系统不解道:【可你才复生不到两天,身份也做了伪装,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快就盯上你,还用上监听手段?】   “宁尧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和事本就复杂。”她压低声音,仅用意识与系统交流,“或许是我这张脸,或者宁尧对我异常的态度,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他们想从我这里挖出些关于宁尧的秘密,或者是想要验证些什么?”   【有道理。】系统表示认同,【那这监听器,你现在要处理掉吗?需要我进行干扰或屏蔽吗?】   “不,暂时不用。”姜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干嘛要自己动手处理?那不就等于直接告诉对方我发现你了吗?”   她脚步不停,语气却带上了一点算计:“我会无意中让宁尧自己发现。这是他招惹来的麻烦,自然该由他去解决。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出世界BUG,完成回溯,没必要替他清理这些暗处的苍蝇,更不能让这些旁枝末节干扰到我们的正事。”   系统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明白。】   【我会保持监测,但不主动干扰该设备的信号传输,除非它对你的核心任务构成直接威胁。】   “嗯。”   姜确带着监听器回到楼上,打开房门。   她抬眼,便看见宁尧正坐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意大利进口沙发上。   他似乎是匆匆赶回,身上还穿着剪裁精良的商务西装,只是外套随意搭在扶手上,领带也松了些,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与此同时,那外套下摆内侧的监听器忽然闪过一道不起眼的亮光,转瞬即逝。   几乎在房门开启的同一时刻,宁尧立刻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身影,“你回来了。”   姜确换号拖鞋走了进来,闻言点头:“嗯,就在下面散散步。”   她见宁尧目不转睛的模样,故作疑惑地笑道:“我脸上有东西?”   宁尧像是猛然惊醒,迅速移开视线,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的尴尬,“对不起。”   “看来我和你那个朋友长得真的很像啊?”姜确心中微动,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好奇与感慨。   “很像,”宁尧重新看向她,这次目光稍微克制了些,但语气却异常笃定,“你俩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姜确故作意外道:“真的吗?看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是啊,真的很神奇。”   宁尧调查过姜统的身份,如她所说的那般,被人抢劫,补办了身份证,是阳川人。   他眸色微动,试探着切入更私人的话题:“你有和家里人通过电话吗?”   姜确眉心微动,语气平淡而自然:“不用。我是孤儿,没什么需要特别联系的人。”   宁尧明显一怔,脸上立刻浮现出歉疚之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的。”   “没事,”姜确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不知者无罪。”   宁尧似乎松了口气,顺着话题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打算啊?”姜确沉吟道,拖长了语调,像是在认真思考。   与此同时,她在意识中紧急呼叫系统:“统子!快看,现在BUG指数有没有变化?我和男主都聊这么久了。”   系统迅速调出数据面板,扫描后,电子音带着明显的困惑:【还是不动!】   “啧?什么鬼?”姜确心里也升起疑云,“这BUG指数到底是以什么为标准触发的?我都和核心人物搭上线了,为什么毫无反应?”   系统快速运算分析着:【按照我们系统的底层逻辑和过往案例,所谓的‘世界BUG’,通常是指世界主线剧情或重要人物命运轨迹出现了问题。】   “什么问题呢?”   系统沉思片刻,试图用更易懂的方式解释:【剧情偏离,或者更严重的是脱离。】   姜确不解,困惑道:“没听懂,说人话。”   系统无奈道:【任务世界都是有天道命定好的剧情线在发展的,主角需要按照设定好的剧情线去发生,但若是剧情和人物出现偏离,便回引发出BUG,但一般情况下,天道会自行的修补BUG,将剧情线修复成功,回归正轨。】   姜确陷入思考:“但BUG还存在了,天道是没修复成功?”   系统面色凝重,沉声道,【那就...说明这个BUG可能已经超出了天道常规的修复能力。剧情线和人物线或许已经“彻底脱离”了原始设定,走向了无法预测,甚至彻底崩盘的方向。天道的力量无法将其强行扭转回预设轨道了。】   “哈?”姜确心头一震,感到有些棘手,“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该如何做啊?”   【把脱离的剧情线和人物线拉回正轨上。】   姜确深吸一口气,无奈道:“但难点在于,我们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是哪部分剧情、哪个人物在哪个节点上出现了决定性的脱离?”   系统立刻调出存储的该世界原始剧本数据:【我们先看看原剧情是什么,然后从男主身上先下手。】   这个任务世界的主线剧情是[真假千金],根据原剧情发展的时间线,此刻男女主应该已经对彼此有好感,但男主的家人看出来男主对女主有意思,便强烈反对两人在一起。   因为男主家族认为女主虽是杉家血脉,但因为出生当天,被保姆“狸猫换太子”,保姆把自己的女儿留在了杉家,带着杉有序回到了村里。   杉有序从小在村镇里长大,宁家人觉得她品性卑劣,一身的乡野俗气,觉得被穷苦人家养大的姑娘根本不配进入宁家。   男主处于在家族压力和爱情之间艰难挣扎的节点,而女主则在努力提升自我和发展事业,想努力的配上男主。   “这个剧情节点?”姜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难不成BUG出现在了男主夹杂在家庭与女友之间,致使原定剧情难以推动?”   系统提出建议:【可以试探一下男主目前对感情和家庭的态度,看是否与原始设定相符?】   说干就干。   姜确表面上仍是一副思考去处的模样,对宁尧含糊其辞道:“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我现在身无分文,首先得养活自己才行。”   她话锋一转,顺势将问题抛回给宁尧,目光关切地落在他脸上,“那你呢?宁先生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或难处吗?”   宁尧顿了顿:“什么?”   姜确开始即兴发挥,脸上带着善意的观察:“我看你神色不太好,看起来很疲惫,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比如感情或者家庭方面的?”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宁尧的微表情。   宁尧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道:“....这么明显吗?”   看来她猜对了!   “明显,”姜确抬手指着他的脸,“你看起来像是为情所困啊?”   “你看你又是给我手机,又给我提供住处,我都不好意思了,”她眉头一挑,试探的问道,“不如你跟我聊聊你的难处,说不定我能帮到你,让你舒心些?”   宁尧的神色明显怔住了。   他看着姜确那双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眼眸里流露出的关切,让他恍惚了一瞬。   “你真的和她很像。”宁尧低声说,“她也总是这样敏锐又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和力,好像能轻易看穿别人的伪装,却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   他眼神放空,陷入回忆,“你知道吗?每次我遇到什么烦心事或者难处的时候,只要去她那里坐坐,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待一会儿,那些焦躁和压力,就会莫名其妙地消散大半。”   “她身上好像有一种能让人安心平静的魔力。”   姜确:“....”   原来如此!   她之前还以为宁尧当年三天两头往她那个杉家独栋别院跑,是去找当时借住在那里的女主杉有序培养感情,搞了半天,是把她这儿当“情绪净化站”了。   姜确心里一阵无语,面上却保持着假笑,语气略带夸张地附和道:“哇,那你这位朋友,可真是位妙人,厉害厉害。”   “是啊,”宁尧坐在姜确旁边的沙发上,语气低沉带着丝留恋,“她很厉害。”   姜确可没耐心听他继续缅怀“过去的自己”。   趁着宁尧略显失神,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不经意”地侧转了一个角度,将衣摆上的监听器暴露出来,“要不...你先说说最近遇到的难处呢?”   “其实我没什么难处,”宁尧无奈笑了笑,“家庭和睦,感情...感情还是那么回事。”   那么回事是怎么回事呢?   说话怎么说半截呢?   姜确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窘迫和关心:“是不是我太冒犯了?我真的只是看你状态不太好,想关心一下,绝对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   宁尧眸色一动,听到“关心”二字,语气里难掩一丝突如其来的激动:“你,关心我?”   “呃啊,”姜确被他这过于直接的反应噎了一下,连忙找补,干笑两声,“你看你又是给我手机,又是提供这么好的房子居住,又是让刘泰给我送三餐,你这么好的人,我关心一下也很正常啊哈哈..”   宁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姜确有些摸不着头脑。   “姜统,你是要没地方去的话,”他忽然用一种异常认真的口吻说道,“你可以留在我身边。”   姜确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哈?你要收留我啊?”   宁尧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话锋一转:“额,不算是收留,你可以当做是帮助。”   “这个房子你可以继续住,钱我也可以给你,你可以不用让自己这么累的。”   姜确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统子,这话听起来好奇怪哦。”   系统也觉得古怪:【再听听看。】   “房子给我,还给我钱?”姜确面上露出不解的神情,“你在做慈善吗?”   宁尧抿了抿唇,避开她探究的目光,“我对你一见如故,想交你这个朋友,对待朋友肯定是要无私奉献的嘛。”   “是吗?你对顾...”   姜确突然噤声,她差点把男主那个学医的好友顾嵩给说了出去。   她之前可没见过宁尧对顾嵩这么慷慨过。   幸好,就在这微妙的停顿间隙,宁尧的注意力似乎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姜统,你别动!”   姜确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面上却配合地露出茫然之色:“怎么了?”   宁尧迅速倾身靠近,动作快而精准,不着痕迹的拿掉那块监听器。   他直起身,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自然,“有个苍蝇,打掉了。”   姜确“哦”了一声,点点头,没有追问。   “我有点事,先走了,”宁尧忽地站起来,“明天我再来看你。”   姜确猜到他是要去处理那枚监听器以及背后的麻烦,从善如流地点头:“好,明天见。”   明天非得套出来宁尧的话来。   宁尧朝她微微颔首,转身大步离开了公寓,脚步比来时更加匆忙。   直到下楼,宁尧摊开掌心,看着已经被他捏碎的监听器,眸色一沉。   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令人意外的是,电话几乎在响铃的瞬间就被接通了,快得仿佛对方一直守在手机旁。   “这就是你的手段?”宁尧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因为心虚才这么快接听我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杉有序直接无视了他的质问,反而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宁尧,你想干什么?迫不及待地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接进临港壹号,你是打算包养她吗?”   宁尧的眉头瞬间拧紧,咬紧牙关低吼道:“监听他人是犯罪的。”   杉有序毫不留情的戳破宁尧隐晦又肮脏的心思:“你真恶心啊。”   “杉有序!”宁尧额角青筋跳动,恼羞成怒,“我没那么想!”   “随便你,”杉有序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让她滚出京州。”   宁尧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混杂着愤怒和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愫冲撞着。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可她明明...”   “她不是姜确,也不是姜确的替身,”杉有序骤然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猛地压下去,像是某种压抑着的暴戾,“宁尧,你不许用这种肮脏的方式...侮辱她!”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慢,极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维护。   宁尧震了震,随即一股逆反心理涌了上来,他短促地冷笑一声:“我若就是不让她走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杉有序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脊背发凉:“那你就等着看,我能做出什么事来。”   “那我还真想看看你对着那张脸能做出来什么?”宁尧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笑声,“明天咱们三儿吃个晚饭,我新交的朋友,想给你引荐一下。”   “滴!”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宁尧深吸一口气,握紧手机,胸口那股激烈的情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破罐破摔般的疯狂与挣扎。   他低声自语,格外寂寥:“都疯了...也挺好的。”   仿佛那个早已冰冷凝固的世界,才能重新泛起一点生机。   ————————   姜确:又是成功隐藏的一天。   杉有序:看到了某人的“马脚”。 第6章 第 6 章:我要勒死男主   【啊啊啊啊啊...】系统猝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暴鸣,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任务世界的BUG指数上涨了!】   几乎是系统尖叫的同一瞬间,一连串急促的电子提示音在姜确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滴!警告!当前世界BUG指数异常波动!】   【滴!重新校准中....】   【滴!校准完毕!当前世界BUG指数:85%!】   “!?”姜确面露错愕与不解,“为什么会突然上涨?”   系统显然也处于一种懵逼状态:【不知道啊,突然就上涨了3%。】   “突然上涨?”姜确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结,“难不成我刚才与男主聊天的时候说错了什么话?”   系统立刻调出刚才与宁尧对话的全程记录,进行分析:【没有啊,你聊的很正常呀。】   它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要是与男主聊天的时候出现了问题,那么BUG指数会立刻产生变化,压根不会现在才出现变动的。】   “那会不会有迟疑?”姜确猜测道,“比如网络不太好?”   系统不服气道:【我们辅助系统可是高精密、高科技、高智能的存在,网络延迟算个屁。】   姜确顿了顿,反问道:“那你能分析出上涨的原因吗?”   系统:【......】   是不是挑事呢?   “你看,你不能,”姜确摊手,表情无辜又欠揍,“所以网络延迟还是有可能的。”   系统:【......】   竟然挑战它的权威和能力!   一人一统想了一天都没想明白这3%的BUG指数上涨的原因?   系统坐在餐桌前享用着刘泰送来的又一桌精致晚餐的姜确,话语里透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你还能吃下去饭?】   “这有什么的?”姜确眨了眨眼,咽下食物,语气理所当然,“该吃吃,该睡睡,凡事别往心里搁。”   她的表情带着点看透世事的豁达,“BUG指数上涨了我也闹心,但也不能影响我吃饭呀。”   她拿起一个澳龙,朝着系统甩了甩钳子,“尝尝不?”   【你呀,】系统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道,【那我尝尝。】   姜确忍不住笑了笑:“要不说咱俩搭档呢。”   某种程度上,都是“务实派”。   临睡时,姜确忽然接收到了宁尧的微信消息。   【宁尧】:睡了吗?   姜确眸光微闪。   这个时间点,宁尧突然发来消息,结合下午BUG指数的诡异跳涨,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姜确】:还没。   她回复得简练,等着对方的下文。   系统见状警觉起来,分析后的建议:【宿主,主动试探!问他是不是今天离开后遇到了什么事?BUG指数的上涨很可能与他有关!】   姜确点了点头,主动出击。   【姜确】:怎么了?你这个时间点还没睡?是有什么心事吗?   她发出关切而礼貌的询问。   【宁尧】:你好像很在意我的心情?   废话,哥们,你影响她的BUG指数了!   【姜确】:当然了#微笑#   【姜确】:我也很想替你排忧解闷,毕竟你也帮了我很多#微笑#。   【宁尧】:你真的很好。   别光顾着发好人卡啊!说点有用的!   【姜确】:那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嘛?还是说我今天跟你聊天的时候说错了什么话吗?   总得先排除一个。   【宁尧】:你没有说错话,你对我说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安慰。   那BUG指数因为什么上涨的呐?   【姜确】:那你下午离开临港壹号之后,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让你不开心或者困扰的事了?   【宁尧】:你怎么会这么想?   【姜确】:因为你发来的文字看起来有些忧愁。   系统做了个“扶额”的动作,无语道:【有点扯了。】   “那我能怎么说?”姜确无奈,“我也不能如实告知因为你导致我BUG指数上涨?这不是更扯!”   【宁尧】:哈哈,姜统,你真的挺有趣的。   【宁尧】:我没遇到什么难事,就是想和你说一下明天想带你出去吃个饭。   姜确和系统同时警惕起来。   男主这又是在打什么算盘?刚刚经历了监听器事件,他这么快就要安排公开的饭局?   这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姜确】:为什么要出去吃饭?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吗?   她试图打探饭局的目的。   宁尧的回复却很“单纯”。   【宁尧】:没,就是发现了一家不错的馆子,想带你去尝尝。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透着一股“无事献殷勤”的微妙感。   【姜确】:好吧。   【宁尧】:那明天我去接你。   【姜确】:嗯。   聊天结束,姜确被男主搞得一头雾水。   “统子,你不觉得男主对我有点过于关照了嘛?”姜确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困惑,“我虽然拥有这张脸,但事实上我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陌生人,又是给我手机,又是给我房子住,又是给我钱花,又是要带我出去吃饭,他这样对待一个陌生女人,会不会不太好啊?”   系统思忖了一下:【确实不太好,要是女主知道了你的存在,说不定会把你当做第三者呐。】   “第三者?”姜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字眼,“那可绝对不行!”   任务还没开始推进,先背上了“破坏男女主感情”的嫌疑?   这简直是地狱开局!   姜确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明天再试探一下男主,如果还没有改变,我们得尽早离开男主,不然容易出现难以解释的误会。”   系统点头:【行。】   翌日,宁尧早早在楼下等待着姜统。   他看到姜统走出电梯,立马招手喊道:“我在这里。”   姜确快步走过去,“早上好。”   “早上好,”宁尧打开副驾驶的门,手挡在门顶,“坐吧。”   “谢谢。”姜确道谢,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座。   她瞥了一眼坐进来的宁尧,一边扯着安全带,一边故作玩笑的问道:“都说副驾驶是留给女朋友的,我坐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好,别到时候让你女朋友看到而误会啊?”   “女朋友?”宁尧正准备发动车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侧过脸,看向姜确,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我没有女朋友。”   “你没有女朋友!”   姜确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陡然拔高,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尖锐。   宁尧被她吓了一跳,险些把车子踩熄火。   他稳住方向盘,面对非常诧异的姜统,眉头也微微皱起,疑惑道:“啊,我没有女朋友这件事让你这么惊讶吗?”   怎么可能?   按照原剧情宁尧已经和杉有序在一起了啊!   宁尧怎么会说自己没有女朋友呢?   系统思忖片刻,敲定结论:【我知道BUG在哪里了?】   姜确急吼吼追问:“在哪里?”   【渣男!】系统指着开车的宁尧,一脸愤慨,【他明明按照原剧情已经和女主杉有序确立了恋爱关系,现在却对你这个刚认识的女人,矢口否认自己有女朋友!】   系统越说越气愤:【至于为什么否认?因为他想泡你啊!这是一种经典的、低劣的、为了接近新目标而刻意隐瞒自身感情状况的渣男手段!先用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慷慨的物质付出降低你的戒心,营造单身可追的假象,等你慢慢陷入他编织的温柔陷阱,到时候就能生米煮成熟饭!】   姜确觉得系统说的非常有道理,看向宁尧的眼神都带着嫌恶和不满。   好家伙!破案了!   BUG还真就出在你这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男主身上了!   果然,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是最安分的!   姜确抿了抿唇,猜测道:“所以我的核心任务就是要拨乱反正,纠正男主这种渣男行径,让他收心,认识到女主的可贵,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歪心思,最终促成男女主按照原定轨迹,走向幸福圆满的结局?”   系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应该是的。】   姜确白了一眼宁尧,用干巴巴的语气回答道:“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会有女朋友了。”   宁尧好奇道:“那你在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甚至带着点闲聊的兴致。   花心、风流、下作、虚伪、滥情、自大、道貌岸然、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用金钱和伪善包装自己的恶劣渣男!   姜确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辱骂咽了回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违背良心的评价,假笑道:“你是个好人啊。”   宁尧指尖敲了敲方向盘,发出有规律的响声。   他侧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既然你觉得我是个好人,那你待在我身边...肯定会很安全的。”   姜确算是听出来了宁尧的言外之意,眉头一挑,心底那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哼笑一声:“这小子是打算包养我啊?”   系统认同:【听出来了。逻辑链完整,意图明显。渣男实锤!】   姜确紧紧攥住了身侧的安全带,眯了眯眼:“我想拿安全带勒他。”   系统制止:【别搞,主角死亡,世界会崩塌的。】   “要你这么算的话,”姜确悻悻的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我待在警察局会更安全。”   宁尧:“.....”   ————————   姜确:死渣男,敢包养我? 第7章 第 7 章:你是神经病吧?   话题戛然而止,姜确也懒得搭理宁尧,偏头看向窗外,装作欣赏风景。   直到宁尧将车子停在了一家装修非常古朴雅致的酒楼面前。   [素心阁]   姜确眸色微动,在她还是那个备受心脏病困扰,饮食需极度克制的姜家大小姐时,“素心阁”几乎是她在京州外出用餐的唯一选择。   这里以极致考究的素食闻名,食材精挑细选,烹饪手法返璞归真,力求呈现食物最本真的鲜美。   宁尧把她带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姜确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安静地跟在宁尧身后,踏入了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清幽之地。   穿过影壁,是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木清气,他们径直走向深处一间名为“锦绣”的包厢。   宁尧推开房门,看到里面已经坐好的人,语气熟稔:“来了。”   谁来了?   姜确好奇地顺着敞开的门缝向内望去。   只一眼,她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包厢内,窗外暮色与室内暖光交织,在杉有序的周身勾勒出一圈清冷而耀眼的光晕。   系统在她脑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哇哦!修罗场?这么刺激的吗?上来就王炸?】   “这算什么修罗场?”姜确反驳,眉头紧蹙,“谁家男朋友会带着陌生女人来见自己的女朋友?你不觉得这很诡异吗?”   就在这时,杉有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缓缓抬眸,目光仿佛不受控制地投向宁尧身侧女人的脸上。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了起来,只有那握紧茶盏的手在微微颤动。   “姜统,”宁尧仿佛对这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紧绷气氛毫无所觉,朝着姜统招了招手,“进来坐吧。”   他指着杉有序,介绍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杉有序。”   然后,他又转向杉有序,语气依旧平稳,“有序,这位是我新交的一位朋友,叫姜统。”   朋友?   姜确不可置信听着宁尧的介绍词,宁尧介绍杉有序,用的是“朋友”,而非“女朋友”!   难道男女主真的没有在一起?   系统惊恐失声:【男女主这个时间节点竟然没有在一起,就说明人物设定崩了,世界剧情线也崩了。】   三人各怀心思地落座,姜确被夹在男女主之间,像是处于风暴眼中。   宁尧已经向杉有序介绍了自己,但杉有序的态度却非常的冷漠,甚至是排斥。   姜确能感觉到杉有序看向自己时的眼神中带着震惊和...厌恶。   震惊的情绪她可以理解,毕竟她和死去的姜确很像,但是厌恶这种极端的情绪从何而来?   她复生以来也没主动招惹过杉有序啊?   “宁尧。”杉有序终于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她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阴郁,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尖锐的讽刺,“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   宁尧抿两口热茶,闻言眼中划过一丝黯然,但很快被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覆盖:“是嘛?那挺好的,能激起你杉有序的情绪,我很荣幸。”   姜确听得云里雾里,在意识里悄悄问系统:“统子,这俩说啥呢?”   系统一头雾水:【俺不知道啊!】   杉有序眼里有些愠意,她不再绕弯子,声音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我说过,让她滚!”   “女主让谁滚啊?”姜确纳闷道,“男主吗?”   【不知道,】系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瓜子磕,【再看看。】   姜确惊讶:“你哪来的瓜子?”   【我小徒弟孝敬的,你吃不?】   “想吃,”姜确被它说得有点馋,但看看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实在不是嗑瓜子的好时机,“但现在不太方便。”   系统“咔滋”“咔滋”的磕着:【那算了。】   宁尧没有动怒,反而冷笑了一声,眉头挑衅般地扬起:“你别对我说啊?”   “宁尧,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杉有序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手背上隐隐有青筋浮现。   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江海百年基业,尧舜拼的过吗?”   宁尧双手环胸,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杉有序,别转移话题,也别拿公司说事,刻意逃避,一点用都没有。”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锁住杉有序,“你敢做出那种事,为什么不敢直面她?”   姜确更加茫然:“这两人说啥呢?”   系统嚼着瓜子仁,费解道:【我尝试了“中译中”还是没懂。】   杉有序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清晰可闻,胸膛起伏了一下。   随即她低笑了两声,眼中带着一丝轻蔑的试探:“宁尧,那我问你,你究竟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姜确?”   宁尧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了。   眼中飞快地闪过心虚、慌乱、以及连他自己都无法厘清的纠结与痛苦。   姜确震惊:“什么鬼?”   系统诧异:【嗯?男主喜欢姜确?这段剧情没有啊?】   杉有序见他沉默,像是被自己问住,唇边勾起一抹冰冷而悲凉的哼笑:“宁尧,你从始至终都是个虚伪至极的烂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别给我装什么情圣好人,真的让人恶心到想吐。”   “哇!”姜确忍不住在心底小小地惊叹了一声,“女主这嘴的杀伤力也太狠了。”   系统眨眨眼:【我记得这个任务世界的女主就是这样的。】   姜确回想了一下过去和杉有序有限的接触,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疑惑:“可她对我不这样。”   系统磕瓜子的动作一顿:【可能你帮过她,她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姜确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倒也合理:“也对吼。”   就在这时,杉有序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或者说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不再看宁尧那张令她作呕的脸,而是将目光真正地转移到了宁尧身旁的女人身上。   当视线触及那张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庞的瞬间,杉有序的心脏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地刺穿。   她不再看姜确的眼睛,而是拿出了一张崭新的银行卡,缓缓推到姜统面前。   “这张卡里...”杉有序的嗓音干涩,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颤抖,“有一百万。密码是六个零。”   “只要你离开京州,永远别再回来,这笔钱,就是你的。足够你在任何一个地方,安稳舒适地过完一辈子。”   姜确瞳孔睁大:“?”   宁尧见状,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杉有序,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这样侮辱人?”   “我侮辱人?”杉有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反唇相讥,“那你呢?你心里那些见不得光、龌龊的意图,把她当成替代品、当成慰藉、当成你虚伪的遮羞布!难道不是比我用钱更羞耻、更侮辱人吗?”   宁尧神情有短暂的无措和慌乱,语调不自觉地拔高,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我没有。”   他急急转向姜确,试图安抚,语气刻意放得温和,“姜统,你别怕,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杉有序冷笑,又拿出一张卡,目光没有落在姜统身上,似是逃避。   “要不收下钱离开京州,要不...”她调转指尖,将姜统的身份证展示在两人眼前,“..成为黑户,赚不到钱的你无法在京州生活,甚至想要回阳川市都很困难。”   “你或许想着还可以再补一次身份证,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有我在,没人敢替你再补办一次。”   姜确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证被杉有序给拿走了,还作为了要挟她的工具。   “所以女主刚才说的“滚”是对我说的啊?”她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   系统简直要被她这清奇的关注点气笑了,无语道:【姐妹,现在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吗?你都要...】   【滴!当前世界BUG:82%。】   姜确和系统同时震惊地“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再齐齐将“目光”投向对面那个面容冰冷,气势逼人的杉有序。   “是女主!”一人一统在意识里异口同声。   宁尧显然没想到杉有序会做到如此地步,用不择手段的方式来逼迫一个在他看来无辜又可怜的“姜统”。   他痛心疾首:“杉有序,你真是疯了,要是姜确知道你变成这样,她该有多....”   “宁尧,闭嘴!”杉有序像是被彻底触动了逆鳞,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怒视着宁尧,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根本不配提起她!”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几乎要爆炸的顶点,一只手平静地伸了过来。   姜确拿起了桌上那张承载着一百万的银行卡,迎上杉有序惊愕以及宁尧难以置信的眼神,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一个字:“好。”   宁尧难以置信的看向姜统:“什么?”   杉有序毫不意外,也将身份证递给她:“那就遵守承诺,拿钱走人吧。”   姜确接过身份证,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反而抬眸看向杉有序,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杉小姐,你说我好不容易才从阳川那种小地方千里迢迢来到京州,为的就是见见大城市的繁华,体验一下不一样的人生。”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为难和算计,“而且,这一百万听起来是很多,但京州物价这么高,万一我花完了,又没地方挣钱,可怎么办呢?岂不是又要流落街头?”   杉有序眯了眯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而危险,斜睨着她:“怎么?嫌少?”   姜确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甚至有点理直气壮:“对,嫌少。”   “呵呵,”杉有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一丝被贪婪激怒的厌烦,“那你想要多少呢?”   “江海集团,我听说过,是个很大的集团,肯定特别特别有钱。”姜确语气天真又市侩,“这样一对比,你给我的这一百万,就显得点微不足道了,配不上您杉总的身份嘛。”   她歪了歪头,作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具体要多少我也不知道。”   “京州的物价水平、未来的通货膨胀、我的消费能力这些都太难计算了。这样吧,这卡我先收着。以后呢,我只要钱不够花了,就来找你,好不好?”   杉有序神情复杂,冰冷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知道京州一年会消失多少人吗?   姜确故作无辜:“不知道啊。”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暧昧和暗示,“但你说我这张脸要是好好利用一下,在别的地方,能赚到多少钱呢?”   “你——”杉有序气急,一股被人精准拿捏住软肋的憋屈感和怒火直冲头顶。   这个女人怎么敢利用这张脸来威胁她?   心机深沉!手段卑劣!贪得无厌!   宁尧像是见了鬼似的看着姜统。   姜确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看向杉有序,笑吟吟道:“加个微信?”   杉有序深吸一口气,颤抖的脸颊像是压抑了愤怒。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她拿出手机,扫了姜统的二维码。   姜确点击通过:“好。”   杉有序再也无法在这个令她窒息的空间里多待一秒,拿起包转身离开了包间。   姜确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看向旁边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宁尧。   她平静道:“对了,你之前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打算了。”   宁尧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困惑:“...什么?”   姜确拿起那张银行卡,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疏离和礼貌的微笑:“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我现在需要换个人照顾我了。”   说完,她朝着宁尧那张崩裂的脸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包间。   系统疑惑姜确的操作:【你干嘛要威胁女主?你把自己伪造成了个拜金又心机的角色,这不是在女主面前吃力不讨好吗?】   “不这样做的话,女主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把我赶出京州,那样我就没办法消除BUG,”姜确走在廊道上,看着玻璃上倒影出来的人影,她摸了摸脸,“虽然我不能在这个现代世界里承认我的真实身份,但这张脸得利用起来。”   “我们已经确认了BUG是出现在女主身上,只要能留在女主身边,人设什么的不重要,等清除完BUG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系统点了点头:【好。】   【那你接下来怎么做?】   “我得找个地方住。”   姜确现在也不能回临港壹号了。   【这个好办,】系统立刻调出附近酒店信息,【你现在也有钱,也有身份了,可以住酒店了。】   姜确脚步一转,往停车场走去,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谁要住酒店?”   系统疑惑道:【那你住哪里?】   姜确在停车场一扫,准确无误的发现了杉有序的奔驰。   她快步走过去,看着坐在驾驶位上的杉有序,抬手敲了敲窗。   杉有序那张冰冷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的脸出现在车窗后。   她眉头死死拧紧,声音沙哑而冰冷:“你干什么?”   “那个我今晚没地方住,”姜确露出带着点可怜兮兮的神情,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又无助,“你可以给我安排个地方住吗?”   杉有序猛地握紧方向盘,面色冷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恶意和讽刺的反问:“呵,棺材住不住啊?”   她以为这种恶毒的话至少能让对方知难而退,露出恐惧或者愤怒。   然而,姜确听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认真地歪头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住过,不舒服,又挤又闷。”   杉有序:“.....”   这是个神经病吧?   ————————   姜确:我都是死人了,还怕当神经病?   系统:这是什么值得光荣的事情嘛?   作者:终于和老婆见面了,来一挂鞭炮庆祝一下。   “噼里啪啦哗啦啦轰呖呖....” 第8章 第 8 章:姜确的...妹妹   奔驰行驶在嘈杂的市区,但车厢里却萦绕着一股近乎窒息的安静。   姜确能“坐”在车里,靠的并非什么正当理由或温情脉脉的回忆,而是近乎无赖的“威胁”和对方难以言说的对她这张脸的忌惮。   本该用来验明男主的行为,此刻却被杉有序做了出来。   姜确原本是想坐在副驾驶位,却在杉有序含着警告的眼神给逼到后排位置上坐着。   对于杉有序不让她做副驾的行为开始头脑风暴,最终得出个结论。   她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扒在前排两个座椅之间的空隙处,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妹,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此话一出,车厢里的气压变得更低。   杉有序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你再多话就下车。”   姜确立刻缩回了脑袋,飞快地在自己嘴唇上比划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紧紧闭上嘴,正襟危坐,表示自己会彻底安静。   “她为什么不让我坐副驾呢?”姜确百思不得其解,这个细节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   系统纳闷:【你为什么要纠结副驾呢?】   姜确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可是以前她就让我坐的唉。”   【你都说是以前,】系统无情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死人。】   姜确:“.....”   系统疑惑道:【还有你刚才问女主有没有男朋友啥意思?】   “试探一下。”姜确撇了撇嘴。   系统恍然大悟:【就像你刚才试探男主?想看看女主是否有男朋友?】   “嗯,”姜确点点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既然男女主没有按照原剧情的发展而在一起,那么这两人之间肯定是出了问题。”   “假设我们相信男主真的没有女朋友,毕竟副驾他可以让我坐。”   系统话语中充满了疲惫和无语:【能不能不要揪着副驾不放了?】   “这很重要的!”姜确却非常坚持,甚至有点严肃,“在很多小说和电视剧中,副驾看似很普通,但实则是一种身份的证明。”   【....】系统疲惫的看着她胡说八道,【算了,你继续说。】   “但刚才我想坐副驾的时候,却得到了女主强烈的抵抗和拒绝,你不觉得很诡异吗?”姜确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副驾上,语气中夹杂着浓浓的不解,“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她为什么不让我坐?”   系统顺着她的话问道:【为什么呢?】   “我再问你呢。”   系统闭了闭眼:【我不知道。】   “啧,”姜确瘪嘴,“能指望你什么?”   系统反问:【那你知道吗?】   “我要知道能问你?”   系统呵呵:【能指望你什么?】   姜确:“.....”   她们俩非要这样互相伤害吗?   【所以就因为女主不让你坐副驾,你就怀疑她有男朋友?】系统捕捉到刚才姜确所在意的点。   姜确点了点头:“嗯,很有可能。”   系统疑惑道:【那你觉得女主如果有男朋友,会是谁呢?】   “季临清。”   这个任务世界中的男二角色,走的是温柔深情挂的人设。   若是现在女主没有和男主在一起,那说不定男二上位了,从而导致主线剧情崩塌。   系统想了想,觉得有些可能性:【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女主这边实在是套不出什么话,”姜确抬手摸了摸这张脸,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那我们就从男二身上下手。”   姜确正沉浸于如何接近男二的时候,奔驰突然急停,身上的安全带勒的肋骨钝痛。   “哎呦,”她吃痛的叫了一声,揉着胸口,看向正在解安全带的杉有序,“怎么了?”   杉有序已经干脆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动作快得没有丝毫停顿。   她没有看姜确一眼,甚至没有对急停做任何解释,只是抬手推开车门,冰冷的两个字抛在车厢内:“下车。”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姜确压下胸口的不适,也迅速解开安全带,扭头看向车外。   [云隐酒店]   江海集团旗下的酒店。   她推开车门,夜晚微凉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见杉有序没等她往酒店大堂走去。   “等等我。”姜确连忙关上车门,小跑着追了上去。   大堂内部宽敞明亮,挑高的空间设计带来开阔的视觉感受,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香氛。   杉有序站在服务台,看着工作人员:“开间房。”   前台小姐保持着职业化的礼貌微笑,微微躬身:“好的,女士。请问需要什么房型?我们这里有豪华大床房、行政套房、全景套房....”   “一间大床房。”杉有序打断了她,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好的。请问预计入住多久呢?”   杉有序眉心蹙了蹙,语气依旧平淡:“先开一个月的。”   姜确追了上来,听到杉有序给她开了一个月的大床房,这可要花费不少钱呐。   “好的,”前台伸手,“麻烦提供一下身份证。”   杉有序连个眼神都没给姜确:“身份证。”   姜确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前台操作了一番:“好的,已经开好房间,押金+房费一共是....”   杉有序将手机调出付款码递过去。   “滴”的一声轻响,支付完成。   杉有序收回手机,看也没看那张刚刚生成的房卡,更没有看旁边的姜确一眼,利落地转身,对身边之人毫不在意。   姜确想表达一下感谢,刚刚碰到杉有序的手背:“那个...”   “别碰我!”   杉有序近乎失控的低喝骤然响起,似是应激一般的用力甩开姜统的手,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中浮动着厌恶与排斥。   姜确怔了怔,她清晰的感觉到杉有序像是把她当成什么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她从未见过杉有序对她露出这样冷漠又憎恶的眼神。   即使是在她们关系最为疏离客套的时候,杉有序虽然习惯性地板着脸,将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壳里,但姜确总能从她那双眼睛深处,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甚至偶尔会闪过狡黠或温暖的笑意。   可现在.....   姜确僵在原地,神情无措的看着杉有序离开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   系统见姜确脸色不太好,担忧道:【你没事吧?】   姜确看着手背,那抹红痕是杉有序用力甩开她时留下的,摇了摇头:“没事。”   “看来我伪造出来的人设真的把杉有序给气坏了。”她扯了扯嘴角,玩笑的打趣道,“给她气的都动手打人了。”   “小姐,”前台弱弱的提醒道,“您的房卡请收好。”   姜确深吸一口气,迅速敛去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接过房卡:“谢谢。”   杉有序似逃一般回到车上,车厢这狭小密闭的空间,像一座无形的囚笼,将她翻涌的情绪困锁、挤压,无处可逃。   她眉头紧紧蹙起,呼吸彻底乱了章法,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在过分安静的车厢里,带着哽咽尾音的喘息声,清晰得令人心慌。   似是脱力一般,她的额头重重抵在方向盘坚硬的皮质包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姜确...”杉有序嗓音低哑,像是走投无路的人发出最后的嘶吼,“..我真的做错了嘛?”   “所以才会有一个和你长得这么像的人...出现?”   “你怎么可以..”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深切的折磨,隐着一丝哭腔,“..这么羞辱自己?是在惩罚我吗?”   就在这时,手机自动连接上了车载蓝牙,一阵突兀的铃声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杉有序闭了闭眼,抬起头,看清来电显示,点击接听。   “杉小姐,我监听了宁尧的手机,发现他接听了一个未知号码,我听了两个人谈话,做了声纹对比,得知电话那端之人就是杉凌。”   杉有序漆黑的眼中晃出一抹狠厉的光:“她在哪里?”   “对方非常谨慎,使用的应该是城中村附近的公共电话。我根据信号定位立刻赶了过去,但...”侦探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挫败,“已经人去楼空,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杉凌显然知道您在找她,反侦察意识很强。”   杉有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以那个公共电话厅为圆心,向四周辐射搜索。人手不够就加,钱不是问题,掘地三尺,也必须给我把她揪出来!”   侦探颔首:“好的,杉小姐。”   “还有一件事,”杉有序偏过头,目光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遥遥望向灯火通明的云隐酒店大楼,眸色幽深如寒潭,“给我盯死那个叫姜统的女人。”   “她住在云隐酒店,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说了什么话,所有的细节,我都要知道。”   她的出现太突兀了,必须查清这个人的来源和目的。   她不能让姜统顶着和姜确一样的脸去为非作歹。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那张脸给扒下来。   侦探心领神会:“好的,我会安排人的。”   杉有序挂断电话,看了眼阴沉的天气,仿佛要下雨。   她抬手系好安全带,准备离开云隐酒店,却看到姜统的身影出现在云隐酒店的大门口。   这是要干什么去?   杉有序看她打了个出租车驶离了酒店,她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姜确记得季临清是个花艺师,在江北大道的十字路口开了一家花店。   出租车将她放在花店的对面路口。   姜确下了车,看着店名为[遇]的花店,看了眼绿灯亮起,抬脚走过斑马线。   叮铃铃——   门上的风铃响起。   正在剪花枝的季临清立马招呼道:“欢迎光临,想要什么....”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走进来的姜确脸上。   刹那间,季临清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冻住一般,彻底凝固。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手中的玫瑰花散落一地。   “姜..姜确?”   姜确故作没听到季临清的低喃,四处看了看,脑中浮现杉有序放在她墓前的花束。   她问道:“老板,你家有卖黑色鸢尾花吗?”   季临清呼吸急促,不由地上前两步,紧张又无措的问道:“你,你是...?”   “我是来买花的,”姜确故作疑惑道,“怎么了?是没有吗?”   季临清目不转睛的看着女人的脸,眼中充满了匪夷所思。   他压下心中惊骇,吞了吞喉咙:“你要黑色鸢尾花?”   “对。”姜确点头道。   “有,有的。”季临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发飘,“你要多少?”   “老板你看着给我包一束吧。”   正好,可以借打包的时间,试探一下口风。   季临清有些疑惑道:“你为什么会喜欢黑色鸢尾花?”   姜确倒也不是喜欢,就是看到杉有序送了她这种花,所以就用这个花来接近季临清。   “好看呗。”她言简意赅。   季临清没再细问,“那您稍等一下,我去仓库里拿。”   “好。”   姜确等了一会儿,见到季临清捧了12只黑色鸢尾花回来。   这个数量倒是和杉有序送她的数量一样哎。   季临清看向姜确,抿了抿唇,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开口:“能方便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姜确如“假”回答:“我叫姜统,怎么了?”   “姜统?”季临清低声重复了一遍,眸色微微闪动,似有失落,又似有别的情绪掠过。   他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和我一位朋友,长得特别像。”   “哦,”姜确摸了摸脸,故作随意地说,“我这人大众脸。”   季临清:“....”   他摇了摇头,目光诚挚地看着她,“没有,你很漂亮的。”   姜确干笑:“谢谢哈。”   为了拉近距离,她主动凑近了一些,看着季临清修剪花枝的动作,装作好奇地问:“你说我和你朋友像?是女朋友吗?”   季临清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有女朋友。”   “我的那个朋友已经...”他叹了口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已经去世了。”   季临清也没有女朋友?   那么就可以排除他与杉有序的关系了。   姜确故作抱歉:“不好意思。”   “没事,”季临清拿过包装纸,开始为花束做最后的装饰,“我能问问你买黑色鸢尾花是要做什么吗?”   姜确顿了顿:“就..就是摆在家里欣赏。”   “那你得品味还挺独特的,”季临清打包着,意味深长道,“这花不常有人买。”   “没人买你还进货啊?”   季临清垂眸:“有个常客。”   “哦。”   姜确没多问,心里却感到郁闷,因为季临清的回答而让她的猜设彻底中断。   “好了。”季临清把花束递给她。   姜确拿出手机,问:“多少钱?”   季临清摇了摇头,笑容温和:“送给你了。”   “送我?”姜确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了,“这不太好吧?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季临清看着她那张与故人别无二致的脸,目光柔和,轻声道:“相遇既是缘。”   姜确见他坚持,也不再推辞,接过花束,笑道:“老板你这行事作风,倒是和你的店名‘遇’挺配的。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哈!”   她抱着花束,转身准备离开。   季临清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忽然快步追了出去,在店门口叫住了她。   “那个...请等一下。”   姜确转过身,怀里抱着那束黑色鸢尾,面露疑惑:“怎么了?老板?”   季临清握紧手机,声音也有些磕绊:“可,可以加个微信吗?”   姜确怔愣了一瞬。   加微信?   这倒是意外之喜,更方便以后的接触和试探。   “哦,好呀。”   姜确刚要腾出只手去拿手机,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突然从旁边伸出,如同铁钳一般,狠狠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季临清惊讶地抬头看去,脱口而出:“...杉有序?!”   姜确纳闷女主怎么会来这里?   杉有序看向姜确怀中的黑色鸢尾花,眼中戾气一闪。   她将花束扔给季临清,强硬的扯着姜确离开了花店门口。   季临清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面露疑色。   “欸?杉有序,你怎么会在这里?”姜确感觉手腕像是被钳子夹住,血液都快不流通了。   “你不会跟踪我吧?”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杉有序冰冷僵硬的侧脸。   杉有序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把拉开奔驰车的后门,毫不客气地将姜确狠狠甩了进去。   她居高临下,声音因为压抑的怒意而微微发颤,“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确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逼问弄得心头一紧,面上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什么?”   “机场故意接近宁尧,对我的背景也很了解,你是不是去过金爵酒店和安宁墓园?”杉有序曾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见到姜统照片的瞬间,她便猜到那些都不是幻觉。   姜确闻言,顿感汗毛倒竖。   杉有序俯身,一手抓着车门,一手抵在车顶,眸色阴郁,暗含危险,“此刻还主动接近季临清,你这么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是谁派来的?”   姜确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没想到杉有序这么敏锐。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织出一个勉强合理的解释:“我..我就是..贪财好色,我接近宁尧是为了钱啊,我了解你也是因为宁尧的关系,至于你说的季临清...是谁啊?”   “呵呵...”杉有序看着她极力辩解的样子,发出一连串冰冷而短促的嗤笑,“好。”   她用力关上后门,迅速坐到主驾驶位锁上所有的门窗。   下一秒,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   强大的惯性将毫无准备的姜确狠狠摔向座椅内侧,额头险些撞上前排的椅背。   “你干什么?”姜确惊慌地喊道,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点什么稳住身体。   杉有序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喊叫,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自顾自地将车驶离市区。   “你知道吗?”杉有序突然开口,声音在疾驰的风噪和引擎声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京州高架桥是江海集团招标成功的项目,目前还差一段没有建好。”   姜确茫然道:“什么意思?”   杉有序没有回答,只是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冲过了一个临时设置的路障,驶上了一条明显还未完工,两侧没有护栏的匝道。   而前方就是杉有序刚才口中所说的还没完全建好的高架桥。   她的眼眸很黑,眼中是近乎病态的偏执,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说我们要是从桥上掉下去,会不会死啊?”   姜确看清前面的断桥,倒吸一口凉气:“杉有序,你疯了?你要跟我同归于尽啊?”   系统在她脑中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警报:【我去!女主要拉着你去死啊!不行,女主不能死啊!】   “杉有序!你他妈真的疯了!为了我这么一个人去死?!不值得啊!快停下!冷静下来!”姜确再也顾不得伪装,猛地扑向前,双手死死抓住杉有序握着方向盘的手臂,“杉有序,咱有话好好说啊!”   “我早就疯了。”杉有序任由她抓着,毫无顾忌的释放心中的疯狂。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所以你只有三秒钟。”   “三...”   她的脚,稳稳地踩在油门上,甚至微微下压。   “二....”   车速指针疯狂地向右侧极限区域摆动,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那断桥已经在姜确眼前越来越清晰。   系统在她脑中发出绝望的喊叫:【宿主!快想办法!不能让她死!也不能让你死!】   电光石火之间,姜确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阻止这场疯狂悲剧的唯一可能!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个可能触动眼前这个疯女人心弦的名字。   “姜确。”   杉有序浑身剧震,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将方向盘向左侧打死。   奔驰车头在最后关头猛地调转方向,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断桥边缘,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桥头一侧厚重的水泥墩子上。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车头瞬间凹陷进去,引擎盖扭曲翘起,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碎裂。   姜确在巨大的冲击力和惯性下,整个人被撞到后车座底下。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   驾驶座上,杉有序的状况更加糟糕。   气囊弹出时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在她的脸上和胸口,但她似乎完全没有顾及这些,而是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因为车头角度的关系,她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B柱上。   剧痛传来,眼前阵阵发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   然而,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撞车后的眩晕和剧痛还没过去,她就用尽力气,一把推开因为撞击而微微变形的车门,几乎站不稳地走了下来。   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后脑的钝痛和额角流下的鲜血让她视野模糊。   杉有序用尽所有力气拉开后车门,伸出沾着血迹和灰尘的手,一把将还倒在座位下的姜确拽了出来。   她死死盯着姜确那张因为撞击和惊恐而有些苍白的脸,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嘶哑:“你刚才说什么?!”   “告诉我!你刚才喊的是什么?”   姜确被她拽得生疼,晃了晃还在发晕的脑袋,努力聚焦视线。   当她看清杉有序此刻的模样时,倒吸一口凉气。   杉有序额角正在往外渗血,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脸颊。   “杉有序!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得马上去医院!”姜确急道,伸手想去查看她的伤口,却被杉有序猛地挥开。   “告诉我!”杉有序几乎是咆哮出声,身体因为激动和失血而微微摇晃,“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姜确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狂却执拗追问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眸,避开杉有序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艰涩,却清晰地说道:“姜确。”   “我其实是姜确的...妹妹。”   系统在她脑中发出一声短促而震惊的电子音:【哈?】   杉有序像是被这个答案迎面重击,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猛地摇头,声音嘶哑而急促的否定道:“不可能,她没跟我说她有个妹妹?”   “你真的很了解她吗?”姜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回视杉有序,反问道,“她的过往,她的曾经,她的家庭...所有的一切,你都清清楚楚吗?”   杉有序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空白和无措。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   是的,她并不完全了解。   姜确很少提及自己的家人,提及时也总是轻描淡写,仿佛那并不重要。   她一直以为,那是姜确天性淡泊,或是与家人关系疏离的原因。   姜确捕捉到了她眼中的动摇,顺势而上,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如果我不是她的妹妹,我怎么会长得她一模一样?”   “我姐来京州养病的那些时间,她都会跟我通话,告诉我她在京州发生的所有事情,”她的目光深深地望进杉有序震动不已的眼眸,声音清晰而缓慢,“不然我又怎么会知道你、宁尧和季临清三人的关系?”   “可为什么?”杉有序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姜确下葬的时候你没有来?她去世这么久,你为什么这时候出现了?”   姜确顿了顿,声音更低:“因为我在美国一直在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最近才能有时间回国。”   “我是做私人船回来的,结果遭遇海上风暴,船翻了,好不容易从海上捡回来一条命来到了京州。”她面露委屈,“我吃了很多苦,直到最近才终于安顿下来,拿到临时的身份证明。”   系统感慨:【你可真能编啊。】   姜确气急败坏:“废话,我得堵死杉有序去查我身份的一切可疑点。”   私人游船,杉有序是查不到的,每年海上有那么多失踪的船,范围太大,查找困难。   而且这个解释,正好巧妙地圆了她之前“被抢劫、补办身份证”的谎言。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们?”杉有序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鲜血,试图看清眼前人的表情,“不,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姜确主动离开宁尧,故意伪装出贪财的样子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   姜确想了想,脑中浮现一个清晰的念头,忙道:“因为你快过生日了,我姐说她答应陪你过生日的,因为她的心脏病,她怕以后没办法陪你过生日,所以她留下遗愿,让我回国陪你过生日。”   “可惜她突然遭遇车祸意外....”   杉有序瞳孔皱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然后开始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疯狂跳动。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和力气。   身体失去所有的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   “杉有序——”   姜确一把抱住她,突然发现她瘦了好多。   ————————   姜确:真悬啊!我差点又死!   系统:没怕,你那棺材还能二次利用。   姜确:开心吗?女主陪我一起死呐。   系统:....... 第9章 第 9 章:别问,我就是我姐   姜确看见杉有序昏迷倒下的瞬间,心脏骤然一缩。   她几乎是本能地掏出手机,指尖发颤地按下急救电话,最后救护车将两人一同送进京大第一医院的急诊室。   杉有序的情况比姜确严重得多,额角与手臂皆有外伤,失血让她脸色苍白如纸。   好在检查后确认没有伤及脏腑,也无脑震荡迹象,算是万幸。   一顿拍片与检测之后,杉有序才被转入单人病房。   幸亏姜确收了杉有序给的100W,不然连医药费和住院费都拿不出来。   直到所有医护人员离开,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像一根骤然松开的弦,整个人软倒在门边的沙发上。   劫后余生的战栗此刻才从脊椎爬满全身,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抬手摸向额头,掌心一片湿冷的汗。   【我的妈啊!】系统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罕见的骇然与后怕,【女主真是疯了,竟然为了逼问你,居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拉着你同归于尽!】   姜确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别说你了,我都没想到她会...这么疯?”   系统哗啦啦地翻着虚拟剧本,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个任务世界的女主不是坚韧倔强的人设嘛?怎么成固执狠辣的疯婆子了?】   “啧,”姜确眉头微蹙,“别这么说她。”   【?】系统不乐意的提高声调,【你还替她打抱不平,她刚才差点带着咱俩去死啊!】   【若是这个任务世界崩塌,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系统的电子音里难得透出惊慌,【意味着我们永远无法消除这个任务世界的BUG,那么我们冻结的积分永远无法提取,懂吗?】   姜确垂下眼,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不是没死嘛?”   【怎么没死?】系统指着昏迷的杉有序,语气激动,【差一点啊!差一点我们就要一起徜徉在河畔了,随风逐流!】   姜确抬手鼓掌:“哇哦,统子,你好有文艺气息哦。”   系统咆哮:【你特么还有心思夸我文艺!你信不信我让你没气了!】   姜确悻悻闭嘴:“.....”   系统飘在半空,掐着腰,小小的身体大大的火气,像是即将要炸的煤气炉。   姜确看着它那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随后正了正神色,声音压低:“其实,我觉得女主并没有要和我同归于尽的打算。”   系统拧眉:【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姜确回忆着那一瞬间的细节,她隐约听到了门窗解锁的声响,“...杉有序应该提前将门窗解锁了。”   如果真如她所想,就算杉有序将车开进河里,待车子彻底被河水淹没的时候,内外气压一致后,她们就可以开车门游出水面了。   系统沉默了几秒,语气狐疑:【那么紧急的情况你还能听到解锁的声音?】   姜确抬眸,看着还在昏睡的杉有序,嗓音淡淡却带着一丝坚定:“你若不信,那就等她醒来问问就好了。”   “我相信她...不是那种会轻易夺走别人性命的人。”   系统忍不住反驳:【你不觉得你自己对她的滤镜有点太大了嘛?她开车带着咱俩坠桥跳河就发生在前几个小时之前啊。】   姜确轻轻摇头,换了个角度:“就算你不信我,那你也得信天道呀。”   系统纳闷:【什么意思?】   “每个任务世界的男女主,都是天道意志所选定的核心。”姜确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沉静的力量,“天道不会选择一个真正邪恶的人,作为维系世界运转的主角。”   系统一时语塞,虚拟的光影微微晃动,像是在思考。   “哎呀,咱俩现在不是没有被谴出任务世界嘛?”姜确重新扬起笑容,尽管眉眼间还带着倦色,语气却已软了下来,“一切都还有转机,等女主醒来后,我好好安抚她,把咱们的任务尽快完成后就能离开了。”   系统望着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笑眼,窗外的微光落进来,映得她眉目柔和,竟让它的情绪也莫名平复了些。   它叹了口气,光影渐渐稳了下来:【那也只能这样了。】   姜确笑意更深,声音轻轻的:“统子,你最好了。”   【切,花言巧语,】系统抱起胳膊,别过脸去,却又忍不住转回来,【对了,你为什么要伪装成原主的妹妹?】   当时系统听到姜确说自己是原主的妹妹,着实给它惊住了。   “因为比起暴露真相,作为原主的妹妹更容易蒙混过关,”姜确倚着柔软的沙发靠背,面色凝重,“女主查到了我曾出现在安宁墓园和金爵酒店,也发现我在接触宁尧和季临清,还故意利用“贪财”的人设来接近她,她这么聪明,肯定会怀疑我的目的和用意,会怀疑我是她对家派来的奸细。”   “所以结合目前所有的线索和破绽,我只能伪造出自己是原主妹妹的身份,这样才能解释清楚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安心墓园和金爵酒店?为什么会主动接近女主、男主和季临清?为什么会知道他们三人的关系?因为我是....”   系统了然,接话道:【因为你是原主的妹妹,所以原主会把她所见所闻都告诉你,所以你才会知道女主三人的关系与事迹。】   “对喽,至于原主是如何告诉我的,女主是没办法查到的,毕竟原主的身份也很神秘强大,以女主之前的小可怜处境根本触及不到的,还有..”姜确侧身躺在沙发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张脸与原主太像了,除了血缘关系我没办法使用别的理由来欺骗杉有序,就算是我说自己是整容了,以杉有序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查到我整容的记录,这无疑是在给我自己埋个随时会炸的雷。”   “若是我跟她说复活了,你觉得可能吗?,不觉得可怕吗?别到时候再把我当什么鬼怪给我烧了!”   系统细想了一下觉得姜确说的很有道理:【确实。】   【你利用原主妹妹的人设确实更好解释女主对你的质疑。】   姜确打了个哈欠,看着床上睡得并不太安稳的杉有序,哪怕是睡梦中,她那双眉头依旧是蹙紧的。   是做噩梦了嘛?   【那你呢?】系统扫描过姜确的身体,确实没有什么生命之忧,但它还是有些担心,【你身体有没有不适?你那右手腕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在医生询问姜确是否有受伤的时候,姜确表示自己无碍,便没有接受医生的检查。   “我没什么事。”姜确看了看手腕上的印记,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在手腕处,像是从血肉里滋生出来的,不痛不痒的,“估计是磕哪儿了吧?说不定过两天就消了。”   相比于杉有序,她简直就是安然无恙。   系统舒了口气:【那就好。】   它飞到姜确身旁,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发,安抚道:【今天这事闹得,你好好睡一觉吧。】   姜确闭上眼睛,轻声“嗯”了一下。   寂静的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偶尔发出的、短促而规律的“滴”声.   “姜,姜确...”床上的人难以自控的发出乞求的呓语,苍白的脸上满是不舍和悲痛,嘶哑的嗓音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却没办法大喊,“别走!”   杉有序猛地睁开眼,瞳孔失焦地对着惨白的天花板,空洞了几秒。   鼻尖萦绕着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脑袋传来阵阵闷痛。   她本能地想要抬手揉按额角,动作却在中途僵住,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沙发上一团蜷缩的身影。   杉有序瞳孔一颤,视线缓慢地移过去,落在姜确熟睡的侧脸上。   昏迷前的所有记忆如浪潮一般汹涌而来。   “姜确..”她喃喃出声,喉咙立刻传来刀割般的刺痛,眼底翻滚着惊疑、混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的妹妹吗?”   如果不是?   她为什么会和姜确长得这么像?   为什么会出现在安心墓园和金爵酒店?   为什么会认识宁尧和季临清?   种种难解的疑虑都因为“姜确妹妹”这个身份而得到了有理有据的证实。   —你真的了解姜确吗?了解她的一切吗?   姜统这句质问像是一把锋利的斧刃将杉有序自以为是的“坚持”劈的支离破碎,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茫然和无措。   杉有序抬眸,静静地凝视姜统的脸,闪动的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和无措的期盼。   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泛酸,视线迅速模糊成一片朦胧的水光。   泪水无声的从眼角坠落,洇湿了白皙的床单。   杉有序似是折磨自己一般,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她僵硬地转过身,平躺回去,重新盯着那片单调的天花板,胸腔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可以是她!   这个念头像是恶魔的低语。   她不是她!   这个回答像是灵魂的谴责。   杉有序嘴唇阖动,从齿缝间挤出一句破碎又痛苦的宣告:“她,不是姜确。”   “姜确已经...”腮帮咬得死紧,连牙根都在发酸打颤,她闭上眼,更清晰也更残忍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死了。”   明亮的阳光不知何时已洒满病房,有些刺眼。   姜确只觉得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她抬手挡着眼,缓缓睁开眼,一眼便瞧见了床上空空如也。   “!?”姜确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完全清醒,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杉有序?”   系统被姜确的喊声从休眠中吵醒:【怎么了?】   “杉有序不见了?”   姜确拉开房门往外跑去,走廊除了医护人员不见杉有序的身影。   系统惊道:【啊?女主丢了?】   姜确跑到服务台,询问值班护士:“请问5012号病房的病人你有看到吗?”   值班护士想了想:“是不是那个挺漂亮的女生?”   “对,”姜确点头,“就是她,你见过她吗?”   值班护士说:“好像是去顶楼的空中花园了。脸色看起来还有点白,我让她别待太久。”   京大第一医院有建立空中花园,包含人工瀑布、锦鲤池塘和木栈道,患者可在此散步放松,调养身心。   “谢谢,太感谢了。”姜确道了谢,立刻转身冲向电梯。   清晨七点左右,这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病人在家属陪同下慢慢散步,显得格外空旷宁静。   姜确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的瞬间,视线几乎立刻就被远处护栏边的那个身影抓住了。   天台的风有些大,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风将她消瘦单薄的身体勾勒的脆落不堪。   长发未被束起,在风中凌乱飞舞,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落叶,脆弱得令人心惊。   姜确走过去,语气放得柔和关切:“怎么不在病房里好好休息?你的伤不能吹风。”   杉有序似是预料姜统回来找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遥远的天际线,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病房太闷了。”   闷得她几乎要窒息,闷得那些混乱的思绪和尖锐的痛苦无处可逃,只能不断啃噬她的心脏。   “那你现在好些了嘛?”姜确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轻声的劝道,“天台风大,别吹感冒了。”   杉有序无神的望着远方:“还好。”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个...”姜确见她无动于衷,眼底掠过一丝犹豫。   她生怕会再次引起杉有序的愤怒,只能小心翼翼的轻拽了一下她的衣角,“..还是走吧,要是我姐...知道你伤还没好就在这里吹风,她肯定会觉得...你不好好照顾自己的。”   “姐姐”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仿佛真的在代那位已逝之人传达关切。   杉有序神色微怔,垂眸看向拽着衣角的指尖。   她沉默地看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垂落,掩盖了眼底瞬间翻涌又迅速被压下的复杂情绪:“好。”   【滴!当前世界BUG:81.5%】   系统带着明显的惊讶:【BUG指数降低了0.5%!?】   “看来BUG是真出在女主身上,”姜确眼睛转了转,“我刚才提起了“原姜确”,可能只就是催动BUG指数降低的原因。”   系统沉吟:【很有可能。这是个重要发现,你可以寻找机会再试探几次,验证这个猜想。】   姜确此刻心中明朗了许多。   “原主妹妹”这个人设对于杉有序来说只能是比陌生人多一些分量,远不足以真正影响她。   但她可以利用“原姜确”来对杉有序进行控制。   怎么说“原姜确”之前帮助了杉有序那么多,还扶持她去完成学业梦想,如今杉有序为她降低BUG指数也算是知恩图报了。   “那走吧。”姜确松开手,侧开身子让杉有序先行一步。   她和系统对视一眼,“按照我姐的养伤方法来做的话,你要是想出来透气,那也得等到中午暖和些,穿件外套我再陪你出来透气,行不?”   她的话里,再次嵌入了“姐姐”的习惯和关怀。   杉有序长睫轻颤,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空中花园。   【滴!当前世界BUG:81%】   姜确和系统对视一眼,纷纷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和激动。   ————————   姜确:我姐..我姐...我姐..我姐..我姐...   杉有序:你是把“我姐”两个字当标点符号在用吗? 第10章 第 10 章:照顾女主我不觉得辛苦   “吃个苹果吧?我姐说苹果有营养。”   “要不再睡个觉吧?我姐说要保证休息时间足够才能养好身体。”   “不能喝咖啡,我姐说这样不利于养伤。   “要不喝点热水吧?我姐说热水健康。”   .....   杉有序闭了闭眼,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似不满的狐疑和抵触:“姜统,你姐不会这么烦人。”   姜确:“.....”   她这么做是为了谁啊?   还不是为了让这位祖宗赶紧养好伤,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杉有序看着那与姜确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此刻却因吃瘪而流露出一种带着点稚气的生动。   这种生动,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她心中某个坚固的角落。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长睫低垂,掩去了眼底复杂翻涌的情绪。   沉默了几秒,杉有序伸出手,接过姜统刚倒好热水的纸杯,抿了两口。   姜确见她终于肯喝热水,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暗自舒了口气。   果然,还是得搬出“原姜确”这座大佛才好使。   系统发来喜报:【嘿嘿,目前BUG指数已经下降到了79%。】   姜确心中一喜,几乎要忍不住挑眉:“还得是我姐啊!”   系统点头:【再接再厉。】   “但也要控制量,提起太多就会适得其反的,”姜确回想起杉有序那句“不会这么啰嗦”,语气里那点微妙的疏离和对比,心下一紧,“你没看到刚才杉有序都觉得我烦了。”   【也是,】系统也收敛了喜色,沉吟道,【不过你也要注意次数,毕竟BUG指数都是以零点几的数额再往下浮动,还是太缓慢了。】   姜确点头:“好的。”   杉有序本想立马出院,但碍于她脑袋上的伤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医生要求杉有序最起码在住上三天的院才可以办理离院手续,杉有序不同意,姜确只能再次搬出“我姐”两个字来制裁杉有序。   杉有序面露难色,最终同意继续住院,但也只要求住一天,之后她又打电话让总助将电脑和需要她确认的合同拿来医院。   姜确见杉有序受了伤还要工作,忍不住道:“我姐说养伤就要好好养....”   “你姐真的说过嘛?”杉有序斜眼看她,目色冷静。   姜确抿了抿唇,尴尬一笑:“...医生说养伤得专心,不能工作的。”   杉有序垂下眼睑,问了别的:“你真的叫姜统吗?”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像是假的。   姜确顿了顿,如实道:“不是,我回国之后随便起的名字。”   系统惊讶道:【啊?你就这么暴露自己了?】   “杉有序这么问肯定是怀疑了,我现在说假话去遮掩不仅没意义还会加深杉有序对我的怀疑。”   系统不解:【她还怀疑你的身份呢?】   姜确看着杉有序冷凝的侧脸:“我出现的太突然,杉有序不可能立马对我百分之百信任的,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杉有序听她肯定,眉心微动:“那你的真名是什么?”   “Janel。”   杉有序眼睫轻掀:“Janel?”   姜确点头道:“嗯,因为我从小在美国长大,这就是我在美国的名字。”   这个她没有说谎,这个英文名确实是她的名字,只不过是“原姜确”的,但她回国修养的时候从来都是以“姜确”的名字示人,没人知道她在美国叫什么,就连爷爷每次跟她发邮件都是叫她“小确”。   杉有序若有所思的追问:“所以你去安心墓园是为了祭拜姜确?”   “对啊,”姜确故作怀念,声音里带着悲伤,“我之前在美国听到我姐的死讯,很伤心,一直找机会回国来看望我姐。”   “蛋糕好吃吗?”   姜确毫无反应的回道:“好吃呀。”   话音一落,她猛地意识到杉有序刚才问的是什么,神色闪过一丝慌乱。   杉有序眼底划过一丝烦躁,冷道:“你姐没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能乱动吗?”   姜确面露囧色:“不好意思,是我..我太饿了,所以就把那块蛋糕给吃了。”   “你去金爵酒店是为了找宁尧?”杉有序继续问。   “不算是,”姜确摇了摇头,“我回国后遭遇抢劫,身无分文,就想着找份管吃管住的工作养活自己,正好看到金爵酒店招人,想着是宁尧的产业,应该不会坑人,就过去面试,但人事因为我没身份证就给我拒绝了。”   杉有序眯了眯眼:“那你是怎么能在公安局办身份证?警察没查到你的身份有异吗?”   确实,她提出来的问题很精妙。   但姜确提前让系统修改过警局数据,还真有人叫姜统,她便利用了那人的身份重新补办。   可这个办法不能和杉有序说,太玄幻了。   “江海集团原本是在美国发展的,后期被我姐和我爷爷转移到国内,但美国仍有根基存在,”姜确不慌不忙的解释,“假办身份证,篡改国内公//安系统这种事情太过简单了。”   杉有序想到姜确的家世背景,确实很强大,就连杉家父母以及京州的贵圈都很忌惮,哪怕江海集团后期转移到了京州,但在美国并非全无势力,国外的可操作空间太大,以姜统的身份想要假办身份证太简单了。   姜确见杉有序没再继续追问,想来自己说的理由已经让她心腹,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杉有序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会和姜确长得这么像?”   姜确一怔,连忙解释道:“因为...我俩同卵双胞胎啊。”   杉有序偏头,凝视她,目光从她的额头滑至下颌,“真神奇,竟然一模一样。”   “是啊,”姜确笑了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   杉有序收回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系统见杉有序不再追问,长舒了口气:【我的妈,可真不好混弄啊!你编的瞎话都能写一本小说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姜确也叹了口气,连连感叹,“一个谎言往往要用更多的谎言来支撑。”   “说谎好累的,索性我们找到了BUG出现的原因,接下来就努力从女主身上下手,尽快把BUG指数消除离开吧。”   系统点头:【嗯嗯。】   中午时分,杉有序的总助带着文件和电脑来到病房。   姜确从食堂打包饭菜回来,推门就看到坐在沙发前的陌生女人。   杉有序接过文件,目光并未离开纸页,语气平淡地随口介绍:“我的总助,常黛。”   然后又向常黛介绍,“这是我朋友的妹妹,姜统。”   常黛眼中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在她的认知里,杉总性情冷清,私生活几乎空白,身边从未有过需要特别介绍的朋友。   她收敛了神色,职业素养让她立刻起身,朝姜确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你好,姜小姐。我是杉总的助理,常黛。”   姜确也点了点头,回应道:“你好,我叫姜统。”   常黛注意到姜确手里拎着的打包盒,适时地对杉有序建议道:“杉总,先吃午饭吧?”   杉有序“嗯”了一声,笔尖在最后一份文件上利落地签下名字,然后将钢笔夹回文件夹,递还给常黛。   常黛接过文件夹放好,顺手将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来,然后非常自然地朝姜确伸出手,笑容得体:“午餐我来布置吧,姜小姐。”   姜确顿了顿,将饭盒递给她:“麻烦了。”   “我才该说麻烦了,”常黛接过饭盒,动作麻利地开始拆包装,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导向性,“接下来的时间,我来照顾杉总就好,就不继续劳烦姜小姐了。”   她一边摆好餐具,一边抬眼打量了一下姜确清秀稚嫩的脸庞,体贴地补充道:“你应该还在上学,别耽误你的学业。”   她见姜统长得清纯,看起来年纪应该挺小的,便体贴的建议道。   姜确眨了眨眼,摆手道:“我已经毕业了,常助理。”   “啊?不好意思,”常黛面露尴尬,打开饭盒盖,“我看你长得挺小的,以为你还在上学。”   “没事。”   姜确见杉有序盯着饭盒发呆,眼神有些空茫,仿佛透过饭菜看到了别的什么。   她以为杉有序不喜欢自己给她打的饭菜,问:“不喜欢吃?那我再去买别的?”   杉有序像是被她的话惊醒,睫毛颤动了一下,摇摇头,声音没什么起伏:“没事。”   常黛倒了杯温水放在杉有序手边,然后又将话题拉回:“杉总这边还是由我来照顾就好,姜小姐既然毕业了,那肯定是工作了,那我就不麻烦姜小姐了。”   “不麻烦,我是无业游民,”姜确立刻接话,她可不能就这么被“请”走,BUG指数还等着她努力呢,“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反倒是常总助日理万机的,应该也没时间来照顾杉总吧?”   常黛被她问得一噎,下意识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她飞快地偷瞄了一眼正在安静吃饭的杉有序,心里有些打鼓。   来之前,杉总确实嘱咐过,让她找个合适的理由,婉转地把这位“姜小姐”劝离。   可对方既不上学也不上班,这“没时间”的借口,实在有些立不住脚。   “我有年假啊,”常黛努力维持着笑容,语气却难免有些干涩,“我可以请假来照顾杉总的。”   “请假来照顾老板?”姜确震惊,“你这么热爱工作?”   常黛:“....”   扎心了!   姜确继续扎:“好不容易攒的假要浪费在这种地方?”   常黛:“....”   别说了!   姜确一直扎:“我要是你得心疼死。”   常黛:“.....”   够了!   杉有序轻咳了声,打破尴尬的氛围,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这里有常秘书照顾我就行,你回酒店吧。”   “那不行,”姜确立刻摇头,搬出了百试不爽的“尚方宝剑”,“我答应了我姐要好好照顾你的。”   常黛八卦之火“噌”的燃起来,眼珠飞快的在两人之间转动。   我姐?杉总?照顾?   这是什么神奇的关系?   杉有序蓦地攥紧筷子,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烦躁:“我这么大的人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病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欸,你说...”姜确眼珠转了转,见“温情牌”似乎要失效,心一横,决定换个更“有效”的策略,“..要是我姐知道你拉着我跳河,她会是个什么想法?”   杉有序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姜确,那双总是沉静或空洞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错愕:“?”   常黛两眼睁大,不可置信的看向杉有序。   跳河?一起?殉情?   无数惊悚的猜想在她脑中炸开!   姜确蓦地抬起手,虚虚地掩住嘴巴,肩膀轻轻抖动,发出一声带着哽咽气音的啜泣:“我姐把我养大,谁曾想我差点就...”   演技虽略显浮夸,但配上那张与“原姜确”极其相似的脸,杀伤力不小。   “够了!”杉有序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她闭了闭眼,面露一丝妥协的疲惫。   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随便你。”   姜确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嗯嗯。”   杉有序看着她那张笑脸,胸口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干脆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你都没吃多少,再吃点呗?”姜确看饭盒里的饭菜只是受了点“擦伤”。   杉有序直接拿过饭盒盖子,“啪”一声盖上,阻隔了所有劝食的可能。   姜确欲要再拿出“我姐”的名号来逼迫杉有序再吃点,就看到杉有序觑她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清晰分明。   姜确:“....”   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主动收拾起小桌板上的垃圾:“我出去扔掉。”   姜确转身走出病房,关上门的瞬间,听到杉有序忽然说道:“东西送过去了嘛?”   常黛回道:“按照您的吩咐,花束已经准时送达墓园。蛋糕也联系了那家老店,严格依照您提供的配方和流程,一比一复刻的,今早已经送过去了。”   花束?蛋糕?   姜确脑中不禁浮现她墓碑前的黑色鸢尾花和小蛋糕。   紧接着,杉有序那略带沙哑,混杂着深深愧疚的嗓音,透过未完全闭合的门缝,更清晰地钻入姜确耳中:“只能先委屈她了,等我出院再补给她。”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病房内的声音。   不知为何,她的心口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泛起一阵沉甸甸的闷涩感。   ————————   姜确:女主要给我补小蛋糕,心里感觉闷闷的,为啥呢?   系统:馋的吧。 第11章 第 11 章:善良又心软   等姜确扔完垃圾回来后,常黛已经离开病房了。   病房里恢复了先前的安静,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凝滞。   唯一的声音,是杉有序手指敲击笔记本电脑键盘发出的清脆响声。   她背脊挺直地靠在床头,屏幕的微光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显得格外专注,也格外疏离。   姜确轻轻关上门,走过去,在病床边停下,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试探着开口:“中午了,要不要午休一会儿?劳逸结合嘛。”   杉有序的目光甚至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半分,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直接用沉默回答了姜确。   姜确见她不理自己,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地用气声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敲击键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虽然那停顿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随即“哒哒”声又流畅地响起,但姜确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凝滞。   她心下了然,估计是因为她刚才的威胁让杉有序不满了。   “我不是故意威胁你的,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养伤。”   杉有序还是不理她,仍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脑。   平日里杉有序就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情绪极少外露,旁人很难从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分辨出真实情绪。   但姜确不同,或许是因为“任务需要”而格外留意,又或许是某种微妙的直觉,她逐渐发现杉有序生气时的一个特点:她会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不是激烈的反驳或冷言冷语,而是像现在这样,用一种近乎绝对的沉默和专注,将外界所有声音和干扰都屏蔽在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筑起一道无形又紧密的墙。   所以如何让杉有序不再生气呢?   那就是中断她的自我封闭。   姜确俯下身,毫无预兆地将脑袋朝着杉有序和电脑屏幕之间的空隙凑了过去。   她抬眸看着杉有序惊讶的神情,眉头一拧,眼睛一眨,可怜兮兮道:“别生气嘛,我错了。”   杉有序瞳孔皱缩,没想到姜统竟然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举动。   这张脸本就单纯灵动,五官长得极好,那双杏眼水灵灵的望着你,似是能望进你内心深处。   她只是随便的表现出一个简单又普通的小表情,眸中那恰到好处的的委屈和讨好,能让人在瞬息间融化心间的坚硬和烦躁。   杉有序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僵在原地。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几乎是本能地,杉有序绷紧了嘴角,手指从键盘上猛地抬起,带着一种近乎仓惶的力道将姜统推开!   姜确完全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差点撞到旁边的沙发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惊愕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杉有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杉有序移开视线,暗暗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不适感:“我没生气。”   姜确站稳后,抚了抚被推的肩膀,小声嘟囔:“你看起来就是生气了。”   “我没生气。”杉有序重复道,语气加重。   “你气的脸色都黑了。”   “....”杉有序嘴角一抽,试图缓和脸部肌肉,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没生气。”   姜确直接了当:“那你笑一个。”   杉有序:“....”   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恼火,没好气道:“我是什么卖笑的嘛?”   “那你就是生气了。”姜确立刻抓住话柄,语气笃定。   杉有序:“.....”   她舌尖抵了抵腮,似是妥协一般,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姜确:“....”   “统子,她这气性越来越大了!”   系统看了眼数据台上的指数:【别慌,当前BUG指数稳定,没有因情绪波动而上涨的迹象。】   姜确暗自松了口气:“那就好。”   系统看着女主阴沉的脸色和低气压,诚恳建议道:【我建议你先别招惹她。】   “我也觉得。”   姜确看到地上掉落的请帖,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余善捐助慈善晚宴邀请函]。   这家名为[余善]的慈善机构是捐助那些孤苦无依,身体残疾或者有疾病的孩童的组织,江海集团是他们的股东之一,男主宁尧的尧舜集团也是股东之一,所以这个邀请函让她有些熟悉。   她把邀请函捡起来放在杉有序手边,然后默默地坐回沙发上,不再主动触杉有序的霉头。   别到时候杉有序真动怒了影响她的BUG指数,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杉有序见姜统安静下来,轻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工作。   病房安静了一会儿,沙发那边传来一声低哑的尖叫声。   杉有序偏头看过去,只见姜确侧躺着背对她,手机上正播放着电影,手机声音被她刻意的减弱,但奈何电影主角正在被恶鬼追杀,发出凄厉的尖叫。   杉有序看了眼电影上的名字,鼠标滑动到网页,将电影名输入进去。   《树影森森》——探险冒险恐怖片。   已经上映两个月了,最近才可以在手机APP中观看。   就在这时,沙发的人忽然大叫了一声。   杉有序被吓了一跳,眉头蹙紧,手指快速的切换电脑显示界面。   姜确意识到自己喊出了声,扭头看向杉有序,尴尬一笑:“不好意思,你继续,我保持安静。”   杉有序没说什么,低头看着电脑,心里吐槽道:姜确看鬼片可没你这么胆小。   系统被姜确吓了一大跳:【你干嘛?这片段也没出现鬼啊,男女主的亲密床戏有这么可怕吗?】   此时电影正播放到男女主互相看对眼,在破旧的小木屋里XXOO。   “我不是被鬼片吓的,”姜确将视频片段往后拉,解释道,“我想起一个剧情。”   系统纳闷:【什么剧情?】   “我刚才不是捡起来一张邀请函嘛?”姜确偷瞄了一眼被杉有序压在文件夹下的邀请函,“那个邀请函我当时就觉得熟悉,刚才看到那段亲密戏,我突然就想起了一段剧情。”   “那个邀请函是余善机构发来的,因为有江海集团和尧舜集团的投资,很多知名人士都会赏脸去参加,还有很多娱乐圈里的当红明星等,而在这场宴会上,女主被伪装进来的女二给下药了,误食了带有药物的酒水,女二想要报复女主,让女主当众出洋相,幸而男主及时赶到,带走了女主,两人因为药效的催动再加上彼此对对方已经有了不少的感情,就顺理成章的生米煮成熟饭了。”   系统拿出剧本翻了翻:【你说得对。】   “可现在出现了BUG,”姜确面色凝重,“男女主并没有在一起,那么他们就没办法遵循原剧情去发展,这样会不会影响我们的BUG指数?”   这才是最令她担忧的隐患。   仅仅靠“原姜确”的回忆来安抚杉有序,似乎只是治标,若根本的“男女主感情线”这个主干一直歪着,世界恐怕难以真正稳定。   系统面露难色:【对哦,若是男女主不按照主线剧情发展,BUG指数可能会上涨的。】   系统沉思片刻,提出一个看似最“直接”的方案:【那我们就促成男女主呗。】   “不行!”姜确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决,“现在男女主根本没在一起,要是直接促成男女主两人生米煮成熟饭,这太不道德了!这跟用卑劣手段撮合两个陌生人有什么区别?我做不到。”   系统被她的激烈反应弄得顿了顿,反问道:【那我们也不能任由剧情就这么偏离啊?】   “反正那种强迫性质的滚床单剧情,我做不出来。”姜确声音低了下去,却依然坚持,带着点执拗,“没有感情基础的亲密,本身就是一种伤害,我不能为了完成任务,就去制造这种伤害。”   两人现在没有感情基础,若是因为主线剧情强行将两人凑在一起,这太过分了。   “统子,你想想办法呗?”姜确看向系统,目光期盼道,“你在苍白之地工作了那么久,处理过那么多任务世界的问题,经验丰富,人脉也广,肯定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系统有些无奈,又有点被信赖的熨帖:【行叭,我回去查查资料,看看能不能想到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姜确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连忙点头,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放松下来:“好的。”   入夜。   杉有序本想继续处理工作,奈何沙发上的人两眼跟电灯泡似的直勾勾的盯着她,仿佛她在按下一个键盘,姜统能再次提起“我姐”两字来压迫她。   许是不想与姜统争执,杉有序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笔记本合上,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她刚要躺下,手机传来铃声。   是宁尧。   杉有序眉头微蹙,点击挂断。   宁尧再次打来,颇有种“你不接我就继续打”的难缠架势。   杉有序眉头微蹙,直接将手机关机。   姜确将杉有序一系列的动作和烦躁的表情尽收眼底,感慨男主现在在女主这里完全不做好啊!   为啥啊?   这两人怎么能变得势如水火啊?   杉有序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不经意间瞥见沙发上的姜统正盯着自己这边出神,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难题。   她想到姜统来到京州第一个接触的人就是宁尧,心里顿觉一阵麻烦。   杉有序指尖在冰凉的手机侧壁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你觉得宁尧如何?”   姜确没想到杉有序会主动和她谈话,还是聊起男主。   她想了想目前应该要发展的主线剧情以及男女主现在诡异的关系,决定还是替男主说点好话,改善一下他在女主心里的形象。   “挺好的,”姜确摆出一副客观评价的姿态,“长得帅又有钱,高材生,家世背景也很优秀。”   杉有序听着,眉心蹙起,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探询:“这些都是姜确告诉你的?”   “那倒没有,”姜确摇了摇头,神色自然,“这是我通过和他接触下来的感受。”   “呵呵,”杉有序发出一声近乎冰冷的嗤笑,“你才和他相处多久?就把他夸成这样?”   姜确也是按照原著对男主的人物设定来阐述的,还是比较客观的。   “我独自一人来到京州,人生地不熟的,他不仅给我了手机,还给我安排住处,还让他身边的刘泰照顾我的一日三餐,”姜确试图用一些小细节来感化女主对男主的坏印象,“其实他还是挺体贴人的。”   杉有序沉静的黑眸里透出明显的烦躁和一丝讥诮:“看来姜确把你保护的挺好。”   姜确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摸不准杉有序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反守为攻,带着点好奇和试探,轻声反问:“那你觉得他如何?我听我姐说你俩认识很久了。”   “恶心。”   杉有序的回答果断又干脆,没有一丝迟疑。   姜确:“....”   “他怎么你了?”她忍不住追问,语气里是真切的困惑和不理解,“为什么你会觉得他恶心?”   杉有序指尖刮着屏幕,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厌弃:“虚伪至极,表里不一,令人作呕。”   所有人都觉得宁尧喜欢她,为了她解除和杉凌的婚约,甚至为了她和家庭产生冲突。   他的“付出”和“深情”似乎有目共睹。   但只有杉有序自己清楚,宁尧那种看似“为你好”、“为你付出一切”的举动,只会让她从心底里感到窒息和厌恶。   她感受不到丝毫真诚的爱意,反而有种被人强行撮合的荒唐与屈辱。   宁尧喜欢谁呢?   他享受着杉凌那种狂热而不顾一切的追捧与爱慕;   他乐于挑战她杉有序的冷漠与抗拒;   他对已故的姜确那份似是而非的倾慕与怜惜。   他觉得杉凌不配他,觉得她适合他,觉得姜确怜惜他。   宁尧这种权衡利弊又将自我感动包装成深情的做派,让杉有序觉得无比恶心,无比虚伪。   尤其杉有序看出来宁尧想要将姜统占为己有时的私心和意图,更让她对宁尧的观感跌至谷底,厌恶到几乎反胃。   姜确听着这毫不留情的批判,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妈呀,男主在女主心里的印象已经没救了啊!   “姜统。”   杉有序忽然再次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姜确立马应道:“啊?什么?”   杉有序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那双总是藏着复杂情绪的黑眸,浮现一种清晰到近乎锐利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警示:“离宁尧远点。”   “?”姜确更茫然了,这话题跳转得让她措手不及,“啊?为什么?”   “算我..”杉有序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求你。”   姜确意识到目前状况好像有些严重了。   她试探着问,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你是觉得宁尧会伤害我?”   不应该啊,就算原主姜确在世时,和宁尧的关系也算不上恶劣,至少表面是平和与融洽的。   杉有序眉心紧拧了三分,像是被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堵着,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和烦躁:“你就离他远点就好,若是做不到,我送你回美国。”   “那总得给我个理由吧?”姜确总觉得杉有序隐瞒了些事情。   “我不喜欢你和他走的太近,”杉有序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这个理由行吗?”   姜确张了张嘴,抬手挠了挠脑门,更加茫然。   她余光瞥到柜子上的请帖,眼底倏地划过一丝精光,“我可以答应,但你也得答应我件事。”   杉有序见她退让,语气缓和了些:“说。”   姜确指着那张请帖,故作好奇道:“我挺感兴趣那个慈善晚会的,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杉有序看向请帖,有些意外她的要求:“你没参加过?”   姜确摇了摇头,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家族都是姐姐掌事,这种正规晚宴都是姐姐出面,我很少会去参加。”   “行,我带你去。”杉有序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宁尧有可能也会去,你...”   “我一定和他拉开距离!”姜确立刻举起手,做出保证的姿势,眼神无比诚恳,“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杉有序点了点头,转过身背对着姜统躺下。   姜确见杉有序要休息,起身关掉病房的大灯,留下床头的小夜灯。   她躺在沙发,双手环胸,偏头看向窗外明亮的月色。   忽然,床那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询问,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有病吗?”   姜确:“?”   杉有序意识到自己这种问法太有歧义,连忙带着点急促改口:“姜确有心脏病,你有吗?”   她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才认清自己带着姜统“同归于尽”的行为有多么疯狂,多么不计后果!   如果姜统也有心脏病,或者在落水过程中诱发其他急症....   那后果,她简直不敢深想!   姜确摇了摇头:“我没有心脏病。”   杉有序极缓地呼出了一口气:“好。”   “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姜确疑惑道。   “姜统,”杉有序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艰涩和明显的歉疚,“车上的事情,对不起。”   姜确瞳孔微微放大,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   “你又不是真的想杀我。”   杉有序眉眼闪动一下,意味深长道:“我们差一点就掉下去了。”   “我听到你解开门窗的声音,”姜确转过身,双手环胸,凝视杉有序单薄的腰背,嗓音轻柔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量,“而且我姐说了,你这人看着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其实你是个善良又心软的人。”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   杉有序死死咬住了下唇,用力到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眼眶无法控制地迅速发热、泛红,酸涩的泪意汹涌而上,冲撞着鼻梁和咽喉。   她深深吸了口气,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用力吞咽了下去。   【滴!当前世界BUG:74%】   姜确怔愣一瞬,随即嘴角缓缓地上扬,勾勒出一个了然的笑。   你瞧,这不就是印证了。   ————————   姜确:BUG指数下降,女主是个好人。BUG指数上涨,男主是个坏人。   宁尧:双标?   杉有序:要你管! 第12章 第 12 章:那个坟墓是空的   天一亮,医护人员过来查房,确认了杉有序脑袋上的伤势恢复的还可以,再加上杉有序要求出院的意愿异常强烈,医生最终也只能无奈妥协,再三叮嘱注意事项后,开具了出院通知。   住院不过两日,并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收拾。   杉有序换下病号服,换回自己的衣服。   一件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外搭一件质感挺括的米色风衣。   病弱之气被这身装扮掩去大半,重新显露出她平日里那种清冷淡漠的气质,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也带着淡淡的倦色。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包,动作干脆利落的走出病房。   姜确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医院大门的时候,杉有序突然停下,她立马停下脚步,身体像气球人摆动了几下,险些没撞到这位“病号”。   杉有序将手机界面递给姜统看了眼,言简意赅:“尾号7345。”   姜确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你打车了?”   “嗯,”杉有序收回手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某种决断,“回酒店好好待着,不要乱跑,卡里的100W你随便花,不够再跟我说。”   “等晚宴结束后,我安排飞机送你回美国。”   语气平静,却是不容商量的通知。   “什么?”姜确立刻摇头,语气坚决,甚至带着点急切,“我不回美国。”   她BUG还没消除完呢?   哪能立马走啊?   杉有序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你不回去留在这里干什么?你姐都...”   话到嘴边,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到,她深吸一口气,咽下心口的闷痛,“你都说在京州人生地不熟的,早点回家。”   “我没觉得人生地不熟,”姜确立刻反驳,目光落在杉有序线条冷硬的侧脸上,“你不是在这儿?”   “你是我姐最好的朋友,哪能对我不管不顾嘛?”她挤出一个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眼睛弯了弯,试图软化对方。   杉有序攥紧手机,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冷静:“就算你姐是我..朋友,但我没义务照顾你。”   姜确抿了抿唇,使用车上和杉有序拉扯的理由,继续游说:“可我已经答应我姐要陪你过生日的,我不能失信啊?”   杉有序的生日是11月5日,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虽然姜确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能把BUG指数消除,但能拖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   先拖“生日”,拖完“生日”再拖“元旦”,然后再拖“春节”,姜确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杉有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不过生日,”她的眼底薄薄的悲凉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失信。”   “啊?”姜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真实的困惑,“可你不是一直很想过生日的嘛?”   杉有序眉心微蹙,斜睨着她:“不想过就是不想过。”   “.....”   姜确骤然感受到杉有序对“生日”的深恶痛绝。   原剧情里,杉有序被恶毒保姆抱走到乡下去养,从小被“父母”苛责打骂,日子过的艰难,更别提去过生日了。   她特别羡慕别人家的小孩,过生日那天会得到父母的礼物和庆祝,香甜的蛋糕,满桌的美食,闪亮的蜡烛和梦寐以求的许愿,这些她从未拥有过。   后来“父母”患了癌症,需要大量的钱来治病,他们便把注意打在了杉家,他们带着杉有序来到了京州,找到杉凌,希望孩子念在他们是她的“亲生父母”的份上,给一大笔钱让他们可以治病和过好日子。   杉凌得知自己不是杉家夫妇的亲生孩子,又慌又怕,否认了“原生父母”的恳求,甚至派人将“原生父母”打了出去,不允许他们再出现在杉家人面前。   原生父母见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绝情,便破罐子破摔,直接将18年前偷换两个孩子的事情捅了出去,致使整个京州的贵族圈都知道杉凌不是杉家夫妇亲生的孩子,杉有序也因此认祖归宗。   而原生父母因为急病发作,死在了医院里。   杉有序回到了杉家,却依然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哪怕杉凌不是杉家的人,杉家父母依然对她保留着无限的宠爱,对杉有序却像是对待客人一样。   依旧没人给她过生日。   除了姜确。   姜确仍然记得第一次给杉有序过生日时,她那张冷冰冰的脸绽放出最灿烂的笑颜,常年紧抿的唇线变得柔和,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温暖的色泽,美的令人心惊动魄。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属于自己的蛋糕,满心欢喜的许下第一次的生日愿望。   那一刻,她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欢喜,宛如天真的孩童,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份梦寐以求的珍宝。   自那以后,杉有序的每一个生日,姜确从未缺席。   哪怕杉有序出国留学,她也会请假回来与姜确一起过,要不就是姜确没什么事飞去意大利陪杉有序过。   她们在一起过了四次生日,从高三到大三。   唯独最后一次生日,姜确没等到杉有序的归来,死在了去购买食材的道路上。   难不成杉有序不想过生日是因为“原姜确”的离世,觉得是因为她过生日才导致“原姜确”死于车祸意外?   若是如此,这不是钻牛角尖嘛?   杉有序怎么能这么想?   那不过是一场意外,杉有序干嘛要把过错放在自己身上,一条性命的重量会把人彻底压垮的!   姜确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试探性的艰涩:“是因为...我姐?”   话问出口,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杉有序垂下眼睫,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沉默着。   姜确见状,心里原本七八分的猜想,此刻几乎得到了确认。   她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安抚道:“杉有序,其实...我姐的死跟你...”   “车来了,”杉有序蓦地打断她的话,抬手指着停在路边的黑车,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走吧。”   姜确看着她阴沉的脸色,很明显不想与她讨论太多“原姜确”的事情。   “那你呢?”姜确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问道,“你不走吗?”   杉有序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却比刚才更加疏离:“我有车。”   姜确知道再多说也无益,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便转身进了黑车里。   杉有序抬眸看着黑车驶离了医院大门,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常黛昨天把她放在公司车库里的保驰捷开了过来,方便她出院。   杉有序上了车,驶离了医院。   保时捷车后不远处,一辆出租车跟了过去。   姜确并未回到酒店,而是出了医院就让司机将她放下,然后让司机按照之前的订单继续跑,等跑到云隐酒店后再关闭订单。   她需要这辆车作为一个“她已离开”的幌子。   姜确折返回医院,看到杉有序驾驶着保时捷离开了医院,她立马拦截了一辆出租车,利用“抓小三”的理由让司机帮忙跟踪杉有序的保时捷。   出租车司机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正义感和八卦之魂同时熊熊燃烧。   他靠着精湛的车技一路尾随,穿过了大半个城区,最终,前方的保时捷驶入了一片环境清幽,安保森严的高档住宅区:[茗湾苑]。   “哎呦,妹子,这小区可不便宜啊,购买还要验资呢?”司机看着面前奢华的小区,感慨道,“你老公挺有钱啊,在这里养小三?”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豪门秘辛”的好奇与对姜确的同情。   姜确干巴巴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迅速用手机结算了车费,推门下车。   “谢谢师傅了。”   司机趴着窗口喊道:“妹子,用不用我陪你上去抓啊?我力气大。”   “不用,”姜确摆了摆手,拒绝了司机的跃跃欲试,“你忙去吧。”   司机大叔见她坚持,这才有些悻悻然地缩回车里,嘟囔着“可惜了”,开车离开了。   姜确站在原地,仰头望着茗湾苑那低调奢华的大门和里面隐约可见的精致园林。   她知道这个地方。这是“原姜确”名下的产业之一,由江海集团开发,定位顶级,购买门槛极高。   当初她在准备离开这个任务世界时,曾立下遗嘱,将包括茗湾苑这套房子在内的不少资产,都留给了杉有序。   她只是没想到,杉有序会从杉家搬出来,住到这里。   小区入口处设有严密的人脸识别系统和安保岗亭,访客进入必须由户主亲自确认或提前报备。   姜确进不去,只能在小区门口守着。   她总觉得杉有序会再出来的,至于杉有序会去哪里,姜确有种预感,她应该不会先回公司的。   姜确坐在马路边上,看到小区大门一打开,她便起身去瞧,见不是杉有序的车便继续蹲在马路边守着。   等了约莫两个小时,姜确终于等到了杉有序的保时捷从小区里开了出来。   她立刻拦了一辆出租车,继续使用“抓小三”的理由让司机跟了上去,直到杉有序的车子驶入了去往安心墓园的山路时,出租车司机都傻眼了。   “妹子,你确定是来抓小三的?”司机知道安心墓园,面露疑色,“而不是来抓鬼的?”   姜确:“....”   “赶紧跟上去,给你加钱。”   司机一听加钱,立刻踩死油门追了上去。   姜确让司机停在安心墓园较远的地方下车,她等着杉有序进了墓园之后自己再跟了过去。   进园需要登记,工作人员问她来看望谁?   姜确便把当时葬在她隔壁的死者报了上去。   工作人员纳闷道:“欸?你来祭拜她啊?”   姜确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我还以为这个人没有亲人呢,没想到还有人来祭拜,你是她的谁啊?”   姜确记得那墓碑上没照片,名字叫“安安”,她便胡乱编了身份:“我是她姐姐。”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登记好便让她进去了。   姜确已经猜到杉有序来到安心墓园的原因,但当她看到杉有序将一束黑色鸢尾花和小蛋糕放在“原姜确”的墓碑前,心中那股“意料之中”的念头仿佛幻化成一把沉重的锤子,用力的砸向她的胸膛。   她躲得远,没办法听到杉有序在说什么,但杉有序脸上的悲伤和眷恋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杉有序收拾了一下墓碑旁的落叶和杂草,抬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后,拿起昨天放在墓碑前的小蛋糕后,起身离开了。   姜确立马藏了起来,等着杉有序走远了才冒头,来到了“原姜确”的墓碑前。   她看着那束娇艳欲滴的黑色鸢尾花,脑中忽然想起季临清说:“黑色鸢尾花买的人很少,但有常客。”   常客,是杉有序吗?   杉有序为什么要送这种花给她?   她从未跟杉有序说过自己喜欢什么花?   看望朋友不都是带百合、菊花或者康乃馨之类的吗?   姜确好奇,拿出手机想要百度一下,发现手机没电了。   完蛋!   一会去值班室找人借用一下充电器,不然都没办法打车下山。   姜确收起手机,目光落在放在墓前的小蛋糕,是草莓蛋糕,奶油上面还点缀着几颗鲜嫩的草莓,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   她刚要伸手去碰,脑中忽然浮现杉有序冷冰冰的斥责和警告的眼神。   姜确伸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蜷缩了一下。   她悻悻地收回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埋怨地嘟囔:“本来就是送给我的嘛,我吃一口怎么了?”   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不足。   姜确叹了口气,不舍地看了眼小蛋糕,站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僵在原地。   那墓园小径上,正是去而复返的杉有序!   姜确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连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会...?”   杉有序一手拿着小蛋糕,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姿笔挺,透着一股比墓园寒风更凛冽的气息。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她面色冷峻,一步步走到姜统面前,目光带着审视,“你跟踪我?”   不是疑问,而是近乎肯定的指控。   姜确瞳孔一颤,大脑飞速运转,连忙解释道:“我来祭拜我姐啊,怎么?只许你来祭拜,不许我来祭拜?”   杉有序目光上下扫了扫,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空手来的?”   姜确被噎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瞥向自己空空的手,强自镇定地辩解:“...礼轻情意重嘛。”   杉有序冷冷地嗤笑一声,似是知道姜统在胡说八道,便懒得继续追问她。   她的目光越过姜确的肩膀,再次投向那座沉默的墓碑。   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山下走去。   姜确见她就这样走了,愣了一瞬,连忙追了上去,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她疑惑道,“你怎么发现我的?”   杉有序的步伐没有停歇,目光平视着前方蜿蜒下行的石阶,语气平淡:“工作人员说“安安”的墓有人来看望,我看到登记本上的名字....”   她顿了顿,侧头瞥了姜统一眼,语气里终于渗出一丝不满和怒意,“你还敢盗用姜确的名字?”   姜确:“....”   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刚才登记的时候,习惯性地就写了自己最熟悉名字。   “就凭这个?”姜确还是觉得奇怪,单凭一个名字就能让杉有序发现她?   她固执己见的狡辩,“说不定有人跟我姐重名重姓了呐。”   杉有序忽地停下脚步,山风拂动她的大衣下摆和头发,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动,但那眼神却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那座名叫“安安”的墓是空的。”   姜确震惊:“空墓?墓的主人呢?”   “还没住进去呢。”杉有序垂眸,继续往前走去。   “嗯?”姜确更纳闷了,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杉有序没理她,顺着幽长的台阶缓慢而坚定地继续往山下走去。   那纤细的身影带着一种阴冷的孤寂感,仿佛与墓园阴沉沉重的气氛融合的恰到好处,就像她是这里的一部分。   “杉有序,你话别说....”   姜确抬脚就要追上去问个清楚。   就在这时,一个电光石火般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姜确的脚步猛地滞住,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难以置信的回头望去,耳畔嗡嗡作响,脸色瞬间褪成煞白。   “...安安?”姜确嘴唇阖动,发出一声颤抖的气音。   那时杉有序刚回到杉家,被安排转学到了京州著名高中的高三班,姜确看到杉有序学作业的时候,拿出来的笔袋有些破旧,便给她换了个新的。   杉有序虽然接受了她的新笔袋,但还是把旧笔袋妥善的收了起来。   姜确不理解,杉有序解释说:“这是我姥姥给我做的。”   这位姥姥便是杉凌“亲生母亲”的妈妈,是对杉有序最好的人,如今已经离世。   姜确明白杉有序对她姥姥的思念,还在笔袋上看到了刻有名字的刺绣,疑惑道:“安安是什么?”   杉有序轻轻抚摸着那已经脱线的名字,眼底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和思念:“是姥姥给我起的小名,安安。”   寓意:平平安安。   所以,那座空墓的主人是....   姜确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望着杉有序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的那种种复杂难辨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没。   ————————   系统感慨:空坟墓,未亡人。   姜确委屈巴巴:又搞文艺挂是吧? 第13章 第 13 章:这就是双胞胎的默契   杉有序的手停在冰冷的车门把手上,指尖微微蜷缩。   她没有立刻开门,只是将头朝身后偏转一个极小的角度,“还有事?”   淡漠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烦躁的情绪,虽然细微,但姜确能感觉到杉有序此刻的郁闷。   是因为她偷偷跟踪杉有序来到了安心墓园?   还是因为她谎报“姜确”的名字?   或许两者都有吧。   姜确拿出手机,面露窘迫之色,脸上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我手机没电了,没办法打车回酒店,你能送送我吗?”   杉有序眉心微蹙,目光在姜统那张脸上短暂的划过,沉默半晌,似是无奈的轻叹了一声气:“后座。”   姜确悬着的心“咚”地落了地,眼里瞬间点亮:“好!”   她乖乖的坐进后车座,关好车门。   杉有序坐进驾驶座,将一直提在手里的那个白色小纸盒轻轻放在中央扶手箱上。   车子启动,快速地驶离了安心墓园。   姜确坐在后排,瞥了眼正在开车的杉有序,脸色依旧冷冰冰的,只是比以前多了几分阴翳,比单纯的冷峻更令人不安。   她本想问问那座坟墓的署名“安安”与杉有序是否有关系?   是不是她多想了?   不然一个大活人干嘛要给自己提前立个坟墓呢?   可话到嘴边,姜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或许觉得此刻不是谈这种“敏感”事情的时候。   姜确目光刚要收回,却落在那块小蛋糕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抹茶蛋糕,翠绿得宛如初春最嫩的芽尖,上面稳稳地托着几颗饱满的青提   想吃!   但她不敢开口要,生怕被杉有序骂。   姜确吞咽了一下口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艰难的将目光从小蛋糕上转移,看向窗户飞速闪过的风景。   后视镜里,杉有序将姜确那一系列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看着那张脸流露出一丝委屈和期待的神情,心脏上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那时,杉有序无意撞到姜确偷偷外卖了小蛋糕被她发现。   她担心姜确的身体,劝阻她不要继续吃蛋糕这种重糖的食物,会对她的身体造成负担。   姜确蛋糕被抢的瞬间,流露出来的就是姜统现在那副神情,那双眼中漫上来的是那种湿漉漉的委屈,就好像杉有序犯了天大的过错。   杉有序的指节猛然收紧,力道大得让真皮方向盘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寂,语调平直:“你要是不介意放了一天一夜,想吃...就吃吧。”   要是把姜统饿坏了,姜确会生她的气的吧?   姜确的眼睛倏然睁大,惊讶道:“我真的可以吃吗?”   杉有序看着那如姜确一模一样的杏眼,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欢喜,水灵灵的宛如浸泡在溪流中的石子,叫人移不开视线。   她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慌乱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骤然波动的情绪。   指尖嵌入方向盘的皮革里,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嗯。”   “谢谢。”姜确的喜悦溢于言表,立刻伸手将那个小纸盒捧到怀里,笑容绽开,“没事,我不在意,反正现在天气转凉,坏不了。”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盖子,看着蛋糕,忽然想起什么,带着一丝好奇,“那之前你换下来的小蛋糕是直接扔掉吗?”   杉有序看着前方的山道,语气淡淡:“我会自己吃。”   “自己吃?”姜确算了下自己的去世的日子到现在,也过去300多天,要是在夏天的时候,这小蛋糕可不仅放的,“那夏天的时候,换下的蛋糕不是容易坏吗?你吃了不会闹肚子的吧?”   “墓园会有保温箱。”   “哦,那你还挺聪明,”姜确恍然大悟,语调轻快了些,“知道蛋糕在夏天放一天一夜吃了会拉肚子的。”   杉有序眸色闪动,声音低哑:“我吃...没事。”   姜确没听清,侧耳追问:“你说什么?”   “不想吃就放下。”杉有序语气夹杂着不耐烦。   “吃,”姜确意识到自己问太多了,惹杉有序不满,练练应道,“我吃。”   好久不见,杉有序这脾气怎么变得这么暴躁了?   她以前也不这样啊?   姜确撇了撇嘴,目光落在掌心的小蛋糕。   杉有序做的蛋糕一直都是三角形的,不仅为了帮她控糖还要控量。   姜确拿起小木勺,小心翼翼的舀起尖尖一头塞入嘴里,露出满足的神情。   杉有序抬眸,透过后视镜中看到后排坐着的那人正心满意足的品味蛋糕。   她看到姜统第一口舀掉了蛋糕尖尖,眸色微动。   为了姜确的身体,杉有序专门制作了一个只属于姜确的蛋糕配方,不论是糖分还是重量都是严格把控的。   小小的蛋糕,姜统哪怕再不舍得吃完,但还是三两下就给吃完了。   杉有序看着姜统用木勺一遍遍刮着包装盒上的奶油和蛋糕胚,脸上那鲜活的表情就像是在说“我没吃够”,就连木勺都会被姜统舔的干干净净。   这副吃相与姜确几乎一致。   同卵双胞胎会默契到这种程度吗?   “小心!”姜确看到车头即将撞到岩壁,高声提醒道,“左拐。”   杉有序回过神,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狠狠向左转动方向盘。   保时捷的轮胎与地面发出短促而尖锐的摩擦声,车身在山道上剧烈地扭摆了几下才缓缓的平稳下来。   杉有序一脚将刹车踩到底,车子彻底停稳。   她双手仍死死攥着方向盘,不稳地喘息了几口,目光急切地扫向后座,声音有些紧绷:“你没事吧?”   姜确按住因惯性而微微前倾的身体,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摇头:“我没事。”   “你呢?你有事吗?是发生什么事了!?”   杉有序怎么会突然往山壁上撞呢?   难不成又是新的一轮测试?   为啥啊?   不会就因为她吃了属于“原姜确”的小蛋糕?!   不应该啊。   杉有序瞥了眼摔在后座上的空盒,蹙眉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淡:“没事。”   姜确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宇间残留的一丝疲惫与恍惚,担心道:“是身体不舒服吗?伤口疼?”   “不是,”杉有序避开了她的目光,右手重新搭上启动键,准备发动车子,“我走神了。”   “那个...”姜确上前制止道,“我看你状态不太好,要不我来开车?”   杉有序的动作停住,没有回头,只是略微侧过脸,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有国内驾照?”   姜确:“....”   她身份证都是后补的,更别提驾照了。   杉有序瞥了一眼姜统,看到她尴尬的神情。   许是刚才的行为吓到她,在此之前姜统又因为她经历过“坠桥威胁”的事件,姜统突然提议她来开车可能是害怕自己又要伤害她。   杉有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声音比刚才低缓了一些,甚至带着一丝生硬的安抚:“别怕,我开慢点。”   姜确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唇角一弯:“我不怕,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状况,你别硬撑。”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姐说过,你这人就爱硬撑,什么苦痛都憋在心里。”   杉有序倏然敛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半晌,一个极轻的气音从她唇边逸出:“...嗯。”   【滴!当前世界BUG:72%】   姜确眉头一挑,没想到BUG指数会在此刻下降。   一直开到山脚下,周围的环境也从山中的幽静变得热闹了许多。   杉有序看着仪表盘上的提示符号,扁平的圆环中间的感叹号亮了起来,意为:轮胎胎压不稳。   她眉头微蹙,拿起手机打算搜索一下附近的汽修店,不然她们没办法开回市区。   “往前走200米,然后左拐就有一间汽修店。”后座忽然传来姜确的声音,清晰而笃定。   杉有序指尖微滞,略带疑惑的骗了偏头:“你很熟?”   “我之前不是来过安心墓园,路过这里,记得这附近有家汽修店,”姜确看向仪表盘上的提示符号,“换胎是换不了,但简单的补一下胎应该可以的,能支撑我们回市区。”   杉有序放下手机,按照姜统说的路线找了过去,果然找到一间有些破旧的汽修店,店里只有老板一个人。   她停车熄火,下车走到店门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清晰与距离感:“老板,补个胎。”   姜确也跟着下了车,站在杉有序身后。   老板走出来,看着面前停着的白色保时捷,前车轮确实有些瘪了。   他眉头立刻堆起了褶子,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姑娘,你这可是好车,我们这小店,工具设备都普通。你这胎,得去城里专门修高档车的地方才靠谱吧?”   “老板,关键是现在开不回去呀。”姜确适时地上前半步,语气放得柔和,带着点恳切的无奈,“您就帮忙临时处理一下,只要能坚持到市区就行。到了地方,我们立马找专业店换。这荒山野岭的,您就当帮个忙,解个燃眉之急。”   老板摸着轮胎,咂了咂嘴,语气带着事先声明的撇清:“补是可以补,但这种高性能胎,我们只能用普通的蘑菇钉临时应付。补完,你们路上可千万慢点开,而且绝对不能说我补得有问题回头来找事。”   杉有序沉声道:“要补多久?”   老板估摸了一下时间,“1个小时吧。”   “补吧,”杉有序拿出手机,看向门上贴的付款码,“多少钱?”   “250。”老板报了个数。   杉有序把钱扫了过去,老板见状,转身回店里张罗工具去了。   “要等一个小时。”姜确走到杉有序身边,轻声说道。   正午的阳光逐渐驱散了山间的薄雾,带来些许暖意,也照出了远处几家小饭馆褪色的招牌。   她建议道:“快到中午,要不找个小店吃点饭?在这儿干等着也无聊。”   杉有序环顾四周,确实有几个小店,语气平淡:“吃什么?”   姜确反问:“你有什么想吃的?”   杉有序刚要说话,就听到姜确果断的建议道:“没什么可挑的,你还受着伤,只能吃点清淡的。”   她指着远处的面馆,“去吃面吧。”   杉有序没什么挑的,点了点头,往面馆走去。   面馆的门铃响起,店里已经坐了些客人,看起来还挺火热的。   店员正在上面,看到有人进来,招呼道:“桌上的微信扫码下单。”   姜确扫了一圈,指着靠墙角的小桌子,“坐那边吧。”   杉有序坐了过去,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点单码,将手机递给姜统:“选吧。”   姜确直接选了个大碗的牛肉面,把手机还给她,“我好了。”   她起身走到前台,收银台后坐着个年轻小哥,正低头玩着手机,“你好,有苹果充电线吗?”   原本想在杉有序的车上充电,结果她车里没有充电线。   小哥闻声抬起头,看了姜确一眼。   日光灯下,女孩的脸庞白皙,眉眼间带着点自然又温柔的笑意和请求。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拔掉了自己手机上正在充电的数据线,直接递了过来:“用这个吧。”   姜确见他这么爽快,没立刻去接:“你充好了?”   小哥摆了摆手,笑容有点腼腆:“够用了,你拿去充吧,没事。”   “那谢谢啦,”姜确拿过充电线,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等我吃完饭就还给你。”   “嗯,”小哥抿了抿唇,像是鼓起了点勇气,声音略微提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个..可以加...”   “姜统。”   姜确听到杉有序叫她,疑惑地转过头,询问道:“怎么了?”   杉有序抬眸,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异常冷淡与锐利,含着一种不言自明的疏离与警告:“拿瓶水过来。”   “好的。”   姜确转过身,看向小哥,疑惑道:“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   小哥被那个模样美丽但眼神阴郁的女人吓得移开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水直接从冰柜里拿就行。”   “哦,好。”   姜确拿了两瓶水回到座位上,拧开盖子放在杉有序面前:“喏,常温的。”   她看到桌子上有插座,弯腰将充电头插上,给手机充上电。   杉有序拿起已经开好盖的矿泉水,拿起喝一口又盖好。   她看着姜统对刚才的情形毫不在意,甚至说她压根没想到那个小哥想要加她微信的意图。   都这么迟钝吗?   当初,杉有序自己都看出来宁尧对姜确有想法,但姜确却始终认为宁尧是喜欢她的,真是可笑又荒诞。   “欸?”姜确闲的无聊四处瞅瞅,瞥到刚才路过面馆的女人,连忙站起来,“我遇见个熟人,去叙个旧,马上回来。”   杉有序拧眉,疑惑道:“你在这里有熟人?”   不是刚从美国回来的嘛?   姜确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被抢了嘛,身无分文的时候找到了一间民宿老板救济,她看我可怜,收留我给我饭吃,临走还给我200块钱打车,正好我刚才碰到了,我得把钱还人家。”   说完,她拿起手机起身追了出去。   杉有序蹙了蹙眉,看着姜确跑远的身影。   姜确追到了张娟,两人叙叙旧,张娟本不想要姜确的还款,但架不住姜确的“威逼利诱”,最后只能收下了姜确的转账。   “那行,姜确,你以后常来玩,”张娟拍了拍姜确的手臂,热情的笑道,“娟姐招待你。”   姜确点头:“行,我不跟娟姐你客气。”   张娟还有事,没再继续和姜确寒暄,“那我回去看店了。”   “嗯。”   姜确目送张娟离开,一转身就瞧见杉有序站在远处的面馆门口。   她快跑了过去,站在杉有序面前,疑惑道:“怎么出来了?”   “面好了。”杉有序收回目光,转身进店。   “哦。”   原来是提醒她的。   两人回到位置上,两碗面条已经送上来了。   姜确的牛肉面,杉有序的蔬菜面。   杉有序看着面碗离的葱花和香菜,眉头微蹙,刚要拿起筷子挑走,有人却比她早了一步。   “哎呀,忘记跟老板说别给你放葱花香菜了,”姜确快速地将葱花和香菜挑走,神色自然,“吃吧。”   她一边挑,一边小声咕哝,语气里是熟稔的埋怨。   挑净最后一点绿色,她抬起头,迎上杉有序的目光,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杉有序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幽深难辨的眼眸此刻颜色显得格外沉,像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墨,里面映着她有些慌乱的神色。   姜确倒是没什么忌口的,但杉有序不爱吃葱姜蒜和香菜,以前在杉家的时候,杉有序不好意思在饭桌上当着众人的面“挑拣”,生怕被人说她矫情,所以忍着不适全部吃掉。   后来姜确注意到杉有序的喜好,便主动帮她不爱吃的葱姜蒜和香菜挑走,杉家人见状不敢对她表露什么不满和介意。   但现在,姜确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太自然而然了。   她立刻垂眼,避开那过于探究的视线,语气故意带着理直气壮的意味:“你的忌口,我姐早就告诉我了,葱姜蒜还有香菜都不吃嘛,对吧?”   杉有序眸色深深,拿起一次性筷子,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与姜确还真是无话不谈。”   “那当然了,我俩可是双胞胎,”姜确笑的无辜又单纯,语气轻快,“心有灵犀一点通嘛。”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在杉有序面前太过紧张了,可能是太怕漏破绽,所以处处显得古怪。   但其实这个任务世界的时代应该不会让杉有序往灵异事件方向去想,毕竟不符合“常理”嘛。   ————————   姜确自以为是的“伪装”:密不透风。   杉有序看姜确的“伪装”:四面透风。   系统:都“疯”点好啊。 第14章 第 14 章:真是高冷啊!   吃完面,姜确把充电线还给了前台小哥,和杉有序回到汽修店。   老板已经将轮胎补好,又叮嘱了一下“千万要慢点开”,注意安全。   杉有序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坐后面的时候,”杉有序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后座,声音平淡带着一丝提醒,“把安全带系上。”   姜确顿了顿,反应过来杉有序的话,点头应道:“哦哦。”   她扯过旁边的安全带,扣进车座里的锁眼,“好了。”   杉有序见她系好,才缓缓踩下油门,操控着车辆平稳地驶离了汽修店门口那片坑洼的空地,重新汇入盘山公路。   车内的气氛安静到只能听到对方浅薄的呼吸声,姜确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向后飞掠的山景上,不敢随意和杉有序搭话。   毕竟杉有序再开车,注意力转移会有危险,其次姜确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她不开心,所以保持沉默最稳妥。   但杉有序却不是这么想的,她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打破了这片刻意维持的寂静:“你之前来安心墓园是怎么来的?”   姜确愣了一下,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后视镜里只能看到小半张的侧脸:“什么意思?”   “你说你回国的时候遭遇抢劫,身无分文,”杉有序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提出的问题却像是带着锐利的钩子,“为什么要先来安心墓园?”   她抬眸,目光锐利地扫过后视镜,镜片恰好映出姜确因为问题而略显怔忪的脸。   “你不应该先来找我们吗?”   因为那时候她刚从坟墓里爬出来呀。   但这话姜确又不可能和杉有序直说,别到时候把人吓到。   姜确想了想,语气刻意放得低沉了些,带上怀念和伤感:“这不是太想我姐了,就过来看看她。”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怎么去的?”杉有序问。   “走着去的。”   杉有序的语调微微扬起一丝几不可闻的诧异:“你也走着下山的?”   姜确抿了抿唇,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对,对啊。”   “那你体能挺不错的。”杉有序似叹似怨,声音低哑,“你姐要是有...”   姜确没听清楚后半句,俯身凑前,“你后面说什么了?”   “没事。”   杉有序的唇线倏然抿紧,目视前方,那姿态明确地表示:谈话到此为止。   姜确也是有眼力见儿的,坐回到后排,看着手机上几十个未接来电以及微信上那些未读的消息。   都是宁尧给她发的。   所有的信息都透露着宁尧被她“戏耍”后的疑惑和愤怒,甚至他已经开始怀疑姜确接近他的目的,并警告她不许对杉有序心生歹念,不然他不会放过她的!   之前姜确还能觉得宁尧对杉有序挺好的,但现在经历过宁尧似对她有“包养”的意图以及杉有序与宁尧之间的关系太过“恶劣”的发展,让她对宁尧这个男主有了些烦躁和不满,总觉得他“德不配位”,不配成为杉有序的终生伴侣。   但为了消除BUG指数,解冻积分,姜确还必须要用上宁尧,不然主线剧情没办法回到正轨。   看来只能等系统回来,有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来处理这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姜确将未读消息清除,忽视掉那些未接来电,眼不见为净。   车胎的破损,杉有序始终将车速控制在60迈左右,当天色彻底擦黑,她们才终于驶入市区。   姜确率先打破了沉默,体贴道:“你把我放在路边就好,我打个车回酒店。你赶紧去找个专业修理店把车胎换了吧,这样开着太不放心了。”   “好。”杉有序靠边停车。   姜确推门下车,刚要拿起吃空的蛋糕盒,就听到杉有序轻声道:“放着吧,我来扔。”   “没事,我顺手的事。”   杉有序偏头:“这附近没有垃圾桶。”   姜确顿了顿,起身向周围看去,这空荡荡的街道两旁果然没有垃圾桶。   “那行吧。”她不好意思道。   杉有序微微颔首,她的视线随即落在姜确仍把着后车门的手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催促。   姜确立刻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那我走啦,再见!”她松开手,车门自动回弹,发出沉闷的闭合声。   姜确退到人行道上,朝车里的杉有序挥了挥手。   前方的驾驶座车窗,却在这时缓缓降下了一半,杉有序清冷的嗓音飘了出来。   “到酒店说一声。”   姜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头莫名地微微一暖。   她立刻上前两步,弯下腰,保证道:“好的,我一定给你报平安。”   杉有序侧首,目光在她亮晶晶的眸子和扬起的嘴角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落向前方。   “晚宴的时间和地点以及邀请函,还有礼服,我会安排人送到酒店。”   “好的,”姜确站直身体,笑容不减,“谢谢你啦。”   杉有序没再回应,只是抬手将车窗关闭,油门一踩。   姜确看着驶离的保时捷,消失在拐角处,空荡的马路留下一片寂寥。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孤零零地印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拿出手机叫了个车,预计8分钟才能来。   姜确站在原地,脑中一直回想着发生在安心墓园的事情。   怪不得墓园门卫知道她去看望那个叫“安安”的墓主人时会那么意外?   想来门卫应该不知道那座“安安”的坟墓是空的,要不然不会放她进去。   姜确缓缓地蹲下,双手无力地垂搭在并拢的膝盖前,目色茫然,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安安...空墓?”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没有开刃却沉重无比的钝锤,悄无声息地敲在她的心脏上。   没有尖锐的疼痛,却带来一阵深闷的钝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姜确很想追问杉有序那座空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她又清楚地知晓,杉有序不会告诉她一丝一毫。   她像是宝藏的孤独守卫者,承载着无数沉重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姜确却觉得那所谓的“宝藏”就是那座名唤“安安”的空墓。   但是....为什么呢?   杉有序将保时捷的车开到专修店,她拿出车里的电脑和后座的空盒,留下了联系电话便直接打车回了茗湾苑。   杉有序靠在后排柔软的座椅里,窗外霓虹的光影飞快地掠过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手中那个空盒上,眼中始终沉着一抹暗色。   司机踩下刹车,停在茗湾苑小区门口,提醒道:“到了,请拿好随身物品。”   杉有序微微颔首,支付车费,拎起电脑包和那个空盒下了车。   她刚要走进小区,余光看向路边树上的监控器。   杉有序走向小区的物业中心,将今天小区外面附近街道的监控录像传输了过来。   回到楼上,杉有序来到书房,将U盘插入机箱上,点开盘中的视频。   杉有序点击加速,直到小区外的街道上出现了姜统的身影她才将视频的播放速度恢复原速。   镜头下的街道显得格外冷清。   姜确就那样孤零零地蹲坐在马路边,双手环抱着膝盖,目光时不时地投向小区大门的方向。   每当小区大门传来汽车声,姜统便快速起身去看,发现不是自己在等的汽车又继续蹲坐在马路边。   站起观望又蹲下驻守,这样的举动姜统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她也不知疲倦的候着。   直到,那辆被送去修理的保时捷从茗湾苑的大门开了出来。   姜统立马打了一辆出租车跟上了她的车,两辆车前一后,迅速驶离监控范围,消失在路口拐角。   杉有序拿出手机,看着今天早上给姜统叫的车,订单显示已经完成。   她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良久,一声情绪复杂的轻叹从她唇边逸出,似叹似嘲:“傻..机灵”   这时,桌上的手机跳出两则微信消息。   杉有序半眯的眼中晃出一抹凶戾。   ——   关于[余善捐助]慈善晚宴需要用的邀请函和礼服,杉有序安排常黛给她送到了酒店。   姜确确认来一下时间和地点,是后天的晚上19:00,地点是[永豪会馆]。   她看着床上礼服裙,想了想还是穿自己衣服去得了,要是出什么事穿裙子可能不太方便。   姜确想到原剧情里在这场晚宴发生的事情,还是想着得提醒一下杉有序。   她拿起手机,给杉有序发过去微信消息。   【姜确】:车修的怎么样了?   聊天总得找个由头,不然她直接上去提醒显得太古怪了。   姜确坐在盘腿在床上坐着,等待着对面的回信。   等了五分钟,杉有序还没回消息。   【姜确】:是在忙吗?我没啥事,就想问问你怎么样了?   又等了五分钟,杉有序还是没回消息。   姜确手指在屏幕上摸着圈儿,眼底划过一丝了然和算计。   【姜确】:要是我姐给你发消息,你也会不理人吗?   姜确看到聊天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但杉有序依旧没有回她消息。   看来“我姐”这个方法不能常用,用多了容易出现“狼来了”的效果。   姜确眼睛转了转儿,又给杉有序发了个微信消息。   【姜确】:对了,参加晚宴是不是需要同伴?你说我找宁尧当我的男伴他会答应吗?   下一秒。   【杉有序】:不行!   【杉有序】:你敢找他,立刻回美国。   【姜确】:那你干嘛不理我?   【杉有序】:在忙。   骗人,你就是故意不理人。   姜确懒得戳穿杉有序的谎言。   【姜确】:车怎么样了?   【杉有序】:在修。   【姜确】:吃晚饭了吗?   【杉有序】:没有。   【姜确】:怎么不吃?   【杉有序】:不饿。   【姜确】:你只能回复我两个字吗?   这么高冷吗?   杉有序以前也不这样啊?   【杉有序】:有事?   姜确无奈的闭了闭眼,说出真实目的。   【姜确】:后天不就要去参加晚宴了嘛?我虽然没怎么参加过宴会,但在美国的时候也听人说过宴会上的人鱼龙混杂,你到时候在宴会上的酒水餐盘可千万别离手啊,若是有事离开的话,等你回来的时候就换份新的。   杉有序看着姜统发来的充满关心意味的提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柔和。   【杉有序】:我知道,你也是。   【姜确】:哇哦,你回我六个字了。   这句话回复过去,姜确就知道杉有序不再会回复她消息了。   不过提醒已经到位,以杉有序的聪明和机警来看,她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   姜确委屈:你好高冷哦。   杉有序愧疚:我错了,下次我一定热情。   姜确暧昧:下次换个地方在热情。   系统咳咳:注意场合。 第15章 第 15 章:将计就计算笔账   姜确没有碰那件杉有序为她准备的礼服。   她自己去了一家高端精品店,选了一套剪裁利落的套装。   款式极简,甚至有些过分朴素,但至少是个叫得出名字的品牌,穿出去,不至于太折损杉有序的颜面。   毕竟在旁人眼中,她仍是杉有序的“人”。   秋日的暮色总是迫不及待地,姜确换好衣服,在酒店门口打车前往[永豪会馆]。   她事先算了一下从云隐酒店到永豪会馆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所以姜确便晚上6点打车过去,预想着提前到达会所,看看能不能在会所中找到杉凌的踪迹,阻止她伤害杉有序。   姜确知道自己这样插手一定会影响主线剧情的走向,但她也不能见死不救。   杉有序到底也是与她相识相伴多年的朋友,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杉有序为了按照天道所设定的主线剧情去委身于她不喜欢的男人。   姜确把一切提前安排的妥妥当当,但却没想到会碰到车祸堵车这种意外事件。   出租车刚上[川海]大桥,就被堵在了大桥上面,进退不得。   “怎么回事?”姜确身体前倾,目光焦灼地穿透前挡风玻璃,只见红色尾灯密密麻麻连成一片,蜿蜒至视线尽头,纹丝不动。   司机咂了下嘴,低头快速滑动手机屏幕,微信群里的消息正不断刷屏。“晦气!”   他眉头拧成疙瘩,“前面出大事了,公交车和大巴撞上了,横在路中间,桥面全堵死了。交警刚来,正想办法呢。”   姜确的心猛地一沉:“要堵多久?”   她查过路线,从云隐酒店去往永豪会所必经传海大桥,不然就得花四个小时左右从环海公路上走。   “这可没准儿!”司机烦躁地按了下喇叭,尽管明知无用,“你看这阵势,桥面上堵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辆车,疏散、清理....没一两个小时,想都别想!”   要堵这么久的话肯定不行!   姜确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火。   她再次望向前方绝望的拥堵长龙,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果断做出了决定:“这样吧,师傅,我直接在这里下车,你结算一下车费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成吧。”   扫码付完款,姜确推门踏入桥面。   大桥上的风格外猛烈,带着江水的湿气,瞬间吹乱了她的头发。   川海大桥,总长五点五公里。   姜确跑起来的时候万分感谢自己没有穿礼服裙子和高跟鞋,不然别说跑了,光是从大桥上走下去都费劲。   她边跑边看时间,迟到肯定是了,但还是得尽量早点到达。   原剧情里并未写清楚杉凌是在什么时间进行下药的,也没有交代清楚杉有序是什么时候误喝了被下药的酒水,所以姜确只能让自己快点赶过去。   永豪会所。   汹涌的热意从五脏六腑深处翻涌上来,正以摧毁理智的势头,在杉有序的四肢百骸里冲撞、奔突。   杉有序走在会所楼道里,身形摇摇晃晃,视野开始摇晃,天花板上那盏盏水晶吊灯分裂成无数重影。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她试图稳住呼吸,右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里跳得又急又重,仿佛困兽要挣脱胸腔的牢笼。   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虚浮的无力感,空气像是变得稀薄,无论怎样吸气,都能感觉到强烈的窒息。   她蹙紧眉头,白皙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黑色礼服的领口。   脸颊早已不受控制地染上不正常的潮红,那红晕从颧骨蔓延至耳根,全身的皮肤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杉有序又勉强走了几步,膝盖终于彻底失力,软软一弯,跌坐下来。   黑色的裙摆洒落在红色地毯上,层层堆叠,似是一朵诡异又妖冶的花,单薄的肩颈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抑制不住地轻颤着,如同风中瑟缩的花蕊,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美。   就在这时,空旷的走廊尽头,传来了沉闷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杉有序?杉有序?你还好吗?”   一个刻意压低却又掩饰不住某种兴奋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杉有序无力应答,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扶起,每被带着挪动一步,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一丝力气便消散一分。   软踏踏的像一滩烂泥。   “咔哒”的一声。   房门被打开。   杉有序被人摔在柔软的床上,滚烫的脸颊被不轻不重地拍打着,带着羞辱的意味。   一个熟悉又充满恶意的声音,混杂着扭曲的嬉笑,刺入她“嗡嗡”作响的耳膜。   “杉有序,没想到吧?风水轮流转,你也有今天,落在我手里。”   杉凌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意识迷离的女人。   看着那张总是清冷自持的脸上布满不正常的潮红,看着那具总是挺得笔直的身体此刻在药物的作用下无助地战栗、蜷缩....   一股混合着巨大快意和长久积怨的兴奋感冲上她的头顶。   俨然就是被她好不容易买到的“X水”给造成的样子。   卖家得意洋洋的保证言犹在耳:这是市面上最“厉害”的东西,足以让最贞烈的女子也化作只知索求的荡//妇,强烈的欲望会焚烧理智,只剩最原始的本能,直到药效散尽才能恢复清醒。   而最“妙”的是,中招者会对发生的一切保有清晰的记忆,绝不会因药力凶猛而遗忘。   这正是杉凌想要的。   她不仅要毁掉杉有序的清白,更要彻底碾碎她的尊严和精神。   她要杉有序清醒地记住每一个不堪的细节,记住自己是如何在好几个卑劣男人身下承欢乞怜的丑态。   她连微型摄像机都准备好了,那些精心挑选的“演员”也已在隔壁房间待命。   她要让这些影像在京州的名流圈里如病毒般流传,让所有人都见识到这位杉家大小姐、江海集团继承人的“真面目”。   更要让那个她求而不得的宁尧亲眼看看,他心中或许不同的女人,是如何“背叛”他的!   “杉有序,今晚过后,你就会成为京州名流圈里被人唾弃的烂货!”杉凌俯下身,冰凉的手指带着狠劲掐住杉有序的下颌,迫使那张潮红的脸转向自己。   她眼神里淬满了狠毒,满怀恶意的打量着杉有序此刻的凄惨,“你把我害成这样,每天就像个老鼠一样躲在肮脏恶臭的下水道里,而你却成为了杉家大小姐,还被那个短命鬼赠送了巨额遗产,凭什么啊?”   指下的力道骤然收紧,几乎要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是你抢走了我的人生!抢走了我的身份!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巨额遗产!”杉凌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我是真想杀了你啊!”   “但我觉得让你直接去死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杉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生不如死。”   杉凌松开她的脖子,欣赏了一会儿杉有序因药效而更显痛苦的表情,拿起手机播出一个电话,语气中充满激动和兴奋:“把东西和人都带进来吧,动作快点。”   “是。”对面传来简短而恭顺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杉凌快步走到门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拧开门把手,拉开门,压低声音急急吩咐道:“快,把机器架好,我要你们....”   她看着门前站着的无名男人,攥紧门把手,心头猛地一沉,面露疑惑,“你们是谁?”   这些人都是生面孔,杉凌从未见过。   四名穿着黑色西服的壮汉似是将走廊堵死,站在四名壮汉前面的男人身形较为瘦小,带这个圆框黑边眼镜,样貌看起来有些幼太,镜片下的黑眸闪着诡异的精光,莫名让杉凌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他们是我的人。”   一个清晰又冷静,甚至带着些许倦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杉凌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脖子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去,动作迟缓得如同生锈的机器,难以置信地看向房间内。   床上,那个本该在药力下任人摆布、意识全无的杉有序,此刻已然坐起身。   她的脸颊也残留着不自然的红晕,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很是深邃,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潭,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好久不见,”她脸上挂着诡异又阴森的笑,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令人心惊胆战的叙旧意味,“杉凌。”   恐惧瞬间剥夺杉凌所有的感官,她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冷,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想努力的控制自己的呼吸,却仍感觉到无法喘息。   “怎么..”杉凌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不解,“你怎么会...没事?”   “我亲眼..亲眼看到你喝下了那杯红酒的。”她难以置信的质问道。   杉有序唇边带着讥诮的笑:“我若是不喝下又怎么将你引出来?”   她缓缓站起身,黑色裙摆如流水般垂下。   尽管身体深处仍有药力带来的阵阵灼热和虚软在冲击着她的意志,但她的步伐却异常稳定,一步一步,朝着门口那个仿佛见了鬼一般的女人走去。   冰冷的手指轻轻抚上杉凌因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狰狞的脸颊。   杉有序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用一种近乎温柔的低语,说出让杉凌毛骨悚然的话:“你真是让我找的好苦啊,你说,我该如何和你叙叙旧呢?”   “杉有序!”   杉凌猛地想要伸手去抓眼前的人,想撕碎那张冷静到可怕的脸,却被身后的壮汉用两只铁钳般的大手瞬间反剪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痛呼一声,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被死死按着跪倒在厚重的地毯上,动弹不得。   她仰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咬牙切齿地喊道:“你故意的,你故意引我入局!你故意放出参加慈善晚宴的消息!”   “你明明不爱参加这种宴会,但你还是来了,你故意设套等着我钻。”   杉有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波澜不惊。   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纠正一个幼稚的错误。   “反了,”杉有序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是你知道我一定会参加今晚的慈善晚宴所以才为我精心准备了这些东西。”   “因为你知道余善捐助中心是江海集团一直以来的非常看重的产业,也是姜确非常关注的慈善事业,所以你笃定我一定不会拒绝余善捐助中心举办的慈善晚会,便提前购置了X水,假扮成永豪会所的服务员,在我的酒水里下药,拍下我的丑态视频大肆宣传,给我拍下视频,毁我名誉,让我身败名裂,羞愧自尽,是不是?”   杉凌的呼吸彻底停滞了,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她没想到杉有序将她的意图猜的明明白白,她额头渗出冷汗,汗毛倒竖,看向杉有序的目光如同见鬼一般。   “你在怕什么?”杉有序感受到杉凌浓烈的恐惧和绝望。   她的手忽地死死扣住杉凌的脖颈,看着她憋红的脸和惊恐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诡异又可怕的笑容,“怕我杀了你啊?”   杉凌清楚的看到杉有序那双黑眸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冰冷杀意。   杉有序真的想要杀了她!   “没到时候呢。”杉有序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压抑着眸中情绪,似是酷虐一般。   她指尖轻抚杉凌眉眼,嘴角的笑渐渐凝固,眉眼间透着几分残忍和释然,“我得带着你去找姜确...赔罪呐。”   杉凌瞪大眼睛,声音因极致的恐慌而变调:“你..你要干什么?!”   杉有序目光落在杉凌身后,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尾音里那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把她关起来。”   被唤作夏煜的年轻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恭敬地点头:“好。”   他偏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壮汉,声音平稳无波,“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也别让人注意到。”   “是。”   压制着杉凌的壮汉应声,毫不犹豫地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杉凌颈侧。   杉凌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软倒下去,被壮汉顺势打横抱起,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开。   夏煜并未立马离开,而是目带关切道:“你还好吗?那药...”   “没事,”杉有序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抬手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你先走吧,看好她,必要时给她打点药。”   夏杉有序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X水这种药无法消除,要是就是靠自制力,要不就是靠...”   他抿了抿唇,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要不我帮你去找个...”   “不用!”杉有序猛地抬眼瞪向他,腮边的肌肉微微抽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走吧。”   夏煜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合拢。   刚才强行支撑的冷静、威慑、掌控一切的姿态....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   她腿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背脊重重抵在冰冷的房门上,缓缓滑到在地。   杉有序嘴里吐出一口血沫,是她不停地的咬破舌尖来让自己保持清醒的方法。   她可以假装喝下带药剂的酒水,可她无法伪装出来被药效折磨的样子,就无法将杉凌欺骗出来。   生日快到了,她等不起了。   ————————   姜确: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6章 第 16 章:你能不能滚啊?   杉有序瘫倒在厚重却冰冷的地毯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扭动,像一条被迫离水的鱼。   那股从骨髓深处炸开的空虚感,混杂着灼烧般的燥热,正疯狂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颤抖着将左手手掌塞入口中,贝齿深深陷入柔软的掌心皮肉,铁锈般的腥甜瞬间弥漫口腔。   鲜血无法浇灭身体里磅礴的空虚。   “姜..姜确..”破碎的音节从被鲜血沾染的唇瓣间溢出。   杉有序大汗淋漓,双眼朦胧的望着虚空,被血沾染的双唇无意识的呢喃着那可在心底深处的人。   欲//望满身,意识沦陷。   那只颤抖的手遵循了被压抑在心中的奢望和爱慕。   指尖触碰到裙摆。   “....姜确。”   杉有序仰躺在地,脖颈无力地后仰,绷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痛苦地浮现。   她像条即将窒息的鱼,在干涸的岸上发出一次次濒死的哀求。   “砰!砰!砰!”   下一秒,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如惊雷炸响在门外。   “杉有序——”   杉有序动作一僵,涣散的眼神剧烈震颤,在短暂的茫然后,迅速被滔天的绝望和自我厌恶淹没。   清明恢复的瞬间,带来的不是救赎,而是足以将她凌迟的羞耻与痛苦。   她怎么可以这样侮辱姜确?   “杉有序,你在不在里面?”门外的姜确,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她终究是来晚了。   赶到会馆时,宁尧的身影已映入眼帘。   以防万一,姜确花了点小钱让会馆的服务员假装摔倒,利用酒水吧宁尧的西服弄脏,让他去换衣服。   而她讲会馆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杉有序身影,便回忆起原文中出现过的房间号去找。   “杉有序?开门!”拍门声更急。姜确甚至将耳朵贴上冰冷的门板,屏息凝听。   里面隐约传来极细微的声响,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的窸窣声和喘息。   姜确实在等不及,看了眼门锁的结构,直接从兜里掏出身份证对门缝开始撬锁。   原著里,破门而入的是男主,动静浩大,引来众人侧目,也由此衍生出诸多流言蜚语。   她姜确有踹开这扇门的力气,但她不敢赌。   如果里面真的是杉有序,如果她真的已经中了招。   那么,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窥见杉有序此刻可能有的狼狈与不堪。   “咔哒”   一声轻响,锁舌弹回。   姜确快速将边缘已有些磨损划痕的身份证塞回原处,警惕地环视空无一人的走廊,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关严锁死。   房间内光线昏暗,窗帘半掩。   姜确目光如电,迅速扫视,没有看到杉有序的身影。   可她明明在外面听到了杉有序的声音啊?   人呢?   她视线倏地投向那扇半开的窗户,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难道跳窗了?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夜风灌入,楼下是精心修剪却遥远的花园。   四层楼的高度让她瞬间清醒,心道: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泄出丝丝缕缕痛苦与难耐的轻喘,从身后传来。   姜确猛地回头。   目光所及是趴在那片冰冷光洁的瓷砖上的消瘦身影。   杉有序蜷缩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有身体在无法自控地细微颤抖。   她纤瘦的身体在颤抖,长发汗湿地贴在额角和颈侧,凌乱不堪。   原本白皙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黑眸湿漉漉的,氤氲着迷蒙的水汽,在听到动静抬眸望来的瞬间,里面翻涌着清晰的痛苦以及一种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渴望与哀求。   “杉有序!”   姜确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一定是中招了,她没想到杉凌竟然这么厉害,竟然在她已经提醒过杉有序的情况下还能给杉有序下药。   难道天道设定的主线剧情没办法更改吗?   但若是真的没办法更改,她又怎么会回溯世界来清除BUG嘛?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事情。   姜确快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扶起杉有序,焦急的语气满是止不住地担忧:“杉有序,走,我带你去....”   啪——   话音未落,她的手被猛地拍开。   声音清脆,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刺耳。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那力道更像是虚弱的推拒。   姜确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错愕。   她以为杉有序被药效控制,误以为她是坏人。   姜确立马证明自己,语气放得又轻又缓:“杉有序,我是姜统,你还记得我吗?”   她指着自己,表情尽量显得单纯又无害,“我是姜统,姜确的妹妹,你看看我。”   也许是“姜确”的名字起了效果,杉有序抬眸看着她,表情却对她显露有几分古怪的愧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尖锐厌恶。   “怎么了?”姜确被她眼中激烈的情绪震动,试探着又靠近了一点点,声音放得更柔,“是不是记得我了?”   “杉有序,你别怕,”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我不会伤害你的。”   姜确那双清澈的眼眸闪动着令人心安的光芒,那脸上的温柔笑意带着亲和,让人无法自控的沉沦与依赖。   “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这句话,如同一个精准触发的开关。   杉有序的瞳孔骤然收缩,剧烈地颤抖起来。   “杉有序,你别怕,”记忆里的姜确笑盈盈的看着她,朝她伸出手,露出温柔的笑容,“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一模一样的话语,几乎重叠的语气。   这样的话,这样的笑容,这样的眼眸...曾一次次将杉有序从泥沼中拉起,从绝望的边缘拽回。   可下一秒,脑海中的画面却骤然狰狞!   眼前这张脸像是遭受了伤害,像是干裂的土地,裂出无数道难以愈合的沟壑。   温热的、刺目的鲜红喷涌而出,瞬间将她吞没,五脏六腑变成烂泥,骨骼碎了一地。   “嗬....呃...”   杉有序杉有序像是骤然被扼住了咽喉,呼吸变得破碎而剧烈,胸膛急速起伏,泪珠无声的从眼眶脱落,一滴滴坠在冰冷的瓷砖上。   “杉有序?”姜确被她突然崩溃的状态吓得心脏狂跳。   她再也顾不得对方的抗拒,果断上前,一手稳住杉有序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试图将她架起,“你是不是很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别怕,我带你去医院,你会没事的!”   掌心再次贴上那滚烫的肌肤。   “滚开!”   一声嘶哑的、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恐惧的尖叫陡然爆发。   杉有序不知从哪里迸发出一股骇人的力气,猛地挥臂,狠狠地将俯身靠近的姜统用力推开!   姜确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掼得向后跌去,整个人直接撞到了浴室墙面上的穿衣镜。   “哗啦——咔嚓——”   镜子遭受撞击碎裂一地,姜确跌坐在地上,掌心按压在碎片上,带来一阵阵刺痛和湿润。   但此刻姜确没空估计掌心的伤口,她猛地抬头,望向几步之外。   杉有序正半跪在地上,单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才那一推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然而,当她抬起脸时....   杉有序那双一直冷漠如冰层的双眸死死的盯着她,眸底泛滥着令人心悸的抗拒和憎恶,好似姜确是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碰一下都觉得恶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事会惹得杉有序如此排斥和暴怒?   她明明已经自曝身份,甚至搬出来了“姜确”的来证明自己是对她无害的。   为何还会引来杉有序这么强烈的抵抗?   “杉有序,你..你怎么了?”姜确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是姜统啊!是姜确的妹....”   “闭嘴!你别提她!”杉有序,眼底布满血丝,像是濒临绝境的困兽。   她神情痛苦的喊了出来,五指攥紧黑色裙摆,指节因用力绷紧而泛白,“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是她!”   姜确迷茫的看着崩溃的杉有序。   她没有承认过自己是姜确啊?   “杉有序,你是不是....”姜确试图理解。   杉有序再次崩溃地打断了她,目光凶横,声音却带着可怜的哀求:“你能不能...走啊?算我求你了,走啊!”   “杉有序,你状况很差,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姜确觉得她这样是被药效给害的,意识已经混乱了。   “别靠近我!”杉有序厉声制止姜统的动作。   她慌乱的拿起地上的镜子碎片,尖锐的一端对准姜统。   腮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此刻除了绝望,竟然还浮现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畏惧。   “你能不能走啊!”杉有序嘶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沙哑,泪流满面,“滚啊!算我求你,滚啊!”   “你回美国好不好?求你了,好不好啊?”   姜确僵在原地,她从未见过杉有序这副模样,崩溃之下是近乎湮灭又脆落不堪的绝望。   她明明拥有最能接近杉有序的“身份”,也长着曾经作为杉有序好友的“面容”,也该是此刻最值得杉有序信任的人。   可现在...   杉有序却视她如蛇蝎。   姜确神情充满了未知和迷茫,喃喃问出:“可是...为什么呢?”   或许从她回到这个任务世界后,所有人见到她都会怀念和感慨,甚至有的人会觉得释怀,只有杉有序是排斥她,抗拒她,甚至是....厌恶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会让这位昔日好友对她恶语相向?   “你不能待在这里,”杉有序泣不成声的摇着头,像是陷入无法逃脱的幻觉,自顾自地重复着,“你不能顶着..这张脸待在这里!你必须走,走啊!”   姜确感觉她已经意识不清,说话语无伦次,她不能任由杉有序这样胡来。   眼底闪过一抹果断的冷厉,姜确迅速起身,在杉有序还未反应过来,抬手敲在她的后颈,杉有序两眼一黑,昏倒在了她的怀中。   姜确抬手揉了揉杉有序紧蹙的眉头,心脏像是被一股麻绳捆绑,随着她的呼吸而慢慢收紧,带来闷闷的钝痛。 第17章 第 17 章:你难道就没有私心吗?   杉有序的身体情况远比表面复杂,姜确直接带她去了江海集团旗下最为隐秘且顶级的医疗机构。   [苍山]私立医院。   她径直找到了当年负责为“姜确”调养身体的肖擎医生。   肖擎看到姜确的瞬间,虽然非常震惊,但科学理念战胜了脑子里的玄学,相信了姜确口中“姐妹”的说法。   他听完姜统说完杉有序的情况,立刻给杉有序打了镇定剂,安排了VIP病房让她休息。   “等她明天睡醒,药效就能消失,”肖擎眉头微松,一边看着检查报告一边偷瞄姜统,“幸好她服用的少量,虽然反应很大,但对身体的损害还是可以弥补的。”   “等明天她醒来,药物代谢得差不多,应该就没事了。后续需要观察和调理。”   “那就行。”姜确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实处。   肖擎合上检查报告,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疑惑:“你怎么会想着杉总带到苍山?”   通常情况下,遇到这种紧急事件,第一时间选择的难道不应该是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综合性医院吗?   “她这种情况,如果送去普通医院,难保不会走漏风声。一点捕风捉影,就足以编排出无数个香艳又难堪的版本,成为明天头条的佐料。”姜确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般的笃定与威压,“苍山是江海集团的产业,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应该很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而且,你们有胆子传播自家老板的绯闻吗?”   肖擎被她话中的直白与犀利噎了一下:“....”   确实没胆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姜确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疑虑,语气平淡地继续道,“我和姜确是姐妹,只不过她身体不好适应不了美国的气候,只能回国休养,我虽然在美国深居简出,但这不代表我对国内,尤其是对江海集团的情况一无所知。”   肖擎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一种近乎缅怀的复杂情绪:“你...你和去世的姜总,真的非常像。”   “废话,”姜确斜眼,“你作为医生难道不知道世上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吗?”   “像当然是像的....”肖擎的目光仔细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唇形,语气中感慨更深,“但你们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你干脆就当我是姜确好了,”姜确忽然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顽劣的弧度,“当我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肖擎闻言虎躯一震:“我是相信科学的!”   姜确抬手指向病房门口,语气恢复如常:“那走吧,科学家。”   肖擎:“....”   还是有些不像的。   记忆里的姜总,温柔和煦,如同皎皎明月,是许多人心中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   而眼前这位“姜统”小姐,虽然顶着极其相似的脸,气质却更锐利,行事更果决,甚至带着点混不吝的霸道。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姜确垂在身侧的手,注意到她掌心边缘沾染的暗红和几道伤痕,连忙问道:“你手上有伤,我给你处理一下。”   “没事,”姜确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摇了摇头,“我一会儿去服务台找点药水自己处理了。”   见她坚持,肖擎也不再勉强,点了点头:“行吧,有事你在叫我。”   “嗯。”   随着肖擎的离开,VIP病房彻底安静了下来。   姜确先去服务台那边取了一些碘酒和医用胶带,回到病房后并未先处理自己掌心的伤口。   她拉过一个单着滚轮的圆凳,坐在床边,掀起被褥,将杉有序握拳的右手拿了出来。   小心翼翼的拨开杉有序的手指,看到掌心因为她用力握紧镜子碎片而留下的伤口。   鲜血已经干涸,伤口不深,却也看着让人揪心。   姜确拿过棉签,沾上碘酒,轻轻地在伤口上擦拭,然后拿过医用胶带贴在掌心里,将杉有序有些冰凉的手放回被褥下。   姜确开始处理自己手上的伤口,取出伤口里的碎渣后,抽出桌上的几张餐巾纸擦掉漫出来的鲜血,然后快速上药,再用医用胶带贴好。   手腕那道浅淡的红痕感觉颜色变声了些,姜确用力搓了搓,发现根本没用。   不痛不痒,就像是无意磕碰下留下的痕迹。   这个东西的存在对身体并未有任何影响,姜确现下也懒得管它,说不定等脱离当前任务世界后就没了。   做完这一切,姜确疲惫的长长舒了口气。   可心中的沉闷却没有因此消失,反而更加堵塞。   她静静地凝视着睡得深沉的杉有序,眉头依旧紧紧锁着,好像被巨大的麻烦困扰着。   X水这种药是违禁品,因为会刺激人类的中枢神经系统而让人意识混乱,软弱无力,任人摆布。   姜确本以为自己可以阻止这段剧情的发生,可千算万算还是抵抗不住天道的设定。   但幸好,她及时将宁尧给牵绊住,让男女主没有发生原剧情那种“意外”。   可是....   姜确神色茫然的望着睡得并不安稳的杉有序,低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   那一双充满憎恶的眼神。   那一声声满是抗拒的“滚”。   那一次次毫不留情的推拒。   姜确不禁抬起手抚向自己的脸,眸中的迷惑更加深厚。   可她明明感觉到了杉有序看向她时的不舍和那一抹...隐晦的眷恋。   空荡又寂静的病房里,传来一声声的叹息。   晨光洒落。   姜确在陪护床醒来,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看了眼时间和杉有序的状态,便和护士交代了一声,去医院食堂吃点早饭,也给杉有序打包一份,怕她醒来饿到。   苍山私立医院,与其说是一家医疗机构,不如说是一座精心设计的疗愈花园。   它坐落在京州近郊,背靠苍翠山峦,院内遍植四季花木,环境清幽。   这里汇聚了顶尖的医疗团队和最先进的设备,收费高昂得令人咋舌,却也因此保证了绝对的私密与顶级的服务。   即便是医院的员工食堂,也聘请了专门的营养师和厨师团队,寻常一碗清汤面,也讲究高汤吊底,火候精准。   姜确没什么胃口,只简单要了一碗温热的南瓜粥和两个包子,吃完后便打包了一份清汤面往病房走去。   临临近病房时,她脚步微微一顿。   虽隔着一段距离,但还是能隐隐约约听到有谈话声从病房门内传来。   一男一女。   姜确眼底闪过一丝疑虑,走到门前,透过门上的圆形玻璃望进去。   看到病床对面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瞳孔蓦地一缩。   宁尧?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不成又是天道设定的主线剧情再发作?   杉有序被她救出来,但天道还要驱使男女主走上原剧情?   不行!   姜确心下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刚要推门进去,却听到宁尧的质问,脚下蓦地一滞。   “所以你把姜统留在身边难道没有存了私心吗?”   宁尧被杉有序的刻薄话语刺激的面红耳赤,最终恼羞成怒的质问道。   他昨晚在会馆里中看到了姜统的身影,刚要去寻找,就被一个服务员弄脏了西服,碍于晚宴上的人物,宁尧只能先去换衣服,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姜统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结合她之前为了钱背叛他,宁尧便觉得姜统突然出现在会馆里肯定有问题。   为了找出姜统,宁尧去调了会馆的监控录像,结果发现杉凌踪迹,并且看到了杉有序将杉凌带走,之后便是姜统把昏迷的杉有序带走。   宁尧担心不已,立刻派人去调查,得知杉有序来了苍山私立医院后便马不停蹄的赶来。   他来的时候杉有序已经清醒过来,宁尧将自己对姜统的怀疑和警惕告知杉有序,让她把姜统交给他处置。   他也看到了杉有序带走了杉凌,宁尧生怕杉有序对杉凌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极力劝阻她,若是怀疑杉凌跟那场车祸有关,便交给警察来调查,不要私自动刑,白白糟蹋了自己的人生。   宁尧觉得自己一番好心却遭来了杉有序的冷嘲热讽和嗤之以鼻。   面对宁尧那带着明显审问与恶意揣测的语气,杉有序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升起怒意,反而掠过一丝轻蔑的嗤笑。   她语气轻飘,甚至带着点玩味:“你觉得我有什么私心呢?”   这句反问一下子就把宁尧问住了。   本该脱口而出的“代替”被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如同吞咽了一根细长而坚硬的鱼刺,拔出困难,咽下刺痛。   杉有序看到他神情僵硬的瞬间,眼中的讥讽更烈,“宁尧,你再怎么否认也改变你内心的龌龊。”   “你知道了姜统是姜确的妹妹,心里对她的那些忌惮和怀疑就此消散,而升起的便是...”她微微前倾了身体,目光锁住他,毫不留情的揭露宁尧心中的阴暗,“..你想要让她代替姜确。”   听起来是询问,但话音落地的瞬间,没人质疑。   宁尧的牙关骤然咬紧,腮边的肌肉隆起一道凌厉的线条。   他抬起眼,重新直视杉有序,那目光深处竟翻涌起一种带着“同归于尽”意味的疯狂。   “你呢?”他冷笑一声,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你没有吗?看到姜统那张脸,你舍得让她离开吗?这一年里,你对姜确的思念究竟到了什么程度,需要我来提醒你吗?!你抓走杉凌的目的是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怀疑那场车祸是杉凌搞的鬼,不就是想要亲自为姜确报仇吗?”   门外的姜确听到这话,突然有种被重物砸中胸腔的感觉。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吗?   宁尧看到杉有序因他的话而骤然抿紧嘴唇,陷入沉默,眼底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你说我把姜统当替身?好!我承认!”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杉有序,“我看到姜统的第一眼,确实动了这个念头!这没什么不敢认的!但是杉有序....”   他话音一转,咄咄逼人,“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说,你就从来没有过哪怕一丝一毫这样的想法吗?!你就没有想过,把她留在身边,哪怕只是看着那张相似的脸?!”   杉有序抬眸,清透的眼神中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和坚持,她一字一句道:“我没有!”   “替身”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最恶劣的存在,不仅是对原身的羞辱,也是对现任的践踏,更是对自己那份所谓感情的最大讽刺和背叛。   自以为是的深情与忠诚令人作呕。   宁尧一时哑然,嘴唇微微抖动了几下,脸上写满了荒谬与难以置信。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强弩之末的虚弱,“你觉得我会信?”   “杉有序,你也别把我当傻子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恋姜确四年了!”   杉有序冷漠的眼底迅速的泛起一抹惊慌无措,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失去血色的唇瓣,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出声反驳。   又或者说,她早就该让人揭露...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阴暗”与“卑劣”。   就像惩罚一样。   砰——   一声闷响从门外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失手掉落在地。   病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骤然打断。   宁尧眼神一厉,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姜确正蹲在地上,有些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散落一地的保温食盒和泼洒出来的汤面。   听到开门声,她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姜确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有些空白,只有微微睁大的眼睛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她内心的震荡。   宁尧的瞳孔在看到她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果断意识到姜统肯定听到了房间里的对话,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情绪,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好意”提醒:“听到了也好。有些事,早点看清楚,自己想想该怎么选。”   说完,宁尧沉着脸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医院的保洁人员闻声赶来,麻利而安静地收拾着门口的狼藉。   姜确低声道了句歉,有些恍惚地站起身,绕过清理区域,慢慢走回了病房。   病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和仪器规律的轻响。   杉有序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姜确身上。   她的眉头轻轻地蹙了蹙,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羞愧与难堪。   但很快,那丝波动就被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漠然所覆盖。   她见姜确只是沉默地站在进门处,垂着眼眸,既不看她,也不说话,杉有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应该是被吓到了。   杉有序脸上的表情近乎是麻木的,或者说她已经不屑伪装。   她用一种过分平静的语调开口,声音干涩,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预见的审判:“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是唾骂她心思龌龊,还是指责她表里不一,或是干脆给她一耳光,她都无所谓了。   这就是她该得的。   姜确站在原地,眼睫无意识地眨动了好几下,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神情似慌似逃,不敢看向杉有序。   她声音有些紧绷,问出了一个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饿不?”   杉有序:“.....”   ————————   杉有序:我可以袒露我所有的偏爱和阴暗。   姜确:那你饿不? 第18章 第 18 章:问题还是出在了女主身上   “姜统。”   杉有序的嗓音带着独属于她的冷冽,甚至还夹杂着几分过于清醒的善意提醒。   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因这声呼唤凝滞了几分。   “我觉得你应该没心情关心我饿不饿?”   她微微俯身,神情平静得可怕到让人看不出内心的恐慌。   姜确现在满脑子都是宁尧说的话。   宁尧发现杉有序暗恋了她四年?   四年?   时间往回倒推的话,那就是杉有序出国留学的那段时间?   难不成杉有序喜欢异国恋?   不是,重要的不是时间点和恋爱形式,而是杉有序竟然暗恋她?   主角暗恋一个配角?   女人暗恋另一个女人?   姜确总算明白BUG为什么会出现在杉有序身上了,主角的性取向都特么出问题了,这主线剧情能不崩嘛?   之前姜确还在担忧自己抢了男主的剧情,将中招的杉有序带离会馆,一定会影响了原本的剧情发展,从而导致BUG指数上涨。   结果等了一晚上,姜确都没听到BUG指数上涨的提示音,这才侥幸的松了口气。   可现在杉有序作为世界的主体,不仅没有和男主在一起,性取向还特么变了!   这简直太荒谬了啊——   “你在想什么?”   杉有序的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室内的寂静。   她敏锐地察觉到姜统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她预想之中的厌恶和鄙夷,而是被巨大的忧虑和无措所覆盖,眉头微蹙,眼神游离,仿佛“杉有序喜欢姜确”这件事在她心中激起的波澜,远不及另一件未知的、更令她头疼的事。   “什么?”姜确猛地回过神,眼神还有些涣散,下意识的重复道,“你刚才说什么?”   杉有序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她对姜统此刻的表现并不是很满意,毕竟没有按照她的预期表现出愤怒。   于是她微微向前倾身,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刻意提醒:“对于我刚才和宁尧的谈话,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姜确顿了顿,像是有些不理解杉有序的问话,便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饿不?”   杉有序:“.....”   她闭了闭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再睁开时,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带着点无奈和自嘲,“我不饿。”   “所以,你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姜确一怔,卡壳的大脑在此刻艰涩地转动了几下,像生锈的齿轮。   她试探着,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茫然:“你,你想让我问你什么?”   杉有序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化作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你说呢?”   姜确呆呆的摇了摇头,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真实的困惑。   “....”杉有序长叹了口气,仿佛耗尽了力气。   她向后靠去,神情是毫不掩饰的疲惫,目光划过姜统那无知的表情,“我喜欢姜确。”   这五个字,像五把生锈的刀,从她喉咙里缓慢地刮过。   亲自剖析自己隐藏了数年的隐秘内心,无异于一场无声的凌迟。   杉有序看着姜统惊诧又茫然的神情,忽视心脏传来的阵阵钝痛,继续道:“宁尧有句话还是说错了。”   姜确眨了眨眼,顺着她的话问:“什么?”   “他说我暗恋了姜确四年,是错的。”   姜确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开的声响。   她不着痕迹地悄悄地舒了口气。   她就说嘛,杉有序作为天道择选的世界主体,怎么可能会遵循主线剧情和人物设定从而喜欢女人呢?   这简直不符合常理啊!   “从现在算起,”杉有序嘴角缓缓勾起,如赌徒一般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摆在赌桌上,看起来惬意又疯狂,“我已经喜欢姜确5年了。”   姜确那一口气还没喘匀乎呢,就又被杉有序这句话给吓到憋了回去。   5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她和杉有序相识不久,在她还懵懂地扮演着“温柔表姐”角色的时候,眼前这个人就已经.....?!   这怎么可能啊?   姜确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质疑,可所有的话语,在撞上杉有序目光的瞬间,统统哑火了。   杉有序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不再是平时的清冷疏离,而是变得柔情似水,眼底浓重的情意没有一丝一毫掩饰。   时常冷漠的眼神再谈及“姜确”时变得异常灼热,像是熊熊燃烧着火焰,证明着她对“姜确”的感情是炙热且真挚。   那浓烈的感情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只能被迫感受那份情感的重量与温度。   姜确彻底失声了。   她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音节,任何否认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为..”她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解和一丝自己都为察觉到的慌乱,“...为什么?”   杉有序知道她在问什么,可那些细碎的瞬间,那些独自咀嚼的甜蜜与苦涩,那些在无数个日夜中悄然生长的情愫....又如何能诉诸于口?   任何解释,在已经尘埃落定的“死亡”面前,都像是一场为自己“不清白”感情所作的苍白解释。   “重要吗?”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浸满了自嘲与难以言说的苦涩,“又不影响什么。”   人已经不在了。   剩下的,不过是她一个人需要面对的时间问题。   也不差几天了。   姜确张了张嘴,刚要继续追问,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连接成功的电子音。   【欸?这气氛是什么鬼?】系统敏锐的发觉病房里的气氛诡异的令人心慌,【欸?你和女主怎么又在病房?】   它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立即发出尖锐的暴鸣,【不会是趁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女主又带着你“玩命”了吧?】   “没有!”   姜确被系统叫得脑仁痛,连忙和它说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系统听完,幽幽的感叹了一声:【怪不得啊。】   “怪不得什么?”姜确听出来系统话语里有一种莫名的了然,像是对现在发生的情况不以为然,“这段主线剧情都被我改变了,会不会影响我们消除BUG?”   “你这次回到苍白之地,有没有问到解决办法呀?”她神情焦急。   眼下出现了比她改变段落剧情更加麻烦的问题,要是系统能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说不定可以挽救现在的尴尬境况。   系统点了点头:【我了解到了与咱们目前所面临的处境的类似情况,我的小徒弟在签约合作的任务者时闹了误会,后来为了保证任务可以进行下去,它和宿主保证任务剧情完成度达到及格分数以上就可以推进主线剧情的发展。】   姜确举手,疑惑道:“没太听懂。”   系统理解姜确的困惑,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看现在的剧情发展,男女主并没有在一起,原本“下药”的剧情也被你阻止,导致男女主并未遵循主线剧情而发生关系,所以在你看来,你认为主线剧情已经偏离,对不对?】   姜确重重点头。   【但其实不然,】系统神情高深莫测,【因为你的出现恰恰使得主线剧情重新回到正轨上。】   【我回来的时候查看了主线剧情的进度条,发现并未偏离,而且BUG指数也没有下降。】   “?”姜确眉头蹙紧,面露疑色,“我的出现?回到正轨?”   【你自己看啊,】系统给她分析,【你会想一下你自己在这段剧情的发挥像不像原剧情里男主应该做的事情?】   姜确这么一想,发现还真是。   她仿佛代替了男主,参加了慈善挽回,救下了被下药的女主。   “可是...”姜确提出质疑,“...我并没有做原剧情里男女主所发生的亲密戏码啊?这样一看,主线剧情不还是偏离了嘛?”   系统摇了摇头,了然于胸:【亲密戏是不用保持还原度的。当然,如果能还原是可以加分的,但不能还原也符合公序良俗。现在查得严,脖子以下的描写都会被锁,所以亲密戏不演绎出来时不会被判定不合格的。】   它又补充道:【而且...主线剧情的推进对于我们来修补BUG来说只是占据一小部分,真正的原因还需要我们去寻找。】   姜确琢磨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的笃定:“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主线剧情对于BUG指数的影响其实很小,而我们现在应该寻找真正的原因?”   系统赞同道:【对滴!你想想我们回溯世界之后,你都不用像之前做任务时要保持人设的。】   确实如此。   姜确若有所思道:“那你有了解到咱们的BUG到底出现在哪里了嘛?”   系统指着床上的杉有序:【她啊。】   “我当然知道是她。”姜确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可具体是哪儿?总得有个明确的方向吧?”   【找啊,】系统绕着杉有序的身体上下翻飞,【把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检查一遍,总能找到不对劲的地方!】   姜确无语:“...”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系统:“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女主给剖了?”   她前脚敢对女主下刀,天道后脚就能一道旱天雷劈了她!   系统气的翻白眼,怒其不争道:【谁让你物理解剖了?!我是说心理剖析!从她的内心、记忆、情感入手,找到导致世界线偏移的根源!】   姜确恍然大悟,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杉有序那双灼热的眼睛,还有那句“我已经喜欢姜确5年了”。   隐隐约约之间,姜确好像猜到了BUG出现的原因。   她忽然沉默了,一种混合着心虚、尴尬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爬上脸颊,让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系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它慢慢飘到姜确面前,小眼睛几乎要贴到她脸上,审视的目光像扫描仪:【我刚才就想问了,你和女主之间的气氛很诡异,在我回来之前,你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姜确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没有啊。”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底气不足。   【你说谎!】系统眯了眯眼,音量陡然提高,【别忘了我们是深度绑定的!你情绪有剧烈波动的时候,我是能感知到异常的!】   【说!】系统小手一指,戳着姜确的鼻尖,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坦白从宽!到底怎么了?!】   姜确眨了眨眼,正想再挣扎一下,用更拙劣的借口搪塞过去。   就在这时——   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接着是杉有序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所以,你对于我喜欢姜确这件事没什么表态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姜确看着面前僵住的系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下一秒,僵硬在半空中的系统恢复意识,它仰头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咆哮:【MD!怎么又是这样!?啊啊啊啊啊......】   它猛地冲到姜确面前,几乎要撞上她的额头:【你你你!你说!你是不是对女主做了什么?!不然她怎么会、怎么会又喜欢任务者啊?】   话音未落,系统突然卡壳,因为它看到了姜确脸上那种混合着“我也不想这样”“这真不怪我”“但好像又和我有点关系”的复杂又愧疚的小表情。   那双大眼睛里闪动着无辜和委屈。   系统神情变得黯淡,用一种近乎哀悼的语气喃喃道:【我明白了,又是“爱而不得”的经典戏码,对吧?哈哈哈我真是服了哈哈哈哈....】   姜确看着宛如疯了的系统,无奈的从肺腑中挤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第19章 第 19 章:我们得用前辈的办法   一边是疯癫到宛如程序错乱般在空中上下翻腾的系统,一边是宛如囚徒一般的杉有序正积极的等待着姜确给她最后的审判。   姜确:“.....”   谁能救救她啊?   姜确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揉按着阵阵发胀的太阳穴。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到杉有序的追问,大脑乱的如同被人塞入一团无法解开的绳团,摸索半天都找不到一端线头。   “你的手怎么了?”杉有序忽然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姜确怔愣一瞬,目光顺着杉有序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她下意识将手往身后缩了缩,语气故作轻松:“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   “是我弄伤的吧?”杉有序声音很低,目光移向床边的垃圾桶。   桶内堆着不少染血的纸巾,暗红在白色纸面上晕开,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我还有点印象,那时候我好像不太清醒。””   “不是的!”姜确急忙摆手,动作有些慌乱,“真的只是意外。”   谁也没想到那片镜子会碎裂一地?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电光火石之间,谁都无法保持清醒和镇定。   “对不起,”杉有序抿了抿唇,眼底划过歉意,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涩意,“我那个时候说的话,做的事,你别..别往心里去。”   “没有的事,”姜确努力扯开嘴角,想挤出一点自然的笑意,却只觉得脸颊僵硬,“我根本没在意,你也别多想。”   “所以对于我喜欢你姐这件事..”杉有序忽然抬起眼眸,乌黑的瞳孔里掠过一丝细微的探究,“...也不在意吗?”   姜确呼吸微微一滞。   她感到自己的睫毛不受控制地快速颤动了几下,一抹心虚混杂着慌乱从眼底飞速掠过,尽管她立刻垂下眼帘试图遮掩。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不自觉地含糊起来:“这...这毕竟是你和我姐之间的事情,跟..跟我又没关系,我的意见本来就没那么重要。”   姜确现在只能先把自己和“原姜确”撇清关系。   杉有序轻轻偏过头,发丝随着动作滑过苍白的脸颊。   “是吗?”她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说,你是为了完成你姐的遗愿才回国找我。现在你知道了我对她的心思....还有心情继续替她完成遗愿吗?”   姜确眼珠悄悄转了一下,语气努力维持着轻快:“这样不耽误嘛,两者并不冲突哈。”   “昨天,”杉有序却忽然转换了话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撞进姜确眼中,“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间房间里?”   姜确一时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绪,怔怔道:“……什么?”   杉有序又靠近了一些,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那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间房里?”   姜确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理由,解释道:“因为我来到永豪会馆的时候没找到你,担心你出事,就将会馆都找了一圈,找到你所在的包间时听到你的声音,所以就撬门进去,发现你状态不对,就连忙把你带到了医院。”   “我听肖擎说,你把我带到苍山私立医院也是为了保住我的名誉,是嘛?”   姜确点了点头:“对,毕竟苍山医院是江海集团旗下的,都是自己人,能守口如瓶。”   杉有序静静看了她几秒,唇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抚平。   “你考虑得很周到。”   “这没什么的,”姜确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语气诚恳,“大家都是女人,自然知道彼此的难处。”   叮咚——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杉有序伸手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低垂的侧脸。   她看了片刻,抬起眼帘望向姜确,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缓:“你刚才问我饿不?我现在确实挺饿的,能麻烦你去帮我去打包一份餐食吗?”   姜确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间萦绕诡异气氛的病房,连连答应:“好啊,我这就去食堂给你打包饭菜。”   走之前,还顺带把还在发疯的系统一起带走。   杉有序看着姜统离开的背影,房门关闭的瞬间,她点开了夏煜发来的视频。   是昨晚永豪会馆的所有监控录像。   杉有序在视频里看到姜统是如何收买服务员弄脏了宁尧的衣服,又是如何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她所在的包间。   视频里的姜统像是知道杉有序在哪个包间,然后没有一丝停留和迟疑的直奔目的地,根本没有刚才姜统解释的那么复杂繁琐。   姜统没有寻找整座会馆,也没有挨个房间去探查。   姜统对于一切仿佛了如指掌,就像...姜确一样。   一个百年家族培养出来的大小姐,竟然从未参加过这种普通的晚宴?   晚宴之前便特意嘱咐她要小心酒水,就好似姜统知道杉凌会在酒水里对她下药?   姜统看到她状态不对劲儿的瞬间并未怀疑是否是她身体不适,而是直接认定了她被人下药,还贴心的将她带到苍山私立医院,找肖擎医治?   杉有序关掉视频,点开对话框,输入消息。   【杉有序】:东西还要多久?   【夏煜】:我找了认识的人,插队检查的,最快下午17:00给到你。   【杉有序】:好。   【杉有序】:杉凌怎么样了?   【夏煜】:又吵又骂的,像个疯婆子,没事给她打了两针,让她消停点。   【杉有序】:行,明天我去看看她。   【夏煜】:好的。   -食堂-   姜确请大厨重新做了一碗清汤面。   等待的间隙,她用肩头抵着冷冰冰的瓷砖墙壁上,看着那个还在抽疯的系统,长长叹了口气,疲惫中带着无奈:“你还好吗?”   【想死。】系统的虚影仿佛都带着一阵灰白色的阴影,看起来惨兮兮的。   姜确有点惊讶,微微挑眉:“你们还能死呢?”   【...】系统面无表情,用一种近乎死寂的眼神“盯”着她,【你现在还有心思关心我死不死啊?】   姜确顿时语塞,脸上掠过一丝理亏:“……”   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反正问题已经发生了,崩溃也毫无意义,咱们得想办法来解决问题,你说是吧?”   系统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它只是气氛又悲哀,怨天尤人似的感叹自己为什么又遇到了相同的问题,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欸,我刚才就想问你来着,”姜确换了个姿势,背抵着墙,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里透出探究,“你刚才在病房里说了“又”,还说了什么“爱而不得”,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仰天长叹,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我不是跟你说过我遇到过同样的问题嘛,那个任务者是温暖,她所面临的状况与你非常相似。】   它无奈的闭了闭眼,宛如妥协一般的继续说,【她在执行任务时,不知怎么的,让世界女主对她产生了.....超乎程序预算和天道设定的情感。简单说,女主爱上她了。结果就是,主线彻底崩盘,男女主别说在一起,剧情直接碎成渣。我和温暖的积分全被冻结,最后只能回溯世界,从头再来,去收拾那个烂摊子。】   姜确的眼睛缓缓睁大,里面满是错愕:“啊?这...这不是跟我现在一模一样吗?”   【对啊,几乎是一模一样!】系统差点破音,带着抓狂的颤音,【我真服了,怎么都特么让我碰上了?】   姜确脸上却迅速燃起一丝希望的光:“你上次不是说温暖已经解决掉问题,成功退休了嘛?那我们就照搬她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呗?”   【.....】系统的表情突然变得诡异了起来,嘴角似是在强压着不让其上扬:【你..你确定?】   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   姜确没注意到系统情绪的转变,她正沉浸在前辈成功案例带来的鼓舞中。   她认真的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信任与跃跃欲试的专注:“当然!前辈已经蹚出路了,我这后辈肯定要紧跟脚步,积极学习啊!”   系统绷紧嘴角,神情严肃:【那我说什么你都得认真做了,这样我们才能有办法将BUG指数消除,知道吗?】   姜确整装待发,神情肃然,深吸一口气:“是,我一定好好干!】   系统趁着姜确去取面条的时候,双掌合十,低声默念:【.....罪过罪过,死道友不死贫道....啊不,是形势所迫,保佑这次也能糊弄....啊不,是顺利过关....】   “你干嘛呢?”姜确拿完打包的面条,一转身就看见系统系统朝着窗外,双掌合十,像是在拜什么。   她觉得神奇,“你们还信佛呢?”   系统呵呵一笑:【表示尊重哈,这不是老遇到这种棘手的麻烦嘛,说不定拜一拜能转运呐。“   “是嘛?我也得拜拜,”姜确一听,也认真了起来,她把饭盒放在一边的餐桌上,也学着系统双掌合十,表情无比虔诚地小声念叨,“求佛祖保佑我们尽快解决BUG。”   系统:【....】   姜确拎着温热的餐盒回到病房时,发现肖擎医生也在。   她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嗨,肖医生。”   “嗨。”肖擎看到姜统的那张脸,一时还是有些恍惚。   他看到她手上的打包盒,意识到姜统给杉有序带饭,“刚好我检查完了,杉总吃完饭就可以出院了。”   杉有序靠在床头,闻言轻轻颔首:“好,麻烦你了。”   “应该的。”肖擎笑容温和,摆摆手,“我还要去坐诊,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   姜确也朝他挥手,笑容明朗:“肖医生再见。”   肖擎看着那与记忆中几乎重叠的笑容,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一瞬,他微微点头,声音温和:“嗯,再见。”   送走肖擎,姜确转身利落地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板,将还冒着热气的清汤面小心放上去。   她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仔细撇掉上面的木刺,正要递过去.....   【你喂她吃!】系统的指令毫无预兆地在她脑中响起,语气斩钉截铁。   姜确:“?”   “什么?”她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桌上,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系统极其认真的重复道,【你喂她吃。】   姜确满脸问号:“为什么?”   系统眼中划过一丝心虚,但立马变得义正辞严了起来:【女主刚经历药物影响和情绪冲击,身体极度虚弱,很可能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你现在提供的不仅是食物,更是充满关怀的照料行为。这种善意的、体贴的互动,有助于稳定她的情绪,对降低BUG指数有直接正向影响!】   姜确细细品味了一下,觉得系统说的还是有点道理嘿。   “那行吧。”她妥协了,只是语气还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杉有序刚要伸手去拿筷子却看见姜统的手腕一转,她直接扑了个空。   杉有序:“?”   所以这算是因为她喜欢姜确而迟来的惩罚?   不给她吃饭? 第20章 第 20 章:你得照顾她   见姜确脸上并无戏弄之色,反而眼神认真,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杉有序心中那点被打趣的不悦稍稍散去,化作一丝更深的困惑。   她微微歪头,主动发出一声带着询问意味的:“嗯?”   姜确遵循系统的教导,将筷子攥紧,努力在脸上堆砌起一个自认为最温柔无害的笑容,体贴道:“你身体还未痊愈,肯定没什么力气,我来喂你吃吧。”   杉有序:“....”   她眉头倏地挑高,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我是被人下药了,不是被人截肢了。”   有什么可喂的?   “啧,胡说什么呢?”姜确立刻板起脸,神情严肃,眼神里甚至带上了点“教育小孩”的不赞同,“注意避谶!”   “避谶”二字落入耳中,杉有序长长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抬眸与她对视,看到那双杏仁眼中闪动的认真,幽深的眼底涌动着辨不分明的情绪。   ——“杉有序,你才多大年纪?不许总说自己活不长!这种话不能老挂嘴边,要注意避谶,知不知道?”   记忆深处,少女严肃板起的面孔与眼前这张脸奇异地重叠。   那时的语气虽也带着“教训”,但眼中却流淌着熨帖人心的暖意,一点一滴,试图融化她周身的冰冷。   杉有序敛下眼眸,伸出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自己吃。”   姜确还是坚持:“还是我喂你吧?我怕你累到。”   “姜统,”杉有序打断她,重新抬眼,目光变得探究而意味深长,“你很奇怪。”   姜确:“!”   系统:【!】   姜确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心虚感直冲天灵盖。   她心虚的吞了吞喉咙,皮笑肉不笑道:“我..我哪里奇怪了?”   “按照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事情,你不应该喂我吃饭,你应该...”杉有序目光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清汤面,里面没有放一点葱加蒜以及香菜等配料,完全照顾了她的口味。   她的表情带点挑衅的意味,“..把这碗面扣在我头上。”   姜确:“....”   系统:【....】   它带着犹豫的声音响起:【要不试试?】   姜确猛地扭头,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既然是女主要求的,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系统也是急病乱投医了。   姜确气的想要跳脚,无语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真把这碗面扣在杉有序头上,下一秒我可能就被她扭送到飞往美国的飞机上?”   结合杉有序中药后对她的抵抗,还一个劲儿的赶她回美国。   若是她真的把杉有序惹急了,杉有序怕是真能给她送回美国了!   系统瞬间警铃大作:【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任务还没完成你不能走!】   “开什么玩笑啊?”姜确转回脸,对着杉有序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努力把话题拉回“正常”轨道,“好好地面糟蹋做什么?”   系统“啧”了一声,小声吐槽:【你这话仿佛在说“你只心疼面不心疼女主”似的,有点招人恨了。】   姜确:“.....”   她立刻察觉失言,连忙补救,语气真挚,“这面特烫,怎么能往你身上泼呢?”   系统反问:【所以你的意思是等面凉了就能泼了?】   姜确气急败坏:“你哪头的啊?”   是它要求她喂杉有序,现在又跑过来拆她的台?!   系统立马闭嘴。   姜确对着杉有序,把补救进行到底,笑容都挤得有点变形:“当然,面凉了我也不会泼你的。”   说完,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傻呵呵的,看起来特别无害。   杉有序看着姜统自己来了一段“贯口”,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没再说什么,目光转向装着饭盒的塑料袋,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从中拿出了另一副未被拆开的一次性筷子,就着汤碗吃了起来。   姜确:“....”   系统在她脑中发出不敢置信的哀鸣:【我艹!怎么还有个筷子啊?】   姜确懊恼不已,她平常打包的时候就喜欢多拿一副餐具,主要是怕餐具有损耗,所以想着多备一份,以备不时之需,结果现在被杉有序钻了空子。   杉有序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抬眼瞥见姜确那一脸“精心策划的小算盘啪嗒落空”后的呆愣与懊恼,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   “喂饭”计划以失败告终。   姜确只能悻悻离场。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杉有序抬眸:“应该是我买的衣服到了。”   一会儿出院,她也不想穿着身上的礼服离开,刚才就在微信上联系了一下奢店导购,让她按照她的尺码挑了一套衣服,安排跑腿送到苍山医院来。   “哦,我去拿。”   姜确走过去,打开房门,跑腿小哥将购物袋递给她,说了句“给个好评”后就匆匆离场。   她拿着袋子进来,刚要把袋子递给杉有序,系统又在这时突然发号施令:【为她换衣服!】   姜确:“?”   “什么鬼啊?”她仿佛感觉脑袋上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系统认真且严肃道:【想不想降低BUG指数?】   “想。”   系统催促道:【想就照做。】   姜确:“.....”   怎么有种逼良为娼的赶脚?   杉有序见姜统拿回来衣服的时候突然僵在原地,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她四处看了看,病房里并未有什么可怕东西。   杉有序,将吃了一半的清汤面仔细盖上盖子,放到床头柜上,起身下了床,走向姜统。   “给我...”她伸手去拿袋子,准备去卫生间换上,结果又扑了个空。   杉有序:“??”   熟悉的操作,诡异的气氛,奇怪的姜统。   杉有序眉头一挑,漆黑的眼眸划过一丝荒谬的试探:“怎么?你怕我没有力气穿衣服?打算为我穿?”   “...”姜确再次扬起无害的笑容,眨动着大眼睛,“哇喔,你好聪明哦。”   杉有序:“.....”   她还不如不问。   杉有序直起身,双臂松松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道:“你被我刺激疯了?”   是因为她坦白了喜欢姜确,所以作为“妹妹”的姜统,接受不了,开始行为失常?   姜确心里一阵羞耻的懊恼翻江倒海,自己现在的做法跟个“流氓”似的,在杉有序看来肯定像个疯子。   “我主要是担心你身体还没恢复好,万一头晕目眩摔着了怎么办?”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试图让理由听起来更“正当”些,“大家..都是女人,你有的我都有,互相帮忙很正常呀。”   “呵,”杉有序极轻地嗤笑一声,微微侧过头,几缕黑发滑过肩头。   她眼中浮现一抹讥讽,“互相帮忙?姜统,你是不是忘了我喜欢姜确这件事?”   姜确怔住:“.....”   杉有序懒得和姜统废话,也不知道她再抽什么疯,直接伸手去拿衣服袋子。   结果又扑了空。   杉有序眉头终于紧紧蹙起,眸色沉了下去,看着姜统把袋子放在身后,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给我。”   姜确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我帮你嘛。”   “我说..”杉有序一字一句,带着不容抗拒的警告与最后通牒,“给!我!”   “统子,救命!”姜确心里疯狂呼救。   系统咬手指,出主意:【得干出来一件让女主更在意的事情,让她可以转移注意力,这样她就能接受你给她穿衣服的举动。】   姜确觉得靠谱:“...比如?”   系统两手一拍:【上去亲她一口!】   姜确:“......”   她抓狂咆哮,“你特么出的什么馊主意啊?!”   说你逼良为娼你特么还真是不负使命啊!   系统觉得自己把姜确逼的太紧,还是得循序渐进:【那要不...你抱她一下?】   姜确:“....”   “然后让她把我扭送回美国?”   【....】系统觉得姜确想的太悲观了,劝诫道,【还没做就开始打退堂鼓,这样做事的态度可不好哦。】   “哪有你这样出主意的?”姜确无可奈何道,“为了让女主同意我给她穿衣服,我就得对她又亲又抱?”   她这个合作伙伴是正经系统吗?   系统心虚的移开视线,弱弱回答:【总得尝试一下嘛。】   杉有序没耐心和姜统“玩闹”,她趁着姜统失神的瞬间将袋子拿了过来,转身走入卫生间去换衣服。   系统见状,遗憾道:【欸,又失手了。】   姜确:“.....”   这有什么可遗憾的?   这时,卫生间的门锁传来一道响亮的“咔哒”声。   姜确:“....”   瞧把女主吓得都锁门了。   系统再次感到遗憾:【啧,怎么还锁门了呢?】   姜确惊恐的看向系统:“你不会还想让我破门而入吧?”   系统心虚的转动小眼睛:【......】   姜确:“.....”   真是疯了!!!   杉有序换好衣服,浅蓝色阔腿裤垂坠顺滑,衬得双腿修长笔直。   白色衬衫剪裁利落,衣摆一丝不苟地收进裤腰,只留最上方一粒纽扣松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她脚上是一双简约干净的小白鞋,头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   那清爽利落、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模样,让姜确有瞬间的恍惚还在上学时的杉有序。   “走吧。”杉有序的声音将姜确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   她似乎察觉到了姜确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垂下眼眸,抬手将衬衫扣子系好。   姜确连忙收回视线,有些仓促地点头:“好。”   折腾一上午,午后两人才走出苍山医院,室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初夏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冲淡了医院里那股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   杉有序提前叫了车,先来的是去往云隐酒店的奥迪,她看向姜确,“上车吧。”   姜确看了看车,又看向杉有序:“你呢?不一起吗?”   “我先回永豪会馆取车。”   昨晚开的梅赛德斯还停在会馆的地下停车场里。   姜确:“我陪你?”   杉有序没说话,打开奥迪的后车门,每个动作和表情都是拒绝。   姜确:“.....”   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坐进了奥迪后座,刚要朝杉有序再说几句话,车门便被杉有序从外面稳稳地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力道,“砰”一声关上了。   奥迪司机油门一踩,杉有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姜确的眼中。   系统在虚空之中盘着双腿,无语道:【让你干的事情一件都没干成,你果然是我带的最差的一届宿主!】   姜确:“.....”   “不是,你让我干的那些事真能降低BUG指数吗?”她提出质疑。   系统极为认真的肯定道:【当然可以。】   “依据是什么?”   系统语塞一噎,不敢说出真正的原因,不然姜确一时难以接受。   它换了个说法:【当然是用善意去感化啊。】   【你想想女主因为姜确的死而郁郁寡欢,正好你的出现刚好可以弥补她心中的悲痛,你去照顾女主,释放你的善意和温柔,让女主渐渐从失去好友的悲伤里走出来,这样BUG指数就能消除了。】   姜确蹙眉思索了几秒,仔细“品味”了一下系统的逻辑。   关怀照料,稳定情绪,降低BUG....   这听起来,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她还是有些怀疑:“之前温暖也是这么干的?”   系统正色道:【嗯,温暖可照顾女主了。我说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女主到最后老感激温暖了。】   就是把女主照顾到床上去了。   系统到底是有过这类的经验,姜确虽有疑虑但还是得听系统的方法,这样才能有效的清除BUG指数。   “行叭。”姜确点了点头。   【所以你要听我的话,】系统见姜确不再怀疑它的用心,默默松了口气,【那你现在拿手机给女主发个消息。】   姜确乖巧的拿出手机:“发什么?”   系统想了想:【就说“刚和你分开就有些想你了”。】   “....”姜确满脸疑惑,“啊?”   系统眼神警告:【听话。】   姜确敲下键盘,将那句她有些难以启齿的消息发了出去。   系统连忙盯着数据台,结果数据纹丝不动:【怎么没变呢?】   姜确猜测道:“估计没看到吧?”   系统点了点头:【那再等等吧。】   “不过,就这么一句话真能降低BUG指数啊?”姜确还是觉得不太靠谱。   系统神秘兮兮:【这只是小小的试探。】   与此同时,正在前往永豪会所的商务车上。   杉有序正看着常黛发来的“已经按照老规矩把东西送到了安心墓园”,姜统发来的微信突然跳了出来,她眉头猝然蹙紧,陷入沉思。   这是...又犯病了? 第21章 第 21 章: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   杉有序来到永豪会馆,找到梅赛德斯后便驱车驶向齐鸣小区。   齐鸣小区虽已建成,但因尚未开盘,此刻仍是一片寂静的孤岛。   它地理位置确实有些偏僻,背靠着轮廓起伏的旗山,但因为毗邻风景区和未来地铁规划,让这片联排别墅区注定不会沉寂太久。   杉有序让梅赛德斯将车停在最靠内的一栋别墅门前。   这栋房子被她特意留了下来,不为别的,只因为从二楼的阳台望出去,视线恰好能穿越逐渐浓重的夜色,落在旗山脚下那片静谧得令人心头发沉的安心墓园上。   她下车,站在镂空的铁艺大门前。   密码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门扉应声而开。   杉有序穿过石板小径,走到主屋门前,再次输入密码。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缓缓向内推开。   杉有序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在一片死寂之中,捕捉到了一丝断断续续的声响。   那是被竭力压抑后,仍从喉咙深处泄露出来的哽咽与抽泣,间或夹杂着粗重艰难的喘息,像一头受伤困兽的哀鸣。   杉有序脸上毫无波澜,抬步走入,反手关上了厚重的实木门。   “砰。”   许是开门的声音被房间里的人听到,呼吸被刻意的阻断,无声之下,更显恐惧。   杉凌以为是给她送饭的人,抬眼过去,瞳孔蓦地一扩。   “杉有序!”   一声嘶哑到破音的低吼猛地炸开,刺耳又癫狂。   杉有序没有开灯,而是就着窗外越发黯淡的光线,倚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望过去。   角落里,杉凌被束缚着手脚,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瘫坐着。   姣好的面容变得枯槁苍白,头发蓬乱如草。   那双眼睛里面燃烧着近乎实质的怨毒与疯狂,血丝布满眼白,让她看起来更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狰狞地瞪视着门口那道从容的身影。   杉有序扫视地板上和墙面上的划痕,很明显是被人恶意破坏的。   是想要逃脱还是想要泄愤?   房间还算干净,每次来送饭的人都会将垃圾带走,也不会留下什么东西方便杉凌逃走。   最重要的是屋内还有监控,正对着杉凌,将她的一切丑态与狼狈暴露无遗。   “看来还是把你照顾的挺好,”杉有序声音平静无波,却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让你还有力气对着我狗叫?”   “啊——!”杉凌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爆发出更凄厉的咆哮,身体因愤怒和束缚而剧烈扭动。   但因为绳索的限制,她只能在角落里挣扎,像只被拴住的恶犬。   她目光狠毒,威胁道:“杉有序,你放了我!不然...”   “不然什么?”杉有序轻巧地打断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觉得宁尧还会帮你?”   “还是觉得那个早已自身难保的杉家,还会来捞你?”   杉凌浑身一僵,布满血丝的双眼骤然睁大,里面的疯狂被一瞬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取代。   她失声道:“你..你...”   “我怎么知道的?”杉有序走进去,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她优雅地交叠起双腿,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杉凌。   昏暗光线下,杉有序的眉眼轮廓分明,透出一种锐利而危险的意味,“那场车祸压根不是意外,对吧?”   杉凌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表面看,是一个精神病人发病,在市区疯狂驾车撞人,”杉有序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却像淬了毒,“实际上,不过是一个身患绝症、自知时日无多的人,拿自己这条残命做最后一搏,和杉家的人做了一笔肮脏的交易,为了姜确留下的那笔遗产,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杉凌呼吸急促起来,眼神开始慌乱地游移,不敢再与杉有序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抠抓着身下的地板。   “可惜..”杉有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讥讽,“你们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姜确早就拟好了遗嘱。她名下所有的产业、所有的钱,都留给了我。你们忙活一场,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是什么让你们有了危机感呢?这么急切的对姜确下手,”她微微仰起头,目光似乎投向虚空,像是在认真追忆思索,但眼底深处却翻涌起浓得化不开的悲恸与怨毒,“哦,因为我已经毕业,打算回国发展了,你们知道我和姜确的关系很好,担心姜确会把遗产交给我,所以只能提前下手,对吧?”   杉凌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打战:“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疯卖傻在我这里没用,”杉有序站起来,走到杉凌面前,慢慢弓下身子,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你得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杉凌抬眼:“什么...价值?”   杉有序的目光落在杉凌撑在地上的那只手,沾满了灰尘。   她缓缓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冲破喉咙,杉凌疼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杉有序的裤脚,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杉有序漆黑的瞳仁里仿佛簇着一团幽火,“让我如何不杀你?”   杉凌疼的神情扭曲,涕泪横流,嘶声喊道:“杉有序,你疯了,你杀人是犯法了!”   “呵。”杉有序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轻轻笑了一声,非但没有松脚,反而加重了力道,鞋底在那只红肿的手上缓慢而残酷地碾磨。   “原来你还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啊?”   就在这时,杉有序猛地松脚,却又在杉凌还未缓过气时,骤然俯身!   五指死死的扣住杉凌的脖子,看着她被自己扼住后的干咳,脸色瞬间涨红。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没觉得熟悉吗?”杉有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她偏头看向卧室的窗户,“从这里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姜确呢。”   杉凌的挣扎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即是更剧烈的恐惧战栗!   她惊恐的看着杉有序,一字一顿地从气管里挤出来:“你..你疯了...”   “对,我疯了,”杉有序平静的承认,五指渐渐收紧,嘴角勾起的笑毛骨悚然,“从你们计划杀死姜确的那一天我就疯了!”   “你们都说精神病杀人不用偿命,那我这个疯子...”她的声音陡然转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裹挟着滔天的恨意,“杀了你是不是也会没事呢?”   杉凌用力的拍打着杉有序的手,试图挣脱她的钳制,却没办法缓解越来越强烈的窒息。   “求..”她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哀求,“求你..放了..”   “放了你?”杉有序逼近她那双充满泪水和哀求的眼睛,目眦欲裂,近乎咬牙切齿的质问道,“可你们有想过放过姜确吗?”   杉凌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球上翻,舌尖微微吐出,已然到了极限。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脖颈上那致命的钳制,猝然松开了。   “咳!咳咳咳....嗬....嗬....”大量的空气猛然涌入,刺激得杉凌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瘫软如泥。   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恐惧淹没了她,泪水混杂着鼻涕狼狈地流了满脸,看向杉有序的眼神只剩下无边的畏缩与害怕。   “杉凌,没人保住你,无论是宁尧还是杉家人,”杉有序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惨样,目光沉沉,眼中压抑着令人心惊的恨意,“我要是你,得想办法在我手里活下去,你说对吧?”   杉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不顾浑身的疼痛和狼狈,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抓住杉有序的脚腕,嗓音如砂纸一般粗糙,哭喊着乞求道:“求你..放了我!”   “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放了我!”   杉有序静默地看着她,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检举杉家人杀人。”   “不行!”杉凌猝然收回手,脸上血色尽失,惊恐地摇头,“我会...我会坐牢的。”   她语无伦次,“杉家在这一年...里已经被你压制...的无法翻身,你已经...报复成功了啊!”   “不够,”杉有序轻轻吐出两个字,眼里燃着无法熄灭的怒火和仇恨,“倾家荡产远远不够,我要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死亡。   一命换一命太亏了。   她要杉家人全都去陪葬姜确。   亲生父母又如何?   到头来还是帮着眼前这头白眼狼,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所遭受的磨难视而不见。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死吧。   “杉凌,如果你觉得我的提议,你做不到....”杉有序的语气陡然转冷,她突然伸手,一把攥住杉凌油腻打结的头发,毫不留情地用力将她拖拽到那扇窗户前!   “啊——!”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杉凌惨叫着,被强行拉扯到窗边。   “那我只能.....”杉有序凑近她耳边,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内容却冰冷如刀,“提前给你在那儿,选个好“家”了。”   杉凌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剧烈震颤,眼珠几乎要脱眶而出。   “不!不!我做!我做!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极致的恐惧终于压垮了最后一丝侥幸,杉凌崩溃大哭。   “这就对嘛,”杉有序松开她的头发,轻轻的揉着她的头顶,声音也放得柔和了些,“放心,你只是从犯,又有重大检举立功表现,不会判太久的。顶多....两三年。出来之后,我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是不是....想想还挺好?”   杉凌趴在地上,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但听到“两三年”、“一笔钱”、“重新开始”这些字眼时,那双被恐惧占满的眼底,却不自觉地闪烁起一丝希冀的光芒。   杉有序将她这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讥诮弧度。   她不再看地上的人,转身走向门口。   夏煜听到房间里的声音,知道是杉有序来了,便在门外等着。   他看到杉有序出来,面带顾虑:“你要放过她了?”   若是按照杉有序刚才的说法,杉凌可能只需要坐个几年牢就能出来的。   杉有序眼眸明亮,闪烁着惊人的恶意,脸上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让夏煜这个见惯风浪的私家侦探都心头微凛。   “监牢那种地方....”杉有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好进,可不好出。”   她从来没打算让杉凌活着出来。   杉凌举报杉家人杀人,一家子内讧,为了活命狗咬狗,真是让人畅快。   而她早已经为他们立了好碑。   与她一起下去找姜确赔罪。   夏煜心领神会,他将手上的文件递给她:“笔迹鉴定报告出来了。”   杉有序接过,看向夏煜:“这件事做完,我会给你一个亿。”   夏煜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专业神色,摆摆手:“不用那么多,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价格给就行,我们做私家侦探讲究的就是诚信规矩,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按原来说好的价格就行,细水长流,老主顾才愿意常光顾嘛。”   “拿着吧,”杉有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应得的。”   夏煜看着她,没有再推辞,只是点了点头,感慨道:“杉小姐,你是我合作过的最特别,也最...”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果断的客户。”   其实更准确的来说,是最疯最狠的人。   杉有序没接话,只是将文件袋握在手中,抬步向别墅外走去。   坐回梅赛德斯的驾驶位,车门关闭,将外界的湿冷空气彻底隔绝。   她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腔里翻涌的暴戾恨意,如同退潮般,被她强行压抑下去,重新锁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大团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云层深处偶尔有电光无声闪烁,酝酿着一场仿佛要摧毁一切的暴雨。   她低下头,拆开了手中的文件袋,抽出了里面的报告纸。   目光落在纸页上。   只一眼。   “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脑中炸开!   梅赛德斯没有任何迟疑,引擎发出一声沉闷而有力的低吼,车身猛地窜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瞬间将寂静的齐鸣小区甩在身后。   张娟看着突如其来的暴雨,立马从前台起身去关民宿大门,生怕大雨飘进屋子里。   就在她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准备用力拉上的瞬间。   一只湿漉漉且异常苍白的手,猛地从门外的暴雨黑暗中伸了进来,死死地攥住了门板边缘。   “您好,我想向您打听个人,”来人的声音透过哗哗的雨声传来,依旧保持着那种礼貌的语调,却无端让人感到寒意,那递来的手机显示屏里浮现一张张娟极为熟悉的脸,“这个人您认识吗?”   ......   安心墓园的值班人员突然得到领导的通知,要求今晚所有人离开安心墓园。   大家虽然表示不理解,但因为不用值班便开开心心的下班离开。   偌大的墓园,很快便只剩下狂风暴雨肆虐的声音,以及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和紧随其后的滚滚雷声。   一座座冰冷的墓碑在电光中时隐时现,整片陵园在暴雨的笼罩下显得阴森可怖。   暴雨如注之下,借着闪电瞬间的惨白光亮,隐约可见一个消瘦的人影,正沉默地挥舞着铁锹。   泥水飞溅。   砰——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下又碎裂?   一道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闪过天际,照亮整座阴森的墓园,也将面前这座空棺以及底部的漏洞照的清清楚楚。   闪电的光芒只持续了一瞬,黑暗再次吞噬一切。   下一秒。   一声声凄厉又饱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畅快的笑声突兀地穿透狂暴的雨幕,在空旷死寂的墓园中幽幽回荡开来,萦绕不去..... 第22章 第 22 章: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滴!警告!当前世界BUG指数异常波动!】   【滴!重新校准中....】   【滴!校准完毕!当前世界BUG指数:35%!】   一连串尖锐的数据波动如同警报,将休眠中的系统和沉睡的姜确同时震醒。   黑暗中,姜确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对面悬浮的系统界面疯狂闪烁着红光,映得她脸上明暗不定。   一人一统在混乱的光影中对上视线,彼此的瞳孔深处都映出浓浓的惊骇与茫然。   “统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姜确声音干涩发颤,几乎破了音,“你中病毒了?程序紊乱了?BUG指数怎么会突然下降50%啊?!”   这数字简直匪夷所思,透着毛骨悚然的味道。   系统界面上的光芒急促明灭,声音里满是慌乱与不解:【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刚才检查了一下,没有任何问题,BUG指数就是降低了50%啊。】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姜确大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的去找手机,“我手机呢?问女主,问题肯定出在杉有序身上!”   【对,对!】系统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联系女主!一定是她那边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重大变故!】   手机不知道被姜确撇哪了,她一边找一边询问系统:“你快看看剧本,是不是今天有什么重要的剧情发生了?”   说不定是主线剧情有什么诡异的发展而导致女主那边出现了极大的波动从而导致BUG指数迅速下降。   【对对对,我看看。】系统也连忙动了起来。   姜确把床上凌乱的被褥枕头全掀到一边,动作急躁。   被单皱褶里终于露出手机一角,她一把抓过来,按下电源键,结果屏幕漆黑,毫无反应。   “啧!这破手机,动不动就没电!”姜确烦躁地咂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回头去床头柜上找充电器。   系统也没闲着,趁着这个空档飞快调出剧本界面,光幕上文字如瀑布流般滚动。   它的眉头紧锁:【女主被杉凌下药的剧情结束后,京圈里流传出来男女主之间的暧昧绯闻,然后男主又被家庭带回去教训,男主为了女主彻底和家庭决裂,坚持要对女主负责。】   “不对,”姜确已经找到了充电器,正手忙脚乱地插线,闻言动作一顿,脸上写满困惑,“杉有序被我救了,根本没完成与男主的亲密戏,那么宁尧就没必要为了杉有序去与家庭决裂啊?”   系统收回剧本,脸上是愁苦又费解的表情:【对啊,主线剧情并未按照一开始的设定在发展,所以问题还是在出在了女主的身上。】   它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心虚,【难不成是我们今天在病房里对女主干的事情让她不开心了?】   “不开心也是提升BUG指数,而是降低啊,”姜确无语道,“这现在是...整整下降了50%,这简直超乎预想了。”   【对对对,我想歪了,】系统讪讪道。   紧接着,它像突然被点醒,两眼一亮,【难不成使我们今天在病房做的事情致使BUG指数下降了?】   姜确目瞪口呆,无语道:“喂饭没喂上,穿衣也没穿上,还让杉有序以为我有病,这有什么可降低BUG指数的?”   系统尴尬一笑:【也,也对吼,什么都没干成。】   下一秒,它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叫一声,【我们还干了一件事,说不定是那件事起作用了呢!】   因为是快充头,手机有一点电就可以开机。   姜确盯着逐渐亮起的屏幕,指尖悬在指纹识别区上方:“什么事?”   系统激动得语速加快:【你忘了,我们还给女主发了微信,说想她啊。】   姜确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手指划过屏幕解锁:“一句“想她”就能降低这么BUG指数?怎么可能?要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对她说一百遍想她,是不是BUG指数能够瞬间清零啊?而且她都没回我消息,你这个猜想根本....”   剩下的吐槽还没出口,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微信图标上的红色数字提示格外刺眼。   聊天框里那个她以为绝不会有回应的名字旁,清晰地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杉有序。   姜确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她死死盯着那条还未点开的预览信息,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脸上只剩下无法置信的惊愕。   【杉有序】:我也很想你。   消息时间是凌晨2:06。   系统见状,狂笑道:【我就说嘛,肯定是这句“想你”起作用了哈哈哈,女主也说想你了哈哈哈,整整下降了50%的BUG指数,我们的任务能很快完成了哈哈哈....】   姜确根本没心思理会发癫的系统,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未读消息上。   指尖悬在屏幕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总觉得一句“想你”所带来的效果不该如此庞大,一定是杉有序发生了什么才导致BUG指数下降的如此之快。   到底出什么事了?   疑虑像藤蔓一样缠绕心头,越勒越紧。   姜确盯着那个名字,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微信语音通话的请求。   铃声仅仅响了两三声,通话就被接通了。   快得让姜确猝不及防,甚至愣了一下。   要知道之前杉有序连微信消息都懒得回复她。   听筒里传来杉有序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种干涩:“喂?”   姜确敏锐的发现杉有序的嗓子非常沙哑,眉头微蹙:“你嗓子怎么了?是感冒了?”   “没事,”杉有序的声音很轻,却有种奇异的紧绷感,“只是有些激动。”   “激动?”姜确更疑惑了,“凌晨时间,你激动什么?看鬼片了?”   很久以前,她硬拉着怕鬼的杉有序陪看恐怖片,屏幕里阴森的画面一出现,身旁的人就会吓得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把脸埋在她肩后,偶尔忍不住的惊叫确实能把嗓子喊哑。   那时候她总笑她胆小,让她别勉强,可杉有序即便脸色发白,也还是会坚持陪她看到片尾字幕滚动完毕。   倒也是很义气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低的笑,仿佛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没看鬼片。”   顿了顿,那沙哑的声音补充道,“但现在觉得鬼片..还是挺好看的。”   姜确听她这没头没尾的话,眉头拧成死结:“那你凌晨激动什么?”   “你给我打电话了。”   “....”姜确一时语塞,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我给你打电话了?”   就这?   这有什么值得凌晨“激动”到嗓音沙哑的?   “嗯。”   杉有序轻声回应,这一个字,却仿佛裹挟着千言万语,让人听起来沉甸甸的。   姜确陷入沉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诡异的气氛让她不知所措。   “这个时间点你还没睡嘛?”   杉有序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与她平日里的冷淡疏离截然不同。   姜确也不能说自己是被突然降低50%的BUG指数而惊醒的。   她随便编了个理由:“起夜的时候发现你给我发微信了。”   “抱歉,”杉有序语气里带着明显愧疚,“这么晚才回你。”   姜确也不好意思纠结这种事情:“没事,你可能在忙。”   “对不起,”杉有序用一种近乎郑重的口吻保证道,“以后你的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回复。”   姜确快速地眨了眨眼,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对于杉有序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杉..杉有序,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她试探着,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如此反常的行为,难不成遭遇了什么恐怖威胁?   只能通过“反常”的举动来提醒她去救她?   这个念头一生,她的听觉瞬间变得异常敏锐。   听筒那端,背景音里持续不断的风声变得无比清晰。   杉有序在外面!   在深夜的寒风里!   姜确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急促而谨慎:“杉有序,你身边是不是有人?你是不是还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了危险?是不是不方便说话?你有机会给我发个定位吗?我去找你。”   话筒那边传来沉默,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杉有序,你别怕,我现在就过去找你,你在....”   “我..我没事。”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哽咽,像一根细针,瞬间扎破了姜确所有急促的猜测和行动,将她定在原地。   姜确怔住了,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她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难以置信地问:“杉有序,你哭了?”   “没有,”杉有序立刻否认,声音里强行挤出一丝笑意,却更显僵硬,“外面风大,吹得嗓子有些哑。”   姜确的眉头拧得更紧,担忧压过了疑虑:“这个点儿你为什么还在外面?”   “加班。”   “加班?”姜确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掺杂着明显的不满和焦躁,“你不要命了!加班加到这个点,大凌晨的不好好休息干嘛要加班啊?什么工作不能等着第二天干?你以前上学的时候也这样不知疲倦的学,怎么这毛病还没改啊?”   话音未落,姜确猛地刹住,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她慌忙找补,试图让语气显得客观疏离些:“你这臭毛病....当时我姐跟我吐槽了好几遍呐。”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姜确听到杉有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抖得厉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稳住声线:“...嗯。我..我马上回家。”   姜确的心依旧悬着:“你确定真的没事?不用我过去?”   “嗯。”   “那赶紧回家,瞧把你冻得,连说话都在发抖。”姜确坐回床上,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嗯。”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别去公司了,补补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这么糟蹋,知道吗?”她忍不住又絮叨了几句。   “嗯。”   听着这单调的回应,姜确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放下心来的轻快:“你是什么自动回复吗?”   杉有序尾音像是砂纸摩擦过似的,“我知道了,你说的我都会好好照做。”   得到这近乎乖巧的保证,姜确总算彻底安心:“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挂了.....”   【等会!】系统突然冒出来制止,严肃提醒道,【说话!】   姜确被打断,不明所以:“说什么?”   系统敲重点:【你自己刚才说了,要是真以为“想你”这句话让BUG指数下降,你就说上100遍的!】   姜确:“....”   做人还是不能立FLAG!   系统见姜确犹犹豫豫,催促道:【做人要信守承诺,咱也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总得有牺牲啊。况且只是一句“想你”,又不是要你的命,有什么不能说的?】   虽然是如此,但姜确总觉得怪怪的,尤其她觉得今晚的杉有序有些古怪。   系统抬手戳着姜确的肩头:【快快快快....】   电话那头,杉有序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你还在吗?”   姜确立马回应:“在在。”   “你刚才...要说什么?”   姜确闭上眼睛,抱着一种早死早超生的心态,硬着头皮,用着平缓的语调说了出来:“那个...我、我想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那边的人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呼吸乱的连风声都盖不住。   “嗯,”几秒后,杉有序的声音才重新传来,压得极低极沉,以至于听起来太过僵硬,“我也是,很想你。”   【滴!当前世界BUG指数:30%!】   姜确怔怔:“......”   系统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的方法果然有用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太厉害了哈哈哈哈.....我的推断完全正确!胜利在望!哈哈哈哈.....天道助我,主神助我,我太牛逼了哈哈哈哈.....】 第23章 第 23 章:原来你是有影子的   姜确心头那股不安始终挥之不去,杉有序的状态绝对不对劲,她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下。   系统还沉浸在自己那套“方法论”带来的惊人数据里,兴奋得整夜都在她意识深处“滋滋”作响。   姜确这回把手机充满电离开了酒店,看了眼时间,早上9点左右。   她略一思索,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茗湾苑。”   昨晚她反复叮嘱杉有序别去公司,对方也答应得好好的。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家。   临近小区时,姜确忽然想起空手上门不太妥当,便让司机在附近的商业街停下。   她挑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温暖的早餐店,买了些早餐才重新朝茗湾苑走去。   小区门禁森严,保安需要她登记姓名,然后他会联系户主是否允许姜确进入。   姜确点了点头,签下“姜统”的名字,这回她可是长记性了。   保安转头打电话,电话想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保安简单的阐述了一下信息,得到了那边的回应后便挂断电话。   “你可以进去了,”保安按下门锁,抬手给指路,“别墅101号,直走就能看到。“   姜确颔首:“好的,谢谢。”   不用保安指路她也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别墅101号。   沿着石板小径朝里走,两旁梧桐枝叶筛下细碎光斑。   还没走到101栋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匆匆从屋内跑了出来,是杉有序。   几乎同时,对方也看见了她。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站在一片毫无遮拦的明亮日光下,石子路被晒得微微发烫。   目光相撞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   一人茫然诧异。   一人红了双眼。   姜确先动步,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对方那双染着血丝的眼睛上,眉头轻轻蹙起:“你..眼睛怎么了?”   杉有序睫毛颤抖了一下,抿紧的嘴唇微微松开,声音有些低哑:“熬夜多了,就会这样。”   姜确想到昨晚凌晨2点多杉有序还在工作,这双眼睛肯定是被熬红了。   她的语气不由得带上责备:“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嗯,”杉有序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笑意短暂得像错觉,“知道了。”   姜确提起手中的早餐袋,递过去:“吃早饭了吗?给你带了点。”   “没吃,”杉有序眼底泛起柔软的光,“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姜确摆了摆手,笑容明朗,“朋友嘛。”   杉有序凝视着那张笑脸,阳光落在姜确蓬松的发梢和弯起的眼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真实。   她眼底似有深流涌动,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姜确见她盯着自己的脸,抬手摸了摸,疑惑道:“我脸怎么了?有脏东西?”   杉有序眼睫低垂,摇了摇头:“没什么。”   “哦,”姜确揉了揉脸蛋,“那回屋吃早饭吧。”   “好。”杉有序侧身,让姜确过去。   她目光落在姜确身后,地面上,一道清晰的影子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杉有序呼吸一滞,胸腔里那颗心猛地跳了几下,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性和紧张,“你有..有影子啊?”   姜确一愣,随即失笑,还特意侧身指了指地上:“当然,我是人啊。”   “你这问题问的好有趣啊。”   杉有序怔怔地看着那道影子,又看向姜确在阳光下生动鲜活的眉眼,紧绷的肩膀终于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嗯嗯,”她重重点头,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挺好的。”   是什么都好。   两人进了屋。   姜确对这里并不陌生,毕竟她曾短暂地住过一段时间。   如今环顾四周,房间的格局和大部分摆设依旧保持着原样,甚至连沙发上那只旧抱枕的位置都没变。   看来杉有序搬进来后,并未改动什么。   她一边拖鞋一边弯腰从靠近她右手边的柜子里拿出拖鞋换上,拎着饭盒走到一楼的开放式厨房里的餐桌旁,“我买了很多,有粥,有奶,也有馄饨,西式中式的都有,你看着吃哈。”   说完,姜确没得到杉有序的回应,抬头看过去,只见杉有序还站在玄关处,一动未动,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眸色深沉得让人看不透。   姜确纳闷道:“怎么了?”   杉有序喉头微动,像是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被唤醒,声音有些低:“没,没事。”   她换上刚才脱在旁边的拖鞋,朝着姜确走了过去。   “喏,”姜确将打开的小米粥推到她面前,粥面还浮着淡淡的热气,“先喝点粥,暖暖胃。”   “小馄饨也行,”她又揭开另一只碗的盖子,“荠菜馅的。”   杉有序低头看去,清汤里浮着圆润的馄饨,汤色澄澈,没有多余的配菜。   她鼻头一酸,慌忙垂下头,怕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察觉,只轻轻“嗯”了一声。   姜确拉开凳子坐下,说:“那吃吧。”   吃完再谈昨晚的事情,不能让杉有序饿肚子。   杉有序跟着坐下,点了点头。   【等一下!】系统突然又蹦了出来,语气兴奋,【降低BUG指数的机会又来了。】   姜确刚要送进嘴里的小笼包被系统的指令给戛然而止。   她意识到系统让她做什么,无可奈何道:“还来啊?”   系统“啧”了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不能懈怠,我们马上就能完成任务了。】   姜确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手腕一扭,将筷子的小笼包递向杉有序,语气有点生硬:“吃,吃小笼包吗?”   本以为会得到杉有序的再次拒绝,结果却看到杉有序点了点头,拿过舀粥的勺子放在筷子下,等着姜确放进去。   姜确动作顿了顿,刚想放下,系统的指令又来了:【别放,你喂到她嘴边。】   姜确:“?”   “不是,为什么一定要喂到嘴边?她都接受了我的小笼包。”   【问那么多干啥?】系统双手掐腰,色厉内荏道,【你答应我什么了,不是说都要听我的嘛!】   姜确:“....”   她抿了抿唇,筷子越过勺子,递到了杉有序嘴边,声音有点发紧:“就..就这么吃吧。”   杉有序瞳孔轻轻一颤,长睫抬起,看向姜确的目光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染上些许无措的柔软。   姜确看着杉有序的表情变化,生怕她张口骂她“有病”,担心的拿筷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然而,杉有序只是微微启唇,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笼包吃了进去,甚至避免碰到筷子。   “!”姜确眼睛一下子睁圆了,脱口而出,“你全吃了?”   杉有序被问的一僵,停下咀嚼的动作,慌张道:“是我...吃太多了嘛?”   她以为要是自己咬过了姜确可能也不会拿回去吃的。   “不是不是!”姜确连忙摇头,语气缓和下来,“你吃,没事的,多吃点。”   杉有序这才慢慢继续咀嚼,仿佛这个小笼包有多么美味,让她不舍得下咽。   姜确扭头看向系统,问道:“下降了嘛?”   系统看着数据台,眉头紧锁:【啧,怎么回事呢?】   【难道是不够?】它摸着下巴,提出建议,【再喂点别的。】   姜确:“....”   “统子,我没有任何原因的喂她吃饭不觉得很诡异嘛?”   系统冷飕飕道:【你担心诡异呢?还是担心你那被冻结的积分呢?】   姜确:“....”   竟然无言以对。   杉有序刚吃了小笼包,姜确拿过打包的牛奶,插上吸管,递过去:“喝点。”   杉有序抬手去拿,一如既往的扑了空。   她眸色闪动,看着递到唇边的吸管,轻咬了下唇瓣,含住吸管喝了起来。   “下降了嘛?”姜确看杉有序没有任何抵抗的接受了她的喂养,也没有质问她理由。   只是心里那抹诡异更加浓烈。   系统眉头越拧越紧:【再喂!】   姜确:“....”   为了印证系统的决策是正确的,姜确将自己买的所有早点都喂给了杉有序。   小笼包、牛奶、馄饨、小米粥、三明治、鸡蛋、团子....   喂到最后,姜确感觉杉有序应该吃不下了,结果她递过去什么东西,杉有序没有任何抵抗的张口去吃。   这让姜确不禁怀疑,她要是给杉有序喂毒药,她会不会毫无疑问又毫不迟疑的张口喝掉?   系统死死盯着数据台,继续发号施令:【再喂!】   “再喂就把女主撑死了,”姜确眼神阴森森的看向系统,“到时候咱俩直接被强制退出任务世界了。”   系统:【....】   它看着一点都不动的数据,疑惑不解,【为啥啊?怎么能一点都不动呢?】   姜确纳闷道:“是不是程序有问题?还是反应迟钝了?”   系统果断摇头:【不可能!】   “那是怎么回事呢?”   系统试探提议:【要不你再喂她一次?】   姜确:“.....”   喂你大爷啊!   “饱了,不吃了。”姜确收拾东西,再喂下去,真把杉有序给喂坏了。   杉有序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默不作声地帮她一起收拾。   收拾完,姜确下意识偏过头,目光又一次撞进了杉有序的视线里。   那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清亮,在晨间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杉有序一直在看自己。   否则怎么每次抬眼,都能恰好迎上她的目光?   “那个..”姜确本想寻个话题来引出昨晚的事情,但又觉得太别扭,索性直接问道,“...我感觉你昨晚的状况不太对劲儿,是发生什么事了嘛?是公司出现什么问题了嘛?”   “怎么说江海集团也算是老姜家的产业,虽然现在是你的,但我还是...”   “你可以拿回去,”杉有序打断她的话,眼神灼灼,透着毫不迟疑的认真,“我现在就可以签署转让书。”   “....”姜确以为杉有序误会自己要抢江海集团,连忙摆手,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海集团我姐已经给你了,我这个做妹妹的没有任何意见,而且你现在把江海集团管理的很好,我又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不用还给我的。”   “我只是以为你昨晚遇到了麻烦事,如果是公司上的问题,我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吗?”   杉有序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缓:“没事,公司很好。”   姜确排除一个方向,继续追问:“哦,那是其他方面的问题吗?”   “你很..”杉有序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关心我吗?”   姜确点头:“当然。”   杉有序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浅,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她没有回避姜确的目光,眼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低声喃喃道:“真好。”   “你说什么?”姜确没听清楚,注意力反而被对方异常红润的脸色吸引,“你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嘛?”   昨晚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难道杉有序受凉了?   杉有序刚要否认,就见姜确忽然上前一步,抬起手,用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   她呼吸停滞,心跳如擂鼓,脸颊撒谎烧的更加滚烫。   “还真有些烫,”姜确蹙起眉,目光下意识瞟向二楼的方向,“你家有医药箱吗?”   虽然她知道药箱放在了哪里,但直接过去找有点太明显了。   杉有序注意到她的目光,点头道:“在楼上书房。”   “上楼,”姜确不由分说,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去量个体温。”   “嗯。”杉有序看着姜确拽着她的袖子,手指蜷了蜷。   姜确在杉有序的指引下找到了医药箱,拿出里面的测温枪测了一下杉有序的体温。   38°7。   果然发烧了。   姜确快速翻找,拿出一盒退烧药,看了眼有效期:“这盒退烧药没有过期。”   书房有饮水器,姜确拿过桌上的杯子接了温水递给杉有序,“吃两粒,睡一觉,憋出汗就能退烧了。”   杉有序指尖拿过姜确掌心里的白色药片,放入口中,混着温水咽下。   姜确放下水杯,嘱咐道:“行了,那你先睡吧,我先回去,不打扰你休息。”   等杉有序病好后她再问吧,总觉得今天没问出来什么,心里那股诡异的感觉依旧还在。   姜确转身离开,手却被人握住。   冰冰凉凉的触感,带着明显的颤抖。   姜确回头,眼里带着疑惑:“怎,怎么了?”   “你能陪陪我吗?”杉有序垂着眼睫,因病潮红的脸颊透出几分罕见的脆弱,示弱的姿态不由地让人心生怜惜,“我生病了,一个人....害怕。”   姜确怔了怔。   病人渴望陪伴的心情,她能够理解。   看着对方示弱的模样,姜确心下一软,点了点头:“好。”   杉有序绽出一个虚软却无比真实的笑容:“谢谢。”   “没,没事。”姜确被她这个笑容晃了一下神。   她陪着杉有序回了卧室,帮她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渐渐睡过去。   这一次,姜确没有看到她紧蹙的眉头,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放松。   姜确打算去一楼待着,让杉有序好好休息。   可刚一动,那只微凉的手又一次攥紧了她的手指,力道比刚才更紧,甚至带着点不容挣脱的执拗。   她以为杉有序醒了,低头看去,却见她双眼紧闭,呼吸均匀,显然仍在睡梦中。   姜确小心翼翼地想把手抽出来,可她才一动,杉有序握得更紧了,五指蜷扣,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别..”一声含糊的呓语从杉有序唇间溢出,嗓音低哑,带着梦中不自觉的祈求,“...姜确..别走。”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如此清晰地唤出,姜确心里猛地一咯噔。   但看着杉有序沉睡的侧脸,她很快又说服了自己,只是梦话而已,应该...不是自己暴露了吧?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提示音响起。   【滴!当前世界BUG:27%】   系统那副总是胜券在握的声音,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还真延迟了?这BUG指数还会玩滞后?】   姜确面无表情,撇嘴道:“去杀杀毒吧。”   系统:【......】 第24章 第 24 章:她在把你当替身   许是昨晚没有睡好,恰逢秋末的阳光渗透寂静的房间里,处处都显得暖烘烘的,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然后姜确陪着陪着也不知所以的睡了过去。   而在她睡熟之后,那个本该沉睡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杉有序微微侧首,看着趴在床边的姜确,目光落在她的睡得香甜的脸上,随即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似得,移动的异常缓慢。   从姜确的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每一寸的移动都仿佛耗费了巨大的力气和不舍。   杉有序的眼神不像是光,倒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眼前人慢慢包裹住。   她看着两人握紧的双手,手指蜷了蜷,指尖小心翼翼的穿透那人的指缝,与之十指紧扣。   杉有序脸上流露出一抹感动与满足,眼眶毫无征兆的红了起来,眸中拂动无限的柔情与眷恋。   她缓缓闭上眼,泪珠从眼角缓缓滑落,洇湿了一片。   原本看到姜确睡着后打算去休眠的系统:【.......】   嘶!   唉!   造了孽啊!   不知睡了多久,姜确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朦胧中睁开眼。   午后稠密的阳光穿过百叶窗,斜斜地铺在木质地板和她盖着的薄毯上,空气中的微尘在光带里缓慢浮沉。   光线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才扭头看向身侧。   杉有序还在睡,呼吸均匀绵长,先前紧蹙的眉头已然松开,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和。   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几缕濡湿的发丝黏在鬓边,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姜确下意识地便想替她擦去,刚微微撑起身,动作却忽地顿在半空。   她的左手,正与杉有序的右手十指紧扣。   她眼底浮现一丝茫然,她俩睡前是这么牵的吗?   一丝极细微的不自在,像羽毛般掠过心尖。   姜确没再多想,或者说,刻意忽略了那点异样。   她小心翼翼的抽出手,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杉有序额头的汗,又看到她脖子上的汗。   想来是药效起劲儿了。   姜确摸了摸她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她又抽了几张纸,掀开被子一角,轻轻地擦拭着杉有序的脖子。   视线无意间下垂。   杉有序身上那件素色家居服的纽扣,许是睡梦中辗转反侧,竟松开了最上面的两颗。   衣襟随之微微散开,露出一段线条明晰的锁骨,凹陷处盛着一点暧昧的阴影。   再往下,是微微隆起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在并不暴露的情况下却足以引人遐思。   姜确的睫毛猛地一颤,一股莫名的热度倏地窜上耳尖。她几乎是仓促地扭开了视线,却直直撞进了一双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的眼睛里。   姜确呼吸一滞:“!?”   作为世界主体的存在,单单是样貌都是绝佳的。   姜确记得第一次见杉有序的时候,她那时才回到杉家,虽然穿着打扮比不上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杉凌,可以说是很简朴,但她就往哪儿一站,也能让人一眼锁定她。   美的太突出了。   就像是一座落了雪的孤山。   杉有序有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疏离。   她的皮肤是冷白的,像是长年营养不良导致的,几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在鬓角处细微地蜿蜒。   脸部线条度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柔软,眼睫微微抬着看人时,并不显傲慢,更像是对这世界一种倦怠的回应。   鼻梁挺直,唇形优美,但却很少笑,总是微微抿着。   你会很容易被她吸引,那种冷漠又凛冽的美丽太过夺目,让人忍不住靠近征服。   但同时你又会觉得高不可攀。   要不是杉有序这独特的“生人勿进”的冷冽感,她的追求者会更加疯狂。   姜确有时候和杉有序聊天的时候,也会时不时的被她的颜值吸引住,盯着她的脸开始失神,然后杉有序那素来冷白的脸会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   杉有序看着被她吓到的姜确,她抬起手,温热的手指想要触碰她,却在触及的瞬间又收了回去。   她嗓音因沉睡和发烧而格外低哑,带着一丝歉意:“吓到你了?”   姜确猛地后退,感觉到脸颊泛起一阵微妙的热。   她将纸团攥紧在掌心,声音有些紧涩:“没,没有。”   杉有序没再说什么,只是撑着身体,缓缓坐了起来,许是起来的动作有些大,胸口的扣子又崩开一颗,那片白皙的肌肤和其下起伏的曲线更加一览无余。   姜确的目光像被火舌舔了一下,迅速弹开,死死盯住地板上。   掌心的纸团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揉搓得不成样子,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杉有序似乎并未在意,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汗湿后微凉的脖颈,轻声道:“出了好多汗,你刚才是在帮我擦汗吗?”   “嗯。”姜确的回应短促得像一声气音,眼睛仍固执着不肯转回来。   “谢谢,”杉有序嘴角一点点扬起,“我一会儿去洗个澡。”   姜确抿了抿唇,终于将视线挪回来一点,落在杉有序的拖鞋上:“没事。”   杉有序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锁屏时间,意外道:“竟然睡到了下午3点半。”   姜确也没想到她们两人这么能睡,都睡过了吃午饭的时候。   她忙道:“要不要点个外卖吃饭?”   杉有序摇头:“等我洗完澡,我来做吧。”   “这怎么行?”姜确蹙起眉,不赞同地看着她,“你还生着病呢。”   “没事,”杉有序穿好拖鞋站起来,“随便做两样,用不了多长时间。”   “而且外卖也不太干净,我这个生病的人吃了也不好。”   倒也是这个理。   姜确无法反驳,“行吧,到时候我给你打下手。”   杉有序眸色幽深:“你也可以做一道菜,两个人一起坐会快些。”   “啊?”姜确愣住,随即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窘迫,“我..我做饭特难吃。”   姜确做饭难吃到系统差点中病毒。   杉有序微微偏头,故作好奇:“能难吃到什么地步呢?我还挺好奇的。”   姜确也不能把系统供出来,眼神飘忽,最终含糊而沉重地吐出四个字:“人神共愤的程度。”   “那我更好奇了,”杉有序看着她,目光专注,带着一种不容退缩的温和坚持,“那你就做一道你的拿手好菜,我尝尝什么样子?”   姜确见状,自暴自弃般道:“行叭,西红柿炒蛋可以吗?”   这个也算是她常炒常难吃的菜了。   杉有序眼尾弯了起来,笑的纵容:“好。”   “那你先去洗澡,我去准备食材,”姜确好奇询问,“你打算做什么?”   杉有序想了想冰箱里的食材:“清炒荷兰豆,海带豆腐汤和孜然土豆午餐肉,好不好?”   姜确听着杉有序说的时候就已经分泌唾液了,点头道:“好。”   “然后再给你做个饭后甜点,巧克力蛋糕。”   姜确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雀跃:“太好了。”   杉有序静静地凝望着她,眼眸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姜确来到一楼厨房,打开冰箱寻找食材备菜,转头发现厨房好像被杉有序分隔成两个区。   一个用来做饭,一个用来做蛋糕。   姜确先把杉有序要用的食材清洗好放在一边,然后开始做西红柿和鸡蛋。   系统在一旁,忍不住劝道:【你真的要毒杀女主吗?】   姜确:“....”   “怎么说话呢?我只是做菜难吃,又不是给女主下毒。”   系统冷呵:【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呢?】   姜确:“....”   系统突然道:【对了,我得跟你说件事。】   姜确见系统严肃起来,切菜的动作慢了下来,问:“怎么了?”   系统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告知姜确:【在你睡着后,女主醒了过来,我怀疑她压根没睡。】   姜确眉头微蹙,神情严肃的看向系统,话锋一转:“统子,我觉得咱俩得好好聊聊。”   系统一时没反应过来:【聊什么?】   “你说让我听你的指令去消除BUG指数,但我觉得你的方法很奇怪,你又让我给杉有序喂饭,穿衣服,还说“想她”,这些举动很诡异啊,这根本不像是在照顾人,倒有点...”姜确琢磨了一下,“..追求人的意思。”   系统心虚:【.....】   “还有睡之前的BUG指数突然下降,我觉得不像是延迟,”姜确提出质疑,“你刚才说杉有序并没有睡着,那就说明那些我以为的“梦话”其实是杉有序刻意说出来的,她想让我陪她,而我答应了她,至此BUG指数突然下降。”   “再结合昨晚杉有序的反常行为和突然下降的50%,我总觉得非常不对劲儿。”   姜确看出来系统像是有什么事瞒着她,脸色一沉,语含威胁道:“咱俩作为合作伙伴,最重要的就是诚信,我可以按照你的方式方法去做,但你得告诉我这么做的理由和原因,不能让我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这样不公平。”   系统沉默半响,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让你喂女主吃饭,帮女主穿衣服,跟女主说“想你”的这些行为全都是建立在...女主喜欢你的基础上。】   姜确脸上浮现微微意外而迷茫的神色:“你不是用了温暖前辈的方法吗?”   系统面露烦躁之色:【这个就是温暖用的方法,让她对女主无微不至的好。因为女主喜欢你,再面对你的示好,就会降低女主的悲观情绪。BUG出在女主身上,这样就有效的消除BUG指数。】   姜确拧眉,心里排斥这种行为,说:“可..可这样不就是在利用杉有序的感情?”   系统提出根本问题:【可她也在利用你啊。】   姜确面露不解:“什么意思?”   【BUG指数为什么会下降这么多?还不是女主把你当成了“原姜确”的替身,所以你对她的示好会被杉有序认为是“原姜确”再对她好,从而致使BUG指数下降,】系统分析道,【既然如此,大家互惠互利,你做好“替身”来安抚杉有序,等BUG指数彻底清除,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姜确不可思议的低呼:“你是说杉有序把我当替身?”   【不然呢?】系统快速地反驳道,【女主突然的反常又该如何解释?难不成她发现你死而复生了?你觉得可能吗?正常人要是知道死去的人重新活了过来,会觉得自己见鬼疯了吧?】   姜确叹了口气,目含期望:“就...没别的办法?”   自己成了“自己”的替身,还要去利用杉有序对“自己”的感情来消除BUG指数,这感觉好糟心啊!   【也有,】系统直截了当道,【你也可以向你的温暖前辈学习,直接弯了,和女主双宿双飞,这样你在心态上会有些好受。】   反正它已经习惯了。   姜确:“....”   系统看出来姜确的为难,语气放软了些,安慰道:【你自己当自己的替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没中间商赚差价啊,到时候BUG指数一消除就可以离开了。】   【而且女主知道你不是“原姜确”,迟早也会醒悟过来,所以我们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尽快完成我们的任务啊。】   姜确觉得系统说的很有道理,可她就是觉得烦躁。   若是杉有序真的把她当做“原姜确”的替身,是有利于她消除BUG指数,但她的心间为何会浮现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滞闷。   杉有序洗完澡出来,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看到姜确已经正在准备炒菜。   姜确回头看过去,忙道:“菜备好了。”   “嗯。”   杉有序拿了墙上挂着的围裙,走到姜确身后,手臂绕过她的腰身,将围裙的带子轻轻拢到前面,“小心油。”   姜确的身体瞬间僵住。   布料摩挲的声音,身后传来的温暖体温,以及那过于自然的贴近....   这些体贴是不是给予“原姜确”的?   她垂着眼,喉咙发紧:“谢谢。”   杉有序给她系好,又拿过另一件围裙穿上,“没事。”   姜确做菜不仅成品堪忧,味道难忍,其做菜过程更是手忙脚乱,充满各种不必要的折腾。   她炒一道菜的功夫都够杉有序做三道菜了,最后四道菜和一锅饭竟然同时摆在桌上。   姜确看着杉有序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塞入口中,紧张道:“是不是很难吃啊?”   杉有序感受着相熟的味道,唇角很轻地向上牵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摇了摇头:“挺好的,很有个人特色。”   系统“啧啧”两声:【文化人会说话啊。】   姜确:“....”   她见杉有序继续下筷,忍不住再次开口,这次带了点恳求的意味:“要不还是别吃了吧?”   “没事。”杉有序又吃了一口,抬眼看她,语气平淡却认真,“我真觉得好吃。”   系统不可置信道:【女主是不是感冒感的味觉失灵了?】   姜确:“....”   太羞辱人了!   最后那一盘西红柿炒蛋都被杉有序吃光了,而姜确也吃光了杉有序的所有菜,被系统成功判定为“恩将仇报”。   姜确正准备收拾饭桌,就看见杉有序突然起身,走向那个做甜点的功能区里,从地上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盒小蛋糕。   里面是一个淋着光泽巧克力酱和撒着可可粉和脆片的巧克力蛋糕。   杉有序将早早做好的蛋糕放在姜确面前,“饭后甜点。”   姜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之前的郁闷和尴尬瞬间被惊喜冲散:“你早就做好了?”   “嗯。”   姜确喜滋滋的拆开包装盒,拿过勺子挖掉三角尖尖放入口中。   她幸福的闭上了眼,由衷地赞叹:“真好吃。”   杉有序看向她,眼中含着脉脉情意。   姜确忽地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今天有送蛋糕吗?”   她不会抢了“原姜确”的小蛋糕吧?   杉有序眉眼多出几分柔软缱绻,轻笑道:“已经送到了。” 第25章 第 25 章:原来我们只是好久不见   “你要不要在我家住?”   一顿饭吃完,姜确本打算继续追问昨晚的异常,可方才与系统那番“替身论”的剖析,让她觉得再刨根问底似乎已无必要。   那个设定虽然扎心,却意外地合理解释清楚昨晚杉有序的诡异状况。   眼下饭也吃了,小蛋糕也吃了,杉有序的烧也退了,姜确也没什么理由继续待在这里,而她也出奇的萌生出一丝想要逃离的念头。   她总觉得,杉有序落在自己身上的每一道目光,都像是穿透了她,落向了那座空荡荡的“坟墓”主人身上。   这种感觉如芒在背,让她心头莫名发堵,说不清是什么,也让自己对这个“替身”的身份感到几分荒唐的难堪。   于是,她站起身,准备主动告辞,回酒店一个人静静,梳理这团乱麻。   就在这时,杉有序的声音忽然响起,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姜确心湖,骤然激起千层浪。   “你要不要...”杉有序见她身形顿住,自己也紧张得手指蜷进掌心,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那句邀请完整重复,“...在我家住?”   见姜确只是愣愣地看着她,杉有序又急忙补充,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期盼:“酒店不太安全,我觉得你还是住在我身边最好,你觉得呢?”   她的目光灼灼,里面浮动的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牢牢锁在姜确脸上。   从任务角度,住进茗湾苑,无疑更利于近距离观察和降低BUG指数。   可是,她第一反应为什么是...拒绝呢?   系统几乎是立刻就在她脑中尖叫起来:【答应女主啊,近水楼台先得月,抓紧把BUG指数消除,咱们也能去做下一个任务啊!】   姜确眉头微蹙,抬眼看向杉有序,眼底掠过一丝挣扎和困惑:“你...只是因为觉得酒店不安全吗?”   这个理由,单薄得几乎站不住脚。   杉有序点头,语气放得更轻软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嗯,你住到我这里,我也好照顾你。”   “你毕竟是...”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寻找一个更稳妥的措辞,“...姜确的妹妹。”   姜确眉头蹙得更紧,不自觉地咬了下口腔内侧的软肉,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反驳道:“你之前对我那么爱答不理的,可没见你把我当“妹妹”照顾。”   系统不解:【你干嘛呢?这时候翻什么旧账?女主台阶都递过来,你在犹豫什么?】   杉有序闻言,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愧色。   她想起之前自己那些冷漠疏离的举动,立刻低下头,声音诚恳,“对不起,之前是我做的不对,我跟你道歉。”   姜确:“....”   这道歉非但没让她舒坦,反而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旺了。   系统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地催促。   姜确眼中掠过一丝烦躁,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僵硬地点了下头:“....那好吧。”   话音落下,杉有序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那份毫不掩饰的欣喜几乎要从眸中流淌出来。   “嗯!”她重重点头,声音都轻快了几分,“那我马上给你收拾房间!”   看她这副“喜上眉梢”的模样,姜确心里更不是滋味,没好气地别开脸:“我先回酒店拿行李。”   “我陪你一起去。”杉有序立刻上前一步。   姜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憋闷:“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可以帮你一起收拾行李。”杉有序坚持道,眼神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姜确心头那股邪火终于有点压不住,语气冷飕飕地刺了回去:“我又不是截肢了,拿个行李还要人帮?”   杉有序:“.....”   系统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你怎么回事?突然这么阴阳怪气?吃枪药了?】   姜确愤愤低吼:“要你管!”   说完,她几乎是有些赌气地转过身,一把推开别墅的门,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将杉有序和那栋让她心烦意乱的房子一并甩在身后。   系统:【……】   杉有序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姜确背影消失在绿荫小径的尽头。   姜确打车回了云隐酒店,她没多少行李,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一个大号的购物袋就能全部装下。   系统看着她利落地收拾完,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抱着胳膊不动了,疑惑道:【你不是收拾完了?不走吗?】   “急什么?”姜确瞥它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又不是赶着去投胎。”   系统绕着她飞了半圈,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端倪:【不是,你到底怎么了?谁惹着你了?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   姜确撇嘴:“没事。”   系统猜测道:【生理期到了?】   姜确白了它一眼。   系统飞过去,坐在姜确旁边,拿出小说戳了戳姜确的侧腰:【到底咋了?】   腰侧传来细微的痒意,姜确没忍住,身体一缩,“噗嗤”笑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啧,别动手动脚的。”   系统做出一个“姐妹情深”的表情,眉毛一挑:【真不说?我可以当你的情绪垃圾桶哦,开导人我可有一套了。】   “不用,”姜确斩钉截铁地拒绝,伸手拿过酒店的遥控器,按开了墙上的电视,“看个电影。”   她随手选了一部评分很高的爆笑喜剧。   系统看着屏幕上夸张搞笑的画面,又看看姜确虽然盯着屏幕却明显没什么笑意的侧脸,更加确信了她心里肯定憋着事。   但姜确不愿意说,它也不好多问,只能坐在她身边陪着。   或许是因为等待的时间有些长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杉有序的名字伴随着铃声跳跃着。   姜确瞥了一眼,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迟疑了两秒,还是拿起来接通。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杉有序略带焦急的声音:“还在酒店吗?东西多不多?我过去帮你拿吧?”   “不用,”姜确面无表情的看着电影里播放的搞笑片段,声音却没什么起伏,“马上就好了。”   “那我去接你。”   “我叫了车。”   杉有序果断道:“可以取消。”   “会扣钱。”   “我出。”   说完,姜确便接收到了一笔微信转账。   20W。   微信转账最大额度。   姜确盯着那串数字,腮帮子不自觉地咬紧了。   她指尖飞快地操作,点击了“退还”。   “都说了不用,”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杉总这是在跟我炫富吗?”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了下来。   几秒的空白,让姜确心头猛地一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   她抿了抿唇,想补救:“我没那个...”   “对不起,”杉有序的道歉却比她更快一步传来,声音低沉,带着清晰的歉疚,“是我做事不够周全,惹你不快了。”   这句道歉,像一团湿透了的棉花,沉甸甸地塞进姜确心里,堵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快。   “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她蹙紧眉头,语气复杂,“你给我打钱,还要来接我,你这么体贴,怎么也不该你向我道歉?”   “没有什么该不该,”杉有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持,“只要你不开心,我就跟你道歉。”   姜确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她舌尖抵了抵腮帮,轻轻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杉有序,我姐...她知道你现在这么...卑微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随即,杉有序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一丝自轻自嘲,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笃定:“我不觉得卑微,我只想对你好。”   姜确嘴唇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心里却堵得更厉害了,像压了块石头。   “....不用你来接。”她最终只是生硬地丢下这句话,“我自己能回去。挂了。”   不等杉有序再说什么,她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系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哇哦,你敢挂女主的电话呐。】   姜确扬起下巴,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怎样?”   系统抬手对着她手臂就是一巴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还怎么样?你不怕BUG指数上涨啊!】   姜确:“.....”   糟,光顾着心里那点别扭,把这茬给忘了。   她立刻有点心虚,小心翼翼地看着系统:“那....上涨了吗?”   系统长长地叹了口气:【回去跪谢女主吧,没涨。】   姜确闻言,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长舒了口气:“那就好。”   喜剧电影最后也没看完,姜确拎着自己的简约行李退了房,打车离开了酒店。   走出酒店旋转门,晚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   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刚刚离开不久的地址。   车子缓缓汇入夜色的车流,载着她驶向茗湾苑那个让她心情复杂却又不得不去的地方。   走进茗湾苑小区,姜确刻意的降低歩速,心里有种“犯人被押上流放道路”的忧郁。   姜确将装着“行李”的购物袋背在身后,随着她不紧不慢的步伐,袋子轻轻晃动着,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蜿蜒的石子路上。   嘴里似乎在小声念叨着数字,像是在数步子,可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数得颠三倒四,乱七八糟。   脚下的石子被精心拼嵌成简洁的几何图案,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下泛着湿润的微光。   天色一分分沉下去,茗湾苑的路灯逐次亮起,似乌云散去后赴约而来的繁星。   熟悉的101号别墅就在前方不远,安静地矗立在庭院与灯光的交界处。   姜确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静静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心头那团乱麻依旧没有解开,反而因为距离的缩短而更显纠缠。   她终究还是没立刻走上前,脚尖一转,打算先去旁边花坛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理理心绪。   就在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抹极为熟悉的身影轮廓。   姜确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转回身。   就在她身后约一米远的地方,杉有序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知是站了多久,沉默地融在渐浓的夜色与路灯的光影里。   她的身影被拉得有些长,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像是特意等到这一刻,才允许自己被姜确的目光捕获。   “统子,她什么时候来的?”   系统撇了撇嘴,话里透着一股子“你才发现啊”的意味:【女主一直在茗湾苑大门口等着。】   那也就是说从姜确进入茗湾苑开始,杉有序就一直默默跟随在她身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来提醒她。   姜确有些气恼:“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系统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我看你低着头数石子数得那么专心致志,嘴角还念念有词的,就没好意思打扰你嘛。】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所谓,【再说了,女主愿意跟就跟呗,她又不是要刺杀你。】   姜确:“....”   她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那股莫名的气恼压了下去。   目光直直地投向杉有序,眉头因为不解和一丝被“尾随”的微妙感而微微蹙起:“干嘛一直跟在我身后?”   杉有序抿了抿唇,神色有丝不明所以的慌张:“在等你。”   姜确觉得她在避重就轻,于是追问得更明确:“我的意思是,你明明看到我进来了,为什么不叫我,或者走到我旁边来,而是要这样...跟在我身后?”   “在等你...”杉有序又把话重复说了一遍,却郑重地补上了两个字,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期盼和坚持,清晰得让姜确心头微微一悸,“..回头。”   原来,她一直安静地跟在身后,不是为了惊吓,不是为了催促,只是在等一个自然而然的瞬间,等着姜确某一次不经意的回首,能恰好看见杉有序就在那里。   此时有晚风吹过,吹动树梢,也吹乱了本该规律的心跳。   姜确望着她,夜色温柔,灯光暖融。   这个说要等她回头的人,就站在那里,目光澄澈的望着她的背影,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原来,她们。   好久不见。 第26章 第 26 章: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我住这里,你住哪里?”   杉有序偷偷跟在姜确身后并“不打扰”的举动让姜确不再好意思继续在外面磨蹭,只能跟着杉有序回到别墅里。   杉有序要给她安排房间,姜确正准备前往客房,结果就被杉有序带到了主卧。   是“原姜确”以前常住的房间,也是杉有序今天休息的地方。   杉有序面对姜确的质问,她神色坦然的回应道:“我去住客房。”   “搞反了吧?”姜确指着自己,体贴的提醒道,“我是客人,你是主人,哪有让客人住主卧的?”   杉有序清冷的眸子里浮动着柔和的波光,摇了摇头:“没有搞反。”   “之前...”她稍稍停顿了下,“你姐...也住在这间房,你住进来会舒服些。”   姜确:“....”   好家伙,她这是沾了“原姜确”的光?   倒反天罡啊!   姜确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舌尖抵了抵腮,语气带着丝勉为其难的意味:“行叭。”   算下来她又不吃亏,她在意那么多干什么?   岂不是自找苦吃。   杉有序见姜确答应下来,唇角极轻地向上提了提:“我就住在隔壁,有什么需要你就来找我。”   “要是我没有及时回应你,你就进来,我不会锁门的。”   她担心自己在洗澡的时候没听到姜确的敲门声。   姜确:“.....”   还不会锁门?   在医院病房的时候就你锁的就积极!   杉有序这一系列的反常行为看来真被系统给说中了,已经把她当做“原姜确”的替身了,所以对她的态度天翻地覆。   姜确语气生硬的拒绝:“没事,我不会去的。”   杉有序静静看着她,没接话。   但她的目光沉静却极具存在感。   “还有事?”姜确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杉有序摇了摇头:“没有。”   姜确抬起手,指向房门,试图让语气显得疏离而明确:“那就请你...”   话音未落,她的右手腕猝然被一把握住。   触感微凉,力道却不容挣脱。   杉有序盯着她手腕上的那抹红痕,颜色比周遭皮肤略深,像一缕被无意揉进皮肉里的朱砂线,约莫指节长短。   她眼中翻涌而上的担忧与一丝近乎慌乱的紧张,声音发紧:“这是怎么弄得?疼不疼?”   姜确试图抽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那力度并非蛮横,却透着某种生怕她消失般的恐惧。   她手指蜷了蜷,偏过头,语气平淡:“不知道怎么弄得,没什么事,不痛不痒的。”   “不行。”杉有序的神情彻底沉肃下来,眉头拧成结。   她转身便要拉她走,“去医院。”   “不用,”姜确用力一挣,竟没挣脱,只得抬高声音阻止,“这个痕迹在苍山医院的时候就有了,当时肖擎给我看了看,没什么事的。”   一个不痛不痒的痕迹有什么可去医院检查的?   而且系统也给她扫描过身体,并未有什么隐疾。   杉有序的眉头并未舒展,眼底的阴霾反而更重:“你要是不想去医院,那我把医生叫来家里再看看?”   “真不用。”姜确感到一阵无奈的烦躁,“你不信肖擎的医术么?可能就是不知在哪儿磕了一下,别大惊小怪。”   她顿了顿,某种莫名的叛逆涌上心头,“我又不会死。”   杉有序的情绪骤然失控,声音陡然拔高,。   她看着姜确,语气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恳求:“别说!别说那个字,好吗?”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一声颤抖的叹息。   那双总是幽深如潭的黑眸,此刻竟泛起一层水光,湿漉漉地蒙在瞳仁上,仿佛是眼泪正要挣扎着从眼眶出逃出。   姜确心头那簇无名火,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水光“刺啦”一声浇熄了大半。   她知道杉有序不让她说的是“死”字,只为什么不让她说,原因显而易见。   “那你别疑神疑鬼的,我就是不知道磕到哪里了,没什么事,不用叫医生。”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滞涩,妥协般转开脸。   杉有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汹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制,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那道红痕上。   她拇指轻轻的在那抹红痕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刻在血肉里的印记,长度约莫指节大小,犹如丝线一般。   “真的没事吗?”杉有序低声问,嗓音有些沙哑,执拗地寻求一个更肯定的答案。   姜确感觉被她摸过的地方有些酥麻,指尖轻颤,“没事。”   杉有序这才像稍稍安心,却仍紧追一句:“那如果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和我说,好吗?”   她眼中的担忧和关切太过浓烈,近乎灼人。   姜确像是被那目光烫到,倏地移开视线,盯着地板,喉头滚了滚,才低低挤出一个:“嗯。”   杉有序又凝视了她片刻,才极为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指。   她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又回头,将那句嘱咐再次说了一遍:“有问题就来找我,我就在隔壁。”   姜确撇了撇嘴,没回应。   房门轻轻合拢,锁舌扣入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姜确像骤然被抽掉所有力气,向后跌坐在柔软的床垫上。   她抬起右手,盯着腕间那抹淡红色的痕迹,看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闷许久的气。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明显的困惑:【你怎么在女主面前这么别扭呢?】   姜确眸色闪动:“哪里别扭?”   系统想了想:【哪哪都别扭,感觉有点怕女主似的?】   它神情带这些纳闷,语气又带了一丝劝导,【我看女主对你挺体贴的,还担心你的身体状况,作为“替身”来说,你这待遇算是苍白之地里那些做“替身文学”任务里的任务者中最好的了。】   姜确:“....”   这有什么可比较的?   她懒得和系统争执,主要是她也不知道该辩解什么,心里那股捉摸不清的情绪总是萦绕,挥之不去。   而且腕间那被反复摩挲过的皮肤,似乎还在隐隐发烫。   环顾四周,主卧的格局都没有变过,还是她离开这个任务世界之前的摆设。   姜确起身,拿起购物袋,先把洗漱用品放在了主卧里的卫生间。   却发现洗漱用品应有具有,还都是未拆封的,一看就是杉有序提前给她准备好了。   回到房间,姜确把袋子里的往衣柜里放,无意瞥到衣柜角落里的一个挺大的黑色纸箱。   她对这个箱子有点印象,以前在杉有序房间里见过。   姜确想着自己要住在这间主卧,这箱子放在这里也不太好。   她弯腰拿起箱子,起身时,箱子盖撞到衣柜门,掉落在地。   姜确看到箱子里的东西,瞳孔猛地一颤。   这箱子里的东西都是跟她有关的。   她在路边随手摘下的花瓣被杉有序保存;   她交给杉有序用来投入许愿池的硬币;   她给杉有序买的有些昂贵的钢笔;   她送给杉有序的四份生日礼物和新年红包;   还有每次她去意大利找杉有序的机票;   以及她曾经以为丢失的银耳钉也藏在这个箱子里。   .......   零零散散,却沉甸甸。   姜确拿起那个耳钉,并不昂贵,只是当时觉得挺简约的就时常带着,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一只,于是就让银饰店帮忙再打了一只补齐。   她记得这枚银耳钉是在杉有序高考之后丢的,现在已经过去四年多了,竟然被保存的非常完美,没有一点生锈氧化的痕迹。   姜确微微垂眸,心潮开始生出阵阵起伏。   目光落在相机上,是她特意从国外代购买来的富士,她那时总看到杉有序拿着个手机拍了拍去,以为她喜欢拍照,便查了一下攻略,给她买了女孩子比较喜欢的富士相机来作为杉有序在她身边过的第一次生日。   杉有序很开心,相机时常放在身上。   只要跟她在一起,姜确就总能看到杉有序拍来拍去,那时候她就在想,这礼物买对了。   姜确的目光在箱中逡巡,最终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台略显陈旧的富士相机。   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机身时,微微一颤。   就在相机被移开的刹那,下面露出一叠颜色各异的卡片,整齐地压在最底层,边缘平直,没有一丝翘角。   是新年贺卡。一共五张。   姜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这些都是她当年亲手写了祝福,一份份随着新年礼物送给杉有序的。   她拿起每封贺卡看了看,卡片都被保存得极好,字迹清晰,纸张平整,没有任何污损或折痕,甚至连存放多年可能产生的微微泛黄都几乎看不见。   这份过分的妥帖,无声地诉说着收藏者近乎偏执的用心。   当拿到第五张时,姜确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这第五张新年贺卡是她还没来得及给杉有序就死于车祸了,没想到杉有序还是拿到了。   新年礼物和贺卡她都会提前准备,贺卡也写好后就会装起来,等她买到合适杉有序的礼物再一起送出去。   写第五份新年贺卡的时候,姜确已经准备好要撤离任务世界了,所以这份贺卡祝福是她写的最为真心的一张。   姜确翻开这张与前几张质感明显不同的贺卡。   卡纸似乎因反复触摸而显得略有些“粗糙”,边缘也微微发软。   内页展开的瞬间,她的鼻腔猛地一酸。   卡片的左半边,是她当年留下的最简单也最诚挚的一行字。   —杉有序,祝你永远幸福和快乐!   而在卡片的右半边,紧挨着她的祝福下方,是另一行截然不同的笔迹。凌厉,深刻,几乎要穿透纸背,带着一种绝望的力道。   —我不幸福,也不快乐。   在这行字的周围,洁白的卡面上,晕开了一片片浅淡却无法忽视的痕迹。   姜确觉得心脏处蔓延着说不上来的情绪,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其扼住,随之而来的并非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绵密又酸胀的钝痛,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呃...啊..”   姜确顿感手腕处像是被火燎似的,右手腕上的痕迹颜色在短短几秒内变得鲜红刺目,如同皮下渗出的血线。   系统见状,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怎么了?】   那抹火灼感来的凶猛,去的迅速。   姜确用左手拇指用力按揉着那处皮肤,眉头紧锁,脸色有些发白:“我的身体真的没问题?”   系统再次扫描了一下姜确的身体,坚定道:【很健康。】   它看着那抹红痕,眼中闪过一丝猜测,【宿主,在你的认知或记忆里,这个位置有过纹身吗?哪怕是极其微小的,或者临时性的?】   “没有,”姜确摇了摇头,“纹身考不了公的。”   在她的初始世界里,她可是乖乖小孩一个呐。   【....】系统沉吟片刻,分析道,【我觉得这个痕迹的出现肯定跟咱们那些被冻结积分的问题世界有关系,既然它没有影响到你的健康和生命,我们可以暂时先不管,等它渐渐浮出水面。】   “也只能这样了,”姜确眉头并未舒展,揉了揉依旧有些异样感的腕部,好奇追问,“不过,你刚才问我是否纹过身是什么意思?”   系统挑眉:【温暖也跟你出现过同样的情况,但她之前纹过身,所以跟你的情况还是有不同的,没办法作参考。】   姜确若有所思:“好吧。”   她将自己因为手腕疼而扔掉的贺卡重新放回箱子里,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贺卡,仿佛想要拭去那些已经干透的泪滴。   姜确默默叹了口气,拿起那个富士相机,开了机。   相机屏幕亮起,发出幽蓝的光。   她点开相册,发现相册里三分之二都是她的照片,剩余三分之一都是些风景照。   姜确的手指在触控屏上缓缓滑动。   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姜确竟然找到了放在墓碑上的那张照片底片,看了眼拍摄日期,竟然是她第一次送给杉有序相机的那天。   而那天杉有序也拍了一段视频。   晃动的镜头掠过蓝天白云,树木青草,阳光湖泊。   镜头外,传来她当年清脆带笑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喜欢吗?”   画面骤然一转,镜头快速地对准了正站在樱花树下的“她”。   取景框有些仓促地稳住,将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女框在中央。   随后,视频里响起了杉有序的声音。   她说:“喜欢。”   语气里的肯定和镜头的稳定都透着杉有序的专注。   “很喜欢,”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很用力,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宣告,“非常喜欢。”   镜头里的姜确笑盈盈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款相机,我可是做了好久攻略呢。”   然后,视频里出现了几秒短暂的空白,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紧接着,传来一阵有些混乱的吸气声,像是有人极力压抑着剧烈起伏的情绪,却仍从呼吸的缝隙中泄露了端倪。   那是压抑到无法释放又不敢暴露的悸动与汹涌。   于是,在漫长的停顿后,那声音的主人,只能将几乎满溢的真心用气音传递出来。   “喜欢相机,”杉有序嗓音有些颤抖,连带着镜头也再次出现了极其轻微的晃动,仿佛握住相机的手已无法保持稳定,“...更喜欢姜确。”   然而,镜头里的“姜确”似乎被一阵风吹散了听觉,或许是距离稍远,她微微偏头,带着疑惑反问:“你说什么?”   “没有,”视频里,杉有序的声音立刻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欲盖弥彰的匆忙,“我很喜欢。”   镜头里的姜确笑着朝镜头招手:“喜欢就好,我们再去拍拍别的。”   杉有序应道:“好。”   相机似乎被杉无序地拿在手里,镜头朝上,对准了拍摄者自己,无意之间将某人“春心萌动”的模样展现的淋漓尽致。   杉有序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不是大笑的弧度,是那种刚刚好的微弯,竟也能让人看出来几分甜蜜。   两颊也跟着泛起淡淡红晕,像午后的阳光轻轻吻过。   姜确此刻作为一个看客才真正明白杉有序所说“喜欢”的重量竟是如此清晰,如此具体,如此沉重...... 第27章 第 27 章:是替身还是妹妹   姜确躺在柔软又舒适的床上,竟然破天荒的失眠了。   她一闭上眼满脑子里都是关于杉有序的一切。   她的笑容、她的泪眼、她麻木的神情。   墓碑上的照片、新年贺卡上的眼泪、相机里的视频以及那句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让她心房发颤的“喜欢”.....   姜确翻来覆去,还是没有丝毫睡意。   她也不再强求自己睡着,便拿过手机打算看会儿电影,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倏然绽开一簇花。   那花束的颜色浓烈得近乎霸道,姿态妖异得让人心惊。   黑色鸢尾花。   姜确将花名输入搜索栏中,立刻跳出了相关信息的网页。   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然后停在了一则介绍黑色鸢尾花的花语网页上。   —黑色鸢尾花的花语:暗中仰慕,绝望的爱。   姜确喉结不禁滚动一下,像是积攒了许多的话却无法开口,最终都憋回胸膛里,压的喘不上来气。   鸢尾花的种类很多,颜色也很多,但杉有序却独独挑选了这种花束来祭奠她。   姜确就算想装作无知却也被杉有序这刻意又汹涌的爱意冲撞的七零八碎。   黑色鸢尾花不像白鸢尾般舒展迎接日光,而是向内盘旋,如同在守护一个秘密,就像杉有序把对姜确的喜欢守了近五年。   五年啊...   姜确忍不住深喘一下,若是她再也回不来,杉有序又该如何?   突然,脑中赫然浮现那座沉默伫立在“原姜确”坟墓旁的空墓。   姜确“噌”的坐起来,那一刻的怀疑和否认在此刻得到了最不容错辨的肯定。   杉有序已经为自己提前准备好了坟墓!   就好像她已经确定好了自己的死期。   “呃...啊...”   右手腕传来的灼痛感比刚才更加强烈,姜确一时没忍住喊了出来。   下一秒,房门被一股急切的力量猛然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杉有序神色焦急的跑了进去,冲到床边,满面担忧的询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姜确眨眨眼,神色茫然看着突然到来的杉有序,“你..你怎么..?”   杉有序没心思回答姜确的疑问,她更担心姜确刚才的叫声。   “是哪里不舒服?”她胸膛上下浮动,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在姜确脸上、身上逡巡,试图找出任何痛苦的迹象。   没看到明显伤痕,她眉头拧得更紧,转身就要走,“我去找医生过来。”   “唉,等一下!”姜确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杉有序的手腕,急切的解释道,“我没....”   姜确怕她真的冲出去,情急之下用的力气大了些。   而杉有序满心担忧,本就重心不稳,被她这样一拉,竟惊呼一声,整个上半身失了平衡,直直跌了下来。   两人交叠着摔进柔软的床铺里,发出一声闷响。   彼此的鼻尖几乎相碰,温热的呼吸猝不及防地交缠在一起,带着一丝慌乱和无措。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轮廓。   更清晰的是,胸腔里那剧烈跳动的心脏,此刻竟像同频共振般敲打着彼此的耳膜,节奏混乱而又奇异地重合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随即又迅速被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热意点燃,悄然弥漫,将房间原本微凉的空气一寸寸熨烫升温。   姜确抬眸,近在咫尺的,是杉有序那双黑亮的眼眸。   此刻,那里面盛满了未经掩饰的焦急,瞳孔里清晰地映着自己有些怔忪的脸。   这一瞬间的“专注”激得姜确心口发烫,一股冲动几乎要冲破喉咙,将一切“真相”告知。   可下一秒却又怕吓到杉有序而生生止住。   姜确抿了抿微微发干的嘴唇,错开视线,低声嚅嗫:“我..我没事。”   她松开紧握着杉有序手腕的手,抬手轻轻推了一下杉有序的肩膀,“起来吧。”   杉有序没动,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目光直勾勾地锁着姜确的脸,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你刚才为什么喊?”   姜确的长睫快速颤动了几下:“就..起床的时候不小心磕到头了。”   “头?”杉有序立刻撑起上半身,改为半跪在床边的姿势,但一只手却迅速抬起,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轻轻抚上姜确的头顶。   她的指尖小心地穿梭在发丝间,眼神里的关心几乎要溢出来,“磕到哪里了?”   姜确被迫抬眸,对上她专注的目光,心头那股烦闷感却像藤蔓一样滋长缠绕。   她偏了偏头,避开那只手,“不疼了。”   杉有序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叹息和后怕:“没事就好,明天我让人把床边所有硬角都包起来,换更软的材质,以后就不会磕到了。”   明明是关心又细致的举动,可姜确却觉得烦闷。   她心里清楚,杉有序此刻所有的“关心”和“在意”都属于另外一个人。   可是...   姜确觉得荒唐又可笑,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杉有序明明斥责宁尧把她当做“原姜确”的替身,那些斥责言犹在耳,义正辞严,可她自己却又在明知故犯。   这不是表里不一,假仁假义吗?   姜确记忆里的杉有序,骄傲、清冷、爱憎分明,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她明明记得杉有序不是这样毫无道德底线,玩弄她人情感的恶人啊?   而且那箱子里的一切都是杉有序对“原姜确”感情的证明,她将那些东西保护的那么好,为何还要对她这个“替身”这般在意?   难道她真的只是杉有序用来释放对“原姜确”感情的情感寄托?   姜确感觉自己越想越纠结,越想越混乱。   一边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劝诫自己:相信她吧,也许她只是把你当作“原姜确”血脉相连的妹妹来照顾,出于责任和移情,你不该如此恶意揣测,诋毁她的品性和这份看似真挚的关怀。   可另一边,一个更加尖锐的声音立刻响起,毫不留情地撕碎那点可怜的自我安慰:别天真了!醒醒吧!她放不下的不过是当年“原姜确”给予她的温暖和特别,如今人死了,那份好成了绝响,她才念念不忘,愧疚难安,你的出现,恰好给了她一个弥补遗憾和延续情感的机会!   两种声音在她脑海里激烈交锋,撕扯,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争论越来越汹涌,甚至引发了一阵太阳穴突突的胀痛,使得她眉头不自觉地紧紧蹙起,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怎么了?”   额间紧蹙的褶皱被微凉的指尖轻轻抚平。   杉有序不知何时又靠近了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毫不作伪的担忧:“是头疼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姜确感受到眉间温柔的触碰,凝视杉有序那双满是关切和疼爱的眼眸。   这时,脑海里突然传来系统毫无征兆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了然:【那就试试。】   “试试什么?”   系统像是早已看透姜确的纠结:【看看女主是真的把你当替身还是把你当妹妹?】   姜确心下一紧,蓦地咬紧腮帮。   系统叹了口气:【姜确,其实我有个问题早就想问你了?】   姜确垂下眼睑:“什么?”   系统凝视她:【你是同性恋吗?】   对于这位宿主的性取向,它还是一如既往的以为她是喜欢男人的。   但如今看来,它需要重新核算记录一下了。   “....”姜确怔愣一瞬,果断摇头,“我不是。”   系统并未立马判定姜确的性取向,而是继续追问:【对于女主,你是不是特别心疼她?看她哭时心里难受?看她笑时也会跟着开心?看她喜欢你你就为此心动?见她把你当做“原姜确”的替身却又觉得愤愤不平?】   姜确不可置信的看向系统:“你怎么...?”   系统竟然将她所有的情绪全都表达了出来。   系统仰天长叹一口气,流露出来的表情都带着几分沧桑和疲惫:【或许我刚才问的太过笼统,现在我可以具体的重新问你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杉有序?】   听到这声询问,姜确的心脏不自觉的颤动了起来,那抹被误以为的“烦躁”蜕变成了最纯粹的“悸动”。   姜确直视近在咫尺的杉有序,血液上涌,全身的细胞仿佛都在喧嚣着“想要”,心好似下一秒就要炸裂。   与此同时,右手腕那抹红痕再次泛起一阵诡异的烧灼感,将姜确从内而外点燃。   “我...”姜确眸色迷离,眼睫颤动,“..我喜欢她。”   系统非常冷静的接受了宿主再一次爱上世界主体的行为,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嘛。   它深深吸了口气:【所以你今天脾气不爽利是不是就因为我分析出来女主是把你当做替身?】   姜确轻咬了下唇:“...嗯。”   【但你觉得杉有序是把你当做“原姜确”的妹妹来照顾,既然如此,】系统平静的给出解决办法,【那就测试一下,既可以证明你心中的怀疑,也说不定可以把BUG指数调整一下。】   姜确眼神亮了又暗,紧张道:“怎么试?”   系统直截了当:【亲她。】   姜确瞪眼睛:“...啊?”   系统点头,坚定的重复一遍:【对,亲她。】   【是替身她会欣然接受,是妹妹她会抗拒推开,】系统双手环胸,语气中带着冷漠的残忍,【试验结果,立竿见影。】   “好。”   系统贴心询问:【会吻嘛?我这边有教学视频,你要不先练练?而且还有别的教学视频,以防你们亲上瘾了。】   姜确没谈过恋爱,更别提亲吻了。   为了让自己有些底气,姜确不好意思的收下了系统发来的“种子”,虚心开始学习。   姜确一瞬不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杉有序,目光描摹着她的脸颊、紧抿的唇线,以及那双只映着纯粹的担忧的黑眸。   心口那股混杂着不甘与试探的冲动,如同被加热到临界点的水,剧烈翻滚,终于冲开了理智的阀门。   她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细微的震颤。   杉有序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那绯红的脸色和突然紊乱的气息让她心头一紧。她抬起手,指尖带着试探和关切,想要触碰姜确的额头:“你脸色不太对,是不是发烧....”   姜确闭了闭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伸出手,近乎决绝地攥住了杉有序那只探向自己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拉!   双唇触碰的那一瞬间,那触感温软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电流般的麻意,从相接的唇瓣一路窜向四肢百骸,激得神魂都在轻微摇晃。   姜确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一种奇异的失重的感觉,仿佛整个人脱离了沉重的躯壳,悬浮天地之间,自在又舒然....   杉有序骤然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姜确颤抖的眼睫。   难以置信的惊愕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姜确竟然主动吻了她?   这曾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在梦里都不敢轻易惊扰的奢望。   呼吸交缠,热气氤瘟。   姜确的心跳如雷鼓,羞耻感后知后觉地爬满脊背,烫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可她所有的注意力,都紧绷在另一个念头上。   希望杉有序赶紧推开她,她甚至还要松开了杉有序的手,方便她动手。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和推开并没有到来。   在她松手的刹那,杉有序原本微微僵硬的手,却反客为主,猛地收紧,将她企图撤离的手指牢牢攥回掌心。   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甚至有些发疼。   紧接着,唇上传来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触碰。   那温软的唇瓣开始生涩却炽热地碾磨、试探,像是终于得到了许可,小心翼翼地撬开一道缝隙后,便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情感。   笨拙,毫无章法,甚至带着点慌乱的急切,却透出一股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真挚与浓烈。   防线失守,城池陷落。   【滴!当前世界BUG:15%】   姜确心如死灰,神情麻木的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带着无尽嘲讽的嗤笑:“呵。”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精准地泼在了意乱情迷的火焰上。   杉有序浑身一僵,所有的动作骤然停止。   她猛地回过神,微微抬起头,看着姜确冷漠的脸色以及那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失望。   “怎...怎么...”杉有序的声音干涩发紧,残留的悸动被慌乱和无措迅速覆盖。   她想解释,想询问,舌头却像打了结。   姜确没有再给她任何机会,她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然后抬起手臂,指尖笔直地指向房门方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而犀利,不留半分余地:“走。”   杉有序嘴唇翕动了几下,苍白的脸上泛起羞愧的潮红:“姜姜...姜统,刚才是我...”   “走!”姜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打断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辩解。   杉有序明显感觉到她生气了,只能先站起来,手足无措的想要再解释一下,却见姜确仍指着房门,态度坚持。   她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自己的荒唐和失控,终究没再说什么,颓然地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传来“咔哒”的上锁声。   姜确扯过被子把整个头蒙了进去,缩成一团。   下一秒,被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凄厉的、仿佛小兽受伤般的哭嚎,还带着破音的颤抖:“啊啊啊啊啊啊....她把我当替身啊啊啊,她还想伸舌头啊啊啊....”   系统似乎早已料到,平静的安抚道:【哎呀,初恋都是无疾而终的,别伤心,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它顿了一下,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你这么想,咱一个大活人是争不过白月光的,而且还是死去的白月光,这杀伤力堪比导弹。】   “可是死去的白月光也是我啊!”姜确猛地掀开被子,露出哭得通红的脸蛋和湿漉漉的眼睛,表情委屈极了。   系统语气中带着点无语,只能继续安慰:【那你纠结什么呢?两个都是你,无论她爱的是哪个‘你’,本质上不都是你吗?该觉得混乱、该哭的应该是女主杉有序才对吧?】   姜确哭声戛然而止,她眨巴着泪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反应了两秒,然后迟疑地回应道:“...也是吼。”   她吸吸鼻子,大大的眼睛里依旧沁满了泪水,扁了扁嘴:“可是统子,我还想哭,怎么办?”   系统飞过去,抱住姜确的头,拍了拍:【哭吧哭吧,统统安慰你。】   姜确“哇”地一声,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泪如泉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赶出来的杉有序回到房间,她抬手抚上嘴唇,脑中浮现刚才在床上与姜确亲吻的场景,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姜确主动凑近的脸,那生涩却决绝的触碰,唇齿间青涩的甜蜜,还有最后她冰冷失望的眼神....   她不明白为什么姜确会突然冷漠起来?   明明...明明是姜确主动的,可热情最先褪去的也是她?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吗?   是吻得太急、太笨拙,让她不舒服了?   还是她后悔了?只是一时冲动?   杉有序坐回床上,懊恼的叹了好些气。   她舔了舔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气息的嘴唇,一个突兀又带着点执拗的念头冒了出来。   杉有序几乎是有些急切地俯身,一把抓过手机,打开百度,快速的在搜索栏里写入:   —#如何提升吻技?# 第28章 第 28 章:我做替身还不行吗?   一夜无眠。   杉有序无心睡眠,虚心求教,总算了解一下相关知识,想着再有机会一定不会让姜确失望。   为了赔罪,她特意前往厨房准备早餐和蛋糕,希望姜确可以消消气,给她个道歉的机会。   火上正煲鱼粥,手机突然响起。   杉有序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宁尧”。   她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料到这通迟来的质问。   抹去手指上沾到的一点水渍,她不急不缓地点击了接通。   “是你做的对不对?”宁尧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和焦急,透过听筒直刺过来。   杉有序面色平静的用勺子搅动着粥,以防糊底,语气平静:“什么?”   “杉凌先是举报杉家人买凶杀人,随后又爆出了杉家人这些年做的那些恶劣勾当....”宁尧语速极快,“数罪并罚,这些人要不是死刑,要不就是无期!”   杉有序用小勺舀了一点点放入口中尝尝咸淡,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呢?”   宁尧听到她平静的语气,俨然是最诚实的回答。   他在那头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以为你只是想报复杉凌,却没想到你的目标是整个杉家。”   杉有序打开旁边的蒸屉,看着里面已经熟透的小笼包,嗓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那只是你以为。”   “杉有序,”宁尧声音涩然,细听之下还带着一丝恐惧,“那是你的亲生父母啊?”   杉有序眸光流转闪过一抹冷厉,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倒是提醒我了,”她忽然开口,声音里竟奇异地掺进了一丝玩味,“有空我去改个名字。你觉得....我姓姜如何?”   她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甚至低声念了一遍:“姜、有、序。”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几乎听不真切的笑意,“很不错,不是吗?”   宁尧像是被这轻描淡写却又惊世骇俗的话语烫到,深深喘了一口气,才挤出这句话:“你....你真是疯了。”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我疯了?”杉有序的语气听起来毫不在意。   话筒那边稍稍沉默。   杉有序关掉灶上的火,拿着手机进入分隔区,将熬好的抹茶酱抹在做好的巴斯克蛋糕上。   “你能不能....”宁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艰难的犹豫。   杉有序直接打断他的话,手上动作不停,毫不留情的拒绝道:“不可能。”   “证据确凿之下,宁尧你怎么还有脸替他们求情?”她斜眼看向手机,眼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深切的厌恶。   “就因为杉家人与你是表亲,杉凌曾爱慕于你,还差点嫁给你,还是因为杉家与尧舜集团有合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口中对姜确的爱慕和留恋,现在想想...”杉有序声音肃然,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话筒那边的呼吸声骤然变得粗重而混乱,像是被人猛地扯掉了所有伪装,满是狼狈。   杉有序懒得再和宁尧拉扯下去,就算宁尧想要插手救杉家人,她也不怕。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把宁尧当成杉家人的一员,如果宁尧主动找死,她也不介意送他一程。   别以为尧舜也是干净的,把她惹急了,玉石俱焚也是可以的。   “那你呢?”   杉有序刚要触及屏幕的指尖微微一滞。   “你还舍得去陪姜确吗?”宁尧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反问,“身边有了和姜确一模一样的姜统,你现在还舍得离开人世吗?”   “如今的你,在京州这个名利场是人人仰望、触不可及的存在。坐拥江海集团,身价百亿,搞垮杉家不过是翻手之间。财富、权势、地位,你应有尽有。”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在列举一道道将她捆缚在人间的枷锁,“现在,连“姜确”都好像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你身边,杉有序,你还舍得死吗?”   “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还要护着杉凌?以为我对她还有感情,甚至以为我对杉家还有旧情?但你想错了,”宁尧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无比,浸透了悲凉,“因为我知道你一旦处理掉杉家人,你就会去找姜确,姜确旁边的那座空墓不就是你留给你自己的吗?”   杉有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撑在冰凉台面上的手指,无声地蜷缩起来,指尖微微发白。   “开庭的时间恰好定在了11月5号,你的生日,也是姜确的忌日,你始终都在赎罪。“宁尧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却又字字清晰。   杉有序唇边微微颤抖,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眶骤然泛起一层薄红,浓重的伤感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上。   “你说着恨我,恨我给你过生日,恨我让姜确独自一人去买菜,可说到底,你恨的人,怪的人...”宁尧的声音也开始发抖,那是一种带着痛悔的颤抖,“..都是你自己。”   “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放过杉家人,你恨不得他们全都下地狱。我也猜到,杉凌只要进了监狱,就绝不可能活着出来。甚至,我若是再敢为他们多说一个字,你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对吗?”宁尧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看清的事实。   杉有序眸色幽深,似墨水浸染,瞧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宁尧也不指望杉有序能够回应他,也许此刻还未挂断的电话就代表他说中了。   “我只是想着,你只要心中还有恨,也许...”宁尧深深地吸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尽的疲惫,“..还能活下去。”   杉有序双手撑在台面上,神色却是一片空茫的漠然。   “但现在,姜统出现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出现,对你而言或许是救命稻草,是老天爷终于肯给你的一丝怜悯。可是....”宁尧顿了顿,自嘲的笑意里混着难以分辨的苦涩,“我又忍不住对你感到嫉妒....甚至,有些怨恨。”   “很恶心吧?你骂我骂的对,我真是太恶心了。”他毫不留情地贬低着自己。   “杉有序,”宁尧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随便吧。”   “这一年,所有人都疯了,继续疯下去还是清醒过来,都随便你吧。”   他没有等杉有序的任何回应,甚至没有再说一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杉有序那双赤红的双眼翻涌着痛苦和悲楚。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胸膛随之剧烈起伏,锁骨嶙峋地凸显出来,整个人宛如一条被狠掷在岸上的鱼,在窒息的边缘苟延残喘。   身体如同泄了气的气球,沿着冰冷的橱柜边缘,她无力地滑落下去,最终瘫坐在光洁却冰凉的地砖上。   杉有序抚上左胸口,心脏宛若被用力挤压,血液不畅,呼吸紊乱,冷汗遍布全身,迅速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和单薄的衣衫,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寒意。   “呕——呕——”   无法压制的生理性反胃猛地窜上喉头。   她猛地弓起背,一手死死揪住胸前的衣料,指节攥得发白,另一只手徒劳地捂住嘴。   剧烈的干呕让她整个上半身都在痉挛,胃部空绞,酸水灼烧着食道,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唯有难以言喻的苦涩与窒息感充斥口腔。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颜色,只剩下不受控的颤抖。   “杉有序!”   带着惊惶的呼唤穿透了她耳中嗡鸣的噪音和自身痛苦的喘息声,遥远却又异常熟悉,像一根突然抛下的救命绳索。   杉有序抬起头,被泪水和汗水糊住的双眼看不清向她跑来的身影,她用力的睁开眼,那人的身影和面容在她眼底渐渐清晰。   崩溃的情绪如决堤,泪水脱眶而出。   杉有序用力抬起双手,紧紧抱住了来人的腰身,把脸深深埋进对方温暖的衣料里。   因为剧烈干呕而嘶哑不堪的喉咙,终于挤出了破碎的却凝聚了所有恐惧、思念、悔恨与乞求的情绪,颤声道:“..姜确...姜确...姜确....”   这是她的愿,是她的命,是她的灵魂.....   姜确无意听到杉有序和宁尧的电话聊天,信息太大,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她以为自己的那场车祸只是意外,却没想到是人为,竟然是杉家人搞的鬼,至于目的是什么,姜确也能猜到。   姜确躲在二楼拐角,听到宁尧说的开庭时间,便立马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杉家的新闻。   杉凌竟然举报了杉家人买凶杀人,除此之外,杉家还参与了偷税漏税、走私买卖、哄抬市价等违法行为。   开庭时间正好就是杉有序的生日,11月5号。   大众可能会对这个日期不甚在意,但熟知杉有序的人却清楚的知道这个日期的重要性。   比如宁尧,比如姜确....   姜确握紧手机,听着宁尧后面的话,她早就知道那座空墓是杉有序的“自留款”,但宁尧却帮她确定了杉有序给自己设立的“死期”。   杉家人都会死,包括杉有序。   宁尧承认了自己恶俗的私心,也表达了对杉有序的期盼。   他想用“恨意”留下杉有序,可如今她的到来,在宁尧的认知里成为了代替“恨意”的存在。   但宁尧和杉有序两人都清楚,姜统不是姜确,一切都是虚假的,就看参与者是否要揭露真相,暴露出血淋淋的伤疤。   所以宁尧最后说:“随便吧。”   系统也将男女主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看着神色黯然的姜确,冷静的分析道:【男主用“恨意”挽留女主的想法是可行的,我们也可以使用其方法来降低BUG指数。】   姜确透过楼梯缝隙,看向分隔区里那道纤细的身影。   昨晚杉有序就算是趴在她身上,她却感受不到她的重量。   像一朵即将枯萎的鸢尾花。   她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伤感,似是认命了一般:“我来当自己的替身,让杉有序活下去,降低BUG指数。”   系统点头:【是的,昨晚的亲吻,BUG指数降至了15%。】   它猜测道,【我想着等开庭之后,到时候BUG指数还会下降。】   毕竟是大仇得报。   姜确无力的垂下头,心间涌上来的悲伤将她淹没。   系统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都会过去的。】   就在这时,厨房传来杉有序痛苦不堪的喘/息声,像是即将窒息。   姜确见状,立刻跑过去,却被杉有序紧紧抱住。   她战栗不止,口中不停地呼唤着“姜确”的名字。   一次比一次浓烈,一次比一次怀念,一次比一次让姜确心如死灰...   杉有序一直想找的肖擎医生最后还是找来了,只不过这次医治的是杉有序。   肖擎看了眼杉有序的状况后,熟练的打开医药箱给杉有序打针输液。   “这就检查完了?”姜确看他这娴熟的操作,一脸狐疑,“这就直接打针了?”   “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杉总症状,我就猜出来了七七八八,特意配好药过来的,”肖擎找准杉有序手背上的血管,准确无误将针头的插/入,“她是老毛病,只是这次有些严重,要不是你在她身边,怕是容易...”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姜确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她焦急询问:“什么老毛病?”   杉有序的身体状况一直都很好的呀,每年杉有序的体检都是非常优秀的。   肖擎调好输液的速度,看了眼还在昏睡的杉有序,朝着门外歪头,眼神示意“外面聊”。   姜确心领神会,两人走出主卧,稍稍留了个门缝以便观察房间里的情况。   两人并肩站在二楼尽头的落地窗前,午后的阳光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将他们的身影淡淡投映在光洁的地板上。   肖擎率先打破了这份平静,语气有些沉重:“杉总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还伴有重度的焦虑症。”   姜确眼底的情绪剧烈的一颤。   “从....”肖擎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字句带着重量。   他侧过头,目光复杂地落在姜确与故人极其相似的侧脸上,喉结滚动,“....从姜总去世后,杉总就会....经常性地发作。症状轻的时候,靠药物还能勉强压下去;症状严重起来....”   他摇了摇头,声音更沉了几分,“就必须注射镇静剂,甚至需要住院进行系统调理。”   “所以她才这么瘦,状态这么差?”姜确声音涩然。   肖擎沉重地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医者的无奈与担忧:“这类精神障碍最是耗人心神,折磨的不仅是情绪,更是整个身体机能。药物...终究只是辅助,只能缓解部分症状。真正能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最终只能靠患者自己求生的意志。”   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了一丝明显的懊恼与无力,“而且,杉总她...总是不按时吃药。哪怕我把药分好,定时提醒,她也常常是置若罔闻,或是敷衍了事。我多说几句,她便沉默以对,那种拒绝配合的态度,让人......”   姜确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抵在冰凉的窗沿边,眉头拧成死结。   “姜..姜统,我觉得...”肖擎犹豫了一下,换了称呼,脸上闪过一抹混杂着恳求与尴尬的羞愧之色,似乎接下来的请求让他难以启齿,“有句话,我知道这可能不合适,但我还是想....”   姜确看他欲言又止:“有话直说。”   肖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多陪陪杉总。”   姜确明白他的意思,如今她的“替身”身份又多了一个功能。   治疗杉有序的药。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泛起一阵细密而复杂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无奈和妥协。   “我知道,”姜确最终开口,嘴角扯起一个充满疲惫与了然的笑,“我明白。”   肖擎留下医嘱后就离开了茗湾苑。   姜确回主卧看了眼还在昏睡的杉有序,杉有序仍在昏睡,陷在松软的鹅绒被里,显得格外单薄。   她的脸侧向一边,几缕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苍白的脸颊旁,那肤色白得几乎透光,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细小血管,如同上好的瓷器,美丽却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裂痕。   她看了眼药水还有三分之二,流速的很慢。   姜确走近,指尖不经意触到杉有序搭在正在输液的那只手。   触感一片冰凉,指尖甚至有些泛青。   姜确去一楼找热水袋,却看到了刚做好的抹茶巴斯克。   是要送给“原姜确”的吧?   姜确的目光在那蛋糕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难辨,随即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   她拿好灌满热水的热水袋回了二楼,把它垫在杉有序的手下。   做完这一切,她在床边的扶手椅上轻轻坐下。   姜确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那只贴着医用胶布,压在温暖热水袋上的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杂着细微的疼惜、无奈的认知,以及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渴望正在悄然滋生。   她忽然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委屈巴巴的低语:“杉有序,我想吃那个...蛋糕。” 第29章 第 29 章:虚心求教   姜确虽然接受了自己“替身”的身份,但她不会做替身。   于是只能让系统动用自己强大的人脉,最终,从某个代号与“苍白之地”相关的资深任务者同事手中,换来了一份据说凝结了无数血泪教训的《专业替身自我修养攻略(内部绝密版)》。   此刻,姜确便坐在主卧床边那把柔软的扶手椅上,她一面留意着杉有序沉睡中是否蹙眉、呼吸是否平稳,一面借着手机屏幕幽幽的光,细细研读系统传送过来的这份“秘籍”。   “要有自知之明,恪守本分,”她指尖滑动,第一条核心守则映入眼帘,“不过问过去,不索要未来,不比较原身,不嫉妒原身,不要总提原身来刺激对方。”   “你的存在是为了治愈他人的伤痕,而非制造新的问题。”   姜确认同的点了点头,有点道理嘿。   目光继续下移,到了更具体的操作层面。   “提供情绪价值,”姜确不自觉地用指节轻抵着下巴,神情是罕见的认真,“要在对方需要时安静陪伴,在对方怀念时适时展现“相似性”,在对方清醒时懂得适时消失,给予对方温柔的体贴和包容,为对方“快乐”和“幸福”做努力。”   系统见她看得入神,忍不住冒出头来,电子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嘚瑟:【怎么样?干货满满吧?】   “啧啧啧...”姜确从屏幕前抬起头,脸上是混合着惊叹与调侃的表情,甚至下意识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连连点头,“牛X!”   “这哪里是什么攻略,这简直是把“替身”这门晦涩学问,从哲学理念到实操技巧,都解构成教科书级别的指南了啊。”她语气里充满了敬佩。   【可不嘛!】系统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这可是集无数前辈血泪教训、反复迭代升级而成的智慧结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你就偷着乐吧!】   它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数据流愉快地波动起来:【有了这本宝典在手,咱们按图索骥,对症下药,肯定能把女主哄得顺顺当当、心平气和。到时候,那BUG指数还不得跟坐了滑梯似的,“唰唰唰”地往下掉?美好的退休生活就在眼前!】   姜确看着看着,也没注意时间的流逝,也没注意到杉有序竟然默默地苏醒来过来。   她并未发出任何动静,只是沉默的凝视着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姜确。   掌心的热水袋还散发着温热,哄得人心尖儿都是暖呼呼的。   杉有序抬眸看了眼输液,猜想到肖擎应该是来过了。   她的老毛病又犯了,肖擎肯定会把她的病情告诉给姜确。   杉有序眼底划过一抹幽光。   也许,她可以利用这个“病”乞求姜确的垂怜。   宁尧问她:“是不是不想死了?”   要是以前,杉有序可以肯定回答,自己还是会去陪伴姜确。   可现在,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硬要给个答复,杉有序目光落在姜确的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又坦荡的弧度。   她的生死全由姜确决定。   她生她生。   她死她死。   就这么简单。   系统正和姜确讨论替身攻略中一些可实操的行为,无意发现杉有序已经醒来,立马提醒道:【别看了,女主醒了。】   “醒了?”   姜确抬眸看过去,正好撞入杉有序那双真挚的眼眸,如静谧的湖面,漾着柔和的涟漪。   她将手机屏幕熄灭,顺手放在一旁的矮柜上。   自然地俯身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怎么样?还难受吗?”   杉有序微微摇了摇头,动作显得有些迟缓无力,开口时声音带着久未进水的干涩沙哑:“没事。”   “肖擎来过?”她看了眼输液管,用略带试探的语气轻声问。   姜确点了点头,在床边重新坐稳,语气平和地陈述:“你突然晕倒,我只能联系肖擎过来给你看看。”   “他...”她观察着杉有序的表情,欲言又止,“他跟我说了你的病情。”   杉有序面露一丝烦躁和不满,嘴唇抿了抿,低声吐出两个字:“多事。”   “他也是为你好啊,”姜确立刻接话,替肖擎打抱不平,“他是医生,职责就是救死扶伤,你是他的患者,他肯定要为你负责。”   她话锋一转,目光直视杉有序,带着一丝不容闪躲的询问,“他还跟我说你经常不按时吃药,是嘛?”   杉有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偏移,用沉默做出了最诚实的回答。   姜确心中了然,也不追问,直接起身问道:“药放在哪儿了?”   杉有序沉默了几秒,才不太情愿地低声回答:“主卧....床头柜抽屉里。”   姜确立马起身去隔壁把药拿了过来,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更像是在下达不容置疑的通知:“以后这药放在我这里,我看了这药的说明书,一日三次,饭后服用,我每天会按时按点提醒你的,知道吗?”   杉有序努力压下想要挑起的嘴角,似是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生病了就得吃药,”姜确看她一副被“强人所难”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心疼,放软了声音劝道,“你这样折磨自己会让我....”   替身守则之一:不要总提原主来刺激对方!   姜确的“我姐”两字在舌尖紧急转了个弯,流畅地改口:“会让我..很担心的,知道吗?”   杉有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似乎因这句话而微微亮了一瞬。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柔顺了些:“好。”   没想到这“病情”还真有用。   “正好早上你做的早餐都还没来得及吃,”姜确站起身,看了一眼输液袋里所剩不多的药水,“我去把早饭热热给你端上来吃。”   杉有序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透着些许疲惫的温顺:“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姜确摆了摆手,转身朝门外走去,“不用跟我客气。”   杉有序静静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方才强压下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悄然攀上她的嘴角。   她拿过手机,打开肖擎的微信,没有多余的话,只发了三个字过去:【干得好】。   【肖擎】:?   【肖擎】:醒了?感觉如何?   【肖擎】:什么干得好?我打针打的好吗?   【肖擎】:杉总,您那句夸赞什么意思?方便解释一下吗?   【肖擎】:杉总,您夸得我心里有点发慌,能给个明示吗?   【肖擎】:杉总,您还在吗?   【肖擎】:Hello?Hello?Hello?   杉有序没再回复肖擎,关掉微信,看着姜确把热好的早餐端了上来。   又从书房拿了小桌板过来,将鱼粥、鸡蛋和小笼包摆好。   姜确俯身凑过去,先是将杉有序身后有些滑落的枕头调整了一下,觉得不够,又去衣柜那边多拿了一个蓬松的靠枕。   她一手轻扶住杉有序的肩背,低声说了句“稍微起来一点”,便稳稳地将她往上托抱了一些,好将两个枕头都妥帖地垫在她腰后。   这个带着掌控力的托抱动作,让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杉有序甚至能嗅到姜确发间极淡的与她此刻苍白病容格格不入的清爽气息。   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却悄然爬上了耳根与脸颊。   姜确直起身,正想问她这样靠着是否舒服,余光不经意瞥见那抹绯色,疑惑地“咦”了一声,自然而然地又凑近了些,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怎么脸有点红?是又发热了吗?”   说着,她已抬起手,掌心轻轻贴上了杉有序的额头,感受着温度,又对比了一下自己额头的温度,眉心微蹙,喃喃低语:“不烫啊?奇怪。”   杉有序眼睫低垂,轻轻颤动着。   那层薄红因她的注视和触碰,似乎更明显了些,晕染在苍白的肌肤上,竟给这张因虚弱而格外清减的脸,竟有种说不出来的娇。   姜确的手还停在她额前,两人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短暂相接。   电光石火间,姜确忽然明白了什么,有些慌乱的退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忙乱,“...吃,先吃早饭吧。”   虽然这个时间点都快到中午了。   杉有序顺从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软:“好。”   姜确看她右手还打针,既是对她的心疼也是为了遵守“替身”原则。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鱼粥喂到杉有序嘴边:“喏,温度刚好。”   杉有序似乎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姜确,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一丝受宠若惊。   她微微启唇,含住了那勺温润咸香的粥。   杉有序原以为经过昨夜,姜确心中芥蒂难消,却没想到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病情”,竟成了打破僵局,甚至换来如此细致照料的契机。   “再尝尝小笼包,你早上做的,应该合你口味。”姜确用干净的筷子夹起一个皮薄馅足的小笼包,小心地递到她嘴边。   小笼包有汤汁,杉有序刚咬破面皮,里面的汤汁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姜确眼疾手快的去接,掌心向上,稳稳接住了那滴落的油润汤汁。   “先吃,一会我给你擦。”   杉有序的目光却落在她接住汤汁的手上,眉头微蹙:“你的手....”   “没事,一点汤而已。”姜确不甚在意,等她将那个小笼包小心吃下,才放下筷子。   她先抽了张纸巾,倾身过去,动作轻柔地擦拭杉有序沾了油光的嘴角,指腹偶尔不经意擦过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   擦干净后,她才又抽了张纸,仔细擦去自己掌心那点已然微凉的油腻。   杉有序没吃多少,剩下的全都进了姜确的肚子里。   她看着姜确毫无顾忌的使用她刚才用过的勺子和筷子,一种难以言喻的雀跃感,毫无征兆地在心底炸开,化作无数细密欢腾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向上翻涌,几乎要冲破她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滴!当前世界BUG:13%】   姜确喝粥的动作一顿。   系统不禁感慨:【这替身攻略还真不错,这么快就看到效果了。】   姜确嘴里这口粥突然变得难以下咽了起来。   吃完饭,杉有序的输液也打完了。   姜确快速的给她拔掉针头,用胶布按住针眼,以防出血。   杉有序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指尖传来的按压力道温和而坚定。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她心中那点犹豫,最终还是被一种更强烈的意愿压了下去。   “昨晚..对不起。”杉有序的声音因虚弱和些许的不自然而显得低哑。   姜确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如杉有序一开始说的那样,只要是“她”生气了,杉有序都会毫无理由的向她道歉。   哪怕昨晚是她故意亲她,也是她蛮横无理的把她赶走。   “昨晚是我主动亲你的,”姜确此刻也懒得顾忌什么羞耻心,甚至刻意强调了“主动”二字,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预料中的羞赧或尴尬,“要道歉也该是我道歉,亲完就翻脸不认人,还把你撵出去,对不起哦。”   系统无语:【你这句对不起说的跟挑衅似的。】   姜确:“.....”   杉有序见她承认昨晚的“亲吻”,她眼底像是瞬间被点亮了一小簇火光,那光芒温软而明亮。   心里那股喜悦更加浓烈,她微微低头,笑容在脸上蔓延。   姜确见状,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她可没看出来杉有序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反而像是占了大便宜!   姜确故意板起脸,语气里掺入一丝明显的不爽和挑剔:“你知道我为什么赶你出去吗?”   杉有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虚心求教的真诚:“为什么?”   姜姜确清了清嗓子,努力回想着系统以前灌输的那些“理论经验”,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过来人”兼“严师”的架势,目光挑剔地上下扫视着杉有序。   “吻技太差,”她毫不留情的批判,“咬来咬去的。”   系统无语:【你干嘛?替身攻略里有要求这么做吗?】   姜确此刻暂时将《替身攻略》抛诸脑后,满心想着:今天非得让这家伙知道点“羞耻”二字怎么写!   然而,杉有序的反应再次偏离了她的预期轨道。   那张脸上非但没有浮现出半分被批评后的羞愧或尴尬,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指导意见,极其认真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她甚至微微向前倾身,眼神专注,表情是十足十的好学与诚恳:“我知道了。是我技术不好,我一定好好学习,努力改进。”   姜确:“....”   杉有序说完,还反手握住一直给她按针眼的姜确的手,手心还有些微凉,但力道却透着一种执拗的坚定。   她指腹在姜确的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语气凝重且真挚,看向姜确的目光隐隐期待着,“我昨晚学习了很久,你要不要...检验一下我的学习成果?”   姜确:“..........................”   学了啥?   检验啥? 第30章 第 30 章:陪她睡一觉   管杉有序学了什么,姜确是不可能如她所愿去检查的!   那是检查吗?   那根本就是明目张胆、蓄谋已久的占便宜!   杉有序那双直勾勾望过来的眼里,几乎要漾出蜜来,每一个眼神都仿佛在无声叫嚣,每个心眼都昭然若揭。   她就差把“我想亲你”四个大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系统还在一旁帮着杉有序撺掇,满脸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亢奋:【给她亲!给她亲!亲完就能降低BUG指数,稳赚不赔啊!】   姜确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语气冷飕飕的质疑道:“那亲完不降低呢?”   系统理直气壮道:【也稳赚不赔啊。】   “哪里不赔?”姜确几乎要气笑。   系统一副“这还用问”的模样,语调甚至带上了几分天真的疑惑:【你不是喜欢女主吗?女主让你主动去亲她,你不该高兴吗?】   姜确:“......”   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可那股莫名窝着的气就是顺不下去。   凭什么杉有序让她亲她就得亲啊?   “该吃药了。”姜确倏地抽回一直被杉有序紧握的手。   那股恼人的酥麻也随之消散,只留下空空落落的皮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她借转身的动作掩饰瞬间的慌乱,声音刻意放得平直,“我去给你接杯水吃药。”   说完,姜确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房间,仿佛身后有什么在灼烫着她的脊背。   望着她近乎逃离的背影,杉有序交缠在身前的十指不自觉地绞紧,指尖微微泛白。   眼底那层氤氲的期待如薄雾遇风,渐渐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晰的茫然与无措。   她能感觉到姜确的抗拒和慌乱,原因为何?   不得而知。   可昨晚那个主动靠近,温热气息交融的吻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火种,点燃了她苦苦压抑多年的所有渴望与奢求。   失而复得的战栗与狂喜尚在血液中奔涌,她再也无法回到从前,做那个只敢在阴影里仰望、将爱意死死摁在心底的“暗恋者”。   她已经失去过姜确一次了,她无法再接受第二次。   就算姜确有所顾忌,有所抗拒,那又如何?   既然命运让她重新回到自己身边,那就别想再轻易离开。   杉有序眼中满是执拗的偏执和强势,无论姜确是人是鬼,是真实还是幻影。   只要是她,只要是姜确....   杉有序缓缓松开绞紧的手指,唇角极轻地抿起一个近乎锋利又势在必得的弧度。   她都要定了。   姜确取回药,按照说明书给她配好数量,将温水一同递过去。   “吃掉,”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命令,“吃完再好好睡一会儿,养养精神。”   杉有序顺从地接过水杯和药片,没有一丝犹豫,仰头便将药片送入口中,和着温水吞咽下去。   微苦的药味在舌尖化开,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姜确接过空水杯,放回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转过身,见杉有序还保持着半坐的姿势,似乎没有要躺下的意思,不由眉头一挑:“药吃了,躺下,睡觉。”   “那你呢?”杉有序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侧过头,目光落在姜确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探寻。   “我什么?”姜确一时没明白。   “我睡觉,那你呢?”   姜确抬手指了指房门方向,理所当然道:“我回房间待着。”   杉有序要午睡,她也不好留在这里打扰她休息。   杉有序凝视她,目光深处藏着几分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炽热的期待:“这里...也能待。”   姜确瞬间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语气带上几分无奈的劝导:“你要休息,我留在这里,万一翻书、看手机,或者走来走去,都会制造动静,影响到你休息,反而不好。”   “不会的,你不会打扰到我的,”杉有序立刻摇头,几缕乌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眼底划过一道幽微却执拗的光,“相反,你留在我身边,我会睡得...很安心。”   姜确神色微怔。   杉有序见姜确脸色有所动容,眼睑低垂,低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病中的虚弱和委屈:“也是...老毛病,总是睡得不太好,但是...刚才你陪在我身边,我睡得就很安稳。”   姜确很想反驳,那多半是镇定剂的作用,跟她这个活人坐在这儿没多大关系。   可话到嘴边,脑中却突兀地响起了肖擎郑重的叮嘱,还有那份《替身攻略》里关于“提供情绪价值”和“给予安定感”的内容。   她看着杉有序显得格外脆弱的侧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好,我在这里陪你。”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杉有序那双原本带着些微黯淡的眸子,倏然迸发出一点明亮的光彩:“谢谢你。”   “没事。”姜确看她因为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如此高兴,心里那口气叹得更深了些。   她退后一步坐在之前拿过来的椅子,“躺下,睡吧。”   杉有序立刻乖乖躺下,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头微微偏向姜确所在的方向。   青丝扑散在枕头上,衬得她那张褪去部分血色却因方才对话而泛起淡淡绯红的脸颊,愈发有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美感。   她整个人窝在柔软蓬松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巧的脸和那双此刻水光潋滟的眼睛,眸光流转间竟透出几分惹人怜爱的依赖感。   姜确后脑轻轻抵着微凉的墙壁,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开口:“你睁眼睡觉啊?”   杉有序眼尾微微上扬,带着点笑意:“不是。”   “那你赶紧闭眼睡觉。”姜确语气故意强硬了起来。   可惜,她那双天生偏圆,此刻故作凶狠的杏仁眼,非但没显出多少威慑力,反而因为反差而透出几分不自知的萌感。   “你真好,”杉有序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眼神里充盈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毫不掩饰的爱慕,忍不住轻声吐露,“真漂亮。”   姜确眼睫轻轻一颤,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你说我好我就认了,至于漂亮我就不敢当了,你比我漂亮多了。”   这话倒不全是谦虚,她的长相更偏向清秀温婉,是小家碧玉的类型,与杉有序这种天生带着冷艳风情、极具冲击力的美貌相比,确实有所不同。   “不,”杉有序神色和语气极为认真,仿佛姜确任何对自己的诋毁都不被允许,“你最漂亮,最好看,最美好。”   姜确懒得和一个病人扯来扯去,无奈笑笑,带着点哄孩子的口吻:“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现在能好好睡觉了嘛?”   “能。”杉有序嘴上应着,那双眼睛却依旧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姜确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   她俯下身,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杉有序的眼睛,隔绝了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闭眼,睡觉。”   掌心下,杉有序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划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痒意,一直痒到心里某个角落。   姜确以为她终于听话闭眼了,刚想抽回手,手腕却被一只微凉却力道不轻的手猛地握住。   她心口一跳,不知是被这突然的动作吓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声音里带上一丝不稳:“做什么?”   杉有序移开姜确覆在她眼上的手,目光炯炯有神,丝毫不见困意:“你要不要睡午觉?”   姜确平常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不用,我不困。”   “你昨晚...”杉有序欲言又止,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睡得很好嘛?”   姜确顿了顿,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目光也不经意地扫过杉有序色泽偏淡的唇瓣。   她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还行。”   “而且我昨晚睡得如何跟你现在睡午觉也没关系啊?”   姜确抽出手,坐回椅子上,下巴微抬,强势命令道:“赶紧睡吧。”   【那个...】系统突然冒出来,声音里带着点看破一切的沧桑,【我觉得女主是想要你陪她一起睡。】   姜确疑惑:“我这不是在陪嘛?”   系统无语:【此“陪”非彼“陪”。】   姜确烦躁:“别玩文字游戏,有话就不能直接说?”   非要人猜来猜去。   系统飞到杉有序旁边,然后侧躺在旁边的枕头边,小手先是拍了拍被褥,然后又指向杉有序,直接了当道:【女主希望你躺在她身边,最好是搂着她,你俩一起共入梦乡,这回你懂了吗?】   姜确:“....”   杉有序还真是想尽一切办法来占她便宜啊!   “我不是很想懂!”姜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系统“啧”了一声,不太赞同道:【替身攻略怎么说的来着?要遵循对方的意愿,让对方保持心情愉悦,这样才有助于我们降低BUG指数啊。】   姜确面无表情:“那我不愉悦怎么办?”   系统冷酷道:【替身哪来那么多要求,赶紧干!】   姜确抗议:“....替身也是需要人权和尊严的!”   系统掏出小手帕,支起打光板,捂着脸开始哭嚎:【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都快退休了,结果临到了被人害的积分冻结,无法退休,为了帮助某人能够完成任务,我动用了多少宝贵的人脉和资源,投入了无数的心血和努力,可到头来却得不到某人的真心以待,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姜确:“....”   她看着眼前这浮夸到极致的表演,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   姜确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够了!别嚎了!我干!我干还不成吗?!”   系统收起所有的道具,眉开眼笑道:【我们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嘛,我就知道你这人慷慨仗义。】   姜确:“.....”   翻脸的真快啊。   杉有序见状,没有再继续出言试探或恳求,聪明地选择了适时收敛。   凡事过犹不及,需懂得张弛有度,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可能适得其反。   如今姜确能答应留下来陪伴,对她而言已是莫大的慰藉。   杉有序慢慢沉下来浮躁的心神,准备顺从身体的疲惫和药效,真正进入睡眠。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姜确一声刻意拖长了调的、极其夸张的哈欠声。   “哎呀,我怎么有点困了呢?”姜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了揉眼睛,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几分浓重的倦意。   杉有序动作一顿,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偏过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那你要不要也睡个午觉?”   “嗯,是得睡会儿,”姜确揉了揉眼睛,演技略显浮夸但胜在表情到位,“困意来的太凶了。”   “但我还得陪着你,”她故作纠结,迎着杉有序欲欲跃试的表情,无奈开口,“这样吧,我就在你这里睡吧,行不?”   杉有序心脏重重一跳,受宠若惊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连连点头,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轻快:“好的。”   说着,她立刻动作有些急促地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又飞快地将旁边空着的那个蓬松枕头拉得更近一些,拍了拍,“你可以睡这里。”   姜确没在挣扎了,脱鞋上床。   用系统的话来说,她喜欢杉有序,如今能和她“亲密”些,她应该感到庆幸和开心。   然而,当真正和自己喜欢的人同床共枕,感受着身侧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杉有序的清冷气味,肌肤偶尔不经意相贴传递来的温热,以及耳边那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姜确还是无法控制地感到一阵陌生的紧张和无措。   她抿紧了薄唇,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紧紧闭上双眼,尽量去忽略身边那道毫不遮掩的注视目光。   如同架在火堆上灼烧似的,只是这火不会烫伤人,而是反复的烧灼,将你的四肢百骸慢慢融化。   杉有序见姜确闭眼睡觉,她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身边人的气息变得悠长而均匀。   她轻轻动了动,试探性地用气音般的声音低唤了一句:“睡了嘛?”   姜确没有任何回应。   杉有序嘴角微勾,慢慢的移动了过去,头轻轻的枕在姜确的肩窝,被子下的手搂住姜确的腰肢。   她能感受到姜确的体温,听到胸膛里跳动的心脏,自己的心脏也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而颤动。   这一刻,杉有序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这温暖的体温,这安心的心跳,这近在咫尺的陪伴都只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境,是她绝望中产生的幻象,又或者是....她其实早已被埋葬在那座冰冷的空墓之中,眼前种种,不过是死前的奢望或死后的迷惘。   这样也好。   怎样都好。   【滴!滴!当前世界BUG:10%。】   姜确听到提示音,缓缓睁开眼,垂眸看着怀中人的睡颜。   哪怕已经熟睡,她依然能看到杉有序脸上流露出来的满足和幸福。   姜确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许久,深邃而复杂。   她转过身,抬起手,将杉有序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抱紧。   两颗心脏,隔着皮肉与骨骼,在寂静的房间里,以几乎完全一致的频率,稳健地跳动着。   替身就替身吧。   姜确闭上眼,将下巴轻轻搁在杉有序柔软的发顶,嗅着那淡淡的发香。   毕竟,在她“死去”的这一年里,眼前这个人真的受了太多....太多的苦了。 第31章 第 31 章:感谢老天   再睁眼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怀里空落落的,姜确缓缓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臂,才拿起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8:24。   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8点多,也是够能睡的了。   “统子,杉有序呢?”   姜确下床穿拖鞋,看着窗外阳光灿烂,照在身上暖呼呼的。   系统:【在一楼给你做早饭呢。】   姜确简单洗漱后走下楼。楼梯刚转半弯,就看见开放厨房里那个清瘦的背影,杉有序正微微低头,专注地处理着手里的什么。   餐桌上已摆好几样早点:温热的牛奶、煎得恰好的培根与太阳蛋,还有一小碟鲜切水果。   而杉有序手中那只小巧的蛋糕,似乎正进行到最后一步。   杉有序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向刚从楼梯走下楼的姜确,晨光恰好斜斜掠过她的侧脸,将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温柔照得清晰。   她扬起笑:“醒了?”   “嗯。”姜确走到餐桌边,目光掠过那些显然是现做的餐点,“你几点起的?”   “七点左右。”   杉有序将切好的车厘子仔细缀在蛋糕表层,端着它走过来,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姜确见杉有序就这么把小蛋糕端了出来,疑惑道:“你不包装一下吗?”   杉有序顿了顿:“包装什么?”   “包装蛋糕呀,”姜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然怎么送到墓园去?”   杉有序怔了怔,随即眼里漾开一片恍然的光,却并不直接回答,只轻声问:“所以你昨天以为那份抹茶巴斯克蛋糕是要送去墓园的?”   姜确点头:“嗯。”   “你昨天送去了嘛?”   昨天杉有序突然发病,然后两人又睡了一觉,也不知道杉有序有没有安排人去送。   杉有序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望着她,目光柔软得像此刻漫进室内的光。   “昨天的巴斯克,”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和今天这个小蛋糕,都是做给你的。”   姜确诧异道:“给我的?”   “嗯,”杉有序点头,唇角有极淡的弧度,“对,给你的。”   “那..”姜确没有主动去提那个会影响杉有序情绪的名字,“墓园那边呢?”   杉有序唇角那抹弧度似乎深了些许,却淡得像是错觉。   “都安排好了。”她的声音平静而稳,“你别担心。”   姜确试图理解了一下,可能是杉有序给“原姜确”做蛋糕的时候,顺便给她做了一份,又或是还有一些边角料的材料,刚好给她做了一份。   不过,有小蛋糕可吃总是好的,她并不挑剔。   她伸手指向桌上那枚刚完成的车厘子蛋糕,眼睛亮晶晶的:“那我现在可以吃它了吗?”   “可以,”杉有序颔首,“不过要先吃早饭再吃蛋糕。”   “行。”   杉有序摆好碗筷,两人挨着坐下。   她看着姜确吃着早点,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始终挂在小蛋糕上。   垂涎欲滴呀。   姜确喝完碗里的小米粥,立马把小蛋糕拽了过来,“我吃了哈。”   杉有序含着笑意“嗯”了一声,仍在慢条斯理地喝粥。   姜确小心翼翼的舀掉尖尖,放入口中。   车厘子的清新果香与蛋糕基底的绵密口感,整体风味清爽不腻,甜酸适中。   姜确满足道:“好好吃。”   系统品到味道,点头认可:【女主这烘焙的手艺是真不错!】   杉有序偏过头,静静注视着姜确一口口品尝蛋糕的模样,眼里的温柔无声流淌,渐渐漫上微弯的眼角。   和从前一样,她吃得格外珍惜,用小勺一点点刮过盘壁,连沾染的奶油也不放过,直到光盘干净如洗。   姜确含着叉子,真想和杉有序建议一下,能不能多做一点?   这分量还和以前一样,担心会造成她心脏的负担,所以控糖控量。   但现在她已经什么病都没有了,根本不用如此严格的控制分量,但转念一想,她又没资格要求杉有序太多。   这份蛋糕都是沾了“原姜确”的光,她怎么还有脸去提要求呢?   “明天再给你做,”杉有序却仿佛看穿她未尽的心思,如同过往每一次那样,温声接过她未出口的期待,“做可可味的,好吗?”   她还是放心不下姜确的身体状况。   姜确惊喜抬眼:“明天还有?”   “嗯。”   姜确顿时笑开:“好呀。”   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又问:“你今天要去公司吗?”   杉有序摇了摇头:“不去,公司那边没什么事。”   “也行,”姜确还是觉得杉有序的身体和精神不能立马去公司工作,“还是在家多多休息。”   “休息是对,但..老憋在家里也觉得闷,”杉有序望向她,眼里闪着些许跃动的光,“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   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挺好的。   姜确点头:“行,那你想去哪里?”   “去赏秋好吗?”杉有序拿出手机,翻出几张金灿灿的照片,“听人说,现在银杏和杉树都变黄了,枫叶染红,景色优美,今天天气好,正合适。”   照片里一片金灿火红,层林尽染。   姜确看了点头:“真好看。这是哪儿?我们就去这里吧。”   “嫦湾公园。”   姜确对这个地方没啥印象,“远吗?”   “还好,开车2个小时就到了。”   “有点远啊,”姜确眉头微蹙,“你现在的状态最好还是不要开车,要不我们找个近点的地方?”   她倒是想开车,奈何没驾照,别到时候开到一半被交警给抓起来。   “没事,我们打车去吧?”   见她眼中藏着掩不住的期待,姜确心软了,终于点头:“好,那就打车去。”   两人一同收拾好餐桌便各自回房换衣服出门。   从茗湾苑到达嫦湾公园,车程一个半小时至两个小时左右。   两人一同坐在后排,车窗半开着,哪怕是秋末的季节,吹来的风依然夹杂着丝丝暖意。   姜确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秋风将她的头发吹乱,柔顺的风抚过头顶,带来丝丝惬意。   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片刻的安宁,正准备收回视线。   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捕捉到了倒车镜中的一幕。   她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杉有序坐在她身侧,在她以为自己看不到的视野盲区里,杉有序抬起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屏息的试探,小心翼翼地,触碰上了她被风扬起的一缕发丝。   发丝似有了生命,柔软地缠绕、依恋....在杉有序的指尖,光影在发丝与肌肤的交界处跳跃,勾勒出一种情人交颈般亲昵厮磨的错觉,暧昧丛生。   那双总是透着凉薄与疏离的黑眸,此刻垂着眉眼,望着与手指恋恋不舍的发丝,流露出几分超乎寻常的溺爱和纵容,柔和得不可思议。   出租车停在嫦湾公园北门。   杉有序付好车费,就看到姜确正在排队买票。   “票价还行,”姜确把一张门票递给杉有序,“55一张,还挺合适的,我还买了游览车票,你要是逛累了,咱俩就坐车回到公园门口。”   省的到时候要是逛的太深,还得再原路返回。   杉有序颔首:“嗯,都听你的。”   今天是周六,嫦湾公园的游人络绎不绝。   姜确正与杉有序并肩走着,余光瞥见一个踩着滑板车的小男孩从斜刺里猛冲过来。   她心下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臂,迅速揽过杉有序的侧腰,将她轻轻一带,护进了自己怀里。   “逛归逛,还得看着点路,”她微蹙着眉,目光追着那滑远的小身影,“这些孩子玩疯了,横冲直撞的。”   杉有序被她稳稳圈在臂弯里,抬起脸望她,阳光落在她微仰的眸中,漾开一层清浅的笑意。   “好。”她应道,声音温软。   姜确定定神,松开了手,转而抬手指向不远处那片耀目的金黄:“去那边银杏林看看?”   “嗯。”   两人走过去,每颗银杏树下都站着游客,精心寻找着最佳角度。   一阵秋风恰在此时拂过林梢,满树金叶簌簌作响,随即如一场盛大的黄金雨,纷纷扬扬飘洒而下,惹来四周一片惊叹与欢呼。   姜确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小扇子”被风卷着,划出轻盈的轨迹。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片形状完美的银杏叶恰好旋落其间。   叶片小巧精致,脉络分明,在阳光下闪着细腻的光泽,像一件天然的艺术品,很适合带回去做书签。   她转过身,将这片金灿灿的叶子递到杉有序眼前,唇角微扬,带着几分随性的俏皮:“喏,老天爷送你的。”   杉有序望着那片递到面前的叶子,又缓缓抬起眼,望向叶子后方姜确的脸。   黑眸深处,仿佛有明亮的水光倏然漫过,被此刻漫天飘零的“银杏雨”映得波光粼粼。   秋日的阳光不再炙热,变得醇厚而温柔。   穿过疏朗的树梢,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姜确身上,似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里,显得静谧又美好。   杉有序只觉得喉头猛地一哽,胸腔里翻涌起一股酸涩滚烫的巨浪,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用力抿住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将那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意和汹涌心潮死死压回心底。   姜确见她只是怔怔望着自己,不解地眨了眨眼,又将捏着叶柄的手指往前送了送。   然而,杉有序没有去接那片叶子。   她忽然向前一步,径直略过那只手,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姜确。   那拥抱的力道极大,手臂环住她的肩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将她彻底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离。   “谢谢你,”杉有序将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哽咽,“也谢谢...老天。”   把你送回到我身边。   姜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懵,身体先是一僵,神色茫然。   半晌,她才缓缓放下举着银杏叶的手,迟疑地轻轻拍了拍杉有序微微颤抖的后背,语气带着宽慰的无奈:“一片叶子而已,不用这么夸张。”   杉有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情绪已努力平复了许多,话语里带着重视和认真,“只要是你送的,对我来说都值得感谢。”   姜确心弦产生了一种甜丝丝的幸福颤动。   咔嚓——   旁边骤然响起一声突兀的快门声。   姜确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挂着相机的男人刚放下设备,冲她们咧嘴一笑,扬声道:“美女,拍得特好!要照片吗?150一张,现场打印,立等可取!”   150一张偷拍,你抢劫啊?   姜确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拒绝。   “要!”   身旁,杉有序已斩钉截铁地开口,声音清晰,没有半分犹豫。   姜确:“.....”   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在,明摆着挨宰呢?   没多久,杉有序便拿到了那张照片。   拍摄者附送了电子底片和一个简易相框,看起来倒挺像那么回事。   姜确看了一眼成品,确实不错。   不论是光影还是氛围都捕捉的恰到好处,让人很容易被吸引,能一眼看出来照片中的两人关系亲密。   但150元就这么一张照片属实有些不值。   姜确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教育道:“下次要学会讲价。公园里这种流动摄影很多,多问几家,对比一下,把价格压下来。不能人家报多少,你就傻乎乎给多少,知道吗?”   杉有序的目光依旧黏在照片上,指尖轻柔地抚过相纸表面,仿佛触碰着易碎的珍宝。   “嗯,”她低声应道,声音很轻,却异常郑重,“确实不值150。”   姜确脸上这才露出些许“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对吧,我就说.....”   话音未落,就听到杉有序郑重其事的反馈。   “这张照片是无价的,”杉有序抬眸,清亮的眸光如一汪清冽的泉水,柔柔漾过人心,“不论是150元,还是150万,只要能将这个瞬间留下来,我都愿意。”   姜确哭笑不得:“....”   这家伙以后老了,该不会轻易被人骗去买一堆天价保健品吧? 第32章 第 32 章:回家后就别再出来了   姜确见杉有序对那照片实在喜欢得紧,到了嘴边那些关于“性价比”的念叨,便也悄悄咽了回去。   何必扫她的兴呢?   两人于是并肩,继续往公园深处走去。   银杏叶林离开后,前面就是层层叠叠已经泛红的枫林。   就算是“红了”枫叶的颜色也是多种多样,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风起时,飘落的枫叶在空中旋舞,最终为小径与水岸铺上满满一片,每一步都踩出“窸窣”的声响。   姜确正欣赏着这醉人的红,忽见远处林木掩映间,似有人群聚集,更有几缕淡青色的烟气袅袅升起,随风飘散。   “那边是什么?”她好奇心起,拉了拉杉有序的衣袖,“好像挺热闹,过去看看?”   两人从前都没来过嫦湾公园,对于公园内部的基础设施都不太清楚。   杉有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好。”   走近了才发现,游客围拢处,竟是一座古雅的庙宇。   听游客说供奉着释迦牟尼佛像,据说颇为灵验,能驱邪避祟,佑人平安健康、事业顺遂。   庙宇门口便有售卖香烛的摊位,烟气正是从此处缭绕而出。   姜确想到自己那被冻结的、前途未卜的积分,心里忽然动了念。   或许,真该拜一拜,求个心安?   她脚步刚转向香火摊,手臂却骤然一紧。   杉有序竟不由分说,用力将她从庙宇前拉开,脚步甚至有些匆忙。   “怎么了?”姜确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满脸不解,“我正想去请炷香呢。”   杉有序停下脚步,转回身时,脸色是少有的严肃,甚至透着一丝紧绷:“那地方,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姜确更困惑了。   杉有序难道不信佛?   宗教信仰有冲突?   杉有序脸色凝重,看向姜确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担忧:“你不能去!”   她重复道,语气斩钉截铁,却避开了真正的缘由。   见姜确仍睁大眼睛望着自己,她抿了抿唇,飞快地找了个理由:“这...这寺庙开在公园里,可能也不太正规,而且老人常说,佛不能乱拜,若无诚心,或是机缘未到,随意祭拜反而显得不敬,未必是好事。”   姜确听着,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杉有序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她来的突然,拜佛需得诚心诚意,不能随随便便的去上香,显得不尊重人家。   “我们...”杉有序见她神色松动,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指向另一个游人较多的方向,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去那边逛逛吧?我看很多游客也往那边去了。”   姜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点头应允:“也好。”   杉有序立刻牵起她的手,近乎是有些急切地带着她离开了庙宇的范围。   那步伐之快,背影之匆忙,仿佛身后不是袅袅香火的清净之地,而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迫近。   两人随着人流,沿着蜿蜒的步道走了约莫十来分钟。   前方林木渐疏,视野开阔起来,一座建筑悄然出现。   那是一座教堂。   与方才中式庙宇的古朴截然不同,它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格,外观文雅而肃穆,彩绘玻璃窗即使在外看去,也能想象其内光影迷离的景象。   不少游客在此驻足拍照或静静步入其中。   姜确看着眼前的教堂,觉得颇有意思:“好家伙,一个公园里,既有寺庙又有教堂,这设计者倒是兼容并蓄,挺有想法。”   她来了兴致,抬步便要往里走:“走,进去瞧瞧。”   “不行!”   手臂再次被用力拉住。   姜确回头,只见杉有序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然,甚至带着一种紧绷的戒备。   “哈?”姜确不解道,“为什么?”   “你不信佛也不信基督是吗?”   “我...”杉有序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些,她避开姜确探究的目光,声音有些发干,“我什么都不信。佛也好,基督也好,我都不信。”   “哦,这样啊。”姜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那好吧,你不进去没关系,我自己进去看看,很快出来。”   “不行!”杉有序的反应却异常激烈。   她双手猛地抓住姜确的手,握得紧紧的,眼中竟浮起一层清晰的惶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你不能去!”   姜确更纳闷了,杉有序不想去观赏她倒是理解,这怎么还租拦着她呢?   “到底为什么?”她放软了声音,试图弄清缘由。   杉有序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神闪烁不定。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杉有序忽然抬手捂住了额头,眉头紧锁,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好痛....”她低喃出声,身体晃了一下。   姜确心头一紧,慌忙扶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杉有序靠在她身上,深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声音虚弱下去:“我...好难受...”   “是又发病了?”姜确的心猛地悬起,想起她之前的状况。   她半扶半抱着杉有序,焦急地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湖边有一条空着的长椅,“坚持一下,我们先过去坐下,出门前不是吃过药了吗?”   杉有序眸色幽深,低声道:“可..可能是累到了。”   “那快点坐下休息会儿,”姜确将她扶到长椅上,阳光照在她失了几分血色的脸上,看起来脆弱不堪,“快中午了,是不是饿了?低血糖?”   杉有序靠在椅背上,微微颔首,声音细弱:“也许吧。”   姜确回想了一下:“刚才咱们来的路上,我看到了便利店,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点吃的你先垫垫,好些了咱们就走吧?”   “好。”杉有序轻声回应。   “那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走哈,”姜确边走边嘱咐,“我马上回来。”   “嗯。”   杉有序看着姜确跑远的背影,脸上那层虚弱的苍白和痛苦神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她坐直身体,目光沉沉地投向不远处的教堂,那尖顶在秋日晴空下沉默矗立。   眉头紧锁,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与忌惮。   姜确的“死而复生”,本就违背常理,游走在科学与玄学的模糊边界。   寺庙、教堂、道观.....这些承载着信仰与未知力量的场所,对她而言如同不可预测的磁场。   杉有序不敢赌,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敢冒。   方才情急之下,唯有假装旧疾复发,才能将她从那些地方带离。   “姑娘,算卦吗?”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穿着对襟布衫的男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神秘兮兮的笑容,压低声音,“今日你我有缘,算一次打五折,你看如何啊?”   杉有序冷眼扫去,语气淡漠:“不需要。”   这公园里怎么三教九流都有?   那八字胡却不肯罢休,眯着眼细细端详她的面容,忽然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用更加诡秘的语气道:“哎呀!姑娘,我看你印堂发黑,气色晦暗,只怕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啊!”   杉有序瞳孔骤然一缩,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料,声音陡然转厉:“你才是脏东西!胡说八道!”   八字胡将她瞬间的紧绷和眼底掠过的惊惶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珠一转,从怀里摸出一张叠成三角的黄纸符,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姑娘莫怕,莫急!鄙人自有办法帮你祛除邪祟,消灾解难。”   “你只要请了这张护身灵符,只需888,保管你百病全消,诸邪退避!”   杉有序眉头拧紧,仍是拒绝:“我不需要。”   “哎,别急着拒绝嘛。”八字胡见她不买账,也不气馁,反而又掏出几张样式不同的符纸,“这种不要,还有别的。镇宅的、招财的、保平安的、求姻缘的.....姑娘你想要什么效果的,我这儿都有!”   杉有序的目光在那几张符纸上停留片刻,眉心微微一动,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那....你有养那种东西的符吗?”   “养?”八字胡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飞快闪过惊讶与算计。   他再次凑近,几乎耳语般道,“姑娘是想....养“小东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代价极大,反噬起来,怕是人财两空啊!”   杉有序抬眸,黑沉沉的眸子直视着他,里面没有丝毫玩笑之意:“你能办到吗?”   八字胡见她神色认真,不似作伪,心头狂喜,面上却故作深沉:“能是能,只是这.....”   他眉头一挑,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搓了搓,脸上露出市侩又贪婪的笑容。   “多少钱都可以,”杉有序的声音平静无波,眼底却燃起一丝近乎偏执的希望,“只要效果好,钱不是问题。”   八字胡心中乐开了花,没想到今天撞上个大主顾。   “姑娘爽快!那我也不是墨迹的人。这样,您先付个定金,我把具体的方法和注意事项告诉您?这法子金贵,可不能在这儿说。”   说着,他就要去掏手机调收款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怒喝:“死骗子!你又偷溜进来了——”   几名公园保安气喘吁吁地跑来,指着八字胡大喊:“那位美女!别信他!这是个老骗子,专门在公园里招摇撞骗!千万别给他转钱!”   八字胡脸色大变,啐了一口:“艹!真他娘的倒霉!”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布包,符纸散落一地,也顾不上了,拔腿就朝树林深处窜去。   “站住!别跑!”保安们呼喝着追了上去。   闹剧转瞬发生又结束。   杉有序拿着手机,怔怔地看着骗子逃窜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脚边散落的黄色符纸,眼神空茫了一瞬。   “他要卖你什么宝贝,能让你这么爽快就要掏钱?”姜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无奈的笑意。   她买了热饮和面包回来,恰好看到保安追人的尾声。   “又是什么天价照片?”她走近,目光落在地上,“咦?这还是个搞封建迷信的江湖术士?”   她弯腰,好奇地想捡起一张飘到脚边的符纸看看。   “别碰!”   杉有序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扑过来,一巴掌用力拍掉了姜确刚刚触到符纸边缘的手。   她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神色是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慌乱,甚至带着一丝惊悸。   姜确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以为是后怕自己刚才差点被骗,到嘴边的教育也变成了安慰:“别怕,骗子花样多,无孔不入,被骗是难免的,咱以后多注意点就行。”   杉有序胸膛上下起伏,似仍处在后怕的余韵里。   姜确担心她的身体和精神,打开手中的热饮递过去:“快喝点热牛奶,平复一下心情。”   杉有序接过,深深喘了几口气,抬眸看向姜确,目光急切地在姜确身上来回扫视,声音紧绷:“你..你没事吧?”   姜确不明所以:“我能有什么事?”   差点被骗的又不是她。   “真的吗?”杉有序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的体温,眼神里仍残留着惊惶,“刚才你碰了那个符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或者....别的什么感觉?”   姜确更迷惑了,“没有不舒服啊。”   她想了想,露出嫌恶的表情,“那符纸该不会真有什么脏东西吧?呸呸呸,晦气!”   杉有序紧紧盯着她,确认她神色如常,呼吸平稳,眼神清澈,提到符纸只有嫌弃没有异样,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她闭了闭眼,庆幸地舒了一口气。   杉有序握紧手中温热的牛奶杯,抬眸看向姜确,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回家吧。”   外面太不安全了。   姜确只当她是身体不适加上受惊,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立刻点头:“好,我们回家。”   两人走到游览车站点,游览车到达后直奔公园出口。   车在林荫道上平稳行驶,午后的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流淌在车厢里,明明灭灭。   “还是很难受吗?”姜确侧头看向身边的杉有序。   只见她的目光像是无焦点似的落在某处,整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杉有序像是被她的声音惊醒,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嗓音有些低哑:“没,没事。”   姜确伸手去握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手怎么这么冰?”她眉头微蹙,将那只冰凉的手拢在自己双手掌心,轻轻揉搓,试图传递一些暖意,“是不是刚才吹风了?”   杉有序的眉眼仿佛漫上一层雾气:“可能是被风吹得。”   “没事,马上到家了。”姜确将她的另一只手也拉过来,一起捂着,声音温柔。   杉有序的目光却凝在姜确脸上。   游览车行驶中,窗外不断掠过的树影和闪烁的阳光在她身上交错流动,让她明媚的侧脸时而清晰,时而朦胧。   有那么几个瞬间,光影迷离的时候让姜确整个人看起来竟有种不真实的缥缈感,如同阳光下散着萤光的泡沫一般。   可泡沫会破碎,会消失,会蒸腾....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窜入杉有序的脑海,狠狠噬咬她的心脏。   杉有序猛地扑进姜确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力道大得惊人。   她把脸深深埋进姜确的颈窝,身体微微颤抖,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和恐惧:“我们回家.....再也不出来了,好不好?就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了。”   姜确被杉有序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话语弄得一怔,随即了然。   想来是今天的“诈骗未遂”事件,真的把她吓得不轻,连带着身体不适,让她格外缺乏安全感。   她心中微软,抬手轻轻抚摸着杉有序的头发,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嗯,好,我们回家。回家就没事了。”   杉有序依偎在这个温暖踏实的怀抱里,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气息和体温。   她空茫的目光落在虚处,眼眶因为激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泛红,而那双漆黑的瞳仁深处,翻涌着的是足以令人心惊的浓烈占有欲以及一丝近乎偏执的决绝。   一直静默观察的系统,将杉有序此刻的眼神尽收眼底。   它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困惑,喃喃自语:【这眼神....怎么看,都不该是给一个“替身”的。】 第33章 第 33 章:我要我们无法分离   杉有序这回怕是吓得不轻,回家之后依旧紧紧黏在姜确身后。   姜确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几乎寸步不离。   直到姜确停在卫生间门口,转身看着跟上来的杉有序,无奈地笑了笑:“我要上厕所,你也要进来吗?”   杉有序脚步一滞,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舍和无措:“那....那我就在门口等你。”   姜确仔细端详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就算遇上了那种骗子,以杉有序平时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不至于到现在还缓不过来。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在她去买吃的那段时间里,杉有序是不是还遇到了什么事?   “杉有序,”姜确不打算绕弯子,直接问道,“我出去买东西的时候,除了那个骗子,你还遇到别的什么了吗?”   杉有序眸光微微一闪,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姜确隐约感觉她在隐瞒什么,便稍稍俯身靠近,目光落进她那双湿润的黑眼睛里。   “杉有序,你确定吗?”语气里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   杉有序咬住下唇,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我真的没事。”   姜确直起身,朝房间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你先出去吧。”   杉有序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我不习惯有人跟着我上厕所,”姜确语气冷淡,“这样我很尴尬。”   杉有序抿了抿唇,眉头轻轻蹙起。   她见姜确态度强硬,只能转身离开。   姜确听到房门关上的瞬间,眼中浮现一丝思虑。   “统子?”   系统不解:【你上厕所叫我干什么?】   “不急,”姜确后背倚着墙,眉头紧锁,“你不觉得杉有序很奇怪吗?”   系统疑惑:【奇怪在哪里?】   “要说之前她的种种反常是因为她把我当成“替身”来对待,但今天的杉有序给我的感觉像是把我当成一个“见不得光”还“易碎”的物品,”姜确百思不得其解,“你不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儿吗?”   系统想起公园游览车里杉有序那个眼神,虽然转瞬即逝,但铭心刻骨。   它也拿不准那时杉有序真正的想法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现在BUG指数只剩下10%,说不定等女主生日过完,让她顺利的度过生日这道坎儿,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毕竟“原姜确”死在杉有序生日当天,如今姜确代替“原姜确”陪她度过一次生日,就当弥补那次的缺席吧。   系统说得也有道理。   BUG指数只剩一点就能清零,姜确只好按下心里那股隐隐觉得“不妙”的预感。   门外   杉有序站在角落里,目光死死盯着姜确那间紧闭的房门,漆黑的瞳仁里涌动偏执的疯狂。   她走到扶栏旁边,将整座别墅扫视一圈。   不安全。   这里也不安全。   若姜确是“泡沫”,那她迟早都会消失,而她只是个普通人,根本留不住....   而且,她完全不知道姜确这次能留下的时间。   那晚杉有序看了许多关于“鬼神”的电视剧和电影,也看了相关的信息。   老人常说,“鬼”有执念便回留存于世间,变成孤魂野鬼,不舍投胎。   若是执念消除,时间一到,就会离去。   执念?   时间?   杉有序脑中忽地闪过一丝明悟,仿佛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在差点冲向断桥的奔驰车里,姜确说要陪她“过生日”。   所以姜确的执念是陪她过生日。   而姜确离开的时间是11月5日。   胸膛像是被巨锤狠狠地砸过,窒息感如狂风骤雨将她包围。   杉有序握紧扶栏,强撑着身体不肯跌倒。   她要再一次在自己满心期待的“生日当天”失去最爱的人!   不可以!   坚决不可以!   杉有序眼眶泛红,那双眼睛如同凶猛的野兽,闪动着势在必得的渴望。   她无法再次接受姜确的离去,她得想办法把自己和姜确捆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生死同衾。   杉有序头顶因为巨大的恐慌而产生阵阵酸麻,刹那间,她眉头一动,忽地想起那个骗子的话。   既然姜确都能“死而复生”,那么骗子的也不能全然不信,一定有可取的地方。   杉有序立马拿出来手机,给夏煜发了消息过去。   【夏煜】:你确定要查这些东西?   【杉有序】:去查,我要全部资料。   【夏煜】:杉总,我觉得有必要提醒您一下,这种东西伤人伤己啊,一旦沾染,很难脱离的。   【杉有序】:去查,我不在乎。   【夏煜】:杉总,这东西...   杉有序神色掠过几分烦躁,一通电话拨了过去,沉声道:“钱不是问题,我要你尽快给我查到!”   “杉总,我这人虽然爱钱,但也是取之有道,害人的事情我是不会沾的,”夏煜为难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劝诫,“杉总,我之前也碰过与之相关的工作,那时候就觉得晦气,到处求神拜佛才让自己没被沾,您为什么要主动去招惹这种脏东西呢?”   “这是会损人寿命,害人性命的勾当啊!”   杉有序眼眸深邃似谭,微微上挑的眼尾像是抹了极淡的红晕:“我没时间跟你说这些,你就说你能不能查到?”   夏煜还是想劝住杉有序,言辞恳切道:“杉总,这种东西碰不得!您如今有钱有势,有名有利,还需要这种东西做什么啊?”   在他的认知里,需要这种东西的人都是不满足的,贪得无厌的。   但以他对杉有序的了解,她根本不需要用这种东西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夏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东西曾经失去过,之后你又失而复得,结果你又要...”杉有序压抑着汹涌的情绪,嗓音沙哑,“...失去的时候,会有多么...痛不欲生。”   她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泪眼婆娑之下,那道门恍惚间化为一道封闭的棺盖。   棺盖之下是爱人支离破碎的身体和苍白沉静的脸。   她曾亲手葬了她的爱人,可她无法再次为她的爱人合上棺盖....   夏煜虽然看不到杉有序此刻的表情,却也被她言语中巨大的悲伤和痛苦所感染。   那是一种无法抵抗而沉重的负面情绪,就连聆听者都会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   “杉总,您是出什么事了嘛?”夏煜小心翼翼的询问,“若是可以,我可以利用我有限的能力来帮您的,虽然我....”   “我没事,”杉有序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神情恢复平静,“你只要告诉我能不能查?不能我就换人。”   “.....”夏煜咬紧腮帮,“好,我查。”   “多久可以查到?”   杉有序的生日就快到了,她没多少时间浪费。   夏煜想拖延一下时间:“5—7天。”   “最多3天,”杉有序言简意赅,“不行我换人。”   “好!”夏煜急切道,“三天就三天。”   “钱我会打到你账户上。”   夏煜眉头一皱:“这次不要钱。”   杉有序眯了眯眼:“钱货两清,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可我...”夏煜欲言又止,笑的有些勉强,“...我把杉总当朋友啊。”   “我哪能要朋友的钱,这次算我送给杉总的福利。”   杉有序垂眸,平静道:“随便你。”   说完,她挂断电话。   转过身,杉有序双手搭在扶栏上,空洞的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外面被风吹乱的桂花树,秋风瑟瑟,灿黄的花瓣随风飘落,静谧无声。   ——   因着杉有序身心状态尚未恢复,这几日她没去公司,一直和姜确待在家中。   杉有序换着花样给她做各式菜肴与不同口味的蛋糕,吃得姜确满心欢喜。   姜确也会看着杉有序每日按时服药,保证身心愉悦。   若是屋里待闷了,两人便到小区里散散步,回来后再一起看看电影或电视剧,玩玩游戏,拍拍照片。   杉有序尤其喜欢拉着姜确合影,她对这些照片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总是要挑光线最好、角度最自然、笑容最舒展的那一张,然后连接打印机,看着相纸缓缓吐出影像。   短短几天,竟已攒了上百张合照。   姜确看着满屋子的照片,无奈道:“有必要拍这么多吗?”   杉有序正仔细擦拭每一个相框,认真摆放着。   她头也不抬,声音却格外坚定:“需要。”   姜确见她盯着照片目不转睛的模样,心道:估计是睹“脸”思人呢。   明明“真主”就在身边,还要被怀念。   这“替身”做成这样也是绝了。   厨房传来“叮”的提示音,蛋糕的香味已经飘来客厅。   杉有序放好照片,起身走向厨房:“蛋糕好了。”   姜确激动道:“好耶!”   杉有序朝厨房走去,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过头对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但眼角弯起的弧度格外柔软:“这次我给你多做了些。”   姜确惊喜道:“真的呀?”   “嗯。”杉有序已经走进了厨房,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带着烤箱余温般的暖意,“之后我都会给你多做一些。”   姜确快步走到餐桌前,看着小心翼翼取蛋糕的杉有序。   她托着下巴,笑容在脸上绽开:“杉有序,你真好。”   杉有序偏头看她,眸子里流淌着浓浓的爱意,似无形的网,将姜确笼罩其中。   “你也好。”   姜确笑盈盈道:“咱俩还互夸上了。”   她拿起叉子,快乐的样子像个孩童,“我已经准备好了。”   杉有序被她逗笑了:“嗯,我涂好奶油就拿过去。”   “好的。”   姜确乖乖的等着,余光瞥到餐桌上杉有序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闪闪过3条微信信息。   【夏煜】:#资料#   【夏煜】:你要的我已经查到了,但我还是想劝你,这种东西伤人伤己。   【夏煜】:能别碰就别碰!   姜确的目光在那几句话上停留了两秒。   什么东西会伤人伤己?   “好啦,”杉有序把新做好的栗子奶油蛋糕端到姜确面前,“吃吧。”   姜确看着明显比之前大了一圈的小蛋糕,开心的不得了。   “好好好,”姜确舀下一勺刚要塞嘴里,想到杉有序为她忙前忙后的,就把第一口送到了她嘴边,“喏,以后蛋糕的第一口我都给你。”   杉有序神色微怔,眼中溢出点点笑意,启唇含下。   姜确继续舀了第二口,放入口中,浓郁的栗子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幸福地闭上眼:“真好吃。”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她睁开眼,朝手机努了努嘴:“对了,你手机来消息了。”   杉有序拿起手机看了眼,眸色微动,将手机放入口袋里,声音听起来很平淡得有些刻意:“没事,骚扰短信。”   “哦。”姜确没有追问,只是又舀了一勺蛋糕递过去,“喏,再吃一点。”   杉有序俯身吃下。她的睫毛垂得很低,在眼睑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我还有工作要忙,”她直起身,语气如常,“你吃完就去影音室看电影吧,等我忙完去找你。”   姜确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鼓起的口袋上滑过,点点头:“好。”   “嗯。”   杉有序快步走上了二楼的书房。   姜确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蛋糕还剩大半,但她忽然没有了食欲。   她转过身,望着二楼书房紧闭的门,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统子,你能侵入杉有序的手机吗?”   【能是能,】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你要干嘛?】   “我之前就跟你说我处处觉得她不对劲儿,可始终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但刚才那个叫夏煜给她发的微信,让我觉得很奇怪,”姜确指尖敲打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想看看杉有序和他之间传递的资料是什么?”   “这也有可能会关乎到咱们的BUG指数的变动。”   系统想到这几天BUG指数一动不动,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可以,5秒钟后女主手机所有的实施操作和信息都会传递到你的手机中。】   姜确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跳转、滑动、输入密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却又透着一股非人的精确。   姜确垂着眼,一边咀嚼着蛋糕,一边看着屏幕上同步过来的画面。   她看着杉有序打开了那个叫夏煜发来的资料,屏幕上的文字和图片像一记重锤。   姜确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   随后,杉有序在资料里标注了“重点”后,手机界面随之。   她打开了地图,在目的地输入:XX巫舍。 第34章 第 34 章:她不是替身,是我的爱人。   【XX巫舍】系统进行了一番精细化的调查,得出最干脆的回答,【这地非常的不干净!】   姜确指尖滑动,仔细审视着系统同步过来的信息。   这处“巫舍”的“不干净”,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污秽。   相反,从获取的资料来看,它可能被伪装成某种颇具异域风情的民俗文化体验馆或隐蔽会所,其内核却滋生着真正黑暗与肮脏的交易。   系统整理出的主营业务清单令人脊背发凉:跨国偷运而来的“古、曼、童”(婴灵)制作与供奉、依托某些扭曲民俗进行的“冥//婚”契约、含义不明的“献祭”仪式,乃至一些名称古老晦涩、目的成谜的“祭祀”活动....   几乎每一项都游走在法律与道德的边缘,甚至可能触及更禁忌的领域。   平日里,它以小众“旅游景点”或“神秘学文化交流中心”的外壳作为掩护,吸引着好奇的游客与寻求刺激的访客。   然而在紧闭的内室与深夜里,那些不可告人的“仪式”与交易才会悄然上演。   系统挖掘出的光顾者名单不仅有京圈某些低调的名流,还有几位以“人设完美”著称的当红明星化名。   而其中还有杉家人。   杉家人去那种地方的目的,姜确几乎无需费力揣测。   无非是求财、求势、求扫清障碍,或是进行某些恶毒的诅咒,符合他们一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求助邪祟的作风。   但杉有序突然调查巫舍做什么?   而且她还导航了巫舍,就说明她有想去的意图。   难道是为了继续追查杉家人的罪证,挖掘他们更深的污迹?   可杉家已然倾覆,核心人物皆身陷囹圄,只待法律最后的审判便能将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永无翻身之日。   此时的杉有序,实在没有必要再去触碰这个与杉家有关的而更加晦气且危险的地方。   既然如此,那杉有序是为了什么呢?   姜确很想去找杉有序问个清楚,但她也知道此时去逼问得到的也许是谎言和推脱。   既然她有想去的意图,就一定会寻找或创造机会前往。   与其此刻打草惊蛇,不如耐心等待,顺势而为。   姜确关掉了手机屏幕上那些令人不适的资料,将最后一口已经凉掉的蛋糕送入口中。   甜味依旧,却再也带不来之前的愉悦。   她站起身,将餐具放入水槽,动作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入夜,姜确听到隔壁传来的关门声以及轻微的下楼声,缓缓睁开了眼。   她知道杉有序会去,但没想到她会这么急切,竟然在收到资料的当晚就要出发!   姜确走出房间,移至楼梯口的木质扶栏前,向下望去,看着杉有序驾驶着保时捷驶离了别墅。   她并不着急。   因为她清楚目的地,若跟得太紧,以杉有序的警觉性,极易被发现。   姜确换好衣服,走出茗湾苑。   晚风扑面而来,比想象中的更猛、更凉,夹杂着潮湿的水汽,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预告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雨。   结合天气预报,今晚23-24点会有阵雨降临。   这个时间点和这个目的地,姜确只能加钱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巫舍。   中年司机是个话痨,忍不住从后视镜里打量她,好奇地问:“你这大半夜的去那种地方干什么?我听说那地方不干净,还闹鬼呢!”   姜确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随口搪塞:“采风。”   “采风?”司机咂咂嘴,语气里透着不赞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年轻人,胆子是真大。那地方看着就邪性,可还总有些小年轻往那儿跑,说什么...有“氛围感”?咱是搞不懂。反正我拉过几回客到附近,远远瞧着那房子,心里就毛毛的。”   姜确没有接话,也失去了敷衍的兴致。   她侧首,专注地望着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心脏在胸腔里沉甸甸地跳动着,那股萦绕不散的“不妙”预感,此刻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勒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她有种预感,好像过了今晚,一切都会清清楚楚。   车子最终在一片漆黑的山脚路口停下。   司机显然对前方道路尽头那座“巫舍”讳莫如深,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往前开了。   他搓着手,带着歉意和明显的紧张与姜确商量:“姑娘,真对不住,就这儿吧,你自己顺着这条步道走上去,不远了,钱我给你算便宜点。”   姜确也不为难司机,结算了车费后,顺着山间步道往巫舍方向走去。   湿冷的山风立刻裹挟上来,穿透不算厚的外套。   她抬头望了一眼,一条石板铺就的步道蜿蜒向上,隐入前方更浓密的林木之中。   “巫舍”坐落在一片异常茂密幽深的树林里,远离人烟。   或许是近期有什么特殊活动,通往建筑的小径两旁,竟稀稀落落地挂上了一些褪色的彩带和几盏散发着朦胧红光的灯笼。   这点微弱的人工光亮非但没有驱散阴森,反而在摇曳树影的衬托下,更添几分诡谲的气息。   姜确刚爬上台阶,天边响起一道沉闷的雷声,漆黑的云层中偶尔闪过几道明亮的闪电,这环境和氛围竟然与她重生那晚诡异的重合了起来。   她定了定神,继续向前。   穿过一小片空地,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以及激烈的交谈声。   在风雨欲来的压抑寂静中,那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系统惊慌:【卧槽!有鬼啊!】   姜确无语:“女主和男主的声音你听不出来啊?”   系统更惊慌了:【卧槽!男女主半夜私会?我们的主线剧情要回归了嘛?】   姜确:“.......”   她懒得搭理系统间断性的抽风,慢步上前,借助树木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   最终,她闪身躲在一棵枝干粗壮老榕树后,屏息凝神,平台上宁尧与杉有序的对话便一字不漏地传了过来。   她虽然不知道宁尧为什么会出现在巫舍?   但她觉得不会是像系统所猜测的那样,男女主半夜私会。   就算私会,来这种地方私会不觉得晦气嘛?   “杉有序,我知道你做事不按常理,但我没想到你能疯到这个地步!”宁尧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颤。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扇造型古怪的巫舍大门,“这是个什么地方,你心里没数吗?大半夜的往这里面闯,你真不怕沾上什么甩不掉的脏东西,惹祸上身?!”   杉有序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挺直。   她似乎微微蹙了下眉,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夏煜告诉你的?”   “你也别怪他多嘴!”宁尧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窘迫,语气软化了片刻后又立刻强硬起来,“....他只是以为,或许我能劝得住你。”   杉有序没说什么,漠然道:“那他想错了。”   “我要做什么与你无关,”她偏头看向巫舍的大门,目光落在后方的幽林之中,“你走吧。”   见她要转身朝巫舍大门走去,宁尧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声音也因为急切而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凝重:“杉有序!这地方的水有多深、多脏,你难道不清楚?别犯傻!跟我走!”   “放开!”杉有序厉声喝道,手腕用力一挣,甩开了他的钳制。   她转过身,正面看向宁尧,昏暗的光线映照出她脸上冰冷而清晰的神情,“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当初自己说的话,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杉有序眉头一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宁尧,做人要讲诚信。”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啊?”宁尧被她的话噎住,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脱口而出,“如果你现在要陪姜确,我不会拦着你,但你要碰这种东西,你可知道后果什么?会给你带来什么代价和伤害吗?”   逼近凌晨的风越来越猛烈,急促的穿过树林,发出阵阵似“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引人汗毛倒竖。   杉有序那张惨白的脸被凌乱发丝轻轻拂过,仿佛带走了人类该有的生气,面无表情的样子像一具冰冷的雕塑。   她轻轻的说:“无所谓。”   “什么叫无所谓?”宁尧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那眼中满是茫然与悲痛,“杉有序,你是个人啊!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姜确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快一年了!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我以为姜统的出现能够让你迷途知返,放下曾经的执念,结果呢?”   宁尧指着远处的密林,手指无法抑制地颤抖着,眼眶发红,几近目眦欲裂:“你来巫舍是要做什么?你查的那些资料是想干什么?”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炸开,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惊恐与愤怒。   “养小//鬼?怎么养?你是想用这种邪术,去禁锢、去饲养姜确死去的灵魂吗?!”   “阴//婚?!和谁配?!你是想用这种肮脏的仪式,把自己和死去的姜确绑在一起,连死后都不得安宁,永世纠缠吗?!”   “杉有序!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真的不把自己当人看了?!”宁尧终于失控,破口大骂,声音在山林间回荡,带着绝望的嘶哑,“你就非得把自己也折腾成一个怪物,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才算完吗?!你清醒一点行不行啊?!”   然而,这一句句撕心裂肺的控诉,撞在杉有序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半分涟漪。   她仍是无悲无喜的站在原地,平静的看着宁尧。   仿佛宁尧无论说什么都改不了她的想法。   她的眼神空茫地落在宁尧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某个遥远而虚无的地方。   宁尧看着这样的她,心头蓦地涌上一阵刺骨的寒意,眼前的杉有序,让他觉得陌生而恐怖。   仿佛她的灵魂早已跟随姜确离开人世,如今存活在世的不过是一具空洞的躯壳,行尸走肉。   他深深喘了几下,山间湿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勉强压下了胸腔里翻腾的暴躁与无力感。   宁尧试图稳住暴躁的情绪,声音软下来,劝道:“杉有序,姜统还在你身边,你可以把她当做姜确的替身啊?”   “我知道你喜欢姜确,你完全你可以将姜统认为是姜确,她俩长得一模一样,你将姜统留在你身边不也是为了这个吗?如今你还要去巫舍做什么?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杉有序长睫轻掀,黑眸凄凄,嗓音被风吹得有些低哑:“她不是替身。”   “OK,你把姜统不当替身也可以,你无论把她当什么都行,只要你开心,姜统是什么都行,”宁尧不想和杉有序争辩那些不必要的“身份”,只求她能听进去一句,“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劝?你想想,姜统的出现或许就是姜确给你留下的生机,她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要在你准备剿灭杉家人后,要轻生离世去陪姜确的时候出现呢?”   “这也许就是上天的安排,也是姜确的安排,你舍得辜负姜确的良苦用心吗?”   听到“姜确的良苦用心”几个字,杉有序冷漠的眼底泛起一丝温柔涟漪。   她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不舍得。”   宁尧见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似乎看到了一丝松动的希望,连忙附和:“对对对,你明明也.....”   “就因为不舍得,所以...”杉有序却平静地打断了他,目光坚定,不容错辩,“..我要早点去陪她。”   她薄唇阖动,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无措与恳求,“真的...要没时间了。”   宁尧没太听懂杉有序后面的话,追问道:“你说什么?”   杉有序垂眸,嘴里不停地低喃着“没时间”“没时间”,她猛地转身,不再看宁尧一眼,径直朝着那片更加漆黑的密林深处跑去。   步伐决绝,义无反顾。   “杉有序!站住!你别去!回来!”宁尧肝胆俱裂,大吼着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预兆将天地瞬间照得亮如白昼,也清清楚楚地照亮了前方狭窄林间小道上,不知何时静静立在那里的一道身影。   杉有序脚步一滞,瞳孔在强烈的电光中急剧收缩,不可置信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姜确。   紧追上来的宁尧也看到了。   在如此诡异的时间、如此邪性的地点,看到这张熟悉到刻骨却又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脸孔!   他只觉大脑“嗡”的一声陷入短暂空白,随即眼前一黑,连惊呼都没能发出,身体便软软地向前栽倒,直接昏厥在地,不省人事。   姜确瞥了一眼被自己“吓晕”过去的男主角,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系统扫描完男主的身体,心有余悸:【幸亏男主命大没被你吓死!】   姜确没有理会系统的吐槽。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那位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的杉有序身上。   那些日子以来,杉有序种种怪异情绪、过度温柔又隐隐带着绝望的行为,在此刻终于有了清晰而残酷的答案。   她慢慢走向僵在原地的杉有序,站定后抬起颤抖的右手,忽视那手腕处极致的灼痛。   轻柔抚摸着杉有序冰凉的脸颊,姜确的眼中是满溢的心疼与无奈。   “我原以为你是把我当替身,却没想....”她深刻的认识到杉有序对她的爱有多么的沉重,强撑的泪水随着哽咽的泣声一同迸发,滚落脸颊,“..你把我当鬼啊?”   原来,杉有序早就认出了她。   而那些“反常”的行为都不过是杉有序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进行一场绝望而无声的,对着深爱之人“亡灵”的眷恋与挽留。   沉重的爱意如同无形的枷锁,早已将她们两人紧紧缠绕。   直到此刻,姜确才真正触摸到这份爱的全部重量,那是几乎要将灵魂压垮....混合着血泪与疯狂的重量。 第35章 第 35 章:你把我坟给掘了?   姜确的脑海中,此刻一片轰鸣般的空白。   她活了....或者说,存在了这么久,经历过死亡,也经历过重生,自认见识过人性的复杂与情感的深浅。   可她从未想象过,也绝不敢想象,这世上竟会有人,如此这般地....爱她。   爱到全然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爱到把古老的“殉情”当成寄托!   爱到恨不得与她同生共死!   这是一种近乎献祭的、彻底燃烧自我的爱。   这是一种超越了理性、甚至超越了生死的执念,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更不知该如何承受,如何回馈。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每一次试图开口,冲垮理智堤坝的,却总是无法压抑哽咽和决堤般滚烫的泪水。   咸涩的液体滑过脸颊,滴落在杉有序冰凉的肩膀上。   电光石火间,那些被她忽略...或未曾深想的细节。   怪不得那几百张的照片角度竟然诡异的相同。   一张张,精心挑选,仔细装裱,如同准备着在生命终点处,用以铭刻彼此最后容颜的墓碑遗照,竟然如此的契合。   杉有序是以怎样一种近乎凌迟的心情,微笑着设定好每一次的快门,又是在怎样无尽的深夜,独自擦拭着这些为“死亡”准备的影照片?   这个认知,如同最钝的刀子,缓慢而深刻地剜进姜确的心脏。   比直接的死亡更沉痛,比误解的委屈更酸涩。   那是混合着极致悲恸与无尽心疼的复杂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将她淹没。   姜确再也无法抑制的悲鸣从喉咙深处逸出,猛地伸出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杉有序紧紧抱紧。   她的手臂收得那样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只有通过这样近乎暴烈的拥抱,将对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才能填补上心头那处因震撼与剧痛而不断抽搐的空洞。   “杉有序,杉有序,杉有序,杉有序.....”   她泪眼滂沱,脸颊紧贴着对方冰冷的颈侧,一遍又一遍,悲痛欲绝地呢喃着这个名字。   每念一次,手腕的灼痛便汹涌一分,心间分量的重上一克。   痛与重交织,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只能更紧地依附住怀中这具同样在颤抖的躯体。   狂风不知何时加剧,卷着山林间湿冷的雾气与尘土,发出凄厉的萧瑟。   两人站在幽林小道上,身后是象征着禁忌与不祥的巫舍,脚下是湿滑冰冷的石阶,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密林。   她们似是漂泊无依的孤魂野鬼找到了可以容身的“坟墓”,然后紧紧依偎,汲取着对方身上那一点点微弱的热度,滋养着彼此的血肉,从此共生共死....   车厢外是泼天狂雨。   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轰鸣。   车厢内却是一个截然相反的空间。   空气粘稠而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方才奔逃时带进来的雨水气息尚未散尽,此刻却被另一种更浓郁的热意吞没。   一切的起因或许已经模糊,也记不清是谁先靠近。   或许是杉有序,她在确认姜确“存在”的那一刻已然崩裂,露出底下翻滚的爱/欲,那目光如同实质,几乎要将姜确点燃。   又或许是姜确,她被那沉重的爱意与后怕冲击得心神激荡,急需某种最直接的方式来确认,来宣泄满溢的情感。   距离在瞬息间消失。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像两股逆向的湍流猛烈地冲撞在一起。   嘴唇相遇的刹那,甚至带了一丝疼痛的狠意,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啃咬,是吞噬,是确认彼此还存在的方式。   过于原始,也过于真切。   彼此的呼吸彻底乱了,滚烫的气息急促地交缠、交换.......   唇舌交缠之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疯狂,牙齿不经意地磕碰到柔软的唇瓣,激起细微的战栗和更深的纠缠。   封闭的车厢里混合着两人粗重不稳的呼吸,令人面红耳赤。   姜确的手指深深插入了杉有序半湿的发间,用力扣着她的后脑,将两人压向更紧密的贴合,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杉有序的回应同样激烈,她的手紧紧箍着姜确的腰侧,指尖隔着湿透的衣物深深陷入皮肉,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仿佛害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像幻觉一样消失在暴雨中。   疯狂的吻像是没有尽头,分离的间隙短得可怜,只是为了汲取更深的氧气,随即又以更猛烈的姿态重新贴合。   唇瓣红肿,气息灼热得烫人。   视线在极近的距离里碰撞,眼底映着彼此迷乱而执拗的脸。   失而复得的狂喜,濒临毁灭的恐惧,不顾一切的渴望。   外面的世界,冰冷无情,试图吞没一切。   里面的空间,却如熔炉般炙热,两个灵魂正在重生....   ——   夜晚的暴雨来的突然,气温也是急转直下。   虽然阳光明媚,却也带着萧瑟的寒意。   两人并肩走在安心墓园湿漉漉的石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终于,她们停在了那座熟悉的墓碑前。   “你怎么发现我的?”   姜确轻声问,手指穿过杉有序微凉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   她用力握了握,让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让杉有序时时刻刻感受着她的存在与真实。   杉有序的目光先是在墓碑的照片上匆匆掠过,那张笑脸曾经是她四百多个日夜唯一的慰藉。   随后,她的视线牢牢锁在姜确脸上,落在她唇角那个小小的咬痕上,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早有预感,只是后来才被证实。”   “早有预感?”姜确困惑地蹙眉,“我是做了什么让你怀疑了?”   杉有序的眉眼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柔和:“首先是名字,你说你在美国的名字叫Janel,但我曾经见过你签署国外合同的时候,写的名字就是Janel。”   姜确挑起眉,故意狡辩:“说不定同名同姓呐。”   杉有序指腹轻轻的抚摸着姜确的手背,将自己的猜测一一道出:“我不爱吃的东西你了如指掌,甚至做起来游刃有余;你每次吃蛋糕都会先吃尖尖,然后吃的干干净净;你知道我生气时的状态,也清楚如何哄我;你故意隐瞒身份说自己是阳川市人,那可是我的故乡;山下民宿的老板说过,你叫姜确...”   她向前一步,将自己深深埋进姜确的怀抱,侧耳贴在她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你留在墓园访客名单上的名字。”   “你写了“姜确”的名字,我看了录像,你没有任何犹豫的签下了名字,就像是早就习惯这个签字,而且...字迹鉴定一模一样。“   姜确哑然。   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在杉有序眼中竟是漏洞百出。   姜确收紧手臂,将怀中人圈得更牢,声音里带着挫败和一丝撒娇般的委屈:“亏我还觉得自己演技不错呢,没想到在你面前就是跳梁小丑了。”   “不,你不是小丑。”杉有序从她怀里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认真,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爱的人。”   姜确心中一热,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唇瓣,浅尝辄止又缠绵。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怀疑,将杉有序的软舌给推了回去,唇瓣稍稍分开一点距离,轻声问:“那你是如何确定我真的活了?”   杉有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窘迫与歉疚。   姜确见状,微微后仰,目光似探测仪似的打量着杉有序的小表情,语气故意带着几分强横:“如实招来!”   杉有序垂下眼帘,长睫不安地颤动,抿了抿唇,声音细如蚊蚋:“就是...打开..看了看。”   “打开?看了看?”姜确不太理解,“你打开了什么?”   杉有序目光闪烁,朝身旁那座属于“姜确”的坟墓,极快地偏了偏头。   姜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个电光火石般的念头劈进脑海。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掘了我的坟?!”   “.....”杉有序立刻更用力地抱紧她的腰,整张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满是愧疚,可环抱的手臂却霸道得不留一丝缝隙,“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姜确愣了片刻,随即无奈地笑了出来:”所以你发现棺材里没人,也看到了我挖的地道,就猜到了我还活着?“   杉有序点了点头,又犹豫地摇了摇头:“不完全是。”   “不算是?”姜确稍一思索,联想到这段时间杉有序总把她当“鬼”的种种反应,顿时感到一阵荒谬又好笑,“也是,你不会觉得我死而复生,你是觉得我变成鬼来找你了,对吧?”   杉有序迟疑的点头道:“...嗯。”   “你不怕啊?”姜确捧起她的脸,望进她眼底,故意扮出凶恶的模样,“我可是鬼啊!说不定来索你的命!”   “不怕,”杉有序眼中没有一丝害怕和退缩,反而抱的更紧,“我什么都给你。”   一股满足的甜意从心间泛滥,姜确低头吻在杉有序的眉心。   她笑了笑,嗓音轻柔:“别怕,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走,”姜确拉起她的手往山下走去,“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杉有序茫然道:“什么?”   她心怀忐忑地跟着姜确离开墓园,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香火鼎盛的章华寺门前。   望着寺庙庄严的大门,杉有序的脚步顿住了,眼底是无法掩饰的顾虑与恐惧。   她怕,怕姜确一旦踏入这佛门净土,就会像晨露遇见阳光般,烟消云散。   姜确用力回握她冰凉颤抖的手,目光坚定:“别怕,我不是鬼,不会有事的。”   杉有序眼中仍无法褪去惶恐,抓紧姜确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可是我...”   她没有任何底气去赌,她真的害怕满盘皆输。   姜确执起她的手放在胸前,让她感受着那蓬勃的跳动,一字一句道:“小序,相信我。”   小序...   这个独属于姜确的称呼,带着无尽的宠溺与纵容,像一把温柔的钥匙,总能轻易打开杉有序紧绷的心防,让她在无边的焦虑中获得片刻喘息。   杉有序深深吸了一口气,山林间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   她看着姜确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终于,缓缓点头:“...好。”   “你若是...”她无法说出那可怕的设想,但她的眼神却带着视死如归的疯狂,“...我就去陪你!”   姜确没有说任何斥责或劝慰的话。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将杉有序的手握得更紧。   然后,牵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踏进了京州香火最旺、据说也最“灵验”的章华寺。   她们并肩站在大殿中央,仰望着宝相庄严的佛像。   然后缓缓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叩首。   杉有序全程一眨不眨地望着姜确,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侧影,连一次眨眼都舍不得,仿佛视线稍一偏离,眼前人就会化作幻影消失。   她看着姜确拜佛、上香、捐香油,还找僧人解了一支签....   她们十指紧扣,走遍了寺院的每一个角落。   山风吹拂,经幡舞动,檀香缭绕,杉有序依然能感受到姜确的存在与真实。   之后,她们又去了清幽的道观和宁静的教堂。   如同在章华寺一样,姜确像完成一场郑重的“验明正身”仪式,用每一步行走,每一次呼吸,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身边惶恐不安的爱人。   —我回来了。   —我还活着。   暮色四合,晚霞铺满天际,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杉有序看着身旁在霞光中面容清晰的姜确,一直强撑的坚强终于溃堤。   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她哽咽着,重复着:“真好....真的....真太好了....”   姜确满眼心疼,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这回,可以放心了吗?”   杉有序用力点头,像个终于得到确认的孩子。   姜确脸上浮现一丝犹豫,抿了抿唇,轻声问:“那....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   系统惊道:【任务者的身份是没办法透露给世界主体的,会被屏蔽的。】   “编个合理的理由就好,”姜确在心里回应,“死而复生太过离奇,如果没有解释,她心底总会存着疑虑。”   系统迅速检索资料:【可以,我帮你找些医学奇迹或未解之谜的案例,到时候你借用一下。】   姜确刚在心中应下“好”,却看见杉有序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那双清透的眼眸望向姜确,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疑惑、探究或怀疑,只有一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庆幸与珍重。   姜确意外道:“你不想知道?”   她死而复生这么神奇又诡异的事情杉有序竟然不好奇?   杉有序望着她,目光诚挚又热切,眼眶隐隐有些发热。   她还是忍不住投入姜确的怀抱,再一次证实她的真实,如雏鸟归巢一般,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与真实。   “我不在意,只要你还好好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也带着卑微而虔诚的祈求,“我什么都不在意。”   她可以不去追问缘由,可以装作一无所知,甚至可以变成一个别人眼中的白痴、傻子、恶人....   只要她的爱人,还活着。   【滴!当前世界BUG:1%】 第36章 第 36 章:杉有序,我爱你。   宁尧是在苍山医院醒来的天都快亮了,主治医生是肖擎,也是他认识的熟人。   说他昏倒是因为疲劳过度加上情绪激动而昏厥,无伤大碍,挂两瓶吊水就能出院。   可宁尧一恢复意识,昏迷前那幕令他肝胆俱寒的景象便如同跗骨之蛆,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黑暗中那张惨白的....是属于姜确的脸!   他几乎是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发颤地拨通了杉有序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宁尧几乎要以为她出事了,电话才被接通。   “喂?”   杉有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异常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刚刚经历过剧烈运动的喘息,背景是一片沉静的、属于私人空间的静谧。   宁尧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杉有序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气息有些不稳:“....家里。”   “家里”这两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让宁尧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抹了把脸,脑中却依然被那个“姜确”的幻影缠绕。该死的巫舍!   那种地方果然不干净,连他这种素来不信鬼神的人都能产生如此逼真的幻觉。   “你是不是也看到了?”宁尧的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杉有序的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真的不知他在指什么。   宁尧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压低声音:“....就是...姜确..你没看到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短促的哼声,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随即杉有序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没有,你只是突然昏倒了过去,我就把你...送到苍山医院后就回家了。”   宁尧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雪白的被单:“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吗?”   “如果你真的看到了姜确,”杉有序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此刻的我不会在家里。”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彻底敲散了宁尧心头的疑云。是啊,如果杉有序也见到了“姜确的亡魂”,以她对姜确近乎偏执的执念,她怎么可能安安静静待在家里?   她只会更加疯狂地相信巫舍的神秘力量,甚至可能现在就再次前往。   宁尧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看来真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了!   姜统的出现搅乱了局面,杉有序又一心要去巫舍“搞事”,弄得他焦头烂额,心力交瘁,这才产生了如此离谱的幻觉。   “杉有序,”他语重心长,“听我一句劝,巫舍那种地方,以后别去了!”   虽然因为他的昏迷耽误了她这次的计划,但他实在怕她不死心,还会再去。   “....知、知道了。”杉有序的声音传来,很轻,带着一丝奇异的被拉长的尾音,仿佛正分心做着别的事情。   宁尧终于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电话那端背景音里一些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声响。   布料摩擦?压抑的轻哼?   他蹙起眉,狐疑地问:“你在干什么?”   对面没有再回应他,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杉有序确实一点也不想接宁尧的电话。   她正全身心地沉浸在另一件更为重要、更为令人沉醉的事情中。   但姜确觉得宁尧是因为她们俩而昏迷的,也不能真的不管人家的精神状态,便用手推了推杉有序的肩膀,示意她简单应付几句。   于是才有了刚才那通言不由衷又敷衍至极的通话。   电话一挂断,杉有序便再无耐心。   她随手将手机扔到柔软的床铺角落,双手立刻如藤蔓般缠上姜确的脖颈,微微用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的唇瓣再次压向自己。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她的舌尖灵巧而强势地撬开对方的齿关,长驱直入,与之纠缠共舞。   两具同样柔软而滚烫的身//体紧密相贴,毫无阻隔地互相摩//挲,传递着惊人的热度。   炙热、躁动、沉沦、眩晕...   在姜确温柔而坚定的抚慰与回应下,杉有序的意识开始渐渐涣散,感官被无限放大,世界里只剩下唇齿间的厮磨、肌肤相亲的战栗,和彼此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这个吻,热烈而绵长,仿佛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还在贪婪地呼吸、索取、存在。   又或许,她们早已在曾经的绝望中死去。   如今的彼此,是灵魂的交融。   ——   【怎么回事呢?】系统看着迟迟不掉的最后1%的BUG指数,眉头紧蹙,疑惑不解道,【你俩也认亲了,误会也解开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睡也睡了,怎么就不掉呢?】   系统上下打量着姜确,狐疑道:【你是不是不行啊?我给你的资料好好看了吗?是不是那晚做的不到位,让女主体验不好啊?】   这种亲密戏辅助系统都会被屏蔽掉,所以系统无法判定姜确那晚的表现会不会影响到BUG指数的幅度。   系统神情严肃,沉吟道:【你给我细致的讲讲,能帮的我一定帮。】   姜确:“.....”   帮你大爷!   姜确脑中浮现那晚的火热场面,一股热意从心底烧到脸颊和耳根,她不好意思的嘟囔道:“我..我做的可好了。”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系统以一种“学术研究”的正经态度审视姜确,【别自我良好,第一次都会有些失误的,这很正常的。】   姜确:“......”   是,她是第一次,但第一次又怎么了?   她虽然实战经验没有,但她也是认真学习了系统给的资料,也是让杉有序在床上求饶了好几次呢!   两人都是爽到不知天地为何物,所以BUG指数迟迟不掉肯定不是她技术的问题。   “在想什么?”   杉有序从背后抱住在沙发上坐着的姜确,见她双目无神的落在虚处,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   她脸颊蹭着姜确的侧脸,似小猫一般向主人讨要爱抚。   姜确偏头,亲了一下杉有序的脸颊,轻笑道:“在想你。”   杉有序忍不住笑了起来,媚眼如丝。   她起身走到姜确面前,跨坐在她的腿上,双手捧着她的脸,近乎虔诚的吻了过去。   吻的柔情缱绻,唇舌交缠,暧昧不清的水声在灼热的呼吸声不停,勾起阵阵难以抑制的激/情与欲/望。   姜确的唇齿挪到杉有序的耳际,轻舔慢咬,拿捏着分寸往下移。   软乎乎的耳垂,一截脖颈全成她的所有物,任化肆意欺负。   系统看着姜确的手已经往要“屏蔽”的地方伸去,急忙叫停:【等会!你给我先把BUG指数搞明白在做!】   姜确眉头微蹙,她的头微微后仰,看着杉有序情动时的迷离表情,有些不舍的轻吻了一下,却得到了杉有序急切的追吻。   她仰着脖子,任由杉有序的热吻落下,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要不要去约会?”   杉有序动作一顿,抬起头,惊讶道:“去约会?”   姜确点头,抬手勾起她的发丝别到耳后:“嗯,去约会,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呐。”   之前杉有序把她认为是“鬼”,怕外面的任何事物都会伤害到她,所以两人都宅在家里。   昨晚终于将一切“误会”说开,情动之时又是难以忍耐,折腾了一晚上,为了恢复过度消耗的体力和精神,两人又抱着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就这样折腾了许久,杉有序的生日再次来临。   杉有序神情有一瞬的僵硬,她眼睫轻颤,笑的有些勉强:“没事,我们就在家里看看电影,玩玩游戏就好。”   “你之前说想吃芒果糯米千层蛋糕,我一会买好材料去给你做,好不好?”   姜确将杉有序的担心和惊慌看的一清二楚,她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柔声道:“那我们一起去超市买吧,再买点菜,做顿大餐好不好?”   杉有序下巴一抖,吞了吞喉咙:“现在..现在外卖很发达的,都可以买菜送上门,你想吃什么,我知道下单让人送家里来。”   “我去拿手机...”她急忙站起来,“你等...”   姜确一把将她拽回怀里,看着她惊魂不定的模样,心里清楚那1%的BUG指数为何迟迟不降?   也明白今天是杉有序的生日,她却毫不在意,想把今天当做一个普通的日子度过。   也了解杉有序此刻的慌乱和无助....   “小序,别怕。”   姜确一手将她抱紧,一手抚上她的后颈,手指微微用力,将她压了下来,细密又温柔的吻渐渐抚平杉有序的焦躁和不安。   她不停地的给她暗示和安抚,“有你在,我就会没事的。”   “你拉着我的手,陪我一起去,”额头互抵,视线交融,姜确用鼻尖轻蹭她的鼻头,目光坚定,“要是...就一起...”   她故意隐去那些不好的设想,却也能让杉有序得到片刻的喘息。   杉有序瞳孔一缩,她一把搂住姜确,低头霸道的吻了过去,在这异常激烈的吻中,姜确感受到了她的绝望和挣扎,也感受到了她的决绝。   ——   茗湾苑附近确实有大型商超,只是需要穿过一条不算太宽却总是车流不息的马路。   傍晚时分,街道两旁霓虹初上,人声与引擎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市井交响。   杉有序紧紧扣着姜确的手,力道大得指节都泛出青白,彼此的骨骼硌得生疼,却谁也不敢松开分毫。那力度不像牵手,更像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嘟嘟嘟——   绿灯亮起。   人流慢慢行走在斑马线上。   “走吧。”姜确轻轻拉了她一下,带着她汇入过马路的人流。   踏上斑马线的瞬间,杉有序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她不停地向四周观望,生怕有任何的车辆突然袭来。   她甚至无意识地调整了位置,半个身子挡在姜确前方,仿佛随时准备用自己的身体去拦截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   直到双脚稳稳踏上对面人行道的台阶,杉有序才像一根骤然松弛的弦,整个人脱力般软倒在姜确怀里,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汗。   姜确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扶着她,在旁边的花坛边缘坐下。   她搂着杉有序微微颤抖的肩膀,让她的额头靠在自己颈窝,手掌一下一下,轻柔地抚着她的背。   “没事了,”姜确嗓音轻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小序,我还在。”   杉有序抬起头,眼眶通红,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   她看着姜确近在咫尺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哽咽着,用力点头:“嗯,你还在。”   买完菜回到茗湾苑的厨房,烟火气渐渐驱散了那份紧绷。   姜确帮着杉有序打下手,切切菜,摆摆盘,然后对“厨师”又搂又抱又亲。   系统简直没眼看:【生日这道关卡也算是过了,怎么还不降BUG指数呢?】   姜确将菜都摆好在餐桌上,看着正在给蛋糕涂抹奶油的杉有序,眼中满是化不开的疼惜与爱怜:“还没结束。”   系统疑惑:【什么意思?】   姜确看向客厅悬挂着的钟表:“还没到时间呐。”   “好了,”杉有序端着大大的蛋糕走了过来,“芒果糯米千层蛋糕。”   姜确笑盈盈道:“看起来就很好吃。”   “那我先走给你切一块尝尝。”杉有序转身去拿刀叉。   “今天你才是寿星,”姜确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回主位的椅子上,“第一块必须是你自己的。我去拿刀叉和蜡烛。”   杉有序笑道:“好。”   姜确插好蜡烛点燃,将房间的灯都关掉。   霎时间,世界沉入温柔的黑暗,只有蛋糕上那几簇小小的火苗在跳跃,将杉有序的脸庞映照得朦胧而温暖。   跃动的火光在她清澈的瞳孔里闪烁。   “许愿吧。”姜确轻声说。   杉有序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时目光没有看向蛋糕,而是直直地、深深地望进姜确眼底。   然后,轻轻吹灭了所有蜡烛。   “小序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姜确立刻鼓起掌,语气笃定。   杉有序重重地点头,笑容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和满足。   满桌的美味佳肴和蛋糕,姜确吃的肚子圆鼓鼓的,摊在椅子上,感慨道:“我都要被你养胖了。”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杉有序笑着,忽然握住她的手,将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印在她的手背上。   然后,她抬起眼,望进姜确的眸子,清晰而缓慢地说:“姜确,我爱你。”   姜确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的回以温暖的笑容:“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杉有序摇摇头,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肌肤相贴处传来温热的触感,眼中翻涌着浓烈到几乎令人心颤的爱意,“姜确,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   姜确的眼眶渐渐红了,她依然笑着,用力点头:“我知道。”   杉有序眼中噙着泪,含着笑:“你要不要陪我去个地方?”   “好。”   于是,姜确便被杉有序带到了安心墓园。   墓园的人再一次被要求提前下班,姜确站在那座名为“安安”的墓碑前,陪着杉有序挖开了那座空墓。   棺材里也是空空如也,却也放着让姜确心头一震的东西。   一套被仔细折叠、保存完好的衣裙,是她们初见那日杉有序穿过的。   旁边是一只小巧的檀木盒,里面是两缕被红绳仔细系在一起的头发,一长一短。   “衣冠冢,结发礼,”杉有序蹲在墓穴旁,伸手轻轻抚过棺木边缘,月光照亮她清瘦的侧脸和异常明亮的眼眸,“我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与你相逢。”   姜确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具明显过于宽大的棺椁,声音发颤:“你又不胖,为什么做这么大的棺材?”   杉有序站起身,抬腿跨入棺中。   她指向那套衣裙旁边足以容纳一人的位置,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这是给你留的。我想着...我们总该合葬一处。”   姜确下巴抖得厉害,泪眼模糊了视线,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可..可我都变成白骨了,你不怕吗?”   “不怕,”杉有序仰起脸望着她,泪水同样顺着脸颊滑落,可嘴角却绽开一个带着某种释然欢喜的笑容,“我高兴还来不急呢。”   姜确站在墓穴边缘,居高临下地望着棺中之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尖锐的悲痛猛然攫住了她的心脏。   此刻她才惊觉,或许真正“死去”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完成了任务便潇洒离去的自己。   而是这个被困在无望的爱与记忆里,早已在内心深处为自己举行了葬礼,连棺木和归宿都默默备好的杉有序。   她只是短暂地“离开”了。   而杉有序,却早已在每一个没有她的日夜中,独自赴死。   原来需要“死而复生”的,从来不是姜确。   姜确走进棺材里,躺在杉有序帮她留好的位置,张开手臂,泪流满面望着她,哽咽的喊道:“过来。”   杉有序的脸上瞬间绽开一种近乎满足到极致的笑容。   她立刻挪身,依偎进那个等待已久的怀抱,手臂紧紧环住姜确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姜确。”她叹息般地唤道,声音里充满了尘埃落定的欣慰与感激。   “嗯。”姜确收紧手臂,用力得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   杉有序闭上眼,笑的无比开心:“我来找你了。”   姜确泣不成声:“好。”   “姜确,我好想你,”杉有序抬头,抚去她的泪水,一字一句,如刻骨钻心的刀,“我好爱你。”   “杉有序,”姜确低头,吻在杉有序颤抖的唇瓣,品着彼此酸涩的泪,“我爱你。”   【滴!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已清零,此任务积分已解冻!】   【滴!任务者决定留下,已锁定!已扣除相关积分!】   系统看着姜确,无奈笑了笑:【你也算是遇到好时候了,以前都不让任务者留下的,如今你也能好好陪着你的爱人度过一生,该满足了。】   姜确感激道:“谢谢。”   系统摆了摆手:【不谢,我去休眠了,待你逝世后,我会来接你的。】   “嗯,再见。”   系统身影渐渐消失:【再见。】   ——   京州的上流圈子,近来总浮动着一些欲说还休的流言。   众人皆知,江海集团那艘商业巨轮的真正掌舵者,是那位神秘莫测、极少露面的姜家大小姐姜确。   她的名字是传奇,她的死亡却是个谜团!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年轻的生命,也留下了一纸将所有巨额资产悉数转让给表妹杉有序的遗嘱。   于是,暗流开始汹涌。   私底下,绘声绘色的传闻如野火蔓延。   是杉有序,那个被姜确处处呵护、百般关爱的表妹,设计害死了恩人,攫取了财富。   更有言之凿凿者,历数她接手江海集团后的铁腕手段。   清洗元老,剔除旧部,将姜确的印记一点点抹去,直到整个江海集团彻彻底底烙上“杉有序”的名字。   这一番举动使得杉有序被京州贵圈骂为“白眼狼”,谁曾想姜确把这位表妹关爱有佳,处处爱护,却遭遇杉有序的无情背叛,还将其杀人夺财,如此恶劣,如此狠辣,为人不齿。   因此,当杉有序身边出现了一个与姜确容貌酷似的女人时,舆论再次哗然。   曾有幸见过姜确一两面的人,无不叹息杉有序的“恶毒”简直登峰造极!   杉有序害死了正主还不够,竟要找个赝品聊以慰藉,真是可耻可恨,令人齿冷。   为此,宁尧替杉有序解释了一下,那位其实是姜确的妹妹,叫姜统。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无异于火上浇油。   杉有序的风评瞬间跌至新的谷底,害死了姐姐还不够,现在连妹妹都不放过?   这是要赶尽杀绝,还是另有所图?   指责声更甚从前,添上了“侵占”、“无耻”的新罪名。   宁尧:“.......”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只得私下劝说杉有序,至少向外界澄清,她对“姜确的妹妹”并无他意。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澄清声明,而是一张设计精美的结婚请柬,邀请他参加杉有序和“姜统”的婚礼。   宁尧:“......”   外界骂的还是太轻了。   时光荏苒,几十年弹指而过。   杉有序的“恶名”并未被时间洗刷,反而随着她与伴侣数十年如一日的相伴相爱,成了京州贵圈一桩经久不衰的谈资。   直到她与妻子双双百年之后,遗嘱执行人宁尧,按照她的遗愿,将她的墓迁至姜确的墓旁,三人合葬一处。   宁尧:“.....”   外界骂了这么多年还不如杉有序临死前来的这么一招厉害。   见过双人合葬,没见过三人合葬!   这算什么?   姐妹共侍一“妻”!   系统看着墓碑上的两人合照,头挨着头,笑容灿烂:【这照片终于是用上了。】   姜确笑容里的欣慰中带着释然:“没辜负她的良苦用心。”   系统转向不远处正指挥着工人摆放最后祭品的那个白发苍苍老人,正是男主。   它不禁感慨:【唉,这主线剧情崩的,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姜确无奈笑笑:“是该和男主说声抱歉。”   让他这么大岁数还帮她们处理后事。   宁尧刚把杉有序要求的黑色鸢尾花放在墓碑旁,耳边隐约浮现一声熟悉的“对不起”。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空荡荡的一片,不见一个身影。   而且那声音越发的熟悉,总觉得哪里听过。   宁尧目光蓦地停在墓碑上的合照,意识到那声音和姜确很像。   他心中一紧,抬手捂住胸口,瞬间板起脸,用一副老友间抱怨又无奈的口吻说道:“姜确,我告诉你哈。”   “我可不年轻了,可受不住吓,我要是再昏过去,可就醒不来了!”   “还有啊,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宁尧抬手拍了拍两人的墓碑,浑浊的眼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片深沉的怀念,“我才该说...对不起。”   “你们呀,慢些走,”他转过身,慢慢走下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塞,却又化开成温软的笑意,“等等我这个老家伙。”   跟你们“吵”了一辈子,这忽然静下来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第37章 第 37 章:师尊,弟子知错了   【滴——检测到宿主回溯任务世界,10W积分已自动扣除,身体数据链重塑程序启动。】   姜确心如死灰的飘在半空中,等待着系统给她重塑身体数据链。   这次回溯的任务世界,是个仙魔并立的玄幻位面。   而她所要接管的“原姜确”,身份何等显赫——上仙宫宫主,正道魁首般的存在。   可这份荣光的代价,是那场惊天动地的除魔大战,为护苍生,原主与血魔首领同归于尽,以身殉道,神魂俱灭,连一丝残躯都未曾留存,彻底消融在了天地灵气之中。   正因如此,她才不得不耗费整整10万积分重塑身体数据链。   姜确幽幽地叹了口气,灵体都跟着微微晃动。   上一个任务世界,她好歹还有一具白骨遗骸可作复生依托,可这次连块骨头渣都没剩下。   这10万积分花得,简直比打水漂还让人心疼。   “唉~~~”又一声悠长的叹息从灵体中逸出,带着浓重的哀怨。   【别叹气了,】系统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像是被这连绵不绝的叹气声磨得没了脾气,【自从回到这个任务世界,开始重塑身体到现在,你都叹了89次气了。】   姜确猛地抬起头,灵体因情绪波动而微微虚化,声音里满是控诉的哭腔:“我的积分啊~~”   她委屈地挥了挥虚无的拳头,语气里满是绝望:“再这么扣下去,我猴年马月才能攒够积分退休啊?我还想回找杉有序呢!”   【唉,积分没了再赚呗,反正任务世界都是锁定的,等你攒够积分数量就可以退休到你想去的世界中。】系统知道姜确还想回到杉有序的世界,哪怕她俩已经度过一生,但爱意难消。   姜确的灵体在空中缓缓盘起腿,虚无的双手抵在膝盖上,轻轻托着下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重塑还要多久啊?我待得都快飘麻木了。”   【我看看数据台还有32个小时。】系统顿了顿,补充道,【原来你的修为太过强大,就差一步便可成仙,重塑的不仅是肉身,还有你的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过程自然繁琐些。】   “修为可以慢慢恢复,先把肉身塑出来再说!”姜确猛地坐直身体,语气里透着几分急切,“我们得尽快找到这个世界积分冻结的原因,还要解冻其他出问题的任务世界,耽误不得。”   【行,那我调整一下程序,优先完成肉身重塑,修为后续会慢慢补回来,不影响你行动。】系统麻利地操作起来。   “嗯嗯。”   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姜确百无聊赖地操控着灵体在半空飘来飘去,目光渐渐落在了周遭的环境上。   这里,赫然是她与血魔同归于尽的最终战场。   暗红色的烟雾如同鬼魅般在空气中缭绕,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和腐朽味。   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烟尘,砂石打在无形的灵体上,竟也带出几分虚无的触感。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混沌,别说方圆百里,就连百米之内的景象都模糊不清,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散落的兵刃残骸,透着一股死寂的荒凉。   她闲着无事,索性往战场深处飘去。   脚下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的黄褐色变成了暗沉的深褐色,踩上去松软黏腻,哪怕是灵体状态,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深入骨髓的阴冷与血腥。   泥土中还夹杂着破碎的衣料、断裂的法宝碎片,偶尔还能看到半埋在土中的骸骨,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一道异样的灵力波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姜确停下飘移的身形,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废墟之中,赫然伫立着一尊巨大的天石。   那石头通体呈白灰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其中蕴含的灵力竟比极品灵石还要蓬勃醇厚,隔着老远都能清晰感知到。   天石是仙界陨落的至宝,蕴含着精纯的天地灵气,比灵石稀有千倍百倍,价值连城。   当年与血魔大战时,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就是这尊天石从天而降,狠狠砸在战场上,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不少正道修士和魔域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砸得粉身碎骨。   如此稀世珍宝,当时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原本就惨烈的大战,因为这尊天石的出现,又多了一层争夺的意味,场面更加混乱。   姜确原本以为,自己与血魔同归于尽后,这尊天石要么被正道修士瓜分,要么被上仙宫带回妥善保管,却没想到,它竟然还孤零零地留在这荒凉的战场上。   好奇心驱使下,她操控着灵体慢慢飘了过去。   刚靠近天石三丈范围,灵体忽然穿过一层薄薄的阻隔,那触感如同穿过平静的水面,带着一丝微弱的涟漪。   姜确顿了顿,转身抬手去触碰,因为她还未复生,所以灵体之下并不会受这道阻隔所拦截,但也无法对这道阻隔造成影响。   但她能感觉到这是一道人为的结界。   结界?   用来保护天石的,姜确猜测。   她转过身,慢慢靠近天石,却发现天石的表面,竟然有明显的人为切割痕迹,一道道刻痕深浅不一,像是有人在用这稀世珍宝雕刻什么东西。   这也太浪费了吧?   拿天石雕刻玩,未免太过大材小用,暴殄天物啊!   她好奇地绕着天石飘了一圈,想看看这尊天石究竟被雕成了什么模样。   难道是用来震慑战场亡魂的“奠石”?   毕竟这战场怨气太重,用天石雕刻的奠石镇压也说得通。   姜确带着疑惑飘到了天石的正前方,缓缓抬起头。   看清雕像模样的瞬间,她的灵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惊席卷了她的意识。   天石正面雕刻的....竟然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着上仙宫宫主的上仙袍群,裙摆飘逸,腰间系着同色系的玉带,长发如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最让她心惊的是,那女子的容颜、神态,甚至连眉宇间那抹淡淡的悲悯之意,都与“原姜确”一模一样,栩栩如生,仿佛原主本人就站在那里。   姜确张大了嘴巴,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去!他们竟然用我的雕像来震慑战场亡魂?把我当罗刹了啊?”   【什么罗刹?】系统的虚拟影像突然从她身边冒出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雕像,语气瞬间变得惊讶,【唉?这不是你嘛?】   姜确伸出虚无的手指着石雕,语气无奈又哭笑不得:“你看,他们这是把我当成辟邪震魔的神像了吧?”   【这很正常啊。】系统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当年你以身殉道,与血魔同归于尽,救了天下苍生。后世之人敬重你,用你的雕像来震慑邪魔外道,再正常不过了。】   【这说明你在这个世界的声望很高,很受人敬重!】   话虽如此,但姜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她操控着灵体往上飘了飘,近距离观察着雕像的神态。   雕像眉眼含笑,垂眸俯视着下方,眼神温柔得像是在注视着亲近之人,丝毫没有半分威慑力。   “那也该把我雕的凶神恶煞一些才能震慑妖魔,”姜确皱了皱眉,故意学着凶神的模样,瞪大了眼睛,呲着牙,眉毛倒竖,指着自己的脸说道,“他们把我雕的太温柔了,这样也吓不到妖魔啊?”   系统咂咂嘴:【雕成这样只会让人觉得你很可笑。】   姜确:“.....”   【你这张脸天生一副悲悯相,】系统的目光落在雕像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语气认真,【能把你的容貌和韵味雕刻得这么淋漓尽致,可见雕刻这尊雕像的工匠非常了解你。】   被系统这么一提醒,姜确也认真观察起来。这尊雕像确实雕得极为精细,连发丝的纹路、仙裙的褶皱都刻得清晰可见,甚至连眉宇间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都完美呈现了出来。   能有这样的手艺,还愿意花费如此心思雕刻,再加上那层保护结界,可见雕刻者对原主的敬重之情。   “这工匠手艺真不错,”姜确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说不定是玲珑阁的工匠。玲珑阁的工匠手艺精湛,是整个修真界都公认的。”   系统也对玲珑阁有印象:【玲珑阁的工匠出手,雕刻这么大的一尊人物雕像,怕是要花费不少上品灵石或者金银吧。】   “能出的起这么多钱的怕是皇宫?”姜确琢磨了一下,“或者说能出得起这么多灵石的,怕是只有上仙宫了。”   系统认同:【我猜是上仙宫出资建造的。】   “那你怎么不怀疑是皇宫?”姜确不解,“我记得当时上仙宫还接受了几名来自宫里的皇子和公主进行短期授课呢。”   “我作为他们的授业恩师,他们花点钱给我打造雕像也很正常吧。”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觉得是上仙宫安排建造的。】系统还是保持自己的意见。   姜确纳闷:“为什么?   系统神秘兮兮:【系统的第六感。】   姜确:“.....”   “随便了,爱谁谁建造的,反正弄得不错,”她不在意是谁打造的,只关心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能重塑好,“我身体塑造的如何了?”   系统查看了一下数据台:【快好了,五分钟后就可以身体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听到这个消息,姜确的灵体都亮了几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钱也不算白花了。”   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随着系统一声【肉身重塑完成!】,姜确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灵体,原本虚无的身体渐渐有了实感,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她活动了一下胳膊,又踢了踢腿,肌肤的触感、骨骼的硬度都与正常的肉身无异。   可就在姜确准备离开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从前方袭来,狠狠撞在她的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姜确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天石雕像上,又“啪”地一声摔落在地。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姜确猛地张口,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她捂着胸口,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这是..这力量..”   【不好!】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这竟然是合体期修士布下的结界!刚才你是灵体状态,结界没对你起作用,现在你有了肉身,立马就触发了结界的防御机制!】   姜确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疼得她龇牙咧嘴。   好在她体内还有一丝残留的修为,虽然远不及原主巅峰时期,却也勉强护住了心脉,让她不至于被这一击直接打死。   但即便如此,她也感觉经脉阵阵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一样。   她又咳出一口血,视线有些模糊,却还是忍不住吐槽:“现在就业形势这么糟糕?玲珑阁的工匠竟然是个合体期修士?”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关心就业形势!】系统又气又急,【你别乱动!你现在的肉身虽然重塑好了,但修为还没恢复。刚才那一下已经让你经脉寸断了,再乱动只会加重伤势,到时候这10万积分就真的白花了!】   姜确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抬手撑在冰冷的雕像底座上,想要慢慢坐起来。   可她还没坐稳,一道蔚蓝色的寒光突然从结界外射来,带着彻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她的胸口!   尖锐的痛苦瞬间蔓延全身,姜确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低头望去,只见一柄长剑正悬浮在她的胸口前,剑刃晶莹剔透,宛如寒冰铸造,上面没有沾染丝毫血迹,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   纯白的剑柄之上刻有三个字:[云箔剑]。   这特么还是姜确为此命器提笔刻字的,结果却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她的心脏,夺走了她刚刚重塑的性命。   耳边传来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姜确的视线渐渐模糊,身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嘴里只剩下微弱的呢喃:“云..云松遥...”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她的意识便彻底陷入了黑暗,身体也失去了所有气息。   与此同时,一道纤瘦飘逸的身影从结界外缓步走来。   那身影身着一袭月白色的仙裙,长发及腰,身姿轻盈,正是云松遥。   而那柄穿透姜确心脏的云箔剑,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缓缓飘到她的身侧,温顺地悬浮着。   一人一剑停在姜确的尸体旁。   云松遥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漠,甚至在看到那张与师尊一模一样的脸时,眼中还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厌恶。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赫然燃起一团幽蓝色的鬼焰。   那鬼焰看似微弱,却散发着一股能焚烧魂魄的恐怖气息。   姜确和系统飘在半空,意识到云松遥要干什么,齐齐大喊:【不要——】   “不要——”   姜确的声音里满是绝望,那可是她花了10万积分重塑的身体啊!   可惜,云松遥听不到姜确和系统的恳求,那团看似弱小的鬼焰轻飘飘的落在了姜确的尸体上。   呼吸之间,那道尸体便被鬼焰吞噬,烟消云散。   云松遥缓缓抬起眸子,目光流转着凛冽的寒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无尽的冰冷与杀意:“妖孽,竟敢幻化成师尊的模样,亵渎师尊英灵,真是该死!”   姜确看着10W积分就这么没了,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悲愤与抓狂:“啊啊啊啊孽徒啊!我竟然培养了一个孽徒啊啊啊啊..我的10W积分啊啊啊啊....”   系统也在一旁心累地叹息:【可惜了,整整10万积分,刚花出去就没了。】   姜确哭天喊地,悲痛不已。   系统见状,只能无奈地安慰:【算了,反正你积分也多,再来10W重塑身体吧。】   姜确:“.....”   她实在气不过,虽然她以灵体的形式无法对云松遥造成伤害,但也得出出气。   姜确飘到云松遥面前,叉着腰怒斥:“云松遥,你这个孽徒,竟然不问是非就对无辜之人痛下下手,为师当年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骂着骂着,她突然顿住了。   眼前的云松遥,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死气,比她记忆中那个清冷坚韧又有些灵动的小姑娘多了几分凛冽的寒意,整个人像是一座正在坍塌融化的冰山,处处透着生人勿近。   姜确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带着一丝疑惑:“云松遥,你是..你生病了吗?”   【对啊对啊,】系统也凑过来仔细打量,【女主的气色确实不太好,像是很久没好好休息,又或者受过重伤的样子。】   云松遥将云箔剑收回,缓步走到天石雕像面前,仰起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对恋人低语:“师尊,弟子有误...”   听到“弟子有误”四个字,姜确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甚至还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嘛,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你也知道自己无缘无故杀害....”   话音未落,云松遥的声音便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话:“想必这战场遗址常年怨气郁结,生出了几只不开眼的幻妖。它们许是被您的容颜与气质所倾倒,竟然胆大包天幻化成您的模样现世,让您受委屈了。”   姜确语塞:“......”   孽徒,说谁是妖呢?   云松遥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雕像的裙摆上。   当日光触及裙摆上那一点刺目的猩红污渍时,是被她斩杀的妖物溅上的污血。   她的眉头蓦地蹙紧,眸底深处,一抹近乎慌乱的心疼与无措倏然漾开,快得像是错觉。   云松遥立马弯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白色锦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雕像裙摆上的血污。   她声音里浸满了沉甸甸的自责:“师尊,弟子错了。竟然让这等肮脏的妖孽弄脏了您的裙摆,弟子该罚。”   姜确一噎:“....”   云松遥仔细擦拭干净雕像上的血污,将锦帕收好,然后缓缓跪在了雕像面前。   她右手一伸,掌心赫然出现了一条柔软的靛青色丝绸。   那丝绸即便在这光线昏暗、硝烟未散的战场废墟中,依旧流转着幽微清冷的萤光,丝丝缕缕,宛若星河披拂于掌间,光华内敛却不容忽视。   “这不是我的命器..”半空中的姜确看着那眼熟的丝绸,“流光。”   “竟然没有跟着我一起毁掉啊?”   按常理,命器与主人神魂相系,主人身死道消,命器亦会随之灵散形毁。   系统查看了一下当前任务世界的剧情,提醒道:【你忘了,流光除你之外,你也让它认主了女主,大战之时,你让流光去保护了女主,而你和血魔同归于尽的时候,流光一直在女主身上护着她,所以没跟你一起消亡,因为它还有主人。】   姜确这才想起来了,“原来如此。”   就在一人一统回忆往昔之际,只见云松遥握住流光的一端,然后猛地用力,将那条柔软的丝绸绷紧。   啪——   清脆的抽打声在寂静的战场上响起,格外刺耳。   流光乃是万年天蚕寿命将近之时,将性命与灵力以吐丝留存于世,其天蚕丝坚韧无比,力量无穷,轻如羽毛亦可重如泰山,可幻化世间所物。   是最锋利的武器,也是最坚固的盾牌。   昔年姜确偶得此天蚕丝,遍寻能工巧匠,最终织就“流光”,成为与本命相连的至宝。   以此器行罚,莫说血肉之躯,便是修士经过千锤百炼的筋骨,也难挡其锋锐,轻轻一触便是皮开肉绽,重则伤及根本。   云松遥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跪在雕像面前,仰着头凝望着雕像的面容。   唯有额角迅速渗出并滚落的细密冷汗以及那微微痉挛的指尖,泄露了身体正承受的剧痛。   靛青流光划过空气的残影尚未消散,她的后背被流光抽打得血肉模糊,鲜血瞬间浸透了月白色的仙裙,“滴滴答答”砸落在身下的尘土里,洇开一团团粘稠的暗红。   可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反而带着一抹近乎病态的温柔与满足,仿佛承受这等惩罚,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   就好像只要她受了罚,眼前的雕像就会原谅她的过错一般,她甘之如饴。   流光就打了仅仅三下,云松遥的后背便已是血肉模糊,连骨头都隐约可见。   她缓缓收回流光,小心翼翼地将其叠好,放回储物袋中。   然后,云松遥慢慢低下头,额头重重地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就算伪装的再完美,但沙哑的嗓音里却依然带着一丝颤抖:“师尊,弟子知错了。”   姜确僵在半空中,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云松遥这宛如自虐般的行为。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震惊与茫然:“统子,她...这样子才...更像妖孽吧?” 第38章 第 38 章:开局就死两次   一人一统被云松遥近乎自虐的行为吓得目瞪口呆,但碍于姜确新塑造的身体已经被云松遥烧毁了,姜确也只能再花10W积分重塑身体。   等待的时间里,姜确看着依偎在天石雕像旁的云松遥,她没有将血肉模糊的身体靠在雕像上,而是额头抵着裙摆,像是一副求神而打造出来的“五体投地”的虔诚姿态,战场的罡风肆虐,吹动云松遥的裙摆和发丝,使得她脆弱的模样仿佛狂风骤雨中凌乱的柳枝,让人不禁生出几分怜悯。   “云松遥,我..我跟你开玩笑呢?”姜确飘到云松遥面前,她低着头,所以瞧不清神情,“你..你怎么还自己罚上了?”   “而且...”她看着云松遥后背的惨状,眉头蹙紧,“..以前你犯错的时候,我也从未用流光打你,你怎么自己还对自己下手这么狠啊?”   “你这伤势这么严重,别在这待着了,赶紧回上仙宫,找药郎医治啊。”姜确语气难掩焦急。   也知道是不是云松遥听到了姜确的催促还是因为背后的伤势过于厉害,她慢慢直起身子,脸色因为伤势而变的惨白,近乎透明。   她仰头,风吹得黑发纷乱,有几丝贴在微凉的脸颊上。   云松遥也不去拂,只是站在那儿,静默地穿过眼前的一切,视线牢牢锁定在雕塑面容。   不知为何,姜确竟然在云松遥身上看到了几分杉有序的身影,就像上个任务世界,杉有序待在她墓前的模样竟然与云松遥此刻隐约重合了一瞬。   云松遥忽然动了,她慢慢的站起来身来,伤势过重使得她身形有些摇晃,险些摔倒在地。   姜确情急之下去扶,可惜云松遥踉跄的身体穿透她的双手,最终靠她自己站稳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云松遥转身离开了结界,消失在烟雾缭绕的战场之中。   【别叹了,积分花都花了,以后再赚呗。】系统安慰道。   姜确眉头微蹙:“我不是为了积分叹气。”   系统好奇:【那是因为什么?】   “只是觉得云松遥对自己下手太狠了,那流光打人多疼啊,这孩子竟然对自己下手毫不留情,我本来还以为她罚自己是因为不问是非便对刚才的我出手,”姜确仰头看向天石雕塑,眸色深沉,“结果我发现她好像是因为我的血弄脏了雕塑的裙摆,便将过错承担了下来,然后用流光对自己惩罚。”   系统理解了一下:【女主以为你是幻妖,妖孽之血脏污了自己师尊的裙摆,作为弟子肯定受不了,女主用流光惩罚自己,我倒也理解她这么做的用意。】   姜确也是清楚云松遥那么做的原因,就是觉得罚的太重了。   “算了,不去想了,打都打了,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眼下有个更重要的问题要明确一下。”姜确面露忧色。   系统疑惑:【什么问题?】   “云松遥把我当成妖孽杀掉,就说明她发现了我,那她..”姜确茫然道,“...是如何发现我的呢?”   云箔剑来的如此突然,一剑穿胸,没有给她一点反应的机会,就像是早早锁定了她的存在。   系统被姜确这么一提醒,忽然意识到云松遥杀死姜确的行为太过果断:【对吼,女主是怎么发现你的?】   姜确环视一圈,目光突然一定。   她向外飘去,当身体穿透那层似水面的结界时,脑中便有了结果。   “结界,”姜确语气肯定,“我重塑身体后,遭到了结界的攻击。”   “这个结界应该是云松遥所造,结界发动攻击的时候代表着有人触碰了结界或者触碰了结界所要保护的东西,所以结界告诉了它的主人。”   【结界是云松遥所造的?】系统直戳重点,【我记得我们离开这个任务世界的时候云松遥的修为境界才到元婴后期吧?】   姜确点了点头:“对,元婴后期,她那个时候才过20岁生辰,修为就已经达到了元婴后期,这天赋要比原主还要优秀许多,上仙宫那些长老都已经把她当做我的继承人来培养了。”   【按照这个任务世界所有修士的修炼速度来看,女主能从元婴后期修炼至合体期,三个境界的跨越,她就算是天赋异禀,也得修炼30年以上才可以进入合体期,】系统猜测道,【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我猜测你已经在这个任务世界里死了30年了?】   她们现在在战场遗迹之中,这里人迹罕至,姜确也没办法找人来确认当今年份几何,所以只能按照云松遥目前的修为境界来猜测如今的人间年份。   “30年了?”姜确摸了摸下巴,按照脑中存留的部分剧情推断道,“云松遥应该成为了上仙宫的新任宫主了吧?云松遥现在应该收了男主为徒弟,两人在教导和修炼的过程中暗生情愫,最后结成道侣,一起飞升对吧?”   系统看了眼原剧情的剧情线走势:【是的,按照原剧情走向来看,男女主已经相遇,男主拜女主为师,并互生情愫,只要再经历一场剧情节点的推进,两人就可以结成道侣了。”   “但这个任务世界出现了BUG,可能就像上一个任务世界一样,原剧情线没有按照一开始设定的走向去发展,我猜问题肯定还是出现在了男女主身上,所以我们...”   系统瞬间明白姜确接下来的打算,立马补充道:【进入上仙宫。】   如今男女主都在上仙宫,所以姜确去往上仙宫是最快捷的办法。   “对!”姜确想了想,“但上仙宫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的,我们得考进去。”   【考呗,反正上仙宫的三道考试关卡是你当初设立的,】系统无所谓,【你考进去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也对,”姜确信心大涨,“等我们重塑完身体就去上仙宫,也不知道现在上仙宫是不是还招生呢?】   上仙宫每三年招生一次,不可妖魔参与考核,一旦发现即刻将其斩杀。   招生范围是面向整个人间,不论身世背景,只要你修为达到筑基,便可参与考核。   考核共三个关卡,关卡难度由低到高,分别是选拔修为、智力和心神。   考核前5名便可以进入上仙宫外门修行,外门每年都会进行比拼来淘汰最后三名退学,而前三名进入内门修行。   进入内门修炼每年也要进行考核,最后三名退至外门修行,前三名则有条件来挑选不同修炼仙峰的锋主来成为自己的师父,但这个选择是相互的,锋主也可以拒绝弟子的挑选。   【如果没到招生时间,不也可以走特招生的道路吗?】系统翻越剧本,【进入上仙宫不仅只有考核这一条路,若是进入秘境后得到了仙人传承或者法宝之类的,也是可以特批被上仙宫特批招收的。】   【要是上仙宫最近不招生,你就随便找个秘境去拿个仙人传承也能进去的。】   等到姜确的修为彻底恢复,以她大乘后期的实力,那不是在人间横着走,那些危机四伏的秘境对她来说如入无人之地一般简单。   姜确点头:“行,就这样办。”   她行事向来果决,话音未落,灵体已如轻烟般向后飘远,“但眼下得先远离这道结界。若我复生时再引动结界反应,招来云松遥的杀招,这亏可就吃大了。”   【对对对,你赶紧走远点,】系统警惕道,【合体期修士所建立的结界都很强大,攻击范围也很广泛,你最好离这尊天石雕像远远的。】   “嗯嗯。”   姜确加快速度,战场遗迹太大,她飘了起码几十公里,躲在一颗像是被雷劈过的树桩后面,等待着身体重塑。   重塑肉身需在特定地点进行,通常是原身消亡或埋骨之处,以便链接残余的生命印记。   因此,她暂时是无法完全离开这片战场。   身体再次复生,姜确又等了许久,她倒是不担心云松遥再次出现杀了她,毕竟她已经离结界远远地。   这次,她只将修为重塑至金丹境。战场遗迹诡异莫测,难保不会冒出什么妖邪,金丹修为足以自保。   待离开此地,再寻一处安全所在,将修为恢复至大乘后期不迟。   姜确脚下不停,快速的往战场边缘跑去。   越是往外,周遭景象便越发不同。那终日笼罩、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浓浊雾气渐渐稀薄,脚下猩红如凝血的土地,也逐渐被正常的褐黄色泥土取代。   远处,山水轮廓从模糊的灰影中挣脱出来,显露出清晰的、属于人间的青绿之色。   姜确较快步伐,就在即将她离开战场遗迹的瞬间,耳边突然传来系统紧急的提醒:【小心身后!】   与此同时,姜确也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杀气向她的后心袭来。   她浑身汗毛倒竖,金丹期的灵力瞬间疯狂运转,在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面青光流转的护盾,形如满月,堪堪挡在身后。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青蓝两色光芒剧烈碰撞,爆发出惊人的灵力波纹,震得她气血翻涌。   透过动荡的光晕,她看清了那柄剑。   云箔剑!剑身流淌着熟悉的、幽冷如月华的光泽。   可金丹与合体的差距,是天堑。   那面青色护盾只支撑了一瞬,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云箔剑毫无滞碍地刺入,穿透她的胸膛。   “噗——!”   剧痛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姜确凭着本能猛地侧身,剑锋擦着心脏边缘穿过。   她踉跄跪倒,以手撑地,咳出的鲜血。   费力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自渐散的雾中走来,一步步,踏在心上。   云松遥停在她面前,垂眸俯视。   那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没有任何惊讶或迟疑,只有深彻骨髓的厌恶与憎恨,仿佛在看世间最污秽之物。   她掌心再次燃起那簇幽蓝色的鬼焰。   “云..”姜确不想再花积分了,忍着噬心剧痛,艰难开口,声音因痛苦而嘶哑破碎,“..松遥,我是..我是你..师尊啊!”   她试图在那张冰冷的脸上找到一丝动摇,哪怕只是瞬间的恍惚。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空气陡然凝固!   比先前猛烈十倍的杀意轰然爆发,如火山喷涌!   云松遥眼底最后一点漠然被彻底点燃,化为滔天怒火与一种近乎被亵渎的暴戾。   “该死。”   她启唇,吐出两个淬冰的字。   掌心那团幽蓝鬼焰,颜色陡然加深,转为一种吞噬一切的漆黑,宛如深渊中绽放的魔花。   黑焰落下,瞬间吞噬了姜确的身体。   那不是凡火,它同时灼烧着血肉与灵魂!   皮肉焦化的滋滋声与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同时爆发,姜确发出不成人形的凄厉嚎叫:“啊啊啊啊啊——!”   火焰之中,那张酷似师尊的脸在扭曲、燃烧。   云松遥静静看着,长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忍。   这丝波动立刻触动了某根紧绷的神经,心中骤然涌起强烈的自我厌恶与抵触。   她竟会对一个冒充师尊的妖孽,产生怜悯?   绝不容许!   云松遥五指猛地收拢,黑焰火势暴涨,将其中的人形彻底吞没,焚为虚无,连一丝灰烬都未留下。   再次化为灵体的姜确:“...我尼玛@!¥@¥!”   系统看着狂躁的姜确:【.....骂吧,骂完你还能好受点。】   接连被同一个人、以同一种方式斩杀两次,再头铁也知道要换策略了。   姜确咬牙切齿地决定:等!   等到云松遥这煞星彻底离开战场,她再重塑身体。   而且这次,必须先恢复大乘后期修为,再凝炼肉身!   她就不信了,要是再碰到云松遥,姜确就直接跟她打一架!   孽徒!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姜确以灵体形态,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默默跟随着云松遥的足迹,看她走遍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细致地检查是否还有“妖孽”残留。   直到云松遥确认此地已无隐患,姜确暗自松了口气,以为她终于要离开了。   结果,这人又转身回到了结界中央,在那尊天石雕像旁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姜确的灵体在空中僵了僵:“.....”   这一等,又是三天。   直到一道传讯灵光破空而来,落入云松遥手中。   是上仙宫的紧急传信,请宫主速回,主持大局。   有上古仙人遗迹,即将现世。   云松遥阅毕,一直冰封般的脸上竟有一丝变动。   眼底似有锐利的光芒闪过,那是压抑的兴奋与势在必得。   她毫不犹豫,立刻起身,化作一道剑光,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这是姜确这几天见到云松遥最外放的情绪变化,想来是仙人秘境开放,秘境中那个仙人传承和瑰宝太让人心动了,云松遥也被其打动,倒也正常。   姜确担心云松遥去而复返,又把战场扫描了一圈,确定云松遥已经不在战场了,这才开始重塑身体。   这一次,灵力奔涌,道则汇聚。   肉身与修为同时重塑,磅礴的力量感重新充盈每一寸经脉。   大乘后期的威压虽刻意收敛,仍令周遭空间微微震颤。   姜确一步踏出,终于真正离开了这片困她许久的古战场遗迹。   系统看着姜确变换了容貌,但细看之下还是与本来面容有几分相似,疑惑道:【你怎么伪装容貌了?】   姜确停在一条清澈的溪流边,俯身看向水中倒影。   水面上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眉眼清秀,但若细看,眉眼间依稀能找到几分旧日的影子。   “之前在战场,云松遥之所以对我下杀手是因为觉得有妖孽幻化成了“原姜确”的模样,所以她觉得妖孽对“原姜确”不尊敬,便对其斩杀。”   系统明白:【所以你进行伪装了。】   “嗯,我还要考入上仙宫,伪装是必要的。”   系统认真看着姜确的脸:【那你怎么不完全改变,这细看之下我还是觉得你和原来有些相似。】   尤其是这双水润莹亮的杏仁眼。   “你那是跟我待太久了,所以对我很熟悉,其他人肯定看不出来我与“原姜确”很像,”姜确舀起一捧水,洗了洗自己的脸,语气满是自信,“而且我并未完全大改,要不然我自己看都不习惯。”   系统点头:【行叭。】   上仙宫,凌云巅,议事大殿。   巍峨殿宇笼罩在流云之中,庄严肃穆。   云松遥高坐于主位玉座之上,一袭白衣清冷如雪,听着下方三大长老与八大峰主商讨新现世的仙人秘境事宜。   “其他门派皆观望我上仙宫动向。”   “魔族余孽亦有异动,此番秘境,恐危机深藏。”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云松遥静静听着,待众人议论稍歇,才淡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秘境,由我亲自带领各峰精锐弟子进入。”   执事长老意外道:“宫主亲自前行?”   “嗯。”云松遥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宫内自有诸位长老与峰主坐镇,安稳无虞。秘境之内,方是变数所在。”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次虽以“试炼”为由,其中凶险,诸位当有预料,由我带队,最为稳妥。”   众人神色各异。   剑修峰主率先点头,抱拳道:“宫主思虑周详,我等无异议。”   其余人也纷纷应下。   大事既定,众人行礼退出大殿,各自回去挑选得力弟子,筹备秘境之行。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天光与声响隔绝。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云松遥一人,以及两侧长明灯烛无声摇曳的火光。   她抬手,修长指尖在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一幅光影交织的景象浮现出来:那是一片云海山峦,霞光缭绕。   秘境外门之外隐约可见众多修士、散修的身影,更有些许阴暗诡谲的气息藏匿其间,蠢蠢欲动。   “仙人丹青...”云松遥轻轻低喃,黑眸之中似有精光闪动,“...绘意...浮生。”   忽然间,流光突然冒出来,一端绕着云松遥的手臂,一端直立起来,似人一般频频“望”向虚空中的秘境投影,又转向殿外方向,做出“拉扯”的姿态。   “怎么?”云松遥眸光微动,落在手臂上雀跃又焦躁的流光上,冰冷的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也迫不及待,想去那秘境之中了?”   流光绕得更紧了些,传递出明确无比的渴望。   云松遥感受到它的急躁,眼中满是涌动的偏执和势在必得,轻声安抚道:“别急,我们马上就去了。” 第39章 第 39 章:浮生绘卷   姜确离开那片被死亡与寂静浸透的古战场,朝着人烟处行去。   大乘后期期的修为已经可以让姜确达到半步仙人的境界,可以让她缩地成寸,不多时,眼前便出现了连绵的田垄与炊烟袅袅的屋舍。   空气里终于有了鲜活的气息。   她收敛了周身威压,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游历修士,步入最近的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低矮的店铺。   行人不多,脚步闲适,与战场遗迹里那种凝固的恐怖截然不同。   姜确拦住一位面容和善的男人,语气尽量显得平和:“这位公子,请问如今是何年何月了?”   男人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青衣素净,容貌清秀,眼神虽有些过于平静,倒也不像恶人,便笑着答道:“姑娘是远道来的吧?如今是玄明七百四十八年。”   “玄明748年?!”姜确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竟然才过了18年?”   被问的男人看这青衣女子容貌清秀可人,便温和的接受了她的询问,结果刚回答了年份就被眼前秀美女子的态度给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路人疑惑,“是这年份可有不对?”   姜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再次确认:“当今真是玄明748年?”   男人眼神更古怪了,上下看了看她,笃定地点头:“千真万确!今年收成税粮,官家发的契书上都是这个数。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   姜确匆匆道谢,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转身,走向镇口那棵枝叶虬结的老槐树下,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统子啊,你不是说就算是云松遥天赋异禀,她修炼至合体期也得30年左右吗?”她语气中满是不解和错愕。   系统也带着罕见的凝重和惊疑:【按照正常修炼速度,我推算女主起码最快修炼30年达到合体期是没问题的。】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姜确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云松遥的鬼焰更让她心冷,“战场那结界,你我都能感知,绝非幻象,确确实实是合体期修士的手笔,灵力构筑的法则骗不了人。还有她杀我时那灵力的磅礴、精纯、以及其中蕴含的那股冰冷的杀意,绝对是合体期才有的威势和掌控力。”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急速调取、分析数据,最终,用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语气说道:【那答案只有一个了。】   “什么?”   系统认真道:【女主不正常。】   姜确:“.......”   系统见她沉默,进一步解释道:【我并非指她人格或心智异常,而是其力量提升的路径,可能存在我们未知的变量。最常规的猜测:她是否服用了海量高阶丹药,强行拔升境界?虽然这会根基虚浮,但若不计代价,短时间内堆出一个合体期并非完全不可能。】   修炼艰难,跨境更是困苦,但总有人想走捷径,比如服用大量的丹药来提升修炼境界,但用丹药硬拔上去的境界根本就是虚浮的,根本没有那些脚踏实地修炼上来的修士更加巩固可靠。   以上仙宫的实力,云松遥想要得到可以提升修为的丹药简直轻而易举,但以姜确对云松遥的了解,她向来刻骨用心,从来不屑以“丹药”来提升修为。   姜确缓缓摇头,目光投向远处小镇熙攘的街口,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许多年前,那座凌云巅之上。   她似乎能看到那个总是抿着唇在冰瀑下一遍遍挥剑的倔强身影,端着她做好的各式各样的糕点,眼睫低垂,轻声认错的模样。   “她不会的。”姜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像在说服系统,也像在说服自己,“云松遥,我了解她。她骨子里骄傲至极,对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她信奉的力量是千锤百炼、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实在。她宁可耗尽心力,在绝境中磨砺剑意,也绝不屑于用丹药堆砌出虚假的境界。”   “那对她而言,不是捷径,是玷污。”   她顿了顿,回想起两次被杀时感受到的灵力冲击,补充道:“而且,我亲身体验过她的灵力。那不是浮夸虚弱的药力堆砌,而是凝实、精纯、带着她独有的锐意,根基扎实得很。”   【如果不是嗑/药了,】系统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某种审慎的推测,【那她还能修魔了?】   要不知道魔族的修炼方式残忍毒辣,利用极端方式提升修为,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修炼方式确实最为快速有效的。   姜确毫不迟疑的质疑:“不可能!云松遥不会走上歧途的!”   “而且这个任务世界中的人物设定压根没有说过云松遥会修魔,真正的魔是男主好嘛。”   男主的身份背景是人魔所生的“异种”,后期身份暴露,差点又引起大战,最后男主为了和女主在一起,自愿废除修为,拔出身体里的魔根,成为普通人后再次修行,与女主一同飞升。   系统冷飕飕:【但你要知道当前任务世界出现了BUG。】   姜确一噎:“.....”   既然出现了BUG,那么所有的剧情设定和人物设定都有可能会有变动。   “我还是觉得云松遥不会修魔的,”姜确指着自己,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微微起伏,“她师父可是与血魔同归于尽的,云松遥作为我的弟子,怎么会知法犯法?”   系统平静道:【但我们需要正视现实。当前任务世界已经出现了明确的BUG。这意味着,原有的剧情走向、人物设定、乃至力量体系,都存在发生未知偏转的可能性。】   【BUG的影响范围和深度,目前仍是未知数。】   姜确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激动的情绪瞬间冻结。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系统说的是事实。   BUG的存在,让一切“不可能”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姜确背靠在粗糙的槐树树干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和深深的疑虑。   “即便如此....”她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云松遥会走上那条路。这不仅仅是背叛师门,还会毁了她自己。”   姜确必须去上仙宫,必须弄清楚,这十八年里,男女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BUG出现。   如今刚好是玄明748年,上仙宫的招生一般会在九月初开始,此刻时节还处于夏末,姜确来到了上仙宫附近的[宁安城]休息,等过几日再去参加上仙宫的选拔和考核。   宁安城作为上仙宫山门下最大的城池,已提前浸入一种不同往日的喧嚣。   九月初的上仙宫遴选,是三年一度的盛事,也是无数像姜确这样的年轻修士改变命途的起点。   她随着人流踏入城门,在如织的游人修士间穿行,最终选了间临河的客栈落脚。   推开木窗,便能看见远处云雾缭绕的仙山轮廓,以及山脚下那片气象恢弘的殿宇群——上仙宫。   住店需要银钱或者灵石,这些对于姜确来说并不困难,她在来宁安城的路上采了几株名贵的草药,去往宁安城的百药堂来售卖换银子。   百药堂门庭若市,几进几出的院落弥漫着清苦与甘香交织的复杂药气。   这家药店的生意很大,药材很全,有时候上仙宫的药郎还要来百药堂来买药材。   玄明大陆上开了几百家分店,百药堂的主人可谓是富可敌国,众人纷纷猜测这背后之人会不会哪位大能?亦或是宫里的人?   作为拿着剧本的姜确来说,她自然知道百药堂的主人乃是一位幻化人形的狐狸精。   这位狐狸精是正经修炼的,不吸人精气,不残害无辜,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赚钱和种草药,她种草药是为了能够种出消除自身狐狸骚味的药材,这样她就能免受那些降妖师和修士的骚扰。   姜确步入正堂,目光如羽,不着痕迹地扫过。   右侧的药柜前,正聚着六七名弟子,月白与玄青两色服饰交错,衣襟与袖口皆以银线绣着上仙宫独有的流云纹。   月白者居多,个个身上带着淡淡的丹火气与药香,应是丹修峰弟子。   那两名玄黑劲装的少年则怀抱长剑,身姿笔挺如松,沉默地立于一旁,显然是剑修峰派来护卫的。   姜确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走到柜台:“请问收药材吗?”   掌柜扫了一眼姜确,笑容可掬:“收,贵客要卖什么?”   姜确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三株草药放在柜台上,“这三株能卖多少?”   一株赤红如血,一株莹白若髓,隐有光华,另一株则生着七点银星般的斑纹。   掌柜的眼睛倏地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凑近鼻端细嗅,又以指尖轻触,感受其内蕴的灵力波动,脸上的客套笑容终于转为真切的赞叹:“血色参、玉髓芝和七星草,成色不错,年份够久,纯度够足,敢问贵客是在哪里采到的?”   姜确抬眸,清凌凌的目光落在掌柜脸上,声音平淡无波:“百药堂收药,还要追根溯源么?”   掌柜一怔,旋即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忙不迭拱手赔笑:“贵客海涵,是老朽唐突了,见猎心喜,一时失言,您莫怪,莫怪!这就给您核算,请您稍候片刻。”   他捧起灵草,转身进了内室,步伐比先前快了许多。   “嗯。”   姜确颔首,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堂内人声嘈杂,讨价还价声、伙计唱喏声、药杵捣碾声混作一片。   然而,在她刻意凝神之下,那不远处几名上仙宫弟子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便如投入静水中的石子,在她耳中清晰回荡开来。   “...今日便启程了?”   “嗯,宫主亲自率队,各峰精英弟子几乎倾巢而出,半个时辰前便已离山。”   “竹青师兄,听闻令兄也在其中?他可是丹修峰首徒,炼丹之术年轻一辈无出其右,必然是被宫主青眼相待的。”   被唤作竹青的丹修弟子面上掠过一丝矜持的得色,语气却故作淡然:“家兄确在名单之中。此去秘境,也是难得的历练机缘。”   他侧头看向身旁那位一直沉默抱剑的玄衣少年,“沈昂师弟,剑修峰那边可是墨舟师兄去了?”   抱剑的少年沈昂,闻声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惜字如金:“嗯。”   姜确听到“墨舟”的名字,眉头微动,看来男主已经按照原著剧情进入了上仙宫修行。   如今男女主也一起参加了秘境试炼。   但是...   “统子,我记得原剧情里男女主就是一起参加秘境试炼的时候定情的,是今年吗?”姜确总觉得时间线对不上剧情线。   系统立马翻阅剧本:【不对啊,男女主一起参加的秘境是玄明765年现世的[玲珑巧梦]秘境,现在是玄明748年,时间线对不上。】   “啊?”姜确姜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看向系统展示出来的剧本,“那这个时间段男女主去参加的秘境是什么?”   意识深处,仿佛有无形的书页在飞速翻动,细微的哗啦声只有她能感知。   一人一统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掠过那些熟悉的主线情节,终于在不起眼的背景描述和支线提及的只言片语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玄明七百四十八年,有“仙人”丹青之秘境,名“浮生绘卷”,现世于东洲云渺幽林。   “浮生绘卷?!”姜确看到了这个秘境的名字,声音里带上惊涛骇浪,“我去!男女主怎么去参加了这个秘境?原剧情里上仙宫压根没参与这个秘境试炼啊。”   系统眉头紧锁:【这个任务世界都出BUG了,你还在意原剧情呢?】   “....”姜确脸色难看了起来,“浮生绘卷表面是上古丹青仙人遗留的传承秘境,实则为一位堕入魔道的画仙所化。其内凶险并非寻常妖兽机关,而是“画境’。入秘境者,皆会被引入一幅幅由堕仙执念所化的画卷之中,经历种种幻象,心志稍有不坚,或勘不破画中真意,便会魂灵被画卷吞噬,肉身化为墨渍,成为秘境养分。”   她心底寒意蔓延,“原著明确记载,此秘境首次现世,所有闯入者,无论修为高低,无一生还。秘境饱食后便自行封闭,消失无踪。”   “上仙宫此先就以察觉到该秘境诡异莫测,便警告其他门派和修士不要进入,但总有不怕死想要仙人宝物之人不理上仙宫的劝告,进入秘境寻宝,结果秘境中的堕仙将人引入“画”中杀害吞噬。”   她拿过剧本继续翻阅,直到翻到小说的最后,手指指着其中几行,“直到后世,已成仙尊、勘破虚空的女主云松遥,为彻底清除此界隐患,才寻得再次现世的浮生绘卷,以绝对仙力镇杀其中堕仙残念,将此凶境彻底抹除。”   【那就对了,】系统点了点头,【已成仙人的云松遥自然能够轻松灭掉堕仙,这剧情倒是合理。】   姜确撇嘴,阴嗖嗖道:“那现在呢?”   系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唰”的黑了下来:【我去!现在的女主才是合体期,根本不是堕仙的对手,她现在带着男主进入秘境,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若是男女主同时死亡,这个任务世界就会彻底关闭,无法开启,那我们在这个世界被冻结的积分就彻底无法缓解了。】系统崩溃的在天上打转儿。   掌柜的已经核算好了那三株药材的价格,合计共三百金或者一百中品灵石,看姜确如何选择?   价格确实公道,甚至略高于市价,姜确选择了一百中品灵石收入储物袋。   “如今男女主已经进入秘境,为时已晚,”姜确走出百药堂,看着上仙宫弟子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眸色深沉,“上仙宫的考核先搁置,我们得去一趟秘境了。”   系统担心道:【可你现在的修为怕不是那堕仙的对手。】   “云松遥打败堕仙是靠着境界和修为的优势,而我就要使用非常规手段了。”   系统愕然:【什么?】   姜确握紧剧本,手指轻轻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这位堕仙是...有弱点的。” 第40章 第 40 章:似是故人来   云松遥立于众人之前。   她目光逐一扫过各峰弟子,驭兽峰的少年衣襟被兽爪撕裂,残留着暗沉血渍;阵修少女脸色苍白如纸,本命阵盘已布满裂纹;丹修的逐青正徒劳地按压着墨舟臂上那道深可见骨、泛着不祥黑气的伤口,寻常止血丹药洒上去竟毫无效用。   “捏碎魂符,离开秘境。”她的声音冷冷清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速回上仙宫,禀告长老,自即刻起,封禁此境,任何人不得再入。”   空气凝滞了一瞬。   面前的各峰弟子,都以达到金丹期的修为,却在这个秘境之中遭受了不少的伤害,甚至阵修和丹修的弟子险些丧命,要不是云松遥来的及时,连尸体怕是都会被这个秘境吞噬。   “宫主...”驭兽峰的少年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那些灵兽....它们不听召令,甚至...”   他喉结滚动,眼中是信念崩塌后的茫然,“甚至反噬其主。弟子修行十载,从未遇此情形。”   “这里的草药毫无药性,就像是杂草一样,根本无法治伤止血,”逐青看向墨舟手臂上的咬伤,是黑龙蜥所咬的伤口,到现在还在血流不止,毒素全靠墨舟用灵力来压制才没有毒发,“宫主,这里处处都透着诡异。”   阵修弟子默默捧起手中龟裂的罗盘,盘上符文黯淡无光:“所有阵法在此皆如石沉大海,灵力无法勾连地脉,阵眼徒具其形。”   墨舟忍着臂上传来一阵烈过一阵的阴寒剧痛,视线却牢牢锁在云松遥脸上。   他看到她眼睫微微垂下,眉心蹙起一道极细微的折痕。   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名为“忧虑”的情绪。这发现让墨舟心底某处狠狠一揪。   “宫主,”他开口,声音因伤痛而低哑,“此境古怪凶险远超预期,不如我等一同撤离?”   云松遥并未抬眼,只是将目光投向秘境深处那片仿佛活物般的浓稠黑暗。   “你们先走。”她语气平淡,却毫无转圜余地。   墨舟眉头紧蹙:“宫主,您要一个人留下吗?”   “嗯,”云松遥望向远处,“我还有事情要办。”   墨舟上前:“墨舟陪着您一起去。”   “不必。”这次,云松遥终于侧过脸,目光冷冽的掠过他,不带丝毫温度,“速离。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几分,“会死。”   “死”字如重锤砸在众人心口,年轻弟子们脸上血色褪尽,眼底浮起本能般的惊悚。   “好,宫主,我们离开,”阵修弟子率先说道,“我们不拖您后腿。”   他拿出“魂符”捏碎,却发现魂符没有一点变化,而自己也还在秘境之中,并未离开。   “怎么会?”逐青见状,不可思议道,“魂符不好使了?”   “不会的,”器峰弟子脸色铁青,声音却带着不确定的动摇,“魂符从未失效过,之前去秘境试炼的时候,魂符都将伤重的弟子带出去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阵修弟子一脸不解,他又尝试了几次,却还是一动不动的待在原处。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每个人的心脏。他们不约而同地,将最后希冀的目光投向云松遥。   云松遥似是早有预感,极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几乎散入风中:“看来“它”还未吃饱呢。”   “宫主,什么没吃饱?”驭兽峰弟子疑惑道,“是灵兽吗?”   “这个秘境本身,”云松遥的视线再次投向黑暗,仿佛在与某个无形存在对视,“正在吞噬。”   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秘境现世,时限由天地法则所定,逾期不闭,则会被法则强行驱逐抹除。”云松遥抬指,指尖有微光流转,似在推演测算,“距闭合尚有三个时辰。你们即刻寻找隐蔽处固守,敛息凝神,勿动勿触。待秘境关闭前最后一刹,空间法则最弱之时,再捏碎魂符,或可挣得一线生机。”   “那宫主您呢?!”墨舟几乎是在低吼,臂上伤口因情绪激动而再次渗出黑血。   云松遥斜睨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墨舟所有话语被堵在喉间,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痛色。   “都过来。”云松遥不再多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各峰弟子不明所以的围着云松遥站了过来。   他们只见云松遥右手抬起,捏了一个繁复古奥的法诀,随即中指轻轻点向自己光洁的眉心。   那一指仿佛蕴含着莫大力量,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竟似从灵台深处,缓缓“抽”出了一缕纯净剔透的气息。   那气息离体后,悬浮于她指尖,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微光。   云松遥眸光一凝,气息倏然散作七缕纤细流光,如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没入七名弟子的眉心。   流光入体的刹那,众人只觉灵台一清,一股温润而强大的护持之力悄然盘踞识海深处。   “此乃太乙护心术,可于生死关头,为你们挡下一次致命攻击。”云松遥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护好自己,亦看顾同门。”   短暂的寂静后,感激与崇敬如潮水般涌上弟子们心头。   他们齐齐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谢宫主!弟子谨记!”   云松遥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清冷流光,投向秘境最暗的深处,转瞬不见。   墨舟看着云松遥消失的方向,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眉心,不知为何,虽然云松遥的手并未触碰自己,可他仿若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冷与柔软。   一种陌生的、混杂着担忧与某种隐秘悸动的情绪,悄然漫过心田。   “唉?墨舟,你脸怎么红了?”逐青一回头就见墨舟脸颊泛着一抹诡异的绯红,担心道,“莫不是黑龙蜥的毒素凶猛了起来?”   墨舟猛地回神,仓促侧头避开:“...没,我没事。”   “我们快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待秘境关闭吧,”阵修弟子搀扶着气息微弱的法修同门,声音沉重,“宫主那么厉害的修为不用我们操心,我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不错,速寻藏身之处!”体修弟子一把拉过仍在发愣的驭兽峰和器峰弟子,“这鬼地方真会吃人,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墨舟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   他知道逐青说得对,自己金丹后期的修为,在此等诡异秘境中,跟在宫主身边恐怕连累都算不上,只会是瞬间被吞噬的尘埃。   他必须服从命令,活着出去。   “墨舟,”逐青回头,见墨舟站在原地未动,招呼道,“走了。”   “来了。”   墨舟闭了闭眼,就在此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   另一道模糊的人影,快如鬼魅,悄无声息地划过林间,以惊人的速度,径直朝着云松遥消失的方向疾掠而去!   “是谁?”墨舟心头剧震,下意识便要纵身追去查探。   莫不成是其他修士?还是这秘境中的妖物?   他的手臂却被猛地拉住。   逐青用力拽住他,脸上写满不赞同与焦急:“你做什么?方向错了!我们是往这边!”   “我看到有人...或许不是人,朝宫主那边去了!”墨舟急道,试图挣脱。   “或许是其他误入的散修,或许是秘境本身的妖邪!”逐青抓得更紧,声音压低却斩钉截铁,“但那是宫主!你以为她察觉不到吗?若她都应付不了,你我过去,除了枉送性命,还能如何?”   墨舟:“.....”   内幽之境,密林如墨染。   云松遥足尖轻点一片枯叶,身形如羽,无声降落。   枯叶未碎,只微微下陷,承住那几乎不存在的重量。   她甫一落地,眉头便蓦地蹙紧,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又死一人。”   她没有听错,秘境之中每死一人,她便能听到一声古怪的“水滴”声,像是狼毫尖端滑落的墨汁滴在了纯白的纸张上。   沉闷,黏腻,带着某种不祥的“重量”。   云松遥眼皮未抬,袖中云箔剑化作一道湛蓝流光,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直刺右后方的暗影!   剑锋撕裂空气的锐响尚未传出,那暗影之中已传来一声仓促惊叫:“仙人饶命!”   剑尖,在距离那声音来源眉心仅有一纸之隔处,陡然凝住。   云松遥缓缓转身,目光如寒潭静水,投向那从树后踉跄现身的女子。   是个身着简朴青衣的人类女修,约莫金丹中期的修为波动,此刻脸色煞白,一只手捂住心口,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息,眼中满是后怕与侥幸。   她身上并无明显门派的标识,衣饰简洁,甚至有些风尘仆仆。   云松遥手腕微转,云箔剑轻吟一声,倒飞回她身侧悬浮,剑锋依旧遥遥指向对方,未曾全然收起。   她的目光掠过女修的脸庞,最终定格在那双眼睛上。   ....瞳孔蓦地一颤!   云松遥几乎是下意识地咬紧了牙根,心底那根沉寂已久的弦被猝然拨动,声音比方才更冷冽几分:“你是何人?”   姜确拍着胸口顺了好几下气,才挤出一个略显讨好的笑容,主动向前走了两步:“仙长恕罪!我只是一介无名散修,听闻云渺幽林突现上古秘境,机缘动人心,便想着来碰碰运气。若是侥幸得了些传承,说不定就能免去上仙宫那严苛的入门考核,直接拜入仙门呢。”   她语速略快,带着散修常见的圆滑与试探,“方才见仙长御剑而行,风姿卓绝,修为深不可测,心中仰慕,又见此秘境危机四伏,便想着能否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说着,她目光诚恳地望着云松遥,眼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期待。   云松遥沉默地看着她靠近。   越近,那双眼睛带来的熟悉感便越是尖锐。   而那平日里沉静温顺的“流光”,此刻竟隐隐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躁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又似是疑惑。   这女子并未使用任何高明的幻形符咒或易容术法,面容陌生,修为平平,唯独这双眼睛......   黑眸深处,方才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快得像是错觉。   云松遥敛目:“为何跟着我?”   系统提醒道:【女主刚才想要利用真眼来破你的伪装。】   姜确哼笑:“我的修为在她之上,她无法看透我的伪装。”   她面上却笑容不减,甚至又靠近了小半步,语气更加热切:“仙长,这秘境着实古怪,妖兽异变,灵植失效,单独行走实在危险。晚辈虽修为低微,但也略通些术法和杂学,绝不会拖您后腿!   云松遥的视线终于从那双让她心神不宁的眼眸上移开,落回对方喋喋不休的唇上。   心中疑虑如藤蔓缠绕,但眼下秘境异变、弟子被困....她没时间与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纠缠。   “我不喜与人同行,再跟着我..”云松遥抬起云箔剑,剑指女人,错开与她对视的目光,“..死。”   “....”姜确没想到云松遥竟然冷漠离开,她立马追上去,边走边极力推销自己,“道友,这秘境如此危险,若是遇到危险,有同伴在身也可一起御敌,无聊之时也可以玩笑解闷。”   “而且晚辈偶然得知一点关于此秘境核心的秘闻,若仙长允我同行,我愿倾囊相告,以表诚意!”   话音未落,姜确只觉耳边一凉,几缕鬓角的青丝已被无形剑气悄然斩断,飘飘落下。   侧颈的皮肤传来被剑意掠过的寒意。   “再跟着,”云松遥头也不回,语气冷冽,“断掉的就不是头发了。”   姜确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笑容僵在脸上:“.....”   许久未见,她曾经可爱乖巧的小徒弟咋变得越来越冷酷了?   【看来“真诚搭伴”这条路行不通。】系统平板地陈述。   姜确摸了摸自己被切断的发梢,撇了撇嘴:“警惕性真高。”   她望着云松遥消失的方向,眼中那点刻意装出的热切和惶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也罢,直接去守株待兔吧。”   姜确的身影随着话音一落瞬间消散,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消散在原地。   而就在她身影彻底消失的刹那,周围原本就黯淡的林木,颜色似乎又诡异地褪淡了一层。   就连天空的纯粹都变的浑浊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了一般。   虚空之中,似有似无地飘荡着一缕饥渴的叹息,顺着流动的晦暗灵气,蔓延向秘境深处:“不够...不够....” 第41章 第 41 章:复生之法   姜确来到秘境的葬身之所,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繁花胜景。   各色奇花异卉争妍斗艳,绚烂如织锦,馥郁香气凝成肉眼可见的淡粉色薄雾,美不胜收,宛如仙境。   林中有一条蜿蜒的溪水从远处高山瀑布中缓缓流淌而来,水中有鱼儿跳跃,蜻蜓蝴蝶在花瓣之中缠绵,清风拂过,花瓣如雨,漫天飞舞。   姜确踏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穿过这极致的绚烂与宁静,行至花林最深处。   那里,悄然矗立着一座雅致的二层竹楼,青翠的竹身与周围花海相映,颇有几分出世隐逸之感。   她推开虚掩的竹门。   楼内空无一人,却处处留着鲜明的生活痕迹,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矮几上白玉茶壶尚有余温,仿佛主人刚刚离去。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壁密密麻麻挂满了画卷。   所有的画,画的都是同一位女子。   女子身姿窈窕,或凭栏远眺,或倚竹读书,或月下舞剑,或林间漫步.....衣着、发饰、场景、姿态千变万化,笔触细腻入微,倾注了作画者无尽的心血与情感。   可诡异的是,所有画卷上女子的面容处,都是一片空白。   没有五官,没有神情,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每幅画的落款处,都题着两个力透纸背的小字:丹青。   姜确一幅幅看过去,初时只是感慨这秘境主人画技高超且执着得可怕,看着看着,却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   系统疑惑:【怎么了?】   姜确翻阅了一下关于浮生绘卷的剧情,发现丹青所用的称谓是“她”,女子的“她”。   而这竹楼里所绘画的人竟然也是女子。   她猛地抬头,环视这满室无面美人图,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惊讶:“我的天!这丹青仙子,心念念的竟然是位女子?”   系统发出了一个带着点八卦意味的哨音:【好家伙,百合的风吹到了这里。】   姜确无语:“....能正经点吗?”   系统嘿嘿一笑:【行,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将这些画烧了?】   “不行,这画丹青如此重视,我们可以用这些画作为筹码,逼迫丹青将那些进入秘境的人驱逐出去。”姜确将所有的人物画收起放入储物袋。   画纸上的墨迹依旧鲜亮润泽,甚至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被主人以特殊方式精心养护着。   而“补色”所需的“颜料”是什么,联想到秘境吞噬生灵的异状,答案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她收起最后一幅画卷时,整座竹楼,猛地一震!   窗外绚烂的花海无风自动,疯狂摇曳,天空那虚假的明媚之色急速褪去,翻涌起浓稠如墨的黑暗!   一股庞大、暴怒、夹杂着无边痛悔与杀意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从秘境某个方向轰然爆发,席卷而来!   “这是...”姜确脸色一变,瞬间感应到远处那两股轰然对撞的惊人气息。   一道清冷如月,锋锐无匹。   一道诡谲多变,怨毒滔天。   “云松遥和丹青直接对上了?”姜确又气又急,跺了跺脚,“这孩子怎么这么莽!不等我就开打了?!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破竹楼,朝着威压爆发的中心疾射而去!   云松遥寻遍了葬身之所,似是快要发现那秘境主人的藏身之处,结果秘境主人已经等不及出现,携着怒火和杀气直逼云松遥命脉。   云箔剑挡在云松遥面前,蓝色的光晕化作天穹一般,挡住墨汁凝固的长剑。   丹青悬停半空,手中那杆紫竹羊毫缓缓旋转,衣衫似泼墨,像是把水墨画穿在了身上。   “合体期剑修,”她声音轻柔,却带着粘腻的冷意,“不错,这次的补色定能维持许久。”   云松遥面如寒霜,一言不发,只是将周身剑意催发到极致,与那无孔不入的污浊墨气抗衡。   丹青先动了,笔尖一甩,三滴墨珠激射而出,半空中忽地拉长和变形,化作三条狰狞的墨蛟,嘶啸着扑来。   云松遥不退。   云箔剑清光如月色泻地。   “破。”她只吐一字。   剑光并非斩向墨蛟,而是划过自己身前三步之地。   剑痕过处,地面凝结出一线薄霜,寒意骤升。   三条墨蛟撞上那无形的寒霜屏障,身形骤然迟滞,动作僵硬如冻僵的蛇。   丹青挑眉:“有点意思。”   她手腕翻转,改点为扫,一大片墨汁泼洒而出,凌空展开竟成一幅泼墨山水。   朝着云松遥兜头罩下,似要将她吞入另一个水墨世界。   云松遥终于踏步向前,人剑几乎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冷冽流光,直刺那幅泼墨山水的“画眼”。   “嗡——”   长剑清鸣,沛然剑气自剑柄处爆发,将附着其上的污墨震得四散飞溅。   “你的剑,倒是干净。”丹青笑容微冷,眼底却闪过一丝焦躁与更深沉的渴望,“不知心是否也如此?”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笔端,紫竹羊毫瞬间变得赤红。   血字一成,轰然燃烧,化作一片滔天血火墨海,其中鬼哭隐隐,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墨浪中沉浮。   此术法专污修者道心,乱其神魂。   云松遥感到握剑的手微微发沉,心底竟也泛起一丝烦躁,眉头紧紧蹙起。   她双手持剑,一股极致的剑意从身上扩散开来。   周身三丈之内,空气不再流动,连飘落的尘埃都悬停不动。   “清净..”她红唇微启,吐出两个清晰无比的字眼,“破空!”   一剑刺出。   虽斩断了那浮沉的墨海,却无法将其消亡。   墨海浪潮翻涌,竟汹涌的朝着云松遥扑了过去。   丹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快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丹青!住手!否则我立刻烧了你的画!”   一声清叱,如惊雷乍响!   丹青浑身剧震,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一株巨大的花树之下,一名青衣女子正站在那里,手中高举着一幅画卷,而另一只手掌心,跳跃着一簇炽热而稳定的真火,火焰距离画卷边缘,不过寸许。   “还给我!”丹青目眦欲裂,声音因极致的惊怒和恐惧而尖锐变形,周身狂暴的墨气都为之一滞。   那扑向云松遥的墨色巨浪,也因她心神剧震而威力骤减,放缓消失。   云松遥压力一轻,趁机飞身后退,拉开距离,同时略带惊异地看向突然出现的那名散修,以及她手中那幅明显对丹青至关重要的无面画像。   她心中疑虑更深:这女子方才分明离去了,此刻又突兀现身,还恰好拿着能威胁秘境主人的东西是巧合?   还是....   丹青已顾不上云松遥,全部心神都被那幅画攫住。   她看向姜确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把画...还给我。”   “你们是一伙的!”她猛地又转向云松遥,眼中血丝弥漫,声音因愤怒而发抖,“一人正面牵制,一人暗中潜入偷窃!好算计!”   云松遥张口欲解释自己与散修并非同谋,然而却听到那名青衣散修果断应下:“对,我俩就是一伙的。”   云松遥:“......”   她将所有解释的话咽了回去,抿紧了唇,看向散修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和审视。   丹青火气更盛,步步逼近:“把画给我。”   “别动,”姜确掌心窜出火苗,靠近画像,“再靠近一步,我就烧了。”   “不要!”丹青惊惧,她慌乱后退三步,“我不靠近你。”   “你到底想要什么?法宝?灵药?命器?还是传承,我都给你。”她几乎要失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姜确摇了摇头,火光映照着她的脸,神情认真:“打开秘境出口,放所有还活着的人离开。立刻,马上。”   不仅云松遥意外,丹青也很诧异:“只是如此?”   “对,”姜确又把火苗凑近画像,“还不赶紧做。”   “好好好,我做,”丹青抬起手中羊毫笔,凌空急速勾勒出几个复杂的符文,“我已经打开了出口,他们要是不走我也没办法。”   符文亮起,融入虚空。   姜确感觉到秘境的出口已经打开了,她看向云松遥,语气急促:“道友,出口已现,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云松遥却并未移动。   她的目光从焦急的丹青身上,转向散修,最后又落回丹青那双因执念而猩红的眼眸上,沉默一瞬,缓缓开口:“丹青仙子,在下尚有一事请教。”   丹青几乎要疯了,暴躁道:“你们俩没商量好吗?怎么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啧,怎么说话呢?”姜确不满地哼了一声,作势又要将火苗凑近。   “别!您说!您请问!”丹青立刻变脸,挤出一个极其僵硬扭曲的“笑容”,看向云松遥,声音都放软了八度。   云松遥:“....”   她无视这诡异的氛围,直视丹青,问出了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仙子可知,世间是否存在真正的复生之术?”   此言一出,丹青眸色骤然幽深,脸上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了然,更有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嘲弄。   “复生之术?”   她喃喃重复,忽地低笑起来,笑声苍凉,“原来你闯我这险地,是为这个。”   姜确听到云松遥的问题,疑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云松遥直视丹青那双泛红的眼眸,固执追问:“你知道吗?”   丹青哭笑不得:“你想要复生之术啊?”   “不如这样,你留下陪我,”她紧紧盯着云松遥,声音带着诱哄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毒,“我可以告诉你复生之术。”   “好。”云松遥的回答,几乎没有迟疑。   “你疯了吧?”姜确失声喊道,难以置信地看向云松遥,“她在骗你,她要是真懂复生之术,自己早用了,何至于堕入此道,靠吞噬生灵来维系这虚假的画境?!你别信她!”   丹青眼中闪过一抹狠辣,趁着说话的空隙,化作一缕墨汁朝着姜确飞去。   云松遥见状,忍不住道:“小心!”   丹青眼中凶光一闪,身形陡然化作一道疾射的浓稠墨汁,无声无息,快如鬼魅,直扑姜确持画的手腕。   她要夺画,更要杀了这个屡屡坏她好事的蝼蚁!   姜确看似因劝诫而分心,实则一直留神着丹青。   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墨汁即将触及手腕的瞬间,猛地缩手、旋身、后退....动作行云流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丹青一击落空,身形在空中一折,反手便要去抓那幅因姜确动作而扬起的画卷。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画纸的瞬间,姜确掌心那簇真火,因她急速闪避的动作带起的劲风,猛地一窜,火舌舔舐上了画卷下方的一角。   赤红的火苗贪婪地蔓延开来,迅速吞噬画卷。   “不——要——”   丹青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尖叫!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惊恐、绝望、疯狂和毁灭欲的扭曲。   血红一片的眼睛里再无半分理智,只剩下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恨意!   “我要杀了你!!你们...你们都得留下来!永远留下来,为我的画补色。”她周身墨气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狂暴、混乱,整个花海秘境随之剧烈震荡,天空彻底被墨色笼罩。   “这还怪我了?你要是不偷袭我画像也不会烧,再说了....”姜确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但随即又被狡黠取代。   她抬眼,面对状若疯魔的丹青,非但不退,反而手腕一翻,“谁说我只拿了一副啊?”   狂冲而来的丹青看着姜确又拿出来的一副画像,顿时僵在原地。   姜确掌心再次燃起真火,嘴角勾起一抹气死人不偿命的弧度,晃了晃手中的新画卷:“再靠近,我再烧。”   丹青:“.....”   云松遥顿时觉得丹青有些可怜了。 第42章 第 42 章:我要复活师尊   “你要求的我都做了,你到底还想要干什么?”   丹青快要被姜确逼疯了,她几乎能断定,竹楼里那些凝聚她心血的画卷,早已落入了这女子手中。   姜确却连眼风都未扫向丹青的狂态。   她微微侧身,目光落在一直沉默如磐石的云松遥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道友,秘境已经开启出口,你快快离去吧。”   云松遥恍若未闻。   她依旧直挺挺地站着,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在丹青身上。   那双点漆般的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固执地燃烧,执拗的追问道:“丹青仙子,复生之法可否告知?”   “她没有!”姜确的耐心终于被这油盐不进的执拗磨没了。   她蹙起眉,语气染上几分无可奈何的真切,“道友,你想想,她若真有逆天改命、起死回生的本事,何至于道心蒙尘,沦落至此,成为这画中囚徒般的堕仙?”   “对!我没有那劳什子复生之法!”丹青像是抓住了浮木,嘶声喊道,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她已咂摸出这两人之间那古怪又紧绷的氛围。   这青衣女子,分明是借画卷要挟自己开启生路,实则目标清晰,只为护那女剑修周全退走。   念及此,她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抬手指向云松遥,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立刻滚出我的画境!”   先打发走这个一根筋的剑修,她才能腾出手,好好跟这青衣“窃贼”算一算总账。   云松遥脚下未动,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她那双黑眸中翻涌的偏执几乎化为实质,“丹青仙子,我愿意留在画境之中陪你,只要你将复生之法告诉我。”   “你...”姜确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不解与焦躁,“道友,天地轮回,万物生灭,自有其道。复生之法悖逆天道伦常,根本就是镜花水月,无稽之谈!你为何非要执迷于此?”   她倏地扭头看向丹青,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恼火,“你从前就是这么宣传自己的?”   “...”丹青喉头一哽,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哪有心思跟这两人纠缠这些?   她全部的神经都紧绷在姜确袖中可能藏匿的画卷上,那些画是她的骨血,她的一切。   丹青猛地转向云松遥,猩红的眸子里恶意与不耐交织,几乎要滴出血来:“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复生之法,还不赶紧滚?不然我杀了你!”   不过是个合体期的剑修,杀她不过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你不许杀她!”姜确周身有一股无形的气势凛然而生,警告道,“你敢碰她一下我就把你的画像都烧了。”   云松遥感受到散修对她的维护,眉头蓦地蹙紧,眼底的墨色似乎更沉郁了几分。   丹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额角青筋依旧在跳动。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遥遥点着云松遥,那沙哑的嗓音里竟破天荒地透出一丝近乎委屈的控诉:“我都让她滚了!是她自己不走!非要逼问我什么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这、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说到最后,几乎带了点破音的尖利。   系统忍不住替丹青打抱不平:【这事丹青在理,女主这时候有点胡搅蛮缠了。】   姜确:“......”   她头疼地按了按额角,转向云松遥,试图做最后的劝解,语气已近乎恳切:“道友,回头吧。世间并无起死回生之术,强求虚幻,不过是徒增心魔,损己道基。”   “闭嘴!”云松遥猛地低喝,截断了散修的话头。   她看也未看散修,目光死死钉在丹青身上,那冷漠的脸上似流露出一种近乎卑微的哀求:“丹青仙子,只要你告诉我复生之法,无论什么我都可以付出。”   姜确被她吼得一怔,见她如此冥顽不灵,心头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语调也拔高了:“唉,我说你这人....”   “你想要复活谁?”丹青忽然开口,打断了姜确即将爆发的斥责。   她脸上浮现一种洞察世情的了然以及一丝淡淡的嘲弄,“是你心爱之人嘛?”   姜确脑子里“叮”一声,像是有什么断了弦,她脱口低呼:“统子!男主死了?!”   【男主要是死了咱俩都回不来这个任务世界,】系统无语到翻白眼,【你刚才不是才见过男主嘛?】   “那就好,那就好,”姜确后怕的舒了口气,“我这不是怕中途出现什么变故嘛?”   既然这个任务世界出现了BUG,那就意味着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的。   确定男主没事后,姜确更加困惑,“那云松遥寻求复生之法是为了什么?”   系统观望着丹青和云松遥的对视场面,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瓜子,边磕边说:【别吵,继续看。】   姜确:“.....”   系统似是想起了自己的同伴,递过去一把瓜子:【来点?】   “你这统怎么这样啊?”姜确面露鄙夷,手上却很诚实的接过,“不错,挺好吃的。”   云松遥闻言,眸光闪动,眼底似翻涌着令人无法琢磨的浓郁情绪,比丹青的墨浪还要汹涌。   她握紧剑柄,抿了抿唇:“更甚爱人。”   丹青眉头一挑,拖长了语调:“莫不是亲人?”   “亲人?”姜确想了想这个任务世界的人物设定,语气疑惑,“男女主好像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呐,以前我也没听说过云松遥想念亲人,怎么现在她突然想要复活亲人呐?”   系统“咔滋”“咔滋”的磕着:【可能是孩子大了,开始想家了。】   姜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有点道理。”   云松遥喉头滚动,仿佛吞咽下无数难以言说的苦涩,声音更低,却更清晰:“更甚亲人。”   “那是...”丹青眼中的兴味更浓,她微微倾身,像是嗅到了某种极为有趣秘密的气息,“...何人?”   云松遥攥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带着难以压抑的颤抖。   云箔剑发出轻吟,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压抑到极致的濒临爆发的悲恸与绝望。   云松遥抬眸,余光不着痕迹的划过那名散修的眉眼,黑眸之中瞬间浮现短暂又刻骨的哀伤。   “是在下的...”她深吸一口气,那两个字像是承载了许多无法表露的情绪,以至于吐露的时候变得万分艰难,“...师尊。”   “!”姜确动作一顿,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失声惊呼道,“原来云松遥想要复活我啊?”   系统停下磕瓜子的动作,表情变得诡异莫测了起来。   丹青的眉头高高挑起,饶有兴致地重复:“你想要复活你的师尊?”   “对,”云松遥斩钉截铁,目光万分坚定,“恳请丹青仙子不吝赐教,只要能得此法,晚辈云松遥,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要我给你复生之法..”丹青眼中那抹玩味的光芒,渐渐沉淀为一种冰冷而狠辣的算计,“...你什么都愿意做?”   云松遥点头:“是。”   “杀了她。”丹青的声音轻柔,却带着砭骨的寒意,“只要你杀了这个青衣女子,我便将复生之法...告知于你。”   姜确:“......”   沃柑!   “道友!道友你冷静!”姜确看着云松遥竟真的缓缓提起剑,剑尖微颤,却稳稳指向了自己,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   她一边下意识地后退,一边语速飞快,“切莫听信她的鬼话!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复生之法!这摆明了是借刀杀人!你就算杀了我,她也给不出你要的东西!”   丹青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那青衣女子明明可以反击,明明拥有威胁自己的筹码,却在剑修的步步紧逼下节节后退,眼中竟无半分对云松遥的杀意。   这两人,一个执拗寻求死法,一个维护却无杀心!   有趣,当真有趣。   这看似毫无瓜葛的表象下,真是想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云松遥又何尝不怕丹青是在欺骗?   可她不敢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的渺茫希望,她也要用尽全力去抓住。   为此,她可以背负罪孽,可以化身修罗。   她执剑,眉目淡漠,眼神如同看向死人一般,“你可有家人?”   姜确正全神贯注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剑尖,闻言一愣:“啊?”   “若有家人,报上名来,”云松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项早已深思熟虑的决定,“我以剑心起誓,此后余生,必倾尽所有,佑你家人富贵平安,仙途顺遂。无论是金银权势,还是修行资源,定当满足。而待此事了结之后....”   她顿了顿,眼中似乎闪过一种近乎残忍的决心,“...我自会为你报仇。”   姜确虽然直到是丹青逼迫云松遥对她痛下杀手,可她却听出来了这句“报仇”另外的含义。   丹青会死。   云松遥也会....死。   “嘶..啊...”   就在这时,一股如同烙铁灼烧皮肉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姜确的手腕处炸开。   这疼痛来得猛烈且短暂却刻骨。   是那道红痕!   从上个任务世界带过来的、指节长短、宛如胎记般烙印在手腕内侧的红痕!   系统明明检查过无数次,确定无害,她也就没太在意。   可它竟然跟到了这个世界,并且此刻,就在她眼前,那抹已经固色的殷红,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出了一小段!   新生的部分颜色略淡,与红痕最初出现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还有那股熟悉的炙热灼痛。 第43章 第 43 章:我叫姜确   姜确现在没心思去在意手腕处的红痕,眼下云松遥受丹青蛊惑想要取她性命来换取“复生之法”,她此时若是与两人缠斗起来,后续的任务就没办法进行。   她不想和云松遥动手,不论是因为云松遥是她悉心教导的徒弟还是因为云松遥为了复活“自己”而做出来的努力,都让姜确于心不忍。   “丹青,”姜确蓦地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钉在一直作壁上观的堕仙身上,“你想不想记起她的模样?”   丹青骤然僵住,随即瞳孔急剧收缩,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惊慌与无措:“你...你说什么?”   姜确展开画卷,指尖稳稳地点在那片空白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竹楼里那些画卷,千幅万幅,画的都是同一个人。她们都没有脸,不是因为你吝啬笔墨,不愿画,而是因为...”   她抬起眼,直视丹青那双因她的话而开始剧烈颤抖的赤瞳,“...你画不出来。你记不清了,对不对?”   “你...你怎么会知道?”丹青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震惊和某种被窥破核心秘密的恐惧而扭曲,“你是何人?”   一直沉默旁观的云松遥,并未收回锁定姜确的剑意,但眼底深处那冻结的固执之外,悄然掠过一丝深沉的探询。   这个散修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我不过一介山野散修,”姜确迎着她凶狠的目光,语气淡然,随口编织着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只是机缘巧合,曾读过些记载奇闻异事的残篇旧札,其中恰好有关于丹青仙子早年的一些传闻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画卷中那空白的面容上,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这画中之人,是你的爱人,对吗?”   丹青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全身力气,脸上的凶狠僵住,然后寸寸碎裂。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姜确,嘴唇颤抖着:“你....你竟连这个都知道?”   “所以,你现在是想要让这位剑修杀了我?还是想要...”姜确不再等待她的回答,拿着画卷,一步步缓缓走向心神已乱的丹青,“..记起她的模样,将这幅画卷补全?”   丹青那双赤红的双眼不再凝视姜确,目光落在画卷的瞬间,眼眶泛起水光,   她忍不住抬起手,指尖轻轻的落在画卷之人的空白面容上,泪珠似是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你...你真的可以让我记起她的容貌吗?”丹青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浸满了不敢奢望的期盼。   “解铃还须系铃人,”姜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手腕一翻,从储物袋中摄出所有剩余的画卷。   刹那间,数十幅卷轴凌空飞起,无风自动,围绕着她们三人缓缓旋转,构成一个流动的圆环。   每一幅画上,都是姿态各异却同样面容空白的人物。   “其实,她的容貌,你一直都记得。只是被你自己的执念、痛苦,还有....”姜确的目光扫过那些画卷,“....这些没有面孔的她,给深深掩埋了。”   丹青环顾一圈,看到刚才被烧的那副画卷竟然完好无损,疑惑道:“这幅画不是被烧了嘛?”   “刚才烧的,是我预先仿制的赝品。”姜确坦然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总得留一手,以防万一。”   幸好她让系统提前备份复制了一份,否则,此刻恐怕真难以解开这纠缠千年的死结。   丹青长舒了口气,眼中的赤红褪去些许,露出底下带着祈求的底色:“我该怎么做?”   姜确指着所有的画卷:“你惯于将旁人摄入画中,让他们与自己的执念纠缠或沉沦。那么你自己呢?”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你为何从不曾想过进入你自己的画里,去直面那份你始终未曾放下的、关于她的执念?”   “你是..”丹青似有所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让我入画?”   “对,入画,”姜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旋转的画卷,“这些画之所以能如此传神,衣袂翩跹,姿态灵动,唯独缺少面容,正是因为你下笔时,心中所念所想,完完全全就是她。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所有关于她的感知,都化作了这些线条与色彩,唯独那最核心的面容,被一种更深层的、连你自己都未察觉的保护或恐惧给隔绝了。”   丹青仰起头,望着那些由自己亲手绘制又无数次反复描摹补色的画卷,漆黑的瞳孔里疯狂与迷乱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指尖不再颤抖。   “好。”   话音一落,丹青的身影化作一缕墨汁,流入其中一幅画着夜景赏烟火的画卷。   画境之内,时光倒流。   千年前的元夜,长桥卧波,流光溢彩。   桥上,两名女子并肩而立,仰望着夜空次第绽放的绚烂花火。   其中一人侧影柔和,唇角含笑,目光温柔地落在身旁女子身上,尽管那女子面容依旧空白,但那姿态间的亲昵与喜悦,却已透过纸面,无声地传递出来。   千年前,丹青为绘制《山河锦绣图》来到人世间,偶遇了魔族将军慕凝,两人在一见如故,便携手赏遍人间烟火,共品四方美食,月下对酌,湖上泛舟,山巅放鸢.....点点滴滴,尽是寻常却珍贵的欢愉。   丹青入画,仿佛重新“走”了一遍与慕凝一起走过的路。   云松遥收起剑,看着画卷上那些本来没有脸的女子竟然渐渐浮现了五官。   那是一个长相非常英气的女子,眼眸明亮如星,顾盼间自有飒爽风流,不怒自威的风范中又隐隐透着一股细腻的温柔。   正是慕凝。   每一张画卷的面容被描绘出来,该画卷所对应的两人相处的过往便会展现出来,也让云松遥和姜确看到了丹青与慕凝的过往。   两人在游玩之间,渐渐生出了情愫,再一次元日时节,两人分别受到了来自仙族和魔族的诏令,于是两人不忍分别,痛饮三百杯。   酒意混着情动,突破了最后的界限。   接下来的画面旖旎升温,衣衫委地,罗帐轻摇,纠缠的身影在朦胧的光影中若隐若现.....   “等、等一下!”姜确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些逐渐变得限制级的画面,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太过分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云松遥竟然还僵在原地,盯着那画面,急忙伸手,有些慌乱地扯住她的衣袖,用力往后拉。   “别看啦!这是人家的私密事!”   云松遥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如梦初醒般仓促转身。   她向来冰雪般白皙的面容,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一直染到耳根。   虽然两人背过身不去看画面,但丹青与慕凝缠绵的声音还是缠绕在云松遥和姜确耳边,让人面红耳赤,心乱如麻。   姜确只觉得脸上热度不退,心跳也莫名有些失序,听着听着不知怎的,眼前竟模糊闪过杉有序那张含笑的脸,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酸涩。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云松遥一眼,只见对方身姿笔挺如松,侧脸线条冷硬,除了那点未褪尽的红晕,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姜确不由暗暗咂舌:不愧是自家徒弟,这定力,这心性,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佩服。   殊不知,此刻的云松遥正死死咬紧牙关,几乎用尽了毕生修为来对抗脑中不受控制翻涌的画面却不是丹青与慕凝的,而是...另一张总对她带着纵容浅笑的脸,是那道总是飘逸如仙的身影。   她猛地闭上眼,握着云箔剑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剑鞘甚至发出细微的嗡鸣。   眉心紧紧蹙起,仿佛在忍受某种极大的煎熬。   所幸,那令人窒息的旖旎画面并未持续太久,光影流转,场景自然过渡到了下一幅画卷之中。   丹青回到了九天仙宫,对慕凝的思念如藤蔓疯长,缠绕心扉。   她唯有铺开画纸,提笔作画,将对爱人的万千情思寄托于笔端。   然而,仙魔对立,身份敏感,她唯恐画中人容颜泄露,为慕凝招来杀身之祸,于是每一次落笔,都在即将勾勒面容时生生顿住。   一幅,又一幅.....   没有脸的慕凝画像堆满了她的居所,每一笔勾勒出的身姿、衣饰都倾注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无奈。   后来,仙魔大战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烽火连天,尸横遍野,无人能置身事外。   身为画仙,丹青亦被征召入战场。   而她们的重逢,竟是在这尸山血海、血色弥漫的战场之上。   丹青手持仙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对那道熟悉的身影挥下。   她们之间异样的情状,终究没能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流言蜚语,猜忌污蔑如潮水般涌向丹青。   仙尊震怒,勒令丹青亲手斩杀魔将慕凝,以证清白,否则便打下堕仙台,万劫不复。   丹青好不容易修炼成仙,不忍放弃多年修炼的辛苦,可她又难以对爱人痛下杀手,就在她抉择之时,是慕凝面对丹青的攻击放弃了抵抗,任由丹青将她杀死。   慕凝知晓丹青的为难,也明白她的不易,既然挚爱无法抉择,那便由她来做这个“恶人”,斩断这痛苦的根源,还她一个“清白”。   至此,慕凝死了,丹青崩溃成为了堕仙。   而最后一幅画卷也渐渐出现了慕凝的容颜。   那长脸布满血迹,可那双眼中却没有对爱人一丝痛恨和怨怼,盛满的依旧是纯粹的爱与怜惜。   慕凝心疼自己的爱人为难,慕凝舍不得爱人独身于世。   姜确此前根据线索,已大致拼凑出这段悲剧的轮廓,但此刻身临其境般“目睹”全程,那跨越种族、立场与生死,最终以一方的主动牺牲来成全另一方的绝望之爱,依旧让她胸腔发闷,喉头哽咽。   这世间,遗憾总是太多,圆满总是太少。   云松遥沉默地收回了视线。眼前的一切,已让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丹青若有复生之法,何至于让挚爱为自己赴死,自己又堕入这画境囚牢,苦守千年执念?   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终于彻底熄灭。   姜确看向云松遥,见她低头沉默,像是被这两人的爱情所打动,但她却知道云松遥定是知道了丹青没有复生之法。   她走过去,轻声安慰道:“道友,故人已逝,魂归天地。过于执着于逆转生死,恐非他们所愿。好好活着,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或许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也能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心。”   “复生之法,逆天悖道,本就不该存于世间。我想...”她顿了顿,观察着云松遥的反应,缓缓道,“...你的师尊若在天有灵,也定然不愿见你为此苦苦挣扎,折磨自身,甚至不惜...牺牲一切,对吧?”   云松遥斜睨,四目相对之际,她仿佛看到了师尊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在她修炼遇到瓶颈时,在她因出身而敏感自卑时,在她倔强地不肯认输时.....   “松遥,”那温柔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修行之道,贵在顺其自然,莫要过于强求。为师只愿你每日平安喜乐,万事随心。无论遇到什么,都无需害怕,为师永远是你的后盾。”   云松遥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猛地别过脸去,不再看姜确。她怕再多看一眼,那熟悉的眉眼与神情会彻底击溃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心防。   嗓音干涩得如同砂石摩擦,低低地挤出一句:“....你懂什么?”   “嗯?什么?”姜确没听清她那近乎自语的呢喃,下意识追问。   云松遥闭了闭眼,将眼中的情绪敛去。   她转过头,目光锐利地重新审视姜确:“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对这个秘境了解的这么的清楚?”   知道丹青所在意之事以此威胁,也了解如何消除丹青的执念。   姜确心知身份疑点终会被追问,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搬出那套早已备好的说辞:“我方才说了,喜好阅读杂闻异录。此秘境每隔百年现世一次,并非首次开启。据我所知,上次秘境开启时,曾有幸存者侥幸逃脱,并将其内见闻记录成册,流传于小范围之间。我机缘巧合得阅此册,这才对秘境有所了解。此次前来,也不过是心存侥幸,想若能得些宝物或机缘,或许能借此叩开上仙宫的门扉,得一栖身修行之所罢了。”   她语气坦然,眼神清澈,毫无躲闪。   云松遥眯了眯眼:“那书还有吗?”   “在我家中妥善收藏。”姜确对答如流,甚至带着点主动,“宫主若想查阅,待离开此地,我可取来奉上。”   反正有系统在,她随时都可以编写出来一本见闻录来应付云松遥的查探。   云松遥审视着她坦然自若的神情,又回想此前探查她容貌与修为时并无异样,心中的疑虑虽未完全消散,却也被这看似合理的解释冲淡了不少。   眼前之人,容貌无异,修为平平,气息寻常,与师尊那如皓月当空般的风采天差地别...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只是这双眼...   “不用。”她最终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冷淡。   整个竹楼,不,是整个秘境空间,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脚下的地面如波浪般起伏,头顶的“天空”开始出现一道道蛛网般迅速蔓延的裂痕,细碎的光尘和黑暗的虚空从裂缝中透出,天摇地动。   云松遥抬眸,看着正在裂开的天空,低声道:“这秘境要散了。”   秘境主人的执念已消,秘境也会就此消散。   姜确也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那我们快走吧。”   两人刚欲转身寻找来时的空间节点,身后却传来了丹青的声音,那声音不再疯狂尖利,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释然。   “该谢你们助我找回爱人的容颜。”丹青的目光扫过姜确和云松遥,手中光华一闪,现出两样物事,“无以为报,便将我与慕凝的随身命器,赠与二位吧。”   “此笔为我之本命仙器神思笔,绘形写意,可引动天地灵机,幻化万物形神,虽为幻,亦可假乱真。”丹青介绍道,又看向那柄如柳枝纤细柔软的长剑,“此剑名为流霰,乃慕凝爱剑,看似柔软如练,实则锋锐无匹,削铁如泥,亦能绕指成柔,刚柔并济。至于如何分配...”   她微微一笑,将两样法宝轻轻一送,令其悬浮于半空,“便由二位自行商议了。”   做完这一切,丹青的右手自然而然地垂落身侧,五指微微张开,而身旁渐渐浮现出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与她的五指紧紧相扣,十指交缠。   丹青偏过头,望着身旁的爱人虚影,脸上绽开一个满足而温柔至极的笑容,轻声如呢喃:“慕凝,我们走吧。”   虚影亦回以灿烂欣慰的笑颜,无声颔首。   下一瞬,在天地愈发剧烈的震颤与崩解声中,两人的身影随之消散,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姜确看着两把武器,想到云松遥有了云箔剑,就拿过神笔递给她:“喏,你拿这个,那把剑就归我吧。”   云松遥没接:“我并未出力。”   她还要杀了此人,这人竟然还想着跟她一起分法宝,也不知该说她善良还是愚蠢?   “怎么没出力?”姜确挑眉,强行将笔塞进她手里,“若非你在前面吸引丹青全部注意力,与她周旋对峙,我哪有机会悄无声息潜入竹楼,找到并拿走这些关键画卷?咱们这叫分工合作,缺一不可。拿着吧,还是说...”   她瞟了一眼那柄流霰剑,“你看上那把剑了?”   云松遥感受到云箔剑的不满,摇了摇头:“我有命剑。”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触感温润、灵韵内敛的神思笔,“你真的要给我?”   “当然,”姜确拍着胸脯,“我这人说话算话。”   云松遥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她忽然抬眸,问道:“你可知,除了通过常规考核,还有另一种方式可入上仙宫?”   姜确点头:“知道啊。若能在秘境、遗迹中获得前辈仙人传承,或得到其认可赠与的重要法宝,凭此信物,也可被上仙宫破格特招。”   她眼中适时流露出向往,“我这次来,除了碰运气找宝物,也是存了这份希冀。”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云松遥握紧了手中的神思笔,目光直视姜确,清晰地说道:“这支笔,便是你进入上仙宫的通知函了。”   姜确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真的?你是说我可以凭它进入上仙宫了?”   “嗯。”   姜确故作疑惑:“你是谁啊?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叫云松遥,是上仙宫宫主。”云松遥将腰间的玉佩扯下递给她,玉佩触手温凉,灵气盎然,一看便非凡品。   她看着马上就要消散的秘境,“秘境将散,时间无多。我会提前传讯安排。届时,你持此玉佩,前往上仙宫,自会有人接引你入门。”   姜确立刻双手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心,连声道谢:“多谢宫主!多谢宫主!我一定准时去!”   “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云松遥问。   既然要安排,自然需知姓名与大致来历。   秘境的崩塌已至最后关头,四周景物飞速消散,强大的排斥之力开始作用在她们身上。   姜确的身影渐渐虚化,最后只剩下那双云松遥极为熟悉的眉眼以及她那声震撼人心的回答。   “我叫——姜确。”   云松遥猛地僵在原地,那惯常冷漠的脸瞬间崩裂,不可置信的望着姜确消失的身影。   她想喊住她,想冲过去抓住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虚影,想问个清楚明白!   可是,秘境最后的排斥之力轰然降临,眼前光影瞬间破碎,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之力将她猛地扯离了原地。   【滴!当前世界BUG:80%】 第44章 第 44 章:寻替身,享露水情缘   【你怎么告诉女主原名了?不怕暴露啊?】系统听到姜确主动说出自己叫“姜确”的时候很是惊讶。   姜确看着自己被驱逐在一片荒山野岭,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容貌都改了,还怕什么?这世间同名同姓的人多了,云松遥还能认为所有叫“姜确”的人都是她那死而复生的师尊?”   “上个世界顶着原脸,不得已才改名换姓,结果呢?照样破绽百出。”姜确的指尖缓缓抚过自己的下颌,触感光滑而陌生,“现在这张脸和原姜确没有半分相似。若还是原来那副模样...”   她眼前仿佛闪过那道凌厉剑光,喉间不自觉地一紧,“怕是刚打个照面,云箔剑就能把我捅个对穿。”   这个世界可不像上一个任务世界不怎么信鬼神之说。   若她敢以旧日容颜现身,被视作幻化妖物遭受云松遥千万遍虐杀都算是最轻的待遇了。   为了那点辛辛苦苦攒下的积分不被清零,易容潜入上仙宫是唯一稳妥的选择。   刚才脱离秘境的瞬间,BUG指数降低了,看来这次的问题还是出现在了女主身上。   “关于这次指数下降,”姜确踩着松软的泥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声音在寂静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有什么头绪?”   系统沉默片刻,想了想,回答道:【暂时没有明确逻辑链。但是否与你告知女主真名有关?毕竟,这名字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确实有关系,”姜确眯起眼,环视周围幽静的丛林,“所以我觉得这个任务世界出现BUG的原因是因为我当初牺牲自己与血魔同归于尽,而女主作为我的徒弟,见到师尊离世,一时难以接受,想要找复生之法救活师尊,产生执念。”   系统顺着她的思路缕了缕:【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要帮助女主消除执念,这样就就可以解除BUG了?】   “没错。”姜确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声音在幽林中激起微弱回音,“难点在于,师尊已死,复活之术虚无缥缈。我们该如何消除一个无法实现的念想?”   系统看向姜确,刚想说出让姜确在女主袒露自己的身份,可想到女主杀了姜确两次的事件,顿时表示头疼:【那只能利用男主了。】   姜确好奇道:“什么意思?”   系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小黑板:【正所谓如何淡化一段感情的办法就是要重新开启一段感情,女主与师尊的感情算是亦师亦母之情,因女主从小亲情淡薄,孤苦无依,因资历不错而拜入上仙宫,成为了你的首徒,你作为她的师尊,教导她修行之法,还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对女主来说自然是很重要的人。】   姜确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块黑板。   【你的突然离世对女主来说打击很大,执念很深,所以女主想要复活你,但要是..】系统在小黑板上写下“男主”两个字,画了个圈表示重点,【出现一个人能够分走女主的注意力和感情,那会不会就减少了女主对于复活师尊的执念,随着时间的推移...】   系统在“师尊”和“男主”之间各自画了一个上箭头和下箭头:【....新的情感联结建立并加深,旧日伤痛会被慢慢磨平。修行者寿元漫长,百年千年之后,再深刻的执念,也终会褪色成一段记忆。】   【而时间...】系统写下“时间”两个字,敲了敲黑板,【就是治疗情伤最好的良药!】   系统看着听入迷的姜确,扬起下巴,轻咳了两声:【听懂!掌声!】   姜确先是怔住,随即眼中亮起恍然大悟的神采,忍不住用力鼓掌,笑声打破了山林死寂:“统子,你牛啊!”   上仙宫-凌云巅-天问居。   殿内静得能听见灵烛芯火细微的“噼啪”声。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一股沉郁的寒气。   上仙宫属躬身禀报的声音已落下许久,余音似乎还在空旷的殿宇梁柱间徘徊。   “禀宫主,经核查,人世间所唤“姜确”之名并记录在册的人类共计1745人,其中修士共计134人,修为到达金丹境界目前只有3人,而这些也只是登记造册的数量,还有些散修人士并未记录在册,所以很难核查详细。“   云松遥朝人摆了摆手,示意退下。   来人躬身后退,转身离开了天问居。   殿门无声闭合,最后一缕天光被隔绝在外。   烛火将她孤长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砖上,扭曲晃动,形单影只。   “只是巧合吗?”云松遥低声呢喃,黑眸之中隐隐闪动着迷茫。   [我觉得并非巧合。]   一道与她别无二致的嗓音突兀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和了然、还有一丝鲜活的恶意。   云松遥悠然抬眸:“滚。”   烛光映照下,一个与她容貌、身形、衣着完全相同的“人”,正倚靠在殿柱旁,唇角噙着一抹她绝不会有的近乎轻佻的笑。   [是觉得我说对了才这般恼羞成怒?]   “我说..”云松遥猛地挥袖,一道浩瀚的灵力袭向那“人”,蔚蓝的灵光触及那“人”并未造成伤害,而是直接略了过去,“..滚!”   此“人”并非人类,而是云松遥的心魔。   之前还存于云松遥的灵台之中蛊惑人心,如今已然可以脱离体内,化为虚影与云松遥自如对话。   一年又一年,心魔与她的修为都强大了不少。   不过是相辅相成。   【你我本是一体,同源同命,你伤我便是自戕,何必次次白费力气?】它靠近云松遥,伸出手,指尖虚虚描摹着她清晰的下颌线,最终轻轻一抬,迫使她看向自己那双如出一辙却盛满阴暗情绪的眼睛。   【我的出现,是你恶念与执念的具象。你该正视我,而非...逃避我。】   云松遥猛地扭头,甩开心魔的触碰,眉心拧成一个死结,唇线抿得发白却一言不发。   [你瞧,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心魔的讽刺更浓,绕着僵立的她踱步,声音如毒蛇吐信般恶意满满,[怪不得你师尊会离你而去。日复一日,对着你这样一块不知冷热,毫无风趣的寒冰,该是何等无聊,何等难受?]   “不!师尊夸过我可爱有趣的!”云松遥立刻否认道。   心魔撇嘴:[场面话也就你当真。]   云松遥:“......”   [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和可爱有趣相配吗?]心魔继续讽刺道。   “找!死!”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云松遥齿缝中碾碎挤出。   话音未落,她已反手一掌,毫无保留地拍向心魔面门!   这一次,灵力并非外放,而是凝聚于掌心,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誓要将这喋喋不休的幻影彻底击散!   心魔叹了口气,甚至带点怜悯:【我说了,你我本是...唔!】   话音戛然而止,它脸上那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被痛苦扭曲,口中竟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刹那,云松遥身体剧烈一震,如遭重击,脸色陡然煞白,一缕鲜红的血丝顺着她紧抿的唇角蜿蜒而下,滴落在雪白的衣襟上。   她缓缓抬起手背,擦去唇边血迹,看着同样跪地喘息的心魔,忽地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喑哑,带着近乎残忍的快意:“是啊,你我本是一体,我若是痛苦煎熬,你也别想...好受。”   [疯子!]心魔捂着胸口,声音因痛楚而尖利。   “呵。”云松遥松开扶手,任由自己脱力般滑坐在地,冰凉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她抬眼看着心魔,眼中是近乎实质的杀意,一字一顿,“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心魔喘匀了气,抬起头,脸上竟也绽开一个同样疯狂的笑,毫不畏惧地回视:[你也会死!]   云松遥只是平静地、漠然地注视着它,那眼神空洞却又仿佛蕴藏着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   一种彻底的认同。   心魔似被这目光刺痛,或是感知到了她未言明的决绝,表情猛地狰狞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滔天的愤懑:[你已臻合体期!天赋卓绝,举世难寻!若肯潜心问道,飞升指日可待!为何非要为一个早已化作尘土、魂飞魄散的死人,将自己困在这无间地狱,日日饱受折磨,蹉跎大道,作践自己?!]   此话让云松遥想到秘境之中姜确劝导她时的那些话。   云松遥表情空茫,没有一丝波动,喃喃道:“你们...懂什么?”   [我当然懂,我就是你,我就是云松遥,我自然...]心魔猛地爬到她面前,近乎咆哮,指尖几乎戳到云松遥的鼻尖,[你对师尊不仅是孺慕之情,还有爱慕之心!]   它看着云松遥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脸上飞快闪过却被牢牢捕捉到的一丝无措与卑怯,笑容越发恶毒畅快。   [你崇拜她,敬畏她,依赖她....同时,你也肖想她,爱慕她,渴望她!】心魔一把揪住云松遥的衣领,力量大得惊人,嘶声力竭地将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彻底刨出,【那根本不是什么纯粹的师徒情分!是扭曲的占有,是亵渎的痴恋,是连你自己都深恶痛绝却无法挣脱的肮脏欲念!]   云松遥任由心魔将她对师尊这数年来的“歹念”剖析,字字看似是她对师尊的所产生的倾慕与爱戴,但实则是弟子对师尊生出的恶俗情愫,是对师尊这些年对她教导与照顾的诋毁与侮辱。   [这般龌龊心思,你瞒得过天下人,瞒得过你那光风霁月的师尊,岂能瞒得过我?!]心魔松开手,欣赏着她濒临破碎的神情,语气近乎诱哄又带着残忍的剖析,[十八年前那场大战....你猜,师尊为何非要选择与血魔同归于尽,形神俱灭,连一丝魂魄都不肯为你留下?]   云松遥僵硬地转动眼珠,漆黑的瞳仁死死锁住心魔那张癫狂的脸。   [你说会不会是她终于察觉了你这逆徒心中不堪的妄念?]心魔俯身,贴近她耳畔,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字一句如剥皮抽筋一般,[她知道自己的弟子竟对她生出这般悖逆伦常、天地不容的情愫,她震怒,她恶心,她痛恨....可她偏偏又对你心软,舍不得亲手清理门户。于是....]   它拖长了音调,满意地看着云松遥崩溃又扭曲的表情。   [....她便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用自己和血魔的灰飞烟灭,来彻底斩断你这孽徒的痴心妄想,永绝后患啊!]   “不是!”云松遥猛地挥开心魔的手,赤红的双目死死瞪视着它,眼中血丝密布,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你闭嘴!师尊与血魔同归于尽是为了苍生,是为了大义,是为了人间百姓,不是因为我!”   [不是吗?]心魔被挥开,又慢悠悠地爬起来,[你敢说,这十八年来,你心底最深的角落里,从未冒出过这般念头?一次都没有?]   云松遥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她双手无意识地抬到胸前,剧烈地摆动,像是要驱散什么可怕的东西,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我没有这么想过,我没有!”   [你有!]心魔毫不留情的拆穿她的谎言,[你若是没有这么想过,我又如何说得出来?]   [云松遥,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就是认定了,师尊的离去,全是因为你那肮脏、卑劣、低贱、恶心、无耻的爱慕之情!是你害死了她!]   “不是的!”云松遥浑身战栗不止,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无措又绝望的凝视着心魔,“不是的,师尊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   [你有!你有!你有!]心魔步步紧逼,用与她一般无二的嗓音,一遍遍重复,如同最残酷的刑讯,[你心知肚明!却仍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在这过往的炼狱里!云松遥,你不觉得可笑吗?不觉得虚伪吗?!]   [你已经成为了上仙宫宫主,修为也到达了合体期,这等修炼天赋远超于你师尊,天石也在你据理力争之下保存了下来,无一人敢置喙,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心魔逼视着她颤动不休的眼眸,恶意如毒藤缠绕,[是还不满足未能与师尊耳鬓厮磨?是非要尝一尝那悖逆伦常的禁果,才算圆满吗?]   它的声音陡然压低,带上了一种蛊惑般的黏腻:[这世间,同名同姓者众多,想必容貌相似者亦有之....何不寻一个与师尊肖似之人,哪怕只是片刻温存,一场幻梦,或可慰藉你这无尽相思?就像那丹青与慕凝,露水情缘,各取所需,尝过了,或许这执念,便也淡了。]   “你!敢!”   云松遥眼底的暴戾瞬间被清明取代,转而浮现一种极致的恨,不仅是对心魔,更是对她自己!   一道凛冽寒光自她掌心迸发,云箔剑现于掌心。   她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一丝颤抖,手腕一转,剑尖调转,朝着自己的腰腹,狠狠刺下!   [云松遥,不要——]   噗嗤!   利刃破开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心魔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自己同样的位置,仿佛那一剑也同时贯穿了它的灵体,它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它没想到云松遥竟然如此狠辣,对自己这般敢下手。   要不是云箔剑护主,这把剑差点就要捅穿了。   云箔剑身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抗拒蓝光,“嗡”的一声震鸣,强行从云松遥手中挣脱,剑尖带出一溜血珠。   它悬浮于空,剑身“嗡嗡”颤抖不停,光华流转间,竟似有哀鸣之意,仿佛在委屈地质问主人为何要如此伤害自身?   云松遥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按在腹部,温热的血液迅速从指缝间涌出,浸透了雪白衣衫,在她身下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她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强撑着没有倒下,抬起那双被剧痛和偏执烧得异常明亮的眼睛,死死盯住蜷缩在地的心魔。   “再敢....用此等污言秽语....羞辱师尊....”她喘息着,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心魔蜷缩着,再无力发出像样的咒骂,只有带着极致痛恨的气音:[你这个疯子!疯子!]   殿内一时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浓重的血腥气。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银光,自云松遥染血的袖中滑落,“嗒”的一声轻响,掉落在她身侧的血泊里。   她转身看过去,是神思笔。   血迹蜿蜒而上,触及笔杆某处细微的纹路,仿佛触动了什么契约,银光微微一闪,似已认主。   云松遥看到这只神思笔,脑中不由地想起姜确,想到姜确时便想到了她那双与师尊如出一辙的眉眼。   刹那间,师尊的容貌与身姿便在脑中栩栩如生了起来。   “...师尊。”她低声呢喃。   就在这时,神思笔忽然动了起来,似有人握着笔在空中描绘。   云松遥不明所以的看着那笔在空中所描绘之物,起初只是凌乱的线条,很快便有了轮廓,有了起伏....   长裙的流云纹路,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腰身,如瀑垂落的青丝,线条优美的下颌....然后,是挺秀的鼻梁,总是微微抿着的唇,最后是那双亲和又明媚的杏眼。   云松遥猝然倒吸一口气。   神思笔骤然停笔,虚空之中赫然浮现一副美人图,光华流转,仿佛下一瞬便要活过来。   那人身姿卓越,仙气飘飘,眉眼含笑,天然一副悲悯之态,让人不由地想要与之亲近却又被她身上圣洁的气质所止步。   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视线,云松遥却舍不得眨一下眼,贪婪地凝视着那虚影。   “师尊...”声音嘶哑得不成调,裹挟着积攒了十八年的思念、痛苦、悔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期盼。   就在这时,那静止的虚影画卷,忽然泛开一圈涟漪般的光晕。   画中之人,那被描绘得淋漓尽致的“师尊”,眼睫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云松遥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虚影脱离平面的束缚,竟如真人般从画卷中飘然而下!   衣袂翩跹,青丝微扬,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不再是虚幻的图像,而是有了实体般的质感和温度。   “师尊”飘落而下,俯下身,伸出同样莹白如玉的手,轻轻握住了云松遥抬起却僵在半空的手。   掌心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真实得令人战栗。   “师尊”看着她,眉眼弯起,露出一抹记忆中那般清浅的笑容:“松遥,是师尊。”   云松遥浑身巨震,反手死死握住了那只手,用力之大,指节泛白。   她忍不住将其掌心贴在脸颊,依恋又贪婪地蹭了蹭,滚烫的泪水濡湿了对方的指尖,哽咽道:“师尊,我好想你,每一天,每一刻.....都想得快要疯了....”   “松遥,”“师尊”任由她握着,另一只手抬起,轻柔地抚过她散乱汗湿的鬓发,动作熟稔而充满怜惜,如同过往千百次那样,“师尊就在这里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云松遥那最脆弱和最渴望的心弦上。   “是嘛?”云松遥仰起脸,泪水模糊中,她痴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温柔容颜,“哪怕,哪怕师尊知道了...知道了弟子对你存了不该有的心思,知道了弟子心悦于你,你也会留在弟子身边吗?”   “师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依旧那么美好,那么包容。   她微微倾身,靠近云松遥耳畔,吐息温热:“当然,无论松遥做了什么,师尊都会陪着你的。”   顿了顿,她加深了笑意,补上了那句云松遥连幻想都不敢奢求的话语:“师尊也很喜欢你的。”   “那真是...”云松遥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太好了。”   垂下眼睫的瞬间,目光从刚才的委屈与欣喜瞬间转化为森寒刺骨的残忍。   云箔剑受召,剑身翻转,撕裂空气,带着斩断一切虚妄的凛冽之意,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近在咫尺的“师尊”的胸口!   刹那间,虚影破碎,神思笔掉落在地,一切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归死寂。   云松遥缓缓抬起眼,望向“师尊”消失的那片虚空,目光空洞又麻木。   许久,一丝仿佛叹息又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飘散开,带着几分冰冷而嘲讽的意味:“师尊...是不会喜欢我的。”   所有妄图以师尊模样出现的幻影,所有试图用虚假温情麻痹她的存在...   都该死! 第45章 第 45 章:你就让我当外门弟子?   秘境将人驱逐出去后的落脚点是随机的,姜确被秘境流放至一处荒山野岭,四顾唯有嶙峋怪石与萧瑟枯木,寒风卷过,带起阵阵尘沙。   她微微蹙眉,不想在路上无谓耽搁,心念一动,周身气息便开始节节攀升。   压制许久的灵力如解冻的江河,奔涌流转,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属于更高境界的威压便悄然回归。   空间微微漾开涟漪,下一刻,她的身影已出现在宁安城外。   望着不远处巍峨的城门与熙攘人流,姜确轻舒一口气,指尖法诀变幻,周身澎湃的灵光迅速黯淡下去,修为被重新压制回金丹初期的模样,不露丝毫破绽。   城内的景象与前几日大不相同。   上仙宫考核在即,宁安城人气鼎沸。   长街之上摩肩接踵,吆喝声、议论声交织成片。   姜确穿过拥挤的人潮,回到先前落脚的客栈。   一踏入大堂,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   目光随意一扫,只见堂内坐着的,竟十之八九都是身带灵光的修士,凡人商旅反倒成了点缀。   这些修士修为参差不齐,多以心动、金丹期为主,姜确神识微动,将各人底细照得清清楚楚。   其中既有风尘仆仆、眼神警惕的散修,也不乏服饰统一、神色间略带矜持的各派弟子。   上仙宫于这方天地而言,乃是超然物外的求道圣地,非是寻常宗门可比,若能遣弟子入宫修得无上妙法,再反哺本门,便是莫大的机缘与荣耀。   因此,各派无不精心选派精锐,前来搏这一线仙缘。   她未作停留,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木梯。   脚步踏上阶梯,刚至转角,一楼大厅中几道带着酒意的议论声便清晰地飘了上来。   “听说没?这次参加秘境试炼的门派之中,各派弟子皆有折损,唯有上仙宫一行人毫发无伤,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一个粗嗓门的汉子嚷道,语气中满是惊叹。   “这有何奇?那可是上仙宫!底蕴深不可测。瞧见没,今年冲着考核来的修士,怕是比往年多了三成不止!”同桌的瘦削男子接口,眼中流露出向往。   另一人压低了声音,带着神秘:“秘境骤然崩塌湮灭,定是其中核心传承或法宝已被人取得。诸位猜猜,这天大的造化,落在了谁家?”   “这还用猜?十有八九是上仙宫的高徒得了去。”旁人理所当然地答道。   最早开口的汉子闻言,猛地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叹道:“可惜,可惜啊!据说若能取得那秘境之宝,可直接被上仙宫破格录入,免去考核之苦这等机缘,百年难遇!”   “得了吧,那秘境邪乎得紧,煞气弥漫,危机四伏。若非上仙宫之人手段高明,恐怕进去的人都得折在里面!来,喝酒喝酒,这些事岂是我等能觊觎的?”有人举起酒杯,打断了这番议论。   “对对对,喝酒...”   “吱呀——”   推开房门,又反手关上,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她走到床边,有些疲惫地向后倒去,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中,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胸中些许滞闷似乎也随之呼出。   “上仙宫的弟子能安然无恙,想必云松遥出了不少力。”她望着头顶有些泛旧的帐幔,喃喃自语,眼中神色复杂。   系统带着理解的口吻:【女主毕竟是上仙宫宫主,肩负一宫之责,门下弟子的安危,她怎能置之不理?】   姜确没有接话,而是将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脚尖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   她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解和茫然:“我就是想不通云松遥对她宫中弟子这般回护,周全备至,怎么轮到对我这个陌生人,就能狠下心肠动杀念?丹青那蛊惑之术,破绽明显,虚妄得很,她那般聪慧明察,难道真看不穿?还是看穿了却仍愿意一试?”   这人怎么还两幅面孔呢?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随后缓声道:【也许女主太想复活你了,所以哪怕她认为丹青的话是假的,但她也不敢全盘否定,总是对其抱有一丝期望的。】   “那也不该牵连无辜!”姜确的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类似“恨铁不成钢”的恼意,“我从前可不是这样教她的。”   她仿佛想起了很久远的时光,眼神有些飘忽,但很快又聚焦,声音里多了些严厉:“心存善念,敬畏生命,这话我说过不止一遍。修行之人,力量愈强,愈当慎独。如此随意决断他人生死,造下杀孽,待到她渡劫飞升之时,九天雷劫煌煌天威,清算因果,她该如何应对?难道就不怕被天道彻底劈得魂飞魄散吗?”   说到最后,那严厉又化为了浓重的担忧,她抬手揉了揉额角,满面愁容。   她能理解云松遥那份想要复活师尊的执念,甚至为之动容。   但这绝不是可以肆意践踏他人性命的理由。   杀孽如同污浊的墨迹,染上道心,平时或许无人能制,可待到飞升关口,天道降下的劫雷便是最公正也最残酷的审判。   她不敢想象在自己还没有回溯世界之前,云松遥会不会也想对待她一样杀了许多无辜之人?   可旋即,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以她对昔日那个小徒弟的了解,云松遥本性纯善,根骨清正,绝非嗜杀之人。   然而秘境中,对方那冰冷刺骨的眼神、毫不迟疑的杀意,却又如此真实,让她第一次对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子,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悚然。   十八年了。   就算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也该长大成人了。   也足够时光与世事,将一个人打磨得面目全非。   系统感知到她心中翻腾的忧虑,轻声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顿了顿,它更直接地点破:【是怕....女主也曾像这次对你起杀心一样,伤害过其他无辜之人?】   姜确抿紧唇角:“...对。”   系统却似乎并不赞同,它沉吟着,给出了一个让姜确意外的判断:【我觉得女主应该没有。】   姜确见系统如此笃定,意外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是剧本上有写?”   系统摇了摇头:【如今的剧情走向早已偏离原剧本,参考价值有限。我这么认为,是因为我相信你对女主之前的教导是有作用的。】   姜确双手枕在脑后,眼中满是诧异:“什么意思?”   【你想啊,女主在准备杀你的时候,是不是问过你有没有家人?】系统引导着她,声音平和而清晰,【并且女主还说过,会为你报仇的。】   姜确顿了顿,神情有些恍惚。   那时云松遥眼中虽一片冰封的杀意,语气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近乎矛盾的“周全”。   系统继续道:【由此可见,女主知道你是无辜之人,她为了寻求复生之法将你杀害,也是于心不忍,所以向你承诺保护你的家人,并且会为你报仇。】   【那么如何报仇呢?】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静的剖析,【女主杀了你,那你的仇人就是女主,而那所谓的报酬不就是女主自杀嘛。】   姜确呼吸微微一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有些发闷,有些涩然。   系统得出最后结论:【如果女主真如你所猜想的那般,早已沦为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行事毫无底线,那么按照这种作风,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她恐怕早已招惹无数强敌,死过不知多少回了,又或者自裁了多次,而我们大概率也不会接到这个需要回溯时间来修正BUg了。】   姜确翻了个身,改为侧躺,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某处。   她的语气低落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我倒也不是怨她,就是觉得她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无论是云松遥那么轻易的被丹青蛊惑对她这样一个“无辜散修”下手,还是云松遥可以为了得到复生之法甘愿留在画境之中称为丹青的“补色”之法,亦或是云松遥可以毫不迟疑的向她承诺杀死她后便会为她报仇...   这种种看似相悖的做法却暴露出了同一个真相,那就是云松遥为了复活师尊已经不把自己放在了首位,只要能复活师尊,她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她自己。   这种极致到近乎疯狂的执念,让姜确心里不是滋味,既是心疼、酸楚、气恼、后怕.....种种情绪交织翻滚,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系统飞过,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姜确的肩膀,动作带着安抚意味:【算起来,在这个世界里,你对女主而言,不仅仅是传道授业的师尊。你几乎填补了她生命中亲人与挚友的空缺。你的存在,对她而言重若千钧。而你当年与血魔同归于尽,对她来说,便是在一瞬间被夺走了所有重要的情感依托。这种毁灭性的打击,寻常人都难以承受,何况是她那样将所有情感都系于你一身的人。】   “可她毕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啊。”姜确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困惑,“天道所钟,气运所归,她们不该是更坚韧、更超脱、更强大的存在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可她也是人啊。】   姜确倏然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如同被一道电流穿过,僵了一瞬。   【是人,便有血肉之躯,便有七情六欲,会痛,会执,会疯魔,也会软弱。】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洞悉规则的力量,【若非如此,天道设定的那些剧情节点、情劫磨难,又怎能真正触动她们,推动这世界的命轮缓缓前行?】   姜确眨了眨眼,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苦涩和释然的笑容:“看来是我的想法太狭隘了。”   【正常,】系统的语调恢复了往常那种温和,【天道所择选的世界主体不论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对于我们任务者或者辅助系统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权利。他们拥有的潜力与可能,远超常人想象,甚至其中佼佼者,能触摸到与天道对话的边界。正因为这份特殊会让我们不自觉地高估他们,甚至下意识地将他们神化。】   “统子,”姜确抬手拍了拍系统的肩膀,脸上重新漾开一点真实的笑意,“你真好。”   【是吧,你有我这么好的辅助系统,那你..】系统的语调骤然拔高,瞬间从“温柔知心伙伴”切换成了“冷酷无情监工”,【..你还不赶紧给我从床上爬起来去做任务?!剧情点都快到了还在我这里伤春悲秋!立刻!马上!去上仙宫报名处报到!】   姜确:“......”   那一丝感动和温情瞬间烟消云散。   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坐起,抬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催命鬼。”   姜确行至上仙宫地界,远远便望见群山环抱中,琼楼玉宇若隐若现于云雾之间,霞光缭绕。   然而,未及踏上通往宫门的长阶,一道无形屏障便如水波般在她身前荡漾开来,柔和却坚定地将她阻在了山脚之下。   护山结界。   “来者何人?”一道声音自虚空传来,不带情绪,却自有威严,仿佛从群山之巅而出。   姜确停下脚步,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佩。   她将玉佩平举至胸前,朗声道:“散修姜确,蒙贵派云宫主青眼,特招入上仙宫修行。此乃宫主亲授信物,权作通知函,烦请道友查验通报。”   “姜确?”那人声音中带着一丝了然,随即一张纸飘飘然落在了姜确面前,并在姜确面前幻化出一副桌椅和笔墨,“请先填写一下个人的相关信息。”   姜确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上仙宫何时多了这般“凡俗”的流程?   她记忆中的上仙宫,入门虽严,却更重根骨心性考验,这般填写表格之事,倒像是人间书院招纳学子。   姜确接过那张纸,看着如同“简历”一般的信息调查表,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但还是认真填写了起来。   系统看着姜确仍继续使用右手写字:【你不怕被笔迹鉴定了?】   “脸都换了,”姜确指尖稳定,笔锋落在纸上,留下清隽字迹,心中回应,“就算字迹相似,大不了说是我仰慕先贤,刻意模仿。何况当年杉有序认出我,笔迹只是其一,更多是感觉与破绽。”   她对自己第一个任务世界的“演技”颇有自知之明。   系统看着姜确写下的年纪,无语凝噎:【你要脸吗?】   姓名:姜确。   年纪:18。   ....   姜确笔下不停,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心中回道:“你瞧我如今这张脸,眉眼鲜活,哪里不像十八?”   【十八岁少女境界修炼至金丹初期,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系统白眼一翻,【就这样的修行速度,你就不怕女主觉得你太过妖异,直接当成什么夺舍的老怪物或者修炼邪功的魔物,再给你补上一剑?】   “怎么了?就不许我天赋异禀,惊才绝艳?”姜确理直气壮,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这世上十八岁结丹的又非独我一人,有何稀奇?”   系统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那能一样吗?人家是天道钦定的世界主角,气运加身,机缘不断,你呢?】   姜确笔锋一顿,眉梢轻轻一挑,带着点戏谑:“是你自己说的不要过度神化主角,怎么转头搞双标?”   系统:【....】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且,我这么写,自有我的道理。”姜确继续书写,语气带上了一丝谋划。   系统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道理?】   姜确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算计交织的光芒,信誓旦旦道:“你想想,当年我收云松遥为开山首徒,除了眼缘,最重要的便是看中她举世罕见的根骨与悟性。后来云松遥收男主为徒,首要原因亦是其天赋绝伦。如今我凸显自己“十八岁金丹”的天赋异禀,说不定就能....”   系统瞬间明悟,接上了她的话:【你想让女主收你为弟子。】   “对喽!”姜确笔下如飞,开始编造身世背景,“唯有成为她的亲传弟子,才能名正言顺、朝夕相处地接近她。若是只做个普通内门甚至外门弟子,恐怕连凌云巅的结界都摸不到边,还怎么完成任务?”   系统看着姜确编造的背景:【你给自己写的背景也太惨了吧?无父无母,孤苦无依,从小被隔壁村的孩子欺负,还差点死在灵兽嘴下,生死存亡之际发现了自己修炼的天赋,从此踏上了修仙之路,这剧情我怎么看的如此熟悉呢?】   姜确得意地眯了眯眼,弯唇道:“借鉴了一下男女主的人物背景,这不是想引起他们的共鸣嘛?”   系统沉默半晌,最后只道:【你继续写吧。】   姜确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很快将一份“情真意切、催人泪下”的个人信息表填写完毕。   她放下笔,将纸张轻轻抚平,对着虚空道:“道友,我已填写妥当。”   纸张无风自动,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波光粼粼的结界之中,消失不见。   地上的桌椅笔墨也随之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空气中。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   姜确安静等候,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不经意”地展露“天赋”,又如何“恰当地”引起云松遥注意。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结界忽然似一片落叶掉落湖面而泛起一圈圈清线的涟漪。   “姜确同门,”虚空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称呼已然改变,带着一丝正式的接纳意味,“请上仙山。”   她抬步,稳稳踏入那涟漪中心。   就在跨过结界的瞬间,身上那套简单的青色衣裙化作了一套月白色的弟子服。   衣料柔软却隐含灵光,袖口与衣襟处绣着淡淡的流云纹路,随着动作微微浮动,雅致而飘逸。   这是上仙宫未正式分配修炼峰的外门及待选弟子的统一服饰。   脚下,一道柔和的银色光径自她足下延伸出去,宛如一条灵动的光带,蜿蜒指向云雾深处那巍峨连绵的殿宇群。   它即是路径,也是指引。   就在姜确以为她会被带到凌云巅,靠着自己精心编造的人物背景和她她“十八金丹”的“惊艳”资质而获得云松遥的青睐,破例她的第二位弟子的时候,她成为了一名外门弟子。   啧!   姜确看着外门总管将一枚刻着她名字的外门普通名牌,并一板一眼地交代了外门弟子每日需完成的功课、杂役以及注意事项。   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特殊对待。   随后,她被领到了外门女弟子的宿院区。   那是一个小巧的四合院落,白墙青瓦,院中植着几丛翠竹,环境倒是清幽。   所幸是单人单间,免去了与人同住的纷扰。   管事指着其中一间房门,简单交代几句,便转身离去,留下姜确独自站在院中。   姜确握着那枚冰凉的外门弟子灵牌,看着眼前这与她预想中“直入凌云巅,拜师云松遥”的剧本截然不同的场景,一时有些怔忡。   系统那带着明显戏谑和“我早就知道”意味的声音,凉飕飕道:【哦吼。这就是你精心打造的“身世凄惨、天赋异禀”的人设所迎来的辉煌开局?直接就是一个外门弟子的待遇?】   【倒不是我双标,】系统继续添油加醋,【人家主角好歹开局就是进入了内门呐。】   姜确磨了磨后槽牙:“......”   云松遥!   你欺师灭祖! 第46章 第 46 章:初遇男主   临近暮色,姜确环顾这方小小院落,目光逐一扫过三间紧闭的房门。   左边两间,门缝中隐约透出与主人境界相合的灵气波动,皆是心动初期,且根基尚浅。   右边那间房门紧锁,门前石阶洁净无尘,但此刻并无人在内,想必主人已外出修炼。   依此推断,这宿院安排的,大抵都是心动期的外门弟子。   既来之,则安之。   云松遥这一手将她“发配”外门的操作,虽出乎意料,却也暂时无计可施。   姜确心中暗自撇嘴,面上却不动声色。   等到宗门大比之日,她定要“一鸣惊人”,凭实力堂堂正正踏入内门。   届时,看云松遥还有什么理由不收她这个“天赋异禀”的好苗子。   她转身,朝着靠院门那间尚未分配的空房走去。   脚步刚迈开,身后便传来“吱呀”两声轻响,左边两扇房门几乎同时打开。   “是新来的同门吗?”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清脆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活泼。   姜确驻足,回身看去。   一人可爱灵动,一人清冷淡雅,一静一动,倒是相映成趣。   “你们好,”姜确微微颔首,神色平和,“我是今日新入的外门弟子,姜确。”   刚才说话的姑娘主动介绍道:“我叫箐荛,她是我的朋友,叫戈燕寻。”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极富感染力。   姜确忽然觉得这名字还挺有个性,还有点熟悉,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戈燕寻也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落在姜确身上,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打量。   箐荛性子直率,藏不住话,接着便好奇道:“上仙宫的正式考核还有几日才开始呢,你怎么这时候就进来了?莫不是有什么特殊门路?”   她眨了眨眼,并无恶意,纯粹是觉得新鲜。   姜确略一沉吟,选择了坦诚:“并非门路,是蒙云宫主亲自特招入宫的。”   “宫主特招?!”箐荛瞬间瞪大了眼睛,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满脸难以置信的惊叹,“天哪!你...你一定特别特别厉害吧?我和燕寻都是费了好大劲才考入上仙宫的。”   “如今好不容易才修到心动初期,堪堪够上外门弟子的边儿,你呢?你什么境界了?”   她凑近了些,眼中闪烁着毫不作伪的崇拜光芒,仿佛眼前的姜确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姜确被她这直白的反应弄得有些想笑,又有点无奈,平静答道:“金丹初期。”   “金...金丹?!”箐荛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看向姜确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什么珍稀灵兽,“你看起来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啊!竟然已经是金丹真人了!太厉害了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戈燕寻忽然开口,声音如其人,清清冷冷:“既是宫主特招,又是金丹修为,为何会被安排在外门?”   她问得直接,目光平静却锐利,直指问题的核心。   按常理,这等条件,即便不是直接成为亲传,也至少该是内门弟子,甚至可能被某位长老看中。   外门?这安排着实透着古怪。   “....”姜确被问得一滞。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云松遥那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故意给她这个“师尊”下马威吗?   心中腹诽万千,面上却只能浮起一个略显尴尬和茫然的笑意,摊了摊手:“这个我也不知。宫主的安排,自有深意吧。”   “肯定是宫主想让你从外门开始,好好历练一番,打好根基!”箐荛立刻给出了自己乐观的解读,小脸上满是“我懂宫主苦心”的认真表情,“那些话本里不都这么写吗?真正厉害的大人物,入门前都要经过重重考验的!”   戈燕寻瞥了一眼好友那单纯笃信的模样,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转向姜确时,那份探究并未减少,反而多了几分深思。   姜确顺着箐荛的话,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或许是吧。宫主的心思,岂是我们能随意揣测的?既然安排在此,我便安心待着便是。”   箐荛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姜确的修为吸引回去,她上下打量着姜确,由衷赞叹:“姜同门,你看上去年纪轻轻,竟然就已经是金丹真人了,这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啊!我们跟你一比,简直差得太远了!”   天赋异禀。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再次精准地敲在姜确的耳膜上。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只觉得额角隐隐有青筋在跳。   够了,真的够了!   她一点都不想再听到这个词了!   尤其是在她刚刚因为这个“人设”惨遭滑铁卢,被无情地扔进外门之后。   【噗.....嗤.....天赋异禀.....哈哈哈哈哈哈.....】系统的意念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宿主,你这异禀的天赋,看来很受同门赞赏嘛!】   姜确面无表情地在心中回道:“.....闭嘴。”   她正想寻个借口先回房整理,院门处光影一动,一个身影恰好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位身着同样月白弟子服的少女,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丽,气质却比戈燕寻更多几分沉静,甚至带着些许不易亲近的疏离。   她手中捧着一卷书册,步履从容,目光落在院中三人身上时,微微一顿。   “宿苔!”箐荛立刻雀跃地唤了一声,显然与此人熟识。   被称作宿苔的女子点了点头,目光在姜确这个生面孔上停留片刻,声音平缓:“新来的?”   “是呀是呀!”箐荛抢着介绍,“这位是姜确,是宫主特招进来的,已经是金丹初期的修为了呢!厉害吧?”   宿苔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和兴味,随即恢复平静,对姜确略一拱手:“宿苔,住右厢房。既是同院,日后若有修行疑问,可相互探讨。”   态度客气,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姜确,初来乍到,还请洛师姐多指教。”   姜确回礼,心中暗忖,这位宿苔气息凝实,已然快要突破心动中期了,就是这灵力之中仿佛掺杂了一些诡异的气息。   她本想在查看,却见宿苔不再多言,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箐荛吐了吐舌头,小声对姜确道:“宿苔性子比较冷,你别在意。”   戈燕寻此时也道:“姜同门还是先安顿吧。外门虽事务繁杂,但每日辰时初刻需至讲法堂听早课,莫要误了时辰。”   “多谢提醒。”姜确道谢,终于得以脱身,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打坐用的蒲团,窗明几净。   她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怎么,真受打击了?】系统悠悠问道。   “谈不上打击,”姜确撇嘴,“只是觉得云松遥这手不按常理出牌,让我有点被动。”   她原本的计划是凭借“特招”和“天赋”引起注意,快速接近核心,如今却被扔到最底层,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虽说她有自信能脱颖而出,但无疑增加了时间成本。   【或许这才是她的深意?】系统分析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个来历不明的散修,虽有信物,但根底不清。直接将你置于高位,恐惹非议,也难服众。从外门做起,既是观察,也是磨砺,若你真有能耐,自然能一步步走上去。】   姜确沉吟:“你说的有道理。以她如今宫主的身份,行事必然要周全。只是....”   她想起秘境中云松遥那偏执疯狂的模样,又觉得这番“周全”的安排背后,或许藏着更复杂的试探。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外门就外门,我便让她看看,我这天赋异禀是真是假。”   姜确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演戏要演全套,现在她是孤苦无依还勤奋逆袭的天才散修姜确。   接下来的几日,姜确迅速适应了外门弟子的生活。   每日天未亮便起身,与其他外门弟子一同在讲法堂聆听筑基或金丹期的执事讲解基础道法、修行常识。   午后有固定的杂役任务,或是照料药园灵草,或是清扫演武场,或是抄录典籍。   晚间则是自行修炼的时间。   她一直修为稳固地维持在金丹初期巅峰的水准,既不出挑到骇人,也不至于泯然众人,还能给人期待,就比如外门总管总是问她是否有晋升之感?   在早课上,她偶尔会提出一些看似基础却角度稍偏的问题,引得讲法执事多看她两眼。   完成杂役时,她手法利落精准,远超旁人。   夜间修炼,她房间的灵气波动平稳而绵长,显示出扎实的根基。   渐渐地,“姜确”这个名字在外门弟子甚至是内门弟子中都有了些许知名度。   一方面是她“宫主特招”和“十八金丹”的传闻不胫而走,另一方面也是她行事低调却处处透着不凡的表现。   箐荛成了她的小跟班,时常来请教修行问题,姜确也不藏私,总能深入浅出地指点一二,让箐荛进步明显,对她更是亲近崇拜。   戈燕寻态度依旧清冷,但偶尔也会与姜确讨论一些修炼心得,眼中探究渐少,认可渐多。   宿苔则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疏离,除却必要的招呼,几乎不与姜确多言,只是每日修炼不辍,时常见不到人影。   这日午后,姜确被分派到藏经阁外围整理一批新送来的玉简。   正凝神分类时,忽听得阁内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隐约有弟子恭敬的声音:“....见过宫主。”   姜确心念一动。   云松遥来了?   她并未抬头,神识却悄然蔓延过去。   只见藏经阁正门处,一道清冷如月华的身影缓缓步入。   云松遥今日未着宫主华服,仅是一袭简单的素白长裙,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冷眼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周身却自然流淌着令人屏息的威仪与疏离。   她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深沉的内门长老,正在低声向她汇报着什么。   云松遥的目光平淡地扫过阁内。   姜确立刻收敛神识,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擦拭手中玉简,仿佛对周遭一切毫无所觉。   她能感觉到那道清冷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这个方向停留了一瞬。   仅仅一瞬。   然后,云松遥便随着长老往阁内深处走去,脚步声渐远。   【她看见你了。】系统主动提醒道。   “嗯。”姜确应了一声,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云松遥若真想留意她,在她踏入上仙宫结界的那一刻起,就没什么能瞒过她的眼睛。   今日偶遇,是巧合还是有意?   她将擦好的玉简归位,动作一丝不苟。   不急。   马上就是宗门大比了。   只是,姜确未曾注意到,在她低头整理玉简时,藏经阁七楼一处临窗的静室内,云松遥正凭栏而立,目光穿透窗格,静静地落在她所在的方位。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映着楼下那个忙碌的身影,眸底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悄然涌动。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失而复得”的流云玉佩,久久未动。   身旁的长老察觉到她的出神,轻声唤道:“宫主?”   云松遥睫羽微颤,收回目光,面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冰封般的平静。   “继续。”她淡声道,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戒律长老拿出一卷颜色沉黯、边缘略有磨损的玉简轻轻置于云松遥面前的紫檀木几上。   他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压低了嗓音道:“宫主,近日上仙宫的[玄微引]总能感受到魔气波动,虽极微弱且一闪即逝,但方向基本都是在宗门之内。此魔气庞大又熟悉,玄微引对此似是极为熟悉,我反复思量,心中疑虑愈重,我怀疑祀惑当年恐怕并未真正伏诛。”   云松遥抬眸,清冷中漾开一丝锐利波澜,她并未立刻言语,只以目光示意他继续。   “血魔与祀惑,本同出一源,乃上古一缕至邪魔念分化而成,后因所修魔功迥异而彻底分离。”戒律长老声音更沉,语速缓慢,“血魔残暴嗜杀,以血肉生灵为食,魔威赫赫;而那祀惑则更显诡谲阴毒,专精于各类扭曲生灵、逆转生死的禁忌邪术,其危害,从长远计,恐更在血魔之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哀恸与后怕,仿佛又看见了十八年前那尸山血海、天地同悲的惨烈景象,“当年那场大战...血魔是靠姜宫主以身为引,燃尽神魂本源,才堪堪将其魔躯摧毁,魔晶剥离封印。可那祀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死得....未免太过轻易了。”   是了,当年大战焦点几乎全在肆虐无忌的血魔身上,祀惑虽也现身,却似乎未尽全力,最后在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与漫天魔气中销声匿迹,众人皆以为他已随血魔一同湮灭。   可如今细想,以祀惑之狡诈、对禁术之痴迷,岂会如此简单就魂飞魄散?   血魔的“魔晶”至今仍被重重封印在上仙宫禁地深处,以无上道法日夜消磨其魔性。   而作为其同源“兄弟”、理论上魔性同根同源的祀惑却似乎连半点核心残留都未曾寻得。   再加上近来若隐若现的魔气踪迹.....这不得不让人怀疑,祀惑是否凭借某种诡秘禁术,早已金蝉脱壳,潜藏于世间某处,舔舐伤口,图谋再起。   云松遥轻轻拈起那枚沉甸甸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刹那间,无数关于祀惑的记载、画像、术法特征、乃至其阴险狡诈的行事风格,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那些文字与影像,无不透着森然邪意。   片刻,她放下玉简,眸中寒光隐现,声音却依旧平静如初,只是更添几分肃杀:“眼下正值新弟子入门,宗门大比亦在筹备,宫内上下人心浮动,外松内紧,绝不可在此刻滋生祸端,予外魔可乘之机。”   “传我令,即刻起,封闭藏书阁。我将亲临阁内,以“神识灵窍”之法,遍查阁内万卷典籍、法器、乃至砖石瓦砾,搜寻可能遗留的祀惑气息或隐藏的禁术媒介。此法需绝对静心,不容半分打扰。”   “在此期间,”她语调微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藏书阁内外,不得有任何闲杂人等进入。违者,以窥探宫闱、干扰宫主修行论处。”   戒律长老与一旁的传功长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了然,齐齐躬身应道:“谨遵宫主谕令!”   云松遥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在几案上那枚流云玉佩光滑的表面划过,语气飘忽,似有所指:“去吧,妥善安排。”   “是。”两位长老再次行礼,转身退出静室,步履匆匆却沉稳,显然要去调派人手,执行封锁之令。   云松遥并未立刻起身。她依旧坐在原处,目光透过静室的窗,遥遥落在下方逐渐被清空的藏书阁1-3层区域。   只见戒律、传功二位长老亲自带队,低声而严厉地命令阁内弟子迅速离开。   那些弟子或茫然,或好奇,或略带不满,却无人敢违抗,纷纷放下手中事务,鱼贯而出。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那个低头整理玉简的月白色身影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身影似乎对周遭变故恍若未觉,直到一名执事走到近前催促,才略显“愕然”地抬头,随即顺从地放下手中之物,随着人流向外走去。   云松遥眼睫微垂,掩去眸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缓缓闭上双眸,开始调息,为即将施展的“神识灵窍”之法做准备。   姜确被“请”出藏书阁,站在阶下,回身望去。   只见原本人来人往的藏书阁四周,已然升起一层淡蓝色的透明结界,如水波般微微荡漾,将整座阁楼笼罩其中,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响与窥探。   她能感觉到结界上传来的是属于云松遥的浩瀚而精纯的灵力波动。   难道要跨境?   云松遥现在是合体初期,莫不是要升至合体中期了?   但姜确并未从云松遥身上感知到那种灵力沸腾、即将破关的强烈征兆?   姜确刚要打开剧本查看一下这部分的剧情是什么,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称呼在右后方响起。   “墨舟,宫主近日需在藏书阁静心闭关,参悟要法。传宫主口谕,宗门所有弟子,不得靠近藏书阁方圆百丈。你且先回剑修峰潜心修炼,莫要在此逗留。”戒律长老粗哑的声音带着驱赶,“回剑修峰吧。”   姜确心中一动,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身形挺拔如松的少年正微微躬身,面对着面沉如水的戒律长老。   那少年眉眼英挺,轮廓分明,正是此方世界的天道男主,墨舟。   等会,为什么男主要回剑修峰啊?   他不应该是回凌云巅吗?   墨舟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他并未因长老的驱赶而退缩,反而上前半步,急切问道:“长老,为何宫主忽然闭关?难不成是上次秘境宫主受伤了?”   戒律长老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加重:“宫主之事,自有她的道理与考量,岂容你随意揣测打探?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勤加修炼,便是对宫主最大的助力。速回剑修峰,莫要在此扰了宫主清静!”   墨舟脸上闪过一丝被训斥的窘迫,但眼中的担忧并未褪去,反而化为更深的愧疚。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长老,弟子只是忧心宫主安危。上次秘境,弟子修为低微,非但未能助宫主一臂之力,反而险些成为累赘,累得宫主分心回护,每每思及,弟子都深感汗颜无地。若宫主因秘境之事有任何不适,弟子,弟子实在难以心安。”   一旁的传功长老见状,面色稍缓,温声劝解道:“墨舟,你多虑了。宫主天纵之资,修为深湛,秘境之事虽险,却并未伤及宫主根本。此次闭关,实为参悟一道关隘,以期修为更进一层。你莫要胡思乱想,徒增烦恼,还是先回剑修峰稳固境界吧。”   他的话语比戒律长老柔和,却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墨舟仍有些不放心的看向藏书阁,他能感觉到藏书阁外被设立了结界,以他现在的修为无法突破。   他总觉得这两位长老所言像是再隐瞒什么?   那秘境如此凶险,他们当初都怕会死在秘境之中,结果秘境的出口忽然打开,肯定是宫主所为,而后他们逃离秘境,得知秘境主人乃是千年前的画中仙丹青,是名入魔的堕仙。   那可是上仙,宫主虽然已经是合体期大能,但要是与上仙交手肯定会落于下风,受伤自然是无法避免的。   挣扎之色在他眼中掠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躬身道:“是,弟子明白了。弟子这便返回剑修峰,绝不敢打扰宫主修炼冲境。”   话虽如此,他心中已另有计较。   他得去丹修峰找相熟的长老或峰主探探口风,看看是否能寻些温养经脉、稳固神魂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两位长老见他应下,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继续巡查结界周围。   墨舟也准备离开,刚抬脚,却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目光正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他余光一扫,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身着月白外门弟子服的少女,容貌只能算清秀寻常,唯独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宛如山间未被污染的清泉,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探究与某种他看不懂的热切,盯着自己。   对于这种目光墨舟一点不陌生,毕竟上仙宫里也有些女弟子对他心生爱慕,他向来觉得麻烦,也习惯性地无视与疏离,所以墨舟并不打算理会。   但奈何那名女弟子仿佛不明白他的“婉拒”之意,竟然直接跑到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墨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中那点因担忧宫主而生的烦闷,又添上了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停下脚步,语气冷淡疏离:“这位同门,有事?”   那女弟子似乎全然未觉他的冷淡或是根本不在意。   她微微仰头,开口问出的问题却如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入墨舟耳中:“墨舟,你怎么没有成为宫主的首席弟子?”   墨舟:“.......” 第47章 第 47 章:我一定给你拿下首席弟子的资格   墨舟被这个莫名其妙又带着一丝挑衅意味的问题搞得足足沉默了一盏茶的时间。   他脑中闪过无数个想法,猜测这名女弟子的用意,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在什么时候得罪过这名女弟子,不然她为什么要“攻击”他?   但思来想去,墨舟还是想不到这名女弟子恶意伤害他的原因,甚至他都不认识这名女弟子!   “你..”墨舟终是开口,声音却因气恼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此话何意啊?”   字字皆硬,仿佛掷地有声。   他脊背微微挺直,周身灵气隐而不发,目光却紧锁住对方。   若她接下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解释,他不介意用手中剑来讨个说法。   姜确眨眨眼,以为墨舟没听明白她的话,嗓音清凌凌的重复道:“我是想问,以墨师兄的资质,为何没有拜入宫主门下,成为首席弟子呢?”   墨舟:“.....”   一遍羞辱不够还要来第二遍?   欺人太甚!   是可忍孰不可忍!   墨舟刚要与之争辩,就听到这名女弟子状似为他遗憾和不解的说道:“以你的天赋和修为肯定会成为宫主的首席弟子,你怎么会拜入剑修峰啊?”   “...?”   墨舟脸上那气恼的神色瞬间凝固,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随即,一种混合着被说中心事的狼狈与奇异的满足感的情绪涌了上来,让他的下颌不自觉地微微抬起,流露出一丝倨傲。   当初宗门大比,他锋芒毕露,确曾一心向往凌云巅,期盼能立于那位清冷如月的云宫主身侧。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此事他深埋心底,从未与人言说。   旁人只见他欣然入剑修峰,赞他志存高远,道贺之词不绝于耳。   唯有他自己知晓那点隐秘的失落。   可墨舟却从未想过自己曾经所期盼又落空的愿望竟然会被一个无名女弟子所知晓,并为他感到遗憾和可惜。   一种难以言喻的、“知己难逢”的悸动,悄然漫过心田。   他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想拉眼前这人寻个僻静处,对月倾壶,一诉胸中块垒。   墨舟强自按捺住这番心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故作镇定地轻咳两声:“此事非我所能抉择。能入剑修峰修行,已是莫大机缘。”   “是哪里出了差错吗?”姜确不解地偏了偏头,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宫主向来惜才,像师兄这般的好苗子,她怎会错过?”   她眉头微蹙,仿佛真心实意地在为他抱不平。   墨舟几乎要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连忙摆了摆手,刻意让语气显得云淡风轻:“师妹慎言。宫主收徒,自有其深远考量,非我等可以妄加揣测。”   这人怎么还夸个没完呢?   虽然听着着实受用。   姜确眉头拧紧:“统子,看来主线剧情已经偏离了。”   系统见怪不怪:【都出BUG了,你还指望主线剧情会是正常的呢?】   “男主没有被云松遥收为弟子,那我们利用男主来消除云松遥的执念岂不是会有影响?”姜确现在所担心的是这个。   她原以为男主还是云松遥的弟子,便可以使用“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办法来加速男女主的感情发展,但现在男主竟然拜入了剑修峰,根本没机会去凌云巅和云松遥多接触,那该如何催化两人的感情去消磨云松遥对师尊的执念?   系统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顿时愁苦了起来:【这事闹得,可不能这么搞啊!】   【咱们必须得让男女主回到主线剧情上,不然女主对师尊的执念可不好处理啊。】   姜确目光重新落回墨舟身上,脸上却摆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探究,轻声问道:“你知道宫主为何不收首席弟子吗?我听说以前的宫主都会收首席弟子,当做上仙宫的继承人啊。”   许是先前那些“中听”的话敲开了心防,又或许是眼前这女子眉眼干净,天然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亲和力,墨舟心底那层戒备的坚冰,不知不觉融化了少许。   他下意识地朝四周瞥了一眼,见近处无人,才稍稍倾身,压低了嗓音道:“我并不知道宫主不收徒的原因,我也曾问过峰主和长老们,他们对于宫主不收徒的原因也不知晓。”   他顿了顿,看向姜确的目光带上一丝疑惑:“你好像很在意这个?”   一个外门弟子,关心这般高层之事,实在有些超出常理。   姜确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流露出一种混合着仰慕与遗憾的神情,半真半假地叹道:“我这不是替师兄感到惋惜嘛,连师兄这般惊才绝艳之人,都未能入宫主之眼,实在令人费解。不知究竟要何等人物,才能得宫主青眼?”   墨舟被夸的心里一喜,但想到自己这样优秀的人却得不到云松遥的重视,心里又莫名一酸。   他望着远处凌云巅缭绕的云雾,幽幽叹了口气,嗓音里透出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我也想知道。”   知道了,或许就能有的放矢,再奋力一搏。   “那我们不如一起想想办法?”姜确语气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热切,“我来助你成为宫主的弟子,你觉得如何?”   墨舟愕然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助我?”   他们萍水相逢,此人言行又处处透着古怪,这突如其来的“热心”,怎能不让人心生警惕?   “为何?”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或算计。   姜确早料到他有此一问,面上神情不变,眼神却愈发显得诚挚而坚定,胡诌道:“因为我相信,明珠不该蒙尘,宝剑不该匿锋。像师兄这样的人物,就该站在最耀眼的位置,成为上仙宫未来的支柱。我不忍见人才被埋没。”   “...”墨舟一时语塞。   这理由听起来荒诞不经,近乎儿戏。   可当他撞进对方那双清亮如泉的眼眸时,里面是毫无杂质的认真与笃定,那是一种纯粹的相信与认可。   他忽然有些不敢直视那过于明亮的目光,仓促地移开视线,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只低声喃喃道:“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当然,”姜确斩钉截铁,语气近乎宣誓,“你要知道,这世间只有你才有资格成为宫主的首席弟子,知道吗?”   哥们,你作为天道选择的男主,你最有资格了。   墨舟望着她如水的眼眸,心尖儿骤然一颤。   他脸颊微热,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言辞也变得磕绊:“...你..你这话说的..说的..严重了,这..这...天外有天,山外有山的..我其实...”   那份惯常的傲气,在对方毫无保留的推崇下,竟化作了罕有的羞赧。   “啧,师兄莫要妄自菲薄!”姜确打断他,忽然抬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气势鼓舞,“你不能成为首席弟子谁还能成为呢?相信我,我一定让你拿下宫主首席弟子的资格。”   墨舟身体不由地抖了一下,感觉被她碰到的肩头似被火烤了一般,似有一股灼热流入四肢百骸。   他吞了吞喉咙,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姜确见墨舟应下,心下稍安,立刻趁热打铁,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身份名牌:“那这样,墨师兄,我们加个小灵通,方便联系。”   小灵通,上仙宫的通讯方式,以灵力驱动,用名牌牵动而达到沟通的方式。   “哦,好。”墨舟拿出名牌,准备与她建立通讯,却发现她名牌上的名字。   “姜确?”他不由得一怔,脱口而出,“你是外门弟子姜确?那个十八岁就修炼至金丹初期的宫主特招散修?”   姜确知道自己很出名,但没想到连男主都听说过她。   她点头道:“对,我就是姜确。”   墨舟之前就想找机会见见这位“名人”,当初听到外门进来了一个散修,十八岁就修炼至金丹初期的境界,那时他还以为是同门们之间的玩笑话,毕竟这样一个人才又怎么会放置外门呢?   肯定会进入内门修炼亦或是被各大峰看中。   可后来他听“姜确”这个名字越来越频繁,而且还知道了这个散修竟然是宫主特招进来,可却被放在了外门修炼,他很是好奇,奈何从秘境回来落了许多功课需要补,没得空去外门看看,结果今日却在藏书阁附近碰上了,还一见如故的加了通讯,这缘分还真是奇妙。   怪不得她有底气说能帮自己。   能被宫主破格引入门墙,哪怕置于外门,也定有过人之处。   墨舟再看姜确时,目光中那层审视与疑虑淡去,多了几分真实的信任与隐隐的期待。   他斟酌着词句,语气比先前真诚了许多,“早就听闻过你的事迹,如今见到真人,还真是不同凡响。”   “师兄过誉了。”姜确淡淡一笑,将商业互吹进行到底,“我这点微末修为,何足挂齿。倒是师兄,及冠之年便已至金丹巅峰,半步元婴,这般天赋,才是真正的卓绝不凡,令人仰望。”   墨舟被她夸得耳根又开始发热,连连摆手,这次却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笑意:“姜师妹可莫要再捧杀我了,实在惭愧。”   “这怎能叫捧杀?这是事实!”姜确立刻换上严肃脸,再次开启“励志导师”鼓舞模式,“师兄,你要坚信,你就是最棒的!首席弟子之位,非你莫属!”   墨舟一时哭笑不得,只得扯了扯嘴角,拱手道:“...好好好,承师妹吉言。师兄还有些杂务需处理,今日便先行告辞了。”   “师兄慢走。”姜确笑吟吟地拱手回礼,不忘提醒,“墨师兄,要时常关注我的通讯哦。”   墨舟颔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步伐却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衣袂带风,很快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道拐角。   【所以,宿主现在的计划是,先帮男主拿下女主首席弟子的身份,再图后续?】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姜确望着墨舟渐行渐远的背影,点头道:“嗯。”   “怎么了?是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她察觉系统的语气有些古怪。   系统摇了摇头,将心中这点怪异感压下去:【没事,你这么做...倒也是正常的。】   就是——   它总觉得这种操作在哪里见过呢? 第48章 第 48 章:祀惑之魔,肃清雷劫。   暮色四合,晚风带来一丝山间的凉意。   姜确心满意足的往宿院走去,刚靠近那扇熟悉的木制院门,一股极细微、却沁入骨髓的阴寒之气,便如同毒蛇吐信般悄然拂过她的感知。   这气息微弱到几乎消散在夜风里,若非她神识强悍,恐怕也会像普通外门弟子一般,毫无所觉。   “...魔气?”姜确脚步蓦地一顿,唇边的笑意瞬间敛去。   她瞳孔微缩,几乎瞬间就确定了这股不祥波动的来源,没有犹豫地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然而,就在姜确踏入院落的刹那,那股微弱的魔气倏然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阴寒只是她的错觉。   院内,石桌上的棋盘正进行到酣处。   “姜确,你回来了,藏书阁是不是被封禁了?”箐荛在院中与戈燕寻下棋,见姜确从外门回来。   她语气里带着好奇与一丝未能借到书的懊恼,“我下午想去借本《水云诀注解》,还没靠近就被执事长老拦下了,说宫主有令,藏书阁暂时封禁,任何弟子不得靠近。你今天不是正好去整理玉简吗?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坐在她对面的戈燕寻闻言,也放下了指间那枚温润的黑玉棋子,抬眸向姜确看来。   姜确面上不露分毫异样,脚步未停,目光却迅速扫过整个小院。   最终,她的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宿苔那扇紧闭的房门,旋即收回,慢悠悠地走向石桌旁的空凳坐下。   “听说是宫主要借藏书阁的静室闭关修炼。”   “宫主又要闭关?”箐荛惊叹,手中棋子都忘了落下,“宫主天赋真是震古烁今,年纪轻轻便已是合体期大能,此番闭关,莫非是要冲击大乘?照这般速度,怕不是百年之内,我们上仙宫就要出一位飞升真仙了!”   她转向戈燕寻,眼中满是纯粹的羡慕与向往,“燕寻,你说我们何时才能摸到飞升的门槛呀?”   “莫要好高骛远。”戈燕寻重新拈起棋子,声音平静无波,“先专心把这盘棋下完。心若不静,棋路则乱。”   她指尖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只听“嗒”的一声轻响,巧妙地提掉了箐荛四颗白子。   “啊呀!”箐荛看着瞬间陷入颓势的棋局,立刻耍起赖来,“这步不算不算!你让我三子,我们重来!”   戈燕寻抬眸,淡淡反问:“修炼之途,也能让人相让,从头来过么?”   箐荛立刻撅起嘴,娇嗔道:“你瞧瞧你,又来说教我!下棋是消遣嘛。”   “宗门大比在即,”戈燕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语气却依旧平稳,“届时内外门重新划分,若你我...分开,你当如何?”   “那当然是为你高兴啊!”箐荛不假思索,笑靥如花,“你若能凭实力考入内门,那是天大的好事!到时候我去山下坊市买最好的灵酒,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戈燕寻眉头微蹙,不再言语。   姜确手肘支在石桌上,托着腮,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箐荛还沉浸在为好友勾勒的美好前景中,而戈燕寻那看似冷淡的表面下,那份不愿分离的隐忧,却没能逃过姜确的眼睛。   系统“咔滋”“咔滋”磕着,带着点戏谑的点评道:【百合风吹来了上仙宫。】   “我也看出来了,”姜确看了眼系统,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窃笑,“怪不得戈燕寻一直压制灵力,迟迟不肯冲击金丹。原来原因是在这儿呢,她不想留下箐荛一个人在外门。”   她早就察觉戈燕寻的灵力早已臻至筑基圆满,甚至隐隐有溢满自溢之势,随时可以尝试结丹,之所以苦苦压制,无非是为了留在外门,陪着尚在心动中期的箐荛。   戈燕寻每日板着脸督促箐荛修炼,惹得箐荛常抱怨她“冷酷严厉”、“不近人情”,却不知这份看似不近人情的逼迫背后,藏着她无法宣之于口的急切与守护。   戈燕寻也从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任由箐荛误会,依旧日复一日地严格要求。   实际上,箐荛的天资相当不错,即便这般贪玩,修为也已临近心动后期,距离圆满不远了。   “好燕寻,你就让我三子嘛,这样我们才能一直这样下棋呀,多好。”   箐荛不等戈燕寻同意便自顾自地开始悔棋,戈燕寻没有做任何阻拦,仿佛已经习惯了箐荛这耍无赖的形式,又或者默许了箐荛一次又一次越过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戈燕寻听到箐荛说的“一直”,平日里绷直的嘴角不由地挑动了一下。   或许是姜确的目光太过专注,戈燕寻忽然有所感,侧目瞥来。   只见姜确正朝她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嘿,被我发现了哦”。   戈燕寻心头猛地一跳,脸上飞快掠过一丝被看穿心事的慌乱。   她迅速垂下眼睫,仿佛这样就能遮挡住所有情绪,生怕姜确再窥探到什么。   “你们慢慢下,我先回房调息了。”   姜确见戈燕寻这副难得的慌张模样,知道她面皮薄,便见好就收,笑着起身,不再打扰这二人世界,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关上房门的瞬间,她余光瞥了眼隔壁,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上仙宫竟然混进了魔族?”姜确坐在床上看向系统,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探究。   系统不以为意:【宿主,你管这个干嘛?上仙宫这么多人,就算真有魔族渗透,估计也是当年仙魔大战里侥幸逃脱的残兵败将,小喽啰而已。等女主云松遥发现,她那把云箔剑一剑下去,还不轻轻松松送它归西?】   【你现在要关心的是该如何让男主成为女主的首席弟子。】   姜确想了想,觉得系统说得有理,点头道:“也对吼。”   藏在外门的魔族,能掀起什么风浪?   等它被云松遥揪出来,也就是一剑的事。   系统飘近了些:【你打算如何帮助男主成为女主的首席弟子?】   “很简单,让墨舟赢得宗门大比第一名。”姜确双手环抱胸前,成竹在胸,“按照宗门规定,大比魁首可以向宫主提出一个不违背天道伦常的愿望。到时候,就让墨舟直接提出拜入云松遥门下,成为她的首席弟子。”   系统沉吟:【你是打算让男主赢得大比第一名,然后提出要成为女主首席弟子的愿望?】   姜确微笑:“对喽。”   系统在数据台操作了一番:【逻辑可行。但据我数据库分析,以男主墨舟目前的实力——金丹后期,虽已是翘楚,但想夺得大比第一,难度极高。剑修峰那位小剑痴庄骄子,已是元婴中期;法修峰的岑画屏,同样元婴中期,术法精妙;还有阵修峰的栀桃,虽刚入元婴初期,但阵法诡谲难防。墨舟天赋再高,越阶战胜栀桃或许可能,但对上庄骄子或岑画屏,胜算渺茫,除非...他动用体内隐藏的魔气。】   “绝对不行!”姜确立刻否决,表情严肃,“在宗门大比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动用魔气?那跟自爆身份、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而且,原著剧情里,宗门大比根本不是男主暴露魔尊身份的节点,我们不能乱来。”   系统见姜确否决了它的安排,摊手反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帮助男主获得大比第一名?】   姜确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双手已然在膝前掐起一个玄奥的法诀,闭上双眼,周身气息开始缓缓攀升:“自然是由我先打败那两人,届时决赛就剩我和墨舟,我到时候找机会输给墨舟不就行了嘛。”   她体内灵力流转加速,原本刻意维持在金丹中期的修为,如同解开了层层封印,开始稳步向上冲击,金丹后期的壁垒一触即破,直逼巅峰,隐隐已有触摸元婴门槛的征兆。   系统无语道:【你打假赛啊?你这修为提升速度是不是太离谱了?从金丹初期到冲击元婴,这才多久?】   姜确睁开一睁眼,朝系统眨眼,笑的狡黠:“十八年,女主从元婴修炼至合体期,她都不正常了,再出个不正常的“天才”不也正常了嘛。”   “反正我早就给自己立好了“十八金丹”的人设,现在不过是顺应天才之名,再进一步,变成“十八元婴”,合情合理,完全符合大家对我的期待。”她语气轻松,带着点无赖,“就算有人怀疑又如何?他们查遍九天十地,也查不出我身上有什么妖魔痕迹,更看不出系统你的存在。”   “我身家清白,根正苗红,怕什么?干就完了!”   别耽误她完成任务赶紧回去找老婆去!   系统似乎被她的逻辑说服:【...行叭。】   好像只能按照姜确这么做,不然男主还真不容易打败庄骄子和岑画屏取得宗门大比第一名。   “那么,我现在就得开始演了,营造出即将冲击元婴的架势,好让宗门高层有点心理准备,别到时候太惊讶。”姜确重新闭目,准备引导灵力进行最后一次周天运转,正式做出冲击元婴的假象。   然而,就在她心神沉入气海的刹那,一丝莫名的不安掠过心头,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系统感应到她的停顿:【怎么了?】   姜确静默半晌,忽然想起道:“对,我要看剧本,看看云松遥忽然在藏书阁闭关设立结界的原因。”   【哦哦。】系统将剧本递给她。   姜确凝神,飞速阅览,庞大的信息流在她脑中快速过滤、整合。   当某个名字和一段被忽略的细节剧情浮现在脑海时,她的身体陡然一僵,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甚至隐隐发白。   她“噌”地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目光骇然地射向那堵隔开她和宿苔房间的墙壁,失声低呼:“这不是普通魔物,祀惑!那个在战场上侥幸逃脱,最擅长夺舍寄生的魔物祀惑!”   系统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姜确还来不及向系统详细解释这魔头的可怕之处以及其出现在此地的严重性,隔壁房间此时已然异变骤生!   ——   宿苔脸上再无半分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狠辣与阴鸷,双眼闪烁着妖异的暗紫色光芒,死死盯着虚空中浮现的一道身影。   那身影虚幻朦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凛然剑意与强大威压,正是上仙宫宫主云松遥的一道灵窍化身!   “宿苔”或者说占据了她躯壳的祀惑眯起眼睛,声音嘶哑重叠,仿佛两个灵魂在同时嘶吼:“只是一丝不慎泄露的魔气...竟然就被你捕捉到了?不愧是姜确那女人最得意的弟子,这份敏锐,倒有她几分当年的样子!”   今日祀惑终于知道了上仙宫将魔晶藏在了何处,正欲进一步行动,却不慎触动了宫内的上古警戒阵法“玄微引”,虽及时脱身,却也受了不轻的伤势,导致魔气有一丝未能完全收敛。   没想到,就这一丝微不可查的泄露,竟然引来了云松遥的灵窍亲至。   云松遥的灵窍悬浮于虚空,衣袂无风自动,容颜绝美却冷若冰霜,周身剑气萦绕。   她指尖有清光流转,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大胆魔族,竟敢潜入上仙宫,亵渎我弟子肉身,找死!”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一道快如闪电的剑气已然破空袭向祀惑眉心识海。   祀惑心中一凛,这剑气凌厉无比,直指他寄生在宿苔识海深处的魔魂本源。   他嘶声厉喝,同时操控着宿苔的身体急速暴退,双手快速结印,竟强行逆转了宿苔体内残存的微薄灵力混合着澎湃的魔气,在身前凝聚出数十枚诡异紫光的冰锥,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射向云松遥的灵窍。   “你强行驱我,只会彻底摧毁这具肉身的根基,甚至崩碎她的神魂,令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祀惑狞笑,试图用宿苔的性命作为要挟。   “所以,我不驱你。”云松遥神色未有丝毫动摇,灵窍虚影手中,光华流转,渐渐凝聚成一柄近乎透明却流转着令人心悸锋锐之意的长剑虚影。   正是她的本命法宝“云箔剑”的投影。   她眸光冰寒,一字一句道:“斩了你便是。”   如今的宿苔早已再被祀惑夺舍之时神魂具消。   话音落,剑已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如发丝的剑光迅速地切向祀惑的眉心。   祀惑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这一剑的恐怖,绝非虚张声势。   宿苔的肉身对他来说只是暂时容器,毁了虽然可惜,但绝不能在此被斩灭魔魂。   他怒吼一声,将魔气催发到极致,宿苔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紫色魔纹,速度激增,险之又险地再次避开了剑光锋芒。   云松遥手腕一转,云箔剑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势陡然一变,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径直刺向祀惑(宿苔)的心脏位置。   这一次,剑意中蕴含的净化与封镇之力更强,意在暂时困锁其魔魂核心。   “既然你如此在乎这具蝼蚁般的肉身,”祀惑感受到那剑意中强大的封镇之力,知道一旦被刺中,魔魂短时间内将难以脱离这具即将崩溃的躯壳,他脸上露出疯狂而狰狞的笑容,“那我们就一起归于寂灭吧!”   他竟不再防御,反而双手猛地按向自己的胸口。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狂暴,毁灭性的气息从“宿苔”体内不可抑制地迸发出来,云松遥布下用以隔绝动静的临时结界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宿苔的肉身皮肤寸寸龟裂,如同破碎的瓷器,裂缝中透出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光芒,毁灭的能量在其中疯狂涌动,眼看就要彻底爆发。   千钧一发之际,云松遥准备施展秘法,尝试强行剥离魔魂,哪怕付出灵窍受损代价也要阻止自爆时....   轰隆——   祀惑果断自爆!   虽然因为云松遥的压制和宿苔肉身强度所限,并非完全体的毁灭爆炸,但威力依旧骇人。   狂暴的紫黑色能量如同怒潮般席卷整个房间。   云松遥的灵窍虚影首当其冲,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撞在后方尚未完全倒塌的墙壁上,虚影剧烈闪烁,变得明灭不定,她嘴角甚至溢出一缕象征神魂受损的“鲜血”,灵窍回归本体的趋势已然出现。   而爆炸的中心,“宿苔”的肉身彻底化作一团混杂着血肉残渣的浓郁紫黑色烟尘。   祀惑的本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它没有丝毫停留,借着爆炸的余波和烟尘的掩护,直扑向院中出来查看情况的箐荛和戈燕寻。   “不好!”   祀惑要换宿主。   “那...那是什么东西?!”箐荛看着那团散发着邪恶和冰冷气息,直冲自己面门而来的诡异紫烟,吓得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是魔物!”戈燕寻反应极快,她刚才在爆炸瞬间瞥见了“宿苔”自爆的骇人场景,此刻立刻明白这魔物的意图。   这魔物虽无人形,但散发出的魔力波动磅礴而邪恶,绝非她们两个心动期修士可以抗衡!   电光火石之间,戈燕寻一把推开箐荛,打算以自身为饵,引这魔物入侵,然后立刻引动自己早已压制不住的金丹雷劫,与这魔物同归于尽,为箐荛争取一线生机!   刚刚稳住灵窍正欲强行凝聚力量拦截的云松遥见状,心中也是一紧。   戈燕寻此举无异于自杀,且未必能成功灭杀这狡诈的祀惑。   然而,就在戈燕寻即将被紫烟吞没的刹那,一道身影,比她们所有人的反应更快!   姜确已然从自己房中冲出,精准无比地插在了戈燕寻与那团紫烟之间。   她面色沉静,双手在胸前以一种古老玄奥且快到留下残影的速度结出复杂法印。   随着她法印完成,咒术落下,宿院上空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风云变色。   厚重的乌云不知从何处疯狂汇聚,层层堆叠。   云层之中,并非寻常渡劫的银色或金色雷霆,而是泛着青色、充满浩然正气与毁灭气息的、宛如毒蛇一般的雷电在疯狂游走咆哮!   一股仿佛来自天地初开,可以涤荡一切邪祟的恐怖威压,笼罩了整个山头。   姜确清叱一声,双手印诀猛地向上一引。   云松遥的灵窍虚影猛然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姜确拿结印的手法以及上空之中涌动青色的肃清雷劫,带着浩瀚可怕的蓄力朝着祀惑轰然落下。   “啊——”祀惑发出一声痛吼。   肃清雷劫,并非修士破境时天道降下的考验之雷,而是专为诛邪灭魔、净化天地污秽而存在的特殊雷霆。   引动此雷,需要“阵修”拥有极其高深正统的“雷法”修为,更需要施术者与天地正气产生强烈共鸣,对施术者的灵力纯度、修行境界、以及所修雷法的正统性要求极高,绝非普通金丹期修士能够触及!   而她作为剑修,则需要借助法宝或特殊阵法,才能较为稳定地引动肃清雷意。   而这个名叫姜确的外门弟子,一个年仅十八岁金丹修士竟然徒手、瞬发、引来了如此规模、如此纯正的肃清神雷?   在云松遥心中,甚至在世人心中,师尊乃是旷世之才,她什么道法都会,无论是剑修、法修、阵法、丹药...等道法,全都融会贯通,并且一一都能达到巅峰。   而此刻,混乱的战场,狂暴的雷霆,四散的烟尘之中,云松遥恍惚中仿佛看到了那道睥睨九天、让她仰望追寻了无数岁月的身影,正与眼前这个少女的身形隐隐重叠。   “快跑——”姜确不敢暴露自己的修为,还是只用金丹修为来引肃清雷劫压制祀惑。   祀惑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那可怕的实力还是存在的,她只能依靠肃清雷劫防止他夺舍戈燕寻,给两人争取逃跑的机会!   戈燕寻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以雷法暂时逼退恐怖魔物的姜确,心中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巨大的感激。   她深知此刻不是道谢的时候,立刻一把拉住还在发懵的箐荛,用尽力气朝着宿院外、宗门核心区域的方向狂奔而去,同时运起灵力尖声示警:“有强敌入侵——!宿院有变——!!”   “你,你到底是谁?!”祀惑在雷光中扭曲翻滚,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惊疑与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从这个看似只有金丹期的女修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可怕威压。   眼前这个少女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引来专克魔族的肃清神雷?   姜确咬破右手食指指尖,以精血为引,凌空快速勾画出一道繁复玄奥的雷霆符箓,厉声喝道:“是要你命的人!”   肃清雷劫的攻势更加猛烈,宿院上空的云层已经层层堆叠,如同龙卷风一般,伴随着粗大的雷电,似要坠落下来将祀惑困住的电网。   祀惑心中大骇。   那两个逃跑的弟子定然会引来更多上仙宫高手,尤其是云松遥的本体可能随时赶到。   今日夺取魔晶已然无望,再纠缠下去,恐怕这缕历经艰辛才恢复些许的魔魂真要交代在这里!   那团紫烟猛地向内收缩,勉强凝聚成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发出不甘的咆哮。   它掐动一个极其恶毒的魔诀,一道凝练着怨恨与诅咒之力的漆黑掌印,穿透雷网的缝隙,狠狠拍向姜确!   “滚开!”   姜确感知到云松遥那道受损的灵窍已然回归,而其本体正以惊人的速度从藏书阁方向破空而来。   她眼神一闪,非但没有全力抵挡,反而稍稍收敛了护体灵光,硬生生用左肩承受了这记魔掌的大部分威力。   “噗——!”她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数丈,重重摔在地上,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气息也变得萎靡不振,俨然一副重伤模样。   而祀惑则趁着姜确被击退的瞬间,魔魂所化的紫烟猛地一缩,化作一道细微的紫芒,朝着远离上仙宫核心的山下方向疯狂逃窜。   就在祀惑逃走的瞬间,只见一道璀璨的蓝色流光,后发先至,瞬间超越了逃遁的紫芒,出现在其前方。   云松遥的本体,已然亲临!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衣袖轻挥。   顷刻间,天地灵气疯狂汇聚,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灵力巨网,缓缓收缩,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将祀惑那团巨大的紫烟压制消散。   当场擒获!   姜确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背靠着一截断裂的石柱,剧烈地喘息着。   她抬手,用袖子有些狼狈地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体内灵力紊乱,左肩传来的剧痛和魔气侵蚀感让她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一双纤尘不染白色软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低垂的视野中,停在了她面前。   姜确呼吸一滞,有些吃力地抬起头,顺着那月华般皎洁的裙摆向上望去。   月光勾勒出来人绝世的轮廓,正是上仙宫宫主,云松遥。   她正微微垂眸,凝视着狼狈不堪的姜确。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中,此刻翻涌着无比复杂的情绪。   想来是她一个金丹期的弟子竟然能引来肃清雷劫对抗祀惑这种上古魔物实在是太离谱了,招来了云松遥的怀疑。   索性她早做好准备,刚要开口解释自己事先写好的“草稿”理由,却见云松遥缓缓抬起了右手,修长如玉的指尖,清光流淌。   那柄闻名遐迩,曾斩杀过无数妖魔的云箔剑,在她掌中凝现。   剑身流转着清冷而肃杀的寒芒,剑尖微微低垂,不偏不倚,正正抵在了姜确的眉心之间。   姜确:“......?” 第49章 第 49 章:我只是不忍心,不服气。   姜确的脚步在房门口顿住,指尖已凝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雷光。   【你疯了吗?!】系统的声音因焦急而失真,【一旦出手,你伪装的金丹修为根本解释不通!云松遥不是傻子,她对“姜确”这个名字本就敏感,再加上肃清雷劫...你这是把自己往她眼皮子底下送!你到时候要如何和云松遥解释?哪怕你能打过她,可到头来你俩会两败俱伤的!】   【按原剧情走!让云松遥自己处理!你现在只是个“吓坏了”的外门弟子!】   姜确为什么要出手阻拦祀惑伤人?   这次行动其实是得到了系统的阻止,毕竟姜确一旦出手,可能会暴露自己招来云松遥的猜忌,所以系统想让姜确按照原剧情的发展,让云松遥去对付祀惑,而她继续伪装成一个被魔物吓到的金丹弟子,不要冒头,不要徒增是非。   姜确自然知道系统所担心之事,眼下被那柄云箔剑冰冷地抵住眉心,生死悬于一线,不正是系统所担忧的“猜忌与暴露”最坏的结果吗?   可是,她想起了为什么会觉得箐荛这个名字熟悉?   在冗长的原著任务线里,“箐荛”这个名字,后期出现的频率并不高,却总是与“无情道”、“冷酷”、“偏执”、“讨伐上仙宫”这些冰冷的词汇绑在一起。   她是这个世界里,为数不多真正踏上了“太上忘情”之路的修士。   而一切转变的起点,就是今夜,就在这宿院之中。   戈燕寻,这个将所有细腻情思深藏于冷硬外壳下的女子,为了保护心爱之人,毅然选择被魔物夺舍,再引动自身苦苦压制的金丹雷劫,试图与侵入体内的祀惑同归于尽。   然而,祀惑的狡诈与强悍远超预估,雷劫未能将其彻底灭杀,反而给了祀惑挣脱濒临崩溃的肉身、仓皇逃窜的机会,虽然最终被赶来的云松遥擒获。   而戈燕寻自己,却在那场带着净化与毁灭双重属性的金丹雷劫中,香消玉殒,神魂俱散。   从此,那个爱笑爱闹、会撒娇耍赖的箐荛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心若寒冰的无情道修士。   她将所有的痛与悔,化为对天下妖魔的刻骨仇恨与斩尽杀绝的执念。   在剧情后期,当她敏锐地察觉男主墨舟身负魔族血脉时,这份偏执的仇恨便成了横亘在墨舟与云松遥之间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深渊。   她脱离上仙宫,回归本宗,执掌权柄,联合各方势力,以“诛魔卫道”之名,对庇护墨舟的上仙宫发起声势浩大的讨伐,指责云松遥“私藏魔孽”、“背离正道”。   那场风波最终的解决,是墨舟当众自毁魔根、流尽魔血、散尽修为,以近乎自我毁灭的方式洗刷“原罪”,重归凡人再求仙路。   而箐荛提出的条件之一,便是要将囚禁于玄微引中的祀惑交给她处置。   结局,是她带着那缕仇敌的魔魂,一同湮灭在早已准备好的绝阵之中,算是用最惨烈的方式,为戈燕寻报了仇,也为自己画上了句点。   系统以为姜确此刻的冲动,是出于对任务长远布局的考量,救下戈燕寻,或许能改变箐荛的命运,从而减少未来男女主结合的阻碍。   但姜确心里清楚,不是的。   没有那么复杂的算计,没有那么长远的谋划。   她只是....不忍心。   不忍心看戈燕寻那抹深藏于冷硬之下的温柔,还未曾有机会诉之于口,便要连同生命一起寂灭于雷霆之中。   不忍心看此刻眼前这个鲜活灵动、会为了一步棋耍赖、眼中盛满对好友纯粹信赖与依赖的少女,在失去所爱之后,将自己冰封成一个只会执剑、只会仇恨、再也感受不到世间温暖与美好的“道”。   于是,在系统近乎尖叫的阻止声中,在权衡利弊的理智彻底崩塌之前,姜确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她使用雷法引来肃清雷劫对抗祀惑,也提前准备了说辞来应对云松遥的质问和猜忌,比如奇遇、悟性、祖传残卷....任何能解释金丹期施展高深雷法的理由,但她却没想到云松遥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就要杀了她?   冰凉的触感从眉心一点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剑气中蕴含的凛冽杀意引动内伤,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上腥甜的铁锈味。   她咳得眼角泛红,勉力抬起视线,望向居高临下的云松遥,眸中充满了真实的困惑与一丝猝不及防的受伤:“...咳咳咳...为什么?”   就算她的表现超出了金丹期的范畴,就算肃清雷劫引人怀疑,可她也并非妖魔,甚至在危急关头保护了同门,对抗了魔物。   她不求褒奖,但何至于要被如此对待?   连一句辩白的机会都吝于给予?   云松遥眯了眯眼,剑尖又逼近了一些,那股冰冷的压力,让姜确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系统又急又怕:【赶紧躲啊!你要是再被女主杀一次,就要花10万积分了!】   姜确却像是跟谁赌上了一股气,身体绷得笔直,不但没有后退或运功抵御,反而将脖颈挺得更直了些。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毫不退缩地迎上云松遥审视的目光,那里面漾满了不解、委屈,还有一股执拗的倔强。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带着咳血后的喘息,却字字清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就不躲!   她倒要看看,这个她曾经倾注心血教导、引以为傲的弟子,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一个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便可对刚刚还为保护同门而战之人痛下杀手的冷酷之辈?   云松遥竟然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凭什么她要忍气吞声?   “就因为我用了肃清雷劫?”姜确越想越气,胸中那股憋闷与不平让她语速加快,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不甘与忿忿,“谁规定金丹期就一定用不了肃清雷劫?我天赋异禀不行吗?我资质卓绝不行吗?我就不能是那种剑修、阵修、法修....样样皆通的全才吗?我就不能是个千年难遇的‘天才’吗?!”   “不过是个雷法而已,有什么难的?”她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疑惑都倒出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赌气的意味,“我博览群书,自学成才,触类旁通,不行吗?!难道这上仙宫,就不容得下一个特别点的弟子?!”   就在她情绪激动、言辞愈发激烈之时,手腕处的那抹红痕骤然传来灼痛,姜确疼的脸色瞬间一白。   她咬紧腮肉,不肯发出一声痛吟,不在云松遥面前示弱。   【哎呀,你跟女主说这些有什么用?她要杀你啊!】系统急的在姜确身边团团转,【赶紧恢复实力跑路要紧啊!到时候在更换别的容貌潜入上仙宫不就得了,别犟了!】   云松遥始终沉默地注视着她。   月光落在姜确因激动、委屈、强忍疼痛而微微发红的脸上,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清晰的映照出不甘、执拗...这眼神带给云松遥一阵陌生而细微的滞涩感。   她薄唇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握住云箔剑柄的手指,眼底深处,似有极其复杂的暗流汹涌了一瞬,最终化作一抹近乎凌厉的决断。   姜确见状,心头一凛,以为对方终于要下杀手,更是咬紧了牙关,将眼睛睁到最大,一副“要杀便杀但我绝不服输”的倔强模样。   然而,预想中的剑锋贯脑并未到来。   云松遥握着剑柄的指尖轻轻地一颤,或者说,是极其细微地“叩”了一下剑柄。   嗡——   一声清越如冰泉流淌的剑鸣低低响起。   下一刻,一股沛然又精纯温和的蔚蓝色灵力化作一道柔和的清流,顺着抵在姜确眉心的那一点,轻柔而坚定地涌入她的体内!   这灵力浩荡如海却奇异地没有丝毫破坏性。   它长驱直入,精准无比地找到那些盘踞在姜确经脉与窍穴之中,属于祀惑的阴冷又污秽的魔气残留,将其消弭于无形。   姜确感觉到体内一阵轻松,虽然外伤和内腑震荡的疼痛仍在,但那种如附骨之疽般的魔气侵蚀感,已然彻底清除。   姜确怔愣:“?”   系统僵住:【?】   云箔剑消失于云松遥掌心,她看向姜确的目光似乎带了几分嘲弄,嗓音冷淡道:“魔气入体,若不去除,修行之时便极易走火入魔。”   目光扫过姜确依旧湿润的眼角和那副的怔愣表情,云松遥顿了顿,才又淡淡补充了一句,“.....你天赋确实不错,引动肃清雷劫之际还能跨境元婴。”   说完,她似乎察觉到远处有数道气息正飞速朝宿院赶来,便不再多言。   身影如水中倒影被风吹散,化作点点细微的蓝色光尘,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清凉的晚风之中,消失不见。   “所以她,”姜确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已经没有任何痛楚的眉心,喃喃道,“她刚才...只是想帮我清除体内的魔气?”   系统语气仍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浓浓的不解:【清、清除魔气需要摆出这么大阵仗吗?!用本命仙剑指着人家眉心?这跟把刀架脖子上说要给你糖吃有什么区别?!吓死本系统了!】   姜确揉了揉还有些发涩的眼睛,轻咳一声,试图为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找补:“云箔剑是她本命交修之器,剑气至纯至净,用以驱除高阶魔气残留,效果最好,也最彻底吧。”   【但她的表情,她的眼神,明明就更像是要审问、要灭口!】系统心有余悸,【刚才那气氛,我以为任务真的要提前失败了!还有你!我怎么说你都不听!道理都跟你讲烂了,保住积分和任务机会才是第一位的!你跟一个可能认出你、对你有敌意的任务关键人物置什么气啊?!要是她刚才心一横,真的一剑下来,十万积分就没了!你不心疼啊?!】   想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不管不顾的倔强和顶撞,姜确脸上后知后觉地浮起一丝懊恼和赧然。   在生死任务面前,个人情绪确实不该如此失控。   “我...我那不是一时没忍住嘛。”她小声辩解。   【没忍住?你那是没带脑子!】系统气得直叉腰,【气性大能当积分用吗?能帮你回家吗?在该隐忍的时候就得隐忍,明哲保身才是穿越任务者的基本素养!你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   姜确自知理亏,低下头,闷声道:“....好了好了,别骂了,我知道错了。”   系统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小手挥舞着,继续数落:【你就该被骂!轻重缓急分不清吗?关键时刻掉链子!你说说你,要是真出了事....】   姜确无心听系统的教训,她看着右手腕处那抹延伸出来的红痕好像颜色又深了些,刚才的灼痛也转瞬即逝。   她伸出左手食指,用指腹轻轻按揉那红痕。   触感与周围皮肤无异,但无论她如何用力揉搓,甚至用指甲轻轻刮蹭,那红痕都纹丝不动,颜色没有丝毫变淡,仿佛它不是浮于表面,而是深深烙印在皮肉之下,甚至骨髓之中。   一种莫名又细微的茫然和一丝古怪的熟悉感悄然爬上心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纷杂的人声,几道强大的气息迅速接近。   戈燕寻和箐荛找的救兵终于到了。   经此一役,姜确的大名在上仙宫更加响亮了。 第50章 第 50 章:玄微引阵法   不仅以一人之力抵抗住魔潮的侵袭,竟还能以金丹修为,引动那专为涤荡邪祟而生的“肃清雷劫”,更在雷劫淬体后跨境直入元婴。   这等惊世骇俗的天赋与战绩,已非“天才”二字足以形容,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在上仙宫上下卷起一阵难以置信的波澜。   阵修峰峰主闻讯后,几乎是从坐忘中惊起,片刻未耽搁,一道遁光便直抵凌云巅。   议事厅内,他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激动,将姜确在阵道一途可能展现的绝伦潜力描绘得天花乱坠,字里行间满是笃定与渴求。   “宫主,此女于阵法一途的直觉与掌控,实乃百年....不,千年罕见!那引劫之阵看似粗粝,却暗合天地肃杀之理,绝非侥幸。还望宫主破格准许,允她入我阵修峰门下。”峰主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眼中却燃烧着势在必得的火焰,“老朽愿亲自教导,视若亲传。”   云松遥坐在议事厅的高位之上,听着阵修峰是如何将姜确夸得天花乱坠。   不得不承认,阵修峰主所言非虚。   秘境中,姜确能将狡诈如狐的丹青仙子都耍弄于股掌,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此番临阵引雷,跨境破关,更是将其卓绝的资质与悍勇的心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样的苗子,确是一块未经雕琢便已光华内蕴的璞玉。   不仅阵修峰,丹修峰与法修峰的峰主此前也已明里暗里来表达过意向。   一时间,这位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外门散修竟成了各峰争抢的“香饽饽”。   脑海中倏然掠过那夜姜确梗着脖子,眼中燃着不甘与倔强的火苗,冲她低吼“我是天才”的模样。   那神情,更像是个受了委屈急于证明自己的孩子,张扬外露,棱角分明。   天赋固然惊世,但这心性.....云松遥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过刚易折,过锐易损。   这份不知收敛的“傲”,还需世事多加打磨。   “此事,不急。”云松遥清冷的嗓音终于响起,打破厅内的沉寂,口径不改,“宗门大比在即。待大比之后,若姜确考核优异,届时再由她自行抉择,入哪一峰修行。”   阵修峰主略一沉吟,想着大比不过数日之遥,此时强求反而落了下乘,便按下急切,恭敬应道:“是,谨遵宫主意旨。”   待峰主离去,偌大的议事厅重归空旷寂静。   云松遥静坐片刻,方才缓缓起身,并未返回静室,而是身形一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天问居那间小厨房。   她洗净素手,将宽大的云纹袖口仔细挽起,露出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腕。   取灵谷粉,调百花蜜,揉捻成型,异常专注细致。   暖黄的灶火映在她清绝的侧脸上,柔和了那份惯常的冰冷。   不多时,几碟精巧的糕点便已做成。   她将糕点细心装入白玉食盒,随即化作一道晶蓝流光,无声无息划破天际。   古战场内,终年弥漫着散不尽的硝烟与死亡气息,砂砾赤红,断戟残兵半埋土中。   唯独战场中心,一方被柔和灵力笼罩的结界,隔绝了所有污浊与荒寂,宛如沙漠中的一片孤零零的绿洲。   结界中央,矗立着一尊以整块“天心石”雕琢而成的女子像。   石像容颜并非绝世,眉宇间却自有股悲悯舒朗之气,衣袂翩然,仿佛随时会御风而去。   云松遥的身影在石像前凝实。   她挥手间,一方素净的锦帕铺于地面,将糕点一样样取出,精心摆放在石像前。   “师尊,”她开口,嗓音是外界从未得闻的温软,眉目低垂,含着盈盈笑意,“这几日宗门事务繁杂,弟子未来看您,您莫怪弟子。”   “弟子今日特意多做了几样,栗子糕、桂花糕、红豆沙、雪团...都是您从前爱吃的。”她微微仰起脸,望着石像那凝固定格的眉眼,眸光流转间,仿佛能映出昔年鲜活的笑影,“您尝尝看,弟子手艺可有进步?今日弟子想跟您说说话。”   “前段时间出现一个秘境,秘境主人是千年前的丹青仙子,传闻她拥有复生之法,弟子便想着寻来将您复活,”云松遥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和遗憾,“可惜,丹青仙子也是个爱而不得的苦难之人,她没有复生之法,在秘境苦熬了千年才消解执念,再见爱人一面后执手离去。”   “师尊,您说...”她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雕像的裙摆,眼中浮现出浓得化不开的渴望与迷茫,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弟子也要等上千年才能与您再次相见吗?”   战场之中,静谧无声,烟尘缭绕看不清四周,只能闻得结界中人那一声几不可查的哽咽,沉沉地坠在人心上。   “还有一事,师尊,”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已微微泛红,蹙起的眉尖锁着深深的困惑与无措,“弟子近日,遇到一人...她竟与您同名,都唤作姜确。许是弟子思念太甚,竟总觉得...那人的眉眼,与您有几分依稀仿佛的...相似。”   她摇了摇头,仿佛想甩开这荒谬的联想,“是弟子魔怔了么?”   “师尊,弟子真的好想您啊..”她终于抑制不住,俯下身去,前额轻轻抵在石像冰冷的裙摆上,温热的泪珠无声滚落,在暗沉的天心石上洇开一点深色的湿痕,又蜿蜒而下。   “松遥,真的好想您啊...”哽咽破碎在喉间,“十八年了,弟子每日每夜,都在寻那起死回生之法,可是遍寻古籍,踏遍险地,却始...毫无头绪。”   她脸颊轻轻蹭着那冰冷的石料,姿态是全然依恋的孺慕。   “若终究...寻不到法子,师尊...您能不能允弟子去陪您呢?”声音低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认真,“弟子还想侍奉您左右,像从前那样...故意练功到灵力枯竭,引得您又气又急地斥责,然后...再巴巴地做了点心来赔罪,看您为我动怒,为我心疼,为我展颜......”   [你真是疯了!]   心魔的虚影在结界中凝聚,看着云松遥放入陷入执念之中无法自拔的疯魔之态,哪有一点上仙宫宫主该有的风范和威严?   此时的云松遥更像个无家可归,孤苦无依的丧家之犬,在已经死去的主人墓前摇尾乞怜的祈求主人带她一起走。   云松遥对心魔的斥责恍若未闻,依旧低声絮语着那些早已尘封的旧日琐事。   仿佛只要这般说着,师尊便仍坐在那里,含笑听着,时光就从未流逝。   自欺欺人又如何?   最起码她甘之如饴。   忽然,她抵着石像的额头微微一动,紧蹙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清晰的憎恶与被打扰的烦躁。   云松遥立刻直起身,迅速拭去眼角残泪,面上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清冷,只是眼圈微红。   她对着石像,语带歉疚,低声道:“师尊,宗门有异,弟子先回去处理,届时再回来看您。”   话音未落,跪坐的身影便如被一阵无形清风吹散的晨雾,瞬间淡去,消失在结界之中。   下一刻,上仙宫幽深的地宫深处,空气微微波动,云松遥的身影已悄然浮现。   地宫中央,一座庞大繁复、闪烁着淡金色符文的“玄微引”大阵正缓缓运转,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古老威严。   阵中,一团扭曲翻滚、不断冲撞阵法光壁的浓稠紫烟,正是被囚禁于此的魔头祀惑。   而在大阵边缘不远处,另一座稍小的封印阵内,一枚暗红近黑、不断搏动如同心脏的“血魔魔晶”被牢牢禁锢,晶石表面,已因玄微引阵法经年累月的消磨,布上了数道细微裂痕。   心心念念的魔晶近在咫尺却不得触碰,加上阵法无时无刻的压制与炼化,让祀惑的疯狂与焦灼达到了顶点。   “云松遥——”祀惑感应到她的到来,紫烟骤然凝聚成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发出嘶哑的咆哮,狠狠撞向光壁!   金光暴涨,反噬之力将他猛地弹回阵心,紫烟溃散又重聚,发出痛苦不堪的呻吟,狼狈不堪。   “越是反抗所承受的压制和禁锢便越是厉害,”云松遥负手而立,冷眼看着阵中那团躁动不安的紫烟,眸光森寒,“你应当很清楚它的厉害。”   “是啊,我当然清楚玄微引这个阵法的可怕,那你可知道你的师尊为何会与血魔同归于尽呢?”那团紫烟化作人形模样,走到阵法边缘,凝视云松遥刚才微变的神情。   云松遥眉头微蹙,语调陡然降至冰点:“我并未启动玄微引的罚罪,你想试试吗?”   “怎么?”祀惑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刻意为之的引诱与挑衅,“你不想知道玄微引这种上古阵法是怎么设立的吗?即便姜确惊才绝艳,也不可能凭空布下此阵,她必然付出了你想象不到的代价。”   云松遥眼眸骤然一压,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斥罚!”   “嗡——”   玄微引大阵光华大盛,阵法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金色辉光,一道道凌厉如刀锋的流光自阵纹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团紫烟!   “呃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充斥了整个地宫,紫烟剧烈沸腾、溃散,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灼烧成虚无。   祀惑在极致的痛苦中翻滚挣扎。   然而,就在这惨嚎声中,他仍旧拼尽全力,断断续续地嘶喊出来:“..玄微引是..需要...摆阵之人..献祭...半身..神魂...才可阵法大成...”   云松遥身形猛地一震!   她几乎没有犹豫,她广袖一挥,阵法中那炽烈的辉光瞬间收敛,只余符文微微明灭。   紫烟“啪”地一声坠落在地,如同烂泥般蠕动喘息,许久才勉强再次凝聚出虚弱不堪的轮廓。   “你说什么?”云松遥的声音干涩,她上前一步,几乎贴近了阵法光壁,冰冷的眸光死死锁住祀惑,“说清楚。”   祀惑剧烈地喘息着,紫烟明灭不定,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笃定:“玄微引...乃上古禁术之一,我...我遍览群魔秘典,熟知天下禁法...自然知晓。姜确当年,为设此阵守护宗门与苍生...先失半魂,根基大损,这才在与血魔对决时...力有不逮,最终只能选择同归于尽......”   云松遥没想到师尊与血魔同归于尽的原因竟然是如此?   神魂失半,对其灵力和根基损伤极大,师尊为保护苍生只能以命救世。   心魔忽然冒出来,抱着手臂,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神情,幽幽插话:[这下开心点没?你师尊不是因为讨厌你而逝世的。]   云松遥斜眼瞪了它一眼。   “你跟我说这个是为了什么?”云松遥觉得祀惑应该没有这么好心为她解释玄微引的来源。   祀惑继续蠕成人型,走到云松遥面前,语带蛊惑道:“这玄微引之中有姜确的神魂,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知一秘法,可祝你飞升成仙,你放我离开,这魔晶我也不要了,如何?”   云松遥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秘法?”   祀惑以为云松遥很感兴趣,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只要你汲取炼化此阵中残存的神魂之力,再以我授予的秘法加持,即便你是合体期修为,亦可飞升成仙。”   云松遥抬眸,脸上浮现出一丝晦暗,唇角弯起的弧度冰冷刺骨:“是嘛?”   心魔在一旁,夸张地以手掩面,发出无声的哀叹:[完了!]   祀惑却将这抹笑误解为心动,紫烟激动得微微颤抖:“当..”   话音未落,玄微引的斥罚再次启动,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斥罚”金光,轰然爆发!   这次不仅有阵法惩治,就连流光都从云松遥的身上跑了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毁灭之意,狠狠鞭笞在那团紫烟之上!   祀惑的惨叫声几乎要掀翻地宫穹顶。   心魔虚影在一旁龇牙咧嘴,连连后退,仿佛那痛苦能波及到它:[你难道不知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嘛?]   云松遥缓缓侧过脸,冰冷的目光落在心魔身上:“你也想进去嘛?”   心魔忙不迭地改口,声音都谄媚了几分:[...是打主人..得看狗!】 第51章 第 51 章:月下赠礼。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院中。   “来,喝酒!庆祝我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箐荛已然喝得双颊飞红,身子微微摇晃,却还是倔强地又斟满一杯,高高举起,朝着姜确的方向晃了晃,“姜确!真的!要不是你....”   她舌头有些打结,眼神迷离却亮得惊人,“要不是你出手,我和燕寻这会儿,怕是已经在黄泉路上做伴了!”   “胡说什么。”戈燕寻眉头微蹙,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不会有事。”   姜确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抬眼瞧向戈燕寻眉宇之间流露的忧惧与后怕。   旁人听来或许只是寻常安慰,姜确却看得分明,戈燕寻是真的做好了为护住身边这人,不惜赴死的准备。   “我哪有乱说话?”箐荛不服,醉醺醺地侧过身,一巴掌拍在姜确肩头,力道不轻,打了个酒嗝,“嗝....要不是姜确你硬抗住那魔物的杀招,就凭我俩?”她晃晃脑袋,伸出两根手指,“我一个心动巅峰,燕寻她才刚结丹....你倒好,一边打一边还能冲击元婴....”   戈燕试图将其酒杯取下,语气是拿她没办法的无奈:“少喝些。明日便是宗门大比,若宿醉头痛,如何是好?”   “你会照顾我的呀,”箐荛仰起脸,朝她绽开一个依赖十足的笑,醉酒后的眸子湿漉漉的,映着戈燕寻的身影,“燕寻,你对我最好了,肯定舍不得我难受。”   戈燕寻眼睫颤动,眼底漾出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纵容与宠溺,浓得化不开。   箐荛得了默许,又转向姜确,郑重地用杯沿碰了碰姜确的酒杯,发出清脆一响。   她努力想摆出严肃感激的表情,却因醉意显得格外憨直:“姜确,我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出手相助,我和燕寻...”   话未说完,她举着杯子的手忽然一软,脑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往前一倾,“咚”地一声轻响,额头便抵在桌面上,彻底昏睡过去。   “箐荛?”戈燕寻唤了一声,见她毫无反应,摇头失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可奈何的柔软,“罢了,睡了也好,省得闹腾。”   她站起来,双手一抬,打横抱起箐荛,“我把她送回房间。”   姜确颔首:“嗯。”   她看着戈燕寻轻手轻脚的抱着箐荛进了房间,拿起桌上的灵酒喝了一口。   灵酒入喉,甘冽如泉,随即一股暖融融的灵气化开,馥郁回香萦绕齿颊。   【滴!当前世界BUG:65%】   姜确手腕猛地一抖,杯中琼浆泼洒出小半,在石桌上溅开深色水迹。   她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系统。   系统此刻也满脸惊愕:【BUG指数怎么突然降低15%?你...你干什么了?】   姜确茫然地举起还剩少许酒液的杯子,眨了眨眼:“我..我喝酒了。”   【谁问你这个!】系统几乎要抓狂,【我说的是BUG指数为什么会降低?】   “这,这我哪里知道啊?”姜确也被突然降低的BUG指数搞得一头雾水,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我..我什么也没干啊。”   系统迅速冷静下来,进入分析模式,眉头紧锁:【上一个任务世界BUG指数忽然降低是因为女主挖了你的坟,发现了你的身份,难不成这个任务世界的女主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   姜确闻言,眼睛倏地睁大,随即又摇头否定:“这个任务世界里我也没坟给云松遥挖啊!而且我当初顶着原来的脸还被云松遥给捅了两次呐。”   系统细想也觉得古怪:【那这BUG指数为什么会突然降低?我觉得肯定是跟你有关系的。】   “跟我有关?”姜确拧起眉,仔细回忆近日种种。   对抗秘境堕仙祀惑、教导墨舟、与外门弟子往来....   “难不成是因为我对抗了祀惑,云松遥发现了我的优秀,然后BUG指数就下降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牵强,“这两件事没有任何联系啊,我们当初认为BUG的出现是因为云松遥想要复活师尊,执念太重导致的,眼下我还没机会去消除云松遥的执念,BUG指数就突然下降了15%,这很诡异唉。”   系统提出另一种可能:【难不成是男主那边出现了变故?】   姜确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猜测道:“墨舟发挥了作用?”   这几日不仅是戈燕寻结丹,进入了金丹境界,就连墨舟也奋发图强,冲击元婴成功。   “墨舟本就天赋极高,算是宗门之中备受瞩目的精英人才,你之前说的那些已达元婴的弟子们虽然比墨舟修为强,但都比墨舟岁数大上许多,细细比较之下,墨舟的修行之道会比这些人更加的宽阔强大,我要是云松遥看到宗门出现在这么惊才绝艳的后辈,看到一个足以撑起未来的天才崛起,心生宽慰,执念稍减,逻辑上说得通!”   【你举得BUG指数降低是因为女主觉得男主潜力无限,未来可期?】系统沉默了两秒,保持不同的观念,【但现在上仙宫出了一个比男主还要优秀的弟子啊。】   姜确意外:“谁啊?”   系统无语的看向她:【你啊!你给自己打造的人设,“十八元婴”,还能徒手引来肃清雷劫!】   姜确:“.....”   哦吼,差点忘了自己的“天才”人设,还把男主的光辉给掩盖了。   【男主之所以能在宗门大比时突破元婴,还不是因为你的教导和帮助,】系统继续说,【毕竟在原剧情里,男主到达元婴境界是在比赛中突破的。】   【而且..也是因为你的出现,控制住了祀惑,导致男主失去了原剧情中去藏书阁帮助女主一起抵抗魔物从而暴露了魔族身份的剧情。】   这段时间上仙宫时常能发现魔气泄露并非是祀惑搞的,而是男主在修炼之时总是控制不住灵力与魔气之间的平衡,导致魔气泄露,被玄微引法阵发现,结果祀惑背了锅。   姜确这么一想,墨舟非但没因为提前突破而增加与云松遥的交集,反而可能因为自己的“横空出世”和祀惑的搅局,少了些原本能促进理解的契机。   “可我又没做什么,BUG指数突然下降,肯定是有原因。”姜确觉得男主那边出现变故还是有依据的。   她拿出名牌,“我找墨舟问问他最近有什么动静。”   系统点头:【也行。】   姜确指尖凝起一缕微光,注入玉牌,心念“墨舟”的名字,启动通讯。   不一会儿,名牌表面流光微转,泛起水波般的纹路。   片刻后,波纹中心凝聚出一道略显朦胧的虚影,正是墨舟。   他看起来似乎正在调息,周身灵气未完全平复,对姜确的突然传讯略显讶异:“何事?”   姜确决定先迂回一下:“还没休息?在修炼?”   “嗯,调息运转周天。”墨舟的虚影微微颔首,气质沉稳了许多,元婴初成的威仪隐约流露。   “明日就是大比了,今晚还不放松一下?你也太拼了。”姜确语气轻松,试图让对话显得不那么突兀。   男女主真是一个比一个努力坚持。   墨舟却面色凝重,虚影的眼神锐利如剑:“此次大比,不同以往。各峰精锐尽出,强手如林。我虽侥幸破境,亦不敢有丝毫懈怠,需以最佳状态应对,方能不负师长厚望,亦不负己身之道。”   “好吧,你有志气。”姜确抿了抿唇,话锋悄然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去过凌云巅?”   墨舟神色微变,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什..什么?”   姜确立刻抓住这丝不自然:“你去了凌云巅?去见宫主了?”   “....”墨舟眨眨眼,眼中清晰地掠过被看穿的惊讶与一丝窘迫,“你,你怎么知道的?”   系统了然:【还真是男主搞得!】   姜确忙道:“你什么时候去的?是不是刚刚?”   墨舟更加惊讶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刚才出去散步,无意看到了你前往凌云巅的身影,”姜确胡乱编了个说法,“你去找宫主干什么了?”   墨舟眼神闪躲:“没..没干什么。”   姜确见他不说实话,准备诈他:“你不会是去找宫主了解此次大比的考核题目吧?”   墨舟闻言,脸上慌乱更甚,竟有些口不择言:“我岂会行此等窥探考题的无耻之举!我那是...是去送药!”   “送药?”姜确精准捕捉到关键词,身体微微前倾,“你干嘛去给宫主送药?”   墨舟见已然说漏,而姜确在他心中已是可交托信任的友人,便也不再强行掩饰。   他叹了口气,虚影的神情放松下来,却染上几分赧然与关切:“上次秘境之行,凶险万分。宫主独力迎战那堕仙祀惑,我虽知宫主修为深不可测,但终究.....放心不下。恐她有内伤隐而不发,便私下寻了些温养经脉、固本培元的珍稀药材,去丹修峰央着相熟的师兄帮忙,炼制了一瓶九转蕴灵丹。方才...便是将此丹送至凌云巅,交给宫主。”   姜确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BUG指数会下降,原来是墨舟对云松遥的关心和体贴发挥了作用。   她脸上不禁露出欣慰又略带调侃的笑容:“行啊墨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细心,知道送温暖了。”   “不错不错,继续保持,我跟你说,这种默默关怀的路数,往往最能打动...”   “姜确!”墨舟的虚影猛地打断她,耳根似乎有些发红,语气是恼羞成怒的尴尬,“休要胡言!我...我只是尽弟子本分,担忧宫主安危,绝非,绝非你所想的那般!”   “好好好,我懂,我都懂。”姜确从善如流地点头,脸上却是一副“你不必解释,我早已看透”的神情,“这次做得非常好,值得表扬!这个方向是对的,以后也要多往这方面努力,明白吗?”   墨舟:“.....”   你懂啥啊!?   姜确认同的点了点头:“这次你做的不错,下次继续努力,知道吗?”   墨舟:“......”   什么鬼?   墨舟总觉得今晚的姜确神经兮兮的,他看到石桌上的酒瓶,瞬间了然于胸:“你是不是喝多了?”   姜确向来是千杯不醉的,摇头道:“我没有。”   醉酒的人都认为自己没有喝多,墨舟无奈摇了摇头:“明日就是宗门大比,赛前竟还在饮酒作乐,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明日大比,你必是我强劲对手之一。望你也能认真以待。”   他想到此事,神色更加严肃了起来,说:“行了,别喝了,早点睡吧,我还要继续修炼,挂了。”   通讯玉牌的光芒熄灭,虚影消散。   姜确却心情大好,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对系统笑道:“统子,这个任务世界的男主到底是比上一个任务世界的男主有点出息,还能帮我们降低BUG指数,不错不错。”她边喝酒边夸赞道。   系统也表示赞同:【这个任务世界的男主确实上道。】   “没错,”姜确兴奋地举起酒壶,对着空中皎洁的明月虚敬一下,“看来这个世界的任务,比预想中更有盼头,提前庆祝一下。”   系统也举起酒杯:【恭祝。】   姜确笑着将最后一点灵酒倒入口中,清凉与暖意交织入腹。   “回去睡觉。”   她站起来,没注意脚下的被箐荛弄掉杯盏,鞋底踏上圆润的杯身,猛地一滑。   “哎?!”姜确身体瞬间失衡,向后仰倒。   她反应极快,腰间发力,就欲拧身旋步稳住身形。   但就在电光石火之间,一股清冷幽邃却又无比熟悉的灵力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身侧。   紧接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腰肢,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将她下坠之势轻轻化解,转而带入一个微凉却柔软的怀抱。   姜确愕然侧首,瞳孔蓦地睁大,不可置信道:“宫..宫主?”   云松遥怎么突然来了外门?   而且还救了差点要摔的她?   云松遥与姜确对视,毫不闪躲姜确那双清透缱绻的眉眼。   她深不见底的瞳仁中似是浮动着浅浅的温情,唇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声音比夜风更轻:“来看你。”   “看我?”姜确心头一跳,两人此刻姿势实在过于亲近,手臂微微用力,脱离了那个怀抱,后退半步,“方才失态,多谢宫主援手。”   云松遥顺势松开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缓缓垂落身侧。   她目光依旧落在姜确脸上,淡声道:“你没事便好。”   姜确明显能够感觉到云松遥的变化,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似乎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和的气息。   她是不是真喝多了?   “宫主来看我..是有什么事吗?”姜确揉了揉眉心,让自己清醒些。   云松遥见她抬手揉了揉额角,问道:“可是不适?”   语气里竟有一丝几不可闻的关切。   “没有,许是酒意上涌,有些困倦。”姜确放下手,抬眼再次询问,“宫主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云松遥突然到访,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既如此,我便长话短说,不耽误你休息。”云松遥向前微微迈了半步,拉近些许距离,目光沉静地锁住姜确,“秘境之中,你御敌有功,于宗门有助。我曾言事后必有嘉奖。如今宗门大比在即,诸弟子皆有利器傍身,唯你似无称手兵刃。”   她顿了顿,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可赠你一柄命器。你...惯用何种兵器?”   命器?   御敌的奖励。   这理由合情合理,符合宫主对有功弟子的赏赐惯例。   姜确以前的命器是天蚕丝编织的流光,柔韧无比,变化万千,如今怕是被云松遥收了起来,而她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向云松遥索要流光,那只能要一个跟流光性能相似的武器。   “软鞭。”她抬起头,迎上云松遥的目光,清晰答道。   云松遥寒潭般深沉眸底似掠过一抹幽光,声音放得更柔:“好。”   话音未落,她已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灵力微涌。   一抹温润皎洁的白色光华自她掌心浮现,迅速凝聚成形。   “此鞭名白龙,予你傍身。”   那鞭子盘在掌心,是由蛟龙腹下最柔韧的那片软鳞所制,龙鳞的纹路还在。   即便静静盘踞,亦能感受到其内蕴的磅礴灵力,那灵力并非躁动,而是深沉如海,带着一股天生的威严与隐隐的龙威。   姜确心头震动,连忙推拒:“宫主,此物太过珍贵!弟子不过略尽绵力,实在受之有愧...”   云松遥却上前一步,不容分说地执起姜确的右手。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带着坚定的力度,将那盘绕的“白龙鞭”轻轻放入姜确掌心。   鞭身入手,意料之外的温润柔韧,仿佛拥有生命般,自动调整了盘绕的弧度,贴合姜确的手掌。   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灵力波动自鞭身传来。   云松遥并未立刻松开手,她抬起眼,目光灼灼,话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你值得。” 第52章 第 52 章:合谋舞弊   云松遥送完白龙鞭后便未多做停留就离开了,仿佛她来此外门宿院就是为了嘉奖姜确那次御敌之功的。   这本该是一件令人欣喜若狂的厚赐。   可姜确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疑窦丛生,眉尖越蹙越紧。   奖励?   仅仅是因为她于秘境中出手对抗祀惑,护住了同门?   这理由看似充分,细想却处处透着不合常理的意味。   作为上仙宫至高无上的宫主,云松遥若要奖赏一个弟子,哪怕是一个立下大功的弟子,何须亲自前来这偏僻的外门宿院?   一道谕令或遣一侍童将赏赐送至,既显恩典,又符规制,岂不更为妥当?   如此亲至,未免太过....兴师动众?   而且这白龙鞭绝非寻常宝物,恐怕是取自真正蛟龙甚至更高血脉的灵材,经由顶尖炼器大师之手,耗费无数心血方能制成。   如此重器,云松遥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塞给了一个“外门弟子”?   就御敌之功再大,以常理度之,赏赐些高阶丹药、罕见的天材地宝、或是允许进入秘阁挑选功法,已是殊荣。   直接赐予这等品级的命器实在是太贵重了,重得让人心慌。   系统见姜确盯着白龙鞭,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问:【你怎么了?你盯着这鞭子快半柱香了,它有什么问题吗?】   姜确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掌中的白龙鞭。   “鞭子本身似乎没问题。”她声音有些干涩,“灵力纯粹,结构完美。”   【那你老盯着鞭子看什么?】系统歪了歪头,困惑的看着她,【它有这么好看吗?】   【不就是龙皮所制,有什么特殊的?】   姜确歪头,不解道:“不是这鞭子特殊,而是这份奖励太过贵重,不太符合作为赠礼送给一个外门弟子。”   系统幽幽道:【可你不是普通的外门弟子啊。】   姜确偏头,看向系统的目光带着疑惑。   系统双手抱胸的姿势,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可是“十八元婴”的天才啊。】   姜确:“......”   “跟你说正经的呢,”她嗔怒道,“别乱搞。”   【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去思考女主送你礼物的原因,她又没打算杀你,你在担心什么?】系统对于姜确愁眉苦脸的状态表示非常不理解。   【女主因为你抵抗祀惑保护同门而送你白龙鞭,她也说了宗门弟子都有各自命器,就你没有,所以送你武器傍身也很正常啊。】   系统继续分析:【再者,女主这行为,完全可以解读为:发现绝世璞玉,欣喜若狂,不惜下血本提前投资绑定,确保你这颗明日之星对宗门死心塌地。逻辑通顺,合情合理。】   姜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有道理。”   系统的分析冷静而客观,从利益角度出发,云松遥的行为确实有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她在为宗门的未来布局,而自己这个“天才”,值得她破格投资。   【那你还愁眉苦脸作甚?】系统不解,【BUG指数降了,女主态度好转了,还白得一件极品装备。按常理,你现在应该开心地试着甩两鞭子,或者盘算明天大比怎么用它大放异彩才对。】   姜确低下头,贝齿无意识地轻咬住右手大拇指的指腹,细细地磨蹭着:“可我觉得以现在我对云松遥的了解,她不该送我白龙鞭啊。”   系统反问:【那云松遥应该送你什么?】   姜确认真道:“送我去死。”   系统:【.....】   系统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意味:【你这不是被害妄想症晚期,你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外加自毁倾向爆发了吧?!被同一个女主杀两次还杀出感情、杀出期待了?!还是说你觉得我们积分太多烫手,非得再体验一次任务失败、扣个十万八万的才舒坦?】   姜确被系统这一连串的“咆哮”震得缩了缩脖子,脸上也露出一丝窘迫。   虽然她觉得自己对于云松遥的赠礼反应是有些过大了,但心中总是对于今晚云松遥的变化而感到一丝不安和茫然。   夜风拂过,竹影摇曳,沙沙作响,仿佛无声的叩问。   姜确将白龙鞭紧紧握在手中,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无论如何,鞭子已经收了。   明日,便是宗门大比。   还有一场仗要打呢。   翌日,演武台。   万丈云海翻腾,霞光破晓,七座巨大的悬浮演武台环绕主峰,气势恢宏。   各峰弟子云集,衣袂飘扬,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兴奋与昂扬战意。   高台之上,云松遥端坐主位,一袭白衣清冷如雪,看不真切神情。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云霭,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影,最终,在某处微微停顿了一瞬。   姜确站在外门弟子的队列中,身形样貌看起来并不起眼。   云松遥见她今日换了身利落的劲装,手上并未携带白龙鞭,眉头不由地轻轻蹙了一下。   大比采用进阶制,抽签决定对手。   姜确的运气似乎不错,前几场遇到的对手虽各有特色,但修为多在金丹中期以下。   她并未急于动用白龙鞭,仅凭精妙的步法与扎实的灵力术法应对,每每在看似惊险处巧妙取胜,既展示了远超普通外门弟子的实力,又不过分张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高台上,几位关注比赛的长老微微颔首,低声交谈。   “此子根基扎实,应变机敏,确是可造之材。”   “出手迅速,果断干脆。”   ......   云松遥静默地听着,指尖在白玉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目光依旧沉静。   比赛层层推进,强者逐渐凸显。   墨舟剑势如虹,凌厉无匹,已然连胜数场,风头正劲。   戈燕寻与箐荛亦配合默契,在外门团队战中表现出色。   而姜确,也终于遇到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敌,剑修峰弟子庄骄子。   “外门的师妹,能走到这里已是不易。”庄骄子声如洪钟,话语中特有的豪迈与淡淡傲气,“不过,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赤焰刀已化作一片燎原火海,当头罩下!   炽热的高温扭曲了空气,连演武台边缘的防护阵法都泛起阵阵涟漪。   围观弟子发出低呼。   就在漫天火光即将吞没那道纤细身影的刹那,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锐响,撕裂了熊熊烈焰!   皎白的光芒乍现,那道光芒灵动如蛇,矫健如龙,并非硬撼火海,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轨迹蜿蜒切入,所过之处,狂暴的火灵之力竟如冰雪消融般被无声荡开、瓦解!   姜确的身影自火光裂隙中翩然掠出,手臂挥洒间,长鞭化作一道流转不息的白色光弧。   鞭影重重,发出“噼啪”的清脆爆鸣。   “这是什么鞭法?竟能以柔克刚至此!”   “那鞭子...好生厉害!竟能不惧烈阳真火!”   台下惊呼四起。   高台上,几位长老也露出讶色。   “这鞭法灵动缥缈,暗合天道韵律,绝非寻常传承。”   “那白鞭材质更是奇特,烈阳真火竟不能损其分毫!”   云松遥的背脊,几不可查地挺直了些许。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演武台上那道纵横捭阖的白色鞭影,眼底深处,冰封的湖面下,仿佛有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那鞭影的弧度,那灵力的节奏,那于狂暴中寻觅细微破绽的战斗本能.....真是太像了。   像得让她心尖发颤,像得让她那沉寂数年的记忆轰然作响。   但她依旧克制着,只是指尖深深陷入扶手之中,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庄骄子到底是元婴中期,实力还是有的,但他在姜确的“暗箱操作”之下与她对战,只能输了。   姜确眼中寒光一闪,灵力全力注入白龙鞭!   “昂——”   一声清晰又威严的龙吟自鞭体中冲天而起,压过了漫天火焰的咆哮。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声闷响。   庄骄子周身澎湃的火焰骤然熄灭,高大身躯晃了晃,脸色一白,踉跄后退数步,“哇”地吐出一口淤血,手中赤焰刀“当啷”落地。   他惊愕地抬头,看向对面收鞭而立的姜确,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一鞭直接震散了他提聚起来欲要爆发的灵力,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巅,只伤不残。   “承让。”姜确拱手,语气平静。   袖中的白龙鞭光华内敛,恢复成温顺盘绕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声震四野的龙吟与那惊艳一鞭只是幻觉。   满场寂静,旋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赢了!外门的姜确赢了剑修峰峰的庄骄子!”   “那龙吟!那鞭子绝对是了不得的异宝!”   “她的修为...真是厉害!”   ......   姜确在无数道震惊、艳羡、探究的目光中走下演武台。   她能感觉到,一道带着沉重压力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来自那高耸的主位。   接下来的部分,才是关键。   大比继续,高手对决越发激烈。   墨舟剑气冲霄,最终凭借临阵一丝明悟,剑意再攀高峰,悍然击败了另一位元婴期的热门选手,锁定一个决赛名额。   而姜确,也凭借白龙鞭之利与深不可测的应变,一路过关斩将,最终与墨舟会师决战之巅。   这是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对决。   新晋天才弟子与外门崛起的黑马。   决赛台上,两人相对而立。墨舟神色凝重至极,他深知姜确的厉害,尤其她还将庄骄子和岑画屏都打败了,就算墨舟再怎么给自己加油打气心里也有了输给姜确的预感。   姜确则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朝墨舟挑眉一笑。   墨舟:“....”   姜确这爱“挑衅”的习惯为什么还是如此欠揍?   比赛开始。   姜确不打算太简单的输给墨舟,不然以云松遥、三位长老以及各大峰主会注意到他们打假赛,到时候把他们俩的成绩都作废就尴尬了。   墨舟剑法浩大锋芒,姜确鞭术诡谲灵动,双方各展其能,将元婴期的威能展现得淋漓尽致,看得台下弟子如痴如醉,高台上长老们亦频频点头。   最终在墨舟一剑“长虹贯日”,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刺来时,姜确眼中精光一闪,脚下步伐故意慢了半拍,手中白龙鞭挥舞的节奏也出现了一丝极不自然的凝滞,伪装成灵力衔接不畅的“破绽”。   墨舟战斗嗅觉何其敏锐,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岂能放过?   他眼中厉色一闪,长剑如毒龙出洞,毫不犹豫地刺向姜确因步伐迟滞而露出的肩颈空门!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姜确衣衫的刹那,墨舟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姜确眼中一闪而过的平静,看到了她持鞭的手腕极其细微地向内一收,并非格挡,更像是.....引导?   同时,她的身体有一个微不可查地向侧后方偏移的趋势,那角度,恰好能让开肩膀,却将更致命的胸膛要害,送到了剑尖之前!   电光石火间,墨舟福至心灵,一个骇人的念头炸响。   她不是失误,她是故意的!   她想硬受这一剑,然后借势落败。   “姜确你——”惊骇的怒吼脱口而出,墨舟想要收剑,但这一剑他已倾尽全力,气机牵引之下,剑势如同脱缰野马,不仅收不住,反而因他心神剧震而更加失控,以更猛更疾的速度,狠狠刺向姜确心口。   这一剑若中,绝非皮肉之伤,恐有性命之忧!   台下惊呼骤起,高台上几位长老也倏然变色。   姜确准备迎接墨舟的攻势,与此同时,一道幽蓝如寒冰的流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击在墨舟的剑脊之上。   “铛!!!”   墨舟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剧震,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嗤”地一声深深扎入台下坚硬的青罡石砖之中,震颤不已,发出不甘的嗡鸣。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柄颤动不休的剑,以及台上惊魂未定的两人身上。   最后又不约而同地,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投向那高台之上缓缓收回手指的白色身影。   别说其他人了,姜确也是一脸懵逼云松遥为什么会突然出手?   作为上仙宫的宫主竟然主动干扰比赛?   难不成被云松遥发现她作弊了?   “宗门大比,旨在切磋较技,印证所学,非生死搏杀。”云松遥清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胜负已分,便当点到为止。”   她的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墨舟,眸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墨舟,你最后一剑,杀气盈野,直指同门要害,意欲何为?”   墨舟如梦初醒,连忙单膝跪地,抱拳急道:“宫主明鉴!弟子绝无残害同门之心!方才...方才是弟子收势不及,剑招失控,绝非有意伤人!姜师妹她......”   姜确心中暗叫不妙,不能让墨舟把实话说出来。   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墨舟身前,躬身行礼,语速飞快:“启禀宫主!比武较技,拳脚刀剑无眼,一时失手在所难免。弟子相信墨师兄绝非有意为之。”   “是弟子学艺不精,应对失措,未能完全避开墨师兄的剑势,方才陷入险境。此战,是弟子输了,心服口服,还请宫主莫要因此怪罪墨师兄!”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瞪了墨舟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闭嘴,别坏事”。   墨舟接收到她的眼神,却并未如她所愿。   他看着姜确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看着她为了维护自己不惜认输、甚至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憋屈,更有一种被轻视的刺痛。   他墨舟,何须他人相让?   又何须女子挡在身前承担?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高台,声音铿锵:“宫主,弟子有话说!方才那一剑,确是弟子失控,但姜师妹之前露出的破绽,绝非寻常!弟子怀疑...不,弟子认为,姜师妹是故意相让。此战胜负未分,魁首之位,当归于真正实力更强之人,弟子...不配!”   “墨舟!”姜确差点气得背过气去,扭过头咬牙切齿地低吼,“你胡说什么?大家都看到了,是你赢了。我差点被你一剑穿心,你为了保护我的脸面,就要如此自污吗?”   她拼命使眼色,示意他见好就收。   墨舟自然知道姜确想要做什么,她想让他获得大比魁首,便可以向宫主请求入凌云巅,成为宫主的弟子。   但他不想要用这种“作弊”的行径获得不属于自己的殊荣,明明姜确才更有机会成为宫主弟子的。   墨舟却倔强地回视她,眼中情绪复杂翻涌,有怨她擅自决定的愤懑,有对她维护之举的感激,更有不愿接受这份“馈赠”的骄傲。   “姜确!我知你对我...情意和用心,处处为我着想。但大道之争,当凭己身!我墨舟想要的,自会用手中之剑去争,去取。而不是靠同门相让,更不是靠你如此....如此作弊!”   姜确:“.....”   系统在她脑中发出尖锐的爆鸣:【我收回之前所有对这个二愣子的赞美!他就是个榆木疙瘩!不开窍的棒槌!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懂不懂什么叫策略!什么叫大局!气死我了啊啊啊啊——】   情意?用心?   高台之上,云松遥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蜷。   她的目光在台下那看似争执实则姿态亲近的两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姜确那因气急而微微涨红的侧脸上,眸色陡然幽深。   “哦?”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的窃窃私语,“你们二人....合谋舞弊?” 第53章 第 53 章:献宝问道   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整个演武场。   姜确心头警铃大作,连忙否认:“没有,宫主明鉴,绝无此事。”   墨舟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抿紧嘴唇,硬着头皮道:“...没有。”   “既然如此,”云松遥静静地看着他们,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再比一场,规则依旧,但需出全力,不得刻意相让,亦不可伤及要害,点到为止。”   墨舟直起身板,抬手收回命剑,对准姜确:“姜确,这次,请务必与我全力一战。让我输,也输得心服口服,堂堂正正。”   姜确:“.....”   这叫什么事啊?   猪队友带不动,计划赶不上变化。   系统有气无力:【得,骑虎难下了。这下你不赢都不行了,还得赢得漂亮,赢得无可指摘。】   姜确将白龙鞭收回,不打算用鞭子对付墨舟,这样也能让他输的“好看”些。   “那只能Plan B了。”   系统疑惑:【Plan B?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还有第二个计划?】   姜确身形如电,骤然前冲,竟是不闪不避,直直迎向墨舟的剑锋,心念急转:“你忘了上仙宫的门规补充条款?还有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特例”。只能用那个了。”   系统想了想,翻阅了一下当前任务世界的设定:【...啊?是那个啊!你打算用那个?】   “不然怎么把墨舟这头犟驴塞进凌云巅?”姜确于剑光缝隙中游走,掌风凌厉,逼得墨舟连连变招。   系统担心道:【你不怕被人怀疑你对上仙宫太过了解了?】   “没事,”空手对利剑,姜确却丝毫不落下风,“到时候都推给杂闻异录,若是云松遥想看,你给我现编写也来得及。”   系统点了点头:【行叭。】   数十招过后,姜确觑准一个机会,左手虚晃引开剑锋,右掌蕴含着精纯灵力,轻飘飘印在墨舟持剑的右腕之上。   一股柔劲透入,墨舟只觉得半边手臂一麻,长剑再次脱手。   与此同时,姜确的脚尖已悄无声息地点在他膝侧穴道上。   墨舟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单膝跪地,已是败势分明。   他抬起头,看着收势而立、气息依旧平稳的姜确,脸上没有不甘,只有深深的叹服与一丝复杂:“我输了。心服口服。”   “姜确,胜——”裁判长老高声宣布,声音中亦带着一丝激动。   全场沸腾。   外门弟子夺得宗门大比魁首,这是上仙宫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盛事。   姜确站在台中央,微微喘息,承受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注目。   云松遥隔着遥远的距离与弥漫的云霭,两人目光终于无可避免地相接。   那一瞬,姜确清晰地看到,云松遥眼中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或怀疑,而是近乎痛苦的灼热和一种看到了希望之光却又害怕只是幻影的挣扎,以及那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祈求。   姜确迅速垂眸,避开了那太过刺眼的目光。   心里那股被她可以忽略压制的不安和茫然又悄然复现。   颁奖仪式简约而庄重。   由云松遥亲自颁发奖励。   前三甲皆获得了丰厚的丹药、灵石、功法秘籍。   轮到姜确时,不仅拥有丹药、灵石和功法秘籍,还多了一份问道宫主的殊荣。   “你,很好。”   云松遥的声音通过灵力传遍全场,清冷依旧,但落在姜确耳中,却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哑。   “谢宫主。”姜确躬身,双手接过。   按照惯例,大比魁首可向宫主提出一个不过分的请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确身上,好奇这位横空出世的黑马会要什么?   神兵?秘典?或是进入某处秘境修炼的资格?   姜确抬起头,目光澄澈,看向云松遥,用足够清晰、足够让高台上长老和近处弟子听清的声音。   “弟子姜确,侥幸夺魁,不敢多求....”她顿了顿,在云松遥骤然变得幽深的目光中,缓缓道出早已想好的请求,“弟子斗胆,恳请宫主允准,让弟子与墨师兄入凌云巅修行。”   话音落下,满场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   “入凌云巅修行?那不就是想拜入宫主门下?”   “她竟然还想带着墨舟一起去?!”   “等等,重点是她要带着墨舟!这两人在台上就眉来眼去,现在姜确夺冠了还不忘拉墨舟一把,这关系....啧啧。”   “听说比赛时宫主出手,就是因为墨舟差点伤了姜确?宫主该不会也看出这两人之间有猫腻吧?”   “姜确虽天赋绝伦,但这容貌实在....平平无奇,与墨舟师兄站在一起,怕是有些不般配。”   “修仙之人论什么皮相!我倒觉得他们志同道合,颇为相得。”   ......   各种猜测、惊叹、乃至带着酸意的议论,窃窃私语地蔓延着。   高台上,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神色各异。   这位新任宫主已经拒绝过许多弟子想要拜入凌云巅的请求,如今再被弟子恳请,怕是又要得到拒绝了。   云松遥定定地看着姜确,眸中风云变幻,仿佛有惊涛骇浪在无声席卷。   那目光锐利得似乎要穿透姜确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她在判断,在衡量,在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剧烈情绪....   时间仿佛凝固了。   姜确维持着躬身请求的姿态,手心却微微沁出汗意。   “你可以,”云松遥目光落在墨舟身上,眼底划过一丝不满,“他不行。”   姜确却猛地抬头,眼中带着真切的不解与急切:“为何?宫主,墨师兄天赋卓绝,勤勉刻苦,于此次大比中亦表现出色,为何不可?”   云松遥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高高在上的疏离:“你是魁首,他不是。凌云巅,非寻常弟子可入。”   墨舟苦涩一笑,上前一步,对着姜确拱手,低声道:“姜师妹,你的心意,师兄心领了。宫主所言甚是,是我修为不济,未能夺魁,自无资格入凌云巅。你且安心前去,我留在剑修峰,亦会勤加修炼,待日后....待我真正有资格时,再说其他。”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坦然,但那抹失落却难以掩饰。   “不行!”姜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你必须去凌云巅。”   还指望这你降低BUG指数,她一个人唱独角戏怎么行?   她这异常坚决还带着几分执拗的态度,不仅让墨舟愕然抬头,更让台下本就窃窃私语的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   “听听!“你必须去”!这语气....”   “姜确对墨舟也太上心了吧?这哪是同门之情?”   “难不成真是.....那种关系?”   “墨舟师兄好像也很惊讶,看来是姜确一厢情愿?”   “啧啧,天才少女为爱痴狂,不惜顶撞宫主也要带情郎入凌云巅?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墨舟被她当众如此“维护”,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既有感激,更有难以言喻的窘迫与一丝莫名的悸动。   难道姜师妹她真的对自己......?   高台之上,云松遥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眸色沉沉,那深不见底的墨瞳中似有冰冷的暗流悄然涌动,掠过一丝极淡却令人心悸的诡谲光芒。   “敢问宫主,若墨师兄能献上珍稀罕见的秘境法宝,以此功劳,是否可破格换取一次入凌云巅修行问道的机会?”姜确掷地有声道。   刹那间,全场哗然。   墨舟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凑近姜确,压低声音急道:“姜师妹!慎言!我哪有什么秘境法宝?而且宗门何时有过献宝问道的规矩?你这是....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吗?!”   “当然有了,献宝特招生都有,自然会有献宝问道之说,”姜确瞥了眼高台上神色各异的长老们和峰主以及面不改色的云松遥,看似小声解释实则故意让人听到,“我之前度过杂文异录,说是十几年前的上仙宫便有过“献宝问道”的先例,只是鲜少人知的。“   墨舟将信将疑:“真的吗?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姜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嫌弃:“哥们,多看点书成不?”   真是啥啥都指望不上你.   墨舟:“......”   姜师妹的嘴还是这么毒。   高台之上,云松遥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哦?秘境法宝?”   姜确知道云松遥是明知故问,但此刻她必须得把男主送入凌云巅,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消除云松遥的执念。   她双手平伸,掌心向上,心念一动。   霎时间,灵光爆闪!   剑身似有流云霰雪纹路缠绕的三尺长剑,凭空出现在她双掌之上。   剑身甫一出现,便自发嗡鸣,清越的剑吟声涤荡开来,一股精纯浩瀚却又带着秘境特有苍茫气息的灵力波动,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这是.....?”   “好强的灵力波动!绝非普通法宝。”   “看这气象,定然是出自某处上古秘境。”   “姜确竟然真的身怀如此重宝?”   ......   惊呼声此起彼伏,长老们和峰主们纷纷动容,甚至有人忍不住站起身来。   弟子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倒吸凉气之声不绝于耳。   墨舟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姜确竟然真的有秘境法宝,而她为了帮他进入凌云巅竟然舍得献出来?   云松遥见到流霰剑,嘴角弯起,轻声笑了下,笑声之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森寒。   “好好好。”   姜确听到云松遥首肯,紧绷的心弦刚要松弛,却听到一道冰冷刺骨的机械语调,急促尖利地连续响起。   【滴!BUG指数检测:+5,当前世界BUG:70】   姜确:“!”   系统:【?】 第54章 第 54 章:命剑设令   BUG指数上涨了?   姜确不解的看向云松遥,见她面色清冷,看不出喜怒,但却还能敏锐的感觉到一丝微妙的愤懑。   【唉?怎么突然上涨了5%?】系统看着数据上涨的幅度,惊讶道,【为什么会突然上涨?】   姜确看了眼墨舟,猜测道:“难道是因为我利用秘境法宝将男主送去凌云巅修行惹怒了云松遥,让她觉得我在逼迫她收男主当弟子?”   系统沉吟道:【很有可能,你当这么多人逼迫女主收下男主,这种“逼宫”的行为可能侵犯了女主作为宫主的权威和威仪,引起女主不满了。】   “那我也没办法啊,若是墨舟不入凌云巅,咱们的计划都没办法开展啊,”姜确也是左右为难,“云松遥每日都在凌云巅待着,墨舟要是一直在剑修峰修炼,与云松遥的接触少得可怜,又该如何利用你说的用“男女的爱情”来消磨云松遥对师尊的执念呢?”   她作为“师尊”已经死了,而主线剧情已经崩塌,就像系统所说的,利用爱情来消磨执念,虽然过程有些波动,但她只能希望结局是好的。   系统也知姜确确实难做,眼下涨了BUG指数也是没办法:【算了,别想了,算来算去,BUG指数也算是下降了许多。】   【只要我们把男主送入凌云巅,后续催化两人的感情,BUG指数还是会下降的。】   “你确定吗?”姜确现在觉得一切好像并未按照她们之前设定好的方向去发展。   而且,她摸了摸手腕,心里总是萦绕着一丝诡异的感觉。   系统反问:【你在担心什么?】   姜确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是觉得...好奇怪。”   系统安抚道:【别想了,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去找你老婆不好吗?】   姜确想到杉有序,深吸一口气,坚定道:“好。”   宗门大比就此落幕。   宫主破格收了两名弟子。   这个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内门外门荡开层层涟漪。   姜确回到外门宿院收拾东西,虽然她没什么东西可收拾,但她需要整理一下进入凌云巅后的安排。   戈燕寻和箐荛成功考入内门,两人都拜入了法修峰。   “姜确,”箐荛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手里提着三坛灵酒,“我和燕寻都考上内门了。快,庆祝一下!”   石桌石凳沐在浅淡的月光里,戈燕寻已经摆好了陶杯,见姜确出来,抬眼微微一笑。   三杯酒满上,清冽的酒香漫开。   “姜确,我竟不知道你与墨师兄的关系竟然这般好?”箐荛捧着酒杯,满脸好奇的看着姜确,“你竟然为了墨师兄舍得秘境法宝,只为墨师兄换得拜入凌云巅的机会。”   戈燕寻抬眸看了姜确一眼,目光里含着淡淡的探究,但更多的是关切。   姜确喝了口灵酒,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似有难言之隐:“我也是没办法。”   墨舟必须去凌云巅,至于其中原因是什么她又不方便告知两人。   戈燕寻看着姜确低垂的侧脸,眉头微动,眼底忽地闪过一丝波动了然。   她拿起酒杯,挡住箐荛想要继续追问的架势,“这是姜确的私事,我们不该多问。”   箐荛撅起嘴:“燕寻,你难道不好奇嘛?”   “我看同门弟子都说...”   “喝酒。”戈燕寻直接将酒杯轻轻抵到箐荛唇边,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月光洒在她清秀的侧脸上,映得那双眸子澄澈如水,“入了内门,便难得这般清闲了。今夜只叙旧,不论是非。”   “唔唔..”箐荛被堵了话头,又被灌了半杯酒,只好瞪大眼睛,气鼓鼓地朝戈燕寻皱了皱鼻子。   姜确却抬起头,好奇道:“同门弟子说什么了?”   戈燕寻顿了顿,斟酌着开口:“无非是些无根之谈,说你与墨师兄交情匪浅,甚至...”   她截住话头,轻轻摇头,“不必放在心上。世人总爱以己度人,见你舍重宝助他,便生出诸多臆测。但我知你为人,墨师兄亦非俗流。你们所求,终会实现的。”   她隐去了一些暧昧不清的关系攀扯,以免姜确觉得不适。   “哦。”   姜确也理解,毕竟她舍得秘境法宝也非要帮墨舟进入凌云巅之事肯定会引起大家的攀谈和猜测。   “行了,今晚莫要多饮,以免耽误了明日入峰修行拜师,”戈燕寻拉起还想继续的箐荛,她看向姜确,“我们就不多陪了。”   姜确点头:“好。”   戈燕寻看着她,欲言又止道:“旁人之言你莫要入心,他们不知你是如何优秀,总是会有攀比之心来诋毁,但我相信你,也相信墨师兄,你们会...”   她顿了顿,含糊道,“..得偿所愿的。”   姜确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戈燕寻抿了抿唇,颊边泛起极淡的红晕,声音轻淡:“我的意思是...祝..祝你们..心想事成,大道得偿。”   姜确反应过来,笑道:“好好好,那我也祝你和箐荛终成...”   剩下两字“眷属”她无声回复,但戈燕寻看懂了,脸颊倏地飞红,却低下头,唇角抿出一抹极甜、极腼腆的笑意。   “唉?姜确你最后说了什么?”箐荛凑过来,不满地拽戈燕寻的袖子,“燕寻你肯定听懂了,快告诉我!”   “没什么。”戈燕寻站起身,拉住箐荛的手腕往房间带,声音里带着轻哄与无奈,“该休息了。明日还要入内门拜师,不可误了时辰。”   “你又敷衍我...刚才还灌我酒!”箐荛被她拉着走,却不忘回头朝姜确喊,“姜确!下次见面你得告诉我...”   话音未落,已被戈燕寻轻轻推进房门。   屋内传来箐荛含糊的嘟囔和戈燕寻低柔的安抚声,渐渐融进沉沉的夜色里。   姜确将杯中酒饮尽,转身就要回房休息。   踏入房间的刹那,她脚步顿住了。   忽然感觉到自己像踏入了一潭深水,是结界。   姜确眉头微动,缓缓偏过头,目光投向内室,昏黄光影里,床边立着一道清冷身影。   白衣如雪,墨发如瀑。   云松遥背对着她,正静静望着窗外那片被结界柔化了的朦胧月色。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那张素来不见悲喜的脸上,竟似染了几分夜色的温柔。   “宫主?”姜确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您...怎么会来?”   云松遥深夜来访是怎么回事?   竟然还在她房间设立了结界。   云松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总是盛着霜雪的黑眸,此刻竟似融化了些许,漾开一层难以捉摸的柔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摊开,上面赫然放置一个玉牌。   “此乃凌云巅弟子玉牌。”云松遥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些,在寂静的结界里格外清晰,“明日凭此,可通行巅内...各处。”   这种诡异的不安感又来了。   一个访山玉牌为何要云松遥亲自送来呢?   姜确走过去,假意随口问道:“宫主是刚送完墨师兄的玉牌吗?”   是不是墨舟的玉牌也是云松遥亲自送去的呢?   云松遥眼皮轻掀,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倒是挺在意墨舟的。”   姜确心脏一紧,面上却扯出笑容:“弟子与墨师兄既同入凌云巅,日后便是同门,自然...”   她伸手去接玉牌,指尖即将触到那温润的表面,“...该多些关照。”   话音未落,姜确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指尖却被云松遥握住。   此手虽然细腻柔软但却像是触及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冻得人遍体生寒、发涩。   可就在这刺骨的冰冷中,心口某处却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悸动与怀念感悄然涌上来。   “宫...宫主?”姜确不太敢动,“您...这是何意?”   “你在怕我。”云松遥凝视她,语气没有半分怀疑。   她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和懊恼,“是因为秘境之中,我曾想要杀了你?”   姜确扯了扯嘴角,摇头否认道:“弟子..弟子怎么会怕宫主呐,秘境之时,是宫主受了那丹青仙子的蛊惑,并非是真想要杀了我,而且最后宫主还与弟子一起消除了丹青执念呐。”   “我们..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我又怎么会惧怕宫主呐?”   云松遥静静听着。握着她的手,力道微微收紧。   然后,她说了三个字。   轻如叹息,重如惊雷。   “对不起。”   姜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什..什么?”   云松遥跟她道歉?   今夜她不会是撞鬼了吧?   云松遥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重复:“秘境之事,我很抱歉。”   她左手摊开,云箔剑在掌心现出,“你若是心中有气,亦可对我发泄出来。”   云松遥将云箔剑塞入姜确的右手,松开她的指尖。   她垂眸,目光掠过那锋利的剑尖,“我绝不抵抗。”   姜确眼睛睁的仿佛要从眼眶中脱落,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云松遥:“...啊?”   她在心里狂呼系统:“统子,统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系统此刻也很茫然:【你是不是喝了太多酒导致体内酒精过甚从而影响到了我?】   “....”姜确无语,“那还不如信我今晚撞鬼了呐。”   系统绕着云松遥飞了一圈:【这也不是妖魔幻化而成的啊?】   “对啊,若是眼前的云松遥是妖魔所化,我肯定一眼就发现了,但是...”姜确满脸错愕,“..她是真人啊。”   系统的声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要不你如她所愿,刺她一剑,看看女主会作何反应?是骡子是马总得牵出来遛遛。】   姜确倒抽一口冷气:“你让我杀世界主角?!”   系统无语撇嘴:【你非得刺主角的命脉吗?胳膊腿不都能刺一下吗?小小的划一下不就得了。】   姜确咽了口唾沫,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刚才有点激动..不是,是惊慌。”   系统白眼一翻:【赶紧的!这鬼情况搞得我都是一脸懵逼。】   姜确眼神肃然,握紧云箔剑,她执剑抵在云松遥的肩膀,故意道:“宫主是真想让我泄气?”   云松遥目不转睛,动也不动:“自然。”   “我若是伤了宫主,宫主要是不让我拜入凌云巅或者把我赶出上仙宫又怎么办?”姜确虽然要试探云松遥,但也得提前做好准备云松遥“翻脸不认人”的情况。   云松遥手指微微弯曲,结界内壁泛起涟漪般的莹蓝光晕,将房间包裹得更加严实。   “结界以设,不会有旁人知晓今晚之事。”   说完,她竖起三指,神色肃然如立誓:“我若因此事迁怒于你,必遭九天玄雷之劫,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唉唉唉,”姜确立刻板起脸,神情严肃,“不可随意立誓,要注意避谶,哪能随便用“神魂俱灭”来起誓,这对自己太不负责任了。“   云松遥与她对视,看到那双杏仁眼中闪动的认真和一丝“教训”意味,黑眸之中闪过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嘴角似乎弯出一抹清浅的弧度。   “好。”她放下手,声音软了些,“我不立誓了。”   姜确仍心有余悸,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她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我可...可真刺了?”   云松遥颔首:“嗯。”   “只要你不气,”她姿态闲适,仿佛对于抵在命脉的利器毫不在意,“随你。”   太古怪了。   古怪到令人脚底发寒。   姜确故作凶狠,手腕一旋,剑身在空中划出半道弧光,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刺云松遥心口。   这一剑,她灌注了三分灵力,剑势狠戾,杀意凛然。   她故意带着几分杀意刺向云松遥,想着云箔剑是云松遥的本命灵剑,与主人神魂相连,绝无可能伤主。   在触及血肉的刹那,它必会自行挣脱,或偏转剑锋。   结果云箔剑像是毫无反应一样,竟然真随着姜确的动作直直的刺向云松遥的心脉之处。   电光火石之际,姜确手腕一扭,剑身贴着云松遥的臂侧划过,衣袖破了一处,但索性没有伤及身体。   从始至终,云松遥没有动摇半分,她只是看着姜确,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   仿佛她早就确信,姜确不会伤害她。   “弟子...弟子只是与宫主开个玩笑。”姜确反手将云箔剑递还,声音发虚,“我岂敢伤您?这岂不是...欺师灭祖么?”   “欺师灭祖”四个大字被她咬的紧紧的。   系统将眼前景象尽收眼底:【女主竟然真不打算躲啊?】   “先不说女主躲不躲了,”姜姜确的注意力却全在剑上,眉头拧成了结,“这命剑竟然不护主?”   【哎呀,你关系这个干什么,你现在要想女主今晚何意?】系统摸着下巴,满脸疑惑和费解,【女主今晚的行事作风太诡异了。】   “确实。”姜确虽然认同系统,但她更在意云箔剑的反应,“宫主,这剑不是凡品,可是你的命器?”   “是。”   “既是命器,为何不护主?”她语带不满,甚至有些恼火,“正好弟子将流霰剑献予宫中,您不如...考虑换一柄命器?”   云松遥接过云箔剑。   剑身在她掌心轻轻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似在抗议。   指尖拂过剑脊,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闹脾气的孩童。   “无妨。”她声音很轻。   “怎会无妨?”姜确声音拔高了些,“命器不护主,乃是修行大忌!”   刚才要不是姜确没存杀心,换做旁人,手持云松遥的命剑杀了主人,岂不是闹了笑话?   “嗯,”云松遥微微侧目,“回去我会处理的。”   姜确舒了口气:“那就好。”   她低头看向掌心的玉牌,月华般的微光在指缝间流淌:“玉牌劳烦宫主亲自送来了。”   “不必客气。”云松遥抬手一挥,结界光晕如潮水般退去。   夜风与虫鸣重新涌入房间,灵灯的火苗开始摇曳。   “时辰不早,你歇息吧,”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透明,“我已在凌云巅为你安排好住处。”   姜确抱拳躬身:“多谢宫主。”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肘,止住了她的礼。   “师徒之间,”云松遥的声音随着身影一同淡去,“不必多礼。”   “凌云巅不是个规矩严明之地,自然闲适便好。”   这还是姜确之前立下的规矩呢,不然云松遥天天都要在她寝居三跪九拜,上茶敬礼的,繁文缛节,烦死了。   后来姜确要求她自然些,让她每日的请礼不必大费周章,随随便便就好。   “是。”姜确应下。   “那我走了,”云松遥的身影渐渐虚化,“明日,见。”   姜确看着云松遥离开,莫名的松了口气。   【滴!当前世界BUG:65%】   “统子,BUG指数竟然下降了?”姜确惊讶道。   系统查看数据台:【对,为什么会突然下降呐?】   姜确转身坐在床边,双手捧脸,沉思道:“我猜是云松遥一直以为我记恨秘境她要杀我之事,但此刻我们将误会说清之后,便没了隔阂,所以BUG指数下降了。”   系统跟着姜确坐了过去,学着她的样子捧脸坐在床边,认同的点了点头:【有点道理。】   凌云巅—天问居。   “闹什么脾气?”   云松遥的身影出现在殿内,立于玉阶前,抬眼望向大殿中央。   一柄长剑正悬在半空,剧烈震颤着旋转,剑身嗡鸣不止,溅出点点寒星。   “我又不会换了你。”她缓步上前,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无奈,“回来。”   云箔剑剑身颤动,气性不小,若是能化作人形,定是面红耳赤。   “她不知。”   刹那间,剑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层层叠叠,交织成一道复杂古老的禁令。   那是远超普通命器契约的“主从之令”。   云松遥目光中沉淀了岁月,“我在你身上种下了设令。”   云箔剑虽是她的命器,而命器必须护主,除非命器的主人在命器上“设令”,那是比命器与主人之间的结契还要高一层的指令。   此令优先级高于一切护主本能,一旦触发,命器将如死物,任人驱使。   命器除了结契的主人,旁人若是触碰便会遭受命器的反噬和攻击。   但师尊出外。   而云松遥拿到云箔剑的第一时间便设令,若是师尊使用云箔剑责罚她,云箔剑不可护主,必须执行师尊的任何命令。   哪怕是...   弑主。   云箔剑不再震颤,它静静悬在空中,剑身上的金光渐渐黯去,归于沉寂。   许久,它缓缓下落,落入云松遥摊开的掌心。   冰凉,顺从。   像一场沉默的献祭。 第55章 第 55 章:观赏之人   既入凌云巅,此后的修行与日常便都在这云雾缭绕的峰顶之上。   昨日云松遥只说已为她安排了居所,姜确原以为不过是一处寻常弟子寝殿,直至循着玉牌指引,驻足在那扇熟悉的月洞门前,她才恍然怔住,这里竟是她从前的旧居。   [上庭]   院中的格局和房中的摆饰没有一点变化,一石一木,一桌一椅,皆与她当年离开这个世界时一般无二,连檐角风铃轻晃的弧度,都似未曾改变。   姜确立在门前,有片刻的恍惚。   阳光穿过疏疏落落的云霭,洒在院中那架微微摇晃的藤编摇椅上,秋千绳上的旧结依旧,仿佛昨日才有人轻轻推过。   风来时,摇椅吱呀轻响,秋千空荡微摆,像是在无声回应着故人的归来。   自己闲倚摇椅,闭目听风,而刚刚收入门下的少女云松遥,就在不远处静心练剑,剑锋破空之声清越如铃。   或是兴起时坐上秋千,不凭灵力,只让那练剑练得额角沁汗的徒弟停下,走到身后轻轻一推。   秋千荡起时,能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呼吸,和一句低低的“师尊,可还要再高些?”   那时岁月清浅,云卷云舒皆从容。   虽知是任务,却也成了她穿梭万千世界里,难得一段闲适安然的光阴。   只是后来结局有些惨淡。   上庭院中有一株移栽来的木棉花树,四季常开浓艳的红色花。   如火如荼,带清香,远看赤红一片,很美丽。   而这木棉花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幽邃浓艳的花丛,那花朵姜确竟然如此熟悉。   花色深紫近黑,瓣缘凝着墨晕般的光泽,在风里缓缓摇曳,与灼灼木棉相邻而对,一炽一黯,却奇异地交融成一片静默的绚烂。   是黑色鸢尾花。   姜确脚步微顿,心口似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走向那片花丛,缓缓蹲下身,指尖极轻地触上花瓣。   厚实微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她目光凝驻,眼底掠过一丝恍惚的怀念。   “现在...黑色鸢尾花这么常见吗?”姜确走向花丛,缓缓蹲下,指尖轻轻的摸着花瓣,眼中泛起怀念。   上一世,哪怕杉有序知道姜确已然复生,但她还是每一天一束黑色鸢尾花送给姜确,以表爱意。   所以姜确现在对黑色鸢尾花极为熟稔。   系统并未察觉她瞬间的失神,只平淡道:【不过一种花罢了。修仙界草木万千,奇花异草数不胜数,成精化形亦非罕事。】   “你说得对。”姜确轻声应道,指尖仍停留在花瓣上,“只是...”   姜确总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而且她感觉云松遥最近的变化让她不安迷茫又在心底涌现出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喜欢吗?”   一道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如玉石轻击。   姜确猛地起身,抓过去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云松遥,她疑惑道:“什..什么?”   姜确蓦然回神,倏地起身转过去。   云松遥不知何时已立于庭门边,一袭白衣似云裁就,眸色静邃地望向她,又似穿透她,落在那片摇曳的鸢尾花之上。   她的目光未移,又缓声重复了一遍,语调里似藏着极淡的柔意:“这花,你喜欢吗?”   姜确这才反应过来,侧身指向花丛:“鸢尾花吗?挺...挺好的。”   “这花在玄明不多见,我也是偶然遇见便为之心动,”云松遥慢步走过去,俯身,白皙的指尖轻抚花瓣,“移栽不易,培育了多年才活了这么几株。”   “世人常说,若是事物有被赋予名字的那一刻,便有了生机与因果,生与死就有了重量。”她音色低缓,似自语,又似倾诉,“我盼着它们努力的活下去,届时会等来欣赏它们的人。”   “于是,”云松遥站直,看着姜确那双程澈的眼眸,唇角似有若无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为它们起名为,夜鸢。”   夜鸢。   两个字轻轻落下,却似带着某种温凉的烙印,倏地坠入姜确心间。   “夜鸢?”姜确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只觉得怦然心动,仿佛这个名字就是为了黑色鸢尾花而存在的。   她眼底倏然漾开一抹光,笑道:“这名字很好听,很合适。”   云松遥静静望着她,忽然问道:“姜确,你喜欢它吗?”   姜确迎上她的目光,未有迟疑,点头:“喜欢。”   那一刹,云松遥眼中似有一缕极轻柔的笑意,浅浅漾开。   她未再多言,只轻轻颔首,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那便好。”   那它们等到了。   风又起,木棉纷落如雨,几瓣赤红轻轻覆上漆黑的鸢尾。   一庭寂静里,只有花枝摇曳的簌簌轻响,恍如故人低语。   云松遥转过身,目光掠过庭中摇曳的木棉与鸢尾,最终落在姜确微微困惑的脸上,轻声询问:“这间寝殿可喜欢?”   姜确点了点头,话音里却带着迟疑:“喜欢,就是....”   她顿了顿,抬眼环顾四周雕梁画栋、灵气氤氲的庭阁,“这看起来不像是弟子所居之所,未免有些过于繁重了。”   凌云巅之上寝殿不过数座,唯独上庭最为开阔精致,其次便是云松遥所居的天问居。   按常理,她既已继任上仙宫宫主之位,理应搬入上庭才是,为何却将此处空置,反让一个初入门的“普通弟子”住进来?   难不成凌云巅还整上了“再循环利用”?   “不繁重。”云松遥侧过脸,眸色如静水无波,语气却不容置喙,“你住这里便好。”   姜确见她并无解释之意,便也不再追问。   她眼波微转,故意扬起轻快的语调:“也不知墨师兄收拾得如何了?宫主可要一同去探望探望?”   云松遥睫羽轻敛,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倒是很在意他。”   姜确自然是在意的,还指望男主帮她降低BUG指数呐。   她面上却笑得坦然:“同门师兄妹初来乍到,彼此照应不是应当的么?”   云松遥眸色微动,语气意味不明道:“同门师兄妹...竟也值得你拿出流霰剑为他博得拜师凌云巅的机会?”   果然还在计较宗门大比那日的事。   姜确心下一紧,连忙解释:“我是觉得以墨师兄的天赋和资质没能拜入凌云巅太可惜了,那流霰剑留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拿来成全一桩好事....我对墨师兄不过是同门之情,别无他想的。”   这段时间上仙宫里的风言风语她也听到了些,也知道当初用灵器让墨舟进入凌云巅之事确实过于急躁,但为了完成任务她也懒得去管。   但她不想让云松遥误会她和墨舟的关系,以免造成更大的矛盾。   “仙品之器,在你眼中竟成了无用之物,”云松遥语气微凝,似有薄责,“若丹青与慕凝尚在,定要斥你轻狂。”   “我绝无轻视法器之意。”姜确抬手,掌心莹光流转,白龙鞭悄然浮现,如活物般盘绕于腕,“只是于我而言,已有宫主所赠的白龙鞭,流霰剑确实派不上用场。”   云松遥眸光轻轻一晃,声音里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涩:“所以,在你心中,白龙鞭比流霰剑重要?”   “自然。”   姜姜确答得干脆。   白龙鞭用起来的确更顺手,只是若论最合心意的,当属流光。   那是她亲手锻造的命器,早已如同肢体的延伸。   只是如今身份不同,她再不好开口讨要。   云松遥眼底似有暖流无声涌动,唇角极轻地扬起一点弧度:“我还有一物,或许你会更喜欢。”   姜确好奇道:“什么?”   “流光。”   话音方落,一道如星河倾泻的绸缎自云松遥袖中缓缓淌出,在空中轻旋数圈,似有灵识般“望”向姜确。   下一刻,它翩然飞近,亲昵地缠上她的手臂与肩颈,柔软的一端轻轻翘起,如孩童撒娇般蹭过她的脸颊。   姜确没想到云松遥竟然带着流光,她对流光也很思念,毕竟是由她亲自选材打造的命器,感情自然深厚。   可惜她不是“师尊”,对于流光不能太亲近,只能装作无知和惊叹道:“哇!宫主,这是何种命器?好生厉害啊?好似生出了灵识?”   云松遥看着流光自然而然的缠上了姜确,丝毫没有抵触和反抗的意味,就像是眼前之人就是流光的主人,如今不过是...团聚了。   她眸色深深,喉间似有未尽之言,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滴!当前世界BUG:60%】   姜确瞳孔骤然收缩,不可置信地看向云松遥。   “统,统子,BUG指数怎么又降低了!?”   【降了是好事,但这次...】系统的声音也满是困惑,【触发点是什么?】   之前那大幅度的降低BUG指数是因为男主担心云松遥的伤势而去送药,昨日降低是因为两人解开了秘境的误会,化干戈为玉帛。   但现在是因为什么导致BUG指数降低的呢?   系统好奇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姜确回想了下:“我..我刚才夸赞了流光。”   【难道是因为你夸赞了流光才导致的降低?】系统猜测道。   “不可能吧?”姜确将信将疑。   系统摆手:【管他呢,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也是,死马当做活马医。   “它叫流光,是我...”云松遥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师尊的命器。”   姜确立刻抓住机会,眼中绽出赞叹光彩:“原来是宫主师尊的命器!怪不得如此卓荦不凡、超尘拔俗!能锻造出这般灵器之人,定是惊艳才绝、旷世奇才!”   云松遥闻言,眼底倏然漾开一片温软的柔光,连唇角都不自觉扬起清浅弧度:“你竟说得这般...对。”   记忆中,也是这样的午后。   少年的云松遥第一次见到流光,那张平日里保持漠然的小脸上忽现一抹惊叹和好奇,不停地感叹流光的灵巧和神奇。   她拽着师尊的衣袖问,这是谁做的呀?   那时她的师尊笑得眉眼弯弯,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当然是你师尊...我这般惊艳才绝的旷世奇才打造的呀!”   【滴!当前世界BUG:55%】   姜确彻底怔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第56章 第 56 章:人家刚满18岁   接下来,姜确开启了“夸夸”模式,把流光夸的仿佛是“天上有,地下无”的珍品,流光高兴的差点没把姜确吊起脖子玩“荡秋千”。   【那特么是上吊!】系统无语又麻木的看着数据台,【行了,别夸了,一点BUG指数都没降低。】   姜确揉了揉脖子,夸得嗓子都有些哑了,“为啥啊?”   【估计是你之后夸的不诚心且夸得太频繁了。】系统猜测道。   “嘶,这破流光,以前在我手上的时候也没见它这么喜欢甜言蜜语?”姜确瞥了一眼被云松遥收回去的流光,眼底带着几分埋怨。   定然是云松遥给惯的。   正所谓惯子如杀子。   折腾了好一会儿,天色都暗淡了许多。   之前姜确还想着把云松遥拐去看看墨舟的想法还得执行下去。   她抿了抿唇,眼波往西边渐沉的天色一掠,声音放得轻软:“宫主,您看,这天色都快暗下来了。墨师兄初来乍到,也不知收拾得顺不顺利....要不,我们一起去瞧瞧?”   云松遥眼帘未抬,只淡淡反问:“你是觉得,他那么大一个人,连自理的能力都没有?”   “....”姜确慌忙摆手,“我没这么想。”   可千万不能让云松遥以为墨舟是个废物。   她心思急转,语调便拐了个弯,透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钦佩:“墨师兄向来有担当,又惯于忍耐。我是怕他在凌云巅人生地不熟,即便遇到难处也不好意思开口,只自己硬扛着。”   “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苦痛都往心里咽,时日久了,郁结难消,怕是对修行有碍。”   云松遥眼底不着痕迹地掠过一丝暗芒,声音却听不出起伏:“你倒是对他了如指掌。”   “并非我一人如此,”姜确顺势接上,眉眼弯起,仿佛在说一件宗门上下公认的美谈,“上仙宫里谁不知道墨师兄的为人?勤勉、担当、坚韧、果敢、聪慧....”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还有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在女弟子间可是颇有声名呢。我听说啊,倾慕他的师妹可不在少数。”   她得让云松遥有点危机感。   云松遥单眉微微一挑,眸色里浮起一丝轻慢的涟漪:“...就他?”   “嗯哼,但不论墨师兄的资质和天赋,”姜确故作正经,眼底却藏着笑,“光是墨师兄那副皮囊,可太招风了。”   云松遥嘴角轻轻一扯,嗓音淡然:“就他啊。”   相同的回答,姜确应是觉得云松遥回答的意思有些不同。   “宫主是觉得我说的有问题?”她得了解一下墨舟在云松遥心中的地位。   云松遥忽然俯身,逼近姜确,看着她因吃惊而睁大的眉眼。   她抬起手,指尖轻抚姜确颤动的眼眸,声音带着一丝不解和不易察觉的不满,“姜确。”   姜确不可置信的看着云松遥靠的这般近,呼吸骤然屏住,可胸膛里那颗心脏却不受控的跳动了起来。   那股曾被她觉得古怪的...熟稔感再次如浪潮一般涌现。   “什..”姜确听见自己的声音磕绊在喉咙里,“什么?”   云松遥的目光锁住她,眸色深深:“好好睁眼瞧瞧。”   姜确喉头微动,无措地眨了眨眼:“瞧...瞧瞧什么?”   “瞧我。”   两个字,轻而缓,却像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直直撞进姜确心口。   与此同时,腕间那处旧痕再次传来短暂却尖锐的灼痛,如被无形的丝线猛然勒紧。   她眉头猝然蹙起,茫然更深:“瞧你...什么?”   云松遥薄唇挑着浅浅的弧度,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我这副皮囊是否比墨舟更招人?”   姜确彻底怔住,瞳孔里映着对方逼近的容颜,那熟悉的眉眼,此刻染着陌生的近乎挑衅的微光。   云松遥那张冷艳绝尘的脸,肤色莹润白皙,眼尾自然微垂,看人时总带着三份疏离和七分冷然,仿佛世间万物都让她提不起任何兴趣。   可此刻,那双惯常淡薄冷漠的黑眸泛起丝丝柔软的涟漪,似是冰雪消融。   这般瞧着你,像是要把融化冰雪的春华都撞入你的心间。   “为何...”云松遥指尖缓缓滑落,抚过姜确的鼻梁,最后轻触她的唇瓣,“...不回答?”   “难道在你心中还是墨舟更好?”   姜确慌乱的退后一步,茫然又警惕的看着云松遥:“宫..宫主,你..你这是...?”   怎么云松遥的行为举止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云松遥恢复如常,眸中那片深邃的波澜转瞬间归于平静,仿佛方才那近乎挑破什么的试探从未发生。   她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轻缓如常:“与你开个玩笑,可是生气了?”   姜确心头那丝异样仍萦绕未散,面上却迅速浮起恰如其分的释然,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口气:“并未,宫主这玩笑...倒是别致。”   云松遥不再多言,转身拂袖,步履从容地朝院外走去,“那便去瞧瞧你那位墨师兄收拾的如何了。”   姜确眼睛倏地一亮,立刻跟了上去,步履轻快:“好。”   总算把云松遥送到男主身边去了,等过去后她再找机会离开,让两人独处。   姜确本以为墨舟的寝殿就在附近,结果等到地方,姜确才发现墨舟竟然被安排在了凌云巅最偏僻的[似偶居]。   院门虚掩,墨舟正挽着袖子,独自清理庭中积年的落叶。   见到云松遥竟亲临此地,他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受宠若惊的亮光。   随即又瞧见了身后跟来的姜确,莞尔一笑。   姜确抢先一步开口,声音清脆:“墨师兄,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墨舟看向云松遥的目光带了几分灼热:“弟子多谢宫主关心,弟子这边一切安好,不牢宫主费心。”   姜确突然道:“宫主,这凌云巅这么大,殿宇回廊错综复杂,万一不慎走错了禁地或是阵法中枢,岂非罪过?”   她顿了顿,笑意盈盈地提议,“不知宫主现下是否得空?能否带我们二人四处熟悉熟悉环境?”   墨舟不可思议地侧头看向姜确,几乎是用气音低斥:“你疯了?怎能劳烦宫主亲自引路?”   云松遥却面色平静,只略一颔首,清音落下:“可。”   墨舟猛地转回头,看向云松遥的目光里充满了更深的不可思议。   竟然如此轻松的答应了?   姜确见状,满意一笑。   墨舟仍有些恍惚,下意识地跟上。   于是,三人便在这渐浓的暮色与初起的星辉下,缓步漫游于凌云巅。   云松遥走在前方,白衣胜雪,背影清寂如孤峰。   姜确与墨舟落后半步,前者目光机敏地四下打量,寻找着合适的“撤退”时机,后者则有些拘谨,目光时不时落在前方那抹身影上,又飞快移开。   行至半山一处观云台,远处云海翻涌。   姜确忽地捂住腹部,眉头微蹙,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哎呦...”   云松遥与墨舟同时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姜确脸上适时露出几分窘迫与难受:“我我肚子突然不太舒服,许是今日未曾调息妥当。得去...嗯,处理一下。”   她摆摆手,语速加快,“宫主,墨师兄,你们继续逛,不必等我。”   话音未落,她已一个轻巧的转身,灵力微动,身影瞬间消散在渐起的山岚雾气之中,溜得干脆利落,甚至没给两人反应的时间。   墨舟下意识朝她消失的方向伸出手:“姜师妹,你....”   他有些无措地收回手,转向云松遥,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宫主,那..那我们继续...”   “墨舟。”云松遥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未尽的话。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深不见底。   “你喜欢姜确吗?”   墨舟猝不及防,怔愣当场,耳根倏地染上一抹薄红。   他几乎是立刻摇头,语气急促,带着急于澄清的慌乱:“弟子对姜师妹并无情意,我对她只是同门之情。”   云松遥直视他的眼,看着他闪躲的眼色,“是嘛?”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她为了让你拜入凌云巅,自愿拿出贵重的秘境法宝,你当真对她只有同门之情?”   墨舟脸上闪过慌乱,脑中浮现宗门大比那天的场面。   姜确为了让他进入凌云巅,拿出那么珍贵的法宝换取机会,墨舟又岂会不动容。   可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眼前之人。   暮色中,云松遥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清辉,疏离又高华,如同云端明月,可望而不可即。   心中那丝因姜确而起的、朦胧未明的悸动,在此刻与这轮“明月”相较之下,忽然变得模糊而轻微。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已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几分刻意强调的郑重:“姜师妹为我所做的一切,恩同再造,弟子铭记于心,日后定当百倍报答。但情之一字....弟子对她,确如兄长待幼妹,唯有爱护与感激,绝无其他。”   云松遥眼神依旧清明,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她未再追问,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确认了某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随即,话锋倏然一转,语气恢复了宫主特有的淡漠与威严:“宿州有妖物作乱,为祸一方。你即刻下山,前往除之。”   墨舟顿了顿,才从方才紧张的氛围中反应过来,立刻抱拳应道:“是。”   云松遥抬起右手,双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幽蓝璀璨的灵光,纯净而凛冽。   她手腕轻点,那点灵光便如流星般没入墨舟眉心灵台之处。   “既已入我凌云巅门下,修行不可懈怠。此乃《清真剑意》的心法引子,你自行领悟。若有不明之处,待除妖归来,再来问我。”   墨舟感受到灵海之中那股磅礴凌冽的剑意,浑身一震,眼睛蓦地亮了起来,激动之情难以抑制:“多谢宫主。”   他稳了稳心神,又想起什么,迟疑道:“宫主,此次除妖是弟子一人前往吗?”   刚入师门第一天就被委以重任,还得了如此珍贵的剑意传承,这际遇让他有些恍惚,不由也想起了溜走的姜确,“不知姜师妹她.....”   “姜确我另有安排。”云松遥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墨舟了然:“是。”   “你的身份玉牌中已注入凌云巅的全景舆图,它会指引你熟悉各处,亦会标注禁地与要处。”云松遥转身,抬脚跨出一步,身影仿佛融入了渐浓的夜色之中,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轻烟,“你自便吧。”   “是。”   墨舟看着云松遥离去,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   不过。   “为何宫主会突然问起自己对姜师妹的情意?”墨舟忽然想到宗门大比之后弟子们的讨论,“想来是弟子们之间的闲言碎语入了宫主的耳,以为我与师妹的关系是....”   墨舟脸颊红了起来,羞恼的拍了拍脑袋,“这事儿闹得。”   【你一个修仙之人,早已辟谷,五谷不食,灵气为继,还能用腹痛如厕这种理由遁走?】系统无语道。   姜确走在往上庭的方向的山道上,耸了耸肩:“管他什么理由,好用就行。现下不就成功制造了云松遥和墨舟独处的机会?方便他们促进感情嘛。”   “许久未回来,凌云巅的一花一草仿佛都没有变过。”   姜确刚才跟随云松遥游览的时候就发现凌云巅没有任何变化,此刻回去上庭的路上,也瞧不见任何改变,就好像凌云巅的时间禁止了。   就在她快要走到上庭那扇月洞门前时,脚步忽地一顿。   整个凌云巅,似乎被一层强大到令人心悸的透明结界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起来。   这结界的气息浩瀚深邃竟然与古战场深处,用来守护那天石雕像的古老结界,竟有八九分相似。   “怎么回事?”她心头一紧,茫然四顾,夜风中仿佛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滞,“上仙宫出事了?凌云巅为何突然设下如此强大的结界?”   话音刚落,她便在上庭门口见到了云松遥。   姜确压下心头不安,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宫主,可是上仙宫出了什么变故?为何我感觉到整个凌云巅都被一层极强的结界笼罩了?”   云松遥神色平静,解释道:“明日我需闭关,冲击境界瓶颈。为防外界干扰,也避免冲境时灵力外泄损及周遭,故而提前开启了结界。”   姜确恍然,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宫主修为精深,此次冲境定然顺利。”   云松遥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问道:“明日,你可否来为我护法?”   “我?”姜确诧异地指着自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宫主,这护法之事,不该由门中长老或修为更高的同门担任吗?”   她一个元婴期如何给合体期护法?   本末倒置了吧?   云松遥却肯定地点了点头,眸色清润:“你护法,我放心。”   姜确被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弄得有些无措,她顿了顿,试探道:“那我和墨师兄一起为你护法吧。”   云松遥闻言,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眼,语气平淡无波:“山下出现大妖,墨舟已被我派去收妖了。”   “啊?”姜确意外,“墨师兄才上凌云巅第一天就有工作了。”   “什么?”   “没事。”姜确想了想,既然云松遥坚持,自己再推脱反而显得矫情,便应承下来,“那明日我便为宫主护法,希望宫主莫要嫌弃弟子修为低微,帮不上什么大忙。”   云松遥淡笑:“不会。”   夜风轻柔,拂动两人衣袂。   沉默片刻,云松遥忽然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姜确,你年岁几何?”   姜确被这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愣,想到入山时填写的信息表,然后大言不惭道:“今年我刚满18岁。”   系统在旁边做了“呕吐”的表情。   云松遥眸中掠过一丝隐隐的执着,唇角弯起的弧度悄然加深,带着一种奇异的心满意足:“这般年纪...”   她轻声重复,尾音似带着一丝抖。   “甚好。” 第57章 第 57 章:我要让你回到我身边   “你说她为什么问我年纪?”   姜确回到上庭后便觉得奇怪,云松遥突然没头没尾的问她年纪。   系统手里捧瓜子,“咔”一声脆响,它撇了撇嘴,语调拖得老长:【可能觉得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谎称自己18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要脸?】   姜确:“......”   “我跟你聊正经的呢,”她面露严肃,“你不觉得很突兀吗?”   系统歪了歪头,反问道:【哪里突兀?了解一下弟子的信息这很正常呀。】   【当初你进入上仙宫的时候不也要求你填写信息表了嘛。】   “对啊!”姜确立马捕捉到重点,再次提出质疑,“她既已命人安排我填写玉牒,所有信息皆会录于其上,为何还要当面再问一遍年纪?这不多此一举?”   【你看,这不是又回到了原点,】系统眨眨眼,脸上浮现一抹气死不偿命的笑容,【女主可能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要脸敢说自己是18岁。】   姜确:“.....”   就非得贱一下。   姜确懒得和系统说话,转身躺入床上,闭目休息,等着明日帮云松遥护法。   古战场。   [云松遥,你真是疯了!]   心魔在结界内焦躁地来回踱步,它死死盯着那个跪在雕像前的白衣身影,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语气一次比一次沉重,面容一次比一次狰狞:[云松遥,你真是疯了!云松遥,你真是疯了!云松遥,你真是疯了!]   仿佛面前之人并非上仙宫举世无双,出尘脱俗的宫主,而是这古战场之中演化出来的最邪恶、歹毒的妖魔。   云松遥抬眸,眼中不带一丝温度,嗓音清凌凌。   “吵死了。”   [你竟然比我这个心魔还要可怕,]心魔骇然不已,指着云松遥的手指都在颤抖,[你可知一旦事成,你毕生所修大道将尽数崩毁!飞升之日的九霄天雷,会把你劈得连一缕残魂都不会剩下!]   云松遥连个眼神都没给心魔,她只是仰着脸,目光专注地凝望着雕像的面容。   那目光深处翻涌着近乎虔诚的柔软与追念,更有一丝从眼底泄露出来的灼人的期待与兴奋。   心魔见状,虚影气得剧烈晃动,几乎要溃散开来:[我,我真是...我怎么会成为你的心魔?!你将我滋生出来,不仅是为了借我磨砺修为,竟还打着让我陪你一同魂飞魄散的主意?!]   [云松遥,你真是疯了啊啊啊啊!]它仰起头,对着结界虚无的顶端发出崩溃的咆哮。   云松遥广袖一挥,一道凌厉的灵光闪过,瞬间将心魔虚影打散。   她眉宇间带着烦躁和恼怒:“我说了,莫要吵闹师尊。”   被打散的心魔很快在她身后重新凝聚,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拜这尊石像?何必再做这无用功?你不是马上就能见到真正的师尊了么?]   [要我说你就把天石里灵力炼化了,修为还能再提升稳固些,届时...]心魔阴阳怪气,故意拉长语调,[...天雷劈来的时候你还能多坚持一会儿,别到时候一道天雷就给你劈没了!]   云松遥眉头微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对心魔的挑衅与絮叨充耳不闻。   心魔见她还是一如往常的那副死样子,不论如何打骂都是面无表情,比面前的天石雕像还像个“雕像”。   它忽然感到一阵无力的厌倦。   它太了解她了,凡是她决意要做的事,纵使与天下为敌,她也必会孤行到底。   虚影渐渐淡去,心魔最后的声音带着认命般的嘲弄:[罢了,待到天雷降临之日,我便与你...同归于尽罢。]   结界内重归寂静,只有亘古的风穿过残垣断壁的呜咽。   云松遥仍是保持着仰望的姿态,目不转睛的看着雕像面容。   她冷硬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缓缓勾唇,低语如情人间最轻柔的呢喃:“师尊,我们就要...相见了。”   盘中的糕点被她放在掌心,高高举起,沙哑的嗓音仍能听出难以克制的勃然和渴望,“弟子已经准备好了各式糕点,等您回来品尝。”   翌日。   姜确按照玉牌的指引前往云松遥闭关冲境之地,去的路上,她发现凌云巅周遭的结界竟比昨日强横了数倍不止!   那无形的灵力壁垒流转着肉眼可见的华光,透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防护之意,更像一种严阵以待的封锁之势,仿佛在严防死守着什么,不让其逃离。   她忽然想起祀惑被抓之后就被关押在凌云巅的地宫之中,当初她为了降魔而在凌云巅的地宫之中,以半身神魂为引设立了玄微引阵法。   昔年血魔虽与她同归于尽,但其魔晶煞气难消,便长期置于玄微引阵中净化消弭。   祀惑既被擒,十有八九也会被投入此阵,借阵法之力压制。   想来凌云巅的结界忽然加强是云松遥怕自己在闭关之时,祀惑作乱,想要逃跑,于是云松遥便把结界加强,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   姜确脚步一滞,看着面前的景物,难掩震惊和诧异。   玉牌莹莹的光辉,竟将她引至了地宫的入口!   森严、古朴的石门沉寂地矗立在悬崖峭壁之间,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净化与镇压交织的复杂气息。   云松遥要在地宫冲境?   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在祀惑这个邪魔的眼皮底下突破关隘,简直是胆大妄为到了极致!   而且....   更让姜确迷茫的是她竟然如此轻易的靠近了地宫!   这地宫是凌云巅的禁地,除了宫主不可外人踏入,就连本门长老在没有宫主的命令下不得靠近地宫,而她一届外门弟子,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来了?   难道是...   姜确猛地低头,看向手中那枚温润的玉牌。   她不再掩饰,悄然探入一缕远超元婴修士应有的精纯灵识。   灵识触及玉牌核心的瞬间,一层极其高明,若非她本源灵识特殊绝难察觉的伪装咒术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内里磅礴威严的本来面目。   “这...这竟然是..”姜确瞪大眼睛,失声道,“...宫主主牌!”   [主牌]乃是上仙宫宫主的身份凭证,代表了权利与特许。   若是旁人持有此主牌则可以在上仙宫之内如入无人之地。   一般主牌由宫主所掌控,从不假于他人之手。   但此刻,云松遥竟然把主牌上设下伪装咒术,仿成普通玉牌交给了她来使用。   怪不得当初云松遥来给她送玉牌的时候说过,这枚玉牌可带她去往凌云巅...各处!   系统自然知道主牌的重要性,它也是一脸惊诧:【什么?女主把主牌给你了?】   她翻来覆去地检视,试图找出任何伪造的痕迹,可那蕴含的独特宫主灵韵、那畅通无阻的权限法则,无一不昭示着它的真实性。   “她怎么敢?怎么敢将代表一宫权柄、从不离身的主牌,伪装后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弟子?她是不是真的疯了?!”姜确难掩震惊。   系统也乱了方寸:【难不成她已将你视为继承人,提前授予权柄?】   “怎么可能?”姜确断然否定,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我当初已经把云松遥当做下一位继承人的时候也没打算把主牌立马交给她使用啊!而且云松遥是什么时候把主牌给我的,你不记得了?”   系统想起,女主将主牌交给姜确的时候,姜确还在外门宿院。   若是姜确是个恶人,发现主牌的奥秘将其藏匿带走,云松遥无异于将上仙宫置于险境了。   【那她赠牌之举,究竟是何深意?】系统声音干涩,【莫非是因要闭关,怕你进不了地宫,先行给予?】   可话说出来后又被系统否定,主牌给姜确的时间点就是一大BUG!   况且云松遥再给姜确主牌的时候也并未提及她要闭关冲境之事。   姜确握紧主牌,心底那团盘旋已久的疑云骤然翻滚、膨胀,变得几乎窒息,似有什么即将突破迷障,现出原形。   她缓步走向地宫入口,每走一步,心里那层厚重的疑云似有消散之意。   手中的主牌光芒流转,石门无声洞开,露出其后幽深漫长的甬道。   当她的双脚踏入地宫范围的瞬间,眼前白光一闪。   姜确下意识闭眼再睁开,赫然发现自己已不在甬道,而是直接出现在了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中央。   脚下是镌刻着无数古老符文的巨大阵法基盘,流光溢彩,正是“玄微引”大阵!   抬眼望去,阵法前方,一袭白衣的云松遥静立如雪,而她身后阵法囚笼之中,紫烟缭绕的祀惑与那颗暗红搏动的魔晶清晰可见!   脑海中最后一丝迷雾被这强烈的景象狠狠撕开。   姜确倒吸一口凉气,喉咙滚了滚,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结合这段时间云松遥的变化以及那些不符合常规的安排。   赠予白龙鞭、宗门大比破例收徒、赠予主牌、上庭所居、流光.....   种种,像极了试探。   “统子,”姜确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灵魂深处传来冰冷的战栗,“我怀疑...云松遥她...早就知道了。”   系统瞬间意识到姜确话中含义:【你是说女主发现了?】   “对。”姜确感到四肢百骸都有些发冷,视线牢牢锁住前方那个白衣身影,“唯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她所有古怪的行径。而她之所以选在此地冲境,之所以给我主牌....”   就在这时,背对她的云松遥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来。   她脸上没有任何闭关前的凝重或紧张,嘴角甚至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眸光深邃,直直看向姜确,声音平静地响起:“你来了,姜确。”   姜确瞳孔皱缩,心也在扑通扑通的狂跳,从齿缝间挤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知道了我是...她的师尊。”   话音一落。   云松遥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抬起,五指对着姜确的方向,凌空猛地一抓!   一股无可抗拒的、霸道至极的吸力瞬间攫住了姜确。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被凌空摄去,精准无比地投入了玄微引大阵的核心阵眼!   与此同时,阵法中那团属于祀惑的粘稠紫烟如同活物般猛地扑上,分化出四股烟绳,闪电般缠绕住姜确的四肢,将她狠狠拉扯,悬吊于阵法虚空之中。   紧接着,姜确感到体内灵力骤然紊乱,一股阴冷、邪异....与她本源截然不同的力量,正顺着四肢百骸疯狂侵入,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穿刺她的经脉与灵识。   这是祀惑的邪法,正在她身上强行凝结某种诡谲的阵法。   姜确在剧痛与灵力冲突中勉力抬头,望向阵法之外那个白衣身影,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骇与痛心。   她竟真的...与祀惑同流合污?!   灵魂被撕扯的痛苦让她面容微微扭曲,声音因剧痛而断续颤抖:“你...你竟要...联合邪魔...杀我?!”   “不,我不是要杀你,”云松遥神情变得不再冷漠,表情忽然激动了起来,变得有些疯癫,黑眸之中涌动着偏狂的执念,声音因极度情绪而有些变调,“不,师尊...我怎么会杀你?”   她看着在阵法中痛苦挣扎的姜确,眼神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只是...要让您回来。”   “回到我身边。”   什么意思?   什么回来?   姜确满脸费解的看着云松遥,实在搞不明白她此话何意?   “啊啊啊啊.....”更加强烈的灵魂剥离感袭来,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撕扯她的三魂七魄。   姜确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喊,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视线模糊的刹那,她恍惚看到,云松遥的身侧,悄然浮现出一道与她容貌神似却满身邪气缭绕的虚影。   那是心魔化身。   云松遥竟然真的.....入魔了! 第58章 第 58 章:师尊,请对她再狠些心吧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比一波汹涌。   姜确能清晰地感觉到,祀惑那股阴邪的力量正与玄微引大阵本身的净化之力在她体内激烈冲撞。   阵法原本用于消弭邪煞,此刻却成了禁锢她并强行牵引她神魂的熔炉。   四肢被紫烟绳索勒得生疼,更可怕的是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要被生生撕成两半的剥离感。   “云....松....遥!”姜确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气息,努力凝聚溃散的视线,死死盯住阵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你到底....想做什么?!这是什么邪阵?!”   云松遥脸上的狂热稍稍收敛,却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偏执的专注。   她缓步走到阵法边缘,衣袂拂过流转的符文。   心魔的虚影如影随形,贴在她身侧,神情晦涩难辨。   “师尊,您看不出来么?”云松遥的声音轻柔,眼底却翻滚着骇人的暗涌,“这不是邪阵。这是玄微引,是您亲手所创,用以净化至邪,守护苍生的无上阵法啊,你不觉得熟悉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温柔却让姜确浑身血液冻结的弧度:“我与祀惑合作,在此阵法之中融入了祀惑的引魂溯源之术.....”   【引魂溯源之术?!】系统的声音骤然绷紧,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调取术法信息,下一秒便爆发刺耳的尖叫,那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骇然,几乎要刺破姜确的耳膜,【她是想用你的灵魂和这阵法之力,结合魔晶与祀惑的能量,对你实施招魂夺魄,献舍夺舍之法!】   姜确脑中像是有惊雷炸开,混沌的思绪被这惊悚的结论劈得四分五裂。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云松遥,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微微发颤:“云松遥,你与邪魔合作,要对我施以邪法?”   “不,”阴冷的“咯咯”笑声突兀响起,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石壁,祀惑那团翻滚的紫烟在阵法边缘扭动着,语气里满是戏谑的恶意,“她只是想让你归来。”   “让谁归来?”姜确眉头紧锁,心头疑云密布。   刚才云松遥喃喃自语,说的是让某人回来?   祀惑也一口一个“归来”?   到底是谁,非要这般大费周章地“回来”!   姜确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的烦躁与不安愈发浓重。   “自然是上仙宫的前任宫主,”祀惑的紫烟缓缓凝聚,渐渐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虚影,即便轮廓朦胧,也能从那扭曲的姿态里窥见的怨毒,“就是那位,当年与我那没用的哥哥同归于尽的姜确半仙啊。”   这几个字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姜确的心上,她的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统也跟着陷入了呆滞:【啥、啥意思?他们费尽心机施法,是想让你回来?可咱俩不是早就回溯世界,来消除BUG指数的吗?你本来就好好待在这里啊!】   姜确脸上满是困惑与茫然,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脑海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忽地想起系统刚才说过的“引魂溯源之术”,忙道:“统子,把你说的那个术法“引魂溯源之术”的解析和作用给我看看。”   系统不敢耽搁,立刻将术法的完整信息传输到姜确的脑海中,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疑惑:【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术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姜确快速地了解了这个邪法的用途,像是被雷电劈中似的,思维瞬间从混沌中脱离出来,明白了其中关键。   怪不得她会觉得云松遥对她所做的一切古怪的行为都像是一种试探,怪不得捕捉到祀惑之后云松遥的对她的态度会有所改变,怪不得云松遥的BUG指数会莫名其妙的下降.....   原来,所有的一切,根源都在这里!   姜确眼底情绪猛地一颤,顿感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缓缓抬眼望向云松遥,眼神晦涩难懂,里面翻涌着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   “云松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师尊的转世对吗?”   系统闻言,猛地一怔,联想到“引魂溯源之术”的作用,瞬间明白了姜确这句话的含义:【女主竟然把你当做了“原姜确”的转世?】   云松遥只是痴痴地望着姜确,仿佛透过她此刻的躯壳看到了另一个身影:“师尊,您总是那样....不惜一切。可您有没有想过,留下的人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带着压抑了数年的痛苦与质问,瞬间倾泻而出:“您一剑荡平魔患,救了天下苍生,然后呢?就把松遥一个人丢在这没有您的世界里?什么上仙宫?什么大道?什么飞升?这些东西没有您在,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你就堕入魔道?与邪魔为伍?用这等逆天悖伦的邪术?!”姜确痛心疾首,灵魂的剧痛比不上此刻心中的万分之一。   她看着自己曾经最引以为傲、清澈明净的弟子,如今却被执念腐蚀得面目全非,浑身都透着疯狂的气息。   “魔道?正道?”云松遥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无尽的苍凉与偏执的疯狂,“只要能找回您,魔道又如何?天道若不允,我便逆了这天!当年您教我执剑,是为护心中所念。如今,您就是我最想护住的“念”。用任何方法,付出任何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松遥猛地抬手,指尖灵光暴涨,耀眼的白光与她身后的心魔虚影交织,又与祀惑的紫烟、地宫中央玄微引大阵的磅礴能量紧紧联结在一起。   整个地宫开始剧烈震动,阵法符文疯狂闪烁,那颗暗红魔晶发出刺耳的嗡鸣,庞大的煞气被强行抽取,汇入阵法核心。   “呃啊啊啊——”   更加强烈的撕扯感传来,姜确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从这具躯壳里硬生生扯出去,投向某个遥远而黑暗的裂隙中。   眼前开始出现幻象:破碎的山河、燃烧的战场、自己最后决绝自爆的画面.....以及一双在远处撕心裂肺、布满血泪的眼睛。   那是更为年轻的云松遥。   “阵法已成,魂印为引,煞灵为力,逆命归真——”云松遥的声音如同咒语,响彻地宫,她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被决绝的疯狂取代,“师尊,回来吧!求您,回来吧!”   “住手!云松遥!你会毁了一切!包括你自己!”姜确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   她能感觉到,这阵法不仅针对她,更在疯狂抽取云松遥自身的本源灵力,甚至那心魔虚影也发出痛苦的尖啸,变得明灭不定。   “毁了...又如何?”云松遥嘴角溢出鲜血,那是神魂与心脉双重反噬的征兆。   她却笑得更加灿烂,目光紧紧锁住姜确逐渐模糊的身影,“能与师尊同归...亦是我所愿。”   系统见状,急得声音都在发抖,急促地催促道:【别再遮掩了,若是在伪装下去,你和女主都会被这个邪法耗尽的!】   姜确与系统都清楚,这所谓的“引魂溯源之术”,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先不说此等邪术本就违逆天道,必会遭受天谴。   更重要的是,所谓的“转生”本就子虚乌有,她从未真正“死去”,何来的“招魂夺魄”“献舍夺舍”?   姜确看着一直禁锢自己,并在她体内疯狂设阵的祀惑,大概猜到两人所做的交易。   祀惑猜到云松遥的执念所终,便利用邪法蛊惑云松遥,事成之后放它自由,让它蛰伏休养,日后再图颠覆天下。   而云松遥,早已被复活师尊的执念逼疯,心甘情愿地堕入魔道,与邪魔合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施行这邪术。   可她根本不知道,一旦参与这等逆天邪术,她的神魂便会被打上邪祟的印记,日后即便修为再高,飞升之际也绝无可能挺过天劫之雷,最终只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姜确闭了闭眼,似是万般疲惫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云松遥,你真的是....”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而纯净的灵力波动骤然从阵法深处爆发,瞬间盖过了所有邪异的能量运转声。   耀眼的青色灵光如同破晓的朝阳,轰然从阵法核心迸发而出,驱散了地宫的阴冷与黑暗。   祀惑被这股纯净的灵力狠狠撞上,瞬间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它缠绕在姜确四肢上的紫烟瞬间被打散蒸发,就连它悄悄在姜确体内布下的邪术印记,也被这股青灵之力彻底震碎,化为乌有。   玄微引大阵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邪异晦涩,反而带着一种庄严而温和的韵律,像是久别重逢的呼唤。   仿佛等来了创造它的主人,那阵法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与阵心的青光遥相辉映又渐渐融合。   那是她当年布阵时,留下的半身神魂印记所在!   嗡——   整个玄微引大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   这光芒神圣、浩大,带着净灭一切邪祟的煌煌正气与云松遥强行改动的逆阵之力和祀惑的煞气猛烈对冲!   云松遥试图稳住阵法,却已来不及。   磅礴的灵力冲击如同海啸般袭来,狠狠将她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地宫冰冷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大口鲜血从云松遥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身前的白衣。   她浑身的灵力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气息微弱得近乎消散,白衣被鲜血浸染了大半,狼狈地瘫倒在地,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她身旁的心魔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蜷缩在一旁,没有了之前的凶戾,只剩下一种复杂难明的沉寂。   云松遥顾不上体内撕裂般的剧痛,也顾不上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她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阵法中心那道耀眼的青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股熟悉的灵力和强大的力量,是..是师尊回来了?   云松遥睁大眼睛,青色灵光与金色阵法光芒渐渐散去,阵法中心的身影缓缓清晰。   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想要靠近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可体内的伤势实在太重,刚撑起一半的身体便再次重重摔落,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滴!当前世界BUG:15%】   姜确彻底摒除了身上的伪装,周身散发出属于上仙宫前任宫主的磅礴灵力,容貌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眉眼淡然温和,气质出尘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   她缓缓走出玄微引大阵,目光淡淡扫过一旁意图逃跑的祀惑,手指轻轻一抬。   阵法瞬间再次亮起灿烂的金光,一道金色光幕骤然落下,将祀惑死死困住,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祀惑被金光压制得痛苦不堪,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对着云松遥崩溃咆哮:“云松遥!你不守信用!我已经帮你把师尊带回来了,你应该遵守承诺放我走的!云松遥!你快让她撤掉阵法!”   “闭嘴,”姜确冷冷地瞥了它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那邪法从头到尾就没有成功过,何谈“把我带回来”?既然交易的前提都不成立,自然无需信守什么承诺。”   祀惑一怔,随即疯狂反驳:“不可能!这不可能!若是没有成功,你怎么会恢复原本的容貌和修为?”   他死死盯着姜确,语气笃定,“你分明就是成功转生了!我的禁术绝不会出错!”   姜确看着它歇斯底里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无语:“这种术法,你之前用过吗?”   祀惑顿了顿,摇头道:“此乃初次实施。”   “那你知道阵法成功时又该如何反应?”   祀惑犹疑的指向姜确:“你不就是现成的成功例子吗?”   “你既然不知全貌,又何谈确定你的阵法一定成功了?”姜确瞪了一眼祀惑,偏头看向地上目不转睛瞧着她的云松遥,似叹似怨一般的回答,“自始至终,我都活在这个世上。”   云松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原本因狂喜而扭曲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被巨大的茫然与无措取代。   她哑着嗓子,嘴角溢出鲜血,声音里带着不解和困惑,呐呐道:“...师..师尊?你没有死,是嘛?”   姜确望着云松遥此刻凄惨的模样,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白衣染血,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里充满了脆弱与惶恐,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右腕处那抹红痕再次传来钻心的灼痛。   姜确眉头深深拧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心,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熟悉。   她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是,我没有死。”   云松遥没再说话,只是仰着头,那双黑眸带着深刻的哀伤和悲痛,还有一丝被欺骗后的茫然。   她扯了扯嘴角,似想笑又似想哭,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嘴角的鲜血,狼狈不堪。   “噗——”   又是一大口鲜血从云松遥口中呕出,她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了师尊饱含焦急与关切的呼唤,还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朝着自己快步奔来。   这是在惩罚她对吧?   惩罚她对师尊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惩罚她为了复活师尊不择手段.....   所以,才让她经历这整整十八年的痛苦分离,让她抱着虚幻的希望拼死挣扎,最后却告诉她,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师尊,请对她再狠些心吧。   像她这样不知好歹、执念深重的“邪魔”,本就不该被您一次次地宽容相救。   因为她会贪心,会忘恩负义,会想要....永远留在您的身边啊。 第59章 第 59 章:是爱人归来   凌云巅—天问居。   姜确小心翼翼地将云松遥放置在铺着云锦软褥的床榻之上,目光落在云松遥毫无血色的脸上。   云松遥的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体内紊乱的灵力正疯狂冲撞着经脉,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失控的躁动。   姜确的眸底瞬间漫上浓重的不忍,眉峰轻蹙,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无奈。   她没有半分迟疑,抬手缓缓覆在云松遥的眉心处。   温润又强大的灵力自掌心缓缓溢出,如溪流般渗入云松遥的识海,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那些紊乱暴走的灵力,修补着她受损的经脉。   凝神治疗的间隙,姜确的目光落在云松遥紧蹙的眉头上。   那道褶皱深得像是刻在骨血里,从她回到这个任务世界见到云松遥开始,这紧蹙的眉头就从未有过片刻舒展,仿佛有万千愁绪与苦楚都凝聚在那方寸之间,沉甸甸的,看得人心头发闷,连呼吸都跟着滞涩几分。   “姜...”   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呓语突然响起,云松遥的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睫毛颤了颤。   姜确微微俯身,侧耳倾听。   只闻云松遥断断续续的呢喃道:“...姜...师..师尊...别...求你...别...”   尾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破碎得不成样子。   姜确直起身,就算听得不太清楚,大概也能猜出云松遥说的是什么。   她偏头望着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神色间满是纠结与困惑,仿佛正面对着一个无解的难题,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是不是觉得挺荒诞的?】系统见姜确一脸愁苦,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些许难以置信,【谁能想到这个任务世界的女主比上一个任务世界的女主还疯,她竟然把你误认为是“原姜确”的转生,还与邪魔合作,意图招魂献舍,刚才在地宫我都替你捏了把汗。】   “统子,你不觉得...”姜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尾音轻轻颤抖,“...很熟悉吗?”   【熟悉什么?】系统的声音满是疑惑,【是地宫的机关布置,还是她使用的术法?】   姜确见云松遥的气色好转,体内的灵力也恢复如常,她收回手,指尖似有些紧张的摩挲了几下。   “她...”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指尖微微颤抖着指向床榻上的云松遥,“...很熟悉。”   系统目光在云松遥身上扫了一遍,仍然很疑惑:【哪里熟悉?你觉得她长得像谁吗?】   姜确嘴唇抖了抖,忍不住咬住下唇,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一字一顿地说道:“杉有序。”   系统怔愣一瞬,不可思议道:【你觉得云松遥像杉有序?】   说是“像”,但还不够将姜确心中那股奇异的“熟稔感”表述的非常清楚。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共鸣,仿佛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杉有序,本就是同一个灵魂。   她更想解释成是....是“一模一样”。   系统看向云松遥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其实它没有告诉姜确,从秘境那天开始,它便有种诡异的预感和猜测,只是它不敢如此笃定。   眼下被姜确主动提起,系统那股被它压制的猜想又浮现于心头:【两人因为你的离世而做出来的事情...都挺疯的,为了留住你,连不惜一切代价。】   【而我之前便觉得云松遥给我的感觉很像...上一个任务世界的女主。】   姜确本以为会得到系统的质疑和否认,结果却听到系统的与她相似的猜想。   她惊讶又意外道:“啊?你早就觉得云松遥和杉有序很像了?”   系统幽幽叹了口气:【你不像我,我是有过此类经验的,所以对这种事情的发生还是有种奇怪的感知力的。】   【我当时只是觉得,这种极端的执念,我不该连续两次碰到,所以一直不敢往深处想。现在你也有了同样的感觉,我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姜确知道系统所谓的“经验”是什么,她的心跳瞬间加快,指尖微微蜷缩,紧张地追问道:“所以...我刚才的猜想,是有可能成立的,对吗?”   【是的。】系统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在苍白之地,这种现象被称为“觉醒”。】   【三千世界,芸芸众生,总有一些灵魂能够勘破天机,突破世界的壁垒与谜障,寻找到一切的真实起源。这种打破桎梏、追溯本源的行为,就叫做“觉醒”。】   姜确大致听懂了系统的解释,但心中的茫然却丝毫未减。   她望着床榻上依旧沉睡着的云松遥,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无措:“那我该怎么做,才能确认这件事?”   即为猜想,需得实践,才出真知。   系统陷入了沉吟,过了片刻,它反过来问道:【那你为何会觉得云松遥像杉有序呢?从哪方面感知到的?】   “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很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真切。”姜确抿了抿唇,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认真地剖析着自己的感受,“每次靠近她,我都会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悸动,就像...就像当初面对杉有序时一样。还有.....”   她举起右手,指着腕上那段延伸出来的红痕,“只要我对云松遥的情绪过于激烈,红痕便会出现短暂的灼痛感,颜色也会加深,而这种情况我只对杉有序出现过。”   【你的红痕会对云松遥有反应?】系统的声音满是诧异,凑近姜确的手腕,仔细打量着那道红痕,【这就不是单纯的巧合了。】   姜确神色认真,点头道:“是的。”   她用了些力气揉搓右腕上的红痕,那痕迹无法消除,颜色也会随之情绪的波澜而逐渐加深。   就好像这抹红痕是姜确心底感情的外部具象。   【熟悉感,红痕反应...】系统摩挲着下巴,神色凝重,【可这两点都太主观了,人的感情很容易产生偏差,不能作为确凿的证据。我们需要更切实、更直接的证明。】   姜确知道系统有经验,便一脸求知的看向它,虚心请教:“那该如何证明呢?你有什么办法吗?”   系统飞来飞去,似是沉思证明的方法。   姜确也没催促系统,而是偏头看着沉睡的云松遥。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软,澄澈的眸底清晰地映着对方的睡颜,那里面藏着难以压抑的心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思念。   【有了!】系统忽然喊道。   姜确确立刻收回思绪,看向系统,急切地问道:“什么办法?”   系统小手一拍:【亲密行为。】   姜确疑惑:“亲密行为?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系统解释道,【如果云松遥和杉有序真的是同一个灵魂的“觉醒”,那么她们的灵魂本质是相通的,只要通过足够亲密的接触,灵魂之间就会产生共振。到时候,你自然能感觉到她们之间的联系。】   姜确了然,她试探性的握住云松遥的手:“...这样?”   【拉个手算什么亲密行为?】系统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这种程度的接触,别说灵魂共振了,连情绪共鸣都未必能触发。】   姜确顿了顿,俯身快速地的抱了一下云松遥便立刻直起身,小声问道:“那...这样?”   系统白眼:【你故意跟我装傻是吧?】   【你都和杉有序玩过那么多花样,现在不知道什么是亲密行为?】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让你亲她!嘴对嘴的那种!懂吗?只有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才有可能触发灵魂共振!】   姜确状似为难:“这..这不太好吧?”   系统不解:【哪里不好?】   “如果我感觉错了,那我不仅对不起杉有序,也算是轻薄了云松遥。”姜确的神色带着几分愧疚,指尖微微蜷缩,“她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猜想,就做出这种唐突的事情。”   系统看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还要不要证明了?】   姜确期待道:“还有没有别的证明方法,能不能正经点的?”   系统知道姜确要为杉有序守身如玉,无奈叹了口气:【等着吧,我回苍白之地的天知阁查查资料。】   姜确感激道:“谢谢你,统子。”   【【谢就不必了,赶紧把这件事弄清楚才是重点。】系统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我先走了,查完资料就回来。这段时间你别自己瞎搞,有紧急情况就立刻呼我,知道吗?】   姜确点头:“一定。”   话音刚落,系统的虚拟身影便化作一道微光,瞬间消失在屋内。   姜确直视云松遥,心中已有三分之二的几率认为云松遥与杉有序就是同一个人,但她不想胡乱确认,那么做对杉有序还是云松遥都是非常不尊重的。   她愿意等系统再寻办法来证明,哪怕那个证明方法非常困难。   但比起“她们”为了她所做的等待来说,不过尔尔。   “你啊,”姜确抬起手,落在云松遥的脸颊时收了力,看似掌掴实则只是轻飘飘的拂过,恼怒的神情里带着几分无奈,“...真是糊涂。”   上一个任务世界杉有序执念过重是觉得因为她要过生日而导致姜确出了车祸,所以恨自己害死了姜确才那般疯魔偏执。   可在这个任务世界里,她是为了苍生大义,主动与血魔同归于尽的。云松遥明明知道真相,却还是疯了一般想要复活她,甚至不惜与邪魔祀惑同流合污,将自己坚守的大道弃之不顾。   想到这里,姜确的眸光陡然一沉,视线缓缓移向天问居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一道与云松遥长相身材一模一样的虚影正蜷缩着,正是云松遥的心魔。   她竟然生出了心魔!   或许,云松遥会做出这些疯狂的事情,是因为心魔作祟,被心魔蛊惑了?   心魔被姜确盯住的瞬间,吓得虚影一颤,它似是察觉到姜确的猜测,连忙举手,自证清白:[云松遥跟祀惑的交易与我无关啊,不是我撺掇的!]   [我从未蛊惑过云松遥与祀惑合谋,我一直都劝云松遥努力修炼,早日飞升的。]   姜确闻言,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是她的心魔,竟然会好心劝慰主人勤加修炼?这倒是与我所知的心魔,大相径庭。”   她所了解的心魔,皆是引动宿主的负面情绪,不断放大宿主的欲望与邪念,最终吞噬宿主的灵魂。   像这样“劝人向善”的心魔,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心魔顶着和云松遥一模一样的脸,但小表情更加灵动许多。   它撇了撇嘴,委屈巴巴道:[我这心魔当得也憋屈啊!当初也不是我自愿钻出来的,还不是云松遥为了保护那块破石头,疯了似的提升修为,才把我给逼出来的!]   “保护石头?”姜确捕捉到关键词,眯了眯眼,语气陡然变得严肃,“什么石头?云松遥是何时将你衍生出来的?”   心魔缩了缩脖子,往阴影里又退了退,声音低沉了几分:[十八年前,云松遥那时候虽然已经修到了元婴期,但架不住抢天石的人太多,还有不少人暗中偷袭,她根本抵挡不住。为了保护那块天石,她硬生生用了禁术,主动激化了心底的执念,把我给衍生出来,借我的力量修行。短短十八年,她就从元婴期一路冲到了合体期。]   姜确总算明白了云松遥修为突飞猛进的原因,只是她还有疑问:“既然云松遥保下了天石,为何不没有炼化天石,而是将天石雕刻成....”   她话音一顿,眸底闪过一丝明悟,似是明白了什么。   心魔见状,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想必姜半仙您也明了云松遥保护天石的原因,世人皆以为云松遥是为了一己私欲,以为她修炼的这么快是因为吸收了天石之力,但实则她确实是为了一己私欲,只是那欲望是...您。]   姜确胸口微微一滞,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   心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那块天石里的力量有多磅礴,您根本无法想象。我不止一次劝过她,把天石炼化吸收,不出十年就能飞升仙界,彻底摆脱这人间的苦楚。结果你猜她怎么着?她把那么宝贝的天石当成普通的石头,雕成了您的模样!]   [为了保护那座雕像,她不仅在雕像周围设下了三层结界,还每天都会去雕像前跪拜,磕完头就坐在雕像旁边,安安静静地待上几个时辰才肯走。最让我无语的是,那雕像又不能吃东西,她每次去,还都要带着您以前爱吃的桂花糕、杏仁酥,跟个疯子似的,对着雕像自言自语......]   话音一落,心魔顿感一道冰冷尖锐的目光袭来。   它吓得缩了缩脖子,浑身战栗,连忙捂住嘴巴。   姜确收回警告的目光,看向云松遥的眼神变得更加柔软,声音放得更轻,如同怕惊扰了什么:“如此说来,你之诞生,主因是云松遥急于求成,渴望修为精进?”   [...也不全是,]心魔斟酌字眼,呐呐回答,[除了修炼的执妄,还有一缕她无论如何也化不开、消不掉的念。]   [我是心魔,因宿主邪念与欲望无法压抑、无法调和,才自魂魄暗处剥离显化。我是她,亦非她,是她不愿承认却无力根除的一部分。]   姜确本想问云松遥的执念是什么,可嘴唇微张之时,答案便油然而生。   之前她以为云松遥的执念是因为作为亲人和老师的离去,是失去庇护后的惶然与孤独。   但现在姜确可以肯定的是云松遥的执念的核心,并非宽泛的“失去”,而是具体到只有一个名字:姜确。   室内陷入静默。   就在这时,心魔忽然又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犹豫与忐忑,虚影也收缩得小了些,像是有些害怕。   [那个...]心魔犹犹豫豫,语气有些紧张,[..我能问您件事吗?]   姜确从沉重的思绪中抽离,抬眸看向它:“何事?”   心魔抿了抿唇,面露茫然无措:[您在地宫所言,十八年前您并没有死,但这些年又不出现,是因为...您知道了云松遥对您的感情,所以...一直在刻意回避她吗?]   姜确心底略微一颤,泛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酸麻痛楚。   她偏头看向床上依旧紧锁眉头的人,声音有些发涩,“她也是这么想的?”   心魔迟疑着,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虚影透出一股小心翼翼的肯定。   姜确忽然伸出手,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轻轻握住了云松遥身侧的手。   那只手冰凉,掌心和指腹上还有着长期紧握剑柄和过度修炼而略带薄茧与旧伤。   她眼中翻涌起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怜惜,还有一丝淡淡的埋怨,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字字清晰:“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将自己想的这么..不堪?”   话音落下,似有若无的哽咽压在喉间。   心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姜确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痛惜与温柔,它那原本总是带着几分邪气与讥诮的模糊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怔忡。   随即,它不由地轻笑了一下。 第60章 第 60 章:竟然失忆了?   许是这次施展的禁术反噬过剧,云松遥所受的伤,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她气息微弱地昏睡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连唇上也褪尽了血色,唯有胸口极轻微的起伏,证明她仍挣扎于生与死的边缘。   这一睡,便是整整三日三夜。   姜确这几日不曾离开天问居。   系统那边迟迟没有回音,她心中虽悬着事,却也未急着催促,毕竟眼下更紧要的,是榻上这人能否醒转。   姜确常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单手支着额角,目光静静落在云松遥脸上。   殿内灵灯长明,柔光在她沉静的侧颜上流淌,却化不开她眉眼间那缕渐深的忧色。   每日她都会以灵力探入云松遥经脉,细细查过一周天,生怕留下什么隐伤或邪气滞留。   可三日过去,云松遥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昏睡的时间反而显得越发漫长。   姜确轻蹙起眉,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想着要不要去请丹修峰的峰主来一趟?   就在她起身整理衣摆,准备动身之时,榻上那均匀低弱的呼吸声,忽然微微一乱。   姜确动作顿住,蓦地转身快步走到床边。   只见云松遥双眸依然紧闭,眼睫却在轻颤,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急促转动。   “松遥?”姜确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极轻,“松遥?松遥?”   云松遥长街颤动,半晌,才极缓、极吃力地掀开一线。   她慢慢的抬起眼皮,朦胧的视线渐渐出现床边人的面容。   她干裂的唇动了动,喉间挤出一丝沙哑破碎的气音:“....师尊?”   姜确见她苏醒,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嗯,是我,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松遥眨了眨眼,眼神仍有些涣散,却迅速浮起一层清晰的水光与惶然。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却因无力而又跌回枕间,只能仰着脸望向姜确,声音里带着哽咽::“师尊,对不起,怪弟子修炼太过激进,让您费心相救。”   姜确怔了怔,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你说...什么修炼?”   云松遥努力抬眸,唇瓣抿得发白,怯怯道:“师尊....可是还在怨弟子不听劝诫,强行突破,以致灵力暴动、险些走火入魔?”   她正说着,竟不顾虚弱,强撑着翻身跪坐起来,低头伏在床边,“弟子知错了,甘愿去戒碑前领罚,跪满七日....只求师尊莫要再气坏了身子....”   姜确:“......”   云松遥口中说的这段剧情怎么那么熟悉呢?   应是还未与魔族开战的前几年,那时的云松遥才十五岁,天赋虽耀眼,心性却极倔,总因着自己“被怜悯”的身世,憋着一股近乎自伤般的狠劲修炼,日夜不辍,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证明自己配得上“上仙宫首徒”之名。   姜确劝过多次,要她循序渐进、勿要过犹不及。   云松遥当面总是乖顺应下,转身却又潜入静室,直至那一次行气过急、灵气逆冲,险些自毁根基。   也因为这一次,姜确真的对云松遥动怒了,给云松遥治好伤后便呵斥她去戒碑跪罚七日,自省反思自己之过,并且要求云松遥写800字检讨书并确保不许再发生此类事件,否则将会被姜确逐出师门,师生情断,此生不见。   云松遥知道姜确是真的生气了,认真罚跪在戒碑七日,检讨书800字,字字情真意切,字里行间都是抱歉和悔恨以及让姜确原谅她,哪怕在戒碑面前长跪不起。   那时的云松遥还是个孩子,按照现代的年龄来算,也才15岁,虽然那张小脸平日里冷漠又傲然,但终究是稚嫩未褪,瞧得人心尖一颤,不忍重罚。   云松遥跪在戒碑第三日,凌云巅乌云遍布,狂风大作,瘦瘦小小的身影依旧跪得那么板正,如一株不肯折腰的青松。   姜确终究心软,命人去唤她回来。   岂料那孩子倔得惊人,非要跪满七日不可,说“师尊气未消,弟子不敢起”。   大雨来的突然又猛烈,豆大的雨滴砸下来,似要将一切坍塌。   姜确终是败下阵来,执伞来到戒碑前,为她挡住风雨。   云松遥跪在她面前,仰起被雨打湿的惨白小脸,看向她时,那泛红的双眼满是愧疚和委屈。   姜确岂会不知云松遥为何这么努力的原因,她只是怨她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她的优秀有目共睹,却还要为了那么几条流言蜚语将自己逼成这副模样。   “你啊,还真是面子,”她叹息着伸手,拭去云松遥颊边的水迹,“非等着师尊来请不成?”   本以为会触及冰冷的雨水,但指尖却被一股灼热的泪水侵染。   云松遥睁大眼睛,看起来仍是不肯服输,但却有怕再惹姜确生气,只能可怜兮兮的解释道:“弟子知错,错在不该惹怒师尊,让师尊为弟子忧心劳神。”   姜确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那另一错,你便不认了?”   云松遥憋着嘴,声音低了些,但仍能听出一丝不忿:“我只是想....”   姜确没太清楚,俯身凑近,“想什么?”   云松遥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容颜,心里翻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颤动和潮热。   不知是自己发昏还是过于胆大包天,竟抬手握住了姜确握伞的右手。   她指尖冰凉,力道却重,像是用尽所有勇气,一字一字道:“我想努力的站在...师尊身边。”   姜确听到这话,只觉得云松遥到底是个孩子,心性稚气,太过执拗。   “你是我弟子,”她顺势将云松遥拉了起来,“已经站在了我身边。”   云松遥望着她,眼睫湿漉漉地垂下去,唇动了动,终是没再说话。   可现在,姜确望着床榻上跪坐的云松遥,竟然与那日在戒碑前淋雨受罚的“小松遥”重合了起来。   “松遥,”姜确心口莫名一紧,轻声试探,“你今...年岁几何啊?”   云松遥怔了怔,眼中露出几分不解,却仍乖顺答道:“弟子今年十五。”   姜确:“!?”   这是失忆了?   竟让云松遥的记忆停留在她十五岁的那年,还是被她怒罚跪戒碑的那个时间段?   是因邪术反噬冲击神魂,还是伤及了识海?   她不及深想,并指轻点云松遥眉心,一缕温和灵力悄然涌入,游走于其经脉识海之间。   然而探查一周,除却气血虚浮、灵力耗损之外,竟寻不出任何神魂受损的痕迹。   那怎么会突然失忆了?   姜确了解过一些关于“失忆”的情况,好像跟海马体有关系,可这么玩意又该怎么查?   若是云松遥受伤,她倒是能将丹修峰峰主请来,但是云松遥失忆,这事可大可小,恐引上仙宫人心浮动,更易予外敌可乘之机。   “师尊,您怎么了?”云松遥轻轻拉住姜确搁在膝上的手,指尖微颤,眼中水光潋滟,“是还在生弟子的气吗?”   她立即起身,“弟子立刻去戒碑前罚跪...”   “不,我不生气了,”姜确回过神来,忙按住她,“你都受伤了,我怎么还能让你带伤去戒碑罚跪?”   这次的伤势可跟那时的伤势有所不同,姜确可不能让云松遥胡来。   云松遥看着她蹙起的眉头:“那师尊为何愁眉不展?”   她抬起手,轻轻的抚上姜确皱起的眉心,“可是弟子让师尊厌烦了?”   姜确微微一怔,将她手轻轻拿下,摇头道:“莫要胡思乱想。我只是连日照看你,有些疲了。”   云松遥睁大眼,眸中似有波澜涌动:“弟子受伤昏迷之际,师尊寸步不离吗?”   “不然我把你一个人伤者扔在这里不管不顾?”姜确无奈道,“在你眼里师尊这么冷心无情啊?”   “不,”云松遥立刻摇头,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师尊是世上最好的人。”   “好了,”姜确扶着她的肩,将她按回枕上,“你神魂未稳,还需静养。闭眼歇息。”   云松遥顺势躺下,眼眸确紧盯着姜确不肯眨动动,仿佛眼睫颤动的瞬间眼前之人便会化作虚无。   姜确被她看得心软,抬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掌心传来睫毛轻颤的微痒。   “闭眼,”她嗓音不自觉柔了下来,“睡觉。”   云松遥微微颔首:“嗯。”   姜确拿开手,却见云松遥还睁着看她,无奈道:“不听话?”   “听话,”云松遥闭上眼睛,低声道,“弟子最听师尊的话。”   姜确等了一会儿,见她气息渐匀,似已沉沉睡去,才悄声起身,理好衣袍走出寝殿。   殿门轻掩的刹那,她面容已在灵力流转间化作寻常弟子模样,身影一闪,便朝丹修峰方向掠去。   失忆之症拖不得,纵使不宜声张,也须暗中寻个解法。   寝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一声极轻的嗤笑响起,似嘲似讽,又夹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云松遥缓缓睁开眼,斜眼看向站在床边的心魔,凌厉的眉眼丝毫不见刚才的怯懦与可怜。   她嘴唇阖动,声音冷厉又残忍:“别找死。”   心魔嘴角一抽,白眼都要翻过去了:[装失忆,这就是你躺了三天三夜想出来的拙劣伎俩?真是可笑。]   [怕师尊将你逐出师门,此生不复相见,便装失忆逃脱师尊的责罚,]它冷笑连连,[你当初与祀惑合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害怕呢?]   云松遥瞳色瞬间冷了下去:“师尊也是你配叫的?”   心魔:[......]   真是服了!   她能不能听重点啊? 第61章 第 61 章:世界即将崩塌   “失忆?”佘山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浑浊的眼珠里满是疑惑地看向站在殿前的姜确,“谁失忆了?”   他抬眼上下扫视姜确,目光从她素色的衣袍扫到平静无波的眉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嘛?”   姜确抿了抿唇:“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嘛?”佘山想了想,脸上渐渐露出难色,转过身时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得让你朋友亲自过来我瞧瞧。医者望闻问切,缺一不可,人都不来,我如何诊断症结所在?”   姜确的神色染上几分为难:“她有些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佘山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医者的执拗,“治病救人,最忌讳疾忌医。纵是有天大的难处,在性命跟前也得放一放。”   姜确顿了顿:“她怕生。”   “怕生?”佘山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理由,他眨了眨眼,追问:“有多怕?寻常的怕生,也不至于连看病都不肯来吧?”   “很怕,”姜确加重了语气,刻意夸大其词,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怕到一见人都发疯。”   佘山脸上满是意外:“发疯?你这位朋友还有疯病?”   “.....”姜确越描越黑也只能破罐破摔,“疯病是有点,但现在最严重的是她的失忆症状。”   佘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之色,抬手捻了捻胡须,沉吟道:“既然如此,依你所言,你这位朋友多半是遭受了严重的阵法反噬,又恰逢巨大的情感冲击,双重打击之下伤了大脑,才导致记忆错乱丢失。”   姜确心头一紧,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急切:“那该如何治疗?还请佘山峰主指点。”   佘山转身走向高耸的药架,指尖在一排排玉瓶上划过,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片刻后,他从中挑出一个乌黑发亮的玉瓶,转身递给姜确:“此乃正心丸,以千年灵芝、忘忧草等灵药炼制而成,可清明开智,稳固心神。你拿回去给你那位朋友每日服用,再带她去一些熟悉的地方走走,或许能勾起往昔记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失忆之症也算是失魂之症的一种,需得慢慢调养,切不可操之过急。若是强行刺激她的记忆,极易对大脑造成更大的损伤,到时候怕是连我也无力回天。”   姜确双手接过玉瓶,慎重点头:“多谢佘山峰主指点,我记下了。”   “之后若是她有什么变化,你再来寻我。”佘山叮嘱道,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最好还是能想办法将你那位朋友带来,我亲自诊断,才能更精准地调整药方。”   “好的。”姜确颔首,再次道谢,“多谢佘山峰主。”   “不必客气。”佘山摆摆手,目光落在姜确身上,带着几分惋惜,“想当初你在丹道上极有天赋,差点就能拜入丹修峰门下。不过,能成为宫主的弟子,也是天大的机遇,况且你这名字,与宫主倒也...有缘。”   姜确知道佘山话中深意,只是淡淡笑了笑,转身离开了丹修峰。   回到天问居的时候,云松遥已经醒来,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焦急与期盼,显然是在等待她的归来。   姜确进入凌云巅的瞬间便恢复原身,以免被云松遥看出端倪。   她看着云松遥见她的瞬间眼睛一亮,如旧时那般,快步朝她奔来,裙摆随着奔跑的动作轻轻扬起,带起一阵淡淡的风。   “师尊,您去哪里了?”云松遥在姜确面前站定,气息微微有些不稳,眼底满是依赖与关切。   姜确将手中的黑色玉瓶递过去,刻意避开了云松遥失忆的真相,语气平和地解释:“你伤势未愈,灵力虚浮,师尊去丹修峰找佘山讨了些滋补的丹药。每日三次,每次一粒,好生服用。”   云松遥受宠若惊的接过玉瓶,垂着眼眸,声音里既带着感动,又藏着几分愧疚:“都怪弟子操之过急,让师尊操劳了。”   ““无妨。”姜确轻轻摆摆手,语气淡然,“此次便算了,以后知错能改,莫要再犯便是。”   她沉吟片刻,还是按照之前的说法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肃:“若是再犯,我定会将你逐出师门,从此不复相见。你记住了吗?”   按照佘山的话来说,要对失忆的病人去看一下熟悉的场景和做一些熟悉的事情。   眼下云松遥的记忆还停留在她15岁的时候,姜确觉得还是先慢慢复刻之前的回忆,再循序渐进地引导她想起后续的事情。   云松遥眉心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被衣袖盖住的手握紧玉瓶。   她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惶恐,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是,弟子记住了,一定不会再犯。”   “趁师尊去丹修峰的时候,弟子为了赔罪,特意给师尊做了几道糕点,我给师尊拿来品味。”   姜确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好啊。”   云松遥弯了弯唇角,转身朝院角的小厨房走去。   可刚转过身,她脸上的笑容便瞬间褪去,脸色冷得像冰。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玉瓶收入储物袋中,若是此刻有人细看,便会发现,那乌黑的玉瓶瓶身上竟悄然裂出了几条细小的纹路。   姜确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云松遥将三盘糕点端来。   打眼一瞅,都是姜确爱吃的。   栗子酥、桂花糕和豌豆黄。   云松遥将糕点放在石桌上,抬眼便看到姜确眼中的期待,眼底的冰冷稍稍褪去,多了几分暖意:“师尊,您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嗯嗯。”   姜确拿起一块栗子酥吃了起来,外皮酥脆,甜糯细腻。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夸赞道:“你这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云松遥不动声色道:“这三款糕点也是弟子最近新学的,听闻人间百姓都喜爱,便特意下山学来做给师尊品尝。”   姜确顿了顿,忽然想起云松遥十五岁那年,确实不怎么会做糕点,却总想着讨好她,时常偷偷溜下山,找人间的大厨学习,每次学完都会第一时间做给她吃,盼着能得到她的夸赞。   眼下既然要恢复云松遥的记忆,就得将她15岁到现在的这几年所发生的事情以及她去过的地方通通来一遍,也许会有助于云松遥的病症。   可时间过了太久,姜确还下线了18年,她这一时还真没办法了解之前的剧情发展。   对了!   她可是有剧本的人呐!   姜确边吃糕点边拿出剧本翻看原剧情线,虽然借鉴程度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翻着翻着,姜确忽然看到一段剧情,是关于男主去宿州捉妖,结果那妖背后有血魔手下大将禾邈的一缕魔魂在操控,禾邈发现了墨舟的真实身份,告知了墨舟他的身世,并要求墨舟释放魔性,成为魔族,助魔族光复大业。   原剧情里,墨舟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人魔混血,却没想到自己竟是为祸天下的血魔之后。   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更不肯屈从于禾邈,结果被禾邈侵入识海,强行激化魔性,险些入魔。   幸好在这之前,云松遥察觉到墨舟身上的魔族气息,提前在他身上下了护身术法。   后来,云松遥及时发现墨舟的异常,立刻赶往宿州,不仅救下了差点入魔的墨舟,还彻底消灭了禾邈的那一缕魔魂。经此一事,两人的感情也更近了一步。   可眼下,别说两人感情升温了,云松遥压根就没机会发现墨舟的魔族身份。   之前为了救戈燕寻和箐荛,她已经出手阻挠了原剧情里云松遥发现墨舟身份的关键情节,云松遥自然也没机会在墨舟身上种下护身术法。   如此一来,墨舟此刻岂不是正面临着被禾邈蛊惑入魔的危险?   若是墨舟入魔,他失了人性,视为“死亡”,此任务世界就会关闭,姜确消除BUG指数的任务也因为失败。   不行!   墨舟不能死。   男主要是死了,这个任务世界会即刻崩塌,到时候别说消除BUG指数了,就连和老婆重聚的时光都会消失!!!!!!   姜确得前往宿州去救男主,云松遥现下这种情况也没办法去救墨舟。   事不宜迟,她放下手中糕点,看向云松遥,紧急嘱咐道:“松遥,为师有些紧急事情要办,要出去几日,这段时间你便在凌云巅好好养伤休息,不可乱出去走动,知道吗?”   云松遥见状,心头一紧,语气里带着担忧与急切:“师尊,是什么急事?弟子的伤势已经好多了,也可以帮忙的!”   “不用你帮忙,”姜确起身,“你还需调养,好好在凌云巅休息,不可乱走,知道吗?”   云松遥见她如此着急,好似出了什么大事,但上仙宫近日并无大事发生,姜确此番这么急切是为了什么?   她只得乖巧应下:“是,师尊。”   “好,乖乖在家,”姜确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柔和了几分,“为师会尽快回来的。”   云松遥感受着往日师尊对她的亲昵动作,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软:“嗯。”   姜确向前踏步的一瞬,身影便消失在院中。   云松遥垂眸,看着盘中剩下的糕点,指尖在冰冷的桌面轻轻的敲了敲。   一缕山风缓缓袭来,吹动裙摆,撩拨本就躁动的心。   心魔看着起身欲走的云松遥,无奈道:[我还真是高估你了,师..姜半仙才离开五秒左右你就忍不住了?]   云松遥没有理会心魔的调侃,刚要走出天问居,只见心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劝诫:[你还是好好的待在凌云巅上,既然要装就装的完美些,你若跟过去,一旦被姜半仙发现,你又该如何自圆其说?]   云松遥脚步一滞,神色闪过几分挣扎。   [你再怕什么?]心魔的身影出现在她身旁,眼神玩味地看着她眼中未散的慌张与恐惧,[怕她不要你了,这次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住口!”云松遥的瞳孔猛地一颤,蓦地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不再犹豫,加快脚步朝着姜确消失的方向追去。   心魔无奈的叹了口气,追了上去:[我都跟你说过,姜半仙不会对你生气的,她没有要逃避你,你为什么就不信呢?]   云松遥斜睨了心魔一眼,语气冰冷:“心魔的话也能信?”   心魔被噎了一下:[.......]   服了!   心魔放弃挣扎,转身消散:[随便你,爱去就去,被姜半仙发现了你就继续装傻充愣吧!]   云松遥完全不理会心魔的念叨,周身灵力涌动,身体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循着姜确的气息追了上去。   当她落地宿州之时,师尊的身影已经消失,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师尊就在宿州。   云松遥看着界碑,眼中闪过一抹诧然。   师尊为何会突然来宿州?   云松遥忽然想起她之前派墨舟来宿州除妖,难不成师尊是来寻墨舟的?   而且她发现这宿州不仅有要妖,竟然还有魔族余孽的踪迹。   师尊来此不会是担心墨舟出了事?   云松遥脑中赫然浮现宗门大比那日的场面以及宗门之内弟子之间的传闻。   她缓缓敛下眼眸,眸底翻涌着阴郁的情绪,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墨舟。”   【滴!当前世界BUG:20%】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突然响起,此刻刚将禾邈的魔魂踩在脚下的姜确,脸上瞬间露出了不解之色。   BUG指数为什么会突然上涨?   姜确首先排除了云松遥,毕竟她还在凌云巅上休息,那问题就出现在了刚才差点入魔的墨舟。   她转头瞥了一眼昏迷的墨舟,被禾邈刺激的都七窍流血了。   许是墨舟在昏迷之际以为自己要化魔,从而导致BUG指数上涨了?   姜确还第一次遇见男主会影响BUG指数的情况,毕竟上一个任务世界BUG指数都是受杉有序影响的。   “你究竟是...是何人?”被踩在脚下的禾邈发出嘶声力竭的嘶吼,残破的魔魂在姜确的威压下不停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眼前这个女人,面容陌生得很,可这股强大到让他心惊胆颤的力量,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之前就感受过。   姜确五指弯曲,看着禾邈那缕魔魂在她掌心之中挣扎,“看来十八年前那场大战,魔族竟然逃了这么多?”   禾邈惊恐道:“你到底是谁?你参与过那年的大战?”   “知道我是谁有什么用?”姜确慢慢收紧五指,看着越发痛苦的禾邈,“不是还得死。”   “你究竟.....”禾邈的话语戛然而止,带着浓烈的不甘与费解,他的魔魂在姜确的掌心彻底消散,化作一缕黑烟,随风而逝。   姜确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气息微弱、周身被魔气缠绕的墨舟。   她抬手一挥,一道温和强大的灵力缓缓注入墨舟体内,将他外泄的魔气一点点压制回体内,又轻轻抚慰着他识海中的暴动与混乱。   待墨舟的气息稍稍平稳后,姜确才带着他离开了这座荒山,回到了墨舟在宿州下榻的客栈。   刚一落地客栈房间,墨舟便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还记得昏迷前,禾邈的魔魂侵入识海,强行激化他魔性的痛苦,也记得自己差点彻底沦为魔物的恐惧。   他立刻运转灵力查探自身情况,却惊讶地发现,外泄的魔气已经被彻底压制,躁动的识海也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灵力抚慰得平静无波,之前那种深入骨髓的狂躁与疯魔感,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他,只觉得浑身舒畅,内心一片平和。   姜确见他状态已经恢复过来,心里担心云松遥的状况,再加以她不想与男主直面,不然还要解释太多,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正准备里离开宿州,她突然听到熟悉的电子链接音。   “统子?”她骤然停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你回来了?”   虚空之中冒出系统的身影:【嗯,我回来了。】   【等等!怎么回事?BUG指数怎么飙到20%了?!我才离开几天?!这才几天!你就给我捅出5%的涨幅?宿主,你这‘业务能力’是不是过于‘突出’了?!】系统飘到姜确面前,语气里满是怒其不争。   姜确连忙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系统,解释了BUG指数上涨的原因。   系统沉默了半晌,随后摇了摇头,否定了姜确的猜测:【你的推测方向错了。宿主,我必须再次向你明确:BUG指数的涨跌,其核心影响源直接关联于女主。它反映的是她的行为逻辑、关键抉择、乃至深层情感指向,是否严重偏离了天道既定的主线轨迹和人物根本设定。男主入魔虽是风险,但只要不导致女主相关的核心互动崩塌,影响权重有限。你觉得那5%的涨幅源于男主,这本身就不符合BUG指数的判定逻辑。】   姜确困惑不解:“可是云松遥因为失忆还在凌云巅休养,BUG指数突然上涨跟她肯定没关系啊?”   【什么?女主失忆了?】系统震惊道,打开操作台,【谁告诉你女主还在凌云巅?】   “什么意思?”姜确的心头猛地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系统在虚空之中投影一片地图,上面有一红一绿的光标,竟然都在宿州显示,并且两个光标点极为靠近。   【绿色是男主的定位,红色是女主的定位,】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女主此刻就在宿州啊!】   姜确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心头的疑惑瞬间解开。   难怪BUG指数会上涨!   什么重伤未愈,什么记忆退回十五岁.....全是骗局!那个胆大包天的小混账,根本就没听她的话老实待着,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暗中尾随她来到了宿州!   系统看着姜确变幻的神色,越发困惑:【你刚才说女主失忆了?我查了原剧情,根本没有女主失忆的情节。难道说,主线剧情又发生了严重偏离?】   姜确深吸一口气,似是气笑了:“...好好好。”   她算是看明白了,云松遥无非是怕她追究其擅自修炼禁术、险些酿成大祸的过错,用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来逃避责罚,甚至博取她的心软和关注。   系统被姜确这反应弄得一头雾水:【好什么好?我离开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这个到时候我在跟你解释,”云松遥出现在宿州八成是来找她的,可能是担心她再次离开,“你这次回去找到了办法吗?”   提到正事,系统立刻收敛了情绪,点了点头:【找到了。】   姜确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是什么办法?”   【灵魂牵引。】系统解释道,【本质上,这是一种基于双方灵魂本质的高维匹配与绑定仪式。需要任务者,或者那位‘觉醒者’中的一方,主动献祭出自身一半的灵魂本源,以此为祭品,向维持无数任务世界平衡的‘苍白之地’主神发起交易,换取一道永恒的‘牵引之契’。这道契约一旦建立,无论你们身处哪个任务世界,灵魂之间都会产生模糊但确切的共鸣与指引,能大幅提高在茫茫人海中识别、确认彼此的效率和概率。】   系统主动提醒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提前跟你说明,灵魂牵引很痛苦,相当于自剖半身灵魂,这种痛苦是没办法痛觉屏蔽的,只能靠你自己挺过去的!】   姜确沉思半晌,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我愿意。”   系统掌心冒出刺眼的白光,【这个就是我从主神那里申请来的‘灵魂牵引线’。它会先化作最锋利的武器,切割你的灵魂,之后再化作最柔软的丝线,将你的灵魂与‘觉醒者’的灵魂紧紧捆绑在一起,永不分离。】   那光芒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撕裂一切虚无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细微的嗡鸣。   【你真的准备好了?】系统将那团危险又神圣的白光缓缓推向姜确,最后一次确认。   姜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满是决绝:“准备好了,来吧。”   系统将掌心的那团白光推入姜确的胸膛:【小确儿,忍着哈!】   白光沁入姜确的胸膛里,还未等来系统所说的钻心刻骨的疼痛。   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滴!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冲击!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25%!】   【滴!指数异常飙升!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30%!】   【滴!失控性增长!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35%!】   【滴!核心剧情锚点动摇!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40%!】   【滴!世界线收束出现巨大紊乱!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45%!】   系统的警报一声比一声凄厉,代表BUG指数的进度条像疯了一样从20%开始,以骇人的速度一路飙红,瞬间突破了45%的阈值,并且还在不断向上跳动!   .........   紧接着,一个更加冰冷绝望的声响在姜确和系统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响。   【滴滴滴!!!核心错误!世界主体正要消亡!检测到不可逆的崩溃趋势.....任务世界即将于强制关闭——】 第62章 第 62 章:哪有把老婆让人的道理?   姜确与系统无声对视,彼此眼底映出的,是如出一辙的惊涛骇浪。   不妙!   身形如电,姜确已闪至墨舟房门前。   结界光晕流转,却阻不住她。   屋内景象令她瞳孔骤缩,一名黑衣人剑势熊梦,寒光凛冽的剑尖,距墨舟心口不过三寸!   墨舟被无形的灵压死死禁锢在原地,面色惨白,眼中是全然的惊愕与....一丝认命般的死寂。   “魔孽!”黑衣人嗓音粗嘎沙哑,每个字都淬着刻骨的恨意,“去死!”   剑锋再进!   墨舟没想到这人竟然认出了他的身份,想必是哪位痛恨妖魔的散修得知了他的身份,便来刺杀他。   天下谁人不恨魔族?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副血脉肮脏不堪。   墨舟没想到自己刚捡回来的命还是逃脱不开宿命。   也罢,魔族确实该死!   当年宫主的师尊也是为了保护天下苍生与血魔同归于尽,若是宫主那样光风霁月的人物,若知晓他是血魔之后,只怕会比眼前这人更想除之后快吧。   墨舟放弃挣扎,等待着那把利剑刺入心脉。   黑衣人见状,剑势如潮。   “铿!”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毫无预兆地穿透结界光华,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以血肉之躯,死死攥住了锋利的剑身!   时间仿佛凝固。   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在地板上洇开刺目的红。   黑衣人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姜确,她竟徒手接住了这必杀的一剑?!   “你...”黑衣人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姜确,你怎么会....?”墨舟从绝望中惊醒,看着那为他挡剑的背影和淋漓的鲜血,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嘶声喊道,挣扎着想上前。   姜确却仿若未觉掌心剧痛,她抬眸,目光直直刺向黑衣人伪装后的眼眸。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尽管声音、身形、灵力波动皆被法宝遮掩,但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更深的....某种近乎崩溃的情绪,出卖了她。   是云松遥。   然而,不等她上前,云松遥似是被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刺痛,猛地收剑,身形化作一道黯淡流光,撞破窗户,疾遁而去!   “姜确,你的手!”墨舟已冲到她身侧,慌忙去掏储物袋中的伤药,手指都在发抖,“快,我这里有药,给你处理一下。”   “不用,速回上仙宫!今晚之事不要声张!”姜确丢下一句话给墨舟,身影已从原地消失,追着那道流光投入沉沉的夜色。   “姜确,等我....”墨舟的呼喊被夜风吞没,只余满室狼藉与心头弥漫的担忧。   云松遥快速离开了客栈,却还是被姜确拦住了去路。   幽静的山林之中,两人对立而站,明明不远的距离却仿佛横跨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云松遥被迫停住,伪装下的目光,死死落在姜确自然垂落的右手上。   鲜血已染红她半幅衣袖,掌心伤口皮肉翻卷,在黯淡月光下显得愈发狰狞。   那红色,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云松遥的眼眸深处,烫得她心尖都在抽搐。   剑刃还有血痕,明目张胆的告知云松遥她刚才做了什么?!   但更她近乎崩溃的是,姜确为了救墨舟竟然徒手抓了她的剑!   明明姜确可以用最强悍的灵力将她打开?   为什么?为什么以身阻挡刺向墨舟的利剑?   难道真如宗门弟子传言之说,她喜欢墨舟?   喜欢....墨舟?   凭什么?   无尽的酸楚、不甘、委屈,还有被背叛般的刺痛,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发酵,最终酿成毁灭一切的戾气。   她陪在师尊身边更久,了解她更深,默默仰望、追逐,将那份不容于世的恋慕死死压在“师徒”名分之下,甘之如饴。   慕凝与丹青的前例,曾让她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微光,可这微光此刻却照见了更残忍的可能。   师尊心里,或许早已有了别人,还是一个....男子!   云松遥只觉得好不甘啊!   不甘到疯了一般想要杀掉墨舟!   “为什么要杀墨舟?”姜确凝望着她,沉声道。   无缘无故就对墨舟痛下杀手,若不是姜确去的及时,男主就要被女主杀死了!   云松遥强行压住喉间的哽咽,维持着粗哑的嗓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魔族余孽,死有余辜。”   她只能伪装成想要除魔卫道的散修之士。   不能让姜确发现她的伪装,为了怕姜确知道她的真面目,她可是用了法宝伪装。   而这个理由也是她对墨舟下手的原因之一。   血魔之后,成长起来便是浩劫。   十八年前的尸山血海,她绝不能再看第二次!   姜确看着云松遥那悲痛的眼眸,里面似乎蕴藏了许多不能言语的痛苦与绝望,像是几近疯魔之际。   “我问你为什么要杀墨舟?”她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   云松遥这个理由定有所隐瞒。   云松遥咬紧牙根:“我说了,魔族余孽,死不足惜!”   “云!松!遥!”姜确陡然打断,清晰无比地唤出她的名字,字字如锤,敲在云松遥紧绷的神经上。   伪装被彻底撕开。   云松遥浑身剧颤,如坠冰窟。   师尊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   恐惧、慌乱、被看穿的无措,还有更深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   她像站在万丈悬崖边缘,脚下碎石滚落,退无可退。   “别骗我。”姜确逼近,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告诉我,究竟为什么?仅仅因为他是魔族之后?”   那突飞猛进的BUG指数太过奇怪,若只是因为墨舟是魔族之后,也不该会影响这么大的波动。   毕竟男主会暴露真实身份是原剧情,不该会促使BUG指数浮动这么大,如今数值已经达到了50%!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云松遥....”云松遥仍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发颤,却下意识地抬起了剑,剑尖指向步步靠近的姜确,“停下!不许过来!”   姜确脚步一顿,眼底满是愕然与痛心:“你要....对我动手?”   “我叫你停下!站住!”云松遥握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握不住剑柄。   她不能让姜确再靠近了,不能再看到她眼中可能的失望与厌恶,那会比杀了她更难受。   姜确看着她惊恐抗拒又强作镇定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窜起。   她非但没停,反而迎着剑尖,又向前踏了一步:“我就....”   话音未落,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姜确的四肢百骸!   她连惨叫都发不出,喉间只能溢出破碎的抽气声,眼前瞬间发黑,身体失去所有控制,直直向前栽倒。   表情狰狞扭曲,痛苦不堪,身体蜷缩抽搐。   姜确能感觉到身体仿佛被利器切割,骨头寸寸断裂,碎片刺入五脏六腑,疼地连呼叫都无法喊出。   “师尊——!!!”   伪装、恐惧、不甘....所有一切都在姜确倒下的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云松遥魂飞魄散,手中长剑“哐当”落地。   她扑跪下去,手足无措地接住姜确瘫软的身体。   怀中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身体无法控制地痉挛、蜷缩,仿佛正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   冷汗顷刻浸湿了她的鬓发和衣衫。   “师尊,你怎么了?”云松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慌忙探入灵力检查,却惊骇地发现姜确体内并无明显伤势,灵力运转也未见异常!   可这实实在在、濒死般的痛苦又从何而来?   她的灵力如泥牛入海,对缓解姜确的痛苦没有丝毫作用。   巨大的恐慌如潮水灭顶。云松遥紧紧抱着姜确冰冷颤抖的身体,眼泪决堤而出,语无伦次:“师尊,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我该怎么救你!”   “我错了....师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偷偷修炼禁术....不该与祀惑那个魔头虚与委蛇....不该假装失忆骗你....更不该对墨舟起杀心....”   “求你,求求你别这样....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救你?”   她将脸颊贴在姜确冰凉的额头上,泪水混着冷汗,声音破碎不堪:“十八年前你能从绝境中回来....这次也一定可以的....你告诉我啊....”   “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再也不骗你,再也不瞒你,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哪怕你废我修为,逐我出师门,今生今世再也不见我....我也甘愿!我只求你好起来,师尊........求你了....”   极致的恐惧与悔恨中,她颠三倒四地赌咒发誓,恨不得以身相代。   云松遥只能崩溃的祈求着,“师尊——我求求你了!只要你没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怀中传来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叹息。   “此话当真?”   痛苦似乎如潮水般退去,姜确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眸光已恢复了清明,正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云松遥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痛楚未消的余悸,有心如明镜的了然,还有一丝.....恍如隔世后失而复得的深邃温柔。   云松遥彻底怔住,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回望,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轻轻一颤:“...师尊?”   姜确没有立刻回答。那股将她们灵魂紧密相连、同生共死的“牵绊”,在方才那毁灭性的剧痛中,前所未有的清晰。   云松遥就是杉有序。   是她的爱人。   这个她早已有所预感却始终不敢百分百确定的答案,在此刻,伴随着灵魂的共振与疼痛的共鸣,终于尘埃落定,深深烙印进她的心底。   她找到了。   跨越了世界与身份,她的爱人,就在眼前。   月光穿过叶隙,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恍惚的光影,如同两人此刻难以名状的心境。   姜确那句“此话当真?”轻飘飘地落下后,林间便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   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云松遥尚未平息的、细微的抽噎声。   云松遥仍跪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怀中抱着姜确。   姜确没有立刻起身,仿佛方才那阵摧毁性的痛苦抽干了她所有力气,也或许是....她贪恋这一刻失而复得的真实触感。   隔着衣物,她能感受到云松遥身体细微的颤抖,那是恐惧退潮后残留的余波,以及汹涌而至的茫然。   “师....尊?”云松遥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一场易醒的梦。   她垂下眼帘,目光触及姜确依旧血肉模糊的右手,那刺目的红让她心脏又是一缩,下意识地想用灵力去愈合,指尖凝聚起微光,却犹豫着不敢触碰。   姜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掌心传来的刺痛此刻异常清晰,却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真实”。   她慢慢抬起左手,掌心的伤痕快速复合,轻轻抚上云松遥冰凉湿漉的脸颊,用指腹拭去那些凌乱的泪痕。   这个动作自然而陌生,带着一种超越师徒界限的亲昵。   云松遥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抬眸看向姜确。   月光下,姜确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深邃情绪,像是历经沧海桑田后的疲惫与温柔,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松遥,”姜确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温柔如水,“方才....吓到你了。”   不是质问,不是责备,只是一句陈述,甚至带着一丝歉疚。   云松遥的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这句平和的话语,比任何厉声斥责都更让她心慌意乱,溃不成军。   “是我....是我害的....”她语无伦次,“是因为我....因为我动了杀念,违逆了您的教导,才让您....才让您受了天罚吗?”   她只能将那种可怖的痛苦归咎于某种天道对“欺师灭祖”行为的惩戒。   姜确没有立刻否认。   她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暂时安抚云松遥,又不完全暴露系统与任务真相的解释。   “不是天罚,”姜确斟酌着字句,左手缓缓下移,轻轻握住了云松遥微微发抖的手腕,那里脉搏急促地跳动着,“是之前的旧伤。”   云松遥喃喃重复,眼神困惑:“旧伤?”   姜确深深喘了口粗气,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十八年前我虽然没有死,但也受了很重的伤,根本没办法回到上仙宫,如今伤势好转,便想着回上仙宫看看你,却发现上仙宫内有魔物潜伏,为了不打草惊蛇,为师故意伪装成一名金丹散修,进入上仙宫寻找魔物....”   剩下的话姜确没有多做解释,云松遥便知姜确为了“寻找魔物”所做的行为。   “原来如此,”云松遥眉头却皱的更紧,看着姜确惨白的脸色,忙道,“师尊,这旧伤该如何治疗?是需要什么灵药又或是什么术法吗?弟子都给您找来。”   姜确慢慢的坐起来,轻摇了摇头:“旧伤无碍,并不会伤及命脉,只需好好调养就行。”   “好好调养?”云松遥明显不信,“您刚才那般痛苦,怎么能叫做无碍呢?”   姜确觑她:“还不是被你气的,我这旧伤需得保持心态平和,不可动怒,你倒好,不听我的话偷跑出来,还要杀墨舟?”   “你还没告诉我为何要对墨舟下杀手?”   事关男主,此事可不能马虎。   女主要杀男主,这剧情已经崩的非常离谱了!   姜确见云松遥开口,提前警告道:“别给我隐瞒。”   云松遥顿了顿,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浸湿,声音低如蚊蚋,却带着豁出去般的颤抖:   “我.....我见您对他...不同。”   “不同?”姜确疑惑道,“哪里不同?”   云松遥的声音里浸满了酸涩和自我厌弃,“宗门有传言,说您...心仪于他。弟子...弟子原是不信,可亲眼所见...弟子又不得不信。”   她终于睁开眼,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不甘,“师尊...您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因为他是男子,所以...就可以吗?”   最后一句质问,轻飘飘的,却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和绝望。   山林寂静,唯有夜风呜咽。   姜确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云松遥竟然觉得她喜欢男主?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悠长而沉重。   “云松遥,我不喜欢墨舟。”   云松遥不可置信的看着姜确:“....什么?”   姜确细细想来,猜到云松遥为何会误以为她喜欢男主。   “我之所以让墨舟拜入凌云巅是看中了他的天赋和资质,若非我的出现,以他的能力是可以进入凌云巅受你教导的,所以为了弥补,我用法宝将墨舟送入凌云巅,”她缓缓解释道,“此事无关爱慕,纯粹是觉得墨舟是个好苗子,不忍其糟蹋,我对他,并无半分你所以为的男女私情。懂吗?”   至于之前想要帮墨舟攻略云松遥这件事,就此作罢。   哪有把自己老婆拱手让人的?   姜确的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瞬间卸下了云松遥心头最重的那块巨石。   【滴!当前BUG指数:10%】   姜确和系统见状,齐齐长舒一口气,在彼此眼中见到了一抹后怕和庆幸。   云松遥确认姜确对墨舟无情,那师尊对她呢?   此刻这近在咫尺的温柔与亲近,是什么呐?   她不敢问,只觉心跳如擂鼓,方才因恐惧和愧疚而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甚至有些发烫。   “那...那弟子...”她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自处,“弟子妄加揣测,心生恶念,甚至险些酿成大错,还连累了师尊。弟子...简直是罪该万死...”   云松遥说着又要低头。   姜确却用那只受伤的右手,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这个动作让云松遥浑身一颤。   似惊又似喜。   “罪不至死。”姜确看着她惶然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错已铸成。该如何弥补,你心中应早有决断,不可再犯第二次,知道吗?”   她的语气转为严肃,带着师长的教诲,“至于墨舟,除非他当真堕入魔道、为祸苍生,否则,你不许再动他分毫。可能做到?”   要是再来一次女主强杀男主的行为,姜确和系统真的受不了了!   云松遥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望着那深邃眼眸中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威严之下那缕难以忽视的关切。   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滑落:“弟子遵命!弟子一定做到!只要师尊无恙,弟子什么都听您的!” 第63章 第 63 章:该说抱歉的人   “回去吧。”   灵魂牵引来得突兀,散得也仓促,姜确已恢复如常,拂袖起身。   她看着还跪坐在地上的云松遥,眼尾浸着未干的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姜确伸出手,腕骨清瘦,“起来。”   云松遥看着近在咫尺的手,哪怕掌心伤痕已经消失,可那时剑刃划破师尊掌心的震惊与悲痛仿佛刻骨铭心。   她缓缓抬头,眼中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师尊,对不起。”   姜确被道歉的一怔,见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瞬间意识到云松遥为何道歉。   “无事,”她轻轻翻转手掌,“起来。”   云松遥抿了抿唇,刚要将手搭上去,低头瞥见自己手上沾染的尘泥,下意识将手往衣襟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搭上姜确的掌心   姜确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手上却稳稳用力,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师尊明明可以用灵力将弟子打开,为何...”云松遥仍忍不住问出口,声音里带着未散的鼻音,“...要用手去阻挡弟子的剑?”   姜确闻言,不答反问:“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救墨舟,情急之下来不及使用灵力阻挡你嘛?”   云松遥沉默片刻,终是放弃挣扎,极轻地点了点头:“...嗯。”   姜确无奈地叹了口气,夜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我那是怕伤了你。”   云松遥倏然睁大眼,瞳孔在夜色中微微颤抖:“什...什么?”   “如此紧急情况之下,我也怕自己灵力控制不稳,一时下了重手伤到你,”姜确眸色温和,“你不管不顾,我还能陪着你一块疯吗?”   云松遥顿感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弥漫到全身。   原来师尊不是为了保护墨舟,而是怕伤到她。   【滴!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7%。】   姜确眉头一挑,她没想到云松遥竟然会在意这一点小细节,也因此降低了3%的BUG指数。   【既然一切都已经说开了,BUG指数只差7%就可以完成任务了。】系统飘在姜确身边,询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姜确看着始终落后她半个身位的云松遥,故意在背后偷偷的注视着她,那目光中的灼热哪怕在微凉的深夜都无法隐藏。   “我大概是有些思路了。”   系统饶有兴致地转了个圈:【哦?什么思路?】   姜确和它对视一眼,反问道:“你呢,是怎么想的?”   系统退后,绕着云松遥飞了一圈:【之前BUG指数能够下降那么多是女主确认了“你还活着”和“你不喜欢男主”的事实,如今剩下的7%肯定是跟女主对你的感情有关。】   姜确轻轻颔首:“与我所想一致。”   【所以...】系统环顾四周。   夜色深浓,山道寂静,远处林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它认真建议道:【夜黑风高,场地宽阔僻静,很适合将剩下7%的BUG指数消除。】   姜确疑惑道:“你要干什么?”   系统神情严肃道:【我诚恳的建议你现在将女主一把扯入怀中,然后来个深情告白,激动热吻,随后“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来一场火热的亲密接触,剩下的BUG指数就该消除了。】   姜确:“.....”   她沉默良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是别建议了。”   还打野战,信不信她刚要做出来就得被屏蔽掉。   系统眯了眯眼:【别给我装纯洁,你当初不也是带着杉有序出去春游的时候搞过好几次嘛。】   【业务都那么熟练了,还害羞什么?】它似是妥协一般,【大不了我给你提供个小帐篷,怎么样?】   姜确:“......”   帐篷是重点吗?!   她深吸一口气,山间夜风的凉意灌入胸腔:“我记得任务者是不是可以投诉系统来着?”   【....】系统“啧啧”两声,不满道,【你这人咋还狗咬吕洞宾呢?我这不是在为你做打算吗?】   姜确几乎气笑:“凡事需循序渐进,操之过急,你不怕适得其反?”   系统无奈哼唧了两声:【那你打算如何消除剩下的7%BUG指数?】   姜确光顾着和系统争执,没注意脚下的肆意蔓延的藤蔓。   脚腕猝然被绊,她身形一晃,刚要稳住,一只手掌已牢牢握住她的手臂。   “师尊,当心。”云松遥的声音贴近耳畔,带着未散的关切。   姜确侧首,对上她映着月光的眼眸:“无事。”   云松遥目光垂落,见藤蔓拦路,眼底飞逝一抹冷意。   指尖跃然一簇幽蓝鬼焰,轻盈的落在那条藤蔓上。   细微的灼烧声里,藤蔓瞬息燃尽,化作一缕青烟散入夜色。   “你何时收了幽冥鬼焰?”姜确看向她指尖未熄的火焰,忽然问道。   此火阴厉,多见于炼器炼丹之士,于剑修而言,不仅增益甚微,更与剑气相冲。   云松遥指尖轻弹,鬼焰在虚空之中漂浮,照亮前方的山道。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道:“...炼器。”   “炼器?”姜确边走边问,“云箔剑怎么了?”   能让云松遥突然修行炼器,怕是云箔剑出现问题。   月色清浅,落在云松遥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竟有一丝诡艳之感,像是山林之中孕育而出的鬼魅。   云松遥摇了摇头:“云箔剑无事。”   “那为何要用鬼焰炼器?”   云松遥抬眸凝视姜确那张恬静的面容,“只有...只有鬼焰打造的武器才能...才能切割天石。”   姜确神色怔愣。   云松遥为何要切割天石,答案不言而喻。   那战场之中矗立的雕像,那么栩栩如生。   一颦一笑,毫发毕现,可见雕琢之人该投入何等心血与执念?   “天石...”姜确声音轻了几分,“为何不将其炼化?纵想雕刻,寻常石材亦可,用天石岂非暴殄天物?”   “不会,”云松遥语气笃定,不容错辨,“师尊值得最好的。”   姜确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这十八年未见,你这口才可比以前好了很多。”   少时的云松遥,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   整日板着脸,端庄肃穆,像个强撑成熟的小大人。   开心时板着张脸。   难过时板着张脸。   不论什么情绪,云松遥都是板着一张脸,喜怒不形于色。   唯独两次情绪外泄过于激动的时候,一次就是她十五岁时在戒碑前罚跪,委屈巴巴又倔强不屈的说着要站在她身边。   一次就是姜确与血魔同归于尽时,被流光保护着的云松遥看着她消亡的瞬间,那张宛若被冰封的脸裂开寸寸血肉模糊的裂痕,赤红的双眼满是绝望的泪水和崩溃的颤动,让人不由地痛心疾首。   而如今,姜确回溯世界之后,发现如今云松遥相比于以前,她的情绪波动变大了许多。   再没有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前,云松遥的情绪波动趋近“冷漠之下的偏执与疯癫”,像是冰封的雪山,山中早已有了崩塌之势,只差一缕可以催动雪崩的风;   而当她真实身份暴露之后,云松遥这座更古不化的雪山开始融化,渐渐裸露出她满身的伤痕和斑驳的内心,让人不由地心疼她所遭受的伤害。   云松遥眼睫轻颤,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涩意:“是弟子从前寡趣,让师尊觉得无聊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果真如心魔所言,从前的她,总是端着一副沉稳自持的模样,在师尊面前话少得可怜,练功时一丝不苟,回话时恭恭敬敬,连笑都带着三分拘谨。   这般寡淡无趣的性子,又怎么能留住师尊的目光?   师尊说,这十八年她一直在养伤。   可养伤的日子漫长得看不到头,她当真就抽不出片刻功夫,传一封书信回上仙宫,告知自己尚在人世吗?   云松遥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说到底,那句“养伤之说”,或许不过是师尊顾及她的颜面,不忍戳破真相,才不得已编造出来的借口。   [不是,我说别的时候你万般不信,我随口胡诌的你倒是百信不疑。]心魔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吐槽,[云松遥,你要不把脑子好好检查一下吧?]   云松遥蹙眉,心念冷斥:“闭嘴!”   那淬着寒意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心魔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真是服了这个死心眼的!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浅的疑问,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为何会认为我觉得你以前无聊?”   姜确歪了歪头,墨色的发梢随着动作滑落肩头,衬得那张清绝的脸愈发温润。   她望着云松遥低垂的眉眼,眼底漫过几分怀念。   少时的云松遥,总爱故作老成地板着小脸,明明眼底藏着雀跃,偏要装出一副沉稳模样,那副别扭又认真的样子,处处透着稚嫩的可爱,怎么会无聊?   云松遥眼睫轻颤,猛地抬起头,又在对上姜确目光的刹那慌忙垂下。   她不敢将心底那些沉甸甸的揣测和不安说出口,生怕师尊听了,会觉得她是在怨怼,怨怼她十八年的杳无音信,怨怼她将自己孤零零地留在上仙宫,怨怼因她的离开而让自己在痛苦中饱受思念之苦.....   心魔忍不住,幻化虚影站在云松遥身边,看向姜确,无奈道:[是我胡说八道,为了刺激你把心思放在修炼上,说姜半仙之所以与血魔同归于尽是因为知道了你对她的感情,故意已死逃避弟子对她的歹念。]   [如今姜半仙没死,这十八年来养伤之际却没想过回上仙宫报个平安,肯定是被我说中了,故意逃避你对她的情意。]   云松遥斜眼瞪了一眼自言自语的心魔:“吵死了。”   心魔瞥了一眼笑而不语的姜确,扯了扯嘴角,心道: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说话啊?   你现在在你师尊面前就是透明的!   它说的这些话,人家听得一清二楚!   姜确果然将心魔的话听了个正着,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以及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轻轻唤了一声:“云松遥。”   云松遥浑身一僵,像是被点名的学生,慌忙敛衽行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弟子在。”   姜确微微俯身凑近,凝视她有些闪躲的眼神,声音温柔得能溺出水来:“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云松遥犹疑了半晌,才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声音细若蚊蚋:“是..是弟子觉得自己的性情寡淡无趣,师尊..师尊这样风趣有度的人定然..觉得弟子...弟子很无聊,所以...”   “所以哪怕这十八年是在外面养伤也不肯回上仙宫报个平安,让你一个人在宫中煎熬痛苦,陷入失去我的悲痛之中无法自拔?”姜确顺势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云松遥的心窝。   她望着云松遥泛红的眼眸,眼中泛起心疼,“云松遥,该道歉的人,是我。”   云松遥猛地抬头,撞进那双盛满心疼的眼眸里。   不知何时,自己的眼眶竟已泛红,酸涩的热意汹涌而上,逼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姜确上前,抬手将云松遥拥入怀中,手掌温柔的抚摸着她颤抖的后背,柔声道:“对不起,松遥。”   “我该早些回来...看你。”   温热的怀抱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   云松遥紧绷了十八年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无尽的哽咽,一声一声,回荡在姜确的耳边,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思念。   十八年啊。   于修仙者漫长的岁月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云松遥是活生生的人,有着滚烫的七情六欲。   她守着空荡荡的上仙宫,守着师尊留下的旧物,从春到秋,从雪落等到花开,每一天都在期盼和绝望里反复挣扎。   姜确无法想象这十八年的苦,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只能亲身的感受着怀中的人比少时的云松遥还要消瘦许多。   指尖触到的地方,是硌人伤心的...骨。   【滴!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4%】   心魔望着相拥的两人,虚影微微晃动了几下,嘴角挑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第64章 第 64 章:选我还是选他?   师尊为何会对她说“对不起”?   师尊为何会将她拥入怀中?   师尊是不是真的不会离开她?   师尊是不是已经不生她的气了?   [师尊、师尊、师尊的...吵死了!]心魔在云松遥识海中崩溃咆哮,[想那么多还不如直接开口问?自己瞎猜做什么?]   云松遥蹙了蹙眉,心中暗怼:“你懂什么?”   心魔冷嗤:[我可比你懂太多了。]   [最起码我知道做人要坦坦荡荡,不要遮遮掩掩,徒增误会。]   云松遥抿唇:“你又不是人。”   心魔呵呵一笑:[骂我就是骂你自己。]   云松遥:“.....”   [我要是你,就跟师尊..姜半仙说清楚,把这些年压在心中的心里话都说出来,如今这局面都这样了,正所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你还怕什么?]心魔盘坐在识海之中,看着云松遥犹犹豫豫的样子就是一肚子气。   云松遥看着身前在人群之中行走的姜确,虽然还是保持着原来伪装的模样,但在她眼中已然是十八年前的模样。   她面露迟疑和紧张,嘴唇动了动,又绷成一条直线。   心魔见状,白眼一翻:[说两句真心话让你怕这儿怕那儿的,怎么你和祀惑合谋做违背天道的邪术就那么胆大包天的?]   [云松遥,你还有两幅面孔呢?]心魔嗤之以鼻,[莫不是在你心里姜半仙比祀惑还要可怕?]   云松遥气急:“吵死了!”   “怎么了?”姜确应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月光和远处的灯火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是觉得城里太吵了?”   云松遥这才惊觉,方才与心魔在识海里的激烈争执,竟被她无意识脱口而出。   她仓促地别开一点视线,尴尬地摇了摇头:“不..不是,是..是有点吵。”   云松遥又不好意思告诉姜确自己在和心魔争执。   两人折返回宿州城时,夜色已浓如泼墨。   然而城中却是一派反常的喧腾景象,人流摩肩接踵,笑语喧哗声浪扑面,空气里弥漫着酒香、食物热气与脂粉甜腻混合的气息。   听听身旁行人兴高采烈地交谈,方知全城正在庆祝“妖孽已除”。   想来百姓们并不知晓那作祟妖物背后潜藏的魔族影子,只当墨舟此番已将祸根彻底铲除,故而以此等喧嚣,宣泄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安宁的错觉。   这热闹固然洋溢着生机,却也实实在在拥挤得令人窒息。   姜确和云松遥像是保持着一种奇怪的默契,两人都未动用灵力直接返回高踞云端的仙宫,反而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步行,从寂寂山道一路徐行,汇入了这鼎沸的人间烟火之中。   “若觉得吵,我们便回上仙宫吧。”姜确提议。   她当初催促墨舟速归,本是顾虑上仙宫乃清修重地,规矩森严,谅云松遥再如何偏激,也不敢在那里公然对墨舟不利。   而她追出来前,亦特意叮嘱过墨舟莫要声张今夜遇刺之事,此事不仅牵扯云松遥,更关乎墨舟身世秘密,他应当不至于愚钝到将自己置于众目睽睽之下。   “不...”云松遥下意识地拒绝,话一出口才觉不妥,神色间掠过一丝懊恼,随即垂下眼帘,声音放得轻缓恭顺,“弟子听..听师尊的。”   识海深处,心魔见状,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的叹息,充满了讥诮与不耐。   姜确颔首:“好。此处人多眼杂,寻个僻静角落再施法不迟。”   云松遥抿了抿唇,低低应道:“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最繁华的街市,喧嚣渐次被抛在身后,光线也随之晦暗下来。   行至一处狭窄的巷口,姜确向内望了望,见其中幽深静谧,便示意云松遥一同进去。   谁知刚踏入不过几步,一阵极其暧昧的、断断续续的呻//吟便混着夜风,从巷子最深处模糊地飘了过来。   此暗巷虽然僻静昏暗,但姜确与云松遥本是修仙之人,五感通达,一眼便能瞧见那巷子深处交缠的两人。   “换..换地方!”姜确脸一热,她几乎是慌乱地立刻转身,一把攥住云松遥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出了巷子。   “...是。”   云松遥也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心头一跳,面上发烫,下意识地跟着姜确的脚步。   然而转身之际,眼角的余光却仍不由自主地飞快地朝那昏暗处又瞥了一眼。   心魔在她脑中“啧啧”两声,语带轻蔑,慢悠悠地道:[敢看不敢做,有什么用呢?]   云松遥在心底斥了一声:“....闭嘴!”   刚出巷口,尚未从方才的尴尬中完全平复,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倏然而至。   姜确眼角余光瞥见,诧异道:“是上仙宫的传讯灵符。”   云松遥眉头微蹙,指尖灵光一点,那灵符便在她掌心展开。   两人目光同时落在符上显现的字迹上,面色瞬间剧变!   ——[墨舟自爆乃是血魔之后,请宫主来至戒碑前决断!]   ——[还有一事,墨舟所言,姜确在宿州遭敌,为保其安危,已先行遣剑修峰峰主前往接应。]   姜确不敢相信墨舟竟然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揭露出来。   云松遥眼中亦是充满了惊诧,但这惊诧之下,却迅速翻涌起更为复杂的暗流。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再无半分犹豫,几乎是在同一刹那,周身灵力澎湃涌出,两道璀璨流光拔地而起,撕裂沉沉夜色,朝着上仙宫的方向疾射而去!   回去的路上,云松遥面色冷凝,指尖飞速掐诀,一道召回剑令破空而出,追向已奉命前往宿州的剑修峰峰主。   上仙宫—戒碑。   空气仿佛凝固。   巨大的黑色戒碑矗立在清冷月色下,碑上古老的铭文散发着肃穆而压抑的气息。   七峰峰主与三大长老均已到齐,沉默地立于碑前,形成一道无形而沉重的壁垒。   墨舟独自跪在戒碑下的阴影里,背脊挺直,面色却是一片灰败的黯然。   当姜确与云松遥所化的流光飞落碑前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墨舟抬眸见到云松遥身后的姜确,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他似是想起身,却又想到自己的情况,只急切地低声问道:“姜确,你没事吧?”   姜确眉头微蹙,目光扫过他苍白的面色和跪地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我无事,可你...”   墨舟朝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姜确不可说出来她早已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不然宫主与长老们会把她视为与他同流合污。   姜确已经帮了他太多,他不想牵连姜确,如今见姜确平安无事便好。   姜确看懂了他眼中的决绝与维护,嘴唇轻轻张合,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咽下了所有未竟之言。   这一切细微的互动,皆被云松遥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   她已然知晓姜确对墨舟并无情爱,也从墨舟口中得知他对姜确也无男女之情。   然而,情之一字,玄妙莫测,上一刻或许还泾渭分明,下一刻便可能翻天覆地。   更何况,此刻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相互维护,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角落,形成一个难以纾解、耿耿于怀的疙瘩。   “宫主,”戒律长老上前一步,打破了沉寂。   他面容古板冷肃,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严霜,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铿锵,“墨舟自承乃血魔孽种。经我与令尹、传功二位长老共同探查,确在其体内发现了蛰伏的魔气。”   “血魔之后,成长潜力与危害皆不可估量。若任其长成,必成滔天大患!我等与诸位峰主商议后,皆以为...”他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凛然,“....当除之,以绝后患!”   “然,墨舟终究已拜入我上仙宫凌云巅门下。最终如何处置,”他转向云松遥,微微躬身,“还请宫主示下。”   一旁的剑修峰峰主闻言,目光复杂地投向跪地的墨舟,面上闪过一抹深重的不忍。   他嘴唇翕动,似想开口求情。   墨舟毕竟是他峰下百年难遇的奇才,心性坚毅,勤勉不辍,他实不忍见如此良材就此陨落。   然而,“血魔之后”四个字,犹如万钧枷锁,将他所有求情的话语死死封在喉头。   魔族余孽,祸乱苍生。   墨舟竟然还是血魔之后,若一遭走上歧途,将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十八年前的大战,前任宫主姜确以身殉道才将血魔击败。   他们不敢赌,不敢将墨舟放任不管。   纵有万般不忍,此刻亦不得不承认,戒律长老那冷酷的提议,或许才是最“稳妥”、最“负责任”的选择。   杀死墨舟,一了百了。   姜确听到“除之”二字,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她正要上前一步出言阻拦,却听身侧的云松遥忽然偏过头,目光直直看向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墨舟?”   这突兀的询问让姜确一怔,周围几位长老也面露讶异。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迎着云松遥的视线,坦然答道:“墨舟心性纯良,道心坚定。即便在宿州被禾邈蛊惑,险入歧途,最终亦能坚守本心,迷途知返。我相信,他不会步入魔道,为祸苍生。”   “姜确!”戒律长老眉头倒竖,厉声斥道,“此等关乎天下安危的大事,岂容你一个弟子妄议....”   “不可凶她。”云松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打断了戒律长老的呵斥。   戒律长老:“....?”   她眸光微转,落在戒律长老身上,虽未提高声调,那眼底凝聚的沉沉压力却让周遭空气都为之一凝,“是我主动问的。戒律长老,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戒律长老喉头一哽,面色变幻,终究还是压下不满,拱手道:“不敢。”   “只是宫主,此事关系重大,万不可因私情而废公义。墨舟身为血魔之后,即便此刻心性未失,谁又能担保他未来不会受血脉侵蚀,堕入魔道?我等不能冒此奇险,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啊!”   “宫主,戒律长老所言极是。”传功长老此时也缓声开口,他须发皆白,面容慈和,但此刻眼中也满是凝重,“十八年前,姜确宫主与血魔苦战七日,天地失色,最终不得不以身殉道,才换来今日太平。若.....若因一时心软,任由这血魔之后成长下去,恐酿成第二个血魔之祸。届时,”   他看了一眼云松遥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声音不自觉地弱了几分,“我上仙宫,乃至整个天下,可就没有第二位姜确宫主能够力挽狂澜了.....”   墨舟跪在地上,听着这些字字诛心、却又无可辩驳的言语,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十八年前那场大战他虽然不知其惨烈程度,但作为最有可能飞升的姜确宫主,为了守护天下苍生与血魔同归于尽,可想而知上仙宫众人对魔族的痛恨程度。   而如今,作为血魔之后的他,确实该千刀万剐。   传功长老所言正中云松遥内心所担忧之事,她知道姜确并未真正死去,可这份知晓并不能消除那刻骨铭心的“失去”带来的惊悸。   倘若墨舟真的成长起来,万一...万一他失控,成了第二个血魔,那姜确是不是还要为了这该死的“苍生大义”,再来一次“同归于尽”?   这个念头如同最凶戾的梦魇,瞬间攫住了云松遥的心脏。   无边的恐慌与绝望像冰冷的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乎将她淹没。   袖中的双手骤然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撕裂般的痛楚。   她看向墨舟的眼神,已不再是之前的复杂,而是凝结成了实质般的冰冷杀意!   墨舟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目光中的森寒与决绝,心口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也彻底熄灭。   他心如死灰,头颅垂得更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宫主,长老所言如是,墨舟...确实该死!”   剑修峰峰主终是别过脸去,不忍再看,闭上双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叹息。   系统气得跳脚,飞到墨舟旁边对他拳打脚踢:【气死我了!这个男主是不是缺根筋啊!没事自己爆什么雷!明明戈燕寻和箐荛那条死亡线都被你“蝴蝶效应”掉了,只要他自己稳住,咱们任务完成就能麻溜撤了!现在倒好,他自个儿把路走绝了!自寻死路也没这么积极的!】   “他也是...”姜确岂会不知墨舟为何暴露自己的原因,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涩然,“...为了救我。”   戒律长老见云松遥沉默不语,再次上前,声音洪亮,掷地有声:“请宫主早做决断!以安人心,以定乾坤!”   云松遥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姜确脸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幽深,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感到一种风雨欲来的窒息:“你是怎么想的?”   姜确认真的看着她,“我与你说过的。”   “你就...”云松遥牙根悄然咬紧,那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痕,“...这么相信他吗?”   “还是你觉得...一切尽在你掌控之中?”她尽力保持平静,可说出来的瞬间还是泄露了某种翻滚的情绪,像是嫉妒,又更像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场之人茫然的看着两人,不太明白为何云松遥一直要问姜确的意见?   戒律长老本想再说点什么,许是想到刚才云松遥护着姜确的态度,又闭上了嘴,只是面色更加阴沉。   姜确似是觉得云松遥话里有话,试图解释:“我觉得此事是有办法解决的,我们可以....”   比如像原剧情那样,让墨舟进入玄微引阵法,自毁魔根,虽损修为根基,却能保全性命,也消除隐患。   “什么办法?”云松遥眼眶瞬间染上刺目的红,那双总是含着冷意或深情的黑眸,此刻被无尽的绝望彻底覆盖,嗓音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哀恸,“...你还要再重蹈覆辙一次吗?”   “既然如此...”她右手一伸,流光现出掌心,如游龙一般飞至姜确身边。   她凝视着姜确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泣血:“你要护墨舟的话,那便先杀了我。”   总比让她再经历一场失去你的痛苦。   什么天下苍生,什么魔族遗祸,什么宗门大义.....早在十八年前那道决绝身影湮灭于自爆灵光中的那一刻起,于她而言,便已弃如敝履!   她早已放弃飞升,就算不与那心魔祀惑合谋,等待她的也不过是陨落于天劫之下的结局。   如今还不如死在姜确手中,提前在黄泉路上等着师尊也好。   姜确不可置信的看着云松遥,那双黑眸中莹润着泪水和让人心惊胆颤的悲痛和哀伤。   竟与十八年前她自爆之时如出一辙。   她懂了云松遥心中最恐惧的事情,也明白了云松遥为何要对墨舟次次痛下杀手!   若墨舟只是普通魔族,上仙宫自有千百种方法控制和教化。   可他是血魔之后,是曾经需要她以生命为代价才能解决的危险,俨然成了悬在云松遥心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日夜折磨,直至将她逼到如今这般看似疯狂实则绝望崩溃的边缘。   无人敢赌,众人皆怕。   尤其是云松遥。   说到底,云松遥不是嫉妒自己对墨舟的“优待”,也不是真的容不下墨舟是魔族之后,而是怕她可能再一次为了某种“大义”或“责任”而选择离她而去。   这一瞬间的明悟,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姜确的心脏,窒息感排山倒海般冲上头顶。   长睫剧烈地颤动,终究承托不住那汹涌而至的心疼与酸楚。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挣脱眼眶,坠落..... 第65章 第 65 章:共生咒   众人瞠目结舌地望着场中对峙的两人,心头俱是惊涛骇浪。   分明是议决墨舟生死存亡的肃杀时刻,怎会陡然演变成宫主与这位年轻弟子之间如此诡异的生死相逼?   那几句旁人听来云山雾绕的对话,字字泣血,其间缠绕的绝望与痛楚,沉重得令让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   丹修峰主佘山一直沉默地立在诸位峰主之间,他那双因常年炼丹而被药烟熏得略显浑浊的眼珠,却始终在姜确与云松遥身上来回逡巡。   两人之间那种旁人难以介入的氛围,那几句关于“重蹈覆辙”、“掌控之中”的晦涩言语,让他心头一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姜确脸上。   先前未曾特别留意,此刻细看之下,那眉眼轮廓竟然这般的熟悉。   还有她的名字也是带着诡异的巧合。   佘山细细想来,脑中不由地闪过一个惊天动地的认知。   他浑身猛地一震,喉结上下滚动,失声道:“....姜..姜宫主?”   “什么?”阵修峰峰主听到佘山的呢喃,眉头拧成了疙瘩,压低声音不解,“佘山长老,你糊涂了?突然唤姜宫主作甚?”   佘山却已顾不得解释,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他死死盯着姜确,嘴唇哆嗦着,声音比方才更为清晰,却也因极致的激动而更加颤抖断续:“您...您..您可是...姜宫主?”   十八年岁元婴,这般天纵奇才。   熟悉的眉眼,相同的名字。   世上这般巧合万分之一。   众人闻言,看佘山的表情都似见了鬼一般。   戒律长老的斥责僵在脸上,传功长老捻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剑修峰峰主猛地睁开眼转过身,连始终垂首的墨舟也愕然抬起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确身上。   空气死寂,落针可闻。   姜确见状,也不再隐瞒。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虚虚一握。   这个动作极轻,却带着某种久违的从容。   伪装术如水纹般从她周身褪去。   原本清秀的轮廓舒展开来,眉如远山含黛,清雅风华之韵一寸寸重新在这张脸上苏醒,属于“姜确宫主”的威仪与孤绝,再无遮掩。   流光最先反应过来,飞快的缠在姜确身上,轻轻蹭着,无声的诉说着对她的思念。   刹那间,寂静的戒碑前响起阵阵震惊的抽气声。   惊疑、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人群中翻滚。   他们与记忆中那位惊才绝艳、最终以身殉道的宫主竟然...还活着!   “姜..姜宫主!”戒律长老不可置信道,“您..您还活着?”   传功长老更是惊到语无伦次:“姜宫主,您没死?可..可是我们都看到...”   跪在地上的墨舟难以置信的看着姜确,若说之前的姜确容貌普通,唯独眉眼清透明媚,可当她恢复真身后,露出本来的容貌,才知这双精致的眉眼就该与之相配这般清雅容颜。   十八年前那场轰天裂地的自爆太过惨烈,所有人都看到姜确与血魔再次浩劫之中湮灭。   但眼前之人呼吸可闻,衣袂轻扬,连周身隐隐流转的灵力波动都熟悉得令人心悸,容不得半分虚假。   佘山见姜确露出本来面目,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顺着深刻的笑纹蜿蜒而下。   “....怪不得啊!怪不得啊!”他喃喃重复,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世上焉有如此巧合之事?”   万中无一的根骨天资,分毫不差的姓名!   他早该想到的啊!   其他人也渐渐意识到那位“姜确”弟子与姜宫主有太多相似之处,只是他们太过固执的认为姜宫主死在了十八年前的大战之中,却不敢想象那般旷世奇才的人物怎么不会给自己留一条生路呢?   没有人追问姜确是如何活下来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那般风华绝代、凤毛麟角的人物,本就该有通天手段,从绝境中挣出一线生机。   这认知近乎盲目却也是对她曾经达到的高度,最朴素的信仰。   而当这样的姜宫主,笃定地说出“墨舟不会入魔”时,所有人心中的天平已悄然倾斜。   戒律长老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   他上前一步,姿态已恢复恭敬,只是声音仍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姜宫主,您刚才信誓旦旦的认为墨舟不会入魔,是否早有应对之策?”   若说这世间还有谁最了解血魔的诡谲与弱点,除了曾与血魔同归于尽的姜宫主,还能有谁?   墨舟虽为血魔之后,毕竟年幼未成气候,想来姜宫主已有解决办法。   姜确还未说什么,就听到云松遥愤怒又绝望的低吼道:“她没有!”   “血魔之后,我必除之,亦或是...”云松遥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她上前一步,逼视姜确,眼中涌动着偏执的疯狂,“...师尊杀了弟子。”   【我真服了,男主发完疯,女主又发疯!】系统气的直翻白眼,【我是误入疯人院了嘛?】   “啧。”姜确在心底轻斥,“不许这么说她。”   系统掐着腰,没好气道:【本来就是,现在不是你护犊子的时候,而是要制止住这两个疯子。】   【我刚才都没跟你说,数据台上的BUG指数疯狂的波动,似有上涨的趋势,你得尽快处理眼前焦灼的状况。】   姜确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看着俨然失去理智的云松遥,此刻与她解释再多还不如直接做出来。   “墨舟。”   云松遥听到姜确说了墨舟的名字,不由地的低头苦涩又自嘲的笑了下。   系统看着数据台上的上涨曲线,震惊道:【啊啊啊啊BUG指数要涨了!】   姜确却置若罔闻,她的目光落在墨舟身上,继续说了下去:“你可愿进入玄微引阵法,自毁魔根?”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云松遥猛地抬眸,眼中的疯狂凝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怔然的空白。   “此法虽损修为根基,却能保全性命,也消除隐患,”姜确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墨舟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上,“过程极为痛苦,且修为尽废,从头再来比常人艰难百倍。你可愿一试?”   墨舟顿了顿,眼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咬紧牙根,用尽全身力气点头:“我愿意。”   “只要毁掉魔根,哪怕成为一个废人我也愿意。”他喉结滚动,咽下所有恐惧和委屈。   “这一点你倒不必过于忧虑。”姜确宽慰道,“自毁魔根虽损毁根基,废去修为,却并非断绝道途。你先天资质上佳,心性亦算坚韧,若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勤加修炼,辅以灵药固本培元,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重铸根基,再登仙路。”   墨舟猛地抬头,眸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我还能修炼?”   姜确点头:“自然。”   墨舟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沙哑的声音饱含感激的颤抖:“多谢...姜宫主再造之恩!弟子...万死不辞!”   此刻他终于领略了为何上仙宫峰主与长老,甚至是宫主会对姜宫主这般崇拜敬仰。   姜确看向戒律长老:“将墨舟带入地宫阵法之中,其余人也离开戒碑吧。”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仍僵立原地的云松遥身上,“我有话与云宫主聊聊。”   “是——”   众人速速离去,戒碑瞬间寂静了下来,只余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在彼此交融。   姜确靠近云松遥,在她无措的神情下,抬手轻柔的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我知你所惧之事,也怪我..”她语含歉疚,声音涩然,“..没有事先与你言明,没有告诉你我的打算,让你独自煎熬,让你这般恐慌。”   四目相对。   云松遥在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自己,明明是狼狈又崩溃的凄惨模样,可在姜确眼中却又被无比珍重地凝视着。   “松遥,对不起。”   泪水终是擦不净,愧疚也是抹不平的。   【滴!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3%。】   云松遥嘴唇抖动的厉害,一句话都难以开口,怕脱口而出的不是“没事”,而是崩溃的哭喊。   心魔在识海中叹息:[这时候你可以和姜半仙聊聊心里话,你所担心的事情姜半仙已经解决,你还在怕什么?]   云松遥眼底似有无数情绪翻涌,如深夜的暗潮,涌动着最浓烈的波澜。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师尊...”声音仍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努力拼凑出平缓的语调,“不必跟弟子道歉。”   “不论师尊做什么决定,弟子都会支持的。”   哪怕付出生命。   “是嘛?”姜确俯身,凝望她那双饱含泪水,赤红的眼眸,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探究,“哪怕我要你死,你也愿意?”   云松遥眸色骤然变得更加凝定,甚至流露出近乎虔诚的表情,“愿意。”   她将云箔剑拿出递给姜确,表情没有显露一丝惊恐和抵抗,反而有一种甘之如饴的畅快。   姜确握住剑柄,哪怕剑尖抵在云松遥的心口,云箔剑都没有任何护主的举动。   掌心闪动一抹短暂的灵光,迅速的探入云箔剑之中。   ——设令!   姜确心忽的一揪,闷痛与酸涩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乎让她瞬间失语。   设令需得在与命剑初次结契、心神完全敞开且毫无保留的瞬间,才能以最决绝的心念种下,也就是说在她将这把云箔剑交给云松遥的那一刻起,这个看似柔弱却执拗的徒弟,就已经默默地将自己的性命彻底交托到了她的手上。   也就是说,姜确是可以用云箔剑杀了云松遥!   命剑弑主,这是多么荒唐啊。   姜确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好。”   紧接着,在云松遥尚未完全理解这声“好”意味着什么时,姜确手腕陡然一转。   云箔剑的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光弧,骤然调转方向,悬空狠狠的抵在了姜确的心脉之上!   “师尊——!”云松遥的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几乎是同时,一直温顺安静的云箔剑爆发出剧烈震颤。   剑身上光华大盛,那股本该在主人受胁时才爆发的护主之力,此刻竟因剑尖指向了赋予它“设令”之人的缔结者而轰然爆发。   它疯狂地抗拒着,剑身“嗡嗡”作响,试图挣脱姜确的掌控。   然而,姜确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她周身骤然迸发出一股浩瀚磅礴的灵压,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压之力。   在云松遥目眦欲裂的注视下,云箔剑的剑尖,终究是刺入了姜确心口。   鲜血瞬间洇湿衣裙。   几乎是姜确受伤的同一刹那,云松遥猛地闷哼一声,胸口如遭重锤,剧痛炸开。   这是“设令”的反噬!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喉间一甜,猛地呕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溅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云松遥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只是无措又绝望地看着姜确心口那片不断扩大的血渍,哭喊着:“师尊,求您...不要...”   姜确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亮得惊人,里面似是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决意。   “既然你不怕死,那就与我...”她将云箔剑甩在地上,语气中着斩断一切后路的狠厉。   双指沾染心脉之血,指尖迸出耀眼的青色灵光,“...同生共死!”   话音一落,云松遥看着自己的鲜血似被吸引的朝着姜确指尖的心脉之血飞去,两股鲜血在青色灵光的包裹下,急速旋转、靠近,最终融合。   就在此时,姜确眸色骤然变得无比幽深,薄唇轻启:“我以心脉为引,从此与尔共享生命,日月星辰作证,天地法则为笼,生同息,死同寂,永世无解。”   心魔猛地在识海中大惊失色:[姜半仙所施之法...竟然....是上古禁术。]   共生咒,此法非情之证,实为绝境之缚,命锁易结,天地难欺。   仿佛是为了印证心魔的惊骇,咒语生效的刹那,天地色变。   术法诵颂之际,天色渐染赤红,满月高悬天顶正中,天狼星与心宿二这两颗本就明亮的星辰的亮度骤然暴增,自星空垂下两道纠缠的莹白光柱笼罩姜确与云松遥。   与此同时,大地轰鸣。   二人头顶浮现纠缠的命轮虚影迸发刺目光芒,随着最后术法「无解」二字落下的瞬间,命轮轰然碎裂又再次重组,最终隐入彼此眉心,化作牵引。   姜确喘着粗气,心口的伤处还在渗血。   施展禁术的消耗与自伤的痛楚让她几乎站立不稳,额发被冷汗浸湿,粘在脸颊。   然而,她看着陷入巨大震撼与茫然中的云松遥,苍白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得意又畅快的弧度。   “别以为....”   “就你会用禁术。 第66章 第 66 章:云松遥,我爱你。   整个修仙界被一道惊雷般的消息撼动了根基。   上仙宫前任宫主,那位十八年前与血魔同归于尽、被无数典籍与悼文铭记的传奇,姜确,竟然还活着!   一时间,传讯玉简的光芒在各山门洞府间疯狂闪烁,交流法会上人人交头接耳,连市井茶楼里说书人的惊堂木都换上了新段子。   惊叹、质疑、狂喜、忌惮....种种情绪如同暴雨前的飓风,席卷了四海八荒。   外界沸反盈天,上仙宫内部,同样经历着一场无声的地震。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姜确,却异常平静。   姜确虽然重回上仙宫,并未如众人揣测那般,重掌宫主印信,执掌权柄,按照系统的说法,原剧情能完善一点也是好的。   如今她所求之物可不是宫主之位了。   祀惑知道墨舟是血魔之后还要自废魔根,气得他不停地咒骂墨舟忘恩负义,引得阵法施以罪罚,瞬间已老实。   墨舟已经在玄微引阵法之中自废魔根,所有修为瞬间化为乌有,但索性根基未损害,已被剑修峰峰主带回了剑修峰养伤调息。   而此时的云松遥正沉浸于藏经阁之中寻找关于“共生咒”的信息,她面前的长案上,堆积如山的玉简、兽皮古籍、残破竹简几乎将她淹没。   她只记得那施咒之时天地异象,血月悬停、双星泣血、地脉化锁、命轮交缠....可见这禁术所蕴含的法则力量与代价的沉重。   可惜藏书阁关于“共生咒”的记载,在浩瀚如烟海的藏经阁中,竟如寥寥无几。   她翻遍了所有标注“上古”、“契约”、“禁术”、“生死”类目的典籍,只在几处残破的旁注、语焉不详的传说。   [想知道禁术,]心魔冒出来,虚影倚着陈旧的书架,带着一贯的慵懒与讥诮,[去问祀惑呀,他最懂禁术了。]   云松遥眼睛一亮,合上手中玉简,嗓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你倒是说了句人话。”   心魔翻了个极其夸张的白眼:[....]   云松遥身影瞬间虚散,几息之间便落在地宫之中。   祀惑被玄微引压制的渐渐虚弱,那团紫烟铺在地上,轻轻地蠕动着。   他似乎感知到有人到来,便飘起一缕薄烟,似人探头一般望向阵法之外。   “...嘶?”祀惑察觉到云松遥身上的变化,轻微的倒吸一口气。   云松遥瞬间捕捉到祀惑的情绪波动,向前靠近一步,忙道:“你看到了什么?”   祀惑忽地大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恶毒:“云松遥,这就是你背信弃义的报应!你真是活该!哈哈哈....”   云松遥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祀惑那团紫烟躁动的厉害,“我笑你必死无疑哈哈哈...我笑有人替我报仇哈哈哈...我笑你必遭天谴哈哈哈....”   “所以...”云松遥眯了眯眼,“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那团黏稠的紫烟忽地扑在阵法边界上,似凝固出一张狰狞的笑脸,看起来怨毒又狠辣。   “你被种了“共生咒”!”祀惑笑声尖锐,幸灾乐祸,“你要死了!”   云松遥故意露出一丝慌乱:“什么是共生咒?把话说清楚。”   祀惑不禁得意道:“说不定你比我先死,我便好心的给你解释一下。”   “共生咒,此法初现于上古「幽冥大战」时期,本为巫族大祭司为拯救道基尽毁的道侣所创。后因咒力逆天,被收录于生死卷之首,列为太古十绝禁术中的第三位。”   “此咒发需心血为引,血脉相融,最后天地鉴证,不得更改毁约,若是违逆,必遭天谴。”祀惑看着云松遥那张淡漠的神情,虽没有任何反应,但他早已认为眼前之人必死无疑,“施咒者与中咒者的生命与痛苦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彼此修为纠缠,还要共历飞升之劫,若是一人陨落,另外一人必将与之共赴黄泉。”   “所以啊...”祀惑“啧啧”两声,看似同情的笑声里透着几分轻蔑,“..云松遥,你真是活该啊!”   他可记得自己帮助云松遥施以阵法将姜确复生,结果这家伙背信弃义,竟然还将他关在玄微引阵法中受此折磨。   “你..你笑什么”祀惑本以为会看到云松遥惊恐的表情,却发现此人竟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对自己性命修为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恐惧,反而看起来万分兴奋和满足。   心魔悄然浮现,双手环胸,脸上满是无奈,看向祀惑的眼神带着几分可怜:[因为你说到她心坎里了。]   云松遥看向祀惑的眼神带着几分敬佩,她微微躬身:“多谢。”   祀惑蓦地怔住:“.....?”   “云松遥,你究竟何意?”他那张模糊的脸贴在边界之上,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你为什么笑?为什么跟我道谢?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松遥道谢完便转身离开了地宫。   祀惑见云松遥要走,被她莫名其妙的态度搞得心里慌乱不已。   “云松遥!你给我回来!你说清楚!你到底要干什么?”祀惑不停地大喊,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将内心的茫然与无措发泄出去,“云松遥!我特么咒你必死无疑!管你目是什么?共生咒一旦种下,你必死无疑!你必遭天谴!”   走出地宫,重新踏入凌云巅清朗的天光之下,云松遥的脚步,罕见地有些虚浮。   她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漫无目的地向上走着,目光落在脚下光滑的石板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向上弯起。   [喂,想笑就痛快笑出来,藏着掖着给谁看?]心魔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憋着不难受吗?看得我都替你累得慌。]   云松遥终于抬起头,迎着明晃晃的日光,那抹笑意彻底在她脸上绽开。   贝齿微露,眉眼弯成了极好看的月牙形状,眸中流转着动人心魄的璀璨光彩。   那张惯常清冷如雪的面容,此刻被这发自内心的笑容点亮,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明媚。   心魔在一旁抱着手臂,见状,虚影似乎都松弛了些许。   它耸了耸肩,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这不就对了吗?一天到晚板着张死人脸,多浪费这张好皮囊,丑死了。]   云松遥唇角的笑意僵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心魔一眼,但那眸中的光彩却未曾黯淡半分。   刚要朝上庭走去,忽然发现凌云巅各处不知何时悬挂了许多红色绸缎,像是有什么喜事发生?   云松遥微微蹙眉,这几日她先是沉浸在藏书阁浩瀚典籍里寻找渺茫的希望,后又去了地宫那不见天日之处,心神全然被“共生咒”三个字占据,竟丝毫未曾留意到凌云巅的变化。   喜事?   是了,师尊归来,上仙宫上下欢庆,布置一番也是情理之中。   但眼下,云松遥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脚下步伐更快,衣袂带风,朝着那处她无比熟悉的上庭奔去。   越是靠近上庭,那喜庆的气息便越是浓郁。   不仅廊柱缠绕着更为繁复华丽的锦缎,连庭院入口处那两株千年仙梅的枝头,也系满了写满吉祥祝语的红色笺牌,风过时,发出细微悦耳的碰撞声。   “师尊,”云松遥踏入庭院,见到摇椅上的姜确,眼中漫上温柔,走了过去,“宫中众人都很欢迎您回来。”   姜确将目光从黑色鸢尾花上收回,转头时察觉到云松遥身上的阵法波动:“去地宫了?”   云松遥如实道:“嗯。”   姜确眸中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共生咒的资料藏书阁应该较少,你倒也聪明,还知道去问问祀惑。”   心魔在一旁举手,表情得意洋洋:[是我聪明,要不是我提醒,云松遥还傻呵呵的在藏书阁里翻书呢。]   姜确的目光果然朝心魔的方向瞥了一眼,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竟轻轻颔首,算是认可。   云松遥抿了抿唇,低声道:“祀惑虽为魔物,狡诈阴险,但确如师尊所言,精通各类上古禁术秘闻。弟子愚钝,藏书阁寻不到线索,便只能...出此下策。”   “无妨,有用便好。”姜确调整了一下躺姿,好整以暇地偏头看着她,“那结果如何?与我说说。”   云松遥咬了咬下唇,竟有些紧张的不敢讲祀惑所言尽数表述,她担心那些话中或许有祀惑胡编乱造之言,若是她会错意,惹得师尊恼怒,岂不是破坏了她们之间刚缓和的关系?   可内心那迟迟未能解开的困惑似一把燃烧的烈火,苦苦煎熬着云松遥的内心。   她张了张嘴,唇瓣翕动了半晌,最终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他说...”   [哎呀!你要磨死我了,]心魔在一旁看得抓心挠肝,[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姜半仙对你施以共生咒就是给你承诺,姜半仙对你有情,你为什么就不信呢?]   云松遥眼中掠过羞恼与慌乱,厉声斥道:“休想再用这些虚妄之言蛊惑我心!”   姜确看着她,眼中笑意盈盈,声音清晰而平和:“它说得对。”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猝不及防地在云松遥耳边炸开。   云松遥不可置信的看向姜确,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慌无措:“师尊,您..您在和谁说话?”   [和我说话,]心魔像是找到靠山一样,站在姜确身边,看着云松遥惊诧的神情,幸灾乐祸的笑道,[嘿嘿,你没想到吧?姜半仙一直都能看到我。]   若是心魔潜藏在云松遥识海最深处,与她的神魂紧密纠缠,姜确自然无法轻易探查。   但每当心魔主动显化出虚影,游离于外,其存在便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影子,以姜确的修为与灵觉,将其尽收眼底、辨其声息,并非难事。   心魔一直都很好奇姜确为何能看到它的存在,但转念一想,以姜半仙的能力,它一个小小的心魔又算得了什么?   云松遥如遭雷劈,她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脑海中轰然作响,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她与心魔那些争执、那些私密的话语、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痴念与妄言....   甚至那些更早之前,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对师尊隐秘的渴望与肖想,岂不是全都被师尊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师尊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心思龌龊,大逆不道吗?   会觉得她道心不纯,被心魔所惑吗?   会不会对她生气?   “我不生气,”姜确察觉到云松遥的恐慌,她握住她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将僵硬的云松遥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拉向自己,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身,将她揽入怀中,“相反,我很开心。”   云松遥身体先是本能地一僵。   她能感觉到姜确的手臂稳稳地环着她,掌心贴在她的后腰,隔着衣料传来熨帖的温度。   “师尊?”云松遥偏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无措与茫然。   姜确轻抚她的腰肢,安抚着她慌乱又紧张的情绪,“来的路上可看到凌云巅张灯结彩了?”   话题转的突然,云松遥正震惊姜确为何抱她,但还是先回答了这个问题:“看,看到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与柔软,“是宗门众人在庆祝师尊平安归来。”   “嗯?”姜确尾音微扬,似乎有些讶异。   她一手仍稳稳揽着云松遥的腰,另一只手则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微微蜷缩的手指交缠,带着安抚的意味,“谁跟你说那些红绸彩灯是为了庆祝我回来的?”   云松遥抬起眼,眸中的茫然更深了:“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那些东西是为了举办道侣仪式的。”   “道侣?仪式?”云松遥疑惑,“宗门之中谁要举办?”   姜确的目光与她相触,那里面流转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你和我。”   云松遥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忽感两眼发花,耳朵嗡鸣。   她张了张嘴,沉默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师...师尊要与我...结为道侣?”   “嗯,”姜确应得干脆,看着她这副全然傻掉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反问,“莫不是松遥不想?”   “没有!”几乎是姜确话音刚落,云松遥便急切地反驳出声,声音陡然拔高,“我没有!我想!”   “我以为共生咒便可让你知晓我对你的情意,但我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见你一直藏书阁中求惑,我便知你心中恐慌。”姜确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怜爱。   她握住云松遥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指尖嵌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紧相扣,“长老和峰主们都认为我已归来,便该坐回宫主之位,但我对其不感兴趣,相反...”   她手上微微用力,将云松遥拉得更近,直至两人鼻尖几乎相抵,缓缓勾唇,“..我更想做宫主夫人。”   心弦彻底崩断。   云松遥终是忍不住,泪水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她哭得浑身颤抖,却连抬手擦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泪水肆虐,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忐忑、思念、绝望与卑微都能冲刷干净。   姜确满眼心疼,她不再言语,抚在云松遥腰肢的手上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扣住了她的后颈。   然后,她微微倾身,吻了上去。   【滴!滴!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1%。】   道侣仪式不过是姜确给云松遥的一份“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的保证,却并未严明洞房需得在道侣仪式结束之后才可进行。   上庭内室的床榻,素来铺着最柔软舒适的云蚕丝被褥,是姜确当年特意寻来极品绸缎,命人精心裁制。   触之温凉丝滑,柔软惬意。   此刻,云松遥便陷在这片柔软的云堆里。   满头青丝如泼墨般铺散在雪白的缎面上,映得她肌肤越发莹白如玉,那张惯常清冷自持的面容此刻早已飞满红霞,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甚至精致漂亮的锁骨之下。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氤氲着迷离的水汽,眼尾染着动情的绯红,眸光涣散又专注地追随着身上之人的每一个动作。   云松遥向来不知该如何将自己对姜确的渴望脱口而出,却在姜确温柔又霸道的引导下,用身体来倾诉一切。   那坦诚刻骨的爱/欲,那近乎献祭般的姿势...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刻入骨髓的爱恋与依赖。   彼此早已将理智抛诸脑后,尽情的沉沦无尽又炙热的缠绵之中。   滚烫的气息急促地交缠、唇/舌在冲撞的交换,肌肤在摩擦之中渐渐滚烫,仿佛要将彼此融化之后再重新凝固,似是只有这样,才能永不分离!   ——   道侣仪式之盛大,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几乎四海八荒有头有脸的门派都遣了使节甚至宗主亲临道贺,无数仰慕姜确或敬畏上仙宫的散修也纷纷登门道贺。   上仙宫内外,仙乐飘飘,祥云环绕,灵禽飞舞,宾客如云,欢声笑语几乎要冲破云霄,喜庆的气氛绵延了整整三日不绝。   凌云巅之上,姜确与云松遥穿着婚服,坐在上庭院中的摇椅之上,一同欣赏着木棉花与鸢尾花在风中摇曳。   望着黑夜之中闪烁的繁星,彼此依偎,十指紧扣,满目皆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满足。   “松遥,”姜确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又郑重,“我还欠你一句话。”   云松遥微微偏头,将脸颊靠在她的肩上,眼中带着疑惑与期待:“什么话?”   姜确执起她的手,轻轻吻在她的手背,目色认真,说:“我答应你,若是我死了,绝不留你一人独活。”   这宛若“威胁”的话此刻在云松遥耳中化为最甜蜜、最真挚的誓言。   那始终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云松遥终于等来了最后那一缕风,坠落之后,不是粉身碎骨,而是与所爱之人,骨血相融,魂魄相依,永不分离。   “姜确...”这是云松遥第一次这般明确又期盼的唤出那个曾在心底默念过千遍万遍的名字。   她颤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表情却露出最明媚又满足的笑容,“我爱你。”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心魔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带着惯有的慵懒与调侃。   它的虚影在晚风的吹拂下有些透明,那张与云松遥一般无二的面容上,没有了往日的讥诮,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磨磨唧唧,扭扭捏捏,当你的心魔,可真是累死我了。]   云松遥此时并未像之前对心魔嗤之以鼻,反而诚恳道:“谢谢你。”   心魔的虚影明显怔愣了一下,随即,它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肉麻的话,嫌恶地摆了摆手:[算了,说什么谢谢,太矫情了。]   “我是认真的。”云松遥强调道,目光依旧看着它。   [我也是认真的,不用你道谢,]心魔走过去,看着面前这对新人,神色柔和了许多,[你好好的就行。]   云松遥心头蓦然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夹杂着淡淡的怅惘涌上心头:“你...”   心魔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的样子却透出一种故作轻松的苍凉感:[我本来就是你的执念所化,如今,你执念已消,心结得解,得偿所愿,我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但走之前,我仍有遗憾。]   云松遥抿了抿唇:“什么遗憾?”   心魔看向姜确,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孩童般纯粹的期盼,还有几乎不敢流露的眷恋:[..师尊,我能抱抱你吗?]   云松遥脸色骤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不行!”   随即她又立刻补充,带着明显的醋意与独占欲:“还有!不许你叫师尊!”   [我怎么不能叫?]心魔不服气,[你我本是一体,你的师尊就是我的师尊。]   “这不一样....”云松遥还想争辩,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了手背。   “好。”姜确眼中有着了然,轻声应道。   心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开心的模样像个稚嫩的孩童。   云松遥顿了顿,看着心魔那期盼中带着卑微的神情,最终没再阻拦。   姜确走到心魔面前,站定。   夜风吹起她婚服宽大的衣袖和如墨的长发,缓缓张开了双手。   不知云松遥是否看得出来,心魔的模样分明是她少时的样子。   心魔有些紧张又有些委屈,它慢慢的靠近姜确,小心翼翼的抱住她。   它声音有些颤抖,哪怕故意压制却还是泄露了一丝哭腔:[师尊,我..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谁能想到心魔也能流露出这般沉重又刻骨的思念?   这思念或许扭曲,或许偏执,但在此刻,在它即将归于虚无之际时却如此真实而脆弱地宣泄了出来。   云松遥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心魔虚幻的身影在拥抱中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然后随风消散。   她长睫微微颤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姜确静立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回云松遥身边。   她没有再坐下,而是弯下腰,伸出手臂,将怔怔望着心魔消散之处的云松遥,用力地拥入怀中。   那拥抱的力道,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姜确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温柔至极,将这句欠了十八年的回应缓缓说出:“云松遥,我爱你,也很想你。”   【滴!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已清零,此任务积分已解冻!】   【滴!任务者主动申请永久滞留本任务世界,申请已通过!相关积分扣除程序已锁定执行!祝您在本世界生活愉快!】   星辉璀璨,院落飘香。   紧紧相拥的两人,仿佛在漫天星光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这一次,是永恒。 第67章 第 67 章:番外之心魔再现   姜确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手边是一盘刚摘的青葡萄,晶莹剔透的果肉上还沾着晨露。   她的目光落在半空中的光幕上,画面里正播放着最新出的恐怖片: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从井里缓缓爬出。   她咬破一颗葡萄,汁水在舌尖炸开。   当宫主夫人这日子,确实水灵又自在。   每日清晨送云松遥去处理公务,傍晚便倚在宫门等候那人归来。   云松遥每次见到她,眉眼间的冷峻都会融化几分,会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问一句“今日可好”“我想你了”。   这样的日子,过一万年都不会腻。   系统休眠之时怕姜确无聊,便把大数据网络留给了姜确,让她“望妻”归来的时候可以解闷。   恐怖片里的女鬼爬到了井边,惨白的手指扣着井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滋——”   一道熟悉的电流声在脑海中炸开。   姜确瞳孔微缩,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光幕里的女鬼还在爬,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上面了。   “统子?”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是我。】   那道机械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姜确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还没死呢,”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你怎么来接我了?”   按照她们之前的约定,等姜确死亡后脱离世界之时系统会再次与她链接,然后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   可现在系统却突兀的出现,搞得姜确一脸懵逼。   姜确看向手边圆桌上的青葡萄,想到了什么,惊恐道:“我不会吃葡萄把自己噎死了吧?”   不至于吧?   她堂堂一个半仙死于被葡萄噎死?   太戏剧性了吧!?   【不是你,】系统对她表示无语,翻了大大的白眼,神情转而严肃了起来,【是女主。】   “云松遥?”姜确几乎是本能地从软榻上弹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她怎么了?”   “莫不是闭关跨境出了岔子?”她语速飞快地说着,又立刻否定了自己,“不可能!我与她有共生咒,若是她性命垂危,我不会安然无恙的!”   “而且...女主若是死亡,该任务世界也会立即崩塌关闭的啊?你看现在还好好的呢。”她指着周围完好无损的一切。   【我不是说女主现在死了,】系统的声音难得地带了几分安抚的意味,【你先冷静,听我说。】   姜确不是不想冷静,但事关云松遥,她无法保持镇定自若。   “统子,”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到底出什么事了?”   系统沉默了半秒,那半秒对姜确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系统神色凝重了起来:【我这边数据显示,女主的寿命又缩短了。】   姜确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云松遥寿命受损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之前生出心魔,云松遥已经耗损寿命。   后来与祀惑同谋,利用邪术,违背天道轮回,虽然被姜确从中打断,但事态已成,天道已知,便降下责罚。   云松遥寿命缩短,已经无法飞升成仙。   姜确对此并未太过悲伤,她早已经与云松遥“同生共死”,若是云松遥寿命消亡,哪怕姜确修为高超也会与之共赴黄泉。   可云松遥不这么想。   她想活得更久一点,再久一点,这样才能多爱姜确一些,多陪姜确一些。   姜确每次看到她闭关出来时苍白的脸色,都心疼得不行,劝她别太拼命。   云松遥只是笑笑,神情没有半分遗憾和不甘,紧握着她的手说:“我想和师尊多待一些日子。”   所以她拼命修炼,拼命晋升,试图用修为延长那所剩无几的寿元。   如今的这些日子,都是她努力换来的。   现在,系统告诉她,如今相守的日子又缩短了。   “缩短到....什么时候了?”姜确的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系统看着数据台上的数据分析总结,眉头紧紧蹙起,【不满五年。】   姜确心头一痛。   五年,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是短暂即是的一段时间,甚至比云松遥等待她的时间都要短。   “为什么?”姜确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怎么会这么突然?”   系统沉声道:【结合以前的规律,问题肯定是出在了女主身上,祀惑已经伏诛,女主自然不会再与他勾结,修炼邪术,那么就剩下一个情况了。】   姜确瞳孔皱缩:“是...心魔?!”   修仙之人最忌讳出现心魔,心魔一现,意味着修仙者一只脚已经踏入邪魔外道,不仅被世人不耻,还会被天道不容。   若是云松遥再次激发心魔,那么天道定会发现,自然会降下更为狠厉的惩罚。   所以才会将系统吓了出来。   不过一息之间,姜确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地宫之中。   她站在石室紧闭的大门前,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云松遥的气息,却又掺杂着另一道阴冷的、令人战栗的存在。   果真是心魔再现。   她抬手一挥,重若千斤的石门“轰”地一声向两侧滑开,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石室中央,阵法光芒流转。   云松遥盘膝坐在其中,周身灵力紊乱得像是狂风中的残烛,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而在她身后,一团黑雾正缓缓成型,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出人的轮廓。   是她曾经消失的心魔。   姜确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迈步走进阵法。   云松遥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赤红的眼睛,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悲痛,像是能将一切都吞噬进去的深渊。   那些情绪太浓烈了,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来。   云松遥看着她,表情渐渐变得狰狞。   然后,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那不是普通的泪。   是鲜红的血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噗——”   云松遥身子猛地一颤,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溅在身前的玉石地面上,像是绽开的红梅。   那是心脉之血。   “松遥!”姜确几乎是瞬间冲到她身边,将她颤抖的身子搂进怀里。   掌心运转青色灵力,毫不犹豫地侵入她体内,为她平复那疯狂躁动的灵力反噬。   “你怎么了?”她看向已然出现人形的黑雾,难以置信道,“为何会再次激发出心魔来?”   她又没死啊!   云松遥抬手握住姜确的手,泪眼婆娑的看着她。   姜确这才发现她的手好冰。   那不是正常人的体温,更像是尸体,冷得让人心颤。   而且它在颤抖,无法控制地颤抖,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姜确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云松遥。   她的眼睛里全是泪,泪水混着血,糊满了整张脸。   嘴唇在发抖,下颌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种恐惧、悲伤、哀戚、绝望,像是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你怎么了?”姜确一脸心疼,语气又轻又柔,生怕吓到云松遥,“松遥,告诉我,你怎么了?”   “别怕,我就在这里,”她握住云松遥的手放在胸口,让那冰冷的手掌感受自己心脏的跳动,“你摸摸看,我还活着,我就在你身边。”   云松遥看着她,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的面颊肌肉微微抽搐着,那是极度痛苦下的生理反应。   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泪根本止不住,宛若决堤的河水,汹涌而下。   她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对...对不起。”   姜确被这一声道歉弄得茫然:“为何要对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啊?”   云松遥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涌出来的不是话语,而是更多的鲜血。   那些血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姜确的衣袖。   与此同时,她体内刚刚被压下的灵力再次暴动起来,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疯狂。   “松遥,你别吓我!”姜确神情无措又紧张,一手继续调和云松遥的灵力,一手擦拭她鲜红又颤抖的唇瓣,“你到底怎么了?”   [云松遥,是你——]   心魔已经再现,还是曾经的模样,只是她的神情变得凶神恶煞,看向云松遥时带着浓烈的杀意,若非姜确将她搂在怀中,心魔怕是要冲上来将她撕碎。   姜确茫然的看向已经成型的心魔,不解道:“你说什么?”   心魔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的盯着云松遥,一字一句如最毒最锋利的箭矢,朝着云松遥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刺去。   [是你!是你杀了师尊!]心魔抬起手,手指颤抖,声嘶力竭的斥责道,[你竟然杀了师尊整整两次!云松遥,你怎么敢啊?]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姜确感受到了怀中人剧烈的颤抖。   那种颤抖太强烈了,强烈到像是有一道惊雷劈进了她的身体,把她整个人都劈成了碎片。   “噗——”   云松遥再次喷出心脉之血,脸色惨白的仿佛即将消逝。   她紧紧抓着姜确的衣袖,口中含着血沫,声泪俱下的重复着:“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魔怔了,又像是只能用这三个字来表达那铺天盖地的愧疚和悔恨。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心魔的表情恶毒又狠辣,那张与云松遥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恨意,[是你亲手杀了师尊两次!若非师尊神通广大,你就成了欺师灭祖的孽徒,你怎么有脸触碰师尊?怎么有脸与师尊在一起?]   [云松遥,你该死!]心魔一遍遍地吼着,每一声都像是诅咒,[你去死啊!你去死啊!你去死啊!]   “够了!”姜确抬手一挥,一道青色的灵力激射而出,将心魔打退。   她将云松遥紧紧搂在怀里,注入云松遥体内的灵力变得更加汹涌精纯,几乎是不计成本地涌入,试图修复那千疮百孔的经脉。   “你怎么...”她抿紧嘴唇,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艰涩地问出那个问题,“..猜到的?”   她从未想过云松遥会猜到在古战场所发生的事情?   而心魔再现的原因竞也是因为云松遥曾将她误会为妖孽而将她误杀了两次!?   心魔被打翻在地,喷出一口血,声音沙哑的说:[师尊你说过,这18年来...都在古战场养伤的,所以....]   姜确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的解释竟然让云松遥猜到了前因后果。   当初云松遥问她在何处养伤,姜确就随口说在战场附近。   云松遥之后就没再追问此事,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谁知道这句话会像一根刺,一直扎在云松遥心里。   她会反复回想,反复推敲,反复琢磨,直到把所有的碎片拼凑起来,拼出一个鲜血淋漓的真相。   那需要多大的勇气?   又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师尊,云松遥她该死!]心魔愤怒地咆哮着,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大人告状,[她杀了你整整两次!她趁你伤势未愈将你欺辱至此!云松遥她该死啊!]   姜确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云松遥。   她一直在发抖,一直在流泪,一直在重复那句“对不起”。   她从未为自己辩解过一句,从未说过“我不是故意的”,从未试图推卸责任。   她只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扛在自己肩上,一遍遍地凌迟自己的心。   姜确的眼眶红了。   她抬起头,看向心魔。   那张与云松遥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愤怒和恨意,可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除了恨还有些是被理解、被接纳、被原谅的...卑微渴望。   姜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抱紧怀里那个从未为自己辩解的人,轻声道:“可我不怪她。”   心魔那狰狞的表情蓦地一僵,赤红的眼神里闪过茫然无措,像是受惊的孩童得到了抚慰。   [什么?]心魔抿紧双唇,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和狠辣,只剩下茫然和困惑,[您该怪的!您不该原谅的....]   “因为...”姜确将云松遥扶起,看着她哭红的眼神和痛苦的表情,心生怜悯和痛惜,“...我爱你。”   云松遥几乎无法呼吸,心痛如刀绞一般蔓延四肢百骸。   她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呜咽,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师尊...对不起...对不起...”   姜确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轻柔的吮吻将云松遥的恐惧和慌乱尽数平息。   云松遥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入她们交缠的唇齿之间。   心魔双眼空洞的看着阵法中相拥的两人,它将姜确脸上的心疼和怜惜看的真真切切,把那个吻里的深情看得清清楚楚。   它知道了。   师尊没有怨她。   师尊没有恨她。   师尊哪怕是死,也会爱着她。   师尊说,不怪她。   师尊说,我爱你。   [师尊...]心魔的声音哽咽了,带着哭腔,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向大人认错,[...对不起。]   姜确放开云松遥的唇,将她搂在怀中,目光看向那无助又可怜的心魔。   她眼眶红了,嘴角扬起释然的笑容,“我也不怪你。”   心魔哭着哭着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和云松遥笑起来一模一样,温柔又干净,宛若初见时那个怯生生喊她“师尊”的小女孩。   而那本来浓郁的身体渐渐虚化了起来,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虚无,像是被风吹散的雾,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室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阵法微弱的光芒,和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师尊...”云松遥抬手抱住她,泪水如决堤一般无法控制,声音又闷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杀了我...好不好?”   姜确身形一颤,她知道云松遥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因为她想死。   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偿还那两次击杀,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好过一点?   她觉得只有死,才能表达她对姜确刻骨入髓的抱歉。   甚至悔恨到已经忘了共生咒。   “不好,”姜确揉着她的头发,轻柔的哄劝,“松遥,你要陪师尊多活些日子好不好?师尊还有很多糕点没吃过,还有许多风景没见过,还有许多“爱你”没和你说过....”   “松遥,你别留下师尊一个人,师尊...”她努力克制的无措,泪水却还是脱框而出,“...不像你那么坚强的。”   云松遥身体猛地一震,心痛与心疼瞬间将她吞噬。   她将姜确仅仅抱紧,像是要将姜确融入身体之中。   “...好。”   寿命缩短就缩短吧。   反正她们会一起生,会一起死。   会一起尝遍天下糕点,看遍天下风景,说尽天下情话。   然后,在最后的时刻,手牵着手,一起走向那个不可知的彼岸。 第68章 第 68 章:我曾拒绝过她的爱慕   传说中魔教总坛坐落于“万恶巅”之上,地势奇绝,终年云雾盘绕,高处孤寒彻骨。   后方便是那道令人闻风丧胆的“必死崖”。   一旦失足坠落,必是筋骨尽碎、尸骸难全。   只因这悬崖直落深渊,崖壁怪石狰嵘,崖下急流险滩,奔腾澎湃,毫无“生还”的可能性。   若想从崖底寻路而出,须得绕行“诡山”整整一月,即便武功盖世、内力雄浑之辈,最快也需半月有余。   更遑论山中终年毒瘴弥漫,凶兽潜行,加之魔教常年在此试炼剧毒草木,寻常人踏入不出三步,便会悄无声息地化作枯骨。   所以,面对这样一个堪比“地狱”存在的地势条件,当时姜确坠崖的时候,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她肯定会被摔个粉碎,从而必死无疑!   可如今,她悔得连骨缝都在发酸~~~~~   早知如此,何必选这“坠崖”作为脱离任务世界的方式?   哪怕当时横剑自刎,好歹能留个全尸,又何至于像现在这般,一身白骨碎得零零落落,东一块西一块地散在崖底密林之中。   幸亏这林间闷热潮湿,苔藓蔓生,骨块并未被冲得太远。   姜确俯身在泥泞与腐叶间摸索了不知多久,才勉强将这副身子拼出个人形。   “所以...”姜确转向悬在半空的系统光团,挤出一个讨好般的笑,“我这样的情况...是不是能按照第一种复生的方法来还原呢?”   系统看着宛如“拼豆”的骨头架子,冷酷拒绝:【不行!】   姜确嘴角瞬间绷直,声调顿时拔高上诉:“我都把自己拼全乎了,不就和第一个回溯任务世界中的白骨一样吗?凭什么不能用第一种复生方法啊?”   系统扫描了姜确拼的乱七八糟的骨头:【面颅骨少了一块犁骨、听小骨少了一个锤骨、脊柱中的尾骨少了一个部件、跗骨少了两块距骨.....】   “够了!”姜确听得骨头发麻,连忙打断,却仍不死心,语气都软了下来,“那这样,咱各退一步,你看我已经找了这么多骨头了,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吧,我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第二个回溯任务世界中,哪怕被云松遥烧的灰飞烟灭,我虽然不满但还是扣除了10W积分。”   “但现在...”她双手指着自己的骨头架子,言辞恳切,神情悲戚,“..我已经做出了这么多努力和准备,咱能不能这次复原身体的积分额度少扣点呢?打个折你觉得如何?”   【我也不是要为难你,这复原的积分数量也是主系统定下的,】系统沉默了片刻后叹了口气,摸摸下巴,【你想打多少折?我试着和主系统谈判一下。】   姜确眼睛一亮:“你觉得打个对半怎样?”   系统嗤笑一声:【我能给你打成对半。】   “.....”姜确面露难色和委屈,“那你觉得打多少折扣合适嘛?”   系统沉吟道:【最多7折,我能去谈。】   姜确见系统确实为难,无奈咬了咬唇,双掌合十,乞求道:“行叭,大统子,你尽量帮我多多争取点折扣吧?”   系统看着她那双圆润的杏眼里闪动可怜兮兮的水光,点了点头:【我争取!】   姜确满脸是对系统的自信和肯定:“大统子,你一定可以,我等你的凯旋归来!”   【嗯,】系统身影渐渐虚散,【等我回来。】   姜确昂起头颅,嘴角扬起一个期待的弧度:“好。”   等待系统归来的空隙,姜确又在附近扫荡了一遍,又找到了几块属于自己的骨头渣子,看着七零八碎的“自己”,她的心凉了半截,一种荒诞的悲凉漫上咽喉。   她站直身子,仰头望去。   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天蔽日,只在极偶然的风隙间,能瞥见一丝萦绕不散的灰雾。   她记得坠下悬崖的瞬间,系统立马给她开启了痛觉屏蔽,但她仍能“感觉”到身体被山石撞击、被枯枝贯穿、被激流裹挟撕扯的闷胀感。   之后姜确便匆匆退出这个世界,奔赴下一个任务。   “也不知道...”姜姜确幽幽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密林中显得格外单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落寞,“...现在是什么年份?”   从她离开到现在,过了多久呢?   姜确目光落在那具森森白骨之上,如今已经腐化成这般,想来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一年、两年、三年...又或是更久了?   【你在愁什么呢?】系统一回来就看到姜确虚影脸上的苦闷与思虑,仿佛头顶上飘着一片乌云,正电闪雷鸣的。   “你回来了!”姜确猛地转身,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这么快?是有好消息吗?”   系统双手环胸,脸上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得意:【当然有好消息了。】   姜确急切地凑近:“什么好消息?能打几折?”   系统抬起小手比划了一下。   姜确眼睛睁大,嘴唇微张,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六...六折?”   【对喽。】系统点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自豪。   姜确激动得几乎跳起来:“大统子,你太厉害了,我可爱死你了!”   系统嘴角一勾,微抬下巴,洋洋得意道:【怎么说我也是苍白之地的老人了,自然能让主系统给我几分薄面的。】   姜确双掌合十前后摇晃:“还得是你啊!大统子。”   她又像别的地方拜了拜,“感谢主系统开恩啊。”   系统无奈笑笑:【行了,别拜了,赶紧扣除积分复生吧。】   姜确点头:“嗯嗯。”   复生的过程依旧是需要耐心等待的,光茧缓缓成形,将她破碎的骨骼包裹其中,隐约可见血肉如藤蔓般缠绕生长。。   闲来无事,姜确看向系统,好奇道:“统子,你现在能查到我们回溯当前任务世界的时间吗?”   系统疑惑道:【你问这个干嘛?】   它记得以前的姜确从不在意这个。   姜确靠在山壁上,双腿屈起,双手环抱小腿,下巴抵着膝盖,目光无神的望着远处的幽暗。   她低声道:“想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多久?”   系统沉默片刻,它“砸吧”了一下这话里的心酸和苦涩,说道:【不太好查。】   “为什么?”姜确抬眼,眼中露出不解。   系统飘到她身边,语气认真起来:【从我们退离当前任务世界后,我们的任务就已经结束归档,而之后的剧情就会按照天道所设定的剧本继续发展下去。】   【可现在...】系统话锋一改,神情严肃了起来,【这个任务世界出现了BUG,就说明原来的剧情已经不能作为借鉴了,我们无法通过已知剧情推断现在的时间线。】   姜确理解系统的难处,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长长的闷气:“好叭,那就等复生之后,离开这个鬼地方,出去找人问问。”   【也只能这样了。】系统附和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姜确的新身体已经复原成功,不仅身体已经恢复如初,就连内力与武功也重回巅峰。   姜确动了动胳膊腿,关节发出一连串“咔哧”的清脆声响,像是沉睡已久的机械重新启动。   抬脚准备离开时,姜确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面前根本没有路。   参天古木纠缠成墙,藤蔓如巨蟒垂落,每一寸空间都散发着原始的危险气息。   她茫然地扫视四周,最后眼巴巴地望向系统。   系统哼哼一笑:【看你刚才信誓旦旦要走,还以为你知道方向呢?】   姜确扬起一个灿烂到近乎讨好的笑容:“大统子,给带个路呗?”   【也幸亏我敏锐。】系统的小手在空中一挥,语气带着些许炫耀,【等你复原身体的时候,我就把这片崖底扫描入档了。】   虚空之中投射出一幅立体地图,幽蓝的光线勾勒出地形起伏,一条醒目的红线蜿蜒其中,标记出离开的路径。   系统小手一指:【喏,按照红线走,就能离开了】   “好滴!”姜确精神一振,纵身跃起。   系统规划的路线全长约八十公里,标注为“较为安全”,但这个评价在诡山崖底显得颇为讽刺。   虽然姜确遇到了几次毒蛇毒虫的攻击,遭遇了几次藤蔓和食人花木的攻击,还有几次气候多变和路况险峻下的冲击以外,但姜确还是“安然无恙”的使用轻功加持,只用了3.5天的时候走出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密林。   当她终于踏出密林边缘时,回头望去,才真正看清那片囚禁她尸骨多年的崖壁有多么狰狞。   【行了,再继续走上3天就能离开了诡山,】系统继续规划着路线图,它忽然惊讶了一下,【往前走5公里左右,会有一间木屋,你今晚正好可以在木屋里躲避今晚会来的暴雨,说不定还能再木屋里找件衣服穿上,等暴雨过后你再继续赶路。】   “有木屋啊?”姜确顿时面露惊喜。   自从她复原身体后没有衣服穿,只能找一些宽大的树叶来作为“衣服”,宛若个野人一般在崖林下行走。   她惊喜之余又觉蹊跷:“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木屋?是上山采药人的休息站?”   系统略带几分困惑:【这诡山毒雾遍布,虫豸肆虐,还容易走失,谁会不要命的来这里砍树?虽然这诡山里遍地奇花异草,但采摘风险巨大,得不偿失啊。】   姜确按照路线走去,对于系统的疑惑不以为然:“巨大的风险往往伴有巨大的收益,人类为了钱权会付出一切的。”   系统沉吟道:【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这间木屋距离崖底这片幽林太近了,诡山的毒雾距离崖林越近越浓郁,若是有人在木屋里休息,岂不是自讨苦吃?】   姜确虽然复原身体和内力,但面对崖底的毒雾和毒虫的骚扰,她只能就地取材,寻找草药配制解药来应对。   “说不定人家也能让我一样配置解药来处理毒雾和毒虫,”姜确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沼泽地理那轻轻摇晃的白色花朵,“喏,又是一朵“素云华”,这诡山和崖林之中,遍地都是宝贝。”   系统不以为意:【采了吧。出山后卖了换钱,你总得有点盘缠。】   “嗯,”姜确足尖轻点,身形如白鹭掠水,轻盈地飘向沼泽中央。   她手指轻柔地捻住花茎,一折一提,随即翩然落回原地。   花朵在她掌心舒展,花瓣薄如蝉翼,花心泛着淡金色的光晕,“成色极好,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系统估算道:【少说百两白银。】   姜确小心地将“素云华”放进草编的背篓,满意地点点头。   背篓里已经攒了不少珍稀药材,都是这三天的收获。   一人一统继续赶路,那座奇妙的小木屋就这么出现在了她们眼前。   而在木屋旁边的泥土之中,姜确竟然见到了那株熟悉的黑色鸢尾花。   不像是人工栽培,倒像是野蛮生长,与这孤寂之地非常适配。   姜确走了过去,缓缓蹲下抚摸着花瓣,眸底泛起一丝柔软的笑意:“它..还在。”   不知为何,见到黑色鸢尾花的瞬间,心中那早已链接好的“牵绊”悄然颤动了一下。   系统也早已见怪不怪,这黑色鸢尾花就跟这两人婚礼上的手捧花似的,总是不经意的刷新在回溯世界里。   姜确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站在门外准备敲门。   系统无奈道:【里面没人,直接进。】   姜确动作一顿,改为轻轻推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呻吟,缓缓敞开。   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粗陋的木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些干柴。   但令人意外的是,屋子里异常整洁。   没有蛛网,没有积尘,仿佛有人定期打扫。   屋姜确用找到的打火石点燃桌上的烛台。   昏黄的火光跳动起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也给这间阴森的木屋添了几分诡异的温馨。   她走向木柜,犹豫了一下才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几套衣服。   全是女子服饰,布料质地优良,绣工精致,在这荒山野岭显得格格不入。   “大统子,有点诡异啊。“姜确拿起一件水蓝色的襦裙,眉头微蹙,“怎么衣柜里都是女子衣服?”   系统扫描了一番:【衣服上没毒,木屋里也没有任何机关。】   姜确换上一件青色的衣裙,意外地合身,仿佛量身定制。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如涟漪荡开:“难不成屋主是女子?”   系统疑惑道:【谁没事住在这种可怕的地方?】   姜确环视一圈,这木屋确实有生活痕迹,尤其是那锅灶之处,也有烧尽的木柴。   她打开锅灶对面的碗架,发现里面有碗筷,还有一盘已经发黑的食物,形状方正,摆的整整齐齐。   “这什么玩意儿?”姜确凑近细看,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   系统瞥了一眼:【剩菜吧。怎么,你饿了?】   姜确嫌弃地皱起鼻子:“这要是吃下去,我就可以直接再死一次了。”   她关上碗架,叹了口气,“还是吃我的野果吧。”   “统子,我觉得这木屋倒不像是上山采药砍柴之人所住的,倒像是....”姜确在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被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魔教余孽。”   系统思索片刻,明白姜确的意思:【也有可能,毕竟这地方之前是属于魔教管辖地界,可能上次武林正派与魔教邪派之间的对战后仍有逃生之人躲在这里藏身吧。】   姜确点了点头:“很有可能的。”   【你怕什么?】系统语气轻松,【以你的武功对上魔教余孽还不是分分钟就能将其打到的程度。】   当初魔教派出四大长老攻击姜确,还被姜确一人抗衡,给予其他三人可趁之机,将魔教彻底摧毁。   姜确的武功在当时的武林排行榜可是第一人呐!   “有道理。”她仰面躺倒在床上,木板发出“嘎吱”一声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行,你先休息,我也去休眠了。】系统也有些累了。   “嗯,”姜确刚准备闭眼,忽然想起了什么,“统子,咱们这个任务世界的BUG指数是多少啊?”   系统似乎也刚想起这茬:【我查查哈。】   【滴!当前世界BUG:90%。】   姜确惊得从床上直了起来:“啥?这么高?”   系统也很惊讶这次的BUG指数会这么高:【看来这次任务世界出现的BUG应该很大!】   姜确无力地倒回床上,用袖子盖住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我真服了。”   【别服了,早点休息,你现在愁也没用,咱们得先出了这个鬼地方才是最重要的。】系统劝慰道。   姜确也知道现在继续纠结懊悔毫无用处,只能理解点头:“行叭。”   系统道:【那行,我去休...】   “啊——”姜确忽然大叫一声,又直了起来。   系统无语闭眼:【你到底要干啥?】   姜确瞪大眼睛,惊恐的看向系统:“我好知道这个任务世界的BUG指数这么高是因为什么了?”   系统疑惑道:【什么?】   姜确瞪大眼睛,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惊骇、恍悟、懊悔的复杂表情。   她表情扭曲了一瞬,声音微微发颤:“你忘了,我曾经拒绝过女主对我的...告白!”   系统僵在原地,惊恐道:【对哦!你拒绝过女主对你的...告白!】   那还是姜确经历的第二个武侠世界。   她扮演正道女侠,与女主角等人并肩作战,出生入死。   却在某个月夜,被女主角红着脸拉住衣袖,结结巴巴地表白了心意。   那是姜确第一次在任务世界遭遇同性告白。   她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最终只能按照系统提示,硬着头皮拒绝,然后匆匆安排了一场“意外坠崖”,退出世界。   按照原计划,她的“死亡”应该能让女主角心灰意冷,转而投向男主角的怀抱,让感情线回归正轨。   但现在....   姜确回来了!   而那位曾经被她拒绝过的女主很有可能就是她“失而复得”的老婆啊! 第69章 第 69 章:三人行,必然左右为“男”   暴雨如期倾盆而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与窗棂上,仿佛要将整座山都浇透。   可姜确已经没有了半分歇息的心思,只抱膝坐在床角,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夜渐渐深了,雨势未歇,她却毫无睡意,就这么与系统在昏灯下一同熬到了天明。   天亮后,山间雾气弥漫,泥泞难行。   姜确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赶路,衣裙下摆早已被泥水浸透,每走一步都沉重几分。   待到第三日午后,她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出了那片被当地人称作“诡山”的密林。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隐约可见城镇轮廓。   姜确怔怔地望着,竟有些恍惚。   距离诡山不远处的城镇叫做[蜀城],姜确进城时分已然落日,天色渐渐昏暗,街巷旁边挂起昏黄的灯光,照的青石板路泛起幽幽水光。   姜确找了一间较为繁盛的医堂,将背篓里的草药卖掉,赚了两百两银票。   而后又去买了两套干净的衣服,毕竟木屋里那件衣裙已经在诡山赶路时脏的不成样子了。   随后,姜确便在城中找了间客栈落脚。   【从蜀城赶到阳城,步行的话要七天,若是全程都以轻功赶路的话,最快2天但比较耗损内力,但要是能买到千里马这种坐骑的话,或许会好些,就是这种好马不常见且价格高,以你身上的银两估计是买不起了。】系统盘腿虚坐在半空盘算着路程,目光落在瘫在床上的姜确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催促,【一旦回到阳城,你就会见到男女主角。所以咱们路上就得想好,该怎么清除那些该死的BUG指数?】   “原来...”姜确双眼空洞地望着床顶轻轻晃动的纱幔,喃喃自语,“...才过去了7个月啊。”   系统听见她的呢喃,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姜确回过神,有些茫然地转向声音的方向:“你说什么?”   系统无奈叹气,重复道:【我说,咱们去阳城还要三天,路上得抓紧想想怎么清除BUG指数。】   姜确眨了眨眼,低声“哦”了一句。   【哦什么哦啊?】系统看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飘近了些,【自从我们问到今年是何年何月之后,你就一直恍恍惚惚的。你到底怎么了?】   【我们才离开7个月,比起前两个任务世界要好上太多,就说明很多主线剧情可能还没有发生太多变动,我们清除BUG指数的难度或许没那么大啊。】系统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些,试图宽慰她。   姜确翻了个身侧躺着,黑亮的瞳仁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微的光:“这才最可怕。”   系统困惑地歪了歪头,飘到她眼前:【可怕什么?】   “我们才离开了7个月,怎么BUG指数会飙升到90%呢?”   姜确的声音依然很轻,可这句话却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系统心头,让它虚影都颤了颤。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被你这么一说,我顿感毛骨悚然啊!】   “我最怕的是.....”   系统听到姜确的欲言又止,急忙追问道:【是什么?】   姜确眼睫轻轻颤动,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慌乱与无措:“我对她的...拒绝。”   系统瞬间明白姜确话里的含义,眉头顿时皱成“川”字:【你是觉得BUG指数高达90%是因为你离开之前对女主的拒绝导致的?】   【我觉得...】它犹犹豫豫的否认道,【..不太可能吧,一个拒绝而已,怎么能将BUG指数突增到这种程度呢?】   “那要是拒绝之后我就...”姜确轻轻吐出后面几个字,却像抛下一枚炸雷,“..死了呢。”   系统僵在半空,一动也不动了。   姜确抬眸,凝视已经僵硬的系统:“就像你说的,死去的白月光比白月光更加可怕,那死去的拒绝者比拒绝者会不会拥有同等效力?”   系统不可置信地又吸了一口气:【要是按照你这么想就太可怕了!】   【但是!】系统话锋一改,神情顿时激动了起来,【但是你回来了啊,你只要和女主解释清楚就可以将BUG指数清除啊。】   “是,我是回来了,但我也相当于消失了七个月,”姜确抿紧了泛白的嘴唇,声音低涩,“这对于她来说,我就是在用“死亡”来逃避她的爱慕,你不觉得这反而更像火上浇油吗?”   系统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我去!这算什么?条条大路通绝境啊!?】   【那现在该怎么办啊?】系统急的在空中团团转。   姜确瞳孔微缩,神情闪动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波动,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我有办法了。”   系统惊讶道:【什么办法?】   姜确平躺,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一腿曲起,一腿搭在曲腿的膝盖上轻轻晃着,看起来极为懒散闲适。   “当然是借鉴一下...”她眉梢扬起,眼尾完成小月牙,“...云松遥的招数了。”   系统怔松一瞬。   而在此时,窗外忽然“扑棱”一声掠过一道影子。   那是一只信鸽,羽毛洁白,翅尖却缀着几片独特的灰羽。   它身形如电,转眼便没入遥远的天际,消失不见。   两个时辰后,阳城郊外,那座庄重肃穆的山庄静静卧在暮色里,牌匾上写着四字,苍穹有力。   [等雀山庄]   信鸽如一道灰白的箭,悄无声息地掠过重重屋檐,最终停在一处亭台边。   弄迟从廊下快步走出,伸手接住信鸽,取下它腿上细细卷着的信笺,转身便向主院[守故居]疾步而去。   院中寂静,书房房门紧闭。   弄迟双手高举信笺,在阶前肃然躬身,高声禀报:“盟主,有急讯!”   话音未落,房门忽然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隙。   弄迟手中的信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倏地脱手飞出,没入房中幽暗的深处。   随即,房门又轻轻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弄迟依旧躬身立在原地,静候吩咐。   檐下灯笼的光晕落在他肩上,拉出一道漫长而安静的影子。   约莫几息之间,安静的宛如无人存在的书房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动静,像是什么瓷器打碎砸地。   弄迟倏地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他刚上前半步,那扇紧闭的房门便从里猛地被拉开。   只见盟主大步走了出来,衣袂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她脸上惯有的从容冷漠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凝重,眉峰紧蹙,眼底压着显而易见的急躁,甚至连呼吸都比平日重了几分。   弄迟张了张口,话音未及吐出,便听得盟主声音冷厉,斩钉截铁:“将大宛马牵来!”   大宛马,乃西域进贡的绝世良驹,通体如披赤霞,蹄腕劲健,可追风逐电,日行千里而不显疲态,在整个大靖王朝亦不过三匹。   一匹豢养于这武林圣地等雀山庄。   另两匹则深锁皇城大内,非天子亲征或特旨不得动用。   弄迟心头一震,盟主竟要动用此马?是何等紧急之事,让她连片刻都等不得?   疑问如鲠在喉,但多年侍奉练就的本能让弄迟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深深垂首,利落应道:”是。”   不过一盏茶的光景,山庄大门敞开,一道火红如血的影子伴着一声撕裂夜幕的长嘶,箭一般射了出去。   马蹄翻飞,踏碎官道上的月光,朝着西南蜀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蜀城,华灯初上。   许是想好了解决办法,姜确感觉胸臆间那股沉甸甸的郁结之气散去了不少。   如今回归“人世”,她得了解一下离开的七个月里江湖与朝堂掀起了怎样的风浪。   若要打听消息,没有比“百晓堂”更合适的地方了。   这家以贩卖情报为生的组织,分号已开遍大江南北。   江湖传闻、朝堂动向,各地消息总有延迟,百晓堂便索性将每月大事汇编成册,取名《大靖月报》,以五十文一份的价格售卖。   这已是百晓堂最廉价的货品,毕竟月报所载多是已发酵开的公开讯息,定价高了,反倒无人问津。   姜确在客栈用完晚膳,想着消消食便在蜀城内闲逛,偶遇百晓堂分店。   她心念一动,走了进去,开口便要过去七个月的《大靖月报》。   掌柜的见这位客官如此“怀旧”,眼睛一亮,忙不迭地从积灰的柜底翻出厚厚一摞旧册,喜滋滋地做了这笔意料之外的生意。   姜确拿着七本月报,找了一处临河的茶棚,要了壶清茶借着烛火微光看了起来。   第一本重要事项:[“侠客四君”之碧莲仙子姜确,为诛魔教,独牵四长老,力竭坠必死崖,身陨魂消,正道同悲。]   姜确对自己“被死亡”一事早有预料,但此刻亲眼看见这白纸黑字的“讣告”,嘴角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然而,更让她眉心直跳的是那四个字....   “碧、莲、仙、子。”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称号,一脸惨不忍睹,“我之前就想说了,这个尊号真的不能申请换一个吗?”   谁家好好的姑娘,整天被人“碧莲”、“碧莲”地叫着?   哪怕本意是颂扬她“出淤泥而不染”,也架不住这称呼在现代语境里那令人扶额的谐音啊。   系统理解姜确的苦楚,声音里强压着笑意:【古代人又不知道这碧莲的谐音梗,而且人家尊称你为碧莲,是觉得你“身处浊世而内心澄明,恪守本真。”这是夸赞,你别太矫情。】   姜确斜眼瞪它:“那你别笑啊?”   嘴角都翘到天边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系统终于彻底破功,爆发出毫无形象的大笑,【对不起宿主,但...哈哈哈哈碧莲仙子!真的每次听都好有画面感!哈哈哈哈!】   姜确:“.....”   她木着脸,决定无视这个幸灾乐祸的伙伴,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翻开了第二本月报。   第二本重要事项:[“侠客四君”或因碧莲仙子之殇分崩离析,昔日挚交,已恩断义绝。]   “嗯?”姜确看到这里,疑惑地挑高了眉梢,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啥意思?主角团闹掰了?”   她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问号,“因为我死了就闹掰了?我又不是他们害死的,这有啥可闹掰的?逻辑呢?”   所谓“侠客四君”就是武林人士为女主温以燃、男主裴允执、男二周道情和姜确设立的雅称,不同于俗世常用的“梅兰竹菊”,他们四人分别对应“莲、松、竹、梅”。   碧莲仙子:姜确。   肃梅仙子:温以燃。   净松公子:裴允执。   雅竹公子:周道情。   【可能是三人的友情最不牢固吧,女主卡在中间难免委屈,】系统笑够了,终于恢复了一点正经分析的语气,【侠客四君只剩下两男一女,岂不是让咱们的女主有点“左右为男”了?】   姜确:“......”   虽然觉得不正经了,但这个角度...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第70章 第 70 章:男女主大婚,那我成局外人了?   第三本重要事项:【武林盟主大选之日,肃梅仙子温以燃力挑群雄,鏖战三十七回合,终以一招“寒梅点雪”击落常山派掌门肃清剑关罗春手中长剑,荣获盟主令,自此江湖易主。】   “温以燃成为武林盟主了?”一抹明灿灿的笑从姜确唇角漾开,愈演愈烈,终于化作一声清脆的击掌,“干得漂亮啊!竟然打败了关罗春那个顽固老匹夫!”   姜确素来不喜关罗春,那人骨子里的迂腐与傲慢。   尤其是关罗春得知她与女主、男主、男二并称为“侠客四君”时,那张脸拉得老长,满眼的鄙夷与不屑,仿佛他们四人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关罗春总挂在嘴边的便是“男女有别”“女子本分”,在他眼里,女子生来就该困在后宅之中,洗手作羹汤、相夫教子,若是抛头露面闯荡江湖,便是不守礼法、不知廉耻,简直是整个武林的笑话。   每次见到姜确四人同行,他总要用那副尖酸刻薄的语气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都是对女子闯荡江湖的鄙夷。   这般迂腐之言,早已气得姜确红了眼眶。   不是委屈,是愤怒,是为天下所有心怀侠义、不甘困于后宅的侠女不平。   她哪里忍得住这般羞辱,当即就撸起衣袖,要与关罗春理论较量。   前前后后,两人倒是真的打过几次,关罗春素来狡猾,又极爱面子,他深知自己武功不及天赋异禀的姜确,每次交手,只要察觉到自己快要落败,便会急急忙忙找个借口,谎称有“要事”缠身,而后狼狈溜走,连一句体面的认输都不肯说。   最后一次,姜确当着一众江湖客的面,声朗如磬:“关掌门若敢觊觎盟主之位,我必踏碎擂台,断你念想!否则任你这张裹脚布似的臭嘴四处叨叨,江湖女儿岂不个个要听你训诫?”   那时的她,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语气里的坚定,容不得半分置疑。   可现下,温以燃竟然凭着自己的实力,稳稳当当打败了关罗春,还一举拿下了盟主令,成为了武林盟主。   姜确想着,关罗春落败那一刻,脸色定然难看至极,怕是比茅厕里的屎还要臭上几分。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的欢喜更甚,连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看来,温以燃这段时间,真的下了不少苦功,武功进步得这么快,竟然真的打败了关罗春。”姜确轻轻合上月报,指尖摩挲着封面上“大靖月报”四个字,语气里满是感慨,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江湖之中,向来有武功排行榜,皆是武林中人公认的强者榜单。   姜确师从蓬莱仙岛,未入世之前,榜单前三的位置,常年被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占据,无人能撼动。   后来,她奉命来到这个任务世界,入世行走,按着既定的剧情前行,凭着蓬莱仙岛的深厚底蕴,再加上自己过人的天赋与刻苦,渐渐在江湖中打出了名堂。   她不仅一路逆袭,坐上了武功榜第一的位置,还与女主苏清颜、男主裴允执、男二沈知意并肩同行,成立了“侠客四君”。   一时之间,声名鹊起,成为了江湖中人人皆知的“江湖红人”,走到哪里,都能收获一片崇拜的目光。   而关罗春,此前一直稳居武功榜前三,被姜确压下排名后,心中便一直愤愤不平,暗自较劲,总想找机会打败姜确,夺回自己的位置。   可几次较量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及姜确,武功上的差距,并非一时半会儿能够弥补。   打不过,便开始耍起了阴招,他不敢再从武功上与姜确抗衡,便转而从她的性别入手,四处散播谣言,用那些不入流的话语污蔑姜确,说她品行不端、不守妇道,与裴允执、沈知意两个男子走得过近,勾勾搭搭,有失女子贞洁。   幸而,江湖儿女向来洒脱不羁,性子爽朗,最是厌恶这般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小人。   对于关罗春的诽谤与污蔑,众人大多一笑置之,根本不曾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不少姜确的崇拜者,主动站出来,替她反驳关罗春的谬论,将关罗春说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这样一来,关罗春更是记恨姜确,连带着,也恨上了与姜确交好、同样武功高强的温以燃,时常在背后暗戳戳地诋毁她,说她与姜确一样,都是不守本分的女子。   姜确太了解温以燃了,以温以燃此前的武功,若是真的对上关罗春,怕是会打得十分艰难,就算最终能够取胜,也定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绝不会这般轻松。   “唉,何必这么拼...”姜确幽幽叹了口气,眉眼间的欢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   她继续打开第四本大靖月报。   第四本重要事项:[惊!“侠客四君”中的净松公子裴允执竟然是靖王世子!身份金贵,皇权贵族!]   姜确手握剧本,自然知晓男主的身份。   这位看似温润如玉、洒脱不羁的净松公子,从来都不是寻常的江湖剑客,他是金枝玉叶的大靖王朝的靖王世子,之所以隐藏身份,深入江湖,不过是为了查明魔教与皇城之间的隐秘阴谋。   看似是在江湖中替天行道、快意逍遥,实则还是为了皇家做事,为了靖王府,为了大靖王朝,铲除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异己。   而男主也因此与被魔教灭门的剑门之子的女主相遇、相识、两人一起在武林和江湖之中携手闯荡,共同经历数次同生共死的磨难,感情日积月累,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成为了江湖中人人称颂的一段佳偶。   但现在这原剧情怕是不能看了,如今魔教铲除,剩下的余孽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而按照原本的剧情,这个时候,裴允执与温以燃,应该已经情愫渐浓,快要成亲了才是。   可现在,侠客四君恩断义绝,男主回了天都城做回世子,女主成了武林盟主。   姜确无奈摇了摇头,继续翻开第五本月报。   第五本重要事项:[为保天下太平,武林盟主召开武林大会,供讨魔教余孽,多次深入诡山追捕魔教余孽;太后一党独断专权,联合外戚意图谋反,被皇上和靖王合谋,将其阴谋破除。]   “这段剧情也结束了。”姜确看到熟悉的剧情,点了点头,了然的拿过第六本。   第六本重要事项:[净松公子裴允执与肃梅仙子温以燃于必死崖论剑,雅竹公子劝导无果,“侠客四君”已然不复昨日,再见已是死敌!]   姜确猛地挑眉,手中的月报差点掉落在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与疑惑:“男女主为何会打起来?前五本月报也没写这两人有啥交集啊?”   裴允执回了天都城,一心扑在朝堂之事上,忙着辅佐靖王,稳固皇权。   而温以燃,成为了武林盟主,一心扑在江湖之事上,忙着追捕魔教余孽,整顿武林秩序。   两人一个在朝堂,一个在江湖,一个管着家国天下,一个管着武林纷争,简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怎么就突然跑到必死崖,拔剑相向,论剑较量了?   系统耸了耸肩,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武林人士嘛,本来就最爱打架了,一言不合就论剑,见怪不怪啦。】   姜确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了半信半疑的神色:“可他俩向来不是好战的人啊?”   【哎呀,反正男女主又没死,你担心什么?】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再说了,这都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就算你再疑惑,也改变不了什么啦。】   “好叭。”她压下心底的疑惑,不再纠结这件事,伸手拿起最后一本月报。   第七本重要事项:[惊!净松公子裴允执与肃梅仙子温以燃于将于五月一号于天都城靖王府喜结连理!]   姜确的心脏骤然收缩,仿佛被一只冰冷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瞳孔微微颤动,嘴唇张了又合,终于失声挤出颤抖的音节:“他们...要成亲了?”   明明前一个月还在打架,怎么就突然要成亲了?   就连一直漫不经心的系统,此刻也变得惊讶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这是突然...打出感情来了?】   “五月一日?”姜确连忙询问店家,“今日是几号?”   店家回道:“今日是四月二十八日。”   “还有三天,”姜确立马起身,神色慌乱,“我必须得赶去天都城!”   【你要去干什么?】系统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去毁掉男女主的婚礼,使其主线剧情崩的更厉害,从而提升BUG指数?】   姜确脚步一滞,脸上闪过短暂的空白和茫然。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系统飘到姜确面前,看着她不知所措的表情,声音柔软了下来:【如今男女主的发展回归了主线剧情,这或许对于我们来降低BUG指数会有奇效。】   “可是...”姜确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磕磕绊绊,每个字都像从喉间艰难挤出,“温以燃是..是她啊。”   那是她的爱人啊!   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爱人嫁给别人?   系统也没怎么遇到过这种情况,但现实情况就是如此,男女主已经广而告之两人成亲的情况,这个消息不可能作假。   一个是武林盟主,一个是靖王世子,任谁都不敢胡乱编排。   系统不忍直视姜确此刻无助又绝望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可“她”要嫁给男主,作为武林盟主,无人能逼她,除非是她...自愿的。】   姜确踉跄着后退两步,脚跟撞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唯有那双眼睛还固执地睁着,像是要从虚空中抓住什么。   系统飘过去,小手扶住姜确的肩头,担忧道:【小雀儿,有些事实真相虽然残酷,但我们仍需要坚强面对。】   【你要接受...】它迟疑片刻,语气沉重,【...“她”会有不爱你的时候。】   “我不信!”姜确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倔强的火焰。   她仍能感觉到与“她”的牵绊,两世的爱恋不会就此磨灭。   系统蹙起眉头,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你非要亲眼见到,才肯死心吗?】   “无论如何,我们本就要去消除BUG指数。”姜确挺直脊背,眼中重新凝聚起光芒,“天都城我必须去。”   系统没再劝她,陪着姜确买了一匹快马后,回客栈收拾好行李便快马加鞭的离开了蜀城,往天都城方向奔去。   蜀城地处大靖西南边陲,地势崎岖。   出城向东三十里,官道分岔。   一条通往东南方的天都城,一条转向东北的阳城。   分岔路口设有驿站,数间茶棚饭铺临道而建。   烟尘缭绕,叫卖声此起彼伏,招呼着来往的旅人。   最末端的茶棚里,一道高挑的身影独坐木凳。   她身着素白长衫,头戴垂纱帷帽,轻纱朦胧,掩去面容。   从袖中伸出的手握住粗陶茶盏,那手过于白皙,几乎透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杯盏,似是再默数着什么。   夜越来越深,很多铺子开始收摊。   茶铺老板一直看着端坐不饮茶那名带着帷帽的白衣女子,轻纱朦胧瞧不清面容,但气质优雅,身形优越,所骑宝马气宇非凡,无不昭示着此人绝非寻常。   茶摊老板朝小二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催催这位女客人,他们要打烊了。   小二会意,搓着手走上前,毕恭毕敬道:“客人,小摊要收摊了,您看您...”   话音未落——   远处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茶盏中的水面应声荡开涟漪。   只见官道尽头,一袭青衣的女子纵马飞驰,发丝在风中狂舞。   她紧抿着唇,眼中唯有前方道路,对周遭一切视而不见。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帷帽之下,温以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能够瞬间证明那马上的女子就是已经坠崖而亡的...姜确!   手中的茶盏顷刻间化为粉末,就连桌子也难以幸免,瞬间化为碎片。   小二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老板倒吸一口凉气,额间冷汗涔涔而下,颤巍巍地走近:“对不起,客人,是我们冒犯了,您继续喝,小摊不收了,您继续....”   温以燃垂眸。   帷帽轻纱遮掩了她眼中翻涌的滔天巨浪,那是被背叛的愤怒,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某种近乎偏执的不甘。   她掏出一锭银子扔给茶铺老板,解开大宛马的缰绳,大宛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射向通往天都城的官道。 第71章 第 71 章:风雨夜归人   【也幸亏你回来的及时,要是再晚点回来,说不定男女主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到时候你还能当个后妈呢,这场面简直....】   系统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戏谑,却在瞥见姜确越来越沉的面色时,话音戛然而止。   姜确那双总是清透的黑眸此刻凝着霜,唇线抿得发白,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破庙里,姜确蜷在残旧的蒲团上,面前那簇篝火噼啪作响,焰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环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轻轻抵在膝头,看着面前燃烧的篝火,面色凝重,那双透彻的黑眸之中是浓浓不化的忧虑和无措。   一人一统一马赶路了近四个时辰,系统瞧着天气势要下雨,就让姜确连忙进城找个客栈休息后再离开,但姜确懒得绕路,怕耽误时间,就直接继续前进。   朦胧细雨悄然来临,而在此时,姜确也碰到了一间破庙。   前脚刚踏入庙门,后脚暴雨便如天河倾泻,轰然砸下。   虽是春日,夜雨裹着风灌进来,依旧冷得刺骨。   姜确先安顿好黑马,寻了些半干的草料,又摸黑拾来几根散落的梁木与朽凳,费力点燃。   火光腾起的刹那,她才觉得冻僵的指尖恢复些许知觉。   【那马吃饱了,那你呢?】系统看着坐在火堆旁发呆的姜确,话语中带着几分关心,【你赶路这么长时间,不吃点东西嘛?】   姜确环抱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黑亮的眼眸中是跃动的火焰。   她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哑:“我不饿。”   【小雀儿,趁着现在雨势弱,我带你出去打个野鸡回来烤着吃吧,很快。】系统凑到姜确身边,话语中满是安抚的意味,【有我在,直接全方位扫描+定位,绝对让你轻轻松松收获满满。】   姜确依旧垂着眼:“统子,我真..不饿。”   【之前是你说的凡事不必上心,事事都会有最好的安排,】系统无奈道,【你的“心大”怎么现在不好使了?】   姜确幽幽叹了口气,只听着柴火在焰中细碎的爆裂声,那声音像是炸在她心口上。   酸涩的胀痛从心底漫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这不一样,”姜确声音很轻,但语气却沉重的难以否认,“她不一样。”   系统自然知晓“她”对于姜确的重要性,尤其两人还经历了两世情缘,想要就此妥协放弃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我知道你放不下她,但也得先保证自己的健康吧?从蜀城离开到现在,将近8个小时不吃不喝,就算你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也扛不住这么造啊?】系统柔声劝道,【小雀儿,听我一句劝,咱们得吃点东西,这样才有精力去天都城找男女主对吧?】   要不是系统劝,姜确甚至都不想着休息,打算三天不眠不休的赶往天都城。   姜确长睫颤了颤,像是被说动了,极轻地点了下头。   系统见状,长舒了口气:【这才对嘛,走!我带你去打猎!】   姜确缓缓站起身,忽然听到破庙紧闭的大门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不疾不徐,清晰入耳。   【卧槽!】系统惊的身影都在打颤,飞快的躲在姜确背后,【这荒郊野岭暴雨夜的...不会是那种东西吧?!】   姜确眉头微动,看向紧闭的大门,听着那规律的敲门声,眉头一松:“估计是赶路的行人,见到这里有间破庙,想过来避雨吧。”   系统见姜确神色如常,感慨道:【你不愧是阅鬼片无数!】   姜确扯了扯嘴角,抬脚走向庙门。   【唉!这要是山匪强盗怎么办?】系统仍有警惕之心。   姜确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手已按上门栓:“以我的武力值,你觉得谁吃亏?”   【也对!】系统瞬间有了底气,【开门,迎客!】   管它是人是鬼,碰到她们俩也算是倒大霉了。   门栓刚抽开,狂风便卷着雨沫劈头盖脸灌进来。   姜确眯了眯眼,透过门缝,看见外面站着两道被淋得透湿的身影。   为首的是个女子,身形纤细,衣衫尽湿,紧贴在身上,更显得羸弱。   可她站得笔直,微抬的下颌透着一种天然矜贵。   她身后跟着个圆脸丫鬟模样的姑娘,发髻梳成两个小团子,此刻正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两人脸上只有狼狈与焦急,并无恶意。   姜确将门拉得更开些,温声问:“是来避雨的?”   那女子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平和的问候,怔了一瞬,才连忙点头:“...哈?是,是的。”   裴萧熙本以为要解释一下自己的来历和目的,以免这间破庙里女子会害怕她们,却没想到眼前这名样貌秀雅的女子会体贴又温柔的帮她们确定好了理由。   她磕磕巴巴的继续解释道:“路过此处,突遇暴雨,正巧见到这里有间破庙,便想再次躲雨,也不知姑娘是否方便?让我姐妹俩可以暂避?”   姜确将庙门打开,点头道:“我也是路过进来避雨的,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你们快进来吧。”   “里面有火堆,坐过去烤烤,别着凉了。”   不知为何,裴萧熙虽然担心眼前姑娘惧怕她们的目的,但她也该提防这名姑娘对她这么亲切的原因。   可现在,看着这名女子的样貌和亲和的态度,裴萧熙心里那些紧张和恐慌荡然无存,就这么带着多娇走入破庙之中。   姜确又找了两张蒲团放在火堆旁:“喏,坐在上面,不然地上太亮了。”   “多谢姑娘,”裴萧熙并未立刻坐下,而是敛衽一礼,简单的介绍了自己和旁边的长相可爱敦厚的姑娘,“我叫萧熙,她是我的妹妹,叫多娇,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方便告知吗?”   姜确这次回来也没打算隐姓埋名,便直接坦白告知:“我叫姜确。”   裴萧熙眸光微动,觉得这名字似在何处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   她正思忖,却听姜确又道:“你们俩要不要去后面换身干净的衣服?”   姜确看着两人淋成落汤鸡的可怜模样,指着多娇身上的背包,“别再着凉了。”   裴萧熙又是一怔。   眼前这女子不仅容色秀美,眉目间更有一种疏朗大气,行事体贴入微,令人如沐春风。   她压下心头那点疑虑,点头应道:“好,那我们先去换衣。”   裴萧熙和多娇站起来,刚要拿着背包走到后面,却像是想起什么,将背包里用油纸包裹着的糕点递给姜确。   “姜姑娘可曾用过晚饭?我身上有些糕点,你要不要吃些?”   姜确意外道:“糕点?”   裴萧熙眨了眨眼,眼底划过一丝慌乱:“对对对,就是糕点,我随便买的。”   姜确并未推辞:“正好饿了,多谢。”   裴萧熙眉梢微微一挑:“那你多吃些,不够我们还有。”   “没事,这些就够了。”   姜确打开一看,是几块桃花酥,酥皮完整,色泽鲜润,甚至还有淡淡的花香与蜜甜气飘出,全然不似在暴雨中跋涉过的模样。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化渣,内馅绵软清甜:“这桃花酥...竟一点没受潮?”   裴萧熙笑容略僵,随即指了指多娇:“是...她护得好。”   多娇立刻挺了挺圆滚滚的胸脯,用力点头:“我护着的。”   姜确不由笑了:“很好吃。”   “姑娘喜欢便好。”   裴萧熙见她神色如常,悄悄松了口气,连忙拉着多娇转到供台后的阴影里。   一避开姜确视线,裴萧熙脸上强装的镇定便垮了下来。   她与多娇快手快脚换下湿衣,却不敢出去,只缩在墙角低声急语。   “那名女子将咱俩救下就是为了让咱俩来这间破庙躲雨,然后将那包桃花酥给前面那个漂亮姑娘吃?”裴萧熙砸吧这嘴,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得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多娇,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诡异吗?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多娇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脸上满是憨厚,语气带着几分依赖又带着几分认真:“小姐说诡异就很诡异。”   “我怀疑这两人认识,可是..”裴萧熙眼底满是百思不解的困惑,眉头拧得更紧了,连语气都带着几分迟疑,“...要是这两人认识,为何那名白衣女子干嘛不自己来送糕点?非要让咱俩拐弯抹角的来送呢?”   多娇挠了挠下巴,脸上露出几分附和的神色,连忙跟着点头:“小姐说得对。”   “那人虽故意带着帷帽遮住面目,可在救我于山匪之手时,我曾不小心瞧见她轻纱浮动时露出来的片刻容颜,当真是....”裴萧熙现在想起,那女子的容貌依旧惊艳到令她倒吸一口气,眸中浮起一丝恍惚,“...举世无双啊。”   多娇脸上露出几分认真,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强硬的维护:“小姐更好看。”   “这点我倒是不敢恭维,你是没看到那名女子的容貌,简直仙女下凡,我在天都城见过那么多金枝玉叶的贵女和秀外慧中的才女,都没一个人能比刚才那人样貌漂亮和气质出众的。”裴萧熙连连称赞,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遗憾,“真的很漂亮,可惜只是匆匆一眼。”   她都没看够。   多娇眉头蹙起,强硬道:“小姐最好看。”   “行了,行了,”裴萧熙不好意思摆摆手,甩了甩头,拉回思绪,眉头又重新蹙了起来,“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谁好看,是那名白衣女子,让我们送这桃花酥,究竟是何用意?她到底想干什么?”   多娇歪着头,一脸茫然。   裴萧熙来回踱步,脑中闪过无数猜想。   忽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惊雷劈了下来,正好庙外也响起一道惊天动地的响雷!   “难不成...”裴萧熙猛地吸了一口气,激得她浑身发冷,脸色煞白如纸,眼底满是惊惧和恐慌,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她在桃花酥里下毒?”   话音刚落,庙外又炸开一道裂天巨雷,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破庙,连供台后的阴影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声响愈发密集。   裴萧熙浑身一颤,再不犹豫,拔腿就往外冲,失声喊道:“姜姑娘!别吃——!”   姜确刚咽下最后一口桃花酥,闻声抬头,便见裴萧熙煞白着脸冲到她面前,眼中满是惊惧绝望,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指尖微微顿住,眼神里满是疑惑,语气也带着几分迟疑:“不..不是你说你还有,让我多吃点嘛?”   “难道...难道你没了?”   系统不满意地“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嫌弃和不解:【这人怎么还护食啊?不想给就别给,现在跑出来故意找事是吧?】   裴萧熙却顾不上解释,只紧紧盯着姜确的脸,见她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毫无异状,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   她心有余悸的询问道:“你..你吃完有没有不舒服啊?”   “不舒服?”姜确疑惑不解,“没什么不舒服,这桃花酥怎么了?不干净吗?”   裴萧熙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窘迫,连忙找了个借口解释道:“我...我舟车劳顿,担心这桃花酥上沾染了灰尘,怕你吃下去闹肚子。”   姜确了然点头,语气也温和了几分,轻轻摆了摆手:“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你真的没事吗?”裴萧熙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追问了一遍,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担忧,连语气都变得急切了些,“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头疼、胸闷,或者肚子隐隐作痛?”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姜确摇头,见她这般紧张,忽然起了逗弄之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难不成你在这里下毒了?”   其实,这桃花酥里有没有毒,姜确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裴萧熙这副恐慌无措、紧张兮兮的神情,实在太过反常,让她心里多了几分疑惑。   裴萧熙闻言,身形猛地一僵,像脸上的血色瞬间又褪了几分,连忙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慌乱,生怕姜确误会。   她甚至举起了三根手指,语气无比郑重,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下毒!我要是下毒了,就让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音一落,天边又响起一道惊雷。   裴萧熙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几分后怕,连举着的手指都微微发颤。   姜确无奈一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劝诫,又几分无奈:“莫要胡乱许诺,天道轮回,谶语最是应验,日后可不许再说这样的傻话了,注意避谶。”   裴萧熙看着姜确认真的眼神,听着她温和的劝诫,心里忽然一暖,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也驱散了心中的慌乱和不安。   可就在这时——   惨白的电光再次撕裂夜幕,将庙墙之上的一道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那人身着一袭白衣,衣袂在风雨中轻轻飞扬,乌黑的青丝随风飘散,头上依旧戴着那顶帷帽,轻纱在风中缓缓浮动,看不清面目,却依旧透着一股清冷孤绝的气质。   她静静立在残垣之上,一动不动,宛若鬼魅一般,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与这风雨交加的夜色,融为一体。   “啊——!”裴萧熙短促地惊叫出声,猛地向后踉跄,被多娇一把扶住。   姜确被她这声惊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庙墙之上,可那里空荡荡的。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转回头,疑惑地看着裴萧熙,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了?”   裴萧熙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着多娇的手臂,强自镇定:“没,没事,被闪电吓了一跳,一时失态了,让你见笑了。”   姜确看了眼她惊魂未定的神色,又望向外头依旧滂沱的雨幕,温声道:“雨一时半刻停不了,你们往里坐些,若是困了,便靠着案台歇歇吧。”   裴萧熙点了点头,拉着多娇往里坐了坐。   破庙静谧无声,只有火堆里时不时传来的“火星爆炸”声。   裴萧熙和多娇依偎着,多娇已经呼呼大睡,裴萧熙却无心睡眠。   她她忍不住悄悄抬起头,目光越过跳动的火苗,望向不远处倚柱闭目的姜确。   火光跳跃着,温柔地勾勒出她安静的侧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淡粉,神色平静而淡然,仿佛周遭的风雨和喧嚣都与她无关,那般岁月静好,让人不忍心去打扰。   而此刻,裴萧熙的脑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刚才让她心跳骤停的场面。   方圆百里,除了这间破庙无任何一处躲避风雨的地方。   裴萧熙不禁疑惑:那名女子会在哪里避雨呢?   此时,天空再次闪耀出数道明亮的电光,一道接着一道,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破庙,也照亮了庙门的缝隙。   不知是不是裴萧熙的错觉,她竟然在那道狭窄的大门缝隙之中,清晰地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人依旧戴着帷帽,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的风雨中,身姿挺拔,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清冷,像一道无声无息的石碑,静静矗立着。   裴萧熙的心脏又一次猛地揪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第72章 第 72 章:你要结婚,“新娘”却不是我。   【滴!当前世界BUG:60%。】   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刺破黑暗,每个音节都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   姜确本就没有熟睡,听到这声系统播报,瞬间睁开眼,和系统对视的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去!】系统发出一声类似短路的爆鸣音,立刻查探数据台,看着BUG指数切切实实的下降了30%,惊得嘴巴大张,【真的降低了30%啊!】   姜确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侧过头,看了眼远处睡得正酣的两人,压低声音惊呼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降低这么多BUG指数?”   “你们这个检测数据的程序不会又错乱了吧?”   她还没回到天都城,也没见到男女主,怎么BUG指数会莫名其妙的降低30%呢?   【这太蹊跷了!】系统也是一脸匪夷所思。   它在半空中来回飘荡,浑身上下透着不解和迷茫。   姜确满脸愁容,转头望着庙外已经渐渐平息的雨,虽然还在“稀稀拉拉”的下个不停,但是雨势已经减弱了许多。   远处天边俨然有了一丝幽蓝的光亮,似乎在昭示着天亮后的灿烂。   此时,系统忽然大叫了起来,激动的飘到将姜确面前,急道:【我知道了!】   姜确忙问:“你知道什么?”   系统将自己的猜测说出,语速快得像炒豆,噼里啪啦砸下来:【肯定是男女主之间感情或者主线剧情发生了变化才导致BUG指数突然下降。】   姜确眉头紧锁:“所以呢?然后呢?”   系统继续道:【我想着,距离男女主成婚之日就剩两天了,许是两人都很开心和激动,期盼着成亲之日的到来,所以情绪有所波动。】   姜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系统见状,脸色微妙一僵,心虚的解释道:【...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理由嘛,不如你猜猜呢?】   姜确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可却力不从心的叹了口气。   一股沉重的倦意从骨髓深处渗出来,她肩膀一塌,脊背弯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撑的稻草人。   “我..我不信。”   声音轻飘飘的,刚出口就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没有论据,没有推理,只剩孩童捂住耳朵重复“不是这样”的执拗。   系统想说点什么,又不想打击姜确此刻脆弱的小心脏,只能抿紧双唇,飘到她身边,用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予安慰。   天色微微亮,雨已经停了。   姜确心中急迫的想要赶往天都城,再加上BUG指数莫名其妙的降低,她更是焦急难耐,无法再继续拖延下去。   她看着熟睡的萧熙和多娇,将火堆弄灭,以免发生“火灾”。   姜确没弄醒她们,转身就走。   江湖人士,不必矫情,相逢离去皆为缘分。   她牵着黑马,打开破庙的大门,刚要走出去,却发现门前的泥土上竟然有脚印,看痕迹好像是刚刚留下的。   姜确向四周看去,不见任何人影。   难不成是过路的行人想来破庙留宿?   那怎么就在门口驻足并未敲门进入呢?   姜确没再细究,牵着马匹离开了破庙,然后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的朝天都城方向赶去。   丝毫没注意身后突然出现的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   “你与她相识,为何不亲自将桃花酥送给她?”   裴萧熙因脑中充满了疑惑和困扰,所以一夜未眠,自然知晓姜确突然离去的行动,也见到了姜确离开后那名惊艳的白衣女子悄然出现的身影。   与其钻牛角尖,不如主动出击。   裴萧熙走到门前,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那身白衣远看飘逸如云,近看却处处是狼狈。   裙摆沾着黄泥浆,袖口晕开深一块浅一块的水渍,像雪地里被践踏过的痕迹。   昨夜那场泼天暴雨,怕是让这位神仙似的人物也尝了番人间疾苦。   她绕到女子侧前方三步处停下,不远不近,恰好能看见帷帽轻纱被风撩起的缝隙,却又瞧不清纱后那张脸的真实轮廓。   “你与她相识,”裴萧熙开口,声音因整夜未眠而有些沙涩,“为何不亲自将桃花酥送给她?”   帷帽上的轻纱被风轻轻吹动,泛起涟漪,清冷的声音飘了出来。   “好奇心害死猫。”   裴萧熙倒没觉得她在威胁恐吓自己,这句话却让她琢磨出来几分心虚怯懦的意味。   “莫不是你在怕什么?”她微微侧首,晨光恰好照在她半边脸上,睫毛在颧骨投下浅浅的影,“你是不是再...在怕姜确唔....”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猝然缠了上来,极细,极韧!   它毫无征兆地贴上皮肤,然后猛然收紧。   裴萧熙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窒息感已如铁钳般扼住咽喉。   蚕丝嵌入皮肉,像是要把骨头生生割断一般。   “我..我..”她本能地抬手去抓,指尖触到脖颈上那道纤细的存在。   是比蚕丝更细,却坚硬得像淬过火的钢丝。   它已深深陷进皮肉,嵌进气管与颈骨之间的缝隙。   她用指甲去抠,去挑,指尖却只在光滑的丝线上徒劳打滑。   裴萧熙尽力的求饶:“..我错了。”   眼前开始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小姐!”   多娇的惊喝炸裂般响起。   几乎同时,破庙深处传来木头撕裂的“咔嚓”巨响。   一道黑影裹挟着尘土呼啸而来,是庭院中那根腐败的树干,碗口粗,少说百斤,此刻却被多娇像投掷标枪般狠狠掷出。   温以燃微微偏身。   白衣翩跹,在千钧一发间侧移半尺。   朽木擦着她衣袖飞过,“轰”地砸进身后土墙,半截木身嵌进砖石,碎屑四溅。   多娇已冲至跟前。   这圆脸丫鬟此刻双目赤红,浑身肌肉贲张,原本圆润的身躯像充了气的皮囊,每一步踏下都在泥地上踩出深坑。   她不讲章法,只凭一股蛮横的怒气,合身撞向温以燃,拳头抡起时带起破空尖啸。   温以燃抬臂格挡。   “砰——”   闷响如重锤击鼓。   白衣女子身形纹丝未动,袖口却微微荡开涟漪。   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小姑娘年纪不过十五六,力道却沉得可怕,拳风里裹挟的内劲竟有几分熟悉的影子。   主仆俩来自天都城,想必与那边的门派有所关联。   “放开小姐!”多娇嘶吼,拳头如雨点砸落,每一击都带着拼命的狠厉,“不然我杀了你!”   温以燃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凭你?”   “杀不了你...”多娇自知打不过此人,招式越发癫狂,完全放弃了防守,“哪怕与你同归于尽,你也休想伤害我家小姐。”   温以燃眸光微动,瞧着多娇这副莽撞凶悍的模样,可那双红通通的眼中都是对裴萧熙的担忧和心疼。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身影倏然一晃,如鬼魅般从多娇狂风暴雨的拳影中抽身。   下一刻,她已站在裴萧熙面前,垂眸看着地上蜷缩的人。   指尖微动,脖颈上那道夺命的束缚骤然松脱。   “...呃..啊....哈....”裴萧熙猛地弓起身,空气争先恐后涌入灼痛的喉咙。   她双手撑地,剧烈咳嗽,每一声都牵扯着脖颈上深可见肉的红痕。   “小姐——”   多娇扑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一双怒目仍死死瞪着温以燃,像护崽的母狼。   裴萧熙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你真打算...杀我啊?”   “就因为我...”她喉咙艰难的吞咽,“...问了个问题?”   温以燃垂眸,指腹摩挲着指间缠绕的蚕丝。   她没有回复裴萧熙的问话,转身离开,身影飘飘然,似即将飞升的仙人。   多娇浑身紧绷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才猛地松懈下来,眼泪“啪嗒”掉下来:“小姐,你怎么样?我带你去看大夫。”   “没事,”裴萧熙按住她的手,又轻咳了几声,每咳一下脖颈都像被刀片划过,“她没真要对我下杀手,不然...”   不然那诡异的蚕丝缠上她脖子的瞬间便可以轻松的将她的头颅勒断,又何必和多娇缠斗,就像是故意戏耍人似的。   “这两人都是要去天都城的,”裴萧熙低声自语,指尖轻触伤痕,刺痛让她微微蹙眉,“看来这次回天都城除了参加兄长的婚礼,还能看点别的热闹。”   “多娇,收拾东西,我们赶快回去。”   “小姐,”多娇还是放心不下裴萧熙脖子上的伤痕,“还是去医馆瞧瞧吧。”   白净纤细的脖子上赫然浮现两道幽深赤红泛青的勒痕,看起来极为可怖。   “没事,一会儿用个丝带缠上,也算是个配饰,”裴萧熙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眼神里却带着少有的严肃,“这伤痕怕是回到天都城都不能消除,到时候要是被人发现问起的话,你就说不知道,到时候我来编,知道吗?”   多娇素来听从裴萧熙的话,虽然担心自家小姐的伤势,但还是乖巧点头:“好,多娇知道了。”   “走吧,”裴萧熙转身回破庙收拾东西,“我们该回家了。”   ——   快马加鞭,姜确不敢休息,若是马觉得太累,她便在沿路的驿站重新买马再行出发赶往天都城,终于在4月30日落日时分到达天都城城门口。   姜确没空去安置自己在天都城的住宿,而是直奔靖王府。   门前石狮披着红绸,廊柱缠绕彩带,两串巨大的红灯笼从门楣垂下,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每一盏灯笼上都贴着双喜字,每一个喜字都像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姜确见状,整个人僵在原地,神色空茫又无助,就像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系统见状,长长的叹了口气:【没想到...真的要...成亲了。】   谁能想到一个本应崩坏的世界,一条本应断裂的主线,竟像断了骨头的腿自己接了回去,还能跑能跳,甚至披红挂彩地办起了喜事。   姜确嘴唇颤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迅速积聚,沉甸甸的,压得眼球发胀。   她垂下眸,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垂下头,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耸动。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系统面露担忧和心疼,抬手握住姜确颤抖的肩膀:【小雀儿,别哭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你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好好休息了。】   姜确泪流满面的跟着系统离开了靖王府,背影都透着令人心酸的寂寥和哀戚。   温以燃目色冷厉,目不转睛的看着姜确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   随即,她僵硬的转过头,看着靖王府门前飘荡的红绸,幽深的眸底闪过怨毒。   那是一种淬了冰的、沉甸甸的怨毒,从眼底最深处渗出来,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王府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裴允执跨出门槛。   许是筹备婚事劳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这丝毫未损他通身那股世家公子特有的温润气度。   看见温以燃的瞬间,他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扬起,那份惊喜真切得几乎要溢出来。   “以燃!”裴允执快步走下石阶,衣袂在晚风里翻飞,“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声音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温以燃摘掉头上的帷帽,神色淡淡道:“明日我们就要成亲了,我岂能不来呢。”   论剑之后,温以燃突然说要嫁给自己,裴允执虽然惊喜却又觉得奇怪,担心温以燃会有其他目的,可转念一想,他又想不出温以燃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这一个月,温以燃都非常配合他准备婚礼,但碍于温以燃是武林盟主,很多事情无法抽身,所以这场婚礼大多数都是由裴允执亲自处理。   如今婚期将近,父亲母亲都在问他新妇何时入京?他只能含糊推说盟中事务繁忙。   其实裴允执也很焦急,但又不好意思催促温以燃,只能偶尔写上书信询问温以燃近日的情况如何?顺便问问她何时来到天都城?   如今看见她真真切切站在这里,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总算重重落了地。   “那跟我进去吧,”他伸手,想去牵她的手,“正好见见父母,以免明日成亲时你会慌....”   温以燃不动声色地侧身,那只手落了空。   她抬脚,径直走向王府大门。   裴允执抿了抿唇,眼神微微闪过一丝落寞。   “走,”他快步跟了上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见完父母,我带你逛逛王府,你一定会喜欢。”   温以燃微微颔首,跨入王府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街市的喧嚣、暮色的苍茫、还有那些飘荡如血的红绸,一并关在了外面。   巷口阴影里,姜确蜷缩在墙角。   她蹲在地上,双臂抱着膝盖,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只有肩膀还在细微地颤抖。   【这下死心了吧?】系统的声音又低又软,像在哄一个摔疼了的孩子,【我说让你回去休息,你非要在这里等着,非要不见棺材不掉泪。】   它也是一肚子气,【看到了吧,人家正兴高采烈的等着明日成婚呢。】   姜确的哭声被闷在布料里,变成一种幼兽般的呜咽,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酸。   许是这模样太过凄惨,衣衫褴褛,缩在角落,哭得浑身发抖。   路过的一位老妇人停下脚步,看了看她,又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轻轻放在她脚边。   “姑娘,”老妇人的声音带着怜悯,“买点吃的吧,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说完,摇摇头,拄着拐杖慢慢走远了。   姜确:“......”   系统:【......】   “呜哇————!!!”   姜确猛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   系统手忙脚乱地围着她打转,小手拍拍她的背,声音里全是无措的安抚。   【别哭了别哭了...咱不哭了啊...】   【小雀儿乖,咱们不理他们...】   【哎哟这这这...你别哭这么狠啊,嗓子要哭坏了...】 第73章 第 73 章:惊!好大的一张床啊!   裴允执带着温以燃穿过三道垂花门,才到靖王与王妃日常起居的“静怡堂”。   堂内悬着先帝御笔的“福寿康宁”匾,两侧的多宝阁上摆的不是古玩,而是边关各州进献的舆图木模,这是靖王半生戎马的印记。   靖王和靖王妃见到温以燃的第一眼便被她的容貌与气质惊艳了一下,随后几人便坐在厅堂中谈论明日的婚事,而靖王妃话里话外总是不经意抱怨了几句温以燃对于婚事毫不在意,竟然全让裴允执一人忙前忙后,甚至还希望温以燃可以在婚后请辞盟主之位,好好地在天都城当靖王世子妃。   裴允执以为温以燃会生气,会愤怒,结果她只是平静的听着母亲的教诲,没有任何反对和抵抗,甚至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颔首道:“我会考虑的。”   温以燃放下茶盏时,白瓷底与紫檀桌面相触,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鉴于温以燃的态度很温和,没有任何忤逆尊长的架势,甚至那些粗俗的江湖气也并未显露出来,靖王和靖王妃还是挺满意温以燃这个儿媳的。   靖王一直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此刻忽然开口:“江湖风波恶。”   只五个字,便不再多言。   倒是王妃眼角细细的纹路舒展开来,吩咐丫鬟添茶时,声音里透出暖意:“明日卯时便要开妆,今晚就歇在府里吧。”   许是聊得有些累了,靖王和靖王妃便先行离去,想早些休息,明日的婚礼才是真正要忙的大事,必须得养好精神。   温以燃起身,微微躬身送走了二位。   裴允执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温以燃,语气温和的安抚道:“以燃,我母亲的话你不必上心,他们常年待在天都城,不懂江湖儿女之间的豪迈洒脱,总觉得女子就该待在后宅相夫教子,有说的不对的地方,希望你别计较。”   温以燃嘴角微勾,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讥讽:“刚才在你父母面前怎么不这么说呢?”   “....”裴允执微微一噎,脸上快速地闪过一抹尴尬。   他语气焦急的解释道,“是我做的不对,刚才看你和我父母聊的投机,以为你不会在意老人家的叮嘱和关照,所以就...”   “无事,”温以燃眉梢轻扬,“跟你开个玩笑。”   说完,她转身抬脚走出厅堂,“带我逛逛王府吧。”   裴允执默默舒了口气,立马跟了上去:“好。”   两人先是在前院闲逛,走走停停,裴允执细心妥帖的向温以燃介绍王府里的布局和构造,那用心程度仿佛已经在想以后两人在王府中生活的点点滴滴。   行至后园,发现靖王府竟将西山活水引入,在太湖石叠成的假山下汇成溪流石潭。   对岸樱林,郁郁葱葱。   后园已有前来参加明日婚礼的宾客住了进来,游览至后花园之时,正巧遇到了裴允执那位一直在天都城养病的孱弱表妹。   还是一如既往娇弱,身形似柳,软绵绵的坐在亭台美人靠,借着月色欣赏着湖边摇曳的花朵。   听见脚步声抬眼时,眼波比潭水更潋滟三分。   “如萱表妹,夜里风寒,怎么在这儿坐着?”裴允执快步走了过去,目露关切。   明如萱缓缓起身,朝着二人盈盈一拜,宽袖滑落时露出的手腕纤细得惊人:“房里闷,想出来透透气。”   “房里闷?”裴允执疑惑道,“已是春日,炭火早已撤下,房内时常开窗透气,表妹怎会觉得闷?”   “可是身体不适?”裴允执蹙眉,下意识俯身去探她额头。   这个动作他做得太熟稔,幼时表妹每次咳疾发作,他总这样试她体温。   “叫府中大夫来瞧瞧?”   明如萱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亮光,手持丝帕抵唇,轻轻咳嗽了两声:“我也不知,今日总是昏沉,睡不安稳,便想着出来走走,透透气,或许这样才能舒坦些。”   “确实有些热,”裴允执收回手,眉头紧锁,“你在这里坐多久了?”   明如萱抿唇:“没坐...多久。”   “瞧你这样怕是坐了许久,你这人一见景物便会沉迷其中,不知时辰,”裴允执四处环视,疑惑道,“你身边伺候你的碧彤呢?”   刚提起碧彤,碧彤就从远处拿着披风跑了过来。   碧彤惊讶于裴允执的出现,立马欠身行礼:“碧彤见过世子殿下。”   “你干什么去了?”裴允执微愠,“怎么留你家小姐一人待在这里吹风?”   碧彤刚要解释,就见明如萱主动说道:“是碧彤怕我冷,回房去取了披风来,表哥莫要怪罪她。”   裴允执摇了摇头,不赞同道:“你素来疼惜下人,竟娇惯的下人无法无天,将你这个主子扔在这里不管不顾,该罚。”   明如萱蹙起眉头,娇滴滴的眼眸瞧向裴允执,低语道:“表哥,碧彤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我早已将她当做妹妹疼爱,我知表哥心疼我,还望表哥绕过碧彤这一回吧。”   裴允执无奈叹了口气,瞪向碧彤,呵斥道:“再有下次,自己去领罚。”   碧彤连忙点头:“多谢世子殿下。”   “披风也不顶用,你有些发热,还是回房间休息吧。”裴允执面露担忧,“我派人找来大夫给你瞧瞧。”   明如萱目光落在裴允执后面的温以燃身上,“也是,表哥定要带着表嫂筹备明日的婚礼,如萱不能不懂事麻烦表哥。”   “只是身子不争气,叫表嫂见笑了。”   裴允执被明如萱这么一提醒,立马转身看向温以燃,本以为会看到温以燃被他不小心忽视后的不满,结果她仍是面色平静的看着他们,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甚至在看向明如萱的时候微微颔首。   “嗯,明日就是我与以燃的婚礼,表妹今晚定要好好休息,明日来祝贺我们的婚事。”他站在温以燃身旁,看起来极为般配。   明如萱眯了眯眼,垂眸道:“好,如萱就先离开了。”   说罢,她刚要转身离开,只觉得双腿一软,身体竟踉跄了两下,似要摔倒在地。   “如萱!”裴允执见状,快步上前,将明如萱接住,双手一抬抱在怀中。   明如萱作势搂住裴允执的脖颈,娇娇的低呼一声:“啊——”   “你没事吧?”裴允执担忧道。   明如萱脸色惨白,一副惊惶未定的可怜模样,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什么话。   裴允执拧眉,看向碧彤:“去叫大夫来!”   碧彤应道:“是。”   裴允执想到温以燃,刚要回头跟她解释,就看见温以燃一副了然又体贴的模样。   “表妹怕是吹了风,”温以燃的声音很平静,“世子该亲自送她回去。”   裴允执见温以燃如此妥帖,点头道:“好,我把表妹送回房,一会儿回来找你。”   温以燃没说什么,看着裴允执快步将明如萱抱走。   明如萱窝在裴允执怀中,微微偏头,目光掠过裴允执的肩头瞧着站立在水亭之中的温以燃。   她已换了姿势,此刻斜倚着朱红亭柱,双手环胸,夜风吹起她未绾的几缕长发,那双眼在月色下亮得惊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温以燃眉梢极轻地一挑。   一人面不改色的挑起嘴角。   一人恼怒中带着几分得意。   ——   姜确身上还有银票,便住在了离靖王府不远的[锦绣客栈],并要了一间能看到靖王府的房间。   她坐在窗前的软塌上,双手打在窗沿上,双眼失落的看着张灯结彩的王府大门。   系统本想劝姜确别看了,这样为难自己干什么?   可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情”这一字,素来折磨人。   以前温暖如此,现在姜确也是一样。   系统无法替她分担半分苦楚,无法替她抹去心底的执念,唯一能做的,便是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陪着她熬过这漫漫长夜,陪着她看窗外的红灯笼,从亮到暗,再等到天光大亮。   天刚蒙蒙亮,第一缕微光刺破天际,靖王府门前便陡然响起了震天的敲锣打鼓声,锣鼓齐鸣,鞭炮炸响,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半边天,喜庆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天都城。   来往的百姓络绎不绝,纷纷涌向靖王府门前,有的是来凑热闹看大婚盛景,有的是来领裴家分发的赏钱,沾沾这百年难遇的喜气。   一时间,王府门前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热闹非凡,仿佛整个天都城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   姜确虽然没有请柬,但她可以悄无声息的潜入靖王府,哪怕王府高手如云,却无一人怀疑到她的出现。   许是碧莲仙子姜确已经坠崖身亡,就算此时喜宴上会有人认出姜确,瞧见她与那位死去的碧莲仙子有着七分相似,也只会惊叹一句“容貌相仿”,只会以为她只是一个与碧莲仙子长得像的普通女子,随后便会被这喜宴的热闹熏陶,转身投入到饮酒庆贺的氛围之中,不会再多看她一眼,更不会深究她的来历。   姜确混迹人群,看到了男二周道情。   许久未见,他的样貌依旧俊朗,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可褪去了往日的欢脱与张扬,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愁闷与沉重。   不再像从前那般,整日里欢天喜地,洒脱畅快,爱拿着一把玉扇,在人群中玩耍嬉戏,作弄风情,引得无数女子倾心。   周道情微微垂着眼,神色淡漠,似是察觉到有人偷瞄他,本以为是这参加喜宴的宾客,知晓他是闻名天下的雅竹公子,便想着多瞧几眼。   他本不想在意,可那道眼神太奇特,不似打量,不似惊叹,也不似崇拜,更像是故人怀旧...   周道情微微蹙起眉头,心底泛起一丝疑惑,缓缓抬起头,想要循着那道目光,找到目光的主人,看看究竟是谁,有着这般奇特的眼神。   可就在他的目光即将找到那道身影的瞬间,便被礼生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吉时到,请新郎、新妇入堂——”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将目光集中在厅堂入口的方向,纷纷踮起脚尖,想要第一时间看到新郎新娘的模样。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面露赞叹,交头接耳间,全是对两人相配的夸赞,对这场婚礼盛大繁华的惊叹,语气中,满是羡慕与祝福。   姜确站在人群外,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看着他们对着天地,对着高堂,对着彼此,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她只觉得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礼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洪亮而喜庆,宣告着婚礼仪式的圆满:“礼成——送入洞房——”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阵阵欢呼与祝福,姜确却只觉得耳边一片轰鸣,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疯狂地打转,却被她死死地忍住,不肯让它落下分毫。   姜确在压制着心底那股疯狂的欲望,压制着想要冲上前去,将温以燃从裴允执身边抢回来的冲动,压制着想要撕碎这场虚伪婚礼的执念。   就像系统所说,她要接受“她”有不爱你的时候。   而男主和女主在一起乃是天命所归,若是她主动抢婚,她才是那个该消除的BUG!   随着宾客渐渐散去,周道情余光无意间一瞥,目光陡然顿住,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淡漠瞬间被震惊取代,不可置信地看向站在廊下的那道身影。   那身影,那容貌,那气质...他绝不可能认错!   “姜...”周道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不敢置信。   他缓缓抬起脚,一步步朝着廊下走去,脚步有些虚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姜确?”   姜确顿了顿,转身看向双目赤红,万般震惊的周道情。   她勉强的扯出一抹笑,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释然和温柔,“周道,好久不见。”   周道情鼻头一酸,瞬间泪流满面。   是她!   他想起,这个女子,素来洒脱不羁,素来我行我素,从来不会被世俗的规矩所束缚。   他的名字“周道情”,蕴含着“道阻且长,情根深种”的深意,旁人都恭敬地叫他“周公子”,或是“雅竹公子”,唯有她,总爱故意省去最后一个字,叫他“周道”。   还笑着打趣他,说他为人处事太过周到。   周道情拗不过她,便也任她叫着,时间长了,周道情总是以为“周道”才是他的本名,才是那个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放下所有防备的称呼。   可随着姜确坠崖离世,这个“周道”之名便无人唤起,像被尘封了一般。   如今,竟也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周道情难以忍耐这数月以来的思念和苦楚。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姜确紧紧地抱在怀里,双臂用力,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姜确,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我就知道,像你这么厉害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坠崖而死啊?”   “你还活着,太好了——”周道情抱得越来越紧,哽咽声越来越重。   姜确感受到他的颤抖和后怕,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听着他的哽咽,打趣道:“要是被以燃和允执知道你在他们大喜之日哭,肯定要说你扫兴的。”   “管他呢!”周道情吸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语气却格外坚定地反驳道,“若是他们见到了你,怕是哭的比我还凶。”   “行了,别抱了,”姜确废了好大力才挣脱出周道情的怀抱,“我要被你勒散架了。”   她看着哭的惨兮兮的他,无奈道,“收收眼泪,被人瞧见雅竹公子这般可怜,岂不是坏了你的名誉?”   “无所谓,名誉哪有你重要,”周道情认真的描绘着姜确的容颜,眼中闪烁着庆幸的光芒,“只要你还在,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站在我面前,这雅竹公子,谁爱当谁当,我才不稀罕!”   “如今你回来的正好,以燃和允执成婚,要是他们见到你活着回来,定然是喜上加喜,”周道情拉起姜确的手,“走,我带你去见他们,咱们许久未见,定有许多话要说。”   话音一落,喜宴的方向,便传来了一阵醉酒后的呼喊声,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这新郎送新娘子回房怎么还不出来喝酒?”   “怕是新娘太美,舍不得出来了吧?”   “该闹洞房!我要去闹洞房——”   “我要去,一起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已经散去大半的宾客,瞬间又沸腾了起来,纷纷附和着,簇拥在一起,吵吵嚷嚷地朝着裴允执和温以燃的喜房方向走去,脸上满是戏谑与期待。   “咱们也去闹洞房,”周道情朝着姜确挑眉一笑,眼底的泪痕还未散去,却多了几分往日的欢脱与戏谑,语气带着几分怂恿,“咱俩要是出现,定能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吓和惊喜。”   姜确的心底下意识地抗拒着,她不想去,不想看到裴允执和温以燃在喜房之中亲密的模样,不想再一次刺痛自己的心。   可她的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被周道情紧紧地拉着,跟着人群,一步步朝着喜房的方向走去。   众人簇拥着,一路吵吵嚷嚷,很快便来到了喜房门前。   此刻,喜房的房门紧紧关闭着,门楣上贴着大红的“喜”字,门缝里,似乎能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静谧而暧昧,与门外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道情被人群挤在后面,脚步微微一顿,他的耳力极好,哪怕门外喧闹不已,也能清晰地听到房内传来的、暧昧不清的呻/吟声。   他瞥了一眼姜确,想着以姜确的武功也能知晓房内的情况,便故意说道:“这俩人也是!这般急切啊。”   说罢,周道情见宾客要推门而入,心中一紧,连忙高声阻止,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急切与慌乱:“别推门——”   可惜,众人已被喜事和酒水冲昏了头脑,竟将房门狠狠地推开。   数十人挤入房间,瞧见内室床榻上缠绵的两人,所有人都瞬间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戏谑与好奇瞬间被慌乱与羞恼取代,纷纷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慌乱地后退,争先恐后地退出了喜房,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失礼了,失礼了...”   而此刻,床榻上的裴允执,被门外的喧闹声,被突然吹入房间的晚风,吹得昏沉的头脑,有了几分清明之意。   他着身下衣衫不整的人,脸上的缱绻与温柔,瞬间被惊恐与慌乱取代。   “如萱表妹?怎么会是你?”   裴允执震惊的声音,洪亮而刺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慌乱,清晰地传到了门外,传到了每一位宾客的耳中。   众人闻言,纷纷疑惑。   “新娘子不是叫温以燃嘛?”   “如萱表妹?这不是常年养在靖王府的明如萱吗?”   “唉?今日的新娘到底是谁啊?”   .....   “如萱表妹?”周道情不可置信,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疑惑,“喜房之中不是以燃嘛?温以燃呢?”   姜确眼中瞬间亮起了一抹光亮,带着几分震惊。   她快步冲了过去,想要一探究竟房内情况。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声呼喊起来,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惊讶与疑惑,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你们看!那不是新娘吗?她怎么会站在那里?那房里的人....真的是靖王世子的表妹明如萱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表哥大喜之日睡了表妹,将新娘弃之不顾?”   “不愧是权贵世家,玩的野啊!”   “我要是靖王世子,干脆两人都取了,一个当王妃,一个做侧妃,享齐人之福嘛。”   “听说今日的新娘是武林人士,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能嫁给靖王世子已是高攀,要我说还得是表妹配表哥,门当户对,沾亲带故,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啊?这新娘身世如此不堪,啧啧,怪不得靖王世子和表妹亲密。”   “但这新娘样貌出尘,简直仙女下凡,得此美人相伴,也是不错啊。”   .......   周道情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意。   他猛地抬手,一把抽出腰间的玉扇,“唰”的一声,玉扇展开。   手腕微微一动,玉扇便似弯月一般,飞快地飞过众人头顶,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周道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胆敢再胡说八道一个字,舌头,便别想要了!”   众人被那把飞过头顶的玉扇吓得浑身胆寒,纷纷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连忙抱头蹲下,噤如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而此刻,裴允执已经慌乱地穿好了衣衫,他快步从喜房之中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慌乱与尴尬。   他本想开口,向众人解释这一切。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之中那个身着素色衣衫、格外突出的身影上时,所有的话语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裴允执眼睛猛地睁大,脚步虚浮地朝着姜确的方向走去,眼中涌动着难以置信、庆幸与狂喜,磕磕巴巴地说道:“姜..姜确?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   姜确看到裴允执身后出现的女人,果然是男主的表妹明如萱,两人衣衫凌乱,再加上刚才宾客的谈论,哪怕她没见到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也大概猜出了全貌。   姜确的心底,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恶狠狠地瞪了裴允执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厌恶与鄙夷,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渣。   姜确没有对他说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表情,转身便朝着廊桥的方向望去。   温以燃身着红衣,美艳如妖,但那脸色愈发苍白,没有半分血色。   眼眶赤如朱砂,晶莹泪珠在眼眶中隐隐下坠。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掩饰着眼底的痛楚与绝望。   大婚之日,被自己的新郎背叛,受众人嘲笑诋毁,姜确难以想象此刻温以燃该有多崩溃难受?   姜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与酸涩,一步步走到温以燃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温以燃的手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微微颤抖着,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   姜确紧紧握着她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她,语气坚定:“以燃,跟我走!”   温以燃微微一震,脸颊两侧的腮肉,似有轻微的抽搐,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紧紧回握住姜确温热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像是紧紧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裴允执的背叛,宾客的讥讽,旁人的诋毁,她都不在乎。   此刻,她心中无声的呐喊着:姜确,你会心疼此刻被众人嘲笑,看着新郎上了她人床榻的我吗?   还是心疼自己曾经爱慕的男人竟然如此不堪啊?   可当温以燃感受到了姜确的维护和选择后,便极力压制着想要上扬的嘴角,极力维持着脸上那副悲痛欲绝的神情,不让任何人看出她心底的异样,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欢喜。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而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无助:“好。” 第74章 第 74 章: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我   【滴!当前世界BUG:50%。】   姜确直接将温以燃带到了自己提前开好的客栈房间里,并且将她身上那晦气的红衣喜服扔掉,换上了自己之前买的衣服。   听到机械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意识深处炸开,姜确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姜确不禁疑惑了起来,问:“男女主的婚事被破坏,怎么BUG指数还下降了?”   系统琢磨道:【按照我们之前对于BUG指数的判定是遵循女主的情感变化,那么现在之所以BUG指数会下降,我怀疑是女主提前知晓了男主是个人渣,没有误入婚姻的坟墓,及时止损了。】   【虽然女主被男主背叛,但对于女主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系统定下结论。   姜确若有所思,觉得系统说的有道理。   眼下,她非常担心温以燃现在的精神状况,毕竟从她带温以燃回到客栈的过程中,温以燃没说过一句话,没有发过一次火,甚至都眼泪都没掉,就像现在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姜确。   那黑漆漆的眼眸目不转睛的盯着你,莫名让人有些瘆得慌。   “以燃,你...”姜确本想问“你还好吗?”,但担心自己问出口会让她崩溃难受,便该了话锋,“你饿不饿?”   筹备婚事本就是耗时耗力,作为新娘的温以燃肯定很累,怕是连一口水都没喝的上。   温以燃摇了摇头,仍盯着姜确不错眼。   姜确自当她是悲伤到难以下咽,只能自作主张道:“还是得吃点,我去让店小二准备些清淡的饭菜,咱俩一起吃,好不好?”   温以燃眼睫颤动,点了点头。   姜确舒了口气,起身打开房门喊来店小二,让他速速准备饭菜。   店小二一一记下,应道:“好的,客官。”   姜确正要关门,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周道情那清朗的嗓音。   “姜确,我找到你了。”周道情见到姜确的身影,立马朝二楼奔去。   姜确也没想到周道情会跟来,许是想与她叙叙旧。   房内的温以燃听到周道情的声音,垂眸掩去上迅速涌动的烦躁和不满。   她没有动,甚至没有朝门口的方向望一眼。   周道情走入房间,看到坐在床边沉默不语的温以燃,神色顿时沉重了起来。   “以燃,你还好吗?”他低声询问,话中带着担忧。   姜确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   周道情眨了眨眼,立刻会意,抿紧嘴唇,做了个给嘴上锁的动作。   姜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往温以燃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别问。别提。别碰。   周道情立刻会意,朝姜确眨眨眼,闭紧嘴巴。   姜确没忍住,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她朝窗边那张软塌抬了抬下巴:“过去瘫着吧。”   那语气,那神态,那副懒得搭理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和七个月前如出一辙。   周道情眼底骤然亮起一簇光,转身仰面倒进那张软塌里,整个人陷进蓬松的靠枕,眉目餍足。   他弯起嘴角,声音里带了些满足的喟叹:“还是你懂我。”   这些年来,只有在姜确身边,他才可以轻松惬意的做“自己”。   姜确看他懒洋洋的姿态,就像是晒着太阳的猫,无奈道:“我让你循规蹈矩你受得了?”   周道情挑眉一笑:“如果是你,我就受得了。”   姜确朝他翻了个白眼。   温以燃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一如往常般的打闹亲昵,仿佛那七个月并未消失,只有她一个人偏执扭曲的计较着那七个月的绝望和悲漠。   长睫低垂,遮住眸中翻涌的怨毒和嫉恨,像是毒蛇竖瞳,藏着最恶的毒。   叩门声来得很快。   店小二手脚麻利,三碗白饭、四碟小菜转眼便摆满了桌面。   一碗清炒菘菜,一碟麻油拌笋,一尾酱烧鱼,还有一小瓮热气腾腾的豆腐羹。   “各位客官慢用,有需要再唤小的。”小二躬身退出,房门轻轻阖上。   温以燃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坐着,双手交叠于膝上,安静得像一尊瓷偶。   姜确弯下腰,一手托住她的臂弯,一手扶住她的腰侧,将她从榻沿缓缓带起。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秋叶。   “以燃。”姜确扶她坐到桌边,俯身与她平视,满目担忧与温柔,声音放得很轻,“先吃饭,好不好?”   温以燃乖巧点了点头,拿起碗筷,夹了一点点米粒塞入口中。   姜确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食不知味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若不是担心温以燃的状况,姜确恨不得提剑去把裴允执教训一顿!   周道情看着温以燃落寞的模样,拿过茶杯到了被温茶放在她手边,“喝点茶。”   温以燃仍继续咀嚼着米饭,像是不知喜怒的木偶。   姜确心里像被什么钝物重重撞了一下。   她夹了些青菜放在她的碗中,轻声哄着:“以燃,别光吃饭,吃点菜。”   温以燃微顿。   她低头,看着那片翠色的菜叶静静卧在白米饭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夹起它,送入口中。   姜确悄悄舒了口气。   她开始继续给温以燃夹菜。   一筷子笋,一筷子鱼腹最嫩的肉,一勺豆腐羹。   她将勺柄转过来,细心地晾了晾,才轻轻搁在温以燃碗中。   “啧,”周道情不爽的递过去碗,“我也要,你给我夹点菜。”   温以燃握紧筷子的指尖绷紧。   姜确看都没看他,把他的碗拨开:“有手有脚的不会自己吃。”   周道情本想说温以燃也有手有脚的,但想到今晚发生的事情,委屈巴巴的又憋了回去。   “多吃点。”   姜确继续照顾温以燃。   “对了,”周道情咽下那口菜,抬头看向姜确,眼底的玩笑之色褪去,只剩下认真与关切,“你既然没死,为何这么久才回来找我们?”   温以燃也停下吃饭的动作,抬眼看向姜确,眼中浮动着与周道情一样的好奇和担忧。   姜确自知此次回来肯定会被主角团询问失踪的原因,而她也早早准备好了理由来应对。   “因为我坠崖后磕坏了脑子,造成了失忆,记不起自己是谁,更别提你们了,”姜确言简意赅的解释着,不敢说的太详细,怕漏洞太多,“好不容易从崖底逃出来,便在附近的村里休养生息,后来养好伤后,我便想起了一切。”   “我听到了以燃和允执的婚事,就...”她瞄了一眼温以燃,见她神色如常,“...想着过来看看大家。”   “失忆了!?”周道情豁然起身,两步跨到她身侧,伸手就要去扒她的脑袋,“磕到哪里了?会不会有后遗症?还会再失忆吗?”   姜确侧身躲开,往温以燃那边靠了靠,抬手挡开他乱摸的手:“别扒拉我,我已经好了,不会有后遗症。”   周道情还是不放心,又确认一遍:“真的吗?要不我带你去药王谷看看呢?那里我有熟人的。”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吗?”   姜确可不敢去药王谷,那不是直接被人查出破绽来了。   周道情悻悻收回手,坐回凳上,仍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他捏着玉扇,指尖摩挲着扇骨,低声道:“你是不知道,得知你坠崖,我们都要吓死了。”   姜确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主角团对她的情意。   她看向一言不发的温以燃,抿了抿唇:“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温以燃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周道情看见她时的惊讶,也没有裴允执见到她时的震惊。   她看见她的瞬间,好似知晓她会出现,也猜到她没有死似的。   太过平静,平静的让人心慌。   温以燃放下筷子,淡声道:“坠崖之后,你一直在哪里养伤?”   “诡山附近的村子,”姜确答得很快,语焉不详,“具体村名没记住。伤好后我报答了他们,就离开了。”   温以燃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目光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诡山附近吗?”她重复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挺好的。”   【滴!当前世界BUG:55%。】   【我艹!】系统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怎么涨了?!】   姜确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疑惑道:“为啥?我也没错话啊?”   系统看着莫名其妙上涨的数据,眉头紧锁:【我怀疑还是和今晚发生的变故有关。】   “裴允执那档子事?”姜确更糊涂了,“你方才不是还说女主及时止损了、指数都降了10%?怎么又涨回去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但伤害还是在的,不可能瞬间消除的,】系统盯着温以燃,上下打量着,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复杂,【我怀疑她后反劲儿。】   姜确:“....?”   系统“啧啧”两声:【她可能现在才真正反应过来!男主背叛她了,她的爱情没了,她满心期待的婚礼成了一场笑话。刚才被你带走是懵的,换衣服也是懵的,直到坐在这张饭桌前,被周道情那句“你为何才回来”一勾.....】   【她才想起来...啊,原来我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它顿了顿,【于是后知后觉地,开始难受了起来。】   姜确望向温以燃。   她低着头,长睫垂落,遮住眸中所有神情。   烛光将她的侧影勾勒得单薄而寂寥。   姜确伸出手,覆上她搁在膝头的手背。   仍是冰凉的。   她轻轻握紧,用自己的掌心贴住那片冰凉,一点一点的试图将温度渡过去。   “以燃,别怕,有我在,”姜确温柔的安抚着,捏了捏她的手,试图给她传递温暖,“今晚你就在我这里睡,我陪着你。”   温以燃眼底暗芒闪烁,反手握住姜确的手,低声道:“好。”   周道情指着自己:“那我呢?”   他朝软塌努努嘴,试探道:“不如我睡那儿?”   温以燃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她咬着腮内的软肉,眉心蹙起极浅的弧度。   姜确不满的“啧”了一声,不满道:“男女有别,自己出去重新开一间。”   周道情理直气壮:“以前咱们四人还一起睡过一间房呐。”   “那是为了御敌。”姜确白他一眼,毫不客气,“别不懂事。”   周道情耸耸肩,展开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说:“行,我开一间房,留下保护你俩。”   他转身离开房间,回身将房门关上。   房门紧闭的瞬间,周道情瞧见温以燃抬眼看向他时的眼神,心头一震。   当他想要再看一眼时,温以燃已经垂下眼睫,她仍是低头,像方才一样安静、脆弱、惹人怜惜,仿佛刚才的不过是他的错觉。   周道情阖上门,转身朝着楼下的掌柜的喊道:“给我开间房。”   他用玉扇指着旁边的房间,“要这间。”   掌柜赔笑:“客官,那间有人住了——”   “我出三倍。”周道情收起玉扇,双手环胸,“让那间客人让给我。”   老板还未说什么,旁边房间的男人立马开门,朝着周道情伸手:“给钱,我立马换。”   周道情轻嗤一声,掏出一张银票拍进他手里:“收拾东西吧。”   男子接过银票,笑容满面:“好嘞。”   姜确听到门外周道情的“霸道”行为,无奈一笑:“怎么跟以前一样?”   “是嘛?”温以燃眼里闪过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你觉得我们没有变是嘛?”   姜确刚要点头,但想到大靖月报中的信息,又觉得他们变了很多。   许是看到她“重新回来”,大家又回到了以前的相处模式。   姜确委婉道:“虽然有些变化,但还是让我觉得很熟悉。”   温以燃嘴角微微挑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嗯。”   “夜深了,睡吧。”   姜确想让温以燃早点休息,不要多想今晚的事情。   “好。”   温以燃来到床边,将身上的外衣脱掉,只着内衣躺入床里侧。   她看着姜确脱掉外衣,然后躺在了她的身旁。   许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姜确不像之前故意躲避,而是目含担忧和关切的凝望着她,然后握紧她的手,温柔的安慰着她。   “别怕,睡吧,我就在这里。”她的声音在夜色里低低的,很湍湍的溪水。   温以燃垂下眼睫,闭上了双眼。   姜确轻轻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夜凉如水,静谧无声。   清冷的月光洒入房间,却照不到床榻上已然相拥的两人。   温以燃将自己挤入姜确的怀抱,姜确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然后她的手臂动了动,极自然地收拢,将她揽进怀里。   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呼吸绵长而安稳。   如此熟稔的动作就好像她们本该如此。   温以燃紧紧抱住姜确,感受到她的气息和温度,听着她胸膛里的跳动。   享受着梦寐以求的亲昵与爱护。   原来,将你逼至绝境你会“假死”逃离我。   原来,你喜欢这般“可怜无助又凄惨”的我。   是她愚钝了,是她莽撞了,所以被老天惩罚痛失所爱....整整二百二十天。   她等了二百二十天。   她痛了二百二十天。   她恨了二百二十天。   她想了二百二十天。   ......   哪怕到现在,她仍会觉得像是幻觉一般。   温以燃睁着眼,没有半分睡意。   很清明。   清明如毒蛇昂首,在月色照不到的暗处,静静吞吐着猩红的信子。 第75章 第 75 章:男主竟敢挑衅我?   一大早,姜确就被门外的争执声吵醒。   仔细辨听,那两道声音再熟悉不过,一道清冷锋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是周道情。   另一道则略显沙哑慌乱,满是急切的辩解,分明是裴允执。   裴允执这时候找上门来,定然是为了昨晚那场轰动靖王府的婚礼闹剧,想要找她和温以燃解释清楚。   而周道情,倒也真把“护花使者”的本分尽到了底,半点没给裴允执留余地。   他们四人,合称“侠客四君”,并肩闯荡江湖多年,情谊深厚得能交托性命,可在关乎底线和道义的“三观”上,却从来都分得清清楚楚,半点儿含糊不得。   温以燃是武林盟主,何等矜贵骄傲,昨日大婚,本是最值得庆贺的喜事,却被裴允执搞成了一场贻笑大方的笑话,周道情如何能不气?   院门外的争执还在继续,周道情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三两句便噎得裴允执哑口无言,只能听见他语气卑微,带着近乎无助的乞求:“道情,你让开,求你了,我想见见姜确,想见见以燃,我必须解释清楚,昨晚的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真的没有.....”   “你俩要吵离远点吵!”姜确穿好衣服,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门,打开小小的门缝,压低声音呵斥着,“以燃还在睡,别把她吵醒了!”   裴允执见到姜确的瞬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眼都是惊喜和庆幸。   他努力压低声音,却还是透露出万般激动,“姜确....是你!太好了,我还以为昨晚是我看错了,我总觉得那场混乱里,我看到了你,你真的还活着,没有出事....”   “你昨晚确实眼睛有问题,不仅以为自己看错姜确,连自己的新娘...”周道情轻摇玉扇,冷笑连连,“..都能认错。”   裴允执的神色瞬间一僵,脸上是浓浓的羞愧与窘迫,语无伦次的解释道:“我昨晚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与表妹....”   “行了。”姜确猛地推开门走了出来,反手轻轻带上房门,指尖刻意拧了拧门锁,确保不会有半点声响吵到里面的人。   她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两人,语气里满是不耐与羞恼,“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在房门外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就不觉得丢人吗?”   裴允执抬起头,眉头紧紧蹙着,脸色难看至极。   周道情玉扇一展,遮住下半张脸,眉梢微扬。   姜确看着两人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别在这里耗着了,去后院聊,找个清净地方,把话说清楚。”   听到这话,裴允执黯淡的眸光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希望,脸上的急切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希冀。   姜确愿意听他解释,就说明她还没有彻底放弃他,还愿意相信他。   他连忙点头,语气急切:“好,好,去后院,我都听你的,只要你肯听我解释。”   周道情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没再多说什么,只抬步跟在姜确身后,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姜确的背影上,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三人一同步入客栈后院,并给了小二一些赏银,让他挡着其他客人来后院影响他们谈话。   姜确双手环胸,一副“追究”的严肃态度,目光锐利地凝视着裴允执,一字一句地问道:“说吧,你想解释什么?”   既然你说自己有苦衷,那就说出来苦衷是什么?   是非对错,总该讲清楚再来评判。   周道情站在姜确身边,玉扇夹在臂弯里,好整以暇地看着裴允执,嘴角挂着淡淡的嘲讽,显然不相信他能说出什么像样的解释。   “昨晚拜完堂,我将以燃送入洞房后便想着去前厅敬酒,但之后的事情我便想不起来了...”裴允执现在回想那段空白的记忆,眉头紧紧锁住,“...之后便是宾客闹洞房,见到我与表妹两人....”   他又一次语塞,脸上的羞愧与痛苦愈发浓烈,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周道情嗤笑一声,撇了撇嘴,语气里的嘲讽更甚:“我看啊,你就是喝多了酒,识人不清,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种对不起以燃的事情,现在倒好,反倒找借口说自己不记得了。”   “不可能!”裴允执猛地抬起头,语气坚决,几乎是低吼出声,“我酒量素来不错,而且昨晚我并未喝许多酒,不可能会醉的连人都分不清。”   “既然你觉得自己不会分不清人,那你就是真的喜欢明如萱喽。”姜确眯了眯眼,语气凉飕飕的。   “不是的!”裴允执急忙否认,“我对表妹只是手足之情,并无男女情爱。”   周道情在一旁嘀嘀咕咕道:“都睡在一起了还没男女情爱呢?”   “周道情!你给我闭嘴!”裴允执再也忍不住,低吼出声,眼底满是怒火与崩溃,胸口剧烈起伏着,“现在都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你不帮我解释也就算了,还在这里添堵,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道情挑了挑眉,玉扇轻轻敲着臂膀,姿态闲适,语气却愈发冰冷锋利:“我添堵?裴允执,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是我给你添堵,还是你自己干出的腌臜事,给自己添堵,给我们添堵,给以燃添堵?”   “以燃是什么人?她是武林盟主,她放下身段,心甘情愿嫁给你,你本该好好待她,珍惜她,可你呢?大婚之日,你却和自己的表妹厮混在一起,做出这种苟且之事,你对得起她吗?对得起她对你的信任,对得起她为你放下的骄傲吗?”   “我们四人并肩多年,情同手足,我们都真心祝福你们,盼着你们能终成眷属,可你却把我们的祝福当成儿戏,把这场婚礼搞成了一场笑话!如今,这场闹剧怕是已经传遍了天都城,用不了多久,整个武林都会知道武林盟主温以燃,大婚之日被自己的夫君弃之不顾,而她的夫君,却和自己的表妹厮混在一起!你让以燃的颜面往哪里放?让她的清誉如何保全?让她以后在武林中如何立足?又让旁人如何嘲笑我们“侠客四君”,嘲笑我们识人不清,交了你这么一个寡情薄义之人?”   周道情的话,一句比一句犀利,一句比一句戳心。   裴允执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彻底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昨晚之事,他无法否认和辩驳,单单一句苍白的“不知道”让他的辩解根本站不住脚!   那么多宾客看到靖王府的闹剧,消息根本拦不住,天都城早已传遍,而武林之人想要知道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用不了多久,温以燃就会成为整个武林的笑柄。   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温以燃才是这场闹剧中最无辜、最受伤的人。   “我...”裴允执眉头紧锁,无措地低喃着,眼底满是痛苦与绝望,“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以燃,我....”   姜确没有制止周道情对男主的谴责,男主做出这档子事就该被骂,要不是怕惊扰到温以燃休息,她都能提剑和裴允执来一场“论剑”了。   “事已发生,”她抬眸,目光带着审视,“你打算如何解决?”   裴允执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眼中满是无措和为难。   姜确斜倚着木柱,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怎么?你别告诉我,事到如今,你还没想好如何处理这场闹剧?裴允执,你能不能有点担当?”   “没...不是的,”裴允执连忙摇头,神色慌乱,急忙解释道,“我..我有想过的。”   姜确下巴微抬,语气冷淡:“既然想过了,那就说出来,别吞吞吐吐的。”   裴允执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目光落在姜确那张他曾“日思夜想”的脸上,面上的犹豫和迟疑显露了出来。   周道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底掠过一抹暗色,眼底的嘲讽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很简单啊,”他大手一挥,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你直接解除与以燃的婚约,将你表妹娶了不就行了。”   裴允执咬紧牙根,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   姜确歪头,似是瞧出了裴允执的难言之隐,语气隐含危险,一字一句地问道:“裴允执,你别告诉我你想着“两女侍一男”的美事吧?”   裴允执慌乱的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没有的,我怎么敢这么羞辱以燃呢?”   “那就像周道说的,你把你表妹娶了,然后为了以燃的清誉,你向全天下告之,说当初要娶的人就是明如萱,而温以燃过来只是来参加婚礼的,并非是你的新娘。”   姜确只能想出这种理由来保全以燃的清誉和名声。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百晓堂那边,百晓堂消息灵通,只要他们肯帮忙,就能扭转舆论。到时候,你多花点钱,打点一下百晓堂的人,让他们把昨晚的事情修改一下,再传播出去,就说只是一场误会,是宾客们闹洞房太过才闹出的乌龙,这样一来,以燃的清誉就能保住,也不会被旁人嘲笑。”   花点钱公关,改改通稿啥的。   “姜确...我...”裴允执看着她,肩头微微垮着,像是压着千斤重石,语气里满是痛苦与不甘,“...我真的...不知道...”   “别不知道了,”周道情走过去,抬手搂住裴允执的肩头,语气看似安慰,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压迫,“事已成定局,不论你心中如何想法也该看清时局,毕竟....”   他意味深长道,“你表妹已经委身于你,你不能辜负她吧?”   “不然你对不起的就是两名女子了。”   裴允执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浑身上下都透着“心如死灰”四个大字。   姜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浓浓的怒意和失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教训意味:“我以前就跟你说过,离你那个表妹远点,让你和其他女子保持距离,你倒好,临了临了,在婚礼当晚给我搞拨大的!”   “裴允执,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裴允执是靖王世子,矜贵无比,生得风流俊俏,武功又高,当年入了江湖,仅凭一张脸和一身武功,就吸引了无数女子的爱慕之心,身边从来都不缺莺莺燕燕。   姜确之前来这个任务世界做任务就是要与男主配合,不像之前两个任务世界,她的任务建档以女主“身边人”,而这个任务世界她是以男主“身边人”建档的。   相当于是她先认识“谁”,与“谁”先产生交集。   为了推进男女之间的感情与主线剧情,她便主动靠近了男主,与其结伴为友,共同闯荡江湖,随后便遇到了周道情和温以燃,一起成为了“侠客四君”。   为了让裴允执“守身如玉”,让他干干净净地与温以燃相遇、相知、相爱,她可谓是操碎了心,时时刻刻盯着他,替他挡掉那些不必要的桃花,反复叮嘱他要与其他女子保持距离。   可到头来,还是棋差一招,还是让这两个被天道择选的“世界主角”,闹出了这般无法挽回的乌龙。   男女主没能结成婚,说句私心话,姜确心里其实是偷摸高兴的,但前提是不能伤害她老婆啊!   裴允执听到这股熟悉的“教训”,眸光闪动了一下。   他想到以前姜确对他的“关照”与“呵护”,心里不由地一暖。   周道情闻言,余光轻轻瞥了一眼姜确脸上显露的不满与愤慨,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人无人在意二楼角落处的房间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那狭窄的缝隙隐在暗处,更显幽暗。   温以燃面色平静的看着姜确和周道情为她鸣不平,将裴允执骂的狗血喷头,甚至已经安排好了裴允执和明如萱的婚事以及昨晚的解决办法。   关于自己的清誉和名声,温以燃并不在乎,世人如何评价她,她不屑一顾。   可见到姜确为了保全她名誉的举动,那幽深的眸底还是不由自主地的泛起一抹柔软的涟漪。   但下一秒,那涟漪涌动的太过迅猛,眸底的柔软被浓浓的戾气取代,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可怖而冰冷。   “原来...”她垂下眼睫,眸中里是压不住的戾气,声音也浸了些寒,“...你还是很在意他们的关系啊?”   哪怕是亲眼看到裴允执与明如萱做出那般苟且之事,哪怕是知道裴允执背叛了她,你所愤怒的,你所着急的,依旧是裴允执与明如萱竟然纠缠至此,依旧是如何保全他们三人的颜面,如何收拾这场闹剧?   那你此刻对裴允执的愤怒与怨怼,可曾有三分,是因为心疼她,心疼她受了委屈,心疼她被人背叛,心疼她的骄傲被人践踏呢?   温以燃僵硬的歪了下脖子,脖颈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阴冷的目光再次落在裴允执身上,那目光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像是要将裴允执生吞活剥一般。   苍白的手指放在窗沿上轻轻敲打,而随着手指的起伏,一抹细微的闪光在手指上那条缠绕的丝上悄然滑过。   【滴!当前世界BUG:57%。】   姜确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愤怒值飙到头顶,浑身的气息都变得暴躁起来。   系统似乎也被这不断上升的BUG值惹毛了:【小雀儿,干他丫的!】   “借你玉扇一用。”姜确朝周道情伸手,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她今日非得打男主一顿出出气。   周道情了然于心,心里悠的泛起一抹涩然,虽然不知这“教训”的原因为何?   但他却还是把玉扇递给她:“随便用,打坏了也没事。”   裴允执看着姜确伸手去接玉扇,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怒火,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眼底泛起了浓浓的庆幸与释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姜确愿意对他动手,这意味着她还是在意着他的!   他缓缓站直身体,非但没有躲闪,反而缓缓张开双臂,目光炯炯地看着姜确,语气坚定,甚至带着几分期待:“姜确,你随便打!不管你打多少下,不管你打得有多狠,我都不躲,也不怪你,只要你能消气,怎么样都可以!”   【滴!当前世界BUG:59%。】   姜确看着裴允执这副模样,瞬间气笑了,眼底的怒火更甚:“挑衅我是吧?”   系统气得跳脚,语气里满是暴躁,几乎要破音:【给我往死...不,给我打到留他一口气!】   要不是世界主体死亡会导致世界崩溃,系统高地让姜确下死手。   : 第76章 第 76 章:你看我多么的听话   到最后,姜确还是觉得有些遗憾没打死男主,最后眼睁睁看着男主被人七手八脚抬回靖王府,那一身的伤,横竖也得在床上躺足一个月。   她收回玉扇,扇骨上犹自滴着血珠,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朵一小朵的红。   “姜确,我竟不知你使我这玉扇这般精妙,”周道情的眼睛亮得惊人,那目光里满是惊艳与赞叹,像是头一回认识她似的,“也是你蓬莱的师父教的?”   所谓的“师从蓬莱”,不过是当初她进入这个任务世界建档时随口设立的。   可这随口一说,却在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蓬莱对于江湖中人而言,甚至对于皇朝来说,都像是传说中的仙人之地。   世人皆知有此仙岛,却无人知晓如何前往。所以当姜确以“蓬莱”门徒的身份入世时,整个武林都为之震动。   而她那身精纯的内力和层出不穷的绝妙招式,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她登上了武功排行榜的榜首。   一时间,姜确这个名字,连同那座传说中的“仙岛”,成了天下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周道情每每都会惊讶于姜确使出来的新鲜武功招式,在他的记忆之中,姜确好似什么武功都会,什么武器都会使用,简直是神人也。   姜确见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弯,淡淡道:“到时候给你写上招式心法,你自己照着练吧。练不明白的,再来问我便是。”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这些傍身武功自然不像武林人士那般藏着掖着,当成传家宝似的。   既然周道情喜欢,她乐意教他。   闯荡江湖,多一门保命的本事总是好的。   周道情愣在那里,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这就....给我了?”   姜确被他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微微蹙眉,疑惑道:“怎么了?你不想要?”   是她会错意了?   周道情头摇成拨浪鼓:“不是的,我只是以为....”   以为这是属于裴允执的“特殊”。   当他得知裴允执震惊江湖的“万物剑法”是姜确所授之时,他虽然觉得不该嫉妒挚友,可心底仍会被姜确对裴允执的特殊关照而感动不甘和怨怼。   原来她待裴允执,是这样的不同。   但眼下,这份“特殊”竟然为他打破了?   周道情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涌出蜜来,甜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以为什么?”姜确见他支支吾吾的,以为他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大家都是朋友,好东西自然是要共享的。”   当初她生怕男主闯荡江湖的时候,趁她不注意被人给宰了,姜确可是教导了男主“万物剑法”来保命呢。   至于给女主的功法,姜确当初想要将“万物剑法”的同源武功“生花剑法”交给她,这两种剑法合力使用,能够发挥更强大的力量,这样也能方便促进男女之间的感情发展。   结果温以燃拒绝了她的教授,并拉踩了万物剑法。   作为剑门之子的女主,对于天下剑和剑法都有不同的见解和考究,姜确便以为温以燃真的看不上万物生花剑法,所以也没逼着温以燃去学。   “朋..朋友嘛?”周道情嘴角刚刚扬起的弧度僵了僵,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姜确“嗯”了一声,抬脚便往后院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周道情看着姜确离开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涩然的低喃:“你这般好...叫人怎么办呢?”   姜确上了楼,想去瞧瞧温以燃醒了没有。   她走得急,脚步踩在楼梯上,忽然听到脚下传来“咔哧”一声脆响,像是踩碎了什么干硬的东西。   姜确抬起脚,看到鞋底的血迹以及血液之中似乎像是有什么虫子。   她从旁边的桌上抽出一根筷子,将那形似虫子的东西挑了起来。   那是一截已经死透的虫尸,约莫小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暗红,背上有一道极细的乌青线。   “这是....”姜姜确的瞳孔倏地一缩,声音压得极低,“...蛊?”   想必是刚才她将男主体内的蛊虫给打了出来。   系统扫描了一下,点头道:【是迷情蛊。】   姜确脑中那团迷雾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豁然开朗:“怪不得裴允执一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原来他是被人下了蛊!”   【想来是的。】系统沉吟道,【这迷情蛊的作用便是催情纵欲,扰人心智,想来男主昨晚是真的中招了,才会闹出那一场乱子。】   “这蛊乃是魔教所养制,”姜确拧眉,看着筷子上那截虫尸,“莫不是这天都城有魔教余孽?”   她顿了顿,又觉得哪里不对,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这魔教余孽胆子这么大吗?在天都城给男主下蛊?若是想要杀死裴允执,为何不下毒蛊,下什么迷情蛊啊?”   系统猜测道:【可能是魔教余孽自知杀不死男主,便想让男主与女主名誉扫地,被天下人嗤笑。】   姜确垂眸沉思,只觉得这话有理。   昨晚那场闹剧真真是叫男女主成为了天下之人口中的“笑话”!   “真歹毒啊。”姜确的声音冷了下来,将筷子重重往地上一掷,鞋底狠狠地碾上那截死透的虫尸,碾得粉碎,“这一计,害了三个人!”   【我觉得得查查这魔教余孽的底细。】系统的语气凝重起来,透着几分警惕,【这次他在男主身上下迷情蛊,若是下次换了能致死的毒蛊呢?别到时候咱们BUG指数还没消除,男主就先死了,咱们俩可就得直接被崩出这个任务世界了!】   姜确也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她本以为铲除魔教就能相安无事,天下太平,没想到这魔教余孽还能翻出浪花来!   “好。”   姜确收敛情绪,走上二楼,正要敲门时,手指突然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了?】系统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出声问道。   它往房间里探了探,【女主醒了,你不用怕惊着她。】   姜确缓缓放下手,指节微微蜷缩,攥紧了袖口的布料。   脸上浮现一抹无措和挣扎,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   她咬紧腮帮,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些发紧:“统子,你觉得我....”   【什么?】系统见她这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越发困惑了,【我觉得你什么?】   “你觉得我...”姜确像是将那句话在齿间摩挲了好几遍才费力的吐出来,“...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系统顿了顿,心领神会。   【就算男主是被人害的,可他对女主不忠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维护,【况且女主是你的爱人,你舍得把她往男主那边推?】   最后那一句,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直地戳进姜确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姜确垂眸,握紧双拳,明亮的眼眸中涌动着不甘与不舍。   系统瞧着她这副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几分了然,几分无奈:【但我是了解你的,你能想到这儿,并且主动询问了我的意见,心中怕是已经有了决断。】   【你...不想骗她,对吗?】   “我只是觉得...”姜确低声喃喃,话里带着几分倦怠,“...我若对她隐瞒真相,等到她自己发现时,会不会怪我这人自私自利?”   【我认为在爱情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对的。】系统说完这话,暗自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被“温暖”的感情观给带歪了。   “可是你也说了,”姜确抬眸看着紧闭的房间,眼中浮现受伤和痛苦,“她也...也会有不爱我的时候。”   【所以....你要如何选择?】系统微微一怔,随即沉沉地问道,【是要她幸福?还是要...她?】   姜确的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睫毛止不住地颤动着。   ——   “你是说昨晚裴允执与明如萱之所以发生那种事是因为裴允执....”温以燃轻声重复道,一字一句带着微妙的停顿,“...被人下了迷情蛊?”   她坐在桌旁的凳子上,里衣外面只披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长发散落在肩头,有几缕垂在胸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她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姜确脸上,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你怎么知道的?”   姜确把方才在后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如何用玉扇教训裴允执,如何在他体内打出那只蛊虫,如何认出那是迷情蛊。   “...所以我想和你解释清楚,让你知道昨晚的真相。”   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说到底,你和裴允执还有明如萱都是受害者。”   温以燃目光盯着姜确的脸不动,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却隐约能感觉到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良久,她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你是怎么想的?”   “啊?我吗?”姜确有点疑惑,觉得温以燃这话问的有些本末倒置了,“我怎么想的不重要,现在是你的想法。”   “你的想法很重要,”温以燃目光带着近乎执拗般的笃定,“...对我很重要。”   姜确虽然不太明白为何温以燃想要了解她的想法,但她还是如实回答:“我觉得这件事已经发生,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去挽救残局。”   “裴允执和明如萱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女子贞洁,素来被世人看得重,裴允执理应负起这个责任。”   “而且...”姜确目光时不时扫过温以燃的脸,留意着她的情绪变化,“...明如萱家世背景与裴允执更为相配,他到底是靖王世子,天之骄子,与咱们这些混江湖的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话音落下,姜确的心虚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说的这话里是有私心和算计,有她见不得光的那些小心思。   虽然她还是向温以燃坦白了昨晚的真相,但她还是想通过别的“方法”来分离男女主的感情。   莫名有点当“小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姜确垂下眼,不敢去看温以燃的表情,只觉得一颗心悬在嗓子眼,跳得又急又乱。   温以燃眼睫微微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重复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觉得裴允执位高权重,高不可攀,所以才这般委屈...自己。   “别管我怎么想的,你呢?”姜确急迫的想要知道温以燃此刻的想法,“你有什么打算?”   温以燃抬起眼,目光落在姜确脸上,不答反问:“你想让我怎么做?”   姜确一愣,眉头蹙得更紧了:“此事关乎于你的幸福和感情,怎么能让我做主?”   “可以,”温以燃凝视着她,“我听你的。”   姜确哭笑不得,心里的那股紧张被冲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无奈:“难不成我说什么你都听?”   温以燃神情认真,眼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可以试试。”   “....”   姜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股酥麻从心尖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让她的指尖都有些发软。   她磕磕巴巴地道:“可..可我不是你,没办法为你做决定。”   虽然她很想让温以燃拒绝男主,放弃这个已经“被破身”的男主,然后和她重塑感情,相亲相爱到白头。   可这些话姜确不敢说。   先不说温以燃能答应和裴允执成亲,就说明两人是有感情基础的。   而姜确之前在退出这个任务世界的时候还拒绝过温以燃,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会因为她曾经的“拒绝”而记恨上她。   姜确真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啊!   温以燃眼神很坚定,带着点毋庸置疑的意味:“可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姜确望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那些弯弯绕绕都无处遁形。   她咬了咬下唇,索性豁出去了:“我不想你和裴允执成亲。”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你这般想...”温以燃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转动,嘴角牵起一丝笑意,淡淡的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意,“...倒也符合你的品性。”   ....和你对裴允执的感情。   就像她不想姜确和裴允执在一起一样,姜确也不希望她与裴允执成亲。   如此一来,还真是比不过呐。   【滴!当前世界BUG:60%。】   面对着突然增长的BUG指数,姜确和系统都没有感觉到疑惑,平静的接受了。   姜确浑然不觉这话里的深意,只当是温以燃在夸她品性端正。   她紧张地攥紧了手指,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那你呢?是怎么想的?”   温以燃眸子里那股笑意幽深了起来,声音平静:“好,听你的。”   “裴允执既然已经和明如萱有了亲近之实,我便放弃这门亲事,成全他们。”   姜确眼睛瞬间明亮起来,眉梢眼角都染上了藏不住的笑意。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好。”   【我怎么觉得女主怎么这么容易就放弃男主了?】系统忽然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她都没想着争取一下嘛?刚才BUG指数都上涨了,就说明她还是在意与男主的婚事啊。】   其实它早就发现女主对于男主的“背叛”好像并没有感觉很痛苦,那些表露出来的悲伤似乎都是浮于表面的。   姜确被系统这么一提醒,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如今回想,明明前一个月两人论剑,不计生死,怎么后一个月就要成亲呢?   想到此处,姜确还是将心中疑问讲了出来:“以燃,我想问你和裴允执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吗?”   温以燃的眸光微微一动,反问道:“你看过大靖月报了?”   姜确没遮掩,点头承认道:“好不容易找回记忆,便先看了看大靖月报,了解一下这7个月发生的重要事情。”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明明你们前一个月还在论剑,怎么又突然要成亲了?”   温以燃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上。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像是抚摸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因为你之前说过啊。”   姜确疑惑:“我说过什么?”   “你说...”温以燃抬眸,漆黑的眼眸带着耐人寻味的意味,声音里的顺从又像是带着尖刺儿,“...我不该喜欢你,要喜欢也该喜欢裴允执。”   姜确:“......”   完蛋!   这不妥妥的黑历史嘛!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脖颈,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那些拒绝温以燃的话,那些推开温以燃的动作以及那些自以为是为温以燃好的愚蠢决定。   温以燃俯身凑近,看着姜确窘迫的神情以及闪躲的眼眸。   她的眸中泛起微微水润的萤光,看着极为楚楚可怜,却又带着某种让人无法直视的灼热。   “姜确,”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轻柔的像片羽毛,落在旁人心尖上却重若千钧,“我说过,我很听你的话。”   你让我喜欢裴允执,所以我便嫁给他,然后惨遭背叛和抛弃,被伤得体无完肤,你是不是该为我负责呢?   至于听话这件事——   温以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姜确脸上,眼底那点水润的光渐渐沉了下去,化作更加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还是会听你的话。   任何要求都可以。   但前提是.....   你得爱我。 第77章 第 77 章:你回来是为了抢婚吗?   让你嘴欠!   嘴欠活该!   姜确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温以燃还坐在对面,她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让你说话不过脑子!   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这...”姜确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办法为自己寻找出来一个合适又正当的理由。   她垂着眼,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姜确又能说什么?   说自己当初拒绝她是因为系统任务?   说自己是怕天打雷劈才躲着她?   那时候,温以燃站在桃花树下向她告白,花瓣落了她满肩,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而她呢?   她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本能地退后三步,仿佛温以燃手里捧着的不是真心,而是什么烫手山芋。   她担心主线剧情和人设崩塌,便果断且狠绝的拒绝了温以燃对她的示爱。   “你别喜欢我。”姜确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冷又硬,“要喜欢也该喜欢裴允执。”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温以燃眼里的光,就在那一瞬间,灭了。   这话姜确说的没错,毕竟男女主才是最为相配,是天道钦定的姻缘,哪是她一个任务者能够破坏的?   不然会被天道处罚的!   若是单单只是拒绝温以燃,姜确还不至于这般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除了言语上的拒绝,姜确还故意远离温以燃,抗拒她的靠近,减少与她的接触,连温以燃做的糕点和饭菜都不吃了。   那时候,就连裴允执和周道情都发现她和温以燃的关系有所改变,以为她们俩人吵架了,甚至还当起和事佬来“劝和”。   姜确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主和男二,不想让这两人搅合进来,便没有如实告知真相,只是含糊挡了回去。   但温以燃攻势逼人,面对姜确的故意逃避,她仍是持之以恒的出现在姜确身边。   姜确远离她,她就主动靠近。   姜确不理她,她就主动说话。   姜确不吃她做的饭菜和糕点,她依旧做完放在姜确房间,每天都换新的。   姜确被温以燃这么搞的都吓坏了,见温以燃跟见鬼似的。   恰逢武林正道集结要攻打魔教,看着任务即将完成,姜确是可以打过魔教四长老的,但想着任务完成,也担心自己再继续待下去会真的破坏掉男女主被命定的感情线,就立马装作伤重坠崖,死盾逃离。   如今回想起曾经自己对温以燃的“冷漠”和“拒绝”,姜确真恨不得和男主一样被人抬走。   温以燃见她半天不说话,眉眼间的不安与掩藏在眸底深处的戾气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的了然。   她抬手,轻轻覆上姜确的手背,指尖传来的温度熨帖又安定。   “没事的,都过去了。”温以燃嘴角挑起一抹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责怪,只有理解与体贴,“你也是为我好,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啊!!   姜确心里在咆哮,在呐喊,脸上的表情却僵得像个面具。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当初拒绝她是因为系统?说自己逃之夭夭是因为怕破坏剧情?   这些话说出来,温以燃信不信另说,就算信了,怕也只会觉得她是在推卸责任吧。   而且那时候,她不仅因为温以燃是女主而拒绝他,还因为她没开情窍。   温以燃的喜欢来得太突然,像一阵不讲道理的狂风,把她那颗从来没想过“这种事”的心吹得七零八落。   她第一反应就是躲,就是逃,就像被火烫着的人会本能地缩手一样。   如今这苦果,她吃得一点不冤。   姜确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下去。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再后悔也改变不了什么。与其在原地捶胸顿足,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办。   姜确反手握住温以燃的手,握得紧紧的,仿佛要借此传递什么决心似的。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进温以燃眼里,那目光里有懊悔,有歉疚,但更多的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以燃,以前的事....就让它随风去吧。”姜确的声音有些哑,但一字一顿,清清楚楚,“我们看以后,好不好?”   她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像是立誓一般郑重:“以后有我在,我一定会弥补你的。”   温以燃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眸光微微闪动。   半晌,她弯起唇角,那笑容像春水初融,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我都听你的。”   “不...不用,”姜确条件反射似的摆手,想起自己那些“不过脑子”的言行,顿时心虚起来,“我有时候说的话,做的事也是不过脑子的,你不能事事都听我的,也要有自己的想法和决断,知道吗?”   温以燃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能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旧账翻篇,姜确正了正神色,眉眼间染上几分凝重。   “关于迷情蛊这件事,我猜测天都城仍有魔教余孽隐匿。”她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四周,仿佛生怕隔墙有耳,“我担心他们还会生事,打算留下几日,查查此事。”   既然那人能无声无息的给男主下了迷情蛊,那他就能力利用毒蛊杀死男主。   这风险太大了,姜确不敢赌。   如果男主不影响任务世界的存亡,她才懒得管这个渣男。   温以燃看着两人握住的手,漆黑的眸底闪过一抹冷厉的幽光,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是担心魔教余孽会对裴允执不利?”   “我不知为何那魔教余孽会对裴允执下迷情蛊,但他既然能下成,就说明他有这个实力伤害到裴允执,”姜确拧紧眉头,“想来是裴允执身边的人,有这样大的危险在身边,着实可怕。”   男主不能死,死了她就完了!   温以燃下颌线微微绷紧,那一瞬间,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轻视,又像是不屑。   但只是一瞬,快得让人根本捕捉不到。   等她抬起眼时,那双眼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温驯。   “好。”   【滴!当前世界BUG:62%。】   姜确一愣,在心里问系统:“怎么会突然增长?”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给出猜测:【我怀疑是女主在天都城发生了太多不开心的事。她肯定想早早离开这个伤心地,回阳城去。但你现在要查谁要害男主,她为了你勉强留下来,难免触景伤情......】   “是嘛?”姜确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那不如我让女主先回阳城,等我处理好了再去找她?”   系统点头:【也行吧。】   姜确转向温以燃,斟酌着措辞:“以燃,你若是觉得天都城无趣,不如我让周道情先带你回阳城休息?”   她观察着温以燃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补充,“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找你,如何?”   “不用!”温以燃几乎是立刻否决,那两个字又急又快,像是生怕慢一点就会被强行送走似的。   “可是我担心你会.....”姜确担心天都城的魔教余孽也会对温以燃下手。   温以燃握紧姜确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疼,眼里涌动着不加掩饰的不安与惶恐:“我没事的,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没事。”   姜确见状,也不再勉强温以燃,“好,那你就留在我身边。”   反正有她在,无人敢欺温以燃。   想要了解男主身边是否有魔教余孽的残留,那就得先从男主身边开始入手。   抽空的功夫,姜确就把准备给周道情的功法写好送给他了,虽然周道情看起来很感动,但姜确却莫名的从他表情里察觉到一丝古怪的意味。   但具体是什么,姜确没琢磨出来,想着周道情这人情绪向来多变,她也就没在意。   第二日,姜确准备去靖王府与裴允执聊聊,问问他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她本想将温以燃留在客栈里休息,结果温以燃非要跟着。   姜确不忍她触景伤情,此刻去往靖王府,肯定会与裴允执和明如萱见面。   眼下三人这关系,实在是不宜相见。   “没事,”温以燃嘴角弯了弯,那笑意释然又通透,语气淡淡的,“我虽然与裴允执成不了夫妻,但我们还是曾经一起闯荡江湖的挚友,这层关系不会消除。”   “如今他身陷险境,我作为他的好友,哪有视若无睹、袖手旁观的道理?”   姜确怔怔地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这是怎样的心性才能开阔洒脱到这种境界?   被人婚礼当天背弃,转头就能继续做朋友?   她在心里问系统:“这正常吗?”   系统沉吟片刻,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按照正常的情感设定,女主这种做法要不就是彻底放下,要不就是放不下男主。】   “这才过去一天就能彻底放下这段快要成亲的感情?”   姜确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看着温以燃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也许温以燃说得越洒脱,就越说明她放不下?   这些话里,是不是藏着对裴允执的不舍和执念?   甚至还有对他安危的担忧和惦念?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顿时酸溜溜又不好受了起来。   “我倒是没想到以燃竟然如此豁达,”一道带笑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周道情摇着玉扇踱步而出,看起来潇洒又随意。   他往姜确身边一站,扇子一合,敲在手心里。   “既然裴允执身边有魔教余孽出没,我作为挚友之一,自然也要亲力亲为。”   姜确斜睨他一眼:“你又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周道情眨眨眼,看起来无辜又正义,说:“朋友有难自要拔刀相助。”   “算了。”姜确懒得跟他掰扯。她劝不动温以燃,也懒得和周道情磨叽那些江湖情义。   她摆了摆手,抬脚走出房间,“你们想去就去吧。”   周道情刚要跟上去,背后传来一声低哑的询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听说....华山府的掌门之子与连环山庄的大小姐从小就有婚约。”温以燃的语气慢悠悠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心里一紧,“如今那位大小姐已经及笄,想来婚期应该将近了吧?”   周道情的脚步顿住了。   他偏过头,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却多了几分刻意的疑惑:“这是哪来的小道消息?以燃,莫要轻信这些毫无根据的流言,以免误了彼此之间的情义。”   “你觉得是小道消息吗?”温以燃慢悠悠的走出房间,与周道情擦肩而过的瞬间,只用了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送到我手上的消息,你觉得会有假吗?”   周道情眉头蓦地蹙紧,意识到眼前之人已经是武林盟主,对江湖之事要比旁人了解甚深。   那些世家联姻、门派结亲,但凡有些风声,都会提前知会她一声。   温以燃侧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忽然提高声音,像是故意要让谁听见似的,“我该对你说声恭喜了。”   周道情脸色顿时凝重了下来。   “什么恭喜?”姜确听到温以燃要恭喜周道情,好奇的探过头来,“周道,你最近有什么喜事?”   周道情刚要开口含糊过去,温以燃已经抢先一步。   “姜确,你还不知道吧?”她笑得温柔又无辜,“道情要成亲了,好事将近呢。”   周道情:“.....”   姜确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惊喜:“周道,你要成亲了?谁家小姐啊?”   原剧情中并没有描写周道情成亲的故事情节,毕竟周道情是暗恋温以燃的温情男二,所以姜确是真不知道周道情如今要成亲的事情。   “挺好的事情,怎么不跟我说啊?”姜确指着周道情,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这朋友做的不地道,这等好事竟然藏着掖着。”   周道情看着姜确神情没有半分震惊和悲伤,反而欢天喜地的庆祝他成亲,真心实意地要祝贺他。   他握着玉扇的手紧了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扇骨被攥得发出几声闷响。   “你....”周道情磨了磨牙,好似难以启齿一般。   他侧头看了眼站在姜确身后的温以燃,那道身影静静立着,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眼底却是一片幽深。   他知道温以燃是故意的。   故意提起这件事,故意当着姜确的面说出来。   可他无力辩驳。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周道情看着姜确那张毫无阴霾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发疼。   “我就不告诉你!”周道情气急,扔下这句话,气冲冲的转身离开了客栈。   “.....”姜确一脸懵逼的看着周道情奔走的背影。   她满脸茫然的看向温以燃,“他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温以燃摇了摇头,她看着姜确脸上那纯粹的迷茫,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怨怼,又像是无奈,还夹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怨她迟钝,怨她不懂。   可又无奈又惨烈的地发现,她看似什么都不懂,可却在“某人”身上却明明白白。   温以燃眉头微微一挑,语气淡淡:“许是道情...不好意思了。”   “好家伙。”姜确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他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看来和他成亲的女子,定是他钟情所爱之人。”   她兴致勃勃地盘算起来:“那得给周道准备一份新婚大礼,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挑挑看。”   温以燃点头:“好。”   她细细的观察着姜确的表情,确定了她对周道情无情,也确定了裴允执对于“她”来说是不同的。   所以才会再知道她要与裴允执成亲的消息时,那么迫切地从蜀城赶回来。   若是没有这场“闹剧”的发生,你要回来做什么呢?   抢婚吗? 第78章 第 78 章:就怕男女主旧情复燃   在原剧情里,裴允执的父母对温以燃的身世背景本就不甚满意。   江湖门派出身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无父无母、无家族倚靠的“孤儿”。   靖王妃私下里曾与贴身嬷嬷感叹过,这样的女子,只怕规矩礼教都有所欠缺,配不上他们王府的门楣。   可碍于裴允执喜欢,再加上温以燃曾协助裴允执铲除魔教余孽,后来又坐上了武林盟主的位置,靖王夫妇这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儿媳。   结果成婚当天,自家儿子闹出这等让人嗤笑的闹剧。   靖王妃气得摔了茶盏,靖王更是当场拂袖而去。   可气归气,闹归闹,等见到裴允执与明如萱亲近的模样,老两口心里又活泛了起来。   毕竟一开始,明如萱就是他们属意的世子妃人选,名门闺秀,知书达理,与王府门当户对。   如今兜兜转转,还是这两人走到了一起。   虽然过程荒诞了些,混乱了些,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至于婚礼上那场闹剧,以靖王府的权势,自然有办法含糊过去。   偷梁换柱也好,粉饰太平也罢,总能把那些不堪的真相遮掩得干干净净,还众人一份坦坦荡荡的“清白”。   裴允执对于父母的做法自然无从辩驳和抵抗,如今明如萱的清白被他损毁,他理应承担起责任,与表妹成亲,这样才能好收场,给所有人一个完美的“交代”。   可他心里,仍有放不下的牵挂。   看着姜确“死而复活”的那一瞬间,裴允执努力克制,狠狠压制在心底深处的不甘和不舍如翻涌的浪潮一般,不停地冲击着他。   此刻,当他听到下人来报,说是姜确来到王府寻他的时候,裴允执难掩激动和兴奋的想要跑下床去门口接她。   “夫君,该吃药了。”明如萱端着汤药走了进来,听到下人的禀报,将裴允执激动的行为举止尽收眼底。   “你伤势重,还需在床上休息。”她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就让下人将姜姑娘等人带入院中相见便好。”   裴允执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股冲动,点了点头:“行吧。”   “速速将人请来。”   下人应道:“是。”   明如萱垂眸,用汤匙舀起一勺药液,轻轻吹了吹,送到裴允执嘴边:“喝药吧。”   裴允执看着眼前这张温柔的脸,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汤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抬起手,想要接过汤碗:“我自己来吧。”   “不用,”明如萱微微侧身躲开裴允执的手,目色认真,“娘子照顾夫君是理所应当的,哪能让你自己来?”   她说到“娘子”二字时,语气轻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裴允执眸光闪了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只能就着她的手,将那勺苦涩的药液咽了下去。   姜确三人被下人带入裴允执的[昌盛园]中,一进入房间就瞧见明如萱体贴又温柔的喂裴允执在喝药。   因为姜确是走在最前端的,所以能第一眼瞧见这副“恩爱”的场面,她担心温以燃见此情形伤心,便后退将温以燃和周道情给挡住,让下人先去禀报。   温以燃并未离姜确太远,余光飞快的瞧见了房里的情形,也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姜确见到房内场面时的激烈反应。   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无力又慌乱的踉跄后退两步。   若非有她和周道情在背后挡着,姜确莫不是要因为看见明如萱和裴允执恩爱而摔倒在地嘛?   武林榜的第一人竟然会如此“脆弱”?   真是叫人笑掉大牙啊!   下人敲门来报:“世子,世子妃,姜姑娘三人来了。”   “快,快进来。”裴允执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姜确,你快进来。”   明如萱收起汤碗,起身站在床边,看着姜确三人走了进来。   她掀起眼皮,目光先是落在那位“死而复生”的姜确脸上,随即又飘飘然的扫过温以燃和周道情,最后朝三人微微欠身。   姜确走进房间,见明如萱朝他们行礼,便也颔首回礼。   “姜确!”裴允执朝她招手,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欢喜,“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   他脸上并未显露一丝一毫姜确将他打成这样的怨恨,全都是对于姜确来看他的欢喜和激动。   温以燃看着裴允执脸上的伤和他那雀跃的表情,眼眉冷冷地一压。   “怎么?”周道情摇着玉扇,语气凉飕飕的,“你就想让姜确来看你?不接待我和以燃是吗?”   裴允执顿了顿,脸上闪过一抹羞赧和窘迫:“我没这个意思。”   他看向姜确身后的温以燃,表情看起来无比愧疚和惭愧,“以燃,那日是我....”   “没事,”温以燃打断了他的道歉,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种近乎释怀的平静,“旧事不必再提,就让它过去吧。”   裴允执见温以燃如此云淡风轻和洒脱,脸上没有表露丝毫的悲伤。   他眉头微微蹙起,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原来如此...这般也好....”   姜确一直偷偷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变化,眼珠子转来转去,生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   她本就不想带温以燃来——这种场合,多尴尬啊!   万一两人旧情复燃怎么办?   万一男女主之间有什么“误会”需要当面解开怎么办?   万一那天道保媒的命定姻缘突然发力,把这两人又凑到一起怎么办?   她越想越慌,越慌越怕。   可现在看起来,两人的情绪倒是都很平稳。   裴允执脸上只有对温以燃的歉疚和惭愧,而温以燃表现出来的状态,像是已经彻底放下了这段无法挽回的“感情”。   可姜确心里还是不踏实。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今日我们前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的,”姜确收回思绪,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明如萱,语含深意,“方便...单独聊聊吗?”   明如萱了然一笑,温婉地点了点头:“正好夫君喝完药了,我将药碗送下去,你们慢聊。”   说到“夫君”两个字,她像是故意加重了语气,让人听出来几分意味不明的用意。   裴允执满意明如萱的聪慧和顺从,她总是这样懂事,这样体贴,从来不会让他为难。   可当“夫君”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当着姜确的面,他心里还是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尴尬和无措。   他小心翼翼的查看姜确的脸色,见她神色自然,不由地将眉头蹙的更深。   姜确听着明如萱这明显的称呼,理解她的宣誓主权,心想着明如萱这么做倒也好,正好绝了温以燃对裴允执的心思。   “多谢,”姜确微微一笑,话锋故意转了个弯,“...世子妃。”   明如萱神色微怔,平抿的嘴角轻轻的上扬了一点。   裴允执闻言,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周道情用玉扇敲着臂膀,看了眼裴允执的脸色,眉头一挑。   温以燃垂下眼眸,睫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明如萱转身离开,将房门关闭。   房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姜确便率先开口道:“裴允执,你身边最近可有什么可疑人士?”   裴允执被问的一愣,茫然道:“此话何意?”   姜确便将迷情蛊之事如实告知。   裴允执听完,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一拳捶在床榻上,力道之大,震得床架都晃了晃,咬牙切齿道:“魔教竟然行此龌龊之事?让我害惨!”   “行了,先别着急生气,你先想想身边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之人?”   姜确懒得听男主无能狂怒,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能危及男主性命的危险拨出,她才能专心致志的去“追老婆”。   “可疑之人吗?”裴允执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成亲当天,那么多宾客,许多都是父母好友,对于我来说都是生面孔,我无法确认哪些人对我存有杀心。”   姜确表示理解,成亲之日那么多宾客,乱糟糟的场面确实是容易对男主下手。   “看来得一个个排查,”姜确抿了抿唇,“反正你们家应该有宾客名册,挨个去问,总能发现问题的。”   “一个个去查,这要查到什么时候?”周道情摇了摇头,“大费周章的折腾一番,我要是那人,闻信儿后早就跑了。”   姜确觉得周道情此话有理,反问道:“那你可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周道情窝进椅子里,二郎腿一翘,优哉游哉地看向床上的裴允执:“成亲之日,人多眼杂,才给了那歹人可乘之机。但如今众人散去,靖王府严防死守,裴允执武功不弱,定然能保护好自己。”   “听你这话是让我别管裴允执的死活了呗?”姜确挑眉。   周道情舌头抵了抵腮帮子,语气微妙:“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与其主动出击打草惊蛇,还不如等那人自己露出破绽。”   “你的意思是说将裴允执推出去当诱饵,逼迫那人现身?”姜确琢磨了一下这个方法。   “裴允执被你打成这般半死不活的样子,正是好下手的时候,我要是那歹人,定会现场找机会过来杀死裴允执,”周道情嘴角一勾,“我们只要瓮中捉鳖就好了。”   “可若是那人迟迟不出现呢?”温以燃忽然开口。   她的目光落在姜确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直指要害的锐利:“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姜确确实无法保证自己能不能捉拿到那个歹人,毕竟这个歹人压根不在原剧情里出现过,所以她连线索都没有。   主动排查和瓮中捉鳖都是耗费时间的,就像温以燃说的,若是那人迟迟不出现,他们就得继续“守株待兔”。   可是她又不能对男主见死不救,若是男主死亡,任务世界就会崩溃,被天道强行关闭封锁,先不说BUG指数能不能消除,姜确都没办法和“她”再续前缘了。   【除了等也没办法,不然男主的安危永远都是高风险的。】系统沉声道。   “唉,到底是谁要害男主啊?”姜确快烦死了。   她没好气地拍板:“那就等,必须抓到那个歹人。”   等她抓到了,一定将此人好好教训一番。   净耽误她事儿!   温以燃神情晦暗不明。   周道情腮肉一紧。   裴允执没想到姜确如此关心自己的安危,就如以前那般,对他照顾有加,关心备至。   “姜确,”他轻声唤她,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感激和某种更深沉的情愫,“谢谢你。”   温以燃眼睫颤动。   周道情握紧玉扇。   姜确真想回一句“谢你大爷”,但最后咽下了这句脏话,冷冷回复:“呵呵。”   【滴!当前世界BUG:64%。】   姜确:“......”   她转头哭唧唧的对系统控诉,“我就说不带温以燃来,她非得来,来了还给我涨BUG指数,哪能这么欺负人啊?”   系统小手摸着姜确的脑袋,撸撸毛哄着:【好啦,好啦,小雀儿,不哭哈,咱以后都报复回来。】   姜确哼哼唧唧的护犊子:“我才不报复她呐。”   系统嫌弃撇嘴:【谁说是那种报复了?我这有更新后的最新版种子,你要不要?】   姜确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朝着系统伸出了“求知”的手。 第79章 第 79 章:三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若想要抓到那隐藏在暗处的歹人,就先得将裴允执的伤势宣扬出去,让歹人觉得有可趁之机才好露出马脚。   要说这普天之下谁最能将消息传的又快又转,当属“百晓生”。   那些藏在茶楼酒肆里的耳目,那些混迹于市井街巷的闲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只需半日功夫,就能把一件小事传遍整个天都城。   姜确便让周道情去百晓生据点走一趟,将裴允执重伤卧床的消息散出去。   距离成婚之日才过去两日,那歹人若还藏在城里,定能听见风声。   周道情素来听姜确的话,没有任何反对意见便出了靖王府。   为了更好的完成“瓮中捉鳖”,姜确三人假装离开靖王府,实则出去后再翻墙回到了昌盛园里躲着。   裴允执将她们安排在了昌盛园后面的[素净阁],这处宅院比起昌盛园小了许多,以前是给靖王妾室所住的宅院,后来妾室因病离世后便空了下来,虽时常有人打扫,不见灰尘,却总透着一股人迹罕至的寂寥。   院墙角落生着青苔,廊下的灯笼晕着昏黄的光,风吹过时,光影摇曳,更显幽静。   花丛深处,立着一架秋千。   麻绳从横梁上垂下来,拴着一块厚实的木板。   晚风拂过,吹动花枝,也吹动那空荡荡的秋千,麻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秋千在花影里缓缓摇晃。   姜确坐在秋千,她一手握着麻绳,一手搭在膝盖上,脚尖点着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苦思冥想那歹人究竟藏身何处?   什么时候能对男主二次下手?   就在这时,眉头忽然感受到一抹温凉的触碰。   那触感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带着指腹的温度,一点一点,将她眉间的褶皱抚平。   “就这般担心吗?”温以燃嗓音轻轻柔柔的在姜确耳边响起。   姜确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去。   温以燃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暮色已深,院中只点了几盏灯笼,昏黄的光晕朦胧地笼在她身上。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只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指尖刚刚离开姜确的眉心。   光影在她脸上流转,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幽深,像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姜确怔了一瞬,随即抬手握住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她握着那只手,轻轻一拉,将人带到秋千上,与自己同坐。   木板晃了晃,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你是说裴允执吗?”   姜确被温以燃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懵,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自己为何愁眉不展。   温以燃对于姜确对她的举动有些懵,她没想到姜确如此自然的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过来与她一起坐秋千。   听到姜确的反问,她才敛了敛神色,恢复如常:“嗯,见你愁眉不展,猜你是担心...裴允执的安危,是嘛?”   姜确无奈的点了点头:“当初将魔教铲除,怎么还会有人敢跑到天都城对他下手?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她真的不理解那个歹人的心理路程,跑人家门口来搞“刺杀”?   温以燃咬了咬下唇:“所以,你打算一直等那个歹人现身是嘛?”   姜确握着麻绳,脚尖点地,轻轻推了一下:“也只能这样了。”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已经很被动了。”   温以燃眸色一暗,没注意到姜确正在晃秋千,身形不由地的一晃。   她刚要稳住身形,腰间却被人用力一拦,整个人直接扑到姜确的怀中。   秋千还在轻轻的晃动,像是被温柔无形的晚风推动。   两人的衣衫裙摆在晃动中缠绕、留恋....分不清是谁的衣角缠住了谁的腰带。   温以燃神色怔松,茫然的抬起眼,看着姜确近在咫尺的面容。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震得耳膜发疼。   “怪我刚才晃了秋千,”姜确搂着她的腰,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担忧,“你没事吧?”   温以燃目光落在姜确翕动的唇瓣,手指用力的抓紧秋千木板,死死压制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故作惊慌地摇了摇头:“没,没事。”   “真的没事?”姜确不放心地看着她,眉间又拧起了褶皱,“我带你回房休息?”   “不用。”温以燃抬起头,脸上已挂起体贴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存在过,“是我刚才没注意,不怪你。”   “这秋千做的挺好的,倒也适合夜间赏星。”   姜确见她神色平静了许多,抬头看了眼布满繁星的夜空,点头道:“确实。”   温以燃不舍地从她怀里退出来,动作很慢,像是留恋那片刻的温度。   她理了理衣襟,准备起身:“你若是想玩秋千,便继续玩吧。我没事的。”   “以燃,”姜确忽然拉住她的手。   那双手纤细柔软,握在手心里像握住了一块温润的玉。   姜确抬眼看她,圆润的杏眸在月色下泛着让人不忍拒绝的光芒,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要不要一起玩?”   玩玩秋千,欣赏美景,说不定能让温以燃心情变得好些。   温以燃被姜确拉住,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迷茫:“什么?”   姜确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着,一只手握住自己身侧的麻绳,另一只手从温以燃背后伸去,握住她那端的麻绳。   那姿势,像是将人整个圈在了怀里。   温以燃呼吸一颤。   “若是怕摔,就抱着我。”姜确歪头看她,笑得眉眼弯弯。   温以燃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可,可以吗?”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姜确疑惑地眨了眨眼:“可以什么?”   温以燃吞了吞喉咙,不敢相信的反问道:“我可以...抱你吗?”   明明之前眼前人对她避如蛇蝎,如今却已经允许她的触碰。   这态度的大改让温以燃恍惚以为此情此景是她的梦境。   “当然可以,”姜确以为温以燃不好意思,直接强势的拉过温以燃的双手环在自己的腰间,“喏,就这么搂着。”   温以燃有一瞬间的失神,她渐渐的收紧双手,让自己依偎在这个曾经求而不得的“怀抱”之中。   “抱好了,我要开始晃动秋千了。”姜确脚尖用力点地,秋千开始上下晃动了起来。   “以燃,抬头看,”姜确的声音在风里飘荡,带着笑意,“漫天繁星,多美啊。”   温以燃抬眸,目光仿佛被姜确吸引了一般,不舍得眨眼一下。   晚风轻拂,吹乱姜确的发丝,几缕碎发拂过她的眉眼,拂过她的脸颊。   她那双如水清润的杏眸如星辰璀璨,眼尾扬起愉悦的弧度,弯弯的,像月牙儿。   朦胧月色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仿若九天之上的仙女入世,去感化世间万恶。   温以燃不自觉的想要再靠近一些,搂着她的腰间的双手也越来越紧,轻声回应道:“确实很美。”   姜确,世人皆说你是蓬莱仙人,入世便是为了铲除邪祟,救世救人。   她本是藏在暗处的邪魔,愿意被你抓捕囚禁,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哪怕是死,也心甘情愿。   只愿你救救我....   【滴!当前世界BUG:62%。】   姜确听到提示音,意外的挑了下眉。   没想到利用美景来稀释温以燃的青衫还是有用的,看来等解决完男主这件事后,她得带温以燃出去旅旅游,散散心。   就在这时,素净阁外传来吵闹声,随即又传来几声惨痛的哀嚎和一些像是什么东西被扔到地上的闷声。   姜确将秋千停下,疑惑又不可思议道:“不至于立马见效吧?”   周道情去百晓生那边传消息还没回来,那个歹人这就等不及下手了?   “应该不是,”温以燃不舍的松开了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院门口,“那动静是从素净阁院门传来的,不是昌盛园。”   姜确起身,“去看看。”   “嗯。”   两人刚踏出素净阁的院门,姜确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从前方传来。   “真是胆子大了,竟敢拦我?”   一道清脆的女声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在夜空下格外刺耳。   姜确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外站着七八个护院和下人,正团团围着一个身穿鹅黄裙衫的女子,表情又为难又畏惧。   那女子掐着腰,眉眼间是与生俱来的骄矜,瞪着那些护院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裴萧熙看着守在素净阁外的护院和下人,气的冷笑连连,“这是我生母的宅院,还敢拦着我,我是外出太久了,让你们不知这王府谁当家做主了?”   “多娇,”她指着其他还站着的护院,“给我打!”   “是。”多娇撸起袖子就冲上去。   护院们抱头逃窜,边跑边求饶道:“小姐,不是我们要拦你啊,是世子命令所有人不得靠近素净阁,违者受罚,小人们也是听命行事啊。”   “素净阁何时有这种规矩?”裴萧熙掐着腰,一脸不信,“我兄长素来不管素净阁之事,怎得今日就不让所有人靠近了?”   “你们竟敢谎报命令,真是找死啊!”   “哎呦呦,小姐若是不信,就去问世子殿下啊,”护院们被多娇用力扔出几米远,摔地上惨叫连连,“小的们也是...有苦难言啊...求小姐手下留情啊.....”   “真当我不敢去问!”裴萧熙指着地上的护院和下人,呲牙呵斥道,“你们给我等着,若是被我发现你们说谎骗我,你们就死定了。”   她刚要转身,就听到背后院内传来脚步声。   像是两人。   素净阁除了她偶尔会来居住,旁人都不会住在素净阁,就算王府有客人也是安置在别处。   难不成素净阁被安排住了人,所以兄长才会派人守在院外?   裴萧熙意识到这点,她心里的火气“噌”地又窜高三尺。   王府内都知道素净阁乃是她生母宅院,岂能容人这般糟蹋,就算有客人来访也该安排在别处宅院,凭什么住素净阁?   “哪个不长眼的敢住素净阁?”裴萧熙火冒三丈的转过身,张口就是训斥。   可见到来人的瞬间,裴萧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怒容凝固成震惊和意外:“怎么...是你?”   从素净阁走出来的女子竟然是与她一同在破庙避雨的姜确。   “萧熙?”姜确也愣住了。   她也很意外能在靖王府看到萧熙,而且刚才听下人对她的称呼,这位“萧熙”应该叫做“裴萧熙”,是裴允执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温以燃站在姜确身侧,目光落在裴萧熙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裴萧熙虽惊诧会在王府里见到姜确,但她更在意素净阁竟然住人了。   想着与姜确有着“破庙”情谊,裴萧熙忍着怒火问道:“你为何会住在素净阁?王府有那么多厢房可以住的。”   她以为姜确是来参加兄长婚礼的宾客。   姜确如实道:“裴允执安排的。”   她见裴萧熙表情不对劲儿,疑惑道:“怎么了?是这个院子不能住人吗?”   裴萧熙没想到是裴允执答应的,她脸上的表情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狠狠一咬牙,转身就朝昌盛园的方向跑去   姜确怔愣一瞬:“这是怎么了?”   温以燃眸色微动:“不知。”   “过去看看,别闹出什么误会来。”姜确抬脚追了上去。   “好。”   两人刚到昌盛园,就听到正房传来了裴萧熙和裴允执交谈的声音。   姜确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拉着温以燃在院门外站定,没有贸然敲门进去。   裴萧熙理解了裴允执的用意,担心裴允执的伤势和安危。   还向裴允执道歉,说她外出游玩,没赶上参加那日的婚礼。   “啊?我的嫂子是明如萱?”裴萧熙的声音骤然拔高,满是惊讶,“不是武林盟主吗?怎么变成明如萱了?”   屋里沉默了一瞬。   裴允执的声音含糊其辞,像是吞了黄连的哑巴:“你别问那么多,反正如今的世子妃,是如萱表妹。”   “我就晚回来一会儿,错过这么多?”裴萧熙的声音里满是不解和迷茫。   裴允执故意板起脸教训道:“兄长的笑话是那么好看的吗?”   “没,我没那个意思,”裴萧熙挂起赔笑的笑容,“我哪能笑话兄长嘛,我向来是最尊敬兄长的。”   她看着裴允执身上和脸上的伤,“那你这伤势是怎么回事?”   裴允执叹了口气:“你也别管了。”   “你脖子上缠着的是什么?”他忽然转了话题,语气里带上几分疑惑。   裴萧熙抬手摸了摸丝巾,面色尴尬,含糊解释道:“这是最新的穿搭,你别管,你又不懂。”   “....”裴允执无奈道,“这次游玩回来就好好待在府中,别到处乱跑了,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裴萧熙的声音里满是不情愿:“兄长,你怎么也这般无趣了起来?同父亲一般催我婚事,我还不想成亲。”   “老大不小的年纪,不能成天的往外跑,母亲为你相看了许多家的公子,你有空去瞧瞧看。”裴允执正色道。   裴萧熙拧巴着小脸:“我不去,兄长若是喜欢,你自己去看吧。”   “裴萧熙,是给你选夫婿,我去看是怎么回事?”裴允执被她气笑了,“裴萧熙,你这脾气也该收收了。”   “我就不!”裴萧熙朝着裴允执吐舌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正好与姜确打个照面。   她脚步一顿,脸上的调皮表情僵住,随即浮上一层尴尬的薄红。   “误会解清,素净阁你们可以先住着,”裴萧熙轻咳一声,理了理衣襟,努力端出大家闺秀的仪态,“如今再次相遇,也该正式的自我介绍一番。”   她抱拳行了个江湖礼,姿态飒爽:“我叫裴萧熙,行走江湖化名为萧熙,其中苦衷想必姜确必然懂得。”   “明白。”姜确了然一笑,也抱拳回礼,“但我不是化名,我还是叫姜确。”   “姜确??”裴萧熙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忽然变了变,“我兄长闯荡江湖时,有位好友也叫姜确,你莫不是就是那位“姜确”?”   姜确点头:“是。”   裴萧熙的眼睛骤然睁大:“可...可你不是死了嘛?”   姜确耸了耸肩:“我又活了。”   “.....”裴萧熙眨眨眼,像是被姜确这看似玩笑的回话惊到了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许是自己想明白了什么,感慨道,“我听闻过你的事迹,师从蓬莱,定然有过人的本事,能从绝境化险为夷,确实厉害。”   姜确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因为她可以不用大费周章的去解释。   “那这位是...?”   裴萧熙一直注意到姜确身后站着一位女子,半身隐藏在姜确身后。   夜色深沉,烛光昏黄,她始终瞧不清此人容貌,但单看气质和身形,能看出来是为容貌姣好的女子。   再加上此女子与姜确的关系如此亲近,想必也是姜确和裴允执的朋友。   姜确向旁边跨出一步,让温以燃让了出来,介绍道:“她叫温以燃,我们都是你兄长的朋友。”   裴萧熙见到温以燃容貌的瞬间被狠狠地惊艳了一下,感慨此人竟然如此绝色。   肤色是久不见光的冷白,眉眼像水墨画,唯有唇色是一点樱粉。   月光洒下,整个人仿佛一尊易碎的玉瓷瓶。   她看的眼睛都发直了,磕磕巴巴道:“温..温姑娘好。”   温以燃微微颔首,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裴小姐好。”   那声音也是清清冷冷的,像山涧流过的泉水。   姜确见裴萧熙盯着温以燃失神的表情,撇了撇嘴,拉着温以燃的手,说:“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温以燃眼睫一颤,手指不由自主地弯曲,勾住了姜确紧握住她的手。   那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被发现,又像是怕被松开。   “哦,好。”裴萧熙回过神来,脸上浮上一层薄红,不知是被抓包的心虚,还是别的什么。   姜确转身拉着温以燃离开昌盛园,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裴萧熙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脑中忽然闪过姜确所说的名字。   温!以!燃!   裴萧熙猛地回头看向正房,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低呼道:“这...这不是....那个武林盟主嘛?”   她错失的那场婚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裴萧熙懊恼地跺了跺脚,暗自唾骂自己回来得太晚了,错过了这么精彩的大戏。   她抬脚离开昌盛园,刚走出没多久,一阵晚风将脖子上的丝巾吹得扬起,飘飘荡荡地遮住了眉眼。   裴萧熙抬手扯开,忽地脚步一滞。   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了上来,瞬间爬遍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冷得发麻。   她抬手攥住脖子上的丝巾,那种窒息感仿佛又重新回来,死死的勒住她的脖子,似要切断她的颈骨一般。   裴萧熙脸上血色陡然褪去,声音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是...是她?”   刚才被温以燃的正脸美貌惊得大脑犯浑,竟然一时没认出来她就是破庙那个宛如“女鬼”一般的人物。   温以燃是武林盟主,是差点嫁给兄长的新妇。   可在成亲之前,温以燃故意遮掩容貌救下她,让她去破庙避雨,将桃花酥送给姜确。   这一番举动,温以燃很明显不想让姜确认出她是谁。   可刚才两人的举止又那么亲密融洽,不似敌人啊。   裴萧熙顿觉头脑胀痛,被这三人的关系搞得一头乱麻。   “这...这...”裴萧熙茫然又惶恐的呢喃,“...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知道吗?”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语。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的呢喃,像风拂过耳畔。   裴萧熙不由自主的回复道:“我当然想知道真相啊。”   话音一落,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浑身战栗。   这时,一只冷如寒冰的手悄然的抚上裴萧熙的脖子,猝然收紧,将她所有的呼喊扼在喉咙里。   那温度太冷了,冷得不像是活人的手。   温以燃从身后靠近她,微微侧首,脸贴近她的耳畔。   黑沉的眼眸没有半分情绪波动,语气却平静的仿佛聊天。   “大小姐,你知道什么叫...”五指深陷柔软的脖子,她看着裴萧熙狰狞的表情,语气轻柔的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童,“...好奇心害死猫嘛?” 第80章 第 80 章:我在等你回来   “....呃....啊....”   裴萧熙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她自小习武练功,保命的手段学了一箩筐。   身边还有多娇那种奇能异士护卫,胆量自然比寻常闺阁女子大了不少,敢独自闯荡江湖,敢走南闯北,敢在荒郊野岭过夜。   那一日,她听闻兄长要成亲的消息,便匆匆收拾行囊,带着多娇赶回天都城。   结果半路上遇见了山匪。   那群人凶神恶煞,手持砍刀,团团围住她们主仆二人。   多娇虽然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几个回合下来便落了下风。裴萧熙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眼看就要惨遭毒手!   就在那时,一名女子出现了。   头戴帷帽,白纱遮面,看不清容貌。   身形纤细,气质清冷,仿佛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此人武功卓绝,让人看不清招式。   只是几息之间,那几名凶神恶煞的匪徒便被割断了头颅,裴萧熙看不清何种利器,只是被眼前一个个无头尸体在暴雨之中喷涌出来的鲜血而吓得目瞪口呆。   裴萧熙虽然被此女子下手狠辣的招式给震惊住,但毕竟是救命之恩,理应回报。   结果这名女子不要求她报答,只是让她去一间破庙避雨,然后在寻个由头将那一包温热的桃花酥送给破庙的那名女子。   裴萧熙不明所以,但也没敢多问什么,便按照女子要求去行事。   可第二天,她还是没忍住好奇,偷偷打听了一些事情。   结果那女子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勒住了她的脖子。   那股可怕的窒息感和仿佛潜入喉咙里的疼痛让裴萧熙瞬间明白那晚雨夜她是如何杀死那几名山匪的。   如今,那股“窒息感”再次袭来,裴萧熙仿佛觉得自己即将会成为如山匪那般的惨烈下场。   明明两人身量相当,可裴萧熙却还是轻轻松松的被温以燃扼住喉咙,脚尖离地,整个人如同木偶一般被她高高举起。   裴萧熙的脸涨得通红,红得发紫,隐约透着青紫的色泽。   她用力去扒温以燃的手,指尖却使不上任何力气,指甲在那冷白的皮肤上划过,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却丝毫撼动不了那只手。   “我...我...”裴萧熙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温以燃,只能寻求别的方法来救命。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什么都...不说...求你...放过我....”   温以燃微微挑眉。   月光下,那双眼睛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是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可我觉得,只有死人的嘴最严。”   裴萧熙仿佛已经听到颈骨碎裂的声响,她用力攥住温以燃的手腕,艰涩道:“...我是...靖王府..小姐,我死了...你们没办法..离开...”   温以燃眉头一沉。   此话她能听出来裴萧熙不是利用身份来压制她,反而再告诉她若是她杀了裴萧熙,王府里的人都会成为嫌疑人,届时想要离开天都城就麻烦了。   脖颈处的桎梏,松了一丝。   裴萧熙感觉到了,她贪婪地吸入一口空气,那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疼得她浑身颤抖。   但她顾不上疼,继续艰难地劝说:“就算你...杀了我将我...的尸体...藏起来,伪装成...我再次...游玩的假象,但你觉得...谁能信呢?”   这句话,说中了温以燃原本的打算。   她确实想过杀了裴萧熙,藏起尸体,制造她再次离家出走的假象。   反正这位大小姐素来喜欢往外跑,消失个把月也没人怀疑。   可裴萧熙说得对。   婚礼刚过,她刚住进王府,裴萧熙就“失踪”了。   谁会信?   温以燃眉头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你倒是聪明。”   裴萧熙感受到了手腕上力道的松懈,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稍稍落了一点。   她连忙表态,声音沙哑却急切:“我绝对...不会胡说八道的!”   温以燃微眯了眯双眼,将裴萧熙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踏实感让裴萧熙瞬间得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但那禁锢在脖颈上的手并未离去,反而带着寒冷的温度慢慢攀上下颌和脸颊。   裴萧熙后背抵着冰冷强硬的墙壁,喉咙痛的连吞咽的动作都难受。   她睁大眼睛,不敢呼吸,感受着温以燃的手指慢慢的滑动到她的嘴边。   指尖轻柔的点了一下她的唇瓣,裴萧熙不由自主地的张开。   忽然,不知是什么东西进入了裴萧熙的喉咙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东西就像是长了翅膀直接飞进了她的身体里。   温以燃看着裴萧熙惊恐的神情,嫌弃的将手指在她衣服上擦了擦。   “我不信你,”她语气淡淡,“但你说的对。”   “你若是死了,会给我带来更大的麻烦。”   “所以你这条命就得看你这张嘴...”温以燃目光锐利又幽暗,“...严不严了。”   裴萧熙捂着胀痛的脖子,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用手指去抠喉咙,想把那个东西抠出来,可什么都抠不出来。   那东西已经不见了,像融进了她的血肉里。   “你给我吃了什么?”她嘶哑着声音问,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惧和愤怒。   温以燃没说什么,她只是淡淡地看了裴萧熙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月光下,那道身影渐行渐远,衣袂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温!以!燃!”   裴萧熙想要大喊,但喉咙痛的像是被火烧一样,根本无法尖叫,只能嘶哑的低吼,发泄愤怒和不甘。   温以燃朝着素净阁方向走去,刚才她故意让姜确先离开就是为了解决裴萧熙。   因为她猜中了裴萧熙一定会发现她的身份,所以打算先下手为强。   天都城不是她的地盘,在这里贸然下手,后患无穷。   “你是真想要杀了裴萧熙啊?”   温以燃停下脚步,微微侧首,看着隐在墙角暗处的明如萱。   此刻的她不再像平日表现的那么柔弱温和,整个人像是褪去了伪装的皮囊,露出了内里锋利的棱角。   旁人见她总觉得是一朵娇弱无瑕的玉兰花。   可无人知晓,这朵玉兰花只是神似,实则是剧毒无比的马蹄花。   明如萱双手环胸,转身面对温以燃。   她站在光影交界线,月光与暗线在她脸上勾勒出两幅天差地别的面孔。   “你给她下了什么蛊?”   温以燃斜眼,语气轻飘飘:“怎么?你想尝尝?”   明如萱“啧”一声,眉心蹙起,似是气恼温以燃这副冷淡的态度。   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上几分嗔怪:“好歹我们也是合作伙伴,我对你好言相向,你怎么还是这般冷漠?”   “也是,”温以燃蓦地嘴角微勾,“我确实得对你好些。”   “那日水亭之中,为何要打我?”明如萱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日明如萱本就打算装作摔倒的样子让裴允执心疼她,结果还没等她开始演,就遭到了温以燃的攻击,不知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腿窝。   温以燃横眼:“演技差。”   明如萱:“......”   她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我演技差?”   她装了这么多年娇弱小白花!从进王府的第一天就开始装!   装得滴水不漏,装得人见人怜,装得整个靖王府上下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真面目!   温以燃竟然说她演技差?   “嗯,”温以燃上下打量着她,目光毫不遮掩鄙夷,“眼光也差。”   明如萱:“.....”   所以她跑过来就是找骂的?   “你这就是对合作伙伴的态度?”她眯起眼,语气里带上几分威胁,“不怕我把你做的事情揭露出去啊?”   温以燃敛下眼眸:“你可以试试?”   “....”明如萱被那双犹如深渊的眼眸吓的浑身一抖。   温以燃抬脚,慢慢向她走近。每一步都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看着明如萱惊慌后退的模样,嘴角微勾:“怕我?”   明如萱颤颤巍巍地反驳,声音都有些发飘:“你...难道不可怕吗?”   温以燃看着她惊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然后她直起身,表情忽然变得苦恼起来。   “不该啊,”她蹙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多么可怜啊。”   明如萱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温以燃面露黯然之色,让人瞧见不禁生出几分怜惜,“你看,我在大婚之日被新郎背叛,成为所有人嗤笑的对象,名誉扫地,万般可怜可悲啊。”   明如萱看她的眼神已然像见鬼一般,深吸一口气道:“那...那不是你自找的吗?”   “对哦,”温以燃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月色的照耀下愈发灿烂,却让明如萱觉得诡谲可怕,“是我自找的呢。”   明如萱不禁吓得后退两步,完全隐在了暗处,无助的看着温以燃。   “既然这么怕我?”温以燃微微俯身,“不如再帮我个忙呢?”   明如萱艰难的吞了吞喉咙:“什...什么?”   温以燃淡笑:“我想早点回阳城。”   明如萱疑惑:“那你就走啊,没人拦着你。”   “不不不,我是说我要和姜确一起回阳城,”温以燃眼神里带着一丝犀利,“但她现在被一些破事拦住了脚步,这让我很头疼。”   明如萱自然知道姜确留在王府的目的,只是她不明白温以燃为何要对她说这些已知的事情。   “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根本猜不透此人心中所想,还不如直截了当的询问。   温以燃眼底划过一丝诡谲,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表情意味深长,像是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明如萱盯着那表情看了三息。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猜到温以燃的意图。   明如萱的嘴唇开始颤抖,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一字一句道:“温以燃,你才是真正的...魔鬼。”   温以燃没有反驳。   没有辩解。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明如萱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然后转身离开。   昌盛园与素净阁本就不远,温以燃没走多久就回到了素净阁。   她走进院内,穿过廊桥,一眼便瞧见了坐在秋千上的人。   那人垂着眸,晃着脚尖。   风吹动她的衣袂,裙摆在夜风里翻飞,飘然若仙。   “魔鬼吗?”温以燃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斜倚着廊柱,静静地注视着那道身影。   许是姜确感知到她的归来,抬头看向她,那比繁星璀璨的眼眸溢出神采,让人目不转睛。   温以燃看着姜确向她走来,她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底带着偏执的占有,目光贪婪的描绘着姜确这张脸的每一寸。   仙子下凡来不就该斩妖除魔嘛?   她近乎渴望地叹息,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多配啊。”   姜确走过来,见温以燃嘴唇动了动,以为她在说话,便问道:“你说什么?”   温以燃神色如常的问道:“你怎么没去休息?”   姜确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温暖:“在等你回来。”   温以燃微微一怔。   随即,笑意在她的眼底漾开:“原来你在等我回来啊?”   真是让她受宠若惊。   那你可知我等了你多久呢?   姜确抬手握住温以燃的手,发现她手太过冰凉,便立刻双手捂住,轻轻揉搓着。   “怎么手这么凉?”   那动作自然又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温以燃看着她脸上毫不避讳的关切和担忧,如往常一般,所以才叫人不由自主地的动了心。   可就因为体会这般生动的温情与照顾,所以再面对姜确的忽视和疏离时才会痛苦的那般刻骨铭心。   “可能是风吹的,”温以燃喟叹一声,“天都城靠北,夜晚寒冷了些。”   “确实,天都城不比阳城暖和,”姜确带着她往房间里走,边走边说,“等解决完裴允执的事情,咱们就去温暖的地方。”   温以燃看着姜确的侧脸,下唇蓦地咬紧,极力抑制内心的那份汹涌澎湃的情感。   那情感太浓烈,太疯狂,太偏执....她怕太用力就会喷涌而出,吓坏眼前这个人。   “好。”   她握紧姜确的手,心里想着:不该和明如萱和裴萧熙耽搁太多时间,该早些回来的。 第81章 第 81 章:你怎么可以伤害她?   翌日。   给裴允执下蛊的歹人竟然主动自首了。   此时,昌盛园内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姜确等人刚踏进院门,便听见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明如萱瘫倒在地,哭得双眼红肿,泪痕纵横交错,那张娇弱的脸庞此刻满是凄楚。   她仰着头,望着床上脸色铁青的裴允执,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   “是我,是我从黑市买来迷情蛊,在表哥与温小姐....成婚之日,将迷情蛊种在....表哥体内。”她哽咽着,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声泪俱下,沙哑的嗓音里满是对裴允执的执着与爱慕。   她趴伏在地,肩头剧烈颤抖,指节泛白,“我不想见表哥娶别的女人,只能用此卑劣手段得到表哥。”   姜确怔在门口,半晌才回过神来。   “迷情蛊是明如萱搞的鬼?”她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周道情,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道情眉头紧蹙,手中的玉扇也不再摇动。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屋内那两人身上,神色复杂:“谁知道呢?”   温以燃站在姜确身侧,神色淡然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屋内,目光掠过明如萱时,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姜确抬脚跨进门槛,走到床榻边。   她先看了看裴允执那张脸上阴云密布,唇线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得死紧,显然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情绪。   低头瞥了眼伏在地上哭成泪人的明如萱,眉头拧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她问裴允执。   裴允执见她来了,脸上的冷硬略微松动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地上碎裂的瓷碗上。   碎瓷片散落一地,褐色的药汁浸透了地砖的缝隙,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苦涩的药味。   “她来给我送药之时....”裴允执的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重石,深吸一口气,“不小心说出了迷情蛊之事。”   “迷情蛊?”   姜确想起昨天与裴允执交谈时,明如萱早早就离开了房间,按理来说她不应该知道迷情蛊之事,但却不小心说漏了嘴,被裴允执立马抓到了漏洞。   她垂下眼,心里转过几个念头,再抬头时,目光里已多了几分审视。   “裴允执身上的迷情蛊真是你给他下的?”   明如萱抽泣着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看向姜确,却又越过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温以燃。   只是一瞬。   然后她便像放弃了什么似的,垂下头,轻轻点了点。   “是我。”明如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不想看表哥与温姑娘成亲...才下蛊让表哥与我亲近,让众人看见...逼表哥不得不娶我。”   她忽然仰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偏执,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却怎么也浇不灭眼底那团焚烧的火焰。   “我与表哥相识多年,青梅竹马!我如此爱他,怎么能亲眼见他娶别的女子?”   姜确被明如萱激动的情绪惊了一下,她扭头看了眼神色难看又晦暗的裴允执。   “你说你的迷情蛊是从黑市买来的?”   明如萱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被咬出血来。   她低低应了一声:“世人都是黑市那种地方可以买到任何东西,我便去那里试试看。”   姜确倒也了解黑市的勾当,那里的商贩什么都敢卖。   迷情蛊虽然是魔教的产物,但以黑市的能力想要将其搞到手倒也容易。   想必明如萱买这迷情蛊也需要花费不小力气和金银了。   “是何人卖给你的?”姜确还是放心不下,继续追问。   明如萱眸色一闪,那片刻的犹疑没能逃过姜确的眼睛。   “不知,”她便垂下眼,含糊其辞道,“那地方...所有人都遮遮掩掩的,怎么能看得清楚真面目?”   姜确盯着她看了片刻,点了点头:“行叭。”   既然知道暗害裴允执的人是明如萱,姜确心里那点担忧和惶恐彻底放下了。   系统也松了口气:【好家伙,原来是女二搞的鬼。】   姜确舒了口气:“男主这边算是搞明白了,我就能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了。”   “既然事情已经搞清楚了,那你们就自己处理吧,”她看向裴允执,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这到底是你们的....家事,我们也不好插手干预。”   不论事情翻转到何种局面,裴允执和明如萱已经成为了有了夫妻之实的“新婚夫妇”。   裴允执虽然懊恼愤怒明如萱竟然利用迷情蛊来让自己与她交合,但终究不舍对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动真章。   而姜确三人只是裴允执的朋友,这夫妻俩的事情确实不好处理。   裴允执见姜确要走,急忙下床。   “....姜确,我...”   他一只脚已经踩在地上,身子前倾,像是要追上去,脸上的急切几乎掩饰不住。   温以燃冷眼看向明如萱。   那目光如刀,如冰,如深渊里涌上来的罡风。   明如萱猝然一震,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   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裴允执的腿,哭喊着:“表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都是因为太爱你了....求你别抛下我...”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惨绝人寰,本就瘦弱的身子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惹人疼惜。   若是旁人,裴允执早就一脚踢开,但明如萱是他的表妹,身体向来不好,他自然不敢对她动手,只能尴尬又僵硬的被她缠住,动弹不得。   周道情向前一步,挡在姜确面前。   他手中的玉扇一展,指向明如萱,那动作看着随意,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警告。   “允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家事为重。”   裴允执腮帮一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眼睁睁地看着姜确三人转身离去,看着那道身影穿过回廊,消失在月洞门外。   却终究,没能迈出那一步。   身后,明如萱的哭声仍在继续。   三人离开昌盛园。   周道情忽然放慢脚步,偏头看向姜确。   手中的玉扇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发出闷闷的“嗒嗒”声,像是在盘算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允执这事你...”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姜确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你们是怎么想的?”   他又能听到园内传来的女子哭喊声,那哭声凄厉又执着,像是在宣告什么,又像是在哀求什么。   周道情握着玉扇的手紧了紧,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刚才在昌盛园内,姜确那番话说得洒脱,走得干脆。   可那看似释然的做法里,究竟掺杂了多少真心实意?   她是真的不在乎裴允执如何收场?   还是装的?   温以燃走在一旁,睫毛低垂,她自然知晓周道情这话并非是在询问她的意见,他真正想问的是姜确的态度。   而她,也很在意。   姜确被问得一愣,脚步顿了顿,偏过头疑惑地看着周道情:“怎么?你有想法?”   周道情什么时候这么爱管旁人谈情说爱的事了?   他不是一向自诩风流潇洒、不问俗事吗?   周道情抿了抿唇,手里的玉扇停了敲打,握在掌心里。   他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如今细细考究下来,允执也是受害者,被他表妹阴了一道,若是他要悔婚,想必那位表妹也没办法说什么,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说到底,裴允执虽然毁了她的清白,可算到底也是明如萱先害人在先。   这事情若是要算个明白,大家都没办法全然脱身。   可若要说谁对谁错...周道情觉得,裴允执未必是全责。   温以燃闻言,眼眸里顿时闪过一抹愠色。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刺向周道情,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你的意思是想让裴允执...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四个字,她咬得极重。   周道情眉头一皱,眼神复杂起来:“我并未有这个意思,我也只是就事论事。”   “我看你是论人不论事吧?”温以燃盯着他,那眼神一言难尽,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同为男子,自然要同仇敌忾。”   “温以燃,你的想法是不是有点极端了?”周道情眉眼皱得紧紧的,几乎拧成一个“川”字,“我这话哪里有为裴允执开脱之意?”   “我有说你在为他开脱吗?”温以燃眉头微挑,那张脸上浮起无辜的表情,眼神却带着几分戏谑,“你这算是不打自招吗?”   “你...”周道情倒吸一口凉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语无伦次道,“我不打自招?你现在这样子,倒像是在嫉恨裴允执只能与明如萱成亲,将你弃之不顾吧!”   这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道情!”   姜确的声音陡然拔高,厉色染上眉梢。   她一步跨到温以燃面前,像一堵墙似的将她挡在身后,怒视着周道情,“你再胡说八道什么?”   他怎么可以拿温以燃的伤心事去攻击她的痛处?   温以燃被弃婚那天,她亲眼看着温以燃站在喜堂上,穿着那身刺目的嫁衣,面对满堂宾客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   她亲眼看着温以燃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眼神一点一点变空。   那是温以燃这辈子最大的伤疤。   周道情他怎么敢?   周道情也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姜确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温以燃站在姜确身后,眸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暗芒,快得几乎没人能捕捉到。   她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眼时,那双眼睛里已蓄满了泪水。   她抓着姜确的手,轻轻的吸了吸鼻子,却还是流露出一丝无法克制的哭腔:“姜确,我..我没事的,道情也...也不是故意的。”   周道情抬眸,看着姜确身后的温以燃。   双眼泛红,饱含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可不知为何,他仿佛能从那悲伤又无措的眼神之中看出一丝轻蔑和挑衅。   周道情心头一凛,可再看时,那双眼里只有委屈和隐忍,哪有什么别的?   “以燃,对不起。是我胡说八道,是我....”他抬手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态度谦卑得近乎卑微,“...口不择言。你别在意。”   姜确搂住温以燃颤抖的肩膀,没好气地看向周道情,眼神里仍带着未消的怒气:“作为朋友,最不该的就是拿朋友的痛处去攻击朋友。”   “周道情,这道歉就算是以燃接受了,我不会接受,你小子给我去闭门思过!”   “姜确,我...”周道情忍不住想为自己求饶几句,但看着姜确不允辩驳的认真神情,那些话在舌尖转了转,终究化成一声深深的叹息。   “知道了。”   他垂下头,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远了。   那柄玉扇垂在身侧,再也没了往日的风流意态。   姜确看着他走远,这才转过身,看向温以燃。   她瞧着温以燃泛红的眼眶,那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紧。   “周道那家伙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她放柔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他说那话并无恶意,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好吗?”   温以燃抬起眼,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懂事,几分隐忍:“没事的,我不会怪罪道情的,我知他是...无心的。”   姜确看她这副委屈自己强装没事的可怜模样,心里酸涩无比。   她抬手轻抚温以燃湿润的眼角,看着她无措又茫然的神情,轻声的哄着:“没事了,这些坏事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我陪着你,好不好?”   温以燃抬起眼睫,漆黑的双眼直直的盯向姜确,深眸映照出她脸上对她流露出的心疼和安抚。   她抬手覆上姜确的手,脸颊轻轻的蹭着她的掌心,那动作依赖又眷恋,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   “姜确。”她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渴求,“你能和我一起....回阳城吗?”   姜确理所应当的点头:“可以。”   本来她就打算解决裴允执这档子破事后就和温以燃回阳城的。   正想着如何找理由跟温以燃回去,没想到温以燃主动邀请,姜确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   温以燃忽地笑了起来,眉宇间透着无尽的喜悦,一双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欣喜若狂的光芒。   【滴!当前世界BUG:55%。】   姜确听到系统播报,也扬起了满足的笑容。   果然,离开了天都城这个伤心地,温以燃情绪也能好转许多。   这还没走呢,就给她降低了7%的BUG指数呢。 第82章 第 82 章:祝你白头偕老,琴瑟和鸣   明如萱给裴允执下蛊之事说到底是“靖王府”的私事,姜确三人都是外人,不好参与。   周道情被姜确赶出去面壁思过,她带着温以燃回到素净阁简单的收拾一番,打算明日离开天都城去往阳城,走之前也需要和裴允执告个别。   素净阁距离昌盛园不远,姜确和温以燃又是习武之人,内力深厚,想要探查昌盛园的状况并不难。   上午明如萱的哭嚎声,隔着两道院墙都能听得真真切切。那哭声撕心裂肺,时而高亢,时而低回,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似的。   一直闹到临近午时,才渐渐消停下去。   如今入夜了,昌盛园那边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看来这两人已经沟通好了,”姜确坐在秋千上晃着,转头敲着坐在石凳上的温以燃,感慨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明如萱是真怕裴允执给她计较,悲伤至此,哭了整整一天,嗓子不得哭哑了?”   “应该还好,”温以燃目光落在远方,声音轻的被风吹散了,“真正的悲伤是...哭不出来的。”   姜确纳闷的眨了眨眼:“嗯?你说什么?”   她没听清楚。   温以燃转过头来,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落寞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恰到好处,像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   “没事,”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如今两人已经沟通好了,待明日与他们告别之后我们便启程吧。”   姜确点头:“好。”   她看着温以燃,张了张嘴,又闭上。   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以燃。”   温以燃微微倾身,月光在她脸上流转,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怎么了?”   姜确抿了抿唇,攥着秋千麻绳的手指紧了紧。   她垂下眼,盯着地上斑驳的月影,声音低了几分:“这次离开,就不再回...天都城了,好吗?”   这里发生了太多伤心事,为了防止温以燃触景伤情,姜确决定将再也不回天都城了。   就算以后出去玩,遇到天都城也得给她绕道走。   温以燃脸上出现点耐人寻味的细微变化,语气没什么波澜的问道:“为何?”   姜确被她这一问问得心里闷胀了一下。   为何?   这还用问吗?   她攥紧秋千麻绳,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嫌弃的意味:“因为...这破地方没什么好值得留念的。”   “是嘛?”温以燃望着她,目光如炬,“你觉得没什么可留念的了?”   姜确重重点头:“天都城没什么好的,没必要再来了。”   温以燃轻撩眼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好。”   你究竟觉得没有留念的是这座城?   还是这城中人?   她很想逼问姜确真正的缘由,可她又怕问到底便会让自己头破血流,痛不欲生。   算了。   只要姜确跟她离开就好。   翌日,天光正好。   姜确和温以燃没有去昌盛园和裴允执当面说离别,生怕再出点什么乱糟糟的事情,便留下告别书信让下人转交给裴允执。   两人刚要离府,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呼唤。   那声音像是砂砾摩擦,粗糙刺耳,偏偏喊得又急又响。   温以燃眉头微蹙,与姜确一同转过身来,看着裴萧熙带着多娇向她们跑来。   姜确打量着她,眼里浮起一丝疑惑:“裴小姐,你这是?”   裴萧熙嗓子哑得像是砂砾磋磨,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目光止不住的往温以燃身上飘,说:“听闻姜姑娘和温姑娘要离开,我便过来送送你们。”   “是嘛?”姜确挑了挑眉,目光在裴萧熙脸上转了一圈。   这姑娘的眼睛都快黏在温以燃身上了,当她是瞎子吗?   姜确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一跨,正好挡在温以燃面前,隔绝了裴萧熙的视线。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裴姑娘盛情。就送到这儿吧,有缘再见。”   “别!”裴萧熙急了,上前一步,嗓子眼里挤出更沙哑的声音,“那个..江湖那么大,说是有缘再见爱你,可再见却难,我与姜姑娘和温姑娘相识,便觉得一见如故,如今分离,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呢。”   “?”姜确费解不已,“我们有这么熟吗?”   “....”裴萧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堆起笑容,“都一见如故了,肯定熟啊。”   “你说是吧?”她歪着身子,艰难地绕过姜确,和温以燃对视,眼神疯狂示意,“温姑娘?!”   她身上的毒还没解除,温以燃怎么能拍拍屁股就走呢?   姜确算是明白了裴萧熙来“送客”的意图,她就是舍不得温以燃。   好家伙,兄妹俩都看上了温以燃,这家人审美还真是一脉相承。   “温姑娘,此次别离,再见不知何时,我有许多话想与你畅谈,方便...”裴萧熙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挤,“...单独聊聊吗?”   “单独聊聊”这四个字被她咬的极重。   姜确猝然皱起眉头,这是当着她面开始挖墙角啊!   “不...”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身后的温以燃已经欣然应下。   “好。”   姜确快速的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嗯?你什么时候和裴姑娘关系这么好了?”   竟然能与她单独聊聊?   不知道“女女授受不亲”啊?   系统适时疑惑:【那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嘛?】   姜确理直气壮:“这不是情况不一样嘛?不要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系统撇嘴,表示无语。   温以燃自然知道裴萧熙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她担心裴萧熙在姜确面前说漏嘴了。   现在她们还未离开天都城,甚至连靖王府都没离开,不能再生出其他异端!   “裴姑娘活泼灵动,能与之交友,是我的荣幸。”温以燃神色淡然,语气平和,转头看向姜确,“姜确,我会快些回来的。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就好。”   见温以燃执意要去,姜确虽然心里酸溜溜的却也不好蛮横强留,只能无奈道:“嗯。”   裴萧熙连忙吩咐多娇:“多娇,你留在这里。姜姑娘有什么吩咐,尽力去办。”   多娇颔首:“是。”   裴萧熙快速地将温以燃带到一处隐秘的暗角。   那角落藏在假山与回廊之间,三面被高墙围住,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进出。   “你怎么就走了?”她的嗓子哑得像破锣,根本不用费力压低声音,能说出口已是万幸,“我怎么办?你不管我了?”   温以燃眉梢轻扬:“你是靖王府大小姐,哪能是我一个江湖草莽能管的?”   “你别给我避重就轻!”裴萧熙凑近一步,表情张扬,看似凶恶,实则是给自己壮胆。   她仰着头,盯着温以燃,一字一顿,“我身体里的那东西,你得给我取出来。”   “我已经答应你不会乱说话,如今你都要离开了天都城,就得信守承诺解除我体内的那个脏东西!”   温以燃唇边挑起一丝不屑的笑意:“我有答应过你嘛?”   裴萧熙瞳孔皱缩,僵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着温以燃。   确实!   温以燃从未答应过她为她解除体内的桎梏,甚至温以燃还想要杀她灭口。   亏她长得这般天资绝色,结果心肠如此恶毒狠辣。   “你非要杀我嘛?”裴萧熙红着眼,泪珠浸满眼眶,咬牙切齿道道。   温以燃漆黑的眼底辨不清情绪:“你觉得呢?”   裴萧熙脸上惊恐无措的表情瞬间褪去,露出一丝了然的嗤笑:“你给我体内下的....是蛊虫吧?”   温以燃眼睫轻轻一颤。   那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裴萧熙的眼睛。   “就像是明如萱给我兄长种的蛊一样,所以..”裴萧熙逼近,凝视着温以燃看似平淡的表情,“...明如萱那只迷情蛊根本不是从黑市买来的,而是你给她的,对吧?”   温以燃目光似有深意流动。   “或者说,你压根没想和我兄长成亲,”裴萧熙步步紧逼,身侧的双手紧紧握住,尽力克制身体那控制不住的颤抖,“那场婚礼不过是你与明如萱做的一场交易,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故意毁掉自己的名誉让世人取笑你被兄长抛弃,但你肯定与明如萱互相勾结,让她使用迷情蛊让兄长与她亲热,从而达到彼此的目的,对吧?”   温以燃眼神冷执淡漠的与她对视,那如墨色的眼神之中翻涌着骇人的嗜血。   她嗓音淡淡,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你倒是比你兄长...聪明许多。”   裴萧熙被温以燃看的如芒在背,她艰难的吞了吞喉咙,脖颈处的疼痛如火灼一般让她保持清醒,不肯后退。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温以燃唇边的笑意依旧玩味,但那双眼中的杀意已经刻骨深邃,“...我还如何让你活着呢?”   “姜确!”   裴萧熙在温以燃动手的瞬间大喊道。   手掌停在她额前,只差一寸。   那掌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彻骨的凉意。   她呼吸乱的一塌糊涂,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得,却还是尽力的咬出两个字:“姜!确!”   温以燃歪头,冷眼看着她:“你说什么?”   裴萧熙看着近在咫尺的掌心,声音颤抖不停:“你若敢...杀了我,多娇就会把...我刚才说的一切...全都告诉姜确。”   温以燃眼角一抽,瞬间了然裴萧熙为何将多娇留在姜确身边,原来是留有后招。   若是多娇迟迟等不回来裴萧熙,那么姜确就被多娇告知一切真相。   裴萧熙感受到温以燃迟疑和挣扎,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滑落到眼中,激起阵阵酸痛。   她艰难地咽了咽喉咙,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温以燃,我只想...活下去,从未想过与你为敌。”   “破庙之事,我只是想要报答...你的救命恩情,也从未想要...利用此时来要挟你什么,我们不是...敌人。”   温以燃慢慢收回手掌,看着脸色惨白的裴萧熙,“可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不是威胁!”裴萧熙立马证明自己的用意,“我们只是互利互惠。”   温以燃皱眉瞧她:“...好。”   裴萧熙听到温以燃这句话,身体似是被人抽空了全部气力,瘫坐在地,用力的喘息着。   “抬起头来。”   头顶传来温以燃冷淡的命令。   裴萧熙仰头看她。   “张开嘴。”   裴萧熙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听话照做。   她只见温以燃唇瓣微动,似是发出一声细微的低喃。   裴萧熙便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喉咙里飞了出来,落在了温以燃的掌心。   温以燃俯身,看着裴萧熙颤动的瞳孔,忽地轻笑一声。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让人遍体生寒。   “裴萧熙,好好活着。”   说完,她干脆利落的直起身,转身离开这处暗角。   裴萧熙双目失神的望着温以燃离去的背影,胸膛里那股颤动本该平息,却变得越来激烈,震耳欲聋。   “温、以、燃。”   她喃喃低语,声音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   王府门口,姜确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托着腮,等着温以燃回来。   阳光晒得她有些发困,她打了个哈欠。   多娇就站在旁边的石狮子旁,紧盯着她,嘴里好像默念着什么。   姜确侧耳听了听,那声音太小,听不清,像是什么数字,又像是倒计时。   她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以为是温以燃回来了,立马站起来去迎她。   结果一转身,却是裴允执。   “你怎么来了?”姜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纳闷地看着他。   裴允执神色焦急,快步走近,衣袂在风中翻飞。   他停在姜确面前,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匆匆赶来的。   “下人来报,说你们要走了。”他的声音有些紧,“为何什么都不说就要离开?”   想来是送信的下人已经将信送了过去,结果姜确两人因为裴萧熙而耽搁了脚程,使得姜确被裴允执逮个正着。   “我们不是给你留信了嘛?”姜确叹了口气,“如今事情都已经结束,我们在留下去也说不过嘛。”   “有什么不可以?”裴允执急迫地打断她,目光灼灼,“只要你想留下,靖王府你就算住一辈子都可以。”   姜确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笑了:“哎呀,大家都是朋友,我知你好意和慷慨,但我又是个闲不住的人,有那么多的好地方等着我去游玩,我哪能在一个地方待一辈子呢?”   裴允执微微怔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抿了抿唇,忍不住反问道:“那我呢?”   姜确被问的一懵:“什么玩意?”   “你此次回到天都城不就是为了找我吗?”裴允执眼神带着几分怨怼和无措,“你现下将我抛弃又是为何?”   “?”姜确被裴允执这句话搞得更懵了,“统子,男主这话啥意思?”   系统也懵:【我试试中译中。】   随即,它烦躁了“啧”了一声,【没翻译出来啥意思。】   姜确无语,她看向裴允执,发出最诚挚的询问:“你这话何意?”   裴允执反而被姜确问的一懵,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你难道不是为了我才来的天都城吗?”   “...不算是。”裴允执只算是说对了一半,另一半是因为温以燃。   裴允执掷地有声道:“这不就是为了我嘛!”   姜确沉吟:“.....你怎么能想的这么歪呢?”   “你就不能为了我留在天都城吗?”裴允执恳求道。   “我留在这里干嘛?”姜确搞不明白裴允执的用意,“留在这里看你和明如萱恩恩爱爱吗?”   男主咋这样呢?   自己抱得美人归,不让她抱呗?   她要是留在天都城,那温以燃怎么办?   这俩可是男女主,还有天道做媒,姜确不得每日过的惶惶恐恐的啊!   裴允执面露受伤之色,那神色狼狈又低靡。   他垂下眼,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终归是我...是我对不起你。”   姜确百思不得其解:“你对不起我啥了?你真正对不起的人是以燃啊。”   “也对,”裴允执眼尾微微泛红,分不清是悲还是愤,“我也对不起她。”   姜确:“......”   她是不是上次打的太狠了,把男主脑子打坏了?   裴允执还是忍不住挽留:“你执意要走嘛?”   姜确虽然没裴允执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认真点头道:“对。”   “我明白你的苦楚,我也没有脸面将你留下...”裴允执眉宇间凝着一股郁结,“我能问问你要去哪里吗?是要回蓬莱吗?”   姜确摇了摇头:“阳城。”   “阳城?”裴允执拧眉,“你去那里做什么?”   姜确如实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温以燃让我陪她回去。”   裴允执眼神意味深长,“她让你陪她回阳城?”   “那你是送她回阳城后会去哪里呢?”   他以为姜确只是将温以燃送回阳城,毕竟那场闹剧也让温以燃受了不小伤害。   姜确眨眨眼:“我不去哪里,就在阳城待着。”   她老婆就在阳城,她还能去哪里?   等以后两人感情定了,再游山玩水也不迟啊。   裴允执顿觉哪里不对劲儿,刚要继续追问,就听到背后传来温以燃冷淡的声音。   “正巧你来了,那道别的话当面说也好。”温以燃走上前,站在姜确身旁。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得体又疏离,凝视着裴允执,“允执,我们要走了。”   “作为朋友,理应对你说声祝福,”她扬起笑容,藏着一份令人捉摸不透的诡谲,“祝你与明姑娘恩爱如故,白头偕老。”   说完,她偏头看向姜确:“姜确,你呢?”   姜确反应过来,朝裴允执拱手祝福道:“那我便祝你与明姑娘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裴允执脸色一变,腮帮收紧,眉头又皱深了几分。   温以燃微微颔首,牵起姜确的手,克制着握紧的力度,拉着她转身离开。   多娇见到温以燃出现,神色顿时慌乱,立马转身朝府内跑去,裙角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裴允执看着姜确离开的背影,心头猛地一沉。   他望着两人相牵的手,晦暗深沉的眼眸里,藏着探究和揣度以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第83章 第 83 章:你以前对我也是这般好   “小姐——”多娇见到温以燃出现的瞬间,便立马跑去寻找裴萧熙。   她一眼便瞧见瘫坐在地的裴萧熙,脸色惨白,布满冷汗,双眼无神的望着虚空,吓得多娇心头一颤。   “小姐,你...你没事吧?”多娇抬手搂住裴萧熙的肩膀,声音里透着惶恐和紧张,“小姐,你有没有受伤?”   “没事。”裴萧熙回过神,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痛,说句话都费劲。   她稍稍扯开了一下脖子上的丝带,许是缠的太紧,勒得都有些喘不过来气了。   “别担心,多娇,”裴萧熙看着多娇满脸的担忧和无措,轻声安抚道,“你家小姐福大命大,没事的。”   多娇见裴萧熙确实无恙,长舒了口气,字字恳切道:“小姐,你要好好的,多娇会一直保护小姐的。”   裴萧熙笑了下:“嗯。”   远处传来裴允执疑惑的声音。   “萧熙,你怎么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惊雷,在裴萧熙耳边炸开。   裴萧熙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慌乱,连忙借着多娇的力道站起身来,顺手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灰尘和青苔碎屑。   裴允执快步走近,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眉头微微蹙起。   裴萧熙挤出一个笑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没,没事的,我就是刚才不小心摔倒了。”   她说着,下意识抬手拢了拢领口,把那截丝巾又往上拉了拉。   “摔倒了?可伤到了哪里?”裴允执眉头微蹙,“你这嗓子怎么回事?为何这般嘶哑?”   裴萧熙的喉结微微滚动,那吞咽的动作都带着刺痛。   她眼神快速闪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终于编出一个像样的借口。   “没受伤,嗓子是...”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是我感染风寒了,并无大碍。”   她说着,还配合地轻咳了两声,以增加可信度。   裴允执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裴萧熙见他相信,生怕再多留会引起兄长猜疑,便立马道:“兄长,我先回房休息了哈。”   裴萧熙给多娇递了个眼神,抬脚准备离开。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冽的追问。   “脖子上的伤也是风寒所致吗!?”   那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   裴萧熙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她连忙将脖子上的丝巾攥紧,但裴允执的动作更快,只是眨眼之间便将那用来遮掩伤口的丝巾摘了下去。   裴允执看清裴萧熙脖子上的伤口,瞳孔蓦地皱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惊愕失声:“这是....”   “兄长!”裴萧熙抬手捂住脖子,那动作慌乱又徒劳。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糊上去的,“这...这是我...外出游玩时荡秋千...不小心弄伤了脖子.....”   裴允执冷眼看着她,那目光像刀子似的,剜得她脸上火辣辣的:“你用脖子荡秋千?”   裴萧熙嘴角绷直:“.....”   说完她才觉得自己的理由找的有多么离谱。   “是温以燃伤的你?”   裴萧熙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她立马捂住嘴巴,拼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不必为她遮掩,”裴允执紧盯着她脖颈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一字一句,说得极慢,“这伤口太过独特,除了她,无人能办到。”   他抬起眼,凝视着裴萧熙慌乱的眼神,那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和威胁。   “裴萧熙,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裴萧熙:“.....”   完了!   姜确买了一辆马车,午时之后就已经和温以燃离开了天都城。   马车不算华丽,但胜在宽敞结实,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足够一个人躺下歇息。   她坐在辕座前甩着鞭子,看着已经落在半山腰的圆日,偏头看向在一旁陪着她的温以燃。   暮色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侧脸的线条被勾勒得格外温柔。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裙摆在风中轻轻拂动。   “今晚要不要在前面的丰饶镇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姜确问。   温以燃垂眸:“你累了是吗?”   “我怕你累。”   姜确身强力壮的,驾马车赶路这点疲累对她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担心温以燃的身体状况,她之所以买马车回去就是怕温以燃赶路疲惫,但马车还是会颠簸,若是日夜不停的赶路,她怕温以燃会吃不消。   温以燃眼底划过一丝急躁,摇了摇头:“我不累,我想...”   她语气低柔,带着一丝浅浅的期盼,“...早些回家。”   那“家”字落进姜确耳朵里,让她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离开天都城这个伤心地,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大概是温以燃现在最迫切的心愿。   “好。”姜确点头,“那我们就继续赶路。若是累了,便在山林里找个地方休息片刻,如何?”   若是进入丰饶镇,需得绕路,一来一回会耽搁不少时辰。   不如就近找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歇息,既不耽误赶路,也能让温以燃好好休息。   温以燃莞尔一笑,那笑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好。”   姜确扬鞭,看着温以燃一直坐在旁边陪着自己,朝马车里抬了抬下巴:“进去躺一会,我不用你陪的。”   “不用。”温以燃朝着姜确又挪了挪身子,与她相贴。   那温度隔着衣料传来,带着淡淡的体温,“我不累。”   她朝着姜确伸出手,“你若是累了便躺进去,我来赶路。”   “不用你,”姜确朝她笑笑,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我就是但你的身体,怕你疲惫,既然都不累,那就坐在这里看看欣赏一下落日也好。”   温以燃目不转睛地看着姜确的脸庞,那目光专注又温柔,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眼底。   她正要答应下来....   忽然间。   她眉头微微一动,额角的青筋轻轻颤了一下。   “姜确,我突然觉得...有些累了。”温以燃声音变得有些无力。   姜确顿了顿,尴尬道:“那....那你进去休息会吧?”   “嗯。”   温以燃钻入马车里,将门帘关上。   姜确见状,嘴里纳闷的嘟囔着:“不是说不累吗?怎么一说陪我看日落就累?”   系统盘腿坐在马背上,随着马匹的颠簸一晃一晃的:【这很明显啊。】   姜确疑惑看过去:“明显什么?”   系统吐出瓜子皮,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女主不想和你看呗,还能什么明显。】   姜确:“......”   她心里一堵,不解道:“是我哪里惹到她了?”   系统磕的起劲儿,斜眼看她:【?嗯?拒绝过女主的你怎么有脸问出这句话?】   姜确:“..........”   呕吼!   好大的黑历史呢。   这段时间光顾着处理“裴允执和温以燃成亲”以及“裴允执差点被暗杀”的事情,她都快把之前自己干过的糗事给忘记了。   姜确表情突然萎靡了起来,她攥紧鞭子,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统子,你说....”   系统眨眨眼:【什么?】   “你说之前温以燃跟我告白,就说明她喜欢女子,可现在...”姜确攥紧鞭子,抿了抿唇,面上流露出一丝恐慌,“...她又和男主成婚,莫不是她已经直...直回去了?”   【很有可能啊,】系统认真脸,【你要知道,男女主本就是天道择选的世界主角,两人那是天定的姻缘,虽然之前女主误入歧途,但最后还是被天道拨乱反正了。】   “误入歧途?”姜确无语瞪它,“和我告白就是误入歧途?”   系统睨她:【不是吗?你觉得女主该和配角告白吗?】   姜确一噎:“......”   “那现在怎么办呢?”她一脸愁容,长吁短叹了起来。   【你还有空担心女主爱不爱你的问题?】系统飞到姜确身旁,抬手给她一个脑瓜崩儿,【你更应该担心BUG指数如何消除?】   “哎呦!”姜确揉着脑门,怔愣片刻,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皱起眉头,认真思索起来:“如果这个任务世界的BUG指数是因为女主引发的,那么最有可能激发BUG的原因就是我当初坠崖身亡,”   “但如今我已经归来,按理来说BUG指数应该消除了呢。”   【所以我们现在连BUG出现的原因都没搞清楚!】系统叹了口气道。   “难道是男女主没有终成眷属导致的?”姜确猜测道。   系统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肯定不是,再没有发生那场婚礼闹剧之前这个BUG就已经出现了,而且之前的任务世界哪怕男女主没有如天道所设定的主线剧情发展下去,我们的BUG指数也能完全消除。】   “我已经复活归来,”姜确掰着手指数着,越说脸色越难看,“男主又不影响BUG指数,那还能因为什么导致BUG指数升升又降降的?”   【问题肯定是出在女主身上,如今女主事业有成但感情不和,那我们就从感情方面出手,】系统沉思道,【要不我们试试老办法?】   “老办法?”姜确纳闷道,“什么老办法?”   【就像第一个任务世界,你既然能掰弯女主一次,也一定能掰弯第二次。】   姜确惊讶道:“你让我再掰弯她?”   【有什么可惊讶的?】系统白眼,【难不成你还想将女主拱手相让?】   姜确正色道:“那不行!”   【那你干不干?】系统咬着瓜子皮。   姜确眼神发亮,满是冲劲儿:“我干!”   她是不会把老婆让给其他人的。   夜色渐深,山路愈发瞧不清楚。   两人便将马车停在了一处溪流旁边,准备在此歇息一晚。   溪水潺潺,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周围是密密的树林,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夹杂着虫鸣,倒有几分静谧的野趣。   姜确捞了两条鱼,简单处理了一下,用木棍插好放在火中烤着。   火光跳动,映在她认真的脸上。   系统紧盯着:【该翻面了,你得注意点火候,别烤糊了。】   姜确连忙翻面,应道:“哦哦。”   一人一统思考了一下如何掰弯温以燃,那就是按照以前姜确对待温以燃的方式,再次打开她的心扉。   “我来吧。”   温以燃看着姜确烤鱼时紧张又专注的神色,像是生怕自己烤糊了一般。   “不用。”姜确条件反射地躲开温以燃伸过来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我给你烤。”   姜确可是准备追老婆的,这种事怎么能假手于人,肯定要自己亲力亲为才能体现真心。   温以燃眸色微微一动,眼尾悄无声息地上扬了一瞬。   系统又道:【火势有点小了,加点柴。】   姜确立马抓过旁边的木柴扔进火堆,火苗“腾”地窜高了些,热浪扑面而来。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被火熏出来的汗珠,问系统:“还要烤多久啊?”   系统观察着烤鱼的情况:【再翻两次面就差不多可以吃了。】   姜确长舒了口气:“太好了。”   以她的厨艺想要烤好一条鱼真是堪比登天了。   忽然间,脸颊传来一抹温凉的触碰。   姜确瞳孔猛地一颤,微微偏头,看见温以燃不知何时凑了上来,手指正轻柔地擦拭着她的脸颊。   那指尖带着夜风的凉意,却在触碰的地方燃起一阵滚烫。   温以燃迎着姜确怔然的神色,指尖微微一滞。   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有灰。”   “哦。”姜确喉咙发紧,略略凑近了些,眼睫颤动得厉害,“那..那劳烦你了。”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心虚,“我,我也瞧不见。”   温以燃目光安宁柔和,泛着清浅的笑意:“好。”   姜确感受着她的拇指轻轻的擦拭着那处沾染了黑灰的脸颊,明明是温柔的动作,却仿佛将心尖撩拨了一下又一下。   她无意识的吞了吞喉咙,目光落在温以燃那微张的唇瓣。   火光映在温以燃漆黑的瞳仁里,却闪耀着比火焰还要灼热的光芒。   姜确感受着那手指慢慢下滑,好似朝着她的嘴唇...   【啊——】系统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大叫。   姜确被吓得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咋了?”   系统崩溃大喊:【鱼鱼鱼鱼——】   姜确顺着它的手指看去,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啊啊啊啊我的鱼啊!!”   那两条鱼已经被烤得焦黑,表面糊成一片,正往外冒着黑烟。   姜确手忙脚乱地把鱼从火上拿下来,心疼得直抽气。   温以燃看着姜确借“烤鱼”逃避她的亲近试探,眸底闪过一抹深寒。   她攥紧手指,看着姜确一脸心疼的瞧着那只烤糊的鱼,圆圆的眼睛眯了起来,透着哀伤的情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没事,”温以燃抬手将烤鱼拿了过来,将外面烤糊的鱼肉剥掉,“里面没糊,还是能吃的。”   姜确委屈的噘嘴:“对不起,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烤个鱼都烤成这样。   她这厨艺真是叫人汗颜。   “这种事本来也不该你做,”温以燃将另一只鱼烤糊的地方剥掉,用洗干净的树叶装好还能吃的鱼肉,放在姜确面前,“不是有我在嘛。”   姜确怔愣一瞬,看着递来的鱼肉。   除去烤糊的肉,剩下的根本不够一个人吃的。   她看向温以燃剥肉的手指,黑乎乎的。   “不痛吗?”姜确握住她的手,用衣服擦拭她指尖的黑灰。   那鱼肉那般烫,她就这么徒手剥掉?   温以燃垂着眼,眸中满是温情。   那目光落在姜确脸上,像是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你呢?”   姜确疑惑地抬头:“什么?”   “你也为我做过这些事,”温以燃轻声回忆着,嘴角缓缓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烤糊的红薯、烤糊的野鸡、烤糊的兔子、烤糊的鱼....每次道情和允执争抢时,你都会把最干净、最松软的地方给我吃。”   姜确被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与主角团闯荡江湖时,难免会有风餐露宿的时候。   男主是靖王世子,从小是膏粱锦绣,一呼百应的。   男二是华山府掌门之子,自小也是锦衣玉食,仆从成群。   而女主再遭遇灭门之祸之前也是掌门之女,后来又遭遇了太多折磨与痛苦,过着非人的生活,对于吃食向来不在意,只要饿不死,甚至能一直不吃。   这就导致“做饭”这个活计就落在了姜确身上。   姜确不会做饭,但可以烤东西,只要东西熟了就能吃,比做饭简单多了。   虽然烤出来的味道一般,但主角团都卖她一个面子,无人拒绝。   而姜确在分食这方面,往往偏向同为女子的温以燃。   至于两个大男人,吃点糊的也没啥事,又死不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会被温以燃记在心里,记得这样清楚。   温以燃看着姜确呆呆的模样,嘴角牵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埋怨,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不记得...”她轻声说,“...就算了。”   她记得就好。   记得这个人对她从来没有任何要求和目的,只是全心全意的对她好,保护她,为她遮掩一切肮脏,给予她新生。   火光跳动,映在两人身上。   夜风拂过,带来溪水的清凉和草木的清香。   姜确握着温以燃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似的,暖洋洋的。   她抬起头,看着温以燃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格外明亮,像是藏着什么..... 第84章 第 84 章:有客来访   烤糊的鱼肉不能吃,好的鱼肉又不够两人吃。   姜确看着那可怜巴巴的两小撮鱼肉,一撸袖子,蹭地站起来:“我再去抓两条鱼上来,这次肯定不会烤糊的!”   她说着就要往溪边冲,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写在脸上,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不用。”温以燃拽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马车里有吃的。”   姜确一愣,疑惑地转过头:“有吃的?咱们不是没买吃食吗?”   她本想着天黑就在城镇休息,就没买太多吃食带着,到时候入城后吃点热乎的总比啃那些硬邦邦的大饼馒头强。   虽然温以燃说不想进城休息,但就算在野外,姜确也可以猎些野鸡或者鱼来烤着吃,怎么都不会将两人饿到。   但温以燃现在却跟她说马车里有吃的?   “我准备了。”   温以燃松开她的手腕,转身朝马车走去。   她掀开车帘,钻进去翻找了一会儿,很快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走了回来。   她拉着姜确坐回火堆旁,将包裹放在姜确腿上,抬手打开,漏出里面几个油纸包。   “怕你路上饿,我就提前做了些糕点带着,”温以燃一一打开那些油纸包,“有桃花酥、芙蓉糕、蜜供和盘丝饼。”   油纸展开的瞬间,一股清甜的香气飘散出来。   姜确看着被妥善打包的糕点,感动又意外:“我竟不知你偷偷准备了这么多?”   温以燃笑笑,那笑容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吃吧。”   姜确拿起一块芙蓉糕,先递到温以燃嘴边:“你也吃。”   “嗯。”   温以燃接过,低头小小地咬了一口,唇瓣沾上了一点糖霜。   姜确也拿了块芙蓉糕,一口下去半块就没了,她嘴里塞的慢慢的,腮帮鼓鼓的极为可爱。   温以燃瞧着,心尖都软了几分。   那目光落在姜确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记得以前你每次做糕点的时候,周道和裴允执都会抢着吃,可我每次都是我吃的最多,”姜确把剩下的半块塞入口中,脸上满是洋洋得意,“两个大男人都抢不过我。”   温以燃唇角微扬:“当然。”   那“当然”两个字里,藏着说不尽的纵容和宠溺。   姜确拿起桃花酥,咬了一口,竟然还有些酥脆。   她细细嚼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与裴萧熙如何认识的?”   温以燃眸光微动,摇了摇头:“没有。”   “你怎么不问我呢?”姜确歪着头看她,眼里带着几分好奇,“不好奇吗?”   她本以为温以燃会问她,可到现在温以燃都没提起过。   温以燃抬手摘掉她嘴角的酥渣,有些不舍地捻了捻,最终还是轻轻弹落。   “你想说便会说了。”   姜确被她这动作弄得有些愣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定了定神,晃了晃手中的桃花酥,开口道:“那我告诉你哈....”   “当初我从蜀城赶往天都城时,路上遭遇暴雨,便在山中的一座破庙里躲雨休息。”她比划着,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正巧,裴萧熙和多娇两个人也来破庙躲雨。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裴萧熙见我没吃饭,就将包裹中的糕点送给了我,”姜确眼睛明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回忆,“说来也巧,她给我的糕点也是桃花酥。”   “是嘛?”温以燃清浅一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却被火光映得柔和,“那确实很巧了。”   “是吧,不过...”姜确想起裴萧熙对温以燃的在意,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那姑娘心思重,鬼主意多,你心思单纯,离她远点,别被她带坏了。”   系统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它当然知道姜确打着什么主意,忍不住开口:【别以为你喜欢女人就代表其他人也喜欢女人。】   姜确义正言辞道:“我老婆这么好的人肯定会被很多人喜欢,我得严防死守。”   系统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再吃个蜜供给我尝尝。】   温以燃歪着头,深不见底的瞳仁中融着让人心悸的温情。   她说:“好。”   两人吃完饭就在溪边小憩了一会儿,天刚蒙蒙亮就继续赶路了。   “说来奇怪,周道竟然没跟着咱们过来?”   姜确走远了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她想起自己当初把周道情赶去“闭门思过”,按那家伙的性子,应该早就巴巴地跑回来道歉耍赖,想方设法把这事揭过去才对。   可这两日过去,周道情竟然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温以燃垂眸,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想见他?”   “那倒没有,就是很奇怪,”姜确耸了耸肩,“算了,说不定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大家如今都已经有了各自的道路,自然不能时常相聚。”   毕竟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上次你说过,周道要和连环山庄的大小姐成亲,说不定下次见面就是周道的婚礼上了呢。”姜确期待的眨了眨眼,“等回到阳城,得提前给周道准备好新婚礼物呐。”   温以燃挑眉:“好。”   周道情“不正常”的事儿很快被姜确抛之脑后,两人终于在第三日午后到达了阳城。   而进入阳城地界的瞬间,BUG指数也随之降低到了46%!   温以燃的住所姜确不知,毕竟武林盟主不可能在风餐露宿,四海为家,想必温以燃已经有了新的住处,所以进入阳城地界的道路就由温以燃来导航了。   姜确好奇地四处张望,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道:“唉?你为何要将山庄建在阳城?”   温以燃偏头看她,目光柔柔的:“因为这里四季如春,山清水秀,适合宜居。”   姜确一听,顿时来劲儿了,用力点头附和:“还得是你跟我眼光一样,我当初就觉得阳城适合养老,结果周道说宁辉城好,裴允执说天都城好,这两人就是胳膊肘往自家拐!”   “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当武林盟主累不累啊?”她面露担忧和关切,“统管武林大小事宜,会不会太过劳累?”   “还好。”温以燃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从容,“这个身份,让我能在江湖中做很多事。”   “那确实,”姜确点了点头,“武林盟主,不论是老派和新派都会给你几分薄面,地位权势也是不可小觑的。”   “我就是怕你累到,江湖事务繁杂,”她目光扫过温以燃的全身,语气夹杂着几分心疼,“这次回来,我就看你消瘦了不少。”   温以燃淡淡一笑,那笑容里藏着什么,却不说破:“以后就不会了。”   姜确满意的点了点头。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便能瞧见不远处的山庄。   整座山庄就这样静静地卧在山坳里,大气而不疏狂,精致而不雕琢。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掩映在苍翠的竹木之间,像是从山水画里长出来的一般。   姜确视线不错,打远就瞧见了山庄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   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却又透着几分温柔。   [等雀山庄]   “你这庄名有何用意啊?”姜确侧目询问。   温以燃望着她,目光深邃得像一汪潭水。   她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淡淡说:“随便取的。”   姜确“哦”了一声,没当回事,继续扬鞭赶路。   等雀山庄门前有人候着。   那人身形颀长,着一身玄衣,静静立在门边。   见马车行来,他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恭迎盟主。”   姜确跳下马车,抬手将温以燃扶下马车,疑惑道:“这位是?”   “弄迟,”温以燃简单的介绍道,“我的护卫。”   弄迟的目光落在姜确身上,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随即,他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弄迟见过姜确前辈。”   如今姜确“死而复生”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众人纷纷感慨不愧是师出蓬莱,哪怕坠落必死无疑的悬崖竟也能死里逃生,堪比仙人。   “客气了,”姜确抬抬手,态度谦和,“前辈不敢当,你就叫我姜姑娘就行。”   要是可以的话,叫她“盟主夫人”她也是愿意的。   系统咂舌:【想得真美。】   姜确:“......”   弄迟抱拳:“不敢。”   他抬手往里请,“盟主,姜前辈,里面请,属下已经备好饭菜。”   “嗯,”温以燃看向姜确,“走吧。”   “好。”   走进等雀山庄,姜确才发现这座山庄的构造和风格非常符合她的品味。   推门而入,视线豁然开朗。   一方池水横在眼前,不阔却极清洌,其中几尾红鲤悠然游弋,尾巴一摆一摆的,自在极了。   转过假山,便见屋舍,檐角微微上翘,线条柔和,透着江南的婉约。   廊下挂着竹帘,半卷半舒,隐约可见窗内瓶插的花卉。   最妙的是那条蜿蜒的回廊,廊边遍植花木,随风送来阵阵甜香。   廊中每隔数步,便设有美人靠,可坐可观。   山庄景色,一步一景,美不胜收,让人不自觉地迷了眼。   温以燃见状,含笑问道:“喜欢吗?”   姜确用力点头,眼里亮晶晶的:“不错!”   “那就好。”   温以燃带着姜确进入正厅,桌上已经摆好温热的饭菜,两人洗了洗手便落座。   姜确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意识到什么,四处张望了一圈:“我发现这山庄没多少人啊?”   温以燃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又娴熟:“我喜静,就没用太多人伺候。几人便够了。”   “那这么大的山庄,几个人能整理好吗?”姜确担心地皱起眉头。   “我也会亲力亲为。”   “你一个武林盟主,山庄之主还会亲力亲为打扫卫生啊?”姜确惊叹道。   温以燃点头,语气淡然却透着认真:“这山庄里的每一处,都是我亲自弄的。”   姜确感慨万千,看温以燃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佩服:“你这审美和手艺,真不错。”   “多吃些。”温以燃继续给她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等吃完,我带你好好逛逛。”   “好。”   这时,弄迟忽然出现在门口,抬手敲了敲房门,沉声道:“盟主,有客至。”   温以燃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那双温柔的眸子瞬间划过一道锋利的光芒,眸光流转间,寒意一闪而逝。   但那变化太快,快得姜确根本来不及捕捉。   她放下筷子,语气不显波澜:“将人请到会客厅。”   弄迟顿了顿,颔首道:“是。”   姜确疑惑道:“是江湖故友吗?”   “算是吧,”温以燃抬手指向正厅的右方,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期盼,“那处有个花园,种了百花,正值春末初夏,想必是都开了,等你用完饭可以去瞧瞧,等我见完客人就来寻你,好不好?”   姜确点点头,不疑有他:“好。”   温以燃起身,深深吸了口气,朝外走出。   刚走到门口,她垂眸看着掌心之中颤动的蛊虫,   温以燃的眸底泛起一抹狠厉之色,那狠厉太深太重,几乎要溢出眼眶。   但只是一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姜确。”   姜确转头看向门口的温以燃,她正对着她,却瞧不清神色,只能看见一道纤细的剪影。   “怎么了?”   温以燃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我记得当初是让裴允执去吸引魔教四老,为何最后是你去了?”   姜确没想到温以燃会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裴允执武功不如我,让他去拦邪恶四老无异于自寻死路,所以我就去了。”   若是男主死亡,任务世界崩溃,姜确怎么可能让男主铤而走险。   “仅是如此吗?”温以燃抬眸,漆黑的眼底仿佛见不到一丝光亮,“没有别的原因吗?”   姜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明显到根本藏不住。   她别开眼,不敢与温以燃对视,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没、没有啊。”   她怎么好意思跟温以燃说自己是为了逃避她的感情便利用魔教四老来死遁啊?   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温以燃将姜确的迟疑和遮掩瞧的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苦涩的笑意。   “好。”   姜确看着温以燃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刚才她的问话里带着点其他的意味,可是细细琢磨了一番又猜不到其他意思。   吃完饭,姜确便按照温以燃说的朝花园走去。   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果然是初夏之际,百花盛开,花团锦簇。   姜确缓步走在花间小径上,忽然被一抹黑亮吸引住了目光。   她停下脚步,朝着花丛深处走去。   伶仃的几朵黑色鸢尾花,静静立在万紫千红之中。   姜确站在花前,怔怔地看着,“它果然还是出现了。”   伶仃的几朵黑色鸢尾花在风中摇曳,无数姹紫嫣红的花朵让它显得更为独特又神秘。   系统从她肩头冒出来,绕着那几朵黑色鸢尾花飞了飞:【这朵花跟你手腕上的红痕一样,都会跟着你来到不同的任务世界。】   姜确垂下眼,抬手摸了摸腕上的红痕,好似又深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缓慢生长。   她不知道这红痕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她隐隐觉得肯定与自己那些被冻结的任务世界有关系,只能慢慢的寻找真相。   就在这时。   尖锐的警报声在脑海中炸响——   【滴!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冲击!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50%!】   【滴!指数异常飙升!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53%!】   【滴!失控性增长!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55%!】   【滴!核心剧情锚点动摇!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58%!】   【滴!世界线收束出现巨大紊乱!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60%!】   系统的警报忽然变得凄厉了起来,赤红的警戒线一路飞涨。   .........   紧接着,一个更加冰冷绝望的声响在姜确和系统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响。   【滴滴滴!!!核心错误!!!世界主体正要消亡!!!检测到不可逆的崩溃趋势.....】   姜确和系统对视,听着这熟悉的播报,瞳孔里映出同样的惊恐。   下一秒,一人一统迅速的朝着会客厅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85章 第 85 章:这次是死局   温以燃踏进门槛时,靴尖轻轻点在青砖上,那一点声响,让厅中四人的呼吸齐齐顿住。   裴允执、周道情、裴萧熙和多娇。   四人瞧见她的神色各异,让人觉得万般可笑。   尤其是裴允执,这一副“追根究底”又“兴师问罪”的严肃表情让温以燃觉得讽刺又恶心。   有意思。   她收回目光,落在八仙桌上那四盏蒙顶甘露上。   茶汤已经凉透了,水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没有谁动过一口。   “上好的蒙顶甘露,怎么都不尝尝呢?”温以燃开口,嗓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像是倦了,又像是懒了,“是没心情喝吗?”   裴萧熙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不敢与之对视,她如今成为了反悔的恶人,将所有事情全盘脱出,此刻已经无言面对温以燃。   “温以燃,”裴允执近乎是将这个名字从齿间磨出来一般,“你没什么话对我说嘛?”   温以燃抬起眼帘,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正盯着她,眸底有暗潮在涌动着愤怒、质问、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   “来者是客,好茶奉上,”温以燃双手环在胸前,眉梢微微挑起,“靖王世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呵,靖王世子...”裴允执笑了,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那张面孔显出几分扭曲,“你要与我这般冷漠的话,那我问问你,谋害靖王世子,该当何罪呢?”   温以燃轻轻笑了下,语气轻蔑又淡然:“你又没死,又抱得美人归,这怎么能算是谋害呢?”   她毫不遮掩自己的所作所为,欣赏着裴允执逐渐骇然的神色。   “所以...”裴允执咬牙切齿,颤抖的语气中包含不可置信,“你与明如萱合作,给我种蛊,故意让我背叛你,成为始乱终弃的人渣,对吗?”   温以燃眉头微蹙,似是不满裴允执的说法:“你与明如萱有情,我不过是成人之美罢了。”   “我不是!”裴允执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往前冲了一步,被周道情一把拽住。   但他不管,眼睛死死盯着温以燃,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劈了:“我没有!我与明如萱....”   “表妹表哥,青梅竹马的情意可不是你一句轻飘飘的“我不是”就能辩白的,”温以燃满眼讽刺,一字一字咬得清晰,“裴允执,你是靖王世子,天都贵人,从小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你可以拥有世子妃和多娇美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动了什么恶心的心思?”   裴允执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他像是被温以燃戳中了痛楚,表情看起来有些心虚。   “表妹柔弱可怜,你心生不忍,处处疼爱,加以父母疼惜明如萱,有意将她许配给你,所以你自小便将她当做自己的女人对待,举止没有丝毫亲友该有的分寸,反而处处亲昵。”   “但后来...”温以燃慢慢走进正厅,瞥了眼默不作声的周道情,继续道,“..你假借闯荡江湖的名头,暗查魔教与天都城之中权贵的勾结,与姜确相识,成为挚友,在她一次次护着你、救你于危难之后,你对她的心思,慢慢就变了,你甚至想要将她带回天都城,占为己有,是吧?”   裴允执身形微微一僵。   周道情自然知晓裴允执对姜确的心思,如今听到温以燃这般直白的说出来,却也觉得脸颊一阵火辣。   就好像温以燃也将他的心事全部剖出。   “是!”裴允执忽然抬起头,像是终于找到了反驳的力气,“是又如何?我喜欢姜确,想娶她为世子妃,明媒正娶。我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空荡荡的会客厅里激起回响。   “喜欢一个人没错,错就错在...”温以燃眼色森然,嗓音里蕴着怒气,“...你想左拥右抱。”   裴允执表情闪过短暂的空白,随即涌上一丝无措和慌乱:“不..不是的。”   “既然不是,你又怎么会轻易将明如萱娶了?”温以燃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既然不是,你又为何在姜确离开之后,那般留恋不舍?”   她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踏得很重,青砖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若是对姜确忠心不二,又为何答应与我成婚呢?”   裴允执猛地抬起头:“那是你要求的。”   当初论剑,裴允执输给了温以燃,温以燃便提出要与他成亲。   温以燃笑了,那笑容刺得裴允执瞳孔一缩,反问道:“我要求你便答应?”   “成婚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这些,是儿戏吗?”她一字一字咬得清晰,“靖王世子,你从小在规矩里泡大的,这些你会不懂?”   “还是说....”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嘲弄,“你对我也有情,所以才会这般轻易的答应与我成婚的请求?”   裴允执脸色一变,不敢与之对视。   周道情看向裴允执那欲言又止的神态,眉头皱紧。   温以燃抬起手,指尖抵上他的胸膛。   她用力戳下去,一字一字:“裴允执,你不觉得自己虚伪又恶心吗?”   裴允执踉跄的后退两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你呢?”他抬眸看向温以燃,“你与我成亲就是为了报复我,对吗?”   “我自认从未伤害过你,”裴允执的声音在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为何要这般对我?两败俱伤的下场,你很满意吗?”   “因为她喜欢姜确。”   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   厅中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连呼吸都停止了的安静。   所有目光,都落在周道情身上。   此刻天色一暗,厅内昏黄的烛火让每个人的脸照的越发狰狞扭曲。   裴允执瞪大眼睛,那双眼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不可置信的看向周道情:“你说什么?”   周道情没有看他,手中的玉扇被攥得死紧,扇骨硌进掌心,硌出几道深深的红印。   他盯着温以燃,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   “温以燃,”他一字一字道,“你喜欢姜确,对吗?”   温以燃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着,站在烛火与阴影的交界处,半边脸被光映得苍白,半边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裴允执的目光在她和周道情之间来回转动,瞳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裴萧熙深吸一口气,脑中那理不清的思绪因周道情这句话而渐渐清明了许多。   她瞳孔皱缩,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巴。   烛火“啪”地爆了一声,一朵灯花炸开,又很快熄灭。   温以燃掀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对世间万物不屑一顾的轻蔑和冷厉,完全没有了在姜确面前故作柔弱可怜的模样。   那抹笑意不是平日里温以燃惯常挂着的温婉浅笑,不是方才冷嘲热讽时的讥诮冷笑,而是一种...他们说不清的东西。   而那眼神在看向他们的时候就像是在看...死人。   “是,”她轻飘飘的应下了,“我是喜欢姜确。”   裴允执呼吸一滞,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般,瞳孔涣散,嘴唇发白,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是女子....”周道情咬紧牙关,腮边的肌肉绷成一条线,“姜确也是...女子!”   这句话看似告诫,实则更像是警告。   温以燃眉梢微挑:“所以呢?”   “只能你们喜欢姜确,我却不行?只因我是女子?”   “因为...”周道情的声音忽然拔高,手中的玉扇猛地往旁边茶桌上一砸。   “砰!”   红木茶桌应声而裂,碎木四溅,茶盏摔得粉碎,碎片蹦到温以燃脚边。   “因为这世间就没有这等离经叛道的情意!”   裴萧熙眉头一蹙。   那蹙眉极细微,一闪而过,但温以燃看见了。   有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裴允执已经冲上前去,“等等,你说什么?你说“你们”是谁?谁还喜欢姜确?”   他似是想明白了,扭头看向周道情的眼睛,震惊不已,“你也喜欢姜确,是嘛?”   周道情神色一怔,面上闪过一抹惶然。   裴允执见状,瞬间明了,他踉跄后退了一步,忽然笑了起来。   “周道情,你原来也对姜确生出情意了?!”   周道情鼻翼颤动,他攥着玉扇的手在抖,指节捏得发白,骨节都在“咯咯”作响。   “不行吗?”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未嫁,我未娶,我为何不可以喜欢她?”   “未娶”两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裴允执脸上。   他如今已经娶了明如萱过门,还成为了世子妃,他就像是已经失去了争夺姜确的资格!   裴允执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猛地转向温以燃,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到底为何要与我成亲?为什么?温以燃,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周道情也不清楚为何温以燃要与裴允执成婚,就像他当初知道两人要成亲的消失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呢?”温以燃微微眯起双眸,眼中冷光乍现,凌厉的杀气几乎爆发了出来。   她的手指微微一动,袖中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滑出,“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裴萧熙眼尖,瞥见温以燃指间那道银光,尖叫声冲出喉咙:“兄长,小心——”   裴允执浑身一激灵,本能地侧身。   一道银丝贴着他的面门划过,快得他几乎看不清是什么。   那丝从他眼前掠过时,他才看清那是一根细若发丝的银线,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那银丝掠过他的面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弯曲回转,像一条活蛇,朝着他的喉咙直刺而来。   “温以燃!住手!”   周道情动了。   他来不及细想温以燃为何会使这样的武器,来不及细想她平日里明明用的是剑,更来不及细想她这一刻的眼神为何如此陌生。   周道情只是本能地出手,玉扇“唰”地展开,挡在裴允执身前。   银丝缠上扇骨,发出一声细如蚊蚋的轻响。   但那轻响之后,周道情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那银丝上传来的力道,不是寻常暗器那般一触即收,而是像活物一样,顺着扇骨往上攀爬,往他手腕缠绕。   他猛地甩手,银丝松开,却在他虎口处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多事。”   温以燃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她冷眼瞧向被多娇护住的裴萧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果然,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裴萧熙瞳孔骤然收缩。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心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种痛,不是刀剑刺入的痛,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脏里钻、在啃、在咬!   裴萧熙疼的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啊啊啊啊啊啊........”   “萧熙!”裴允执目眦欲裂。   他想冲过去,一道银丝却贴着他的脖颈划过,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低头一看,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伤口,血正从里面涌出来。   “你对萧熙做了什么?”他嘶吼道。   温以燃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张开五指,手指绷直,又是四根银丝从指间射出,直逼裴允执面门、脖颈、胸口...以及周道情手中的玉扇。   “黄泉路上有你妹妹相陪,你也不会觉得孤单了。”   周道情看着玉扇缠上的蚕丝,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早已在魔教消失已久的杀手。   他看了眼疼的撕心裂肺的裴萧熙,又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向温以燃,声音在发抖:“你...你是...魔教已死的...蛊四娘?”   魔教曾出现一个善于用蛊,杀人武器为丝的杀手,凡是被她盯上的人,死状凄惨,必死无疑。   可后来,这位蛊四娘便消失了。   有人说她死于魔教任务,也有人说她被仇家追杀,反正大家都认定为这位蛊四娘已经死了!   温以燃眼神淡漠又冷酷,五根蚕丝在她手中犹如毒蛇一般。   “周道情,”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本不想杀你。”   她顿了顿,“可惜了。”   周道情握着玉扇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这一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置身事外的“和事佬”了。   他知道得太多,多到温以燃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   “裴允执,”周道情深吸一口气,玉扇在手中一转,扇骨对准温以燃,“你我合作!”   厅内烛火摇曳,将三道人影投在雕花窗上,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裴允执并未带剑而来,他从未想和温以燃动手,此刻也只能赤手空拳御敌,还要分心担忧裴萧熙的情况。   周道情的玉扇“唰”地抖开,扇骨挡开绕来的蚕丝,却还是被末端划破侧颈,血珠染透衣领。   温以燃立在厅心,周身三尺之内,蚕丝缭绕。   那些蚕丝从她袖中、指间、甚至发梢不断溢出,细若蛛丝,韧如精钢,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裴允执一步踏出,地板炸裂,整个人冲过去。   那些蚕丝立刻活了过来,缠绕、收紧、切割,将他衣袍碎裂,皮肉上绽开一道道血口,但他不管不顾,双拳抡开,拳风震得厅中烛火齐齐一暗。   周道情同时动了。   他没有硬闯,而是将玉扇一抛,扇子在空中盘旋飞舞,朝着温以燃的周身大穴击去。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战术:一个正面强攻,吸引蚕丝;一个侧翼偷袭,直取本人。   可他们忘了,那蚕丝就像是活的。   宛若长了眼睛,一部分继续缠绕裴允执,另一部分却陡然竖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挥来的玉扇挡开。   两者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玉扇无力地坠落。   温以燃甚至没有移动一步。   她轻轻抬了抬手指,蚕丝骤然收紧。   但就在此时,温以燃的眸底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变化极细微,若非仔细盯着她的脸,根本无从察觉。   高手过招,半寸即是天堑。   裴允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猛地挣开松动的蚕丝,浑身浴血,一掌轰出,拳未至,风已压得烛火贴地伏倒。   周道情顺势跟上,他单手一引,玉扇凌空飞回,扇面合拢如刀,直刺温以燃胸膛。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   然后,温以燃的身形终于动了,但动的方向,却是迎着他们的攻势。   她向右偏了半尺,恰好让开要害,却将左肩送到裴允执的铁掌之下。   随即她又向左倾了三分,任由玉扇擦着肋骨划过,扇骨在她腰侧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洇湿了大片衣料。   “砰!”   “嗤!”   一掌,一扇,结结实实。   温以燃倒飞出去,素衣上绽开两朵血花,艳得刺目。   她撞翻桌椅和屏风,又滑落在地,口中溢出阵阵鲜血。   裴允执愣住了,看着自己染血的拳头,不敢相信这一掌真的打中了。   周道情也愣住了,玉扇垂下,扇尖的血珠滴落在地,啪嗒、啪嗒.....   厅中忽然安静得可怕。   裴萧熙的惨叫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多娇紧紧抱着她,目光却定定地望着倒在地上的温以燃。   温以燃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望向他们,竟弯了弯嘴角。   那一笑,有欣慰,有释然,有得意,还有一丝...他们看不懂的东西。   还未等裴允执和周道情追问温以燃为何不躲的时候?   “温以燃——”   一个声音从厅外传来。   那声音凄厉、尖锐、撕心裂肺。 第86章 第 86 章:求你怜惜我   “温以燃!”   裴允执猛地回头。   他看见一道身影冲进厅门。   那道身影踉踉跄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的。   烛火照亮了她的脸。   是姜确。   他看着姜确扑到温以燃身边,跪倒在地,颤抖的手将虚弱呕血的温以燃抱在怀中。   “温以燃....”她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抬起手掌立刻给她运气,“温以燃,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温以燃靠在她怀中,慢慢抬起眼帘。   她看着姜确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   然后她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   那笑容很柔软,很温暖,像是春寒中的一缕阳光,让人情不自禁鼻头一酸。   她抬起手,想要去摸姜确的脸。   但那只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姜确...”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耐的哽咽,每吐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好痛...好痛....”   她望着姜确,泪眼滂沱,那双眼睛里满是惶恐、无助、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   “我是不是要死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姜确,我是不是....”   “不会,你不会死的!”姜确急声打断她,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探查了温以燃的脉搏和内力,伤势虽重但不至于致死,只要好好调息一定会没事的。   “不要胡说八道,”她神色严肃,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注意避谶!”   温以燃弯起唇角,鲜血却止不住地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下,滴在姜确的衣袖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她柔柔弱弱地应了一声:“嗯。”   就这一声“嗯”,让姜确的心像是被人攥着拧了一把。   裴允执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却又不敢。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名状。   有愧疚,有慌乱,有不甘,还有一丝急于辩白的急切。   “姜..姜确...这都是...”   “裴允执。”   姜确转过头。   那一眼,让裴允执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从没见过姜确用这样的眼神看人,那不是愤怒,不是失望,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比这些都更可怕的东西。   那眼神像是淬了冰的刀,一眼看过来,就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你特么是疯了吗?你竟然对温以燃动手?”   “你先是悔婚背叛她,”她一字一字道,“如今却还对她下杀手?你要死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裴允执急得脸都红了,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她能..”   “温以燃能躲开的!是她主动迎上的!”周道情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沉沉的,像是压着什么,“我看的清清楚楚....”   姜确的目光转向他。   那目光让周道情的声音顿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   “我特么也看的清清楚楚,”她恶狠狠地剜了两人一眼,“你俩合作一起攻击温以燃,究竟是多大的仇啊?能让你俩将她打伤至此?”   “朋友就是这么当的吗?冲着要人命去的吗?!”   周道情脸色一沉,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温以燃这副模样确实是被他和裴允执所伤,这点他无法辩白。   可是,温以燃明明可以躲开!   周道情似是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惊恐的看向摊在姜确怀中脆弱的温以燃。   她是故意的!   她肯定知道了姜确会来,所以故意撞上来,让他和裴允执将她打伤!   这样姜确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不会是她动手杀人的样子,而是她“被两个男人围攻重伤”的惨状。   周道情唇瓣都在抖,看向温以燃的目光如同见鬼一般。   好似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似的。   “不是的,我没有想要她的命,”裴允执还在辩解,他抬手指向裴萧熙的方向,声音急切得变了调,“她给裴萧熙下蛊,让她痛不欲生,我只是想让她解蛊。”   姜确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裴萧熙缩在多娇怀里,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   “下蛊?”姜确转头看着没什么大事发生的裴萧熙,“温以燃给你下蛊了?”   裴萧熙无措地点了点头,不敢看温以燃的眼睛。   “...没有,”温以燃轻拽了姜确的衣服,气若游丝的反驳道,“我没有...下蛊...”   “若是不信,你一查...便知。”她泪眼无助的望着姜确,要落不落,看起来委屈至极。   裴允执难以置信的看着温以燃:“你竟然说谎?”   “够了!”姜确打断他,看向裴萧熙,“上前来。”   裴萧熙浑身一颤,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挪过来。   姜确抬手,掌心隔空在裴萧熙的身上游走。   裴萧熙顿时感觉到一股暖意从头顶涌入,那暖意顺着经脉滑下去,流过她的脖颈、肩膀、胸膛、腰腹,一直滑到脚底。   那股热意仿佛穿透皮囊,进入她的五脏六腑,将她之前的恐慌与疲倦渐渐抚平。   她惊异地睁大眼睛:“这是...?”   周道情解释道:“姜确的内力出自蓬莱,精纯奥妙又神秘,可探查全身经脉和脏腑,你体内的蛊虫定然也能被她探查出来。”   “她身上没蛊虫。”姜确放下手,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什么?”裴允执脸色大变,不肯相信,“不会的!萧熙刚才那么痛苦不会是假的。”   “对!”裴萧熙也急声辩解,“我真的感受到了噬心之痛!那种痛不是假的,不是!”   “所以...”姜确抱紧怀中的温以燃,眼色冷厉如刀,“你们觉得我在说谎?”   周道情咬紧牙关:“温以燃既能下蛊,自然也能控蛊。”   姜确嗤笑一声:“你们现在是非要在温以燃头上扣黑锅呗?”   “不是,我们是实话实说...”裴允执急得脸都红了,额上青筋直跳,“...她真的给萧熙下蛊了,就连明如萱的迷情蛊也是她给的。”   “而且...”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指着自己和周道情身上的伤口,“姜确,你有所不知...温以燃她...她是魔教中人,是魔教早已消失的蛊四娘,善于鬼丝和蛊虫。”   “是她将迷情蛊给了明如萱,让她对我下蛊,才发生了婚礼上那场被人嗤笑的闹剧。”   话音落下。   厅中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温以燃眼睫低垂,闻言,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你是说温以燃给明如萱迷情蛊去给你下蛊,让你和明如萱在她的婚礼上背叛她?”姜确越说越觉得离谱和可笑,“她是傻子嘛?”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她非要自毁清誉吗?非要让全天下的人看她的笑话吗?非要让自己成为被丈夫背叛的弃妇吗?”   裴允执神色一僵,他也搞不懂为何温以燃要这么做?   “她堂堂武林盟主嫁给你,却在成亲之日惨遭背叛,被天下人嗤笑和羞辱,你却说她是故意为之?”姜确的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声音都在发抖,“裴允执,你特么脑子要是没用就自己砍了,别说出这种丢人现眼的话来!”   裴允执下颌紧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温以燃是魔教中人...”周道情敏锐的发现姜确对于另一件事好像并不在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姜确点头:“对,我知道她魔教蛊四娘,她的身份是我为她伪装遮掩的!”   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在厅中响起。   “所以你们便认为迷情蛊是温以燃下的?甚至还污蔑温以燃给裴萧熙下蛊?”姜确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口,是温以燃“鬼丝”所为,“你们两个人打一个,还不允许温以燃用武器抵抗是吗?”   周道情忽地笑了起来,忍不住一下一下地鼓着掌,红着眼看向温以燃,哑声道:“温以燃,我从未想过...你的心机既然如此深沉狠辣。”   怪不得温以燃敢明目张胆的对他和裴允执动手!   也敢胆大妄为的使出“鬼丝”和蛊虫。   就是因为她知道姜确早已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如今他再拿她“蛊四娘”的身份来解释,在姜确耳中就成了“诋毁”和“污蔑”!   好计谋!   好算计!   好心机!   就在这时——   “盟主!”   一个声音从厅外传来,急促、慌乱、带着压不住的惊恐。   弄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神色慌张,满头大汗。   他的目光落在姜确怀中的温以燃身上,瞳孔缩了缩,喉结滚动,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卡在喉咙里。   姜确皱眉:“怎么了?”   弄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各派掌门闻讯赶来,要求您卸任武林盟主,入“不死牢”受罚....”   话音落下,厅中所有人脸色骤变。   姜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那双眼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各派掌门闻什么讯?让温以燃入不死牢?他们是疯了不成?”   弄迟吞了吞喉咙,目光望向神色平静的温以燃。   他的掌心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艰涩道:“他们已知晓...盟主乃是...魔教余孽...蛊四娘....”   “江湖各派...痛斥盟主欺瞒行为,憎恶魔教,恨不得..将其...杀之后快...”   话音一落。   厅内众人赫然感受到一股滔天的怒火,雄厚的内力如惊涛骇浪,从姜确身上狂涌而出,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砰!”   “砰!”   “砰!”   裴允执、周道情、裴萧熙、多娇、弄迟....所有人被这股巨大的威压撞翻在地,有的撞在桌上,有的摔在墙上,有的直接趴在地上起不来。   他们惊恐又骇然地看向姜确,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裴允执知道姜确武功厉害,内力深厚,却从不知道姜确竟然这般厉害。   这磅礴的内力外放,让他们毫无反手之力,连呼吸都困难。   而怀中的温以燃,却没有遭受任何不适。   姜确将她护得严严实实,一丝内力都没有波及到她。   姜确的眼睛僵硬地转动,落在裴允执和周道情身上。那眼神里,有一丝让人脊背发寒的东西。   “是你们告的密?”她的声音很轻,但就是这份轻,让裴允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替温以燃遮掩了这么多年,为何裴允执和周道情刚知道,江湖各派就都知道了?   “不..是..”周道情脸色惨白,嘴角溢出鲜血,费力的强撑着,“我...没...有...”   裴允执也拼命摇头,艰难地辩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不是我。”   “姜确,算了。”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温以燃虚弱地喘着粗气,费力地抬起手,握住姜确的手指。   那手指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本就是如此....”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笑得让人心碎,“如今真相大白,倒也不会....落人把柄了。”   “不死牢是...铲除魔教余孽...的断头台,”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下,“也..也该是...我的去处...”   “你为我...遮掩了...这么久,我已经...很满足了...”   温以燃艰难的从姜确怀中直起身来,她想要将抑制不住的啜泣声压制下去,却还是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做的孽...我来还。”   “不行!”姜确红着眼,摇着头,死抓着温以燃的手不放,“你现在进入不死牢是必死无疑,你身上还有伤。”   “温以燃,你别怕,有我在,你会没事的,他们不敢当着我的面抓走你的。”   温以燃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姜确被泪沾湿的脸颊,似是想笑却又露出凄惨的神色。   “姜确,你对我...太好了,”她眸光微暗,眼底染上抹自嘲,“所以我才会沦落至此。”   才会不知满足。   才会向你索求一切。   才会贪心地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指尖触碰到姜确的泪珠,那泪珠似乎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温以燃心口一阵阵皱缩。   “我或许不会死,”她轻声安慰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般的希望,“我铲除魔教有功,也许能功过相抵....姜确,我会没事的。”   “不行!”姜确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我去将他们打走!我带你离开,我们躲起来!”   温以燃没有用多大力气拉住她,可姜确却还是为她停住了。   她唇边微微颤抖,看着姜确那双浸在泪水中的眸子、那样黑、那样亮、那样淒然、又那样无助。   “姜确,”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让我去赎罪,好吗?”   姜确泪水顺着脸颊流入口中,泛起的酸涩涌入胸膛。   她握紧温以燃的手,急切道:“我去代你受罚!”   “不,”温以燃摇了摇头,轻笑一下,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姜确,我罪孽深重,我该罚。”   姜确见她如此顽固,抬起手悬在她胸前,将内力倾注她体内。   “那我也要护着你!”   温以燃感受到体内涌入的那股力量,那般精纯,那般强壮,源源不断,像是永远不会枯竭。   那内力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反噬,而是温柔地渗入她的经脉,护住她的心脉,护住她的五脏六腑,护住她全身每一处要害。   就像是姜确为她披上的护甲。   温以燃的目光柔情似水,直勾勾的凝视姜确,眼底浓重炙热的情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如海水般波涛汹涌。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温以燃对姜确的情意。   而他们也看到姜确为温以燃的“舍生赴死”。   周道情脸上漏出惨淡的笑容,双眼麻木的望着虚空一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颓废地瘫坐在地上。   裴允执神色落寞,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裴萧熙踉跄两步,要不是多娇扶着她,早就瘫倒在地。   她看着温以燃,看着姜确,眼中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   温以燃握住姜确的手,第一次用尽全力,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攥住。   “姜确,”她近乎祈求地哀叹,声音轻得像是梦呓,“怜我吧。”   姜确无措又茫然地望着她,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温以燃只是笑笑,随即松开了她的手,步履蹒跚,一步一步,朝着山庄外走去。   她的背影在烛光中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倒下。   但她没有停,没有回头,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出厅门。   走进夜色。   求你怜我。   哪怕你不爱我。   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哪怕是可怜我,同情我,也好.... 第87章 第 87 章:身败名裂也罢   何为不死牢?   那是天地造化而成的一处囚笼。   天然的地势如巨兽张开的大口,怪石嶙峋,狰狞可怖,犬牙交错的石笋从地面刺出,像是地狱里探出的白骨。   藤蔓缠绕其上,遮天蔽日,阳光终年照不进这片阴寒之地。   后来,能工巧匠依势而建,将这里修整成一座真正的牢笼。铁水浇铸的石门,   密不透风的石壁,机关重重的甬道,无坚不摧,插翅难逃。   这里,是当初攻打魔教之时,关押所有捕获的魔教恶徒的地方,也是将祸乱世间的“不死鬼”尽数铲除之地。   何为不死鬼?   那是魔教最令人发指的恶行,利用蛊虫和毒药炼化活人,将人变成不人不鬼的可怖存在。   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哪怕被砍断四肢,只要头颅还在,便会像恶鬼一样继续爬行、撕咬。   若是不幸被不死鬼咬上一口,毒素会迅速蔓延,将人也变成同样的怪物。   魔教作恶滔天,心狠手辣,早已成为所有人啖其肉、噬其骨的存在。   铲除魔教大本营后,仍有不少余孽逃窜。   江湖各派立下规矩,但凡发现魔教余孽踪迹,不问缘由,就地斩杀。   可江湖众人却不知,他们曾推崇上位的新任武林盟主竟然是魔教赫赫有名的“蛊四娘”。   听闻当初那祸乱人间的不死鬼,也有蛊四娘的参与。   这消息不知从何处传出,真伪难辨,却足以让整个江湖震动。   各派掌门飞鸽传书,连夜商议,最终一同前往等雀山庄,要寻个真相。   他们本以为会等来温以燃的辩解和抗拒,毕竟这是死罪,换做任何人都会拼死否认。   可他们等来的,却是温以燃亲口说出的一句话。   “我就是蛊四娘。”   一时之间,各派哗然。   有人瞪大眼睛,有人倒吸冷气,有人已经按住了剑柄。   愤怒的声浪如潮水般涌来....   “魔教余孽!”   “欺骗各派,罪该万死!”   “杀了她!杀了她!”   温以燃站在山庄大门前,面对群情激愤的众人,她眼底没有波澜,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看谁敢...”姜确抬脚走到温以燃面前,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如刀,压迫感油然而生,“...动她分毫?”   她就静立在那儿,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仅仅只是凝视却让众人不禁顿觉窒息。   八隆堡掌门沉不住气,大步上前,拧眉呵斥:“姜确!你是要同流合污,护着这个魔教余孽吗?”   他须发皆张,气势汹汹,指着姜确的鼻子:“她欺骗各派豪杰,成为武林盟主已是耻辱!如今她已经自认魔教身份,你为何还要护着她?!”   “对!”锁仙岛掌门也冲上前来,掷地有声,“魔教余孽该杀!温以燃故意隐瞒身份,还欺骗众人当上武林盟主,定然包藏祸心!必须铲除!”   话音刚落,人群中又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我说温以燃当初武功为何突飞猛进?”关罗春忽然冒出来,一脸的讥讽和刻薄,“原来是魔教之人,定然是使用了魔教功法,用些下作手段提升武功内力,这才将我唔....”   众人看着关罗春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接被“轰”出去,撞倒大片竹林,竹竿断裂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最后,他重重摔落在十丈外的青石板上,狂吐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石砖。   姜确慢慢收回手,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关罗春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就算没有温以燃,”她微眯着眼,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你觉得我会让你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吗?”   “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关罗春想要挣扎起身,却觉得浑身上下如同被巨石碾过,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   他张嘴想说什么,涌出来的却只有止不住的鲜血。   最终,他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各派掌门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   他们早知姜确武功厉害,却不知如此强悍凶猛,仅仅一招就能将关罗春打成这副惨状,若是她执意要保温以燃,众人心中盘算着一起上的成功概率能有多大?   尤其这里除了姜确,还有华山府掌门之子周道情以及靖王世子裴允执。   侠客四君的名声和厉害在江湖上也是不可小觑的!   “姜施主。”   一道平和的声音响起,打破这凝固的寂静。   玄天青观的浮屠观主缓步上前。他须发皆白,面容慈和,一双眼睛却深邃如古井。   他看着姜确,神色淡然平和,没有丝毫对温以燃的厌恶和鄙夷。   “你乃师出蓬莱,入世为救人救世。”他缓缓开口,声音如钟磬般沉稳,“如此这般行径,岂不是罔顾师门真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各派掌门。   “各派都在此,你要与之为敌吗?”   温以燃眉头蹙紧,冷眼环视众人。   “浮屠,凡事不可以偏概全。”姜确沉声道,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就算温以燃是蛊四娘,可当初铲除魔教她也有功!武林盟主在位之时,她从未做过任何危害江湖百姓之事!为何不能功过相抵?”   浮屠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惋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姜施主。”他睁开眼,目光直直看向姜确,“魔教之恶,你我心中了然。你忍心看着魔教再次卷土重来吗?”   “你凭什么认为温以燃一定会重蹈覆辙?”姜确忍不住反驳道。   浮屠反问:“你又如何信任她不会呢?”   这一问,如刀锋般锐利。   “对啊!凭什么相信温以燃会改?魔教之人死不悔改,他们做出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该死!”   “魔教就该死!铲除魔教!还天下太平!”   “杀魔!杀魔!”   .....   众人群起激昂,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群情激昂,声声凶狠。   那些声音像锋利的箭矢,密密麻麻地朝温以燃射去,不留任何余地。   温以燃站在人群中央,被声讨的浪潮包围。   周道情看着愤怒的各派,又看向神色惨淡又冷漠的温以燃,好似众人的呵斥和攻击对她来说毫不在意。   他握紧手中玉扇,喉结滚动,低声辩解道:“不管你信不信,你的身份不是我和裴允执泄露出去的。”   就算他知道温以燃是魔教蛊四娘,他也清楚一旦这个身份泄露出去,被江湖各派知道,温以燃必死无疑!   而刚才在会客厅,他也并不打算杀死温以燃,他只是想让她冷静下来。   但如今,所有的解释都变得苍白无力了许多。   裴允执听到周道情的解释,也忍不住解释道:“对!我们没有告密!”   温以燃歪着头,嘴角扯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来得莫名其妙,搞得两人一脸困惑和不解。   姜确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她恨不得冲上去跟这群老顽固打一架,这根本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   “你们都找...”   姜确刚要冲出去,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姜确..”温以燃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我说过,我得罪孽我自己来赎罪。”   姜确咬紧牙关,眼眶发红:“可他们要你死啊!”   “我带你走,”她说,声音发颤,却斩钉截铁,“我带你离开。我可以厮杀出去的!”   系统也冒出来:【到时候我给你开痛觉屏蔽,你想要从这么多人之中将女主救走,不可能毫发无伤,若是没有痛苦阻碍,你也会更容易突破。】   “谢啦,统子。”   系统叹气道:【女主若是死亡,任务世界崩溃,我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真服了,这剧情已经崩成这副鬼样子了!】它忍不住吐槽道。   姜确紧紧攥住温以燃的手,不肯放开,仿佛松开一点,眼前之人便会如山间薄雾散去。   温以燃看着她通红的眼尾,眸中闪动的是病态的偏执。   她轻声道:“姜确,你真好。”   你当初可以为裴允执甘愿赴死。   你现在竞也可以为她浴血奋战。   你太好了。   像位普度众生的圣人。   所以...   温以燃不舍又不甘的扯开姜确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姜确的手指。   她望着姜确渐渐黯然又无措的眼眸,忍着钻心刻骨的痛意,朝她微微一笑:“姜确,我不要你...救我。”   我要你怜我。   我要你爱我。   我要你心甘情愿的与我共沉沦。   姜确表情空白,茫然的看着温以燃扯开了自己的手,然后失魂落魄的看着她走向她的“断头台”。   温以燃一身月白衣裳,上面点缀由鲜血绘制的纹路,在月色的照耀上翻飞拂动。   她身形瘦弱,步履蹒跚,每一步走的好像在尖刀上,那么痛,那么疼....   浮屠观主眉头微蹙,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太多说不出的情绪。   “将她带入不死牢!”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温以燃低下头,长发遮住了脸庞,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哪怕被刀架颈侧,她也无动于衷,任由那些人推搡着她往前走。   “温以燃。”   温以燃听到姜确哽咽的呼唤,脚步猝然一滞。   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此刻故作的平静和淡漠。   “你别怕。”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温以燃瞳孔皱缩,表情近乎狰狞。   她紧紧地咬住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温以燃,”姜确嗓音沙哑的喊着,“你别怕,有我在。”   温以燃闭上了双眼,泪珠轻飘飘的砸在了尘土之中。   没有人看见。   那时,她还是蛊四娘,受魔教教主命令,去追杀刚入世的蓬莱弟子姜确。   教主说此人乃是魔教大患,若是让此人活得太久,会威胁到魔教的未来。   她第一次在魔教教主脸上见到如此惶恐的神色,如临大敌,寝食难安。   于是,她领命去刺杀那个叫做姜确的女子。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蛊四娘没有立刻出手,而是暗中观察着这位被世人崇敬和敬佩的蓬莱仙者。   因为蓬莱是仙岛,所谓师出蓬莱的姜确被江湖人尊称为“蓬莱仙者”。   所以蛊四娘第一眼见到姜确的瞬间便觉得这个尊称恰到好处。   她很漂亮,很灵动,明媚如午时灿阳,看似炽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确实暖洋洋的。   她很善良,很果敢,不畏强权,路遇不平之事也会拔刀相助,甚至为了普通人敢与关罗春这种倚老卖老的江湖老派对打对骂,鲜活又灿烂,让人移不开视线。   可蛊四娘也知道,这样好的人也是魔教的敌人。   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士一旦遇到魔教之人,便会变得凶神恶煞,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蛊四娘不想杀她,可若是不杀她,她没办法成为魔教教主的心腹,若是不能成为心腹,就无法接近魔教教主,从而报仇雪恨。   灭门之仇,她不得不报!   但转念一想,若是杀不死姜确,能死在她手中也好。   她这样好的人,就算杀她的时候,想必也能给她个痛快。   于是,蛊四娘出手了。   两人打了一天一夜,她的鬼丝和蛊虫奈何不了姜确分毫,而姜确只是随手折的一根柳枝,就能将她打得节节败退。   可惜,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而蛊四娘也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   就在她脚下一滑,即将跌落万丈悬崖,欲要摔个粉身碎骨的瞬间...   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她。   蛊四娘没想到会被姜确救下,哪怕她故意用蛊虫恐吓她,想要她的性命,可抓住她的那只手就算是鲜血淋漓也不肯放弃一分气力。   她永远记得那时的自己好似风中残叶,飘零无依。   可仰头看去,是一缕耀眼夺目的光,将她照耀。   蛊四娘听到姜确声音穿过呼啸的风,在她耳边落下掷地有声的承诺,说:“你别怕,有我在。”   那一刻,蛊四娘好想...好想活着。   想告诉面前这个人自己不叫蛊四娘。   她叫,温以燃。   【滴!当前世界BUG:35%。】 第88章 第 88 章:是人,是鬼,无所谓了   温以燃被关在不死牢最深处。   她蜷缩在巨大的圆盘中央,那圆盘由整块青石凿成,冰冷刺骨,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据说是用来镇压邪祟的,她瘦小的身影被这庞大的石盘衬得越发单薄。   她仰起头,看着顶端狭窄的洞口,清亮又凉薄的月光从被切割整齐的圆洞中垂落下来,正好抵在她的眉心。   像是一把锋利剑刃,似要将她的头盖骨切开,看看这脑海中到底都是些什么可怕又肮脏的东西?   可惜...   温以燃嘴角微勾,眸色渐渐柔和了下来,她抬手轻触眉心。   无人可知。   罪恶滔天的邪魔最觊觎着世间最美好之物。   进入不死牢要承受什么样的惩罚?   温以燃知道的一清二楚,毕竟当初她也在不死牢之中处决了许多魔教余孽。   无外乎是挑断手筋脚筋,毁其武功内力,沦为废人,然后将其斩首,以儆效尤。   简单,粗暴,却足够震慑人心。   但温以燃不怕。   她不怕死。   或者可以换个说法,她不会死。   姜确还活着,她怎么可能先去死呢?   把姜确留给裴允执和周道情,想得美!   寂静的囚牢之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   像是什么虫子在煽动翅膀。   温以燃嘴唇阖动,缓缓抬手,中指指腹之上赫然落下一只细小的虫子,那虫子全身通黑,身上有着诡异纹路,看得人心头发麻。   它趴在温以燃指尖,翅膀轻轻煽动,发出“吱吱”的动静,像是在说什么?   温以燃垂眸看着它,似是不满地轻叹一声:“总该要来个人的。”   “若是不来,这场戏又该如何开唱呢?”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蛊虫脆弱的身躯。   “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他们倒也沉得住气,不如...”温以燃眼神不自觉地染上阴暗残忍的情绪,“...让他们先尝些苦头吃吃呢?”   指尖上蛊虫似是听懂了温以燃的命令,翅膀煽动的更加厉害,飞至高空,口器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迅速的朝着不死牢外泛滥开来。   温以燃双手后撑在地,惨白的脸色迎着洞孔的月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犹如冷艳薄情的鬼魅。   就在这时,那原本嘶鸣的蛊虫忽然僵硬了下来,它像是迷路的孩童,苍茫无措的向四周盘旋。   “嗯?”温以燃眉头轻蹙,眸中划过一丝不解,“你怎么了?”   蛊虫还在空中盘旋,没头没尾的发出一阵阵乱七八糟的低吟。   指尖轻点冰冷的石板,温以燃眉头皱的更深,眸色渐渐晦暗了起来:“你无法调动那些幼虫,是吗?”   怎么会?   那些蛰伏在各派掌门体内的幼虫是她亲自下的,母蛊在她手中,只要她一声号令,那些幼虫就会让各派掌门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这是温以燃提前准备好的保命手段,为的就是现在。   结果...却不好使了?   温以燃直起身,脸上浮现一抹紧张和担忧,嘴唇溢出一声讳莫如深的呻/吟,像是古老的咒语,又像是诡异的音调,绵长而幽深。   盘旋于空的蛊虫变得更加急躁,发出来的嘶鸣越来越大,好似在用力咆哮着,呼唤那些不动声色的幼虫给予回应。   就在这时。   寂静的不死牢中,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却在这空旷的囚牢里格外清晰。   温以燃侧耳听了听,这力道,像是女子。   她抬手,将母蛊收回掌心。蛊虫乖顺地爬进她的袖中,消失不见。   脑中闪过无数人选,却在看到来人面容的瞬间,温以燃瞳孔皱缩了一下。   “姜,姜确?”温以燃眸底闪过一丝真实的意外,“你怎么来了?”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震惊,“你莫不是闯进来....救我来了?”   以姜确的武功定能闯入不死牢,可是那些看守不死牢的各派弟子肯定会召集更多的人手前来阻挡她们。   一旦打起来,就是与整个江湖为敌。   温以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姜确硬闯不死牢救她。因为她有办法活着走出去,她早就布好了局,只需要耐心等待。   可姜确却来了。   温以燃看着她,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感动、怨怼、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不过是她自认为微不足道的“挚友之情”却让姜确以命相搏!   裴允执是如此,她亦是如此,那么对待周道情姜确也会这般吗?   温以燃腮帮咬紧,瞳色在昏暗的环境下更显幽深。   她的声音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我不是说了,不用你来救我吗?”   为何不听?   为何要固执己见?   你只需要待在外面,看着她惨兮兮的样子就好了!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温以燃的质问和情绪激动下的喘息,那一阵阵越来越重的呼吸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如野兽的喘息。   随即,前方传来姜确轻轻的叹息声,那一声叹息仿佛饱含了许多未知的情绪。   温以燃眼角一抽,茫然的看着从进来到现在都显得过于平静的姜确。   她站在那里,没有着急,没有激动,没有心疼得扑上来抱住她。   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让温以燃心里发慌。   “是的,你不让我来救你,是因为...”姜确慢慢靠近温以燃,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惨白又脆弱的脸色,“...你有办法活着出去。”   温以燃瞳孔微微一缩,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慌乱。   她抿了抿唇,故作疲惫的说道:“我虽然是魔教蛊四娘,但当初攻打魔教之时...也是出了不少力,而我当武林盟主...这段时间里也一直...积极消除魔教余孽,从未做过任何残害...江湖中人的行为,甚至也建立了不少...功绩。”   “就像你说的,功过相抵,只要我接受...一些皮肉之苦,想要保下性命...也不是难事。”   “只是因为这些嘛?”姜确垂眸,那清透的眼眸像一面光亮的镜子,将此刻温以燃茫然无措的神情照的清清楚楚。   温以燃喉结微微滚动,艰难地咽了咽:“什..什么?”   姜确望着她,一字一句,平静道:“有我的内力压制,你的母蛊无法唤醒各派掌门体内的子蛊。”   温以燃瞳孔猛地扩大。   那张脸瞬间褪尽了血色,惨白如纸。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确,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以下蛊来要挟他们的性命,逼他们不得不放过你,”姜确歪着头,看向温以燃的目光仿佛带着几分陌生和诧然,“你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布局的呢?”   温以燃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将关罗春打伤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体内有东西。”   姜确虽然憎恶关罗春,但却意外的发现他身体里的不对劲儿,而后她便鬼使神差暗查其他各派掌门身体情况,果然发现了每个人体内的蛊虫。   “让我猜猜,”她眼睫颤动,似是觉得离谱,可却又不得不觉得这就是真相,“..在你继任武林盟主之后便召开了武林大会,假借商讨铲除魔教余孽的事由,便将子蛊种在各派掌门体内,是吗?”   温以燃被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一时无法作出回答,脸上的表情苍茫又无助。   “我...我....”她磕磕巴巴,唇角发抖,想了无数辩解的理由,可看到姜确那澄澈的眼神时却无法吐露出来。   太假了!   那些理由太过虚假,让她无法去欺骗姜确。   姜确见她沉默不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为什么?”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困惑和痛心。   “你已经坐到武林盟主的地位,也铲除了魔教报了灭门之仇,而那时没有人发现你是蛊四娘的身份,你为何要对各派掌门下蛊?”姜确哑着声音质问道,“你究竟要干什么?以蛊虫来要挟各派掌门是为了什么?”   成为武林霸主吗?   可是温以燃已经成为了武林盟主啊!   这完全是自相矛盾的行为啊!   温以燃全身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双手不停地握紧拳头。   那细微的动作,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挣扎。   姜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不忍再逼她。   “既然你无法回答这个,那我就换个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在我回到天都城之时,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我还活着?”   温以燃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无声的回答了姜确的问题。   她抿紧薄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真该杀了她!”   “你别怪她,是我逼她说的,”姜确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满是复杂,“裴允执、周道情、裴萧熙,他们各执一词,看似矛盾偏差,其实将其汇聚一处,细细琢磨,便能知晓其中联系。”   “那日破庙中的桃花酥是你给裴萧熙的,让她送给我,”她似是气笑了,摇了摇头,“我说那桃花酥怎么温热酥脆?”   姜确缓缓蹲下,平视温以燃闪躲的目光,“你既然知道我还活着,为何不来见我?”   为何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为何要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温以燃垂眸不语,仍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像是一尊无生气的石像。   姜确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狠劲儿,沉声道:“好,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说,那我也不逼你。”   “反正你也有办法活着走出不死牢,我也不用操心你什么。”   “如今一切已经真相大白,裴允执受你所害,明如萱自食恶果,我正好也可以放下过去....”   她顿了顿,“与他再续前缘。”   “不行!”   空旷寂静的牢笼里传来温以燃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声音尖锐,凄厉,像是从胸腔深处撕裂而出。   温以燃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前,死死握住姜确的手。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   她双眸赤红,如恶鬼一般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可怖的占有与偏执。   “你不可以!”温以燃脸上的肌肉似乎不受控制的跳了几下,像是极力控制什么,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挤出来似的,“他太脏了,他想左拥右抱,这样恶心的人你怎么可以与他在一起?你怎么可以喜欢他?”   “不可以!”她咬了咬牙,眉宇间带着怒气,目光凌厉,“他不配!他不配!”   “呵呵..”姜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涌上一股荒谬的感觉,“所以,你以为我喜欢裴允执,是吗?”   “难道...”温以燃眼底似燃其滔天的妒火,如毒蔓缠心,几乎要焚毁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不是吗?”   别光是她,就连周道情都看得出来你对裴允执有请。   处处保护他,传授他精妙武功,怨他沾花惹草,甚至为他甘愿赴死...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如何视若无睹?   姜确刚要反驳,脑中忽然精光一闪,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瞬间用上头顶,激起一阵颤栗的酥麻。   那念头太过骇人,骇人到她几乎不敢去想。   可它就在那里,明晃晃地,逼着她去面对。   “温以燃,你和裴允执成亲...”她倒吸两口气,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   姜确艰难的吞了吞喉咙,凝视温以燃颤动的眼眸,“..想要将我逼出来,对吗?”   温以燃愣住,眼底涌上恐惧和绝望,泪珠不受控制的流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觉得我还活着?”姜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喘不过气来,“你觉得我是假死,对不对?”   所以她才敢用这种自毁的计谋去赌!   甚至这场“讨伐”也是她精心布局的!   温以燃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自嘲,有绝望,有放弃,也有一丝解脱。   她像是放弃了伪装,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那个阴狠恶毒、不择手段的蛊四娘。   她眉头一挑,嘴角扬起的笑容阴森又狰狞。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还噙着惹人疼惜的泪。   “你看...”她轻轻开口,字如利刃,“你不是出来了嘛?”   那一刻,姜确仿佛被那双充满悲痛与绝望的眼神刺穿了心脏。   手腕处的灼痛无法抵消心口处的抽痛。   她看着温以燃那张阴森又狰狞的笑脸,看着那双赤红又含泪的眼睛,看着那个为了逼她出来不惜自毁名誉、自投罗网、自寻死路的....疯子。   心口疼得几乎要裂开。   她想说什么。   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89章 第 89 章:步步为营,为赢!   从一开始,温以燃就不信姜确会坠崖身死。   她是那么厉害的蓬莱仙者,武功盖世,连魔教教主都忌惮三分的人,怎么会死得这样轻飘飘?   这样无声无息?   温以燃不信。   她死也不信。   所以温以燃便赌定,姜确是为了逃避她,所以假死逃离她的身边。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心里,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开始疯狂地寻找姜确,她想下必死崖去寻,若是姜确真的死了,她也要亲眼看见姜确的尸骨,否则她什么都不信。   想要进入必死崖崖底,就得从诡山穿入,而诡山危机四伏,毒虫毒草遍布,野兽出没,不是那么容易进入探索的。   当初她在魔教的时候,想要进入诡山深处炼蛊,都万般困难,九死一生。   温以燃只能一边寻找姜确的下落,一边处理江湖上的事情。   彼时,武林盟主已在铲除魔教之中身死消亡。为了选出新的武林盟主,重振混乱的江湖,各派掌门齐聚,一同比拼,抉择出新任盟主。   温以燃本不想参与这种无聊的比拼,奈何看到关罗春对武林盟主之位势在必得,那个倚老卖老、欺压普通人的老东西,若是坐上盟主之位,只会让江湖变得更加乌烟瘴气。   而且姜确肯定不喜欢让关罗春当盟主,她便主动参加了选拔。   她虽然武功不敌关罗春,但自有歪门邪道的法子将其打败。   虽然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办法,但温以燃赢了,成为了武林盟主。   坐上这个位子后,温以燃便觉得这个地位能帮助她做成很多事情,甚至可以利用这个权势来寻找姜确的踪迹。   她开始号召所有江湖人士,假借寻找“魔教余孽”的理由,搜遍世间各处名山大川、城镇村落,却无一所获。   温以燃有强烈的念头认为姜确可能是躲在了诡山深处。   所以她开始多次出入诡山,以身涉险,深入那片死亡之地。   世人只道盟主勤勉,亲自纠察魔教余孽,却不知她只是在找一个人。   可惜,诡山危险重重,温以燃每次尝试也只是微薄。   就在这时,裴允执找上了门。   他似是看出来温以燃在武林盟主的选拔之中使用了下作的招数,想问问温以燃是怎么回事?   自从姜确坠崖之后,温以燃便自发的远离了裴允执和周道情,侠客四君早就分崩离析,江湖中人只觉得惋惜。   但温以燃早就不想和他们组什么无聊的“侠客四君”。   如今裴允执缠着温以燃想要个真相,他以为温以燃修习魔教功法来提升武功内力打败了关罗春,怕她自食恶果。   温以燃厌恶裴允执,可却也生出了一个非常可行的办法。   她与裴允执论剑,若是她输了,裴允执想知道什么她都会全盘托出。   若是她赢了,她要裴允执娶她。   战局已定,温以燃赢了。   她将自己与裴允执成婚的消息让百晓堂告知天下,哪怕是边陲小镇也得到知道裴允执要娶温以燃的事情。   她在各处暗查暗线,每日每夜期盼着姜确突然出现的消息。   直到,在她婚礼的前三天。   一道飞鸽密笺从偏远的蜀城飞来了。   那一刻,温以燃赌赢了。   可她却还是满盘皆输。   看到姜确还活着的那一眼,温以燃险些崩溃。   她心中涌起滔天的情绪,狂喜、愤怒、怨恨、不甘....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温以燃似是疯了一般期盼着自己宁可见到的是姜确的尸骨,也不愿见到姜确为了奔向天都城而那样焦急、那样拼命的身影。   可当她看到姜确为了赶路滴水未进、满面风尘时,她还是狠不下心。   她随便找了个铺子,花了银钱借了厨房,做了些桃花酥让裴萧熙送给姜确。   温以燃想着:就算你再急不可耐,也该填饱肚子。   她任由姜确回到天都城,而她早早盘算好的计谋也从此刻开始运转了。   不死牢中。   月光依旧从洞口垂落,照在两人身上。   “那若是我始终不出现呢?”姜确将所有凌乱的线索缕清,才发现温以燃的破釜沉舟有多么的可怕,“你还要嫁给裴允执吗?还是如现在这般,看着裴允执与明如萱亲近,而你清誉损毁,被世人嗤笑吗?”   温以燃仍是笑着,只是那抹笑意不达眼底,“若是你始终不出现的话,那你就是...真死了。”   “真死了”这三个字说的万般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肉。   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悲戚。   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姜确的脸颊,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在地,“我就在婚礼当日自刎...去找你。”   她要让裴允执被世人不耻厌弃。   她要所有人可怜她,这样她去找姜确的时候,还能再卖卖惨呢。   姜确到抽一口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手腕处的灼痛太过猛烈,让她浑身止不住的战栗。   “温以燃——”   姜确撕心裂肺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双手无措地将她搂进怀中,用力抱紧,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泪水止不住地滚落,洇湿了温以燃的侧颈和肩膀。   那泪水滚烫,烫得惊人。   温以燃感受到姜确巨大的悲伤情绪,感受到肌肤上那灼热的泪滴。   她失神地望着虚空一点,表情茫然又无措。   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掌心已经被指甲印出血痕,却感知不到一丝痛楚。   双臂试探地抬起,温以燃小心翼翼的抱住姜确。   却发现,她竟然在抖。   是在害怕这样真实的她?   还是在可怜这样无助的她?   可无论是什么...   温以燃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又赌赢了。   她还以更加大力的拥抱,恨不得将自己融入姜确的血肉之中。   【滴!当前世界BUG:25%。】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姜确却顾不上理会。   她只是抱着温以燃,抱得紧紧的。   许久。   姜确松开手,抬起手,轻轻擦掉温以燃脸上的泪痕。   那动作温柔极了,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拂开遮住温以燃眉眼的碎发,露出那双哭红肿的眼睛。   “走吧。”姜确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带你离开。”   温以燃愣了愣,眼底浮起疑惑:“什么?”   各派掌门体内的子蛊被姜确用内力压制,她现在暂时没办法用此办法去要挟他们来放过自己。   她神色微怔,紧张道:“你做了什么?”   肯定是姜确与他们之间做了什么交易才会让那些人答应放过她!   “我可是蓬莱仙者,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姜确朝她笑了笑,神色轻松淡然,“当初铲除魔教你也是出了不少力,我答应他们只要你解除他们体内的蛊虫,并卸任武林盟主,他们可以网开一面,既往不咎。”   温以燃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忍不住追问道:“真...真就这么简单吗?”   姜确“啧”了一声,故作被发现后的尴尬,不自在的说:“唉,没那么简单,我又给每门每派送了一本功法,这才将每个人的怒火和不满压了下去。”   说到底,姜确确实敢为温以燃以一敌百,但是与整个武林树敌对她们来说弊大于利。   她还要和温以燃过日子,哪能四处逃亡躲避呢?   温以燃面露羞愧,眼底涌上忿恨之色。   她咬着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这帮不知廉耻的老匹夫!他们竟敢威胁你交出功法?”   “唉唉唉,不是他们威胁的,是我自愿的,”姜确立马安抚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到处树敌,还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反正你是蛊四娘的身份已经翻篇,江湖中人不会因此追究你的过往,咱俩就安安分分的在阳城过日子,没事再出去旅旅游,不也挺好的嘛?”   温以燃听到“阳城”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她怔怔地看着姜确,声音有些发颤:“你要留在阳城?”   或者更准确地,是她更想问:姜确,你是不是要留在我身边?   可惜,温以燃胆怯了下来。   她不敢问,怕追根究底的下场是南柯一梦。   姜确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确点了点头,朝她伸手:“嗯。”   温以燃看着近在咫尺的手,她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姜确温热的掌心上。   那一瞬间,她仿佛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心口,烫得惊人。   她似是归巢的燕。   漂泊太久,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地方。   姜确握紧她的手,带着温以燃慢慢离开了不死牢。   温以燃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出不死牢的瞬间,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囚笼静静地卧在身后,石门大开,甬道空荡。   她曾在这里蜷缩了一天一夜,曾在这里对着月光发呆,曾在这里.....   算了。   都过去了。   不死牢周围没有一个看守的人,温以燃看着远处天际浮现的薄白,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那光线很淡,很柔,落在身上,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怎么了?”姜确见温以燃停下,看着她脸上的茫然和无措,心头一软。   她将手指插入温以燃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再次安抚道,“别怕,有我在。”   温以燃看向姜确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她的眼中,心中,甚至她的此刻和未来,都只剩下眼前这个“求而不得”的人了。   这个让她用尽一切手段、不惜自毁也要逼回来的人。   这个...愿意对她再次伸出手的人。   温以燃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指缝间传来的温度让她忍不住想要落泪。   眼眶猝然酸涩,水光泛了上来。   她咽下喉间的哽咽,拼命将那点泪意压下去,嘴角扯了扯,扯出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轻,很浅,却透着几分如释重负。   “嗯。”   姜确留下原因无论何种,她不在乎。   她只看结果。   这个人,此刻正牵着她的手。   【滴!当前世界BUG:15%。】 第90章 第 90 章:我该如何证明喜欢你。   温以燃卸任武林盟主之责,她并不在意。   当初做这个盟主,本就不是真心想做。   不过是为了利用这个身份寻找姜确的下落,顺便恶心恶心关罗春那种货色罢了。   如今身份暴露,卸任就卸任,她反倒觉得一身轻松。   姜确一进门就开始忙活,翻箱倒柜找药材熬药,亲自看着炉火,一刻也不得闲。   她担心温以燃的伤势,准备了许多名贵的药材,人参鹿茸灵芝雪莲,恨不得把整个药铺都搬回来。   厨房内飘荡着浓郁的药香,苦涩中带着几分草木的清冽。   姜确坐在炉子前,一手拿着蒲扇轻轻扇着火,一手时不时拨弄一下炉中的柴火。   药罐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腾,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她偏头,看向门口。   温以燃站在那里,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她跑掉似的,从回来到现在,目光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温以燃,我现在觉得还是原谅你太过轻易了。”   话音落下,厨房里的药香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温以燃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丝无措和恐慌。   那表情变化得太快,快到让人心疼,像是受惊的小兽,浑身紧绷,眼神慌乱。   正抱柴回来弄迟闻言,脚步一转,又默默的抱柴离开了。   这场景还是别掺和为好。   “姜确...”温以燃忍不住抬脚走进,神色紧张,“我...”   “回去站着。”姜确头也不回,拿着蒲扇朝她摆了摆,语气不容置疑,“这里烟雾太大。你伤势未愈,别把你熏到。”   温以燃脚步一顿,茫然地退后两步。   她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垂在身前,十指不知所措地交缠着,绞来绞去,指尖都泛了白。   “我错了。”她急切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祈求,“姜确,我错了。”   姜确闻言,无奈一笑。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个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女人。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对啊?你在说什么?】系统冒出来,疑惑不解,【煮药就煮药,怎么还突然发脾气了?】   【你要是不想煮就让山庄下人去煮啊?】   姜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说是煮药的事了?”   “你跑出来别添乱。”她没理它,只是看着温以燃。   温以燃不知道姜确说的是什么事,毕竟回想之前自己干的事情,好像都需要道歉。   下蛊、布局、自毁、陷害....随便拎出一件,都够姜确骂她三天三夜,所以她不问缘由直接对姜确诚恳的表示歉疚的态度就对了。   “只要是你生气了,”她神情极为认真,“就是我错了。”   姜确微微一滞:“你就不怕我是在无理取闹?”   温以燃摇头道:“不怕。”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一字一字说得极认真,“只要是你,对我做什么都行。”   姜确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对温以燃任何的情绪波动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那些愤怒、埋怨、责怪,落进温以燃那里,都被尽数包容,连个回响都没有。   “我生气...”她握紧手中的蒲扇,看向温以燃的眼神带着疼惜,声音有些发涩,“...裴允执和周道情两人武功不弱,两人联合攻击你,若是没轻没重的话,伤到命脉,你岂不是....”   她没说完,却故意隐去了那个让她揪心的字眼。   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心口发紧。   她现在都不敢去想...若是温以燃躲得不及时,下场该是如何的惨烈和可怕?   温以燃怔愣一下,她没想到姜确会提及此事。   原以为在不死牢里两人已经坦诚相待,她已经在姜确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本性,而姜确愿意留在阳城,与她待在等雀山庄,还为她买药疗伤,便以为姜确已经原谅了她之前的所作所为。   又或者说...不是原谅,而是可怜她对她的一片痴心和热忱。   但此刻,姜确说起那日在会客厅中她对裴允执和周道情的“陷害”,难不成是想要为这两人追究她的过错?   算了。   是打是骂又如何,只要姜确还在她身边,她毫无怨言。   “对不起,”她低下头,态度诚恳得近乎卑微。   莹润的眼眸里满是愧疚,眼眶微微泛红。   “是我诬陷了他们。姜确,对不起。你别生气好不好?你想要我如何补偿,我都愿意做。”   厨房里烟雾缭绕,温以燃瞧不清姜确隐在烟雾中的表情变化。   她想进去,观察着姜确的神色来盘算着下一步的表现。   可又怕进去的瞬间再被姜确呵斥的赶了出来。   “你以为我生气,是因为你坑了那两个缺心眼的?”   姜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和无可奈何。   温以燃握紧拳头,抿了抿唇:“...是,是吧?”   姜确没好气的呵道:“温以燃!”   温以燃浑身一颤,忙道:“我在。”   姜确用手中蒲扇,轻轻一挥,厨房中的烟雾如同被一阵烈风,呼啸而过,瞬间清明了许多。   她站在炉前,看着门口那个僵硬得像根木桩的温以燃,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你的聪明劲儿,能不能往我身上使使呢?”   温以燃更加困惑的看着姜确,无助的神情如同走丢的孩童,眼睛眨巴眨巴,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算了,我干嘛跟你绕弯子?”姜确将药炉中的药倒入碗中,运用内力将其温度调试到入口的程度。   她端着药碗走到温以燃面前,眸色柔和,“我只是怨你对自己太狠了,我害怕若是裴允执和周道情收不住力又或者你躲不过去,你若因此....”   那个字眼太过沉重,就连说出来就变得费劲儿。   “..让我可怎么办啊?”姜确的语气里带着说不尽的心疼,   温以燃瞳孔一扩,唇瓣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不怪我...陷害他们?”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而是...心疼我?”   姜确点头,语气笃定道:“对。”   “他们要死不死,关我屁事。”   【唉唉唉,谈恋爱就谈恋爱,别不拿男主当回事,】系统忍不住跳出来反驳,【天命之子死亡,任务世界崩溃,我看你俩上哪谈恋爱去?】   姜确瘪了瘪嘴:“....”   烦。   温以燃见状,一股浓烈的冲动涌上喉头:“姜确,你是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她还是害怕了起来。   怕自己的莽撞冒失冲散了此刻的温馨和美好。   她不敢试探!   甚至不敢像姜确祈求一个真相。   “没,没事。”她嗓音嘶哑,故作轻松。   “我是。”姜确的声音忽然响起,掷地有声,“温以燃,我是喜欢你。”   温以燃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磕磕巴巴,完全不成句子。   “你..你说...你说什么?”   姜确微微俯身,近到能看清她颤动的瞳孔,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灼热。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寸许,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声音温柔又坚定的说:“温以燃,我喜欢你。”   “我把你从不死牢救出来不是因为姐妹情谊。”   “我陪你回阳城,回等雀山庄也不会是为了照顾你的伤势。”   “是因为...”姜确一字一句,字字恳切,“我喜欢你,温以燃。”   温以燃表情近乎空白,整个人似乎被雷劈中,战栗不止。   她眨动眼皮,心脏好似被姜确这句话冲撞的七零八碎,可那些碎片,却在拼凑成一个全新的、滚烫的东西。   “真..真的吗?”温以燃只能喃喃自语的问出这么简单的问题。   姜确弯起唇角,眼里漾着笑意:“要我证明吗?”   温以燃顿了顿,脑子里一片空白:“你要...发誓吗?”   一个山盟海誓的诺言往往是一段情缘之中最容易证明彼此情意的行为。   她见过太多人对着天地发誓,见过太多人指天画地赌咒许愿。   “你想要我发誓吗?”姜确没想到温以燃会在意这种没什么逻辑的证明方法。   温以燃见她这副反应,以为她不想发誓,心里顿时一紧。   她咬了咬唇,声音更轻了:“那..那你要如何证明?”   姜确一手端着药碗,另一只手伸过去搂住温以燃的腰肢,将她揽入怀中。   看着温以燃无措又惊讶的神情,缓缓低下头,吻了那微张的嘴唇。   温以燃呼吸一滞,不可置信的感受着唇瓣上那温柔如羽毛的触碰,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   姜确微眯着眼观察着温以燃的情况,见她屏住呼吸,脸颊憋的通红。   她无奈一笑,贴着她的唇瓣摩挲着,呢喃着:“别憋气。”   温以燃眼睫颤动,刚喘息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深刻的感受到姜确强势的侵入。   那吻变得炽烈起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温以燃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姜确腰间的衣裳,指尖收紧,指节泛白。   她被迫仰起头,承受着姜确唇舌所带来的悸动,身体软得像一滩水。   【滴!当前世界BUG:6%。】   姜确慢慢退了出来,看着温以燃迷离的双眸和羞红的脸颊,轻笑道:“这个证明你满意吗?”   温以燃脸上羞红未褪,有种说不出来的娇媚。   她咬了咬下唇,嘴角忍不住上扬,“嗯。”   姜确抬手摸着她的脸颊,故作严肃道:“我的真心你既已知,但该罚的还是要罚。”   温以燃面上一烫:“你要罚我什么?”   姜确把药碗递到跟前,眉头一挑:“喝吧,这药很苦,不许你吃蜜饯。”   “....”   温以燃看着怼到面前满满一大碗的药汁,黑乎乎的,刺鼻的味道都不用喝就知道肯定苦不堪言。   她抬手接过药碗,面上闪过快速的闪过一丝窘迫,“哦,好。”   话音一落,温以燃毫不迟疑的将那一整晚药汁吞咽了下去。   姜确看着她脸色变都不变,好似喝的不是什么苦汤药,而是普普通通的茶水。   “不..不苦吗?”她看着已经光溜溜的碗底,忍不住问道。   温以燃抿了抿唇:“还好。”   是有些苦,但也能忍受。   “你这有苦就往肚子里咽的毛病就是改不掉,”姜确抬手,指尖不知何时冒出一块晶莹剔透的蜜饯,抵在温以燃的唇瓣,“喏,罚完了,也该给予听话的奖励。”   温以燃眸中含着春水,潋滟得要溢出来似的。   她望着姜确的那双透彻的杏眼,满是自己的身影。   薄唇微启,将蜜饯含入口中。   “姜确。”温以燃叫她。   姜确歪头一笑:“嗯,怎么了?”   “我还想要个奖励...可以吗?”   温以燃很少会向姜确提要求,她向来是那个付出的人,那个等待的人,那个不求回报的人。   如今听到她主动这么说,姜确竟有些意外和好奇。   “你想要什么奖励?”   温以燃心砰砰狂跳,她贴上姜确的身体,双手搂住她的腰肢。   缓缓仰头,唇瓣微张,眸中涌动着情欲。   “你能...”她轻微地喘着气,半是渴望半是哀求,“..再亲亲我嘛?”   姜确呼吸一滞,她望着温以燃那张娇艳欲滴的脸,望着那双含着春水的眼睛,望着那张微微张开的唇。   喉结滚了滚。   她抬手,指尖抚过温以燃的下巴,顺着下颌线缓缓滑到脖颈。   那触感细腻,温热,带着一些难以自控的颤抖。   然后,她低下头,再次吻了上去。   弄迟想着小姐与姜前辈之间的争执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又担心炉子上的火势,于是去而复返。   他看着在厨房门口拥抱亲吻的两人,月光洒落,勾勒出她们依偎的亲密缠绵的轮廓。   弄迟整个人如同僵硬的木偶,再次转身离开。   这还用添什么柴啊?   这火势已经够大了! 第91章 第 91 章:杯中酒,往事尽消   【BUG指数还剩下3.5%,这几天陆陆续续也就零点几的往下掉,】系统盘腿悬空而坐,小手撑着脸颊,眉头蹙成一个疙瘩,【我怀疑亲亲抱抱已经让女主不满足了,你要不再更进一步吧?】   姜确蹲在炉前熬着药,手里的蒲扇轻轻扇着火。   闻言,她挑了挑眉:“再进一步?”   系统嘿嘿笑起来,那小眼神儿色眯眯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自然是“这样又那样”啊。】   【现在管得严,我没办法给你细致描绘,但你一定懂!】   姜确顿了顿,无奈地笑了:“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着急?你谈恋爱还是我谈恋爱啊?”   【废话,我当然急啊!】系统小手敲着面前虚拟的数据台,语气急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BUG指数迟迟未消,肯定还有问题存在,这让我如何放心?】   “所以你就怀疑剩下的BUG指数没有下降的原因是因为我和她没做到最后一步?”   自从姜确与温以燃互诉衷情之后,两人的行为举止便从“挚友”跨越到了“挚爱”的阶段。   温以燃几乎片刻不想离开姜确身边。   只要姜确在视线范围内,她的目光就一定黏在她身上。   拥抱与热吻,不分场地,不分时间。   有时候姜确只是在院子里晒个药材,一转身就被温以燃抱住腰肢,仰着脸索吻。   有时候两人对坐着喝茶,喝着喝着就吻到了一起。   这就搞得弄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脸红到捂眼逃跑,变成了现在的麻木接受、视若无睹、淡定路过。   系统认真点头:【对,有时候爱/欲的结合有助于提升幸福感。】   姜确看着药炉里的状况,手腕一转,蒲扇将火熄灭。   她将药汁倒入碗中,黑褐色的汤汁在碗里晃了晃,热气袅袅升腾。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她淡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一提起这个,系统便觉得奇怪,眉头拧得更紧了:【虽然女主遭受了裴允执和周道情的合力攻击,但她还是小心的躲过去了,并未伤及命脉,调养起来并不费劲儿的。】   【但是...】它神色凝重,像是遇到什么难解的问题,【...都快半月过去了,女主的伤势看似有所好转,但那时不时犯的病根让人焦灼啊?】   【我以为女主是装病,可我检查扫描过她的身体,确实伤势未愈。】   姜确轻轻抬眼,眼底带着一丝迷离的薄光,让人看不真切。   “伤筋动骨一百天,裴允执和周道情武功本就厉害,温以燃遭受了他两人的合力攻击,需得些时日来调养呢。”   系统还是觉得疑惑:【你用的可都是好药,就连药方也是我亲自给你配的,按照正常调养的情况,女主现在就该活蹦乱跳了。】   姜确端着药碗,慢慢的走向温以燃所住的守故居的主室走去。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眼前便是那座幽静的小院。   “慢慢来,”她轻声道,望着早已站在门口等候她的温以燃,“...病是...急不得。”   温以燃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衣裳,衬得脸色越发苍白,却也有种病中的娇弱美感。   她站在门口,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直直地盯着姜确走来的方向,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一见到姜确的身影,她眉眼间的焦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   她快步走出房门,迎了上去。   “我说过,熬药这点小事,就让弄迟去做便好。”温以燃接过她手中的药碗,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那埋怨不是真的生气,更像是撒娇。   “而且守故居也有小厨房,你在这里熬药也是可以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给你熬药不算小事。”姜确牵住她的手往房间里走,闻言轻笑,“这些药材味道太重,在守故居里熬的话,药味经久不散,难闻得很。你如今需要静养,哪能整天闻这些苦药味儿?”   温以燃听到这话,心尖一颤。   她反手握紧姜确的手,被她带入主屋的软榻之上。   “喏,把药喝了,”姜确把药碗递了过去,“还是有些苦的,喝完就吃蜜饯压一压。”   “嗯。”   温以燃乖顺的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姜确看着她喝完,便立马将青梅蜜饯递到她的嘴边。   温以燃看着姜确生怕她苦到的关切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嘴角勾起,启唇含住那块酸甜的蜜饯。   “不苦,”她用唇瓣亲了亲姜确的指尖,眼里含着笑意,“很甜。”   姜确笑意盈盈:“今日没过去陪我熬药,在小厨房里鼓弄什么呢?”   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守故居的小厨房里冒着烟,再结合温以燃今天没有主动去陪她熬药,姜确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温以燃立马站了起来,往外走去,“你等我一下。”   姜确将药碗放在旁边的榻几上,偏头看向温以燃端着两盘热乎的糕点走了出来。   “云朵方糕,”她将糕点放在榻几上,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雪花酥。”   “这段时间你为了让我安心养病,不允许我下厨,但最近我觉得伤势好转许多,便让弄迟采买了材料,做了两份糕点。”   “你别生气,”温以燃连忙为自己辩解了几句,“我就做了两种,没耗多少时间和精力的。”   姜确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又软又酸。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你为我做糕点吃,我生什么气呢?”   温以燃见状舒了口气,将两盘都推到姜确面前,目色期待:“快尝尝。”   姜确先拿起一块雪花酥吃了一口,入口酥脆,油酥外还包裹着雪白的糖霜。   她点头道:“很好吃。”   姜确看向另一盘云朵方糕,外表素白松软,方方正正,排放整齐。   她刚要上手去拿,脑中忽然精光一闪,一个她自始至终都未曾在意过的场景,猛地浮现出来。   “...小木屋?”姜确指尖一滞,不可置信的抬眼看向温以燃,“诡山附近那座小木屋是你建造的?”   温以燃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姜确问话何意。   她意外道:“你怎么知道的?”   随即,她似是反应过来了,瞳孔微微放大:“你去过?”   姜确听到她的承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顿时明了那木屋里那几件极其合适的衣裳以及橱柜里已经腐烂的食物到底是什么了。   她放下糕点,抬手轻抚温以燃的脸颊,声音有些发涩:“那时我便纳闷,为何有人会在诡山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建造木屋?”   而温以燃建造木屋的原因,姜确都不用问便知缘由。   “我想着...”温以燃抓住姜确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诡山地势险峻繁杂,若是你还活着,定然是不容易的,此时有座能够遮风挡雨的房子让你稍作休整之后,便能回来...”   ...找我。   姜确垂眸凝着她,唇角笑意分明。   她凑过去,轻轻吮吻了一下温以燃的唇,额头抵着额头,四目相对,柔情蜜意。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嗯,”姜确眸中那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回来了。”   温以燃嘴角扬起满足的笑容,本就娟秀昳丽的五官变得更加明艳动人。   姜确一手推开塌几,一手抚上温以燃的侧颈,倾身将她压在软榻之上,那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变得更加缠绵悱恻,难舍难分。   【滴!当前世界BUG:3%。】   系统看着软榻上吻的如痴如醉的两人,又看向数据台上的波动幅度较小的数据,满脸困惑与不解。   又过了几日,等雀山庄收到了华山府的请柬。   大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体,一看就是喜事。   是华山府掌门之子与连环山庄的大小姐要成亲了。   “看来你当初说的消息是真的?”姜确看着请柬上的内容,不禁感慨了许多,“周道情的新娘叫连城,好名字。”   温以燃颔首:“连环山庄的大小姐及笄之际,华山府便已经开始筹备,我那时作为武林盟主,自然会提前知晓华山府的喜事。”   “宁辉城离阳城也不远,你想去吗?”   姜确想看看温以燃的态度,毕竟华山府和连环山庄联姻,场面必然声势浩大,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估计都会去,想必裴允执也会去的,她担心温以燃会觉得不舒服。   若是她不想去,到时候就让弄迟将庆祝周道情新婚的贺礼送过去得了。   温以燃看着请柬上的信息,上面清楚的写着是邀请姜确与她一同前去,而且看请柬上的笔迹,一看就是周道情亲自书写。   “去吧,”她淡声道,“多年好友,如今新婚燕尔,不到场亲自庆祝实在过意不去。”   “而且,我还欠他们一声...抱歉。”   姜确自然知道温以燃在说什么,她抬手搂住她的肩膀,安抚道:“你若是觉得不适,不去也可以,届时让弄迟将礼物送过去,也算是我们知晓他的喜事,祝福也到位了。”   温以燃知道姜确担心她,她转身依偎在姜确怀中,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   “到时候我可以带着面纱,婚宴上人那么多,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   “好。”姜确吻了吻温以燃的发丝,“都依你的。”   宁辉城—华山府。   两大门派喜结连理,在江湖之中算是大事,百晓堂为这件喜事可是宣传了许多,以至于参加喜宴的人几乎要踏破华山府的门庭。   红绸高挂,灯笼高悬,处处张灯结彩。   宾客如云,络绎不绝,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姜确与温以燃都带着面纱,让华山府的弟子查验了请柬后便恭敬的将她们请了进去。   本以为会被带到招待普通宾客的地方,结果那门中弟子一路指引,穿过重重院落,绕过无数回廊,将两人带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诉听阁]   “姜姑娘,温姑娘。”那弟子躬身抬手,态度恭敬,“少主命我将您们带到诉听阁。请进,少主已经在里面等您们许久了。”   姜确和温以燃对视一眼,说:“好。”   弟子嘱咐完便立刻抽身离去。   姜确拉着温以燃的手,与她十指紧扣,“走吧,进去见见老朋友们。”   温以燃抬脚跟随:“嗯。”   为什么是老朋友“们”?   因为姜确感知到了诉听阁里不仅有周道情,还有裴允执。   两人穿过游廊,绕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小小的湖泊横在眼前,湖水清澈,波光粼粼。   湖中心有一座水亭,亭中坐着两个人。   周道情身着喜服,双手背在腰后,神情不似以前那般淡然洒脱,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严肃。   裴允执还是一如既往,坐在石凳上,品着杯中酒,神色却黯然了许多,好似被许多事压得喘不过来气似的。   这两人莫名有种苦涩感。   “好歹是周道的喜事,裴允执你摆这一幅苦兮兮的脸色给谁看呢?”姜确扬声小道,“太过晦气,得笑一笑。”   两人听到姜确的声音,不约而同的抬眸看向姜确。   周道情眼眸明亮一瞬,却在见到姜确与温以燃紧握的双手,眸色悄然暗了下去。   裴允执眼眸微动,看向姜确的目光带着几分激动、怀念和不舍,但瞧见她旁边的温以燃,嘴角扯了扯,带着几分涩然的意味。   温以燃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眸底闪过一丝阴郁和烦躁。   她握紧姜确的手,不动声色的向这两个“死性不改”的男人宣誓主权。   裴允执站起来,脸上的涩然很快收敛起来,换上得体的笑容。   “姜确说得没错。”他笑道,声音却有些发紧,“我得笑着庆祝道情喜结良缘。”   周道情也回过神来,看向姜确和温以燃,淡声道:“来了。”   “当然要来,”姜确轻笑,“你要成亲这种大事,岂能失约?”   “我和以燃给你准备了新婚之礼,被门中弟子拿走了,到时候你自己去看哈。”   周道情点了点头:“多谢。”   他故作茫然又意外的看向两人相牵的手,“许久未见,你俩这姐妹情何时这般腻歪了?”   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温以燃分明能感觉到,他眼底那抹极力掩饰的黯淡。   她抬起眸,看向周道情,目光里带着一丝冷厉。   “我俩不是姐妹情,”姜确将两人紧握的手抬起,举到身前,让亭中两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我和以燃在一起了,是彼此爱慕。”   温以燃眼睫一颤,没想到姜确会这么坦然的在裴允执和周道情承认。   她弯起了漂亮的眉眼,眼底的阴郁瞬间被温柔取代。   周道情咬紧腮肉,深吸一口气,那呼吸很长,像是要把什么情绪都压下去。   “早就知晓你这人胆大妄为。”他说,声音有些发涩,“如今才知...你性情洒脱到这般程度,豪不在意外界眼光如何。”   裴允执眉头蹙紧,随即惨然一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甘,有认命。   他像是早就知道,在这场明争暗斗之中,自己已经一败涂地。   姜确耸了耸肩,神色淡然:“世间情爱本就不被性别所阻隔,只要是心中所爱,无论男女。”   温以燃眼珠黑亮,映着姜确的一颦一笑,满目温情与眷恋。   周道情嘴角微动,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是我狭隘了,如今大家...”   他目光从面前三人身上一一扫过,“..都能觅得良缘,也算是和和美美了。”   温以燃主动开口,微微颔首:“道情此话在理,叫人闻之甚悦。”   周道情顿了顿,嘴唇张了张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酒壶,倒满了四杯,“来,我们今日喝上一杯,将过往全消,只看未来。”   裴允执拿起一杯酒,应道:“好。”   姜确先把酒杯递给温以燃,然后自己拿起另一杯酒,扬声道:“道情,祝你新婚快乐。”   “允执,祝你功成名就。”   她转头看向温以燃,眉眼弯弯,极为动人,“以燃,祝你得偿所愿。”   四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祝福,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杯中酒,一饮而尽。   拜堂的吉时将至,四人立刻起身,往前堂走去。   温以燃跟在姜确身后侧,刚要上前拉住她的手,耳边忽然传来周道情的又轻又低的声音。   “你曾做过武林盟主,可知那...不死牢是容易出来的地方吗?”   温以燃脚步猛地一滞。   那声音极轻,轻得像是风里的呢喃,若非刻意去听,根本听不清。   她余光瞥向擦肩而过的周道情。   他神色自如,脚步不停,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似的。   可温以燃知道,他是故意的。   是挑衅还是告诫她不在意。   要知道在侠客四君之中,温以燃便觉得周道情这人心思最为诡谲,聪明过人。   他的话,从来不是随便说说的,也是温以燃现在最放不下的猜忌。   温以燃垂下眼,眸底闪过一丝暗芒。   姜确回头见温以燃没跟上来,转身去拉起她的手,“走呀,喝喜酒去。”   温以燃眼尾轻扬,握紧她的手,“好。” 第92章 第 92 章:温以燃,我爱你   华山府与连环山庄的喜宴,办得声势浩大。   红绸从府门一直挂到正堂,灯笼高悬如星,映得整座府邸亮如白昼。   江湖上但凡叫得出名号的门派,几乎都派了人来祝贺。   宾客如云,络绎不绝,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热闘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姜确和温以燃被周道情安排在雅座,那位置极好,既不偏僻冷清,又不与旁人合坐,免去了那些不必要的寒暄和打量。   周道情安排得周到,还给两人备好了住处,让她们吃饱喝足后可以在华山府歇息一晚再走。   姜确和温以燃没有推辞。   两人乐乐呵呵地吃了酒宴,看着周道情与那位连环山庄的大小姐拜堂成亲。   鼓乐齐鸣,赞礼高唱。   周道情身着大红喜服,牵着红绸,与那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相对而拜。   他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   “我刚才瞧见了那位连城姑娘的样貌,”姜确凑近温以燃,压低声音,热气拂过她的耳廓,“真真漂亮,这两人单看样貌还挺相配的。”   晚风拂动,吹动喜娘盖头。   缝隙之间窥得美人容颜,清丽可人,眉眼如画。   温以燃偏头:“有多漂亮?”   姜确想了想,认真评价道:“清丽可人。”   “你喜欢?”   “我喜欢干什么?”姜确觉得好笑,“那是周道的新娘,又不是我的。”   温以燃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哦。”   姜确隐约听出来不对劲儿。   她歪过身子,凑近温以燃,狡黠的目光上上下下扫过她的脸,最后定格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你莫不是.....”她一字一句,慢慢地试探,“因为我夸了人家新娘子两句,吃醋了?”   温以燃眼睫轻颤,随即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下来,“嗯。”   姜确猝然睁大眼睛,眼角弯了下来,眸中像是含着璀璨的光,亮得惊人。   “人们都说,”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女子在做新娘的时候,是最漂亮的时候。哪怕是全天下女子都比不上此刻的荣华。你吃这醋,可没必要哦。”   温以燃垂眸,也知自己此刻吃这种蔫酸无用的醋毫无意义,可她就是无法接受姜确的注意力在旁人的身上。   “对不起,”她想了想,还是服软下来,“之后不会了。”   她不想惹恼姜确。   姜确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顿感五味杂陈。   她轻轻叹了一声:“我没怪你。”   “相反,你吃醋就是在意我,我很开心的。”   温以燃不可置信道:“真的吗?”   姜确应道:“嗯,真的。”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要我发誓证明吗?”   温以燃摇了摇头,抬手悄悄的勾起姜确的手指,眼神氤氲缱绻,像是含着一汪春水,“你向来不以发誓证明的。”   姜确了然一笑。   “对吼。”她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我从不发誓,因为我喜欢....”   她凑近温以燃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   “做出来。”   温以燃脸颊一热,笑弯了眉眼。   酒席之上,欢歌载舞,觥筹交错。   有人推杯换盏,有人高谈阔论,有人借着酒意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也有门派送完贺礼、喝完喜酒后,便启程离开。   玄天青观此次只来了两人。   浮屠观主,与他的小弟子,青羊。   送完贺礼,喝了一杯喜酒后,浮屠便带着青羊离开了华山府。   夜色正好,月光明亮。   青羊怀里抱着一只油纸包着的烧鸡,热气还在往外冒。   他一边走,一边撕下一只肥嫩的鸡腿,递到浮屠面前:“师父,尝尝不?”   浮屠低头看了看那只油汪汪的鸡腿,又看了看青羊那期待的眼神,笑着摇了摇头。   “不了。”他抬手,轻轻摸了摸青羊的脑袋,笑容慈爱,“你吃吧。”   青羊嘿嘿一笑,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师父,为何我们不多待会儿再走?”   浮屠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悠远:“故人在,待久了难免会有冲突。”   “冲突?”青羊的腮帮子鼓鼓的,“是有人要和师父打架吗?”   “冲突并非武斗,有时...”浮屠望着圆润的月亮,轻叹了一声,“...也是口舌。”   月光如水,洒在他苍老的脸上,映出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青羊年纪尚小,听不懂太多深奥的道理。   浮屠看着青羊眼中的迷惑,淡淡一笑:“你还小,为师的话听懂一点便足以,如今你需要做的便是将这只烧鸡吃得干干净净些,不然等你师兄们来接你的时候,定要抢夺的。”   “那可不行!”青羊如临大敌,面色惶恐,“他们可比我能吃多了。”   浮屠眉头忽然一蹙,抬眸看向前方突然出现的一道纤细缥缈的白衣身影。   那人面容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可那身形,那气质,那周身萦绕的若有若无的冷意,让浮屠一眼就认了出来。   “哇!”青羊也瞧见了那道身影,惊呼道,“师父,咱们撞鬼了?”   浮屠抬手,拍了一下青羊的后脑勺,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   “不可乱离怪神。”他说,“那是人。”   “是人?”青羊舒了口气,揉揉脑袋,“是何人?”   浮屠停下脚步,与之对望:“故人。”   青羊顿了顿,疑惑道:“那那位要与师父产生口舌矛盾的故人吗?”   “嗯,”浮屠挥了挥手,“青羊,去那边吃烤鸡,师父不叫你便不要主动过来。”   青羊本想追问缘由,但见师父神色严肃,便将疑惑咽了下去。   “是。”青羊捧着烤鸡走远。   浮屠看着那道白皙的身影朝他走来,微微颔首:“温姑娘,好久不见。”   温以燃摘掉脸上的面纱,她走到浮屠面前站定,面色冷凝,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直接开口。   “浮屠,我有话问你。”   浮屠早已知晓温以燃的困惑,坦荡回道:“温姑娘想问的是...不死牢?”   温以燃一双黑眸清冽犀利,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喜欢与聪明人谈话。”   “温姑娘能主动来寻我,自然是要寻求答案才肯罢休,”浮屠语气微妙,余光瞥到树干之间被月色照耀而发出莹亮的丝线,若隐若现,“我若与你弯弯绕绕,不过是耗费温姑娘的耐心。”   鬼丝。   只要他稍有异动,那些丝线就会瞬间攻击,勒进他的皮肉,割开他的喉咙。   “今夜月色不错,我不想破坏这等美景。”他抬头看了看天边那轮明月。   “那便如实告知,”温以燃挑眉,“我自然好言相向。”   “那温姑娘便问吧?”浮屠微微抬手,态度平和,“我所知之事,定会如实告知。”   “为了让我活着离开不死牢,姜确除了让我给你们解除蛊虫,给予功法秘籍之外,她...”温以燃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足勇气,“...她还付出了什么?”   从她离开不死牢之后便一直怀疑姜确所付出的东西绝对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替各派掌门解除蛊虫是一回事。   给予珍贵的武功秘籍又是另一回事。   但温以燃觉得,不够!   仅仅如此,绝对不够!   她是蛊四娘,不是魔教之中微不足道的蝼蚁,而是曾在魔教教主身前侍奉过的蛊四娘。   在她消失之前,蛊四娘的名声在江湖可是人人喊打,毛骨悚然的存在。   想要将她这种“危险”人物轻易的释放,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各派掌门不是善男信女,他们不会因为几本功法就放过她。   姜确肯定是付出了更加巨大的代价,但是温以燃又知道自己去问的话,姜确定然编造谎言将她糊弄过去。   于是,温以燃便主动答应了来参加周道情的婚礼。   浮屠闭了闭眼,长长的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中仿佛饱含了许多未能言明的情绪,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温以燃见状,眉头深深地皱起,鬼丝瞬间收紧,勒进皮肉,在那纤细苍白的手指上勒出一道道凹陷的痕迹。   “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慌的抖意。   浮屠那双浑浊的眼眸似乎颤动了一瞬,沉声道:“温姑娘蛊术精妙,自然知晓蛊虫的威力和残忍,那你可知...同心弑蛊?”   温以燃瞬间瞪大眼睛,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慌失措。   她的身体仿佛被一道强大的雷电击中,每一处都在不自觉地颤动。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苍白如纸。   “为了控制你,为了防止你为非作歹,也为了辖制姜姑娘,各派掌门一致商定,要求姜姑娘与你...”浮屠看着温以燃那险些破碎的模样,“...种下同心弑蛊。”   “姜姑娘向各派掌门保证,若是温姑娘不知悔改,霍乱江湖,便...自刎谢罪。”   “而同心弑蛊的威力,想必温姑娘自然知晓吧?”   温姑娘像是遭受巨大的冲击,踉跄的后退两步。   她抬手扶住身旁的树干,费力的稳住摇晃的身体。   指间缠绕的鬼丝越收越紧,勒进皮肉,割开伤口。   鲜血顺着手指滑落,一滴,两滴,三滴。   似泪一般,在苍白颤抖的手背上划过。   “若是母蛊死亡...”温以燃费了好些气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轻又低,破碎的不成样子,“...子蛊便会发疯啃噬宿主的...心脏,从而达到...同生共死的效果。”   浮屠的眼神弥漫着一种沉静情绪,仿佛充斥着深深的忧虑。   “同心弑蛊本是从魔教教主的密室之中抄收而来的,如今却用到姜姑娘与温姑娘你们的身上,倒也有些...荒谬了。”   “呵呵...”   温以燃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的惨然和哀戚如同怨鬼一般,令人汗毛倒竖。   “是荒谬啊,”她抬眸,眼眶赤红,泛起水光,“因为同心弑蛊是我...是我炼制的。”   是她为了接近魔教教主后,想利用同心弑蛊与其同归于尽。   可后来姜确的出现,将她拉出深渊,同心弑蛊便留在了魔教之中,却未曾想被魔教教主占为己有,如今却成为了悬在姜确头顶的一把利刃。   这算什么?   从头到尾逼死姜确的人始终都是...她?   逼姜确坠崖的是她!   逼姜确种蛊的还是她!   浮屠震惊不已:“竟是温姑娘你....?”   他话音戛然而止。   目光越过温以燃的肩膀,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瞳孔骤然收缩。   温以燃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僵硬的转过身去,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姜确。   不远处的月光下,一道身影静静地立着。   姜确。   她就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不知听了多少。   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剪影。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责备。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温以燃整个人先是一愣,双手无力地垂下,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   胸口的沉重感让她无法呼吸,心中的绝望和无助如浪潮般汹涌而来,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为..”温以燃泪眼婆娑的望着慢慢走向她的姜确,那茫然无措的目光像是第一次见到姜确,“...为什么?”   她此刻悲痛的想着,她已经将姜确拉下了地狱里陪她。   与她一起共沉沦。   与她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可是,温以燃现在却真正意识到自己想让姜确做的是....   为什么不杀了她?   愤怒与无助交织在一起,身体因巨大的情绪而颤动不止,最终崩溃的吼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为什么...”温以燃双手紧抓着姜确的衣领,十指被鬼丝割出细小的伤口,鲜血淋漓,染红了姜确的衣襟,“...不杀了我?”   姜确看着她狰狞的模样,赤红的双眸之中满是悲痛与无力。   看似不知悔改的质问和愤怒,却从那双布满鲜血的颤抖双手中感受到了“求救”和“不舍”。   姜确抬手拭去她脸上流不停的泪水,却不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轻轻笑道:“因为我爱你。”   不是怜你。   不是恨你。   是爱你。   我知你故意压制伤势,怕你伤害后她便离去。   我知哪怕与你诉说情意,你却认为那是同情。   我知晓你的不安与惶恐,那便同生共死,甘之如饴。   【滴!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已清零,此任务积分已解冻!】   【滴!任务者主动申请永久滞留本任务世界,申请已通过!】   【相关积分扣除程序已锁定执行!祝您在本世界生活愉快!】 第93章 第 93 章:恩爱侠侣   十五年前,剑门覆灭于魔教之手。   那一夜,火光冲天,将整座剑门烧得如同白昼。   亲人的惨叫、朋友的哀嚎、满门子弟的悲鸣尽数埋葬在大火之中。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最后只剩下余烬,焦黑的断壁,碎裂的刀剑,还有遍地无法辨认的尸骸。   温以燃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场惨绝人寰的灭门之中。   是母亲,在最后关头将她推入地道,用身体堵住了入口。   “活下去。”母亲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满是泪水和期盼,“燃儿,活下去。”   她活下来了。   可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却为了保护她,穿上了她的衣服,假扮成她。   最后被人残忍杀害,抛尸在废墟之中。   灭门之仇,让温以燃失去了理智,失去了初心,失去了一切少女该有的幻想和柔软。   她认为自己这一生只有一个活法,那就是铲除魔教,杀死魔教教主,为剑门众人报仇雪恨。   数百名孩童被关押在一起,像牲畜一样被圈养。他们被严苛教导,被强制灌输“崇忠”魔教的思想。   更残忍的是,魔教让他们自相残杀,从中抉择出最优秀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魔教中人。   温以燃在无数次厮杀之中活了下来,为了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从不使用剑,而是选择与坚硬的长剑相反的武器。   最柔软的丝。   细若发丝,柔若无物,却能割开喉咙,勒断身体。   为了让魔教教主青睐于她,她主动接近魔教中炼蛊的蛊师。   成为实验品,承受无数蛊虫啃噬之苦。   蛊师见她根骨不错,天资聪颖,便教导她学习蛊术。   温以燃知道,蛊师不过是看中了她的聪慧和天赋,认为她可以培养出强大的蛊虫,届时再卸磨杀驴,将她炼成蛊虫的养料。   所以她假装听话,认真炼蛊。   暗地里,却用了些小手段。   蛊师死于自己所炼的蛊虫。那些他亲手培养、引以为傲的蛊虫,反噬了它们的主人,最后被判定为“被反噬”的下场,无人怀疑。   蛊师惨死,作为蛊师的关门弟子自然成了魔教新的“蛊师”。   从此,温以燃便有了新的名字:蛊四娘。   从剑门覆灭到四处流浪,最后被带入魔教中受尽折磨与苦痛。   温以燃从不后悔,只要能报仇,她宁可付出生命,利用同心弑蛊与魔教教主同归已经都甘愿。   可在此刻,她躺在姜确身/下,青丝铺满床榻,如墨色的绸缎般散开。   温以燃双手不由地攥紧身下的被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别开眼,不敢与姜确对视,嘴唇微微颤抖,低喃出声:“难..难看。”   姜确眉头微动,面露不解:“什么?”   “...有疤,”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喉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难看。”   在魔教那数年里,她身上遭受了无数次伤害。刀剑、鞭笞、蛊虫啃噬......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疤痕。   那些疤痕丑陋又狰狞,横亘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像是无法抹去的烙印。   当初去靖王府试婚服的时候,她曾被丫鬟和嬷嬷隐晦的嘲笑过身上的伤疤。   “这身上....怎么这么多疤?”   “世子妃应当洁白无瑕,这满身是疤的,如何能得体?”   “若是被世子瞧见,怕是要厌弃的。”   .....   那些嘲讽和鄙夷,温以燃并不在意。她从未想过真的要嫁给裴允执,那不过是一场戏,一个局。   可现下,她却满心担忧和慌张了起来。   姜确见到她身上的伤疤,会不会讨厌?   会不会觉得丑陋,难以入目?   会不会厌弃她?   姜确顿了顿,她看着温以燃那闪躲的眼神,看着她咬紧的下唇,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忽然,她明白了。   温以燃在害怕。   这个为了复仇可以隐忍数年、可以手刃仇人、可以不惜自毁的女人,此刻却因为几道疤痕,害怕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姜确没有说什么。   她抬手,轻轻扯开温以燃的腰带。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手指轻柔地拂开她的衣裳,露出肩头、胸前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   有的已经淡化成浅白色的痕迹,有的还泛着暗红的色泽,有的狰狞地凸起,像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姜确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那些疤痕,仿佛不是留在温以燃身上,而是刻在她自己心上。   “不难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一字一字,说得极认真,“我只是...”   姜确深吸一口气,却还是止不住声音里的哭腔,“...心疼你受了这么多苦。”   温以燃感受着姜确手指温柔的抚摸,也感受到了那坠落的泪珠有多么的沉重,激起心脏阵阵轰鸣。   “别哭,”她抬起手,擦拭姜确的泪流不止,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都过去了。”   如今大仇得报,爱人归来,她已经很满足了。   姜确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低下头,吻住了她。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两人紧贴的唇瓣之间,咸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丝毫掩不住那满腔的爱意。   唇齿间的纠缠,温柔的吸吮。   彼此的眼泪依旧在流,但身体却在此刻用力的相贴。   她们无声地交换着那份深不见底的爱意和怜惜。   翌日,晴光大好。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确醒来,偏头看向身旁。   温以燃还在沉睡,呼吸均匀,眉宇舒展,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   她睡得很沉,睫毛轻轻覆盖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姜确穿好衣裳,离开房间去找个厨房熬个药。   温以燃还有些病根,药不能停。   问了门中下人,姜确被带到一处幽静的厨房。   可能是事先安排过,这间厨房像是只为姜确一人使用的,干净整洁,柴火齐全,炉灶上还备好了清水。   姜确没在意这些,向下人道了谢,便开始生火熬药。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   “以燃的伤还未好?”   门口传来一道微微沙哑的嗓音。   姜确偏头看去,意外地挑了挑眉。   周道情站在门口,一身常服,不似昨日那般喜气洋洋。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姜确偏头看去,意外道:“嗯?这个时间点你怎么会出现?”   怎么说昨晚也是这小子的新婚之夜,起这么早?   周道情眉心微微一动,似是被她这话刺了一下。   他没接话,只是走进厨房,在门口站定。   “你还关心我这个?”   “只是意外,”姜确摇晃着蒲扇,回答了他的问题,“还有些病根,再喝几日药就能好了。”   周道情看着姜确认真熬药的神情,都不用细细探究也能看出来她对温以燃的在意和重视。   “你...”他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真的喜欢温以燃嘛?”   姜确被他问的一脸懵:“不然呢?”   “我昨天说的哪句话给你这么大的误解?”   周道情闭了闭眼,只觉得这样追问的自己太过扭捏,太过失礼。   如今这两人已经互诉衷情,相濡以沫,他再追究那些毫无意义的理由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自尊心作祟。   不过是不甘心破防。   不过是.....   “我只是好奇...”周道情故作轻松的扯了扯嘴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你俩竟然会在一起。”   “感情这事儿最无法定性的,以前以燃跟我说喜欢我的时候我还拒绝过她呢,如今...”姜确也觉得天意弄人,无奈笑了笑,“...我们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周道情瞳孔骤然放大。   “什么?”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尖锐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温以燃之前和你说过喜欢?什么时候?”   姜确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手里的蒲扇都差点掉地上:“就..就准备攻打魔教之前啊。”   “怎么了?”她疑惑的看向周道情,“抽什么风呢?”   周道情忽然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似是气笑,又似是咬牙切齿。   “所以之前我和允执以为你们俩吵架的时候,其实是温以燃跟你说喜欢,你拒绝了她,所以你们俩才疏离了起来?”   姜确现在回想以前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尴尬一笑:“哎呀,以前年轻不懂事,都过去了。”   周道情似是气笑了,咬牙切齿道:“原来温以燃这么早就对你下手了!”   “?”姜确感觉自己没太听懂周道情话,“什么意思?”   周道情看着姜确这一脸无辜的模样,好似什么都不懂一样。   他磨了磨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姜确困惑得眉头都快打结了:“我该看出来什么?”   周道情只觉得头脑发麻,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低吼了出来:“我、裴允执、温以燃都喜欢你!”   姜确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我去!四人修罗场,这么刺激的吗?】系统突然冒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姜确纳闷:“你不是去休眠了嘛?”   【休眠哪有八卦重要?】系统捧出瓜子磕了起来,眼睛亮的如同灯泡一般,【好家伙,你竟然成了男主、男二以及女主互相争抢的人物啊。小雀儿,你牛逼啊!】   姜确:“.......”   现在是夸她的时候吗?   周道情看着姜确一脸震惊,知道她是真的没看出来他们几人的明争暗斗,苦涩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自嘲,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不甘。   “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天真、单纯、愚蠢、笨拙....   可最后,他只能感叹自己是“自相情愿”。   姜确张了张嘴,磕磕巴巴道:“你...你和..你和裴允执不是该..该喜欢以燃的吗?”   按照原剧情设定,男主和男二所要争抢的人物就该是女主,而不是她一个随时都会死亡的炮灰啊!   周道情深吸一口气,脸颊气的通红:“你不仅眼瞎,你还乱点鸳鸯谱!”   姜确:“........”   这怎么还骂人呢?   系统“咔滋咔滋”磕着,发表建议:【按照周道情的理解,你确实该骂,人家喜欢你,你却比人家去喜欢别人。】   姜确:“..........”   “那...那...你是....”   她不知所措的看着周道情,不太明白这家伙为何这时候要说出这么让人尴尬的事情的目的是什么?   周道情见状,不愿姜确为难。   随即他故作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也没什么,就是想起这事随口一说,如今裴允执已有新妇,我也成亲了,你和温以燃情投意合,过完如何,都是烟消云散了。”   姜确长舒一口气:“对嘛,做人还得向前看。”   周道情黯然而自嘲的轻笑了下,目光落在那水汽升腾的药炉上,他提醒道:“药好了。”   “哦,好。”   姜确立马将火势熄灭,把药放入碗中,用内力降低温度。   她抬起脚离开,“我先去送药了。”   周道情点了点头,看着姜确离开的背影,却还是止不住的问道:“姜确,你们...以后呢?”   女子相爱,离经叛道,他不敢想象这两人会遭遇什么样的轻视和苛责。   姜确回过头,似是不懂周道情这句话的深意,又是了然他所担忧之事。   她只是看向他,唇角上弯,整个人如同夏日绽放的花,散发着勃勃生机。   “以后我们会游历山河大川,吃遍世间美食,赏玩万千美景,”她眉梢扬起,清颜秀丽,“我们以后会幸福。”   周道情神色微怔,随即释然一笑,真心祝贺道:“嗯,会幸福的。”   能和姜确这样的人相守一生,如何能不幸福?   温以燃,真的好嫉妒你啊。   可他却又做不到向她那么疯。   所以,活该你得偿所愿。   姜确端着药碗,快步回到房中。   温以燃已经醒了,靠在床头,长发披散,眉眼温柔。   见姜确进来,她的目光便黏了上去,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姜确在床边坐下,将药碗递到她唇边。   温以燃乖顺地低头,一口一口喝着那苦涩的药汁。   喝完后,姜确立马将蜜饯喂进她嘴里。   温以燃品着蜜饯的甜,犹豫了一下,握住姜确的手:“我的伤其实...”   姜确淡淡一笑,打断了她。   “我知道。”她说,目光温柔得像春水,“要快好了,对不对?”   温以燃神色一怔,虽有些意外却也明白姜确话中的含义。   原来,她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些故意压制的伤势,那些缠绵不去的病根,那些装出来的虚弱和无力.....   她都知道。   温以燃俯身依偎在姜确怀中,心里的雀跃、满足、感激、庆幸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热泪盈眶。   “嗯。”她轻声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要好了。”   姜确抬手抱住她,轻柔她的头发,温声道:“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游历,做一对恩爱的侠侣如何?”   温以燃仰头,惊喜道:“真的吗?”   “嗯。”   “就我们两个人?”   姜确顿时哭笑不得。   “以燃,”她捏了捏温以燃的脸,“你知道什么是侠侣吗?”   温以燃微微一怔,随即有些窘迫地垂下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姜确知道温以燃不喜之前的“侠客四君”,若非是她组织建立的,以温以燃的脾气秉性根本看不上裴允执和周道情。   她眼波柔软,轻吻了一下温以燃的唇瓣,“就我们两个人。”   “以后,也只是我们两个人。”   温以燃注视着她。   日影融融,姜确唇角漾着笑,整个人都像是在发着光。   原来,她们之间不用互相沉沦,置之死地。   也可以执手一生,生死不离。 第94章 第 94 章:出狱后想要做点什么呢?   “1015号是不是...”女狱警的声音在走廊里微微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她握紧手中的记录板,指节泛白,“...快不行了?”   “应该是。”男狱警压低声音,下意识地朝病房方向瞥了一眼,“昨天下的病危通知书。脑出血,昏迷这么久,各个器官都开始衰竭了。医生说得直白,熬不过今晚。”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女狱警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可她...”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压下去,“...明明就快要出狱了。”   “谁说不是呢。”男狱警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后颈,“判了三年,这两年表现得多好啊,认真改错,还帮着劝和其他犯人。剩下一年假释,本来安安分分的就能重新开始了。现在....”   “嗯。”女狱警的声音很轻,“都是那人安排的。”   男狱警凑近了些,眼神里交织着惊叹与不解:“昨天我还听见她在医生面前放话,说无论花多少钱,用多少药,都必须把1015号救活。那语气,真不是闹着玩的。”   “可钱....买不来命。”女狱警的目光穿过病房的玻璃窗,落在里面那张病床上。   床上的人瘦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囚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呼吸机的面罩遮去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皮肤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生机,只剩下一具脆弱的躯壳。   女狱警的喉咙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1015号在服刑这段时间,是我做狱警以来...最开心的时候。”   男狱警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她继续说,目光没有从病床上移开,“哪怕在泥潭里,也让人觉得干干净净的。”   男狱警表示认同的点了点头,见过那么多凶神恶煞的犯人,1015号的出现却是超出他的设想。   他似是想起来什么,问:“对了,苏景秋,你是不是就是1015号入狱那天,一起转过来的?”   “嗯。”苏景秋点头,视线依然胶着在病床上,“我和她坐同一辆囚车来的。”   她是从别的监区调来的青山湾监区的,青山湾监区所关押的犯人都是罪行很重的,苏景秋当初被调岗的时候还有些不乐意,怕自己会在这个监区受欺负,毕竟有的犯人凶起来连狱警都打骂,所以当她被安排与囚犯一起被送到青山湾的时候,心情无比的沉重,甚至在想如实和囚犯起了冲突,又该如何解决?   那时囚车上有6、7个犯人,苏景秋没上车之前就觉得车里很安静,本以为是一同押解的狱警对犯人尽快管制,等上了车她才知道原来真正压制那些犯人的是坐在后排位置的那个女囚犯。   苏景秋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只觉得很震惊和诧异。   要不是1015号穿着囚服,她甚至以为这个女人是来青山湾度假的。   毕竟监区不远处就是海,阳光好的时候,能看见海面上闪烁的光。   那人不是那种惊艳的长相,却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柔和。   清纯的样貌宛如初恋的存在,鹅蛋脸,杏仁眼,五官温婉而平和,像是一幅自然灵动的油彩画。   她坐在那里,神情平静,没有被押解的狼狈,也没有重刑犯常有的戾气。   模样极为温柔,瞳仁黑亮,水盈盈的望着你,什么烦心事都会在此刻荡然无存。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初春时节那一抹带着“生机”与“温暖”的春风。   苏景秋永远记得那时1015号朝她笑了下,眼中不是愤怒和警惕,而是平静又温和的注视。   她愣愣地抬起手,朝1015号摆了摆。   车里顿时响起几声嗤笑,其他犯人笑她傻里傻气。   苏景秋的脸腾地红了,无地自容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揪住制服的衣角,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再笑。”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苏景秋抬起头,看见1015号依旧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目光扫过那些犯人,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把你们牙掰掉。”   语气轻飘飘的,像开玩笑,可车里瞬间鸦雀无声。   那几个刚才还在笑的犯人,全都敛了神色,低着头不敢吭声。   苏景秋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安心。   1015号的目光转回来,朝她挑了挑眉。   那眼神像在无声地说:别怕,没事的。   整个押送途中,车里一直很安静。苏景秋控制不住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偷偷看向后排的那个女人。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为什么能让那些看起来凶狠的犯人如此敬畏。   直到她正式的入职青山湾监区后,苏景秋才了解到这位1015号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走私枪/支和涉/黑”案件的主犯,因为其背后势力庞大,再加上优秀的法律团队保护以及一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证人进行辩证,最后这位1015号按照情节较轻处理,最终就被判了三年,然后被高层安排在了青山湾监狱。   “行了,你在这儿看着。”男狱警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他揉了揉肚子,表情有些扭曲,“我去趟厕所,有事电话我。”   苏景秋点了点头:“好。”   男狱警立马跑远,那背影都透着焦急。   苏景秋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又转头看在病床躺着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推开病房的门,慢慢的走进病床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和着某种说不清的药味,让人胸口发闷。   苏景秋的眼眶突然涌上一股酸涩,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你就不能争气些?”   没人回应她。   “你就要出狱了,”她继续说,声音开始发颤,“到时候就有崭新的生活了。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弄成这样?”   “怎么办啊?”苏景秋哽咽起来,泪水模糊了视线,“医生说你挺不过今晚了,怎么办啊?”   “1015号,你能不能坚持下去啊?”苏景秋目光低垂,落在那只被夹着血氧探头的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指节分明,青筋隐约可见。   她试探的伸出手,一点点的凑近,“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你不知道我有....”   “你想干什么?”   背后传来一道阴冷的问话,惊得苏景秋一颤,她立马抬手,慌乱的擦掉脸上的眼泪。   转过身的瞬间恢复平静的表情,但眼神仍有些慌乱道:“我..我就是...进来看看犯人的情况。”   “那是医生该管的事情,”来人站在门口,目光冷得像冬夜的霜,“不是你作为狱警该管的事情。”   苏景秋对上那双眼睛,心里一凛。   面前的女人生得冷艳,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过,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的心思看穿。   苏景秋下意识地吞了吞喉咙:“1015号还在服刑,仍需要管理。”   “呵。”女人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讽刺。   她缓步走进病房,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笃定,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心上。   “是嘛?”   她在距离苏景秋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侧头,语气淡薄:“那你如果不是青山湾的狱警,还能管得了吗?”   苏景秋瞬间明白了这个女人的言外之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来人朝外歪了歪头:“出去。”   苏景秋知道这人是谁,背景庞大,手段强硬,是她一个小小狱警惹不起的存在。   她咬住嘴唇,低着头,快步朝门口走去。   与女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苏景秋瞳孔睁大,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和慌乱。   她没有任何回应,快速的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靠在墙上,心跳如擂鼓。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手,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   病房门被人轻轻的关上,脚步声缓缓响起,最后在病床边停下。   女人低下头,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而消瘦的脸。   她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久久没有移开。   半晌,她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枯瘦的手。   那只手冰凉,毫无反应地任由她握着。   病房里响起一声被极力克制的哭声。   “两个月。”她的声音沙哑,“我用了所有的办法,你还是无法醒过来吗?”   “你是想要了我的命,对吗?”   她俯下身,额头抵在那只冰凉的手背上,肩膀轻轻颤抖。   “你是不是知道了我对他做了什么,所以才用这种手段来报复我对吗?”   “你为了他顶罪坐牢,如今还为了他把自己搞成这样。”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凭什么?就因为你们是青梅竹马,你爱他如此才愿意为他付出所有?那我呢?”   “两年前如此,现在也是。”   “对,我是怨你,所以才不来看你,可是...”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只毫无知觉的手上,“...我又怎么舍得怨你?”   “姜确,我真的真的...好恨你啊——”   那一声哭喊,嘶哑而破碎,像是把所有的悔恨、不甘和思念都倾泻而出。   .......   是谁在哭?   是谁在她耳边说了好多话?   好吵!好吵!   姜确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随着系统扣除一万积分,姜确直接从一个脑死亡昏迷被下发病危通知书的“阎王殿预备役”转变为了“医学奇迹”。   她的苏醒和恢复成了医生的专研对象,各种检查轮番上阵,抽血、CT、脑电图,她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那个外国医生每次见到她,都要瞪大眼睛重复那两句话。   “crazy——”   “amazing——”   姜确这几天听这两个单词耳朵都起茧了。   【能不能让这个外国佬闭嘴!】系统烦躁地捂住耳朵,【吵死了!】   姜确心如死灰地看着外国医生又在对她吐沫横飞地表达惊叹:“你以为我不想吗?”   要不是有狱警看着她,她真的想直接动手了。   但转念一想,她的“康复”还需要这位医生的签字证明,她只能咬牙忍耐。   经过多方检查和测试,姜确已经确诊为“治愈成功”,择日就能出院返回监区。   “早知道还要回监牢,我就晚点再醒了。”姜确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晴天,撇了撇嘴,“正好卡在我出狱的时候醒过来多好。”   系统翻了个超大的白眼给她:【按照原剧情发展,你都被下发病危通知书了,接下来就安排丧葬和火化,到时候你在回溯世界就得花费10w积分了。】   姜确:“......”   【并且你还要解释你一个已经被火化的人是如何重新出现在这个任务世界的?】系统冷飕飕的吐槽道,【还打算利用第一个任务世界那个蹩脚的理由,装作原姜确的妹妹吗?】   姜确:“.......”   “1015号,你感觉如何?”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姜确转过身,看向走进病房的人。   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笑:“关警官,好久不见。”   “我感觉不错。”她耸了耸肩,动作轻松随意。   苏景秋站在门口,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姜确身上。她穿着一身病号服,比之前胖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彩。   她站在光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整个人看起来生机勃勃。   苏景秋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脸上浮现的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声音有些哽咽:“真好,你还活着。”   姜确点点头:“也多些关警官的照顾,以及监区给我安排的这些厉害的医生。”   她查过那些外国医生的履历,都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医生,能把这些人请来,肯定花费了不少钱。   苏景秋闻言顿了顿,眸底划过一丝迟疑和心虚。   她扯了扯嘴角,含糊道:“...嗯嗯,国家自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改过自新的人。”   “我是明天回青山湾监区,是吧?”姜确没察觉她的异样,继续问道。   苏景秋点头:“是的,你现在准备的如何?”   “没啥可准备的,”姜确摊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   苏景秋笑笑:“你还有我呢,我陪你一起回去。”   “那就多谢关警官了。”姜确朝她抱拳。   “没事,”苏景秋直视姜确那有些红润的脸颊和清透的眼眸,犹豫了一下,“还有半个月你就要出狱了,之后你有什么安排吗?”   姜确想了想原剧情的发展,心里询问系统:“这个时候男女主是不是还没成呢?还在恨海情天呢?互相拉扯,你恨我我爱你的戏码?”   系统翻了翻剧本,点头道:【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应该是的。】   男女主在这个任务世界的背景人设设定是世仇,父母之辈隔着血海深仇,男主父亲为了权利害死了女主的父母,女主被外婆抚养长大,故意接近男主想要报仇,在报仇的路上彼此生了爱意,两人就在爱与恨之间疯狂的拉扯,最后男主为了救女主差点死掉,女主也为此放下仇恨与男主在一起。   对此,姜确表示无语,这剧情走向给她演都嫌没道德没三观,但她还是按照原本的剧情去开展自己的炮灰角色。   她是作为男主阵营的存在,与男主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身边的人都认为她是男主未来的妻子,就连男主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后来女主出现了,吸引了男主,但姜确并未因此嫉恨女主,而是按照剧情的发展,女主为了报复男主,向男主的敌人泄密,差点害了男主入狱,结果姜确这个“角色”替男主顶了罪,进入牢中,而后发病不治身亡,最后退出任务世界。   但因为出现了BUG,姜确在原身断气一个小时后又回溯世界,重新活了过来,惊吓住了所有人。   “那就行,”姜确神色认真,“那应该还有转机。”   “1015号?”苏景秋见她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1015号,你想什么呢?”   姜确回过神:“什么?”   苏景秋有些羞涩,脸微微红了,声音也小了些:“你出狱后打算做什么?”   姜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表情极其笃定的说:“我去挖个墙脚。”   苏景秋:“.....” 第95章 第 95 章:你见过关寂照吗?   半个月即将出狱,姜确几乎是掰着指头等待着自己出狱的那天。   回到青山湾监区后,姜确每天都要被监狱里的医生检查身体。   那位姓周的女医生四十来岁,做事极其细致,每次都要把姜确从头到脚检查一遍,量血压、测心率、听肺音,一样不落。   检查完了,还要亲自看着姜确把药吃下去,那眼神专注得很,像是怕她偷偷把药藏在舌头底下似的。   “张嘴。”周医生端着水杯,目光炯炯。   姜确无奈地张开嘴,让她检查舌头下面有没有藏药。   “行了。”周医生满意地点点头,收起药盒,“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   姜确揉着被检查得有些发酸的腮帮子,心想自己其实根本不用吃药也会没事。   但“起死回生”这事儿实在太惊世骇俗,为了维持“医学奇迹”的人设,她只能乖乖配合,让自己往“痊愈”和“健康”的方向努力。   又一次检查完身体后,姜确被苏景秋带回属于自己的牢房,因为她身份的太过特殊,所以监区给她安排的是单人牢房。   “这段时间多谢苏警官照顾。”姜确走进牢房,转过身,隔着铁栏杆看向正在锁门的苏景秋。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每次检查都是你陪我去的,真是太折腾你了。”   苏景秋锁好门,抬起头,视线穿过铁栏杆的方格,落在姜确身上。   她站在那里,穿着囚服,站在简陋的牢房里,可整个人却像是在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温温润润的,像冬天里晒得人犯懒的太阳。   苏景秋看着那张笑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   “没事的。”她轻声说,目光没有移开,“应该的。”   “哪能应该的。”姜确摆了摆手,“我坐牢这几年承蒙苏警官照顾,等我过两天出狱了,到时候请你吃饭。苏警官可赏脸啊?”   苏景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要请我吃饭?”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真的吗?”   姜确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笑得更开了:“当真,我要感谢苏警官的照顾啊。”   “好。”苏景秋用力点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等你出狱,我们再约。”   “嗯。”   姜确见苏景秋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叫住她:“苏警官。”   苏景秋回过头,眼里还残留着笑意:“怎么了?”   姜确抿了抿唇,有些紧张的询问:“最近有人来探监我吗?”   苏景秋顿了顿,摇头道:“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姜确的眉头拧起来,声音里透出几分不可置信。   “苏鸣鹤有来过吗?我生病即将病危的时候他来过嘛?”   苏景秋认识这个名字。   姜确刚入狱那会儿,这个男人来得最勤,几乎每周都要来一次。   那时候她刚调来青山湾,好几次值班时都见到他。   西装革履,气质温和,坐在探视室里等着姜确出来。   两人隔着玻璃说话,神情都很认真。   苏景秋听说是姜确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可她总觉得,那两人的关系,不像是单纯的“朋友”。   但半年之后,这位苏鸣鹤就很少出现在青山湾监区。   哪怕姜确曾经差点病危死亡,这个男人也从未出现过,就好像平白无故的消失了。   “没有。”苏景秋摇了摇头,声音轻了些,“他已经好久没来过了。”   姜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声嘀咕起来:“这死崽子,亏得我这么帮他,结果连探监都不来了。等我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她咬了咬牙,心里把苏鸣鹤骂了个狗血淋头。   先把他的女主抢来当自己老婆。   她顿了顿,又问,这次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和试探:“那..那有没有一位叫做关寂照的女生来过?”   “关寂照?”苏景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茫然起来,“好像没有,这个名字我不太熟悉。”   若是谁来探监姜确,都会登记在册,但这个叫做“关寂照”的名字苏景秋是真的不熟悉。   但是....   苏景秋脑中闪过那时在医院里见过几次的那名长相冷艳的女人,她不知道这个女人中文名字是什么,只是偶然听过那些外国医生叫她“Iris”。   鸢尾花。   倒是个很有特色的英文名。   苏景秋不知道姜确说的这个“关寂照”是不是就是那位在医院里努力抢救姜确的“Iris”,便主动问了其他的特征,“她长得如何?是什么职业?多大啊?”   姜确如实道:“长得很漂亮,职业的话...现在应该是大四学生吧,比我小三岁,22岁。”   苏景秋把姜确说的几个特征对比了一下那位Iris,发现出了“长相漂亮”比较符合,其余一点都不太符合。   虽然她不知道这位Iris的年龄,但那人冷傲和强势的气质,看着就不像一个即将大学毕业的学生。   那女人太过老练沉稳,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压迫感都没有一点大学生得模样,反而像是一座令人瑟瑟发抖的冰山,越想靠近越觉得森寒刻骨,毛骨悚然。   尤其是那双眼睛,太冷了,没有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温度,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那应该没有,”苏景秋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了些,“我没印象这位叫“关寂照”的女生来探视过你。”   她见姜确表情有些失落,好像很在意这个人,好奇询问,“她是你的谁啊?是亲人还是朋友?”   姜确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轻:“要是认真算下来,我应该...算是她的敌人。”   毕竟当初关寂照想要让男主入狱,是她顶罪为男主挡了这一遭,关寂照肯定会恨死她,所以她入狱这两年都没来看过她,甚至连她病危之际都不见她一眼。   一想到这儿,姜确就觉得苏鸣鹤这个男主简直是丧良心。   她可是为了他顶罪,这个狗玩意儿竟然不来探视她!   “敌人?”苏景秋不理解,“那你怎么想要让你的敌人来探视?”   如果是敌人,那为什么姜确问起她的时候,眼里会有那种期待?   眼下听姜确这么一说,她更确定那位Iris不是姜确口中的关寂照,毕竟那位Iris在看到姜确生病,性命垂危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崩溃了,甚至发了疯的逼迫所有医生必须救活姜确,那股执着劲儿让苏景秋以为若是姜确真的死了,怕是Iris也会随之离去。   “算了。”姜确抬起头,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那些情绪甩掉,“都是陈年旧事,不说了。”   她扯出一个笑,眼睛又弯了起来,“今天多谢苏警官照顾,等我出狱必请你吃大餐。”   “好。”苏景秋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嗯,”姜确摆摆手,“拜拜。”   苏景秋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姜确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来。   【也许就因为你替男主顶罪的行为,才导致这个任务世界的BUG指数也挺高的。】系统将数据台显示出来。   一人一统齐刷刷的看向虚空之上悬浮的标红加粗的数字。   【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89%】   “这也不怨我啊。”姜确疲惫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床上,“我也是为了遵循原剧情,完成交代的任务。谁知道会搞成这样?”   系统飘到姜确头顶,双腿一盘,小手托脸:【我觉得这个“顶罪”的剧情会成为你降低BUG指数最大的难关。】   姜确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放大:“什么意思?”   【就像上一个任务世界,】系统难得正经起来,【你的“假死”成为了女主认为你喜欢男主的必然条件,而如今你的“顶罪”也同样会被女主认为是喜欢男主的必然结果。】   【你喜欢男主,为他“顶罪”,从而破坏了女主当初报复男主的布局,双重BUFF叠加,由此得知,】系统以一种“节哀”的眼神看着姜确,仿佛已经遇见了她悲惨下场,【女主怕是要恨死了你。】   姜确如遭雷劈,“噌”的一下从床上坐直了,低吼道:“卧槽!差点忘了这个!”   “那怎么办啊?”她双手捧脸,表情狰狞,“这不妥妥的“火葬场”嘛!”   【火葬场?】系统嘿嘿一笑,【我爱看。】   姜确白眼:“.....”   系统尴尬一笑,心虚地搓搓手:【开个玩笑,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喽,莫生气嘛。】   “等一下。”姜确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我有别的理由证明自己的清白。”   系统来了兴趣:【【你打算如何证明?】   姜确嘴角挑起狡黠的笑容:“原主是被男主父母救下来的孤儿,所以与男主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原主救男主是因为暗恋男主,”她耸了耸肩,“但我又不是,所以我肯定不能用这个理由的。”   系统一脸懵的顺着问下去:【那你得理由是....?】   姜确挑起神秘一笑:“我的理由自然是报答男主父母的救命和收养的恩情啊。”   “为了报答这天大的恩情,我替男主顶罪入狱也算是理所应当吧?”   系统细细琢磨了一番,觉得还有点道理,点头道:【不错啊,小雀儿你开窍了,竟然能想到这个理由。】   “也不看看我是谁。”姜确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眼睛弯成月牙,“经历了这么多任务世界,总要学会审时度势。”   【那就看你这个理由女主会不会相信,要是她会相信,你就能成功一半,BUG指数也会下降一半呢!】系统斗志昂昂,【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出狱了。】   “嗯嗯,”姜确重新躺回床上,翘起二郎腿,乐哉的晃着小脚丫,“等我出狱就去找关寂照,把误会解释清楚后,就开始甜甜的恋爱。”   她已经预想出狱后的幸福生活了,以至于睡着都是带着笑容的。   ——   夜色深沉。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关寂照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是的,姜小姐先提起了苏鸣鹤。”云江站在办公桌前,神情严肃,声音平稳,“后向狱警问起了您。”   关寂照的手指停住了。   “那名狱警不知道Iris是您,所以便告知姜小姐没见过你。”   沉默。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   关寂照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她的表情。   良久,她开口,声音淡淡的:“M国那些人要是再叫,就找人收拾了。”   云江点头道:“是,我会安排人给他们些教训。”   “要不是留着他们还有用...”关寂照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冷得像凌冽的刀,“就该扔到海里喂鲨鱼。”   云江垂首,默然不语。   他跟了关寂照这么多年,知道她说这话不是开玩笑。   关寂照忽然抬眸,“那个狱警叫苏景秋是吧?”   云江点头:“是的。”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主动询问,“要我派人收拾她一顿吗?”   关寂照摇了摇头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玩味:“不用,她这种人很容易被打击的。”   云江点头:“好的。”   “对了,后天的行程给我取消。”关寂照向后靠去,整个人陷进宽大的椅背里,“我去接人。”   云江了然:“是。”   “还有,”关寂照的眸色忽然冷了下来,像是结了薄薄的冰,“去给‘假日岛’那位朋友送一些见面礼。可能是最近太闲了,才让他的狗叫个不停。”   云江心领神会:“是。”   “别玩死了。”关寂照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却让人看得心里发寒,“得留条命。”   “是。” 第96章 第 96 章:今日顿觉是初见   六一儿童节。   姜确正式出狱,她在监狱大门内侧,仰起头,让久违的日光铺满整张脸。   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说不清是什么花,混着青草的味道,干净得让人想深呼吸。   微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痒痒的,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扫过皮肤。   被判三年,坐了两年牢。对别人来说,七百多个日夜大概漫长得像一辈子,但对姜确来说,时间这东西早就在任务世界里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主线剧情推进,男女主感情发展,时间就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画面,嗖嗖地往前跑。   不过重新复活后的这半个月,倒是真真切切地让她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度日如年”。   幸亏有系统陪伴才让她好过些。   “出去以后要好好做人,”狱警站在旁边,例行公事般地念着台词,表情麻木,语气平板,“不要再犯罪了,知道吗?”   姜确虚心接受:“好的。”   “行了,”狱警打开大铁门旁边那扇小铁门,朝外扬了扬下巴,“出去吧。”   “嗯。”   姜确迈出那扇门,脚踩在门外的水泥地上,还来不及感受“重获自由”的滋味,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姜确!”   她回过头,看见苏景秋小跑着追出来。   “苏警官?”姜确有些意外,“你今天在啊?”   今天出狱的时候没见到苏景秋,还以为她今天休息呢。   苏景秋跑到她面前,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起头时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我今天临时有个会要开,耽误了点时间,没来得及送你。”   “没事,”姜确笑了笑,“这不是也赶上了嘛?”   “对了,”她从自己的私人包里拿出来手机,发现已经关机了,“哎呀,我早该想到手机关机了,本来还想存一下苏警官的手机号的。”   “没事。”苏景秋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朝她示意,“你可以用我的手机拨你的电话。”   姜确了然,立马接过苏景秋的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号码。   听着对面传来的“关机”提醒,她挂断电话还给苏景秋,“苏警官,有空请你吃饭哈。”   苏景秋握紧手机,双眼明亮的看着姜确,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   她点头道:“好。”   “那我先走了,”姜确摆摆手,“你去忙吧。”   苏景秋看向姜确后面,空空如也,面带关心道:“今天...没人来接你嘛?”   不知为何,她冷不丁想到了那个叫做Iris的女人,她今天好像也没有来呢。   姜确回头扫了一眼,空空茫茫的,显得此刻的自己极其的孤寂。   她尴尬一笑:“忙,大家都忙,忙点好。”   系统忍不住出“噗嗤”笑了出来。   姜确斜眼瞪了一眼捧腹大笑的系统。   苏景秋似是感觉到了姜确的窘迫,她抿了抿唇,鼓足勇气道:“姜确,你要是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姜确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然后她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多谢苏警官。”   苏景秋本欲想说点什么,后面有同事催她回去。   她只能面带不舍的朝着姜确晃了晃手机,“我先回去了,你记得联系我哈。”   姜确点了点头,朝她摆手:“好,再见。”   “再见。”   苏景秋转身跑了回去,那扇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   姜确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看到背后突然出现的人,吓得眼睛睁大,猛地倒吸一口气:“关..关寂照?”   刚才不是没人嘛?   这..这关寂照从哪里冒出来的?   关寂照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她一步一步的走向姜确面前,走得很慢,像是要好好享受这个过程。   她脸上的笑容也随着她的靠近也渐渐加深,就好像真的很开心能再次见到姜确一样。   “好久不见,”她朝着姜确张开手,将人慢慢的拥入怀中,“姜确。”   姜确僵在原地,不敢相信关寂照竟然会给她一个如此亲切的拥抱。   她有想过两人再次见面后的场面,比如争吵、埋怨、怒斥、忌恨...等各种反感情绪,却没想到关寂照不仅来接她出狱,还给她一个如此亲切又温暖的拥抱。   这让姜确有些受宠若惊,一时搞不明白关寂照想要干什么?   关寂照察觉到姜确的僵硬与无措,她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就好像她不知晓自己为何对她这般亲近?   就好像明知道姜确为了苏鸣鹤顶罪,还破坏了自己当初的报复计划,自己竟然还愿意与她“重归于好”?   是啊。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眼中、心中只有苏鸣鹤那个废物!   关寂照慢慢收紧双臂,恨不得将姜确这个人融入体内,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个看似善良温柔实则自私狠毒的女人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   血肉交融,心脏共颤,骨骼相互拼接成为新的“存在”。   姜确感觉自己的腰肢和脊背都要被关寂照勒断了,她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关寂照的后背,轻声道:“是啊,咱们..好久不见。”   “你最近..”她眉头微蹙,感受着关寂照后背凸起的骨头,语含关切道,“..怎么样啊?”   怎么瘦的比她还厉害?   关寂照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姜确的体温和怀抱的温暖,极其不舍的慢慢退出来。   她认认真真的看着姜确的脸,目光深邃,似要将她刻入心间,“我最近..挺好的。”   姜确上下打量着她,不解道:“怎么瘦这么多?”   “是嘛?”关寂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有些茫然,“我没太注意。”   “是不是大四快毕业了,找实习工作太累?”姜确想起原剧情里的设定,语气里带了几分关切,“身体受不住吧?”   姜确回想了原剧情,此时关寂照刚大四,正是毕业找实习工作的时候,男主苏鸣鹤想让她来自家企业工作,但关寂照想要靠自己的努力,所以有些劳累过度。   关寂照眸色闪了闪:“还好。”   “你别让自己太累。”姜确看着她,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想努力证明自己,但既然有条件不用那么辛苦,干嘛非要硬撑?”   她想了想,又说:“你要是不想在苏鸣鹤的公司实习,我可以帮你找其他地方。”   原主的人脉还是不错的,就算不用男主的势力,姜确也有其他的人脉和方法来帮助关寂照。   关寂照嘴角牵起一抹淡笑,认真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姜确,你还是这么乐于助人。”   姜确没察觉到关寂照话里的深意,“你都累瘦了这么多,再这么继续下手,身体肯定受不住。”   “你是不知道,我在...”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生病垂危这件事还是别告诉关寂照了,以免她担心害怕。   关寂照见她欲言又止,追问道:“怎么了?”   姜确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让你别累到自己,身体为重。”   “嗯,”关寂照乖顺的点了点头,“好。”   她上前,拿过姜确肩头上挂着的背包,“走吧,我带你回家。”   姜确点头:“好。”   两人并肩离开了监狱,没走多远,前方的露天停车场里停了一辆库里南,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这车...?”   她看着关寂照自然地走过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原剧情里关寂照的父母早亡,但也给她留了一笔遗产,但关寂照从小生活节俭,从不大手大脚花钱,后期为了接近男主,更是伪装成可怜孤苦又坚韧的“小白花”,怎么现在连库里南都开上了?   莫不是苏鸣鹤给她买的?   男女主的感情已经这么好了?!   姜确脑子里警笛“嗷嗷”作响,整个人如临大敌。   关寂照站在车门边,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像是看懂了什么。   她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公司的车。”   姜确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是公车私用,可把她吓死了。   “没事。”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关寂照关好副驾驶的车门,转身走向主驾驶,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将书包放入后座。   她系上安全带,看向姜确,“那我们走了?”   姜确点头:“好。”   关寂照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你不好奇怎么是我一个人来接你的?”   “一个人”这三个字被她故意的加重了语气,强调突出。   姜确确实好奇为什么只有关寂照一个人来接她,苏鸣鹤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呢?   但她现在摸不准关寂照问这话的真正含义,便委婉的说:“比起其他人,我一出狱就能看到你,我很开心。”   关寂照握着方向盘的手蓦地收紧,包裹的皮革发出闷涩的声响。   她偏头,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见到我,真的很开心吗?”   你真正想见到的人会不会那个人?   姜确眼睫颤动,心里莫名感觉到一丝异样。   她侧目,对上一双墨色眼眸,眼神清明程澈,仿佛是一片无垠的海域。   姜确能感觉到关寂照对她答案的期待,便如实回答道:“很开心。”   怕关寂照不信,姜确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重复道,“真的很开心。”   这一刻,关寂照看着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将姜确的笑容变得更加明媚和耀眼,明明是最热烈的阳光,可照在人的身上却是那般柔软和温暖。   就像她第一次见到姜确的时候。   那时的[半山堂]已经不像是科学研究院了,更像是黑/帮厮混的腐烂之地,堂内成员按照等级划分,越高级的堂员越会装模作样,但骨子里那股血气和狠辣是无法依靠“西装革履”而遮掩的,那一双如恶鬼的眼眸之中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毒辣。   被苏鸣鹤带入半山堂的关寂照就仿佛是恶狼之中的小绵羊,无害可欺,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个被苏鸣鹤照顾保护的娇滴滴女人,受不得一点伤害,哪怕见点血都会昏倒的可怜脆落角色。   因为苏鸣鹤对她的特殊照顾,所有人看她的眼光大多都是打趣、戏弄、轻蔑、色情、忮忌和厌恶的。   在半山堂里有点话语权的二当家,她好像叫做记荦荦,听说是暗恋苏鸣鹤,所以关寂照的出现让她极其不满和厌恶,甚至还会故意欺负关寂照。   但记荦荦的欺负对于关寂照来说是“帮助”,更好的将苏鸣鹤推到她的身边,毕竟一个美丽的弱者更容易激起强者的掌控欲和保护欲,也会更容易暴露自己的弱点和软肋,这样才会一击命中。   后来,关寂照第一次听说苏鸣鹤好像有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比苏鸣鹤大2岁,生活在M国,听说最近要回国来帮苏鸣鹤了。   得知此事,关寂照虽然觉得麻烦,不知道这位未婚妻的手段如何,便想尽一切办法调查那位未婚妻的信息,得知这个人是个厉害的角色,能一个人接手M国那边的本土产业,不论集团里的老人还是新人都很服气这位新的当家人,甚至苏鸣鹤见了这位未婚妻都得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家主”。   但这位未婚妻是个外人,半山堂后期肯定还是由苏鸣鹤继任,而未婚妻的存在仿佛也只是为了扶持苏鸣鹤的存在,这让关寂照觉得这位未婚妻可怜又悲惨,像一颗棋子,人生从一开始就被别人设定好了。   半山堂的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未婚妻会将她这个宛如“小三”存在的人欺辱一番,让她知难而退的离开苏鸣鹤,但这些猜测大都是出自半山堂那些低端堂员的猜测和期待,而半山堂的高层好像并不担心这位未婚妻会欺负她。   于是,关寂照对她更加好奇,也更加警惕。   直到,那人真正的出现了。   初见的那天,也像此刻阳光明媚,清风盎然,一切生机勃勃。   苏鸣鹤的未婚妻像是从光中走了出来,她很漂亮。   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而是温温润润的,像冬天的太阳。   笑容很温柔,眼睛很干净,看人的时候没有一丝她预想中的厌恶和嫉妒。   关寂照愣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她走向她,停在她面前,朝着她伸出手。   “你好,”她笑意盈盈,“我叫姜确。”   那一刻,阳光落在她身上,微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关寂照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风吹乱了。 第97章 第 97 章:我欣赏你知道真相时的所有。   “关寂照?”   姜确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你想什么呢?”姜确歪着头看她,“开车要专心啊。”   关寂照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的路。   “没什么。”她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很好。”   姜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阳光灿烂,万物明媚。   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库里南一路行驶,几乎开过了大半个金港市。   青山湾监狱地处偏远郊区,距离市区有将近四十公里的路程。   车窗外的景色从荒凉的郊野渐渐变成整齐的农田,再变成错落的别墅群,最后驶入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   车子缓缓停在了一栋别墅面前。   姜确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然后愣住了。   一栋别墅矗立在面前,三层楼高,现代风格的设计,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周围是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近处有溪水潺潺流过,水声清脆悦耳。   姜确推开车门,脚踩在碎石铺成的小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仰起头,看着面前这栋精致的建筑,脸上的茫然越来越浓。   “这里是...?”她看向关寂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关寂照走过来,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那只手温热而柔软,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这里是我们的家。”   姜确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瞳孔微微放大。   她又听到关寂照的话,大脑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嗡嗡”作响。   “我..我们的家?”   什么意思?   还有这间大别墅是什么意思?   姜确被关寂照牵着往里走,一路上看见的人越来越多。   门口站着两名安保人员,黑色西装,表情严肃,见到她们时齐刷刷地鞠躬。   花园里有园丁在修剪灌木,见到她们时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弯下腰。   一名穿着制服的菲佣正从别墅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见到她们时侧身让路,低头行礼。   泳池边有人在清理水面,杂工在搬运东西.....   姜确粗略数了数,光是进门这一路,她就见到了不下十个人。   所有人见到她和关寂照的时候,都是同样的反应,弯腰,低头,恭敬得像是在对待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那种姿态,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半山堂里那些堂员见到她时的样子。   关寂照没有解释什么。她牵着姜确的手,穿过门厅,穿过客厅,穿过走廊,把整栋别墅上上下下参观了一遍。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整片花园。   书房、影音室、健身房、瑜伽室、茶室....应有尽有。   最后,她们停在二楼的主卧门前。   关寂照推开门,侧身让开,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间就是我们的主卧。你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跟我说,我来改。”   姜确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是懵的。   从进入别墅开始,关寂照说了太多话,可真正能进入她大脑的,大概只有三分之一。   剩下的那些,全都变成了黏稠的浆糊,在她脑子里不停地旋转。   她茫然地环视四周。   主卧很大,至少五六十平。   装修风格简洁而不失奢华,一看就是用心设计过的。   家具是进口的,灯具是进口的,连墙上挂的画,都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床。   床垫看起来很软,被褥泛着丝滑的光泽,床幔是米白色的蕾丝,从天花板垂落下来,将整张床四面环绕。   阳台门开着,清风从外面吹进来。   蕾丝床幔轻轻飘动,丝纱翻飞,如梦似幻,阳光透过那些细密的镂空花纹,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从阳台望去,不见能看到金港市赫赫有名的“丹山”也能看到与丹山相近的“碧海”,风景绝佳。   俯瞰下去,能欣赏到花园中被精心修剪呵护的花卉和灌木丛,以及花丛秋千旁那独特的几株黑色鸢尾花。   它们被单独种在一个区域,周围的土壤看起来和别处不太一样,像是特意调配过的。   几株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黑得发紫,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姜确眸色微动,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那几株随风摇摆的鸢尾花。   “很漂亮是吧?”关寂照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双手在她小腹前交握。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姜确再次被关寂照着诡异的动作搞得僵住。   “偶然得到的。”关寂照的声音近在耳边,低低的,柔柔的,“瞧着好看,便想着你看到一定会喜欢的。”   按理来说关寂照能与她这般亲近她很开心,可是她们之间还有许多误会没有解开,在这种情况下关寂照还对她如此亲热,这实在是太让姜确恐慌和无助了。   “统子,”她忍不住询问,“BUG指数有下降吗?”   面对关寂照这么多亲密的接触,姜确惶恐不安,也许数据能给她带来一些理智的肯定。   系统也很迷茫,把数据台展示出来:【BUG指数一点都没降,还是89%。】   【你也发觉不对劲儿了吧?小雀儿。】它脸色凝重,好似遇到了棘手的困难。   “一点都没有变?”她眉头微蹙,语气中夹杂着浓浓的不解和迷茫。   系统认真点头:【对,一点变化都没有,就连下降的浮动都没出现过。】   姜确垂眸,看着在她腰前握紧的双手以及背后感受到柔软的相贴。   两人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儿热恋的情侣,但其中的诡异程度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而下面路过的人对于她们此刻的行为举止并不意外,好似她们就该如此自然又熟稔的亲密着....   关寂照偏头,看着带着几分无措和茫然的姜确,嘴角弯起满足又狡黠的弧度。   她知道姜确心中的困惑和迷茫,理解她此刻对任何事物变化的未知和无解,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在姜确心中,她们两个人本该是敌对的,厌恶的,痛恨的...甚至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姜确认为自己破坏了她报复苏鸣鹤的计划,所以害怕又惶恐此刻她对她的亲密。   而那些心虚,那些歉疚,那些小心翼翼...恰恰是关寂照最想要的东西之一。   所有人都说姜确是善良又温暖的存在,说她是淤泥中盛开的莲,干净纯白,不染尘埃。   说她像阳光,像春风,像一切美好的东西。   所以那些牛鬼蛇神,都想靠近她。   关寂照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也是其中之一。   姜确实在是忍不住内心的困惑,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一团迷雾里,四处环绕的都是浓密黏稠的大雾,瞧不清任何东西。   她轻轻的扯开关寂照的手,转过身凝视她那张冷艳夺目的脸蛋,“关寂照,我有些疑惑想问问你。”   关寂照没有意外,她甚至露出了然的笑,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你刚出狱,肯定有很多事情很茫然。”   “别怕,”她抬手握住姜确的手,慢慢握紧,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我会都告诉你的。”   “我让人准备好了饭菜,我们下去吃饭,边吃边说好不好?”关寂照露出体贴的笑容,眸中也蕴着对姜确的关照。   姜确眼睫轻颤,眸色复杂。   她点头道:“好。”   姜确被关寂照拉着来到了一楼餐厅里,餐厅在别墅的东侧,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花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整个餐厅照得明亮通透。   此时长桌上已经准备好了十几道菜,菜品多种多样,极为丰富。   餐桌旁边站着三名女佣,穿着统一的制服,垂手而立,随时准备伺候。   “这么多菜?”姜确被关寂照带到座位上,惊讶地看着满桌的菜肴,“还有其他人一起吃吗?”   “就我和你。”关寂照在姜确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湿毛巾,自然地擦了擦她的手,然后把毛巾递给旁边的女佣,“牢里的饭菜太寡淡,你肯定没吃好。我让人做了许多你以前爱吃的菜。”   “对了,”她再次握住姜确的手,目光灼灼,“我还提前做了你爱吃的蛋糕,等吃完饭我让人拿下来给你当饭后甜点,好不好?”   姜确惊喜道:“还有小蛋糕呢?”   关寂照笑着点头:“嗯。”   “好。”   “那吃饭吧,”关寂照先给姜确盛了一碗海参汤放在她旁边,“食材都很新鲜,你都尝尝。”   姜确点头:“好的,你也吃,别顾着我了。”   关寂照笑着说:“没事。”   她给姜确夹菜,“我看你吃好我心里开心。”   姜确动作一顿,侧目看向她,大大的眼睛里带着恍然,“...啊?嗯。”   关寂照没在意她此刻的表情变化,而是继续含笑给她夹菜。   【别怕,】系统认真道,【我检查过这些菜,没毒。】   “....”姜确无语,“我倒是也没觉得关寂照会下毒害我。”   【但我也得跟你说一下,】系统环视四周,语气严肃,【别墅里的人都是带枪的。】   姜确蓦地攥紧筷子,眸底快速的闪过一抹紧张和不解,“什么?带枪的?为什么?”   “难不成他们是怕我会伤害关寂照?”   【不太合理,】系统面带困惑的摇了摇头,【先不说你真是要伤害女主的话,这些人会在一瞬间把你打成筛子,若是你真的对女主有害,女主也不会主动去接你出狱啊?】   姜确顿时有些食不知味,“我感觉从我出狱到现在就很混乱。”   关寂照对她的态度很奇怪。   每次与关寂照的对话也是很含糊,就像是关寂照对她隐瞒了什么。   那辆库里南,这间豪华别墅,带枪的服务人员....都好像是象征着什么。   系统双手环胸,眉头蹙紧:【最重要的是,哪怕女主对你的态度非常好,BUG指数却没有下降一点。】   姜确看向关寂照,她正在给自己夹菜,神情专注而温柔,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但她却觉得眼前人比两年前变了很多。   高深莫测,讳莫如深。   仿佛她周围的迷雾就是关寂照的化身。   “怎么了?”关寂照继续给她夹菜,对姜确的大量毫不在意,“尝尝这个,是今日刚才海里打捞出来的帝王蟹做的蟹肉丸子,口感不错。”   姜确将那颗蟹肉丸子塞入口中,细细咀嚼,确实肉质鲜美,劲道十足。   吃完饭,关寂照又让人把她做好的草莓蛋糕送上桌子。   她切了一大块放在姜确面前,“尝尝,看看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姜确舀了一大口,入口清甜不腻,草莓的酸涩香甜融合的刚刚好。   “还是很好吃。”   关寂照笑笑:“那就好。”   姜确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的看向关寂照,“我觉得...我们需要聊一下。”   关寂照笑容不变,眸底却快速地掠过一丝烦躁和不耐。   她似是明白姜确的困惑,点了点头,抬手打了个响指,手指向外勾了勾。   姜确看她这番举动,只觉得有些陌生。   背后传来脚步声,姜确回头望去,是云江。   那个和关寂照一起努力潜伏进半山堂的男人,云江是关寂照父母曾经救助过的孩子,后来云江为了报恩便一直跟随关寂照,最后还为了关寂照死去。   如今的原剧情没什么可借鉴的必要,所以见到云江还活着,姜确也没太意外。   就是...   姜确看着云江胸前的徽章,是金色一星。   两年期间,云江竟然已经干到了半山堂的高层了?   金银铜铁是半山堂用来区分堂员阶级的徽章,其中徽章上的星星个数则代表同一阶级之上的等级划分,星星越少,等级越高。   而金色一星相当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那个一人就是半山堂的堂主。   云江走到姜确面前,停下脚步。   他微微躬身,朝姜确行了一个温和又恭敬的礼,然后把手中的文件袋放在她面前。   关寂照指尖敲了敲桌面,眉头一挑:“你想知道的都在这个文件袋里。”   姜确看着面前那个牛皮纸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伸出手,打开封口,里面有十几张A4纸和一些照片,照片上的人姜确都认识,都是半山堂的老人和原主之前的朋友,还有苏鸣鹤。   只是照片上的苏鸣鹤浑身都伤,而且还穿着囚服。   姜确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将照片放在一旁,拿起那几张白纸黑字快速的阅读。   专业的法律术语,详细的案件描述,清晰的判决结果.....   系统比姜确更快的将文件上所有信息收集完成,最后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卧槽!女主把男主搞进M国的监牢里了!男主还被了判无期徒刑啊啊啊啊!】   姜确看着苏鸣鹤入狱的时间,正是当年他突然失踪,不再来探监的日子。   也就是说,从她顶罪入狱后,关寂照就用了半年左右的时间把苏鸣鹤搞进了M国的监狱,本该背叛死刑的苏鸣鹤却被关寂照要求改为了无期徒刑。   姜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关寂照。   关寂照就坐在那里,格外的云淡风轻。   她单手支颐,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浅,很淡,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又亲和的。   可姜确看着那笑容,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幽深,专注,带着一丝诡异又餍足的偏执。   像是在欣赏一件期待已久的作品。   此刻姜确的所有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怎么了?”关寂照轻声问,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问一些普通又平常的事情。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姜确搁在桌上的那只手。   “你不是很想知道吗?”关寂照的声音轻柔,就像是哄小孩一样,“我都告诉你了。”   她握着姜确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姜确,我的回答你满意吗?”   姜确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98章 第 98 章:彼此之间的试探   半山堂。   不,应该叫做[寂川]。   姜确坐在餐桌旁,手里还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可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关寂照用了半年时间把苏鸣鹤送进了M国的假日岛监狱。   那座监狱建在海边,四面环水,号称“插翅难飞”。   被判无期徒刑的苏鸣鹤,将在那里度过余生。   而苏鸣鹤所有的势力和亲信都被关寂照看管在了M国,不是杀掉,不是赶尽杀绝,而是软禁。   像关进笼子里的鸟,委曲求全的活着,但却永远飞不出来。   至于半山堂。   姜确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曾经让整个金港市都为之胆寒的名字。   那个盘踞在地下世界多年的庞然大物,那个靠着血腥和暴力扩张势力的黑色帝国,如今已经彻底改头换面。   关寂照用铁腕手段,从头到尾换了一遍血。   产业换了,发展方向换了,人员换了,连名字都换了。   [寂川]。   取她的名字,和“山川”的川。   姜确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如今的寂川,已经彻底从黑色产业转变成了干干净净的企业。   正正经经做生意,光明正大赚钱。不再是那个游离在灰色地带的庞然大物,不再需要每天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   企业里的所有人,都能堂堂正正地赚干净的钱。   不必担心自己还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这一切的变化,都归功于关寂照。   姜确想起刚才进门时那些安保人员、那些菲佣、那些园丁杂工,他们看关寂照的眼神,不是恐惧,而是敬畏。   是发自内心的服气。   如今的寂川上下,没有人不服关寂照。   就连当初半山堂留下来的人,也都彻底归顺了她。   而那些不服的....   姜确想起照片上穿着囚服的苏鸣鹤,想起那些被软禁在M国的亲信。   都被关寂照扔到了M国,被她留下的人“好好照顾”。   姜确有想过主线剧情会崩,但她没想过会崩到这种程度。   当初来到这个任务世界的时候,男主的人设设定就是黑/道枭雄的存在,靠着冷血残忍的手段抢地盘争产业,只要是挣钱的买卖都敢做,玩的就是“刀尖舔血”的刺激和满足,享受着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刺激,除了贩/毒。   姜确虽然无法接受男主的人设,但为了完成任务,她也只能在自己的权限下尽力去弥补这个任务世界所带给她的冲击。   至于男女之间的孽缘,是因为他们的父母。   关寂照的父母和苏鸣鹤的父母原本是挚友,后来因为产业规划产生分歧,分道扬镳。   关寂照的父亲是个医生,他在狭小的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日夜,研发出了一种药剂,本意是为了给受伤的兄弟们治疗伤口,缓解疼痛。   可没想到,这种药剂竟然变成了一种精神类兴奋剂,比市面上任何一种毒品的效果都要好,极易上瘾,体验感极佳,很快就引起了无数人的追捧。   关寂照的父亲看着那些因为吸食药剂而变得癫狂的人,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恐惧,他想要毁掉药方,停止研发。   可苏鸣鹤的父亲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地盯住了这个药方。   那是一个雨夜,苏鸣鹤的父亲穿着黑色的雨衣,闯进了关寂照家的实验室,手里拿着一张巨额支票,眼神贪婪地盯着关寂照的父亲,逼着他把药方卖给他。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关寂照的母亲抱着年幼的关寂照,缩在角落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关寂照的父亲坚决不肯交出药方,他说这东西会毁了更多人。   苏鸣鹤的父亲恼羞成怒,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转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关寂照的父母就遭遇了“酒驾车祸”。   那天也是雨夜,雨水像瀑布一样砸在车窗上,视线模糊不清。   一辆大货车猛地撞了过来,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车子瞬间起火,火光冲天。   所有人都以为关寂照一家三口都死在了那场车祸里,可实际上,车里的孩子是关寂照无父无母的表妹,那天关寂照因为发烧留在了外婆家,才逃过一劫。   苏鸣鹤的父亲拿到了药方,大力研发那种药剂,靠着这种害人的东西,半山堂迅速在金港市扩张势力,赚得盆满钵满。   可很快,药剂的后遗症就显现出来,很多人因为吸食过量而死亡,半山堂被警察盯上,抓了不少人。   苏鸣鹤的父亲也因为吸食过量,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嘴角还残留着白沫。   苏鸣鹤接手半山堂后,下了严令,不许半山堂的成员私售类似的精神类毒品。   他还找了医生,把父亲留下的药方改良成了真正可以医治伤口的药剂,靠着这种药剂,半山堂的医药产业做得风生水起。   姜确看着文件上的内容,心里五味杂陈。   她理解关寂照把苏鸣鹤送进监狱的做法,那是血海深仇,换做是谁都无法释怀。   两年前关寂照设计报复苏鸣鹤,她也能理解,可她作为任务者,必须按照剧情走,只能给苏鸣鹤顶罪。   现在剧情崩塌成这个样子,她心里虽然震惊和惶然,但更多的是无奈。   可同时,一丝窃喜像细小的火苗,在她心里悄悄燃起。   关寂照没有和苏鸣鹤修成正果,那就意味着她还有机会。   原剧情的结局她一直不喜欢,男女主之间隔着父母的血海深仇,怎么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呢?   总有些人喜欢“恨海情天”的设定,觉得父辈的仇恨不该影响子女的爱情,可他们却忘了,关寂照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那些伤痛是刻在骨子里的,怎么能轻易放下?   那样的结局,不过是把关寂照当成了爱情的牺牲品,剥夺了她的自尊和权利。   认为女主只能是男主的依附品,爱情中的牺牲品。   姜确的表情变化都落在了关寂照的眼里。   她的脸上看起来平静无波,可那双漆黑的瞳仁里,却闪动着偏执又狰狞的暗芒。   五指因为过度的兴奋而微微发抖,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柔软的掌心,留下了月牙形的红印。   可关寂照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目光紧紧锁住姜确。   她在期待,期待姜确接下来的反应。   斥责辱骂?   咆哮愤怒?   还是威逼利诱?   关寂照的心跳微微加快,血液里似乎涌动着一种久违的兴奋感。   她看着姜确苍白的脸,颤抖的嘴唇,心里的期待越来越强烈,像即将喷发的火山,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涌。   “关寂照。”姜确开口,声音轻柔,好似没有带着一丝情绪的波动。   来了!   关寂照瞬间激动了起来,已经做好了接受姜确所有愤怒和怨恨的情绪,甚至她偏了偏头,调整好了姿势,方便姜确给她用力的来一巴掌,以此发泄心中的怨恨和不忿。   姜确转身,静静的看着关寂照,看着那双黑眸中闪烁的光芒。   她轻轻地弯起了唇角,“做的不错。”   话音一落。   关寂照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这是自姜确出狱后,她第一次流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双眼眨动的瞬间,就像是刚出生的幼兽。   【滴!当前世界BUG:85%。】   姜确听到系统提示音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关寂照此刻内心所想。   按理来说,关寂照敢这么坦荡的将这份文件交给她,想必是做好了一切的打算,比如关寂照会猜测她会因为男主入狱而崩溃,而愤怒,而不甘谴责...   但姜确却反其道而行,不仅仅是为了降低BUG指数,还是真心所想,毕竟这个任务世界的男主就该接受法律严惩。   关寂照如今所做的报复手段都没错,所以她配的上一句真心的夸赞。   所以此刻看着关寂照所流露出的茫然神色,姜确不会觉得自己猜中了她心中所想而兴奋,反而觉得心痛和心疼。   就像系统所担心的那样,上一个任务世界的“假死”和这个任务世界的“顶罪”都会让“她”认为姜确对男主用情至深,这种“误会”会成为姜确与“她”最难横跨的深渊。   姜确握住关寂照的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我知你会怨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关寂照的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抽回手。   “两年前,”姜确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涩意,“我知道你想报复苏鸣鹤,与他的对家联手,设局让他入狱。而我...却替他顶了罪。”   她抬起眼,看向关寂照。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只有坦然的歉意。   “我破坏了你的计划。”   关寂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这件事,我欠你一句抱歉。”姜确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说得郑重,“对不起,阿照。”   “阿照”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拧开了关寂照心里那把生了锈的锁。   她的眼眶倏地红了。   “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没有。”   “那你这两年为何不来看我?”姜确埋怨似的打趣她,语气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苏鸣鹤来过,记荦荦来过,半山堂的其余老人也来过,唯独你从不来看我。”   关寂照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沉默片刻,她轻声问:“所以,你很在意吗?”   “当然,”姜确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声音笃定,“我在意的。”   关寂照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在意...”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呢喃,“...我吗?”   “是的。”姜确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在意你。”   “可是...”关寂照表情有些挣扎,眉头轻轻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你却为了苏鸣鹤定罪?你这么爱他吗?”   姜确的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绕到了这里。   她没有慌乱,也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平静地迎上关寂照那双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   “我对苏鸣鹤不是爱情。”她说得很慢,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楚地落入对方耳中,“是报恩。”   关寂照的眸光一闪,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报恩?”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什么意思?”   姜确按照之前和系统商定好的理由解释道:“我是孤儿,从小被苏鸣鹤的父母所收养,从小到大我一直将苏鸣鹤当做弟弟看待,为了报答苏鸣鹤父母对我的养育之恩,所以我给苏鸣鹤顶罪,也算是两清了。”   这个理由不复杂,不煽情,但足够合情合理。   关寂照静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   “原来如此啊。”她的声音似叹似怅。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片刻后,她翻过手掌,手指穿过姜确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倒是我多想了。”关寂照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浅浅的笑,“竟然不知道你们之间还有这一层关系。”   养育之恩,青梅竹马,二十多年的相依为命。   多好的理由啊,正当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姜确小心翼翼的看着关寂照:“你还生我气吗?”   关寂照摇了摇头,脸上那抹笑容依旧温和:“我不会对你生气的。”   她看了眼门外,天色暗淡,“我们聊了很久,你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   姜确点头:“好。”   关寂照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一直静静站在角落的女佣。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我让人送你上楼。”   女佣会意,走上前来,朝着姜确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   姜确起身,跟着女佣上了楼。   关寂照面带笑容的看着姜确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那笑容瞬间冷却。   她朝着云江伸出手。   云江将属于“堂主”的钻石戒指放入关寂照掌心,那是一枚精致华贵的钻石戒指,戒圈上镶嵌着无数细碎的蓝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芒。   这是“堂主”的信物。   关寂照将戒指缓缓套入中指,轻轻转动着。   戒面上的碎钻随着转动闪烁不定,像是她眼底明灭的光。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地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满满的都是讥讽。   “云江。”   云江回应道:“我在。”   关寂照偏过头,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她望着云江,语气轻描淡写:“你觉得我傻吗?”   云江顿了顿,随即摇了摇头:“小姐很聪明。”   “呵呵呵...”关寂照低低地笑起来,肩膀轻轻颤动。   那笑声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凉薄。   “我现在有些期待,”她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她还能编出什么谎话来糊弄我。”   可就在下一秒,她眼中的冷冽忽然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奇异的柔和。   “不过,她还是那么聪明机警。”   “短短几分钟便能想出这么一个让人找不到问题的理由来敷衍我,”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不愧是当年半山堂的堂主啊。”   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要相信姜确这细心准备的“理由”了。   云江站在一旁,眉头紧蹙,沉默不语。   关寂照摩挲着中指上的蓝色碎钻,神情有些茫然,又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眼底涌动。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飘忽,“姜确接下来会要求我什么呢?”   她偏头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比如,让我留苏鸣鹤那个废物一条命?”   “要是她真求我了,我该向她索要什么条件好呢?”   关寂照面露苦恼,眉心微微蹙起,像是真的在为这个问题困扰。   云江看着她。   灯光下,关寂照那张漂亮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她的嘴角还带着笑,可那笑意扭曲又狰狞,让人看了只觉得心底发寒。   那不是快意,也不是满足。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忮忌,是烧成灰烬也灭不掉的怨恨。   ——   楼上,主卧的门被轻轻关上。   姜确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这个陌生的房间。   装修奢华,陈设精致,处处透着主人的用心。   可她没有心思欣赏。   “统子,BUG指数没有任何的降低吧?”   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的?我刚准备和你说。】   姜确的眉头蹙紧,脸色沉了下去。   她走到阳台上,望着渐渐黑沉的夜色,语气凝重:“因为关寂照压根不信...我说的话。” 第99章 第 99 章:金丝笼里金丝雀   【女主难道是...】系统听到姜确这话,语气里满是惊恐与讶异,【..在跟你演?】   【演“不在意”?演“释然”?演“恩怨全消”?】系统越说越觉得恐怖阴森。   姜确双手撑在阳台扶手上,看着楼下四处巡逻的安保人员。   看似是保护别墅,但更像是一种看管和监视。   姜确眉头拧紧,深吸一口气:“统子,你不觉得这间别墅也像一座监牢吗?”   系统意识到什么,立马飞了出去,绕着别墅飞了一圈,最后又飞回到姜确面前。   它语气凝重:【这里到处都是女主安排的人,四处都是监控和围栏,几乎是严防死守。】   【女主这么做是要干什么?】系统语气中满是不解,【是怕你跑吗?】   【而且这种感觉...】它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就是女主对待男主和男主亲信的手段吗?】   就像那些被“囚禁”在M国的半山堂老人。   而姜确也是半山堂的老人,还是男主的青梅竹马,这身份可谓是举足轻重啊。   系统如遭雷劈,惊声尖叫道:【难道女主想要报复你?就像报复男主一样?】   “如果她要是怕我跑的话,”姜确眯了眯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神里带着审视,“把我留在监牢里继续受罪不是更好?”   “以她现在的能力,想要延期我的刑期,或者在牢里找人给我弄死非常简单。”   姜确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也对吼,直接让你在牢里受苦受难不是更好,干嘛非要让你出狱?】系统反应过来,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难不成女主想要亲自报复你?觉得让你在牢里太过轻松,她享受亲自动手的快感?】   【刚才照片里的男主被打的多惨啊?浑身上下每一处好地方,女主是不是也想这么报复你?】   姜确环视一圈,目光掠过修剪整齐的花园,掠过奢华的欧式喷泉,最后望向远处的丹山以及仿佛能听到碧海传来的阵阵海浪拍打礁石声响。   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新鲜的空气吸入肺腑,只觉得畅快盎然。   “要按照你这么说,关寂照把我从监狱里接出来后就不该带我来这间别墅,”姜确抬手抚摸着阳台栏杆,大理石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上面的浮雕是缠枝莲的图案,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说这间别墅是监狱有些大材小用了,倒像是个....”   系统恍然大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金丝笼!】   姜确闭了闭眼,转过身,后腰倚靠着冰冷的扶栏,看着身后的主卧。   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床边的蕾丝窗帘被晚风吹动,像是一层柔软的薄纱,伴着月色和灯光,梦幻十足。   【这间别墅要是金丝笼的话?】系统不可置信的看向姜确,【那你就是...金丝雀?】   姜确顿觉好气又好笑,她双臂弯曲,后撑在阳台扶栏上,仰着头,望着夜空上闪烁的伶仃繁星和一轮弯月。   圆润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奈,眼尾微微下垂,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着。   系统见状,纳闷道:【你笑什么?女主都要囚禁你了,你还笑得出来?】   姜确垂下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忧郁,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真正被囚禁的不是我,是...”她的嗓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关寂照她自己。”   那颤抖像是从心底深处传来的,饱含着沉重的哀伤。   系统疑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姜确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忧郁,嗓音很轻,像是要被晚风吹散。   “关寂照把自己囚禁在了一座“我不爱她,我该恨她”的囚笼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抖动,像是饱含沉重的哀伤。   系统顿住,沉默了半响,像是在消化姜确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也就是说..】它呼吸一滞,【..无论你对她解释什么,她都会认为这些理由都你为了帮助男主,甚至....】   姜确嘴角上扬,那笑容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僵硬又难看。   “甚至我跟她说“我爱你”,她都会认为是...”她眼眶渐渐红了起来,泪珠悬挂在眼角,欲坠不坠,“...假的。”   系统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忍不住骂道:【艹!这回溯任务真是越来越难做了!】   姜确闭上了眼,只觉得浑身疲惫,长长的叹出了一口气。   此时主卧门外。   关寂照站在门口,看着手机里正在播放的监控实时录像。   姜确从进入主卧后就一直在阳台站着,她愤怒咆哮,没有生气呐喊,没有砸碎她悉心装修的房间布局,就好像平静的接受了苏鸣鹤入狱这件事情,就好像在为自己证明刚才在餐厅对她的“夸赞”是出自真心。   但是.....   关寂照握紧手机,听着手机里传来一声声幽长的哀叹以及那双泛红的眼眶。   可是,无声的悲痛比撕心裂肺的哭喊更加令人痛彻心扉。   关寂照瞪着面前这扇紧闭的房门,双眼中的嫉恨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她忍不住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只要按下去,只要推开这扇门,她就能冲进去,就能质问她,就能逼迫她....   可那只手就那么悬着,迟迟没有按下去。   “再等等..”关寂照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刚出狱,还很累,需要休息。”   “阿照,姜确就在这里,”她抬起眼,望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声音轻得像梦呓,“...她不会跑了。”   “你要忍耐下来,你要等她...”指尖深深的印入柔软的掌心,掐出一道道白痕,“..主动求饶,这样你才能彻底...掌控她。”   关寂照垂下头了,肩膀微微的颤抖,发出一声带着自嘲的低笑,甚至还带着几分期待和某种扭曲的快意。   随后,她慢慢的转过身,去了三楼书房。   姜确平复了很久的情绪,她走进房间,打开衣柜,看着关寂照给她准备的衣服,多种多样。   她随便拿出一套简约的睡衣,走入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   吹干头发后上床休息,姜确忽然发现这床有些过大了。   以她的身板都能躺下4、5个人了。   姜确望着两个枕头,并排放着,挨得很近,像是特意为两个人准备的。   她的眸色微微一闪,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随即,姜确似有所感的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嘴角轻轻扯了扯,然后平躺了下去。   【啊——】系统突然一声尖叫,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姜确吓得心跳漏了一拍,倒吸一口凉气:“你干嘛?!”   系统小手指着躺在床上的姜确,又指了指姜确旁边的枕头,然后又指向房间门口。   它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语无伦次道:【我知道了!】   姜确挑眉疑惑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系统语气笃定道:【怪不得女主刚才介绍这间主卧的时候说这是“我们”的房间,这句话的重点是“我们”啊!】   它一字一句,神情极为认真,【女主是想睡你啊。】   姜确哭笑不得:“...哇哦,你好棒哦,说出了这个人尽皆知的事实哦。”   【.......】系统怔住,不可置信道,【啊?你早就知道了啊?】   “也不算很早,”姜确偏头看着另一个枕头,“就在刚刚知道的。”   系统疑惑:【竟然你知道了女主的想法,怎么不做任何举动?】   姜确抬眸:“你想我做什么?”   系统嘿嘿一笑,笑容里带着某种少儿不宜的暧昧:【把女主叫进房间里来,做一些我需要被屏蔽的事情啊,这样的话就能降低BUG指数呢。】   “你就不怕因此增加BUG指数吗?”姜确阴嗖嗖的反问道。   【?】系统顿住,不解道,【为什么会增加?】   姜确扯过被子盖到脖子处,双眸望着天花板,语气幽幽:“关寂照会认为我为了保护男主,宁愿献身,这无疑就是火上浇油。”   系统反应过来,懊恼不已:【差点好心办坏事。】   “你那是色胆包天,”姜确闭上了眼,“切”了一声,“在关寂照不信任我的时候,我无论对她做出什么亲密的行为,都会被她认为是有所图谋。”   【你这就睡了?】系统看姜确一副准备入睡的闲散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问题还没解决你怎么还能睡下去?】   它飞到姜确身边,小手抓着被角扯了扯,【赶紧起来想办法!】   “不睡熬鹰啊?”姜确无奈的拽回自己的被角,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这时候要比的是...耐心。”   【耐心?】系统细细品味了姜确这句话,脑中似有一道灵光闪过,【敌不动,我不动?】   姜确嘴角微勾:“关寂照既然告诉了我男主此刻的悲惨状况,就是期盼着我做出些符合她预期的行为,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   系统激动地接话:【...反其道而行。】   “统子,要不说咱俩默契呐,你看你一下子就懂我的想法了。”姜确夸赞道。   系统洋洋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一眼就能猜中你的心中所想。】   【那个,小雀儿你在跟我说说后面的计划安排,你打算如何....】系统忽闻一道平稳的鼾声,低头一瞧,姜确已经睡得安详了,【...唉,你还真是心大啊。】   系统看着姜确眉宇间的愁虑,没再吵它,转身休眠去了。   姜确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一丝睡意,满是清明的痛苦和忧愁。   她侧过身,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床铺,看着那个与她紧挨着的枕头。   按照关寂照的预期,此刻她是不是会以为她们就在在这张床上并肩共眠,相拥而睡。   “可惜了,”姜确抬手拍了拍枕头,像是在安抚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和为难,“阿照,我不想让你...”   她顿了顿,手指慢慢蜷缩,收回了手,“事事如愿。” 第100章 第 100 章:以后我会陪着你。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穿过书房的落地窗,照亮了趴在桌上睡着的人。   光线落在她紧蹙的眉间,在那道深深的褶皱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那眉头皱得太紧,像是藏着许多难以化解的忧愁和思虑,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松开。   关寂照只觉得眼前一片惨白,她艰难地睁开眼,脑袋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太阳穴处传来一阵阵钝痛。   她抬手捏着眉心,指腹用力按压,试图驱散那种不适感。   慢慢坐直身子,她才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睡了一夜。   关寂照僵坐了一会儿,闭着眼缓了缓身体里的不适。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她抬起头,望向那扇整夜未关的窗户。   清风吹拂着纱帘,白色的薄纱轻轻飘动,阳光在帘子的缝隙间穿梭,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着那些跳跃的光点,忽然想起了什么。   动作太急,脑袋顿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用力到发白,身体晃动了几下才勉强稳住。   关寂照深深喘了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重。   过了一会儿,眩晕感渐渐消退,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快步离开书房。   刚走到楼梯就听到餐厅传来交流的声音,关寂照瞬间认出一直在说话的人是姜确。   清透、温和,带着一丝慵懒的尾调。   别墅里的其他人从不会这样说话,他们会很安静了,安静得像是影子,因为知道她嫌吵。   关寂照扶着楼梯栏杆,慢慢走下楼梯,快走到一楼的时候,刚好从拐角处能看到餐厅的景象。   此时厨师正在准备早餐,女佣在大厅打扫卫生,而姜确不知从哪里拿到了一根黄瓜。   她倚着墙,一条腿微微弯曲,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一边欣赏着大厨炒菜的“英姿”,一边乐呵呵地啃着手里的黄瓜。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餐厅里格外分明。   姜确嚼着黄瓜,眉眼弯弯,神情平静又温和。   她时不时和大厨聊两句,不知道说了什么,大厨只是简短地“嗯”或“好”地回应,不敢多谈,又不好冷落。   姜确也不在意,继续啃她的黄瓜,那模样自在得很。   关寂照就站在拐角处,目不转睛的望着姜确,那眼神迷离而慵懒,像是沉浸于一场美梦不愿醒来似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姜确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她眯着眼啃黄瓜的样子,像一只餍足的猫。   关寂照看得不由地入了神。   【女主来了,】系统出声提醒道,【在楼梯拐角处看着你呢。】   姜确顿了顿,没有回头,装作不知道继续和大厨聊天。   系统见姜确毫无反应,有些疑惑:【嗯?装看不见啊?会不会不太好?】   “我又没开天眼,怎么会知道关寂照就在我背后偷窥我?”姜确咬着黄瓜,“咔哧咔哧”的非常清脆,语气平静。   系统沉默了一下,又问:【昨晚我就想问你,你之后打算如何做这次的任务?】   姜确轻轻晃了晃头,动作很小,像是在思考:“这次的任务急不得。”   【慢慢来也该有个计划和安排吧?】系统被她这故作神秘的状态闹得头大,【你跟我说说呗?】   “最主要的是我没什么可说的。”姜确耸了耸肩,又咬了一口黄瓜,“现在我和关寂照,谁先主动,谁就失了先机。”   她咽下嘴里的黄瓜,继续道:“她想等我为了男主而开口求她,而我要做的是沉默,闭口不谈男主那些人。”   系统大致明白了姜确想要做的事情,但它还是有些担心:【要是如此僵持下去了呢?】   “不会,”姜确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正一步步的向她靠近,“一个拥有那么多筹码的人是等不及的。”   “她会急不可耐的想要得到成功后的...”她垂眸,感受着肩头攀上一只手,然后慢慢收紧,“...奖赏的。”   姜确偏过头,看向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你醒了?”   关寂照目光凝在她的脸上,像是探测仪一般扫过她的双眼和脸颊,像是要从她的情绪变动中看出来什么。   “嗯,醒了,”她弯起唇角,“你呢,昨晚睡得还好吗?有没有哪里觉得不太舒服的地方?”   “跟我说,”她的手抚上姜确的肩头轻轻摩挲,又顺着肩膀滑到手臂,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我来修改。”   “都挺好的。”姜确又咬了口黄瓜,笑容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没有不舒服,我睡得挺好。”   关寂照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下心来,“那就好。”   她看向她手中的黄瓜,翠绿的一根,已经被啃得只剩一半。   “饿了?”   “没,”姜确拉住她,“我看今早送来的黄瓜特别新鲜,就想生吃一个。”   她把黄瓜递过去,“喏,你尝尝,特别水灵清甜。”   关寂照看着递到嘴边被姜确吃过的黄瓜,神色略微一怔,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她慢慢的张开嘴,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还不错。”   “是吧,”姜确收回手,就着她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咔嚓咔嚓”嚼着,“我让大厨安排了一份凉拌黄瓜呢,肯定开胃下饭。”   关寂照看着姜确毫无顾忌的咬了她刚才吃过的地方,这是试探?   还是不在意这种类似“间接接吻”的亲密行为?   她的眸色幽深起来,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忧虑。   她忽然想起昨天与姜确的那些接触,她握住她的手,她抚摸她的脸,她为她擦去眼泪。   那些在她看来充满暗示的亲密举动,在姜确面前好像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对姜确来说,那些就像习以为常的事情。   关寂照的心微微一沉。   难道是她多想了?   姜确本身对这种亲密行为并没有当回事?   是因为她也是女人,所以姜确没有把她那些行为往歪处想吗?   也对。   关寂照看着姜确啃黄瓜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姜确现在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她这件事,所以才天真的以为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出于朋友的“好心帮助”吧?   那该怎么办?   得想办法让姜确开开窍呐,就像当初她一样。   只是开窍后的姜确会不会对这样的感情产生恶心和厌恶的抵触情绪呢?   关寂照不由地有些担心姜确的接受能力,但她不想继续等待下去了。   她已经等了太久。   ......   早餐安排的非常丰富,不论是中式还是西式都是现做的。   小笼包冒着热气,燕窝粥盛在精致的瓷碗里,煎蛋的边缘微微焦黄,培根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   姜确吃得心满意足。   系统缩在她肩头,看着对面那道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又看看关寂照那双一直黏在姜确身上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女主盯你的眼神我看着都毛骨悚然,】系统看着还在大快朵颐的姜确,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佩服,【就这样的眼神压迫下,你也能吃喝不误?】   姜确喝了一大口燕窝粥,眉头一挑:“因为我习惯了。”   与“她”经历了三个任务世界了,姜确已经对“她”把自己当成“所有物”的这件事接受如常。   别说关寂照就这么干看着她吃饭,就算关寂照现在对她动手动脚姜确也能吃得下去。   系统察觉到姜确的想法,冷冷哼一声:【想得真美。】   姜确撇嘴:“.......”   关寂照见姜确放下碗筷,便主动询问:“吃饱了?”   姜确点头:“嗯,都很好吃。”   她竖起大拇指,朝厨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找的这几位大厨手艺真不错。”   关寂照笑了下,抽出一张纸巾,伸手过去擦了擦姜确的嘴角。   “喜欢吃的话,”她的动作很轻,指腹隔着纸巾在姜确唇角停留了一瞬,“我让他们以后常做。”   姜确享受着关寂照的照顾,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眯眯地看着她。   关寂照望着她,手指不由地想要触碰她的脸颊,但她还是忍了下来,不舍地将手收回。   “既然吃的这么饱,”她顺势握住姜确放在桌上的手,“我们要不要出去逛逛?就当消消食,等回来我给你做小蛋糕好不好?”   姜确眼睛一亮,忙道:“好。”   “那我去楼上换衣服。”   关寂照温柔一笑:“嗯,我等你。”   姜确起身回到二楼,从衣柜里随便找了一件白色连帽罩衫和蓝色牛仔裤,简单的衣服款式将姜确衬得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干净、清爽,带着几分少年气。   关寂照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淡蓝色衬衫和白色裤子,简洁利落。   但与姜确相比,明明年纪更小的她却看起来较为成熟。   她看着姜确一如既往的朴素打扮,慵懒又闲适,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她,仿佛只要在她身边待着,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觉得轻松许多。   “我们要去哪里?”姜确坐进车里,看着关寂照启动车子,好奇道。   关寂照指尖轻轻的敲了敲方向盘,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去见个老朋友。”   姜确惊讶道:“见谁?”   原主的老朋友不都被关寂照看守在了M国回不来吗?   难道金港市还有之前半山堂的老人?   关寂照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笑容神秘得很:“等见到你就知道了。”   姜确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好。”   车子驶离别墅大门,姜确看向后视镜,望着那宛若“牢笼”的豪华别墅渐行渐远,才发现这座别墅是隐藏在巨大的山野之中,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只有连绵的山和茂密的树。   离得越远,越觉得这里偏僻又孤寂。   “阿照。”她忽然开口。   关寂照偏头:“怎么了?”   姜确收回目光,看向她,问:“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你说别墅吗?”关寂照略微迟疑,“不长住,大多时候会住在公司办公室里的休息室里。”   她眸色微微闪动,像是有片刻的失神,“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只是觉得这间别墅太偏远了。”姜确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要是你一个人住在这里,难免会觉得孤单吧?”   姜确喜欢看鬼片,但“她”不喜欢看鬼片却也愿意陪姜确看,害怕突然冒出来的鬼,害怕阴森黑暗的地方,所以看到别墅所处的地理位置,她心里有些低沉。   努力打造的金丝笼最适合偏远,这样就不会被人打扰,姜确理解她的用心,却也担心她的心理。   关寂照垂眸:“是有些。”   “以后就不会了,”恬淡的笑意在姜确嘴角悄然绽放,那透彻的眼眸翻涌着令人心安的温暖,“我会陪着你。”   关寂照瞳孔皱缩,胸膛那颗沉寂的心脏在此刻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砰、砰、砰——   是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那种想要抓住什么又怕抓空的感觉,那种让人既欢喜又恐惧的感觉....   她呼吸一滞,张了张嘴巴,却吐不出一句话。   或许说她不知该如何应答姜确这句听起来万般真切的“假话”。   【滴!当前世界BUG:80%。】   关寂照用了很大的力气将自己的目光从姜确那张温柔的脸上脱离出来,她直视前方的路,手指紧紧握住方向盘。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越来越深的阴影。   她不由地自省了起来。   是她太高估自己的定力了?还是太低估了姜确的魅力?   才显得此刻面对姜确这完全不像“甜言蜜语”的话这般慌乱。   明明知道那是假的。   明明知道她可能另有所图。   明明知道....   关寂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可那颗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为那一句话。   为那个人。 第101章 第 101 章:恨意总比不在意的失去强   许是周末,天气晴朗,越开近市区行人也越来越多,看起来热热闹闹。   姜确只觉得自己真像是坐过牢的人,如今看到这么欢闹的场景总觉得恍如隔世。   此行的目的地姜确没有追问关寂照究竟是哪里,等到达了具体地点的时候,看着面前酒吧的招牌名字,姜确仍然对这位即将要见到的“朋友”毫无印象。   [旧爱]   “这酒吧的店名...”姜确下了车,看着店名,眉头一挑,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挺有个性的。”   关寂照停好车,从另一侧绕过来,闻言扫了一眼招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牵起姜确的手。   那只手握得很紧,指节交缠,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姜确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向关寂照的侧脸。   那人神色如常,只是睫毛微微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等你见到这家酒吧的主人就知道她为什么会起这样的名字了。”关寂照推开门,牵着她走进去。   姜确跟着关寂照走了进去。   哪怕外面晴光大好,但酒吧里面却故意营造出一种昏暗暧昧的气氛,装修风格雅致轻奢,暖调的壁灯在墙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深色的皮质卡座错落有致地排列着,镂空的金属隔断若隐若现,将空间切割成一个个半私密的区域。   店里的音乐不像其他酒吧那么震耳欲聋或者热辣滚烫,而是播放着一首首慢摇慵懒的RMB歌曲,使得这间酒吧的风格带有几分欲言又止的风情和浪荡。   暗调暖光和若隐若现的镂空元素为视觉语言,使得酒吧客人沉浸于情绪而非喧闹之中。   虽然已经快到中午了,但店里的客人依旧很多,而且几乎都是女性,偶尔会出现几名男性,但都穿着酒吧的制服,做一些简单的上酒和打扫的工作。   “统子,这是啥地方啊?”姜确在心里默默嘀咕着。   从她踏进门的瞬间,就感受到不少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但很快她就发现,那些目光的大半,其实是冲着关寂照来的。   那些眼神里带着好奇,带着打量,还有一些....姜确不太确定,但总觉得有几分玩味和挑逗的意味。   最重要的是,姜确能感觉到关寂照握紧她手的力气变得更加用力了。   【等我调查一下,很快!】系统的声音响起,片刻后,语气里多了几分惊讶和兴奋,【这是一家les酒吧。】   姜确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什么玩意?”   【喏,我不过多解释,你自己理解一下。】系统直接把相关百度信息调了出来,方便姜确自己阅读。   姜确快速的审阅完,然后看向关寂照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诧然。   她难以置信道:“她带我来这种地方干嘛?”   系统顿了顿:【不是说来见一个老朋友吗?】   “老朋友?”姜确脑中快速的闪过之前半山堂的老人,想想有哪位女性同事是les,“没印象啊?没人跟我出柜啊?”   她认识的女性朋友之中没人跟她说过自己是“同性恋”啊?!   【冷静!】系统安抚道,【咱俩马上就能知道真相了。】   就在这时,关寂照忽然开口,喊了一个名字。   “卓君。”   姜确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她猛地抬眼看过去,只见吧台前坐着一个染着灰白短发的女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侧脸的轮廓带着几分英气,正低头看着手机。   像是感应到什么,那人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过来。   两人隔空对视。   姜确立马认出了这个人就是当年在半山堂特别能打的那个堂口老大卓君。   当年在山堂里,她一个人能打趴7、8个壮汉,是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而卓君见到关寂照身边的姜确,“噌”的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不可置信的直视姜确,那表情中充满了震惊和惊喜,还带着几分难以遮掩的怀念。   “姜确。”卓君快步上前,却被忽然向前的关寂照不好痕迹的拦住。   她瞥了一眼关寂照,停下脚步,隔着些距离望着姜确。   那目光很复杂,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眼睛里。   “你终于...”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顿了顿,才把那两个字说完,“...出来了。”   原来关寂照要带她见得老朋友就是卓君啊。   姜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好久不见,卓君。”   她刚入狱的时候,卓君也是时常来探监她的人,但也随着苏鸣鹤入狱之后就不再来了。   就在昨天姜确还以为是关寂照都把男主身边的人都给弄到M国看管了起来,没想到卓君还留在了金港市。   “真的好久不见了。”卓君的眼眶有些泛红,声音也变得沙哑,“我好想你。”   她忍不住上前想抱抱姜确,余光瞥到关寂照的眼神,抬起的双手还是放了下来。   那眼神太隐晦,却又太有分量。   姜确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她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卓君的肩头:“我也很想你。最近还好吗?”   “嗯,我很好。”卓君点点头,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流连,“你呢?什么时候出来的?”   “昨天。”   “昨天?”卓君抿了抿唇,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尴尬的弧度,“挺好的。”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我...我...”   她很想解释自己之后为什么不能去探视姜确,但想到旁边的关寂照,那些解释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刺的她浑身战栗。   姜确似乎察觉到卓君的为难,想必是解释她自己为何后期不再探视她的原因。   具体原因她也能猜到,所以没必要为难卓君。   姜确释然一笑:“没事,都过去了,看未来吧。”   卓君看着姜确一如既往那般体贴温柔,双眼蒙上一层水雾。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故意用了些力气推开关寂照,一把抱住姜确,声音中带着一丝难掩的哭腔,“姜确,我真的好想你。”   关寂照微微侧过身,面上还带着笑,只是那抹笑意没有深入那双森寒的眼眸之中。   姜确意外卓君对她的态度,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好啦,好啦,都多大的人了还哭,怎么说也是当年人人惧怕的堂口老大,让人瞧见你哭唧唧的样子不得笑话你?”   “谁敢笑话我,我就打烂他的嘴,”卓君声音闷闷的,双手收紧,“我就是太想你了。”   “好了,”关寂照上前,拉住卓君的手臂,五指用力捏住,皮笑肉不笑,“别站着叙旧啊。”   卓君只觉得手臂传来阵阵痛意,像是被钳子夹住。   她松开姜确,拽回自己的手臂,抬手指向楼上,“去包间吧。”   “不用,”关寂照目光环视一圈,“就在一楼卡座吧,这里人多,热闹。”   卓君眉头微蹙,茫然的眼神看向关寂照,那眼中仿佛蕴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她开的是les酒吧,在一楼卡座聊天的话,难免会看到许多暧昧热情的场面,她和关寂照已经习以为常,但姜确没见过这种场面,别到时候把人吓到啊。   “不是要叙旧聊天嘛,”卓君意有所指,“还是楼上包间安静,到时候我准备点酒水、水果和小食,边吃边聊,等聊完再去我开的火锅店搓一顿如何?”   姜确意外道:“知道你爱吃火锅,现在都自己开起火锅店了?”   卓君没想到姜确还记得自己的爱好,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起一丝羞涩的笑意。   “嗯,自己开了一家。”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回头我给你办卡,以后你去吃,不要钱。”   姜确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你不要跟我客气,”卓君神色认真,“姜确,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姜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愣,随即摆了摆手:“言重了哈。做人不能太大方,小心被人占便宜。”   “我不怕被你占。”卓君几乎是脱口而出。   关寂照冷眼:“许久不见,你话有点多了。”   卓君抿唇:“....”   关寂照偏头看向姜确,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姜确,我觉得一楼卡座挺热闹的,现在也没多少客人,也不会太吵,要不要就在这里聊聊天?”   卓君见她如此坚持,脸色难看了些许。   姜确倒是无所谓,“行。”   关寂照满意地笑了,那笑容里有一闪而过的愉悦。   卓君舌尖抵了抵腮,抬手指向不远处比较偏僻的卡座,“那就坐那儿吧。”   “你们先过去坐,我去安排酒水。”   姜确应道:“好。”   两人先走向那个有些偏僻的卡座坐下,姜确刚要坐下,关寂照忽然拉住她的手跟她换了位置。   关寂照看着姜确疑惑的目光,笑道:“这块儿视野好,你可以瞧瞧卓君这间店的装修风格如何?”   姜确恍然大悟:“好。”   她四处看了看,“风格挺独特,不吵不闹,挺适合下班过来喝一杯,解解闷。”   暗调的暖光从各个角落晕染开来,让整个空间沉浸在一种微醺的情绪里,既不喧闹,也不冷清。   “你若觉得不错,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的坐坐,”关寂照意味深长看着姜确,“你觉得呢?”   姜确还在四处瞧着店里的装修风格和环境,听到关寂照的话,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刚要点头却看到坐在右前方卡座的两个女人动作亲密缠绵,刚抱上就忽然亲了起来。   她瞳孔猛地一扩,眸底划过一丝诧异。   【我都说这里是间LES酒吧,这种情况在这里很常见的,】系统看她这副没出息的震惊模样,无语地吐槽,【你在惊讶什么?】   “没见过这种场面嘛,”姜确尴尬一笑,“再说了,我以前又没来过这种地方,难免会露怯啊。”   关寂照一直关注着姜确的状态,明确意识到姜确已经看到酒吧里女人们的亲密接触,看着她表露出来的惊讶和无措,眼底闪过一抹深意。   不觉得恶心或者厌恶吗?   关寂照眸色闪动,故作茫然道:“怎么了?是看到熟人了吗?”   姜确摇了摇头:“没有。”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关寂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贴心地解释道,“卓君这家酒吧是LES吧,你知道是什么吗?”   她是该知道呢?   还是不该知道呢?   姜确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之前不知道,但现在看出来了。”   关寂照歪着头,面带担忧:“会觉得不舒服吗?”   姜确疑惑道:“我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   “因为是两个女人..”关寂照偏头看向那对正在亲吻的女人们,余光时刻关注着姜确的表情变化,“..在亲热。”   “那是人家的自由,”姜确耸了耸肩,笑了笑,“我尊重任何一种性取向。”   关寂照的眼尾微微上扬,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里,忽然漾开一丝愉悦。   “挺好的。”   “不过我挺好奇的。”姜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扫了一眼在吧台那边忙活的卓君,“她怎么会想着开一家LES酒吧?”   关寂照看下姜确的目光带着几分无奈和埋怨,像是对她的情商表示无语。   “因为卓君,”她目光低垂,落在姜确微张的嘴唇上,然后转移到她那双让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的圆润双眸,“她喜欢女人。”   话音一落,姜确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极了小猫受到惊吓时的模样。   “她喜欢女人?”姜确是真不知道这事,当时卓君没有表现的那么特别。   关寂照见她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懵懂模样,哭笑不得道:“那个时候,很多人其实都知道卓君性取向的。”   卓君向来也不遮掩自己的喜好,以至于那个时候很多人想要寻求卓君的帮助的时候都是给她送漂亮女人的。   关寂照瞧了眼正往这边走来的卓君,语气意味深长道:“你忘了,她身边总是有女人跟着。”   姜确眨眨眼,单纯道:“我以为那些都是她的姐妹。”   那时她还意外卓君的交友圈都是漂亮妹子呢。   关寂照:“......”   是可以随便亲吻又上床的“姐妹”吗?   “你们在聊什么呢?”卓君端着三杯调酒走了过来,见关寂照和姜确窃窃私语。   她过来的时候看到了旁边卡座有人亲热,而姜确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的真真切切。   卓君不知道关寂照到底什么意思?   但看姜确现在的表现和状态还算平和,应该对于女人们之间的“亲热”没有太过抵触。   姜确抬眸,笑道:“聊你开的这家酒吧装修不错。”   “喜欢吗?”卓君把酒杯一一摆放在她们面前,看着姜确,“常来,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姜确应着:“肯定会常来的,照顾你的生意。”   卓君瞥了一眼抿酒的关寂照,意味深长的问道:“除了酒吧的装修不错,你还觉得哪里需要改进的呢?”   “没有,”姜确喝了口调酒,酒精不高,味道甜滋滋的,符合她的口味,“哪里都很不错。”   卓君笑了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半山堂里唯一的温暖。   “你们来的突然,不然..”她顿了顿,“我就带你去别的地方坐坐。”   关寂照掀起眼皮,轻描淡写的瞥了一眼卓君。   姜确摆了摆手:“我觉得这里挺好的,音乐也不错,客人们也都很有素养礼貌,不吵不闹的,很适合聚会聊天。”   卓君意识到姜确可能没听明白自己话里的深意,便无奈的直说了,“你没看出来我这里是一家LES吧吗?”   姜确眨眨眼,点头道:“看出来了。”   卓君顿时有些紧张,“那..那你是什么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你这搞得挺不错的啊。”   卓君被她的回复搞得有些泄气,“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开一家LES吧嘛?”   “原本是好奇的,但...”姜确看向关寂照,“...阿照和我解释了,这都是你的个人爱好嘛。”   卓君看了眼关寂照,只见她那双漆黑的眼眸紧盯着自己,顿时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吞了吞喉咙,转回头看向姜确。   “姜确,其实你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一直都是喜欢女生的。”   “哦。”姜确了然一笑,笑容坦荡而真诚,“我尊重你的性取向。你喜欢什么都可以的,只要你觉得开心和幸福就好。”   卓君愣住。   她看着那抹笑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那就好,只要你...”   “卓君,”关寂照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她放下酒杯,眉头微挑,看向卓君身后,“你女朋友来了。”   卓君身形微顿,转过身看着走过来的陆芸。   她心照不宣的看了眼姜确,却见她的脸上只有好奇,再无其他。   卓君扯了扯嘴角,向陆芸招手,“我在这里。”   陆芸走过来,她认识关寂照,便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但却从未见过关寂照旁边那个长相秀雅漂亮的女生。   “我没打扰你们吧?”陆芸坐在卓君面前,自然的与她十指紧扣。   卓君笑着摇头:“没。”   她抬手指向姜确,“给你介绍一下,姜确,我最好的..朋友。”   姜确笑道:“你好,我叫姜确。”   陆芸长得很好看,五官立体,看起来还有些混血的特征,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深邃又迷人。   “你好。”陆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着开口,“我叫陆芸,卓君的女朋友。”   关寂照看着两人十指紧扣的动作,故意打趣道:“还是这么恩爱啊?”   卓君笑了下没说话。   陆芸害羞一笑:“我和君君每天都是热恋。”   关寂照看到卓君疯狂给她使眼色,她将杯中酒饮尽,起身道:“我去个厕所。”   卓君也跟着起身,“我也去,一起。”   姜确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眉头微蹙:“统子,这俩人背着我私聊啊。”   系统看热闹不怕事大:【去看看?】   姜确瞥了一眼陆芸,抬手捂肚子:“陆芸,我闹肚子,去个厕所哈。”   “我不太建议你现在去偷听,”陆芸拿过卓君那杯酒喝了一口,“容易被发现。”   姜确动作一顿,惊讶地看向她:“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陆芸见她果断承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外和趣味。   “你承认得这么快?”   “都被发现了,有什么可抵抗的。”姜确看向厕所的方向,坦坦荡荡,“我就是好奇这俩人背着我谈什么。”   “谈你呗,”陆芸拿起卓君那杯酒,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的液体上,神色难辨,“毕竟我只是个外人。”   姜确顿了顿:“怎么还突然感伤了起来?”   “我和卓君其实早就认识了。”陆芸缓缓开口,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动,“但恋爱的时间,只有半年。”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姜确,“因为我知道她心里藏着个人,像是白月光的存在。”   姜确被她盯得背后一凉,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陆芸不给姜确反应的时间,继续道:“我猜卓君心里的白月光是你。”   姜确:“......”   空气安静了两秒。   “但无所谓。”陆芸耸了耸肩,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和恶趣味,“她又得不到你。”   姜确:“....”   系统“啧啧”了两声:【这人挺有意思的。】   “这时候去吧,”陆芸歪头看了眼厕所的方向,朝她抬了抬下巴,“应该不会被发现了。”   姜确尴尬离场。   陆芸看着姜确离开的背影,眸子微微眯了起来,“曾经的半山堂堂主沦为阶下囚,好不容易出来了,却又被一只凶神恶煞的狼盯上了。”   她将杯中酒一口喝尽,目光落在杯中的冰块,语气有些感叹,“卓君啊,你怎么抢得过这只恶狼呢?”   姜确刚偷摸潜入厕所旁边,发现关寂照和卓君并未在厕所,而是在厕所附近的安全通道里聊天。   她刚靠近门口,就听到了卓君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要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怎么会连探视姜确的机会都没有?”   卓君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谴责。   “我要不是为了给姜确出气,我才不会和你为伍,把苏鸣鹤搞掉!”   姜确眼睫轻颤,意识到原来在牢里她的半山堂旧友不来看她是因为关寂照给拦截了。   这是为啥呢?   系统适时地给出猜测:【估计是想让你体验一下孤立无援的感觉吧?报复你?谁让你当初给男主顶罪,破坏了女主的报复计划。】   姜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又没办法反驳系统这番解释。   而且卓君的第二句话解释了为什么只有卓君还留在金港市,没有被关寂照驱逐到M国。   原来是这两人合作了。   她正理着头绪,安全通道里一直沉默的关寂照忽然开口。   “要不是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你会和半山堂那些老人一样被我监禁在M国,”她声音森寒,带着冷意和残忍,“甚至我会让你更难过。”   卓君似乎被这话激怒了,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讥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咱俩谁也别说谁?”   “你把姜确带来这里不就是想试探她对同性的态度吗?”   姜确的呼吸一滞。   “就算她不厌恶抵触同性恋,你就一定会认为她会喜欢你吗?”   安全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关寂照的声音响起。   “喜欢不重要。”她声音平静,平静的让人心底发寒,“重要的是她这个人。”   姜确的手指微微蜷缩。   卓君似乎也被这话震住了,片刻后,她不可置信地开口,“你想对姜确做什么?”   关寂照没有正面回答,她的声音凉薄而淡漠:“管好你自己。”   “还是说..”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讽刺,“..你有本事从我身边救走姜确?”   “卓君,你是个聪明人,有好日子过就好好地,”关寂照转身,握住门把手,头也不回的警告道,“别故意找死。”   脚步声响起,像是要往门口走来。   姜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有离开。   安全通道里,卓君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最后的不甘。   她控诉道:“你就不怕姜确恨你吗?”   关寂照视线低垂,眸底掠过骇人的执拗和占有。   她似是自嘲的轻笑了声,“总比...失去的好。” 第102章 第 102 章:我要追求女主   关寂照和卓君相继回到卡座,两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平静,像方才在洗手间里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卓君的目光率先落在姜确身上,她刻意压下了语气里的紧绷,带着点亲昵又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开口:“饿不饿?去我开的火锅店吃点?”   她的眼神扫过关寂照时,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关寂照抬手覆上姜确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指尖还带着洗手间的凉意,与姜确温热的掌心形成鲜明的对比,指腹轻轻摩挲着姜确指腹的薄茧,动作看似安抚却又彰显宣示主权的意味。   她的语气温和:“回家吃吧,我不是答应要给你做小蛋糕吗?”   卓君眉头微蹙:“怎么说咱们也是好久不见了,吃个火锅聚聚还不行了?”   关寂照终于抬眼看向她,眼尾微微眯起,眼底的不爽不是一闪而过:“火锅油辣,姜确现在不太适合吃这些刺激食物。”   “可以点不辣锅。”卓君步步紧逼,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较劲的笑,“骨汤锅底熬了四个小时,鲜得很,姜确肯定爱吃。”   关寂照冷笑一声,指尖的凉意更甚:“你家的不辣锅可不太好吃,上次去吃,汤里还飘着辣椒油的渣子。”   “你...”卓君的脸瞬间涨红,刚要反驳,就被姜确猛地打断。   姜确反握住关寂照的手,指节用力,指尖轻轻勾过关寂照的指缝,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快,却直直地看向关寂照紧绷的下颌线:“我想吃火锅了。”   关寂照的腮帮瞬间绷紧,像是把什么情绪生生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她才扯出一个带着点僵硬的笑,语气里的压抑几乎要溢出来:“你想吃那就去吃吧。”   姜确看着她这副明显强装的笑容,眸色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洞悉。   卓君像是得胜的将军,下巴微微抬起,笑容得意又昂扬,眼神扫过关寂照时带着明显的示威:“那走吧,我去开车。”   关寂照扯了扯嘴角,语气冷淡:“我们自己开车来的,把火锅定位发给我就行。”   卓君顿了顿,目光转向姜确,指尖敲了敲手机屏幕,“你那个微信还在用吗?我怕发给关寂照,这家伙转头就不带你去。”   关寂照斜眼瞪她,眼神里的警告毫不掩饰。   姜确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关寂照的手背,安抚着她的情绪:“还在用,你发我吧。”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陆芸突然举手,眼睛亮晶晶的:“我能去吗?我好久没吃火锅了!”   卓君抿了抿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有什么不可以的,走吧,一起。”   陆芸欢呼一声,立马站起来,跟着卓君往酒吧门口走,路过关寂照身边时,还偷偷冲姜确眨了眨眼。   关寂照牵起姜确的手往酒吧大门走去,她的脚步很快,像是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不舒服的地方,刚要拉着姜确坐进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忽然感觉到姜确的手猛地用力,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脚步一顿,偏头看向姜确,眼神里带着点慌乱和掩饰,声音放软:“怎么了?”   “那你怎么了?”姜确看着她那张明显在假笑的脸,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眼神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穿她的伪装,“生气了?”   关寂照顿了顿,摇头道:“没有。”   “真的吗?”姜确微微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她那双有些闪躲的眼睛上,“阿照,你是不是和卓君在厕所吵架了?”   她故意隐瞒了自己偷听两人谈话的事实,只能用其他理由来套路关寂照。   关寂照也意识到自己在姜确和卓君面前表现得有些明显。   “不过是些口角争执。”她顺着姜确的话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大不了。”   叮咚——   应该是卓君把定位发到了姜确的手机上。   姜确没看,仍是直勾勾的望着关寂照,“我们回家吃小蛋糕吧?”   关寂照本以为姜确会主动询问她和卓君吵架的原因,而她也已经准备了谎话来遮掩过去。   甚至她听到姜确手机传来的微信提示音的时候也已经做好开车去吃那顿会让她添堵的火锅。   可姜确这句话,像一道突如其来的急刹车,把她所有的心理准备都撞得七零八落。   关寂照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确,瞳孔骤缩,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语无伦次地反问:“你...你说什么?”   “我说..”姜确眉梢微挑,嘴角挑起一抹浅笑,“..我想吃你做的小蛋糕了。”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砰”地炸开,像是烟花绽放,绚烂得让人目眩神迷。   她张了张嘴,竟有些语无伦次。   “那...那卓君呢?”   “我就说有事,跟她说声抱歉,”姜确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点俏皮,“咱们改天再聚。”   说着,她把手机拿出来,当着关寂照面给卓君发了拒绝的邀请。   关寂照看着她干脆利落的动作,眼底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   “那我们回家吧。”她的声音轻快了许多。   “嗯。”   两人上了车,车子驶离酒吧,往别墅的方向开去。   系统语气里满是纳闷:【你不去吃火锅是为了照顾关寂照的情绪,想要降低BUG指数吗?】   它调出数据面板看了看,更加困惑了:【可是BUG指数没有降低啊?】   姜确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卓君发来的一条条微信还在不停地震动着。   她的眼神带着点审视,看着认真开车的关寂照。   关寂照的指尖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只是偶尔会偷偷瞥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我之所以答应吃火锅是想试探一下她对我的容忍度,”姜确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只要我想吃,她便忍下所有情绪陪我去吃,哪怕和卓君刚吵完架。”   系统不太理解姜确的用意,语气里满是疑惑:【所以呢?女主对你好这很正常啊,她喜欢你啊,肯定会遵循你的喜好,这样后期也有助于你降低BUG指数。】   “不。”姜确眉头微蹙,将手中的手机翻转过来,看着卓君发来的一条条消息。   卓君没有因为她的爽约而生气,反而让她小心些关寂照,让她多多照顾自己,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关寂照的“不对劲”。   她按下关机键,将屏幕熄灭,指尖轻轻抵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洞悉和无奈:“BUG指数不会因为关寂照喜欢我,纵容我而降低,若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回溯这个任务世界。”   系统一头雾水:【你又懂了什么?】   “她在隐藏自己的情绪,”姜确敛目,眼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语气似叹,“我面前的关寂照更像是套了一层虚假的皮囊,她的悲欢喜乐都是装出来的,若是触及不到她的真实内心,BUG指数不会轻易降低的。”   【所以到头来,你俩都是在演对方喽!】系统反应过来,【现在就看谁先忍不住露馅?】   姜确看着面前逐渐清晰的别墅轮廓,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了然:“对,就看谁先急。”   【那女主今天带你去LES吧是为了什么?】系统纳闷道。   姜确见关寂照将车停下来,然后推门下车,绕车来到她这边给她开门。   她握住关寂照伸过来的手,关寂照的手微微发烫,带着点紧张的温度:“她在试探。”   系统不解:【试探什么?】   “我对同性的接纳程度,”姜确目光低垂,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关寂照的指尖轻轻勾着她的指缝,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亲昵,“她会以为自己对我的任何亲密行为都会被我以为是女生之间正常的举动,所以今天她把我带去LES吧的原因是在告诉我...”   关寂照直接奔向餐厅,女佣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做蛋糕的材料。   她带着姜确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眼神里带着点急切,“我去做蛋糕,很快就好,你就在这里坐着等我。”   姜确点了点头:“好,我不急。”   她看着关寂照系好围裙,开始着手做蛋糕,把刚才的话继续说下去,“...她对我做的所有行为都不是“姐妹情深”,而是对我“另有所图”。”   系统听得晕头转向:【这不是已知的事实嘛?女主本来就对你另有所图啊!】   “不,”姜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复杂,“这对于我来说是已知的,但对于原姜确是未知的。”   系统沉默半响,猛地意识到姜确话中深意:【...所以你想干什么?】   姜确单手支颐,目不转睛看着关寂照熟练地打发淡奶油,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声道:“之后我就会突然发现自己对关寂照原来是爱情,而不是姐妹情。”   系统挑眉:【然后呢?】   许是姜确的目光太过热烈,关寂照回头看向她,四目相对,关寂照的眼神里满是温柔,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姜确眼角不自觉地上扬,轻声道:“追她。”   关寂照做的是巴斯克蛋糕,做的时间不长,很快就烤好了,她把蛋糕从烤箱里拿出来,放在冷却架上晾凉,然后在表面铺上一层新鲜的草莓,又挤了一圈淡奶油,成品看起来诱人极了。   她把蛋糕摆在姜确面前,递过一把叉子,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和期待:“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姜确舀了一小块蛋糕,没有立马送入自己的口中,而是直接喂到关寂照嘴边,眼神直直地看着她:“你先吃。”   关寂照顿了顿,迟疑的张开口,嘴唇划过叉子,将蛋糕含入口中品味。   姜确又舀了一块,自然地将关寂照碰过的叉子送入口中,她细细地咀嚼着,语气带着点认真的夸赞:“你做的蛋糕还是很好吃,和以前一样。”   关寂照看着她毫不顾忌的行为,若是再去卓君酒吧之前,姜确这种用同一叉子喂东西的行为还能称为是“姐妹情意”,可她明明见到了女人之间的爱恋和亲密,怎么还会这样随意的做出这种带有“暗示”以为的动作呢?   还是懵懂无知?   还是故意试探,想借此行为来得到什么?   姜确在她心中一直都很厉害,虽然在感情上有些迟钝,但她已经提醒姜确到这种程度了,她肯定会看出来什么?   而且...   关寂照余光扫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卓君会给姜确发什么消息,她一清二楚。   但她故意放纵卓君去“帮助”姜确,这样才能让姜确更快的了解她想要的是什么?   到时候姜确就要为了救苏鸣鹤那个废物把自己亲手交到她的手掌之中,任她把控。   关寂照眸光一暗,眼底深不可测,主动道:“我还想吃一口。”   “好。”姜确舀了一块喂到她嘴边。   关寂照眼睛没有看叉子,而是紧紧盯着姜确那双明亮的眼眸,似乎想从看似平静的眸中捕捉到一丝算计。   但很可惜。   她看到了姜确眼中的自己心机重重,以及姜确眼中那如水波的温柔,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再吃点。”姜确又舀了一块递过去。   这次,关寂照故意含住叉子,舌尖轻轻扫过叉子的边缘,将那块蛋糕吞咽下去,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暧昧:“我够了,剩下你吃吧。”   “好。”姜确点了点头,依旧用那只叉子吃着蛋糕,哪怕关寂照故意含了一下叉子。   她依旧平静如常,甚至在吃的时候,也无意识地含了几下叉子的边缘。   见此,关寂照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眸底竟快速地闪过一丝茫然与无措,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口.   她攥了攥手指,指尖微微蜷缩,心里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懂的慌乱。   “姜确,”关寂照抿了抿唇,看着姜确望过来的眼神,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也许她该给她一个台阶。   姜确咬着叉子,沉吟了几秒,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是有。”   关寂照的眼神突然明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希望,她压制着语气中的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什么?”   她已经开始期待自己该向姜确提什么要求了?   姜确凑过去,头一歪,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柔声道:“你还生气吗?”   关寂照怔住,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愣住了,甚至忘了自己刚才在期待什么。   姜确嘴角上扬,眼睛弯成月牙,那份温柔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轻声哄着,像是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阿照,我们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想要你...是快乐的。”   【滴!当前世界BUG:76%。】 第103章 第 103 章:以后我们一起睡   快乐?   关寂照当然会觉得很快乐。   姜确“死而复生”,安全出狱,所有觊觎姜确的人都被她驱逐,她想完完整整的得到姜确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关寂照现在很快乐。   所以,她很快乐。   对,她很快乐。   可是——   关寂照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微微蜷曲着,像是握不住什么东西。   她试着牵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   可那唇角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沉重得抬不起来。   并且,在此刻!   她竟然萌生出一丝对自己的斥责和鄙夷。   姜确关心她是否“生气”,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真诚的担忧和温柔。   而她呢?   她满心满眼期待的,是姜确发现她那阴损歹心之后,被迫承受她所有爱欲的模样。   哪怕她千般不愿,万般不肯,关寂照确仍想固执己见的逼迫姜确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执行。   关寂照望着姜确那双程澈眼眸中毫不遮掩的关心和温柔,就像是一把烧的滚烫的烈火,不仅将她心中的丑陋照的干干净净,还在灼伤她的四肢百骸和那颗被一只名为“嫉恨”的虫子啃噬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为什么?   你的聪明劲儿呢?   为什么她已经表现的那么清楚,你却还要故作茫然和无辜?   关寂照的眼底,挣扎和无措翻涌如潮。   姜确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理解她此刻的茫然与矛盾。   但她也知道,此时她无论和关寂照说什么理由或者解释,哪怕是真心话,都会被她“先入为主”的认为都是假话。   自然关寂照不信她的“所说”,那就好好感受她的“所做”。   “还生气吗?”姜确微微凑近,像是要透过关寂照那双颤动的眼眸望进她的心里去。   关寂照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仿佛躲避什么。   她垂下眼睫,故作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不过是小事,早就不生气了。”   “不生气就好,”姜确嘴角微弯,她伸手拿过手机,“刚才拒绝卓君还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再跟她约时间吃饭,到时候我来请客。”   别看她是坐过牢的,但她也有不少资产呢。   关寂照眸色波动,点头道:“好。”   也许卓君隐晦的提醒并不能让姜确意识到她的目的和意图。   既然如此,那就让两人面对面的沟通,这样才能让“真相”显得那么惨烈刻骨。   蛋糕不足以应付午饭,大厨早已把午饭准备好,待两人用完蛋糕后就被女佣端了上来。   清蒸鱼、白灼虾、时令蔬菜....都是些清淡而精致的菜。   姜确夹了一筷子鱼,送进嘴里,忽然开口。   “阿照。”   关寂照看过去,“怎么了?”   姜确咬着筷子,目光在餐厅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思忖什么。   她说:“其实出狱这两天,我想了很多。”   关寂照瞳孔微微放大,故作不解道:“你想了什么?”   是忍不下去要跟她摊牌了嘛?   所以刚才那些行为和话语不过是你的试探,对吧?   姜确仰头,看了看挑高的天花板,又环顾四周,“我觉得你这别墅挺大的。”   关寂照顿了顿:“...嗯?”   “别墅这么大,一个人住难免孤单,”姜确眨了眨眼,脸上堆起一个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我之前也说过我会陪着你,如今金港市我认识的人也就是你和卓君了,卓君有对象,恩恩爱爱的,我插进去也不太好,那就剩下你是我的依靠了,所以...”   关寂照眼神微微一凝,似乎在试图理解什么。   她顿了顿,笑容越发灿烂,“我能在你这里住吗?”   关寂照瞳孔皱缩,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你要在我这里...住?”   姜确虽然坐牢了,但她名下的资产并没有被查封。   不论是资金还是房产以及公司股份,姜确应有具有   而她还没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理由”让姜确乖乖留在这间她为她特别打造的别墅的时候,姜确却主动的自投罗网了?   姜确眉头微蹙,小心翼翼道:“是不方便吗?”   关寂照定了定神,摇头道:“没有不方便。”   “你能陪我一起住,”她扬唇一笑,“我很开心。”   那笑容真诚得没有一丝破绽。   “那就好,”姜确松了口气,“以后咱俩就互相作伴了。”   关寂照眼底闪烁复杂情绪,带着一丝试探的询问:“你能留下来陪我一起住我当然开心,就是怕你住不惯,不习惯这里,到时候又想走了,我怕我会不适应呢?”   姜确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   她语气和神情极为认真,“不可能。”   那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关寂照眼中的疑虑并未就此打消,她继续看着姜确,等着她的下文。   姜确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这别墅这么好,还有这么多人照顾我。”   她顿了顿,嘴角轻轻上扬,笑意盈盈,“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有你。”   关寂照眼神抬起,眼底浮现淡淡的诧异。   她抿了抿唇,犹疑道,“所以,你想住这里是因为..我?”   姜确理所应当道:“当然。”   “就算不住这间别墅,只要是跟你,出去租房子住我都乐意。”   关寂照心跳错了节拍,指尖在无意识中轻轻抠弄了衣袖。   她深吸一口气,“那个...”   姜确抬眸:“什么?”   关寂照有些难以启齿,表情看起来有一丝紧张。   “这个...别墅里只有一间卧室。”   是她精心为姜确和自己准备的爱巢,自然不会再多弄出一间房间来拉远她与姜确的距离。   从昨天开始,关寂照就觉得自己就该躺在姜确身边,利用“苏鸣鹤”让姜确与她亲密接触,结果姜确表现的太平淡,让她无奈在书房凑合了一晚。   但此刻,姜确主动要留在别墅,搞得关寂照有些措手不及。   “啊?”姜确果然露出惊讶的表情,“就一间卧室?”   她还真不知道这间别墅就一间能睡人的房间。   关寂照尴尬的轻咳了一下:“嗯。”   系统主动道:【我刚才扫描了一下这间别墅,女主说的是实话,整间别墅就二楼一个卧室有床,其余都是功能区。】   【小雀儿,女主这歹心,】它嘿嘿一笑,笑得意味深长,【昭然若揭啊。】   姜确没有理会系统的调侃,她看着关寂照,眉头微蹙,“那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关寂照本以为姜确会因此退缩,却没想到她首先担心的是她。   “书房。”她如实回答。   “书房有床?”姜确追问。   系统替关寂照回答:【书房没床,连沙发都没有,估计女主就趴在桌上睡得。】   话音刚落,关寂照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头,摇了摇。   姜确先是不知道这间别墅里只有一间卧室,也不知道关寂照竟然在书房里委屈自己趴在桌上睡得。   她又心疼又气恼,“干嘛主卧和我一起睡?”   关寂照目光中的一抹惊讶的光芒无法掩饰,瞬间泄露了情绪。   “跟..”她磕磕巴巴道,“跟..跟你睡?”   “我,我可以吗?”   那语气里的不敢置信和怯懦无措让人不由地心生怜惜。   “有什么不可以?”姜确反问,“难不成你嫌弃我?不想和我睡在一起?”   关寂照忙道:“我没有。”   无人知晓她有多么期待与姜确更近一步、再更近一步....   “那就这么决定了,”姜确直接做了决定,“今晚你和我睡,那房间里的床挺大的,都够咱俩滚两个来回了。”   系统暧昧的“啧啧”两声:【哎呦喂,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你想什么呢?能不能正经点?”姜确正色,没好气道,“我这是担心她,再说了,那房间里的床本来就很大,我俩随便滚都能有空余。”   “你啊,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清一清吧,别到时中毒了。”   系统不服气地“切”了一声:【是你自己说的有歧义,怎么还怪我想歪,说不定女主也想歪了呢?】   姜确不屑哼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关寂照这人我了解,向来洁身自好,在她的认知里我还是“原姜确”那个不开窍的人设,她自然不会觉得我话里有歧义,也不会多想。】   【滴!当前世界BUG:73%。】   姜确:“.....”   【呦呦呦——】系统的笑声在脑海里炸开,带着满满的挑衅和得意,【女主洁身自好?不会多想?】   它学着姜确刚才的语气,阴阳怪气地重复:【“关寂照这人我了解,向来洁身自好。”】   【“在她的认知里,我还是原姜确那个不开窍的人设。”】   【“她自然不会觉得我话里有歧义,也不会多想。”】   系统笑得更大声了:【你是不是忘了昨晚女主给你介绍主卧的时候,说了“我们”?】   【这么大的别墅,就造这么一间主卧,女主究竟想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姜确看着关寂照越来越红的脸颊,沉默了一瞬。   “....闭嘴。” 第104章 第 104 章:我真的你的很想你   同床共枕这事,明明是关寂照自己谋划的,可真到了要落实的时候,她反倒紧张得不行。   吃完晚饭,两人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月光洒在石板路上,蛐蛐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   姜确走在前头,偶尔回头跟她说句话,关寂照应着,心却一直悬着。   等姜确随口说了句“回房吧”,那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咚咚咚——   每往上走一级台阶,心跳就猛一拍。   好像胸腔里塞了只皮球,被什么力道一下一下地拍着,越拍越重,越拍越快。   到了二楼,姜确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关寂照怔愣一瞬:“什么?”   “洗澡,”姜确朝着卫生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关寂照耳根一热,吞了吞喉咙:“你..你先吧。”   姜确点了点头:“行,我会很快的。”   “没事,”关寂照轻轻摇摇头,“我不急。”   姜确从衣柜里拽了套睡衣出来,临进门又探出半个身子:“有事叫我。”   “好。”   随着卫生间的房门关上,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水流声。   关寂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上那个开关。   她知道那个开关是干什么用的。   只要轻轻一按,那面看着像磨砂玻璃的墙就会变成透明,里面的一切,外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设计,是她当初亲自挑的。   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见不得人的心思,恨不得把姜确圈在身边,时时刻刻都看着。   可现在姜确真在里面洗澡了,她反倒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脸上火辣辣的。   姜确不知道她的毫无节操的杰作,所以能够这么不知天真烂漫的去洗澡。   关寂照抬脚上前,手指抚上靠近卫生间那个开关。   指尖蜷了蜷,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收回了手。   她走向阳台,站在扶栏前,任由带有些凉意晚风将心中的龌龊和燥热吹散一些,让理智回笼。   还没到时候。   你得沉稳下来,再等等。   关寂照双手搭在大理石扶栏上,慢慢收紧,指甲用力印入柔软的掌心,努力的克制内心的欲/望和偏执。   姜确洗澡速度果真如她所说,很快。   关寂照刚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听到背后传来开门声以及姜确的呼唤。   “我洗好了,”姜确声音带着水汽飘了过来,“阿照,你去洗吧。”   关寂照转过身,应道:“好,我去...”   她瞳孔猛地放大,呼吸一滞。   姜确站在门口,身上是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衣,布料因未擦干的水渍而微微透明,柔软地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玲珑的弧度。   领口敞着,两颗纽扣随意地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再往上,是漂亮的肩颈线,柔和却又分明,透着刚刚出浴的温润。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发梢的水滴时不时滑落,洇在睡衣的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的脸颊被热水熏得绯红,像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那双眼睛格外清澈,湿润润的,黑亮的瞳仁像是水洗过的黑葡萄。   她就那样望过来,带着刚出浴的慵懒与毫无防备的柔软。   这一瞬间,关寂照只觉得心里某处像是忽然塌陷了一块。   【滴!当前世界BUG:70%。】   系统瞅了一眼数据变动,又瞅了一眼姜确那身打扮,阴阳怪气地笑了:【行啊,小雀儿,有长进啊,都会勾引女主了。】   姜确见关寂照看自己发直的目光,嘴角微勾。   她用毛巾擦着头发,轻笑道:“怎么只许她勾引我?不许我勾引她?”   【行,你俩互钓吧,】系统乐滋滋,【只要BUG指数降低,你俩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阿照,”姜确朝着关寂照走过去,抬手在她眼前摆了摆,“在看什么呢?去洗澡呀。”   关寂照慌乱的收回目光,那本来平复的燥热和颤动又去而复返。   仿佛刚才用来保持理智的那阵晚风就这么飘飘然的被姜确所带来的热气驱逐的干净。   她目光低垂,带着逃跑的意味,嗓音有些低哑,“没,没看什么。”   “我..我去洗澡。”   说完几乎是逃一样地钻进了卫生间。   姜确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卫生间没找到吹风机,她在房间里翻了一圈,最后在柜子里找到了吹风机。   正要插电,手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一个开关。   本以为是控制房间的开关,却发现房间里的灯光都没有变暗。   “难道是卫生间的开关?”姜确咕了一句,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   可是卫生间里有开关。   姜确担心影响到关寂照,一边按动开关,一边转身朝卫生间看过去。   在她按下去的瞬间,她的眼睛猝然变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卫生间那面玻璃墙从透明变成了磨砂材质。   “啊?”姜确倒吸一口凉气。   系统还在美滋滋的核查数据情况,听到姜确震惊的吸气,疑惑道:【你咋了?见鬼了?】   【以你的胆量,见鬼了应该是高兴的啊?】   姜确磕磕巴巴地把那面玻璃墙的“妙用”说了,系统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行啊,这个任务世界的女主玩的挺花啊!】   【谁家好人在自己家里安装“调光玻璃”啊?】它凑过去扫描了一下,啧啧称奇,然后不怀好意地凑到姜确跟前,【小雀儿,你说女主刚才有没有在你洗澡的时候打开过?】   姜确瞳孔震颤:“...啊?”   她怎么知道关寂照有没有打开过?   虽然她不介意被她看到自己的身体,但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呢。   系统无奈一笑:【不逗你了,女主应该没有按下去。】   姜确纳闷:“你怎么知道的?”   系统一本正经道:【我刚才一直在关注数据变化,若是女主打开了开关,看到了你洗澡的场面,BUG指数不可能一动不动的。】   姜确:“……”   所以女主在你心中已经是“色鬼”的人设了吗?   关于玻璃墙姜确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好意思去和关寂照摊牌,毕竟是她不小心打开了开关,看到了不该看的场面,使得她有些不好意思去追究什么。   她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还在感慨关寂照厉害的系统,无语道:“够了哈。”   系统还没消停,又开始出馊主意:【要不你假装不知道,然后继续勾引女主,说不定女主就忍不住打开开关,到时候BUg指数肯定会“嗖嗖”下降呢?】   姜确白眼翻上了天,懒得搭理系统,转身去吹头发。   系统见姜确不理它,不死心,声音比吹风机还大:【你故意解开两颗衣服扣子来勾引女主,怎么就不能在女主面前“洗个澡”呢?】   【为了任务,咱不丢人,懂不懂?】它继续游说。   姜确“啧啧”两声表示不满。   “谁说我勾引关寂照是为了做任务?”   系统疑惑道:【难道不是?那你是为了什么?】   姜确关掉吹风机,放在桌上,等着一会儿关寂照洗完出来用。   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停止,语气微妙,“是为了逼她先主动。”   系统琢磨了一下:【你是想不停地引诱女主,让女主为了得到你被迫暴露真实面目?】   “嗯,”姜确点了点头,“只有我们“坦诚布公”,不论是任务还是感情才能进行下去。”   咔哒——   浴室房门被打开,姜确看着穿着睡衣,湿着头发走出来的关寂照。   素颜的她冷艳感淡了不少,倒有种“天然去雕饰”的清冽。   睡衣是丝绸材质的,紧贴在身体上,曲线被展现的非常完美。   就是....   姜确不由地叹了口气,轻声道:“瘦了很多。”   每个世界的“她”都是这样,瘦得让人心疼。   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只剩一把骨头撑着那层皮。   每次见到,姜确只觉得千般心疼,万般怜惜。   关寂照注意到姜确的目光,那眼中的心疼和爱怜太过明显,连让她多疑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真真切切的展现在了她的面前,叫她不得不信。   但是,关寂照有些茫然姜确为何突然对她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不由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儿。   “怎,怎么了?”关寂照想不明白,便主动询问。   姜确拿起桌上的吹风机,将桌下的圆凳拿了出来,向她招手,“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关寂照顿了顿,犹疑的走了过去,坐在了姜确面前的圆凳上。   她双手放在膝前,手指不由自主地的绞着衣角。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温热的风吹拂着头发。   关寂照能感受到姜确手指掠过发丝所带来的力道,也能体会到指腹轻柔的划过头皮是的柔软,甚至还会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耳尖,带来阵阵酥麻,让她情不自禁的攥紧衣摆,稳住越发躁动的心脏。   “阿照。”   背后的人声音很温柔,像是怕吓到她似的。   关寂照眼睫轻颤,低声回应:“嗯。”   姜确垂眸,看向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和胸口,她的目光并未流连那隆起的部位,而是看到了太过突出的胸骨。   她关掉吹风机,手指轻柔的捋顺关寂照的头发。   手指轻轻的滑过她的脸颊,最后落在她的肩头,揉捏了一下,语重心长道:“我入狱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关寂照本来因为姜确有意无意的触碰而变得慌乱,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震住。   她开始在脑中快速分析姜确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   甚至连带着姜确给她吹风头的行为也带有一丝意图。   “还好。”关寂照说了个稳妥的回答,然后等待着姜确的回复。   姜确眸色微动:“嗯。”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嗯”就没有了下文?   姜确将吹风机收起来,转身朝着床走去,“阿照,睡觉吧。”   关寂照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问不出口。只能也跟着上了床。   她走到床边,掀开夏凉被,躺在了姜确的身边。   但实则两人之间还有一臂的距离。   见状,关寂照不由地有些懊恼,早知道当初这床就该买小一点!   “我关灯了。”姜确半身起来按关了床头柜旁边的开关。   房间瞬间只剩下阳台那边泄露出来的朦胧的月光以及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安静了一会儿。   “阿照。”   关寂照瞳孔一颤,应道:“嗯。”   随之而来的不是姜确的回应,而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是布料摩擦的声响。   关寂照此刻能感受到姜确正在靠近她!   她感受到了姜确的体温和柔软。   关寂照呼吸猛地一滞,不敢相信姜确竟然在主动。   “我想抱抱你。”姜确的声音低低的,就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来,“可以吗?”   关寂照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便像擂鼓般狂跳起来,快的让她心慌,甚至连那声“嗯”都变得颤抖了起来。   姜确慢慢的将关寂照抱在怀里,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碎什么。   她能听到她胸膛里的震颤,也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无措。   她不是为了降低BUG指数,也不是为了占关寂照的便宜。   她只是太心疼她了。   心疼爱人为了等她“回来”受了太多苦。   姜确说:“我在里面很想你。”   那嗓音低哑得不像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关寂照双目睁圆,不敢想象的从怀里抬眸,看向姜确那双被月光照亮的眼眸。   “很想,很想,”姜确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弯的,“真的很想你。”   “想你会在干什么?”   “想你过的好不好?”   “怕你受了太多苦,怕你为难自己,怕你...”她的手指抚过关寂照的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那些凸起的骨头硌得她指尖发疼,“..不快乐。”   关寂照猛地咬住下唇,将那忍不住的“抽噎”卡在喉间。   她慌乱的垂眸,将自己埋在姜确怀中,似乎做了很久的准备,才能假装平稳的回应,“其实..我过的挺好的。”   姜确没有拆穿她的谎言,只是将她抱的更紧,“阿照,多吃点吧。”   关寂照愣了一下,刚才吹头发时姜确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忽然就有了答案。   她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滑动,声音有些颤,“好。”   【滴!当前世界BUG:65%。】 第105章 第 105 章:以后每晚我们都抱着睡   相拥而眠,彼此伴着对方最热烈的心跳安然入睡。   醒来时,晨光摇晃的落在姜确安静的睡颜上,关寂照静静凝视着她,心底涌上一阵久违的暖意与踏实。   这是她自从父母被害后睡得最舒服、最安稳的一次觉。   没有噩梦,没有警惕,没有步步为营的算计,只有身边人真实的温度,足以熨平她这些年所有的伤痕与苦难。   从父母被害死,复仇就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为了接近仇人之子苏鸣鹤,她收敛了所有的脆弱与恨意,戴上温顺无害的面具,小心翼翼地周旋在半山堂这群虎狼之辈中。   这里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敢露出半分破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导致全盘皆输。   她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紧绷的状态,就像是行走在悬崖上钢丝,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神经时刻紧绷着,连睡觉都不得安稳。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紧绷下去,直到复仇成功的那一天,直到生命走到尽头。   可命运偏偏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缝隙,在这危机四伏的半山堂里,她找到了一处能让她短暂卸下防备、心安放松的地方。   那就是姜确的身边。   只要待在姜确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心底的戾气就会悄悄消散,紧绷的神经也能得到片刻的舒缓,就像漂泊的船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可所有人都喜欢凑到姜确身边,她就像一颗璀璨夺目的宝藏,自带光芒,吸引着半山堂里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有人明目张胆地追捧,还有人不知好歹,妄图将这颗宝藏据为己有,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譬如苏鸣鹤。   譬如卓君。   譬如她。   ....   还有很多人,暗恋着姜确,那些人每每看向姜确的目光都是有热烈的,有露骨,有兴奋的,有隐晦的,有克制的...   所有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去“喜欢”着姜确,去“追随”着姜确。   可关寂照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喜欢从来都不是这般小心翼翼、遥遥相望。   从她确认自己爱上姜确的那一刻起,她对姜确的意图,就只有两个字——占有。   她想建造一个漂亮又安全的地方,将姜确牢牢的守在自己身边,摒除掉所有觊觎姜确的人,切除所有可能会丢失姜确的危险,让姜确的眼里只有她,心里只有她,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属于她一个人!   这份执念,像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为之疯狂,为之不顾一切。   为了这个目标,她一边暗中布局,步步为营推进复仇计划,一边悄悄谋划着属于她和姜确的未来,做了无数细致的计划。   在她眼里,复仇是必须完成的使命。   而姜确,就是她复仇成功后,最珍贵、最想要的奖品,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她活下去的另一个意义。   可每当想到姜确还挂着苏鸣鹤“未婚妻”的名头,关寂照的心底就会涌起翻涌的嫉妒与怨恨。   那种感觉,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心脏,又疼又痒,让她几乎失去理智。   为了除掉苏鸣鹤,为了彻底斩断姜确和他的联系,关寂照不惜铤而走险,暗中与半山堂的敌人达成合作。   那些日子,她熬了无数个通宵,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生怕出现任何纰漏,眼看就要成功,眼看就能将苏鸣鹤送进监狱,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可一件让她既意外、又似乎早已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姜确替苏鸣鹤顶罪!   关寂照还记得那天,半山堂里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感叹姜确对苏鸣鹤的深情,都说姜确傻,都说她为了苏鸣鹤付出了太多。   她甚至看到苏鸣鹤站在那里,眼底满是感动,握着姜确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拼尽全力救她出来,绝不会让她在监狱里受一点委屈。   而姜确,自始至终都没有一句怨言,没有一丝生气,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平静,仿佛替苏鸣鹤承担所有罪责,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就那样,平静地跟着警察走了。   那一刻,关寂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亲手撕碎苏鸣鹤毁了她人生的垃圾,撕碎这个让姜确为他牺牲、让姜确陷入困境的废物!   恨意像毒液一样,瞬间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几乎要将她吞噬。   可就在这份杀意快要冲破理智的瞬间,关寂照的眼神忽然变了,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她改变了想法,不打算让苏鸣鹤就这么痛快地死了。   关寂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她太清楚了,人这一辈子,最痛苦的从来都不是死亡,而是活着承受煎熬,活着看着自己在意的人被别人占有,活着像一条狗一样,被人拿捏,被人摆布,永无出头之日。   更何况,她还忽然发现了苏鸣鹤的“妙用”。   姜确被判了三年,三年的时间,足够她做好一切准备。   等姜确出狱后,苏鸣鹤和半山堂那些忠于苏鸣鹤的旧部,就会成为她手里最锋利的筹码,用来要挟姜确。   到那时,她就能彻底地占有这座“宝藏”,让姜确心甘情愿地留在她身边。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成功。   毕竟像姜确这样善良又有大爱的人自然不会见着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的旧友被人害死,所以她一定会得到姜确!   只要她一辈子吊着苏鸣鹤的烂命,拿捏住那些旧部,就能一辈子将姜确留在自己身边,再也不会失去。   这份执念会支撑着她,走完剩下的路,哪怕不择手段,哪怕万劫不复。   关寂照缓缓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姜确,眼底满是笃定与偏执。   她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拂过姜确的发丝,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而坚定。   【装什么睡?】系统飞到姜确头顶,看着她眼皮底下的小动作,又瞥了眼旁边关寂照看向姜确的目光,吓得身子猛地抖了两下,语气里满是忌惮,【女主看你的眼神就跟猛兽捕猎似的,贼吓人。】   姜确早就醒了,在关寂照醒来的时候就醒了,但因为感受到了关寂照的动作和目光,她便故意装睡。   她在心里与系统意识沟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还有几分了然:“她也就能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暴露真实想法。”   “她想看就看,你别管。”   语气中带着几分纵容和宠溺。   系统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关寂照盯着姜确看了很久,直到床头柜上的震动让她收回了目光。   她轻轻的转过身,拿过手机看了眼消息,是云江。   【云江】:M国那边知道了,闹了些动静。   关寂照眉头一挑,看到这条消息并不意外,毕竟姜确出狱这件事她没有特意遮拦,M国那边能知道这件事,也算是有她的推波助澜。   她就是要让M国那边的人知道姜确已经出来,就是要给姜确添上一层压力,只有这样,才能更快地逼姜确妥协,达到自己独占她的目的。   【关寂照】:让那边的口子松一松。   【云江】:他们会想着回来的。   关寂照偏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姜确的脸上,看着她依旧“熟睡”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冷冽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微光。   她的指尖轻轻敲动屏幕,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关寂照】:那就推他们一把。   【云江】:是。   【云江】:今天来公司吗?有些工作需要你来拍板。   【关寂照】:知道了。   关寂照按下锁屏键,刚一转过身,准备再看姜确一眼,却猛地对上一双清亮的大眼睛。   姜确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朦胧,还有几分难以捉摸的笑意。   “!”关寂照的心猛地漏跳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连呼吸都顿了半秒,心底掠过一丝慌乱。   刚才和云江的聊天记录说得十分隐晦,没有提及任何关键信息,姜确应该看不出什么,她在心底快速安抚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醒,醒了?”寂照的声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还多了几分难得的局促。   “醒了,”姜确轻轻点头,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关寂照脸上,轻声问道,“你睡得好吗?”   关寂照定了定神,褪去心底的慌乱,如实说道:“很好。”   “我也很好。”   姜确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温柔。   她抬手自然地搂住关寂照的腰,将头轻轻蹭进她的肩窝,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   关寂照的身体瞬间僵硬住,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姜确感受到关寂照的动作,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轻轻蹭了蹭关寂照的脖颈,声音软乎乎的像是在撒娇,带着一丝黏黏糊糊的慵懒。   “阿照,以后我们还这么睡好吗?”   关寂照受宠若惊似的感受着姜确的亲近,她脑子因为姜确的动作有些没转过来劲儿,发出一声疑问:“嗯?”   姜确没有抬头,依旧埋在关寂照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肌肤,带着一阵轻微的痒意。   她似是忍不住笑了,声音轻轻的,却清晰地传入关寂照的耳中:“我说,以后每晚我们都抱着睡,好不好?”   【滴!当前世界BUG:60%。】   关寂照眼神微微一动,掠过一抹藏不住的欢喜和激动。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嗓音里带着近乎虔诚的肯定:“好。” 第106章 第 106 章:我也会杀了她的   卓君的火锅店名字起的也很有特色,叫作[热辣]。   两个字大咧咧地挂在门头上,红底烫金,看着就透着一股火辣辣的劲儿。   姜确和卓君另约了吃饭的时间,卓君便提前预约好了包间,就等着两人到来。   “我以为你不会带我来呢?”陆芸单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卓君,眼底带着点玩味。   卓君正低头看手机,闻言顿了顿,抬起眼:“为什么会这么想?”   “姜确和关寂照你们都认识了,一起吃个饭也很正常。”   陆芸眉头一挑:“是嘛?”   卓君眸底掠过一丝心虚,干巴巴笑了下,反问道:“不然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是我女朋友,和我朋友们一起吃饭理所应当的。”   这话说得挺顺溜,但她没敢直视陆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总觉得那眼神能看穿她心里那点小九九,陆芸要是真问起来,她还真是说不出口。   确实,她把陆芸带来参加这次聚餐是有自己的私心。   有陆芸这个外人在,关寂照还能稍稍收敛些,不能太过份。   而且她曾隐晦的提醒过姜确要小心关寂照,但姜确可能是对关寂照太信任,以至于单纯的误会了她的“提醒”只是关心身体状况。   所以今天这顿饭,她还是想当面再跟姜确说清楚点,别稀里糊涂着了关寂照的道。   “你说是就是,”陆芸眉眼弯弯,看起来极为相信卓君的所有话,“我信你。”   卓君那股子心虚变得更加强烈,她垂下眸,握住陆芸的手,轻轻揉捏了几下。   “不好意思,你明天还有早课,这么晚还让你陪我出来聚餐,”她语气带着抱歉,“是不是很累?”   陆芸还是学生,在港大念研究生,课程安排的很密集,但没课的时候她都会来找卓君。   而她也是卓君目前交往过最长最久的女朋友了。   并且跟以往卓君交往的女人相比,她的长相和气质完全不同。   “没事的,只要是在你身边..”陆芸手指轻松嵌入卓君的指缝之中,与她十指紧扣,“..我从不会觉得累。”   她手腕一收,用了些力气,将人拉近。   陆芸抬眸,媚眼如丝的勾着卓君靠近,蛊惑的嗓音从唇舌交缠间溢出来,“今晚我来好不好?”   “就当是我乖..”她舌尖轻轻的搅了一下卓君的舌,呼吸一沉,“...的奖励?”   卓君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收拢,把那个吻压得更深了些。   “行,”她微微退后一点,鼻尖蹭着鼻尖,微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别扭,“那你..轻点。”   每次陆芸都会把她折腾的浑身酸软无力,让她连喘口气的力气都难。   陆芸吮吻了一下她的唇瓣,嘴角一勾:“行。”   自然要看你今晚的表现来决定她的力度和方式,毕竟等她们到了床上,还不是由她做主。   卓君看了眼手机,经理发来消息,说她邀约的客人已经上楼了。   她坐直身子,舔了舔嘴角,“她们来了,我去迎迎。”   陆芸跟着起身:“好,我跟你一起去。”   关寂照开着车带姜确来到卓君的火锅店,店面很大,一共两层。   一楼都是散座,二楼都是包间,装修风格与酒吧完全不同,是新中式风格,看起来特有艺术气息的。   “小心脚下。”关寂照握紧姜确的手,见她好奇的四处瞧了瞧,像极了小孩子。   她不由地笑了下,“有这么好看嘛?”   “很不错啊,”姜确跟着关寂照上楼,双脚踩在二楼,环视一圈,感慨道,“我猜这火锅店以及酒吧的装修应该都是卓君自己设计的。”   关寂照略微有些纳闷:“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卓君开店她知道,但她懒得关心,所以并不知道姜确这个猜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因为卓君说过,”姜确眼里闪过一抹回忆的情绪,“若是她当年能考上大学的话,就想当设计师,以后设计自己的房子。”   “我看过她画的手稿,很有个人特色,而且半山堂很多地方的设计都是有卓君的指导呢。”   关寂照眸色动了动,没接话。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啊?”卓君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点压不住的激动。   姜确抬眸看过去,见卓君和陆芸走了过来。   她笑着打趣,“你的梦想这么厉害,我怎么会忘呢。”   卓君快步走到姜确面前,目光不错的落在姜确的脸上,像是极为珍惜的扫视着她的五官,最后落在她那双亮盈盈的眼睛上。   “只是当年胡乱说的一句话,能被你记住,”她声音有点发紧,眼眶好像也有点热,“真好。”   “你如今也算是完成了梦想,”姜确指着火锅店里的装修,毫不吝啬的夸赞,“你设计的很好看,我进来的时候听到许多客人都说这家火锅店的装修很不错呢。”   卓君羞涩的抓了抓自己的白毛,“你把我夸的都不好意思了。”   姜确神情认真:“我说的是实话。”   “那等你买了房子,我来给你设计,好不好?”卓君意味深长道。   姜确点头:“可以啊。”   关寂照漆黑的瞳仁闪过一抹隐晦的幽光,余光瞥了一眼卓君身旁的陆芸。   “好了,别在这里聊,”陆芸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卓君的手臂,“包间里的火锅都开了,进去边吃边聊吧。”   卓君一拍脑门,有些懊恼道:“怪我话多,走,进包间吃饭,尝尝我这火锅开的正不正宗。”   姜确笑道:“好。”   四人进入包间,是个四方桌,刚好一人坐一边。   陆芸、卓君、姜确、关寂照,顺序坐下。   卓君一坐下就开始张罗,筷子不停地往姜确碗里招呼。   “姜确,尝尝这个毛肚,”卓君给姜确夹菜,“这是水牛毛肚,口感爽脆。”   “还有这个虾滑,可是澳龙的呢。”   “还有这个牛肉,新西兰进口的。”   “还有这牛肉熬制的工序非常复杂,辣味丰富但不呛人...”   陆芸饶有兴致的看着卓君处处照顾姜确,又看向身旁脸色极为难看的关寂照,嘴角不屑的轻挑了一下。   “好了,好了,”姜确看着面前堆成山的盘子,连忙劝阻卓君,“我够了,你不用管我,我会自己吃的。”   她不好意思的看了眼陆芸,“你去照顾你女朋友,我这大的人还用你夹菜干什么?”   卓君顿了顿,尴尬的看了眼瞧她笑的陆芸。   她从锅里捞出几颗牛肉丸放进陆芸碗里,“你爱吃的。”   陆芸扬唇:“谢谢。”   卓君见她好似没有生气,心里舒了口气。   她看向对面的关寂照,“想吃什么你自己下,不够就扫码加单。”   关寂照眼神什么波澜,拿起筷子伸到姜确面前的盘子,一筷子夹走了一半的菜,塞进嘴里。   她挑衅的朝脸色微凝的卓君挑了个眉,“谢谢了。”   卓君:“.....”   姜确察觉到两人之间那股暗流涌动的劲儿,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了眼关寂照鼓起来的腮帮子,拿过手边的酸梅汤递过去,“喝点水,别被辣到。”   关寂照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大口,将嘴里那些辣味十足的菜肉咽了下去。   她眼底划过一抹狡黠,欲盖弥彰道:“卓君,你这酸梅汤不错。”   卓君得意一笑:“我这可是鲜榨的,可不是兑出来的。”   “是嘛?”姜确光顾着吃菜还没喝呢,“我尝尝。”   她拿过关寂照手中还剩下一口的酸梅汤,直接喝光,品了品,“确实不错,酸甜刚刚好。”   卓君瞧见姜确行为,又看了眼关寂照表情变化,瞬间明白她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看见她自己与姜确的亲密行为,让她知道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提醒”毫无意义。   卓君咬紧牙关。   姜确站起来,拿过自己的碗和关寂照面前的碗,“我去调个蘸料。”   卓君见状,立马起身:“一起去吧,正好我带你去调料区,以免你找不到。”   姜确点头:“好。”   陆芸把自己的碗递给卓君,“宝贝,也帮我调一下。”   卓君反问:“你有什么忌口的?”   陆芸没说话,只是笑容变得有些深意。   卓君顿了顿,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你爱吃香油碟。”   陆芸笑的灿烂:“真棒,宝贝。”   卓君见姜确也要帮关寂照调料,疑惑道:“你不问问关寂照有什么忌口的吗!?”   关寂照刚要说话,姜确脱口而出,语气极为笃定:“她不爱吃葱姜蒜和香菜,其余的调料就按照我的来就行。”   关寂照怔住了。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浓烈的,滚烫的,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对。”她朝着卓君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姜确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卓君:“....”   她就不该多嘴问这一下子。   “走吧。”   姜确推门出去,卓君紧跟其后。   包间的门关上,里面安静下来,只剩火锅“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   关寂照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斜眼看着陆芸。   “半年了,还没搞定卓君?”她语气里带着点轻蔑,“你也不行啊。”   陆芸用筷子玩着碗里的牛肉丸,这丸子确实是她爱吃的,但是卓君把它夹给她时是带着“愧疚”的意味,这让她有些难以下咽。   她夹起丸子,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对于关寂照的嘲讽,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那你行吗?”   “不怕...”她朝门外抬了抬下巴,语气有些幸灾乐祸,“...我家宝贝把你做的那些破事给抖搂出去啊?”   关寂照冷笑:“我就怕她说不明白,别给我漏了什么。”   陆芸微凝,似是明白了什么,哼笑一声:“你真特么是个疯子。”   “你才知道吗?”   “是啊,”陆芸咬着筷子头,笑的妩媚又阴损,“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是个残忍又毒辣的疯子。”   “我曾以为你深爱苏鸣鹤,至死不渝,是个眼瞎心盲的人,却没想到有一天你会主动找上我,告诉我...”她像蛇探头似的凑近关寂照,“...你要让苏鸣鹤万劫不复。”   “那场布局按理来说毫无破绽,但可惜了,竟然有人会为了苏鸣鹤那个垃圾顶罪,”陆芸欣赏着关寂照有些狰狞的表情,向后倚去,声音有些散漫,又像是故意戳人心窝子,“你说,怎么会有人爱另一人爱到牺牲自己呢?”   关寂照斜眼,眼中是毫不遮掩的冷冽和残忍。   “生气了?”陆芸故作无辜的一笑,然后耸了耸肩,“谁让你先刺激我的?”   关寂照拿过刚才姜确喝过的杯子,又到了一杯酸梅汤,轻轻转动杯壁,然后一口饮尽。   冰凉的酸梅汤稍稍消解了心底涌上来的阴郁。   “管好你的人,”关寂照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警告的意味,“我能做出来什么,你心知肚明。”   陆芸深吸一口气,意识到关寂照的认真。   她没好气道:“知道了。”   等今晚的,她非得玩死卓君。   “不过,”陆芸好整以暇的看向房门,“你真的不出去拦拦,真打算让卓君把你干的那些事情都抖搂出来?”   关寂照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陆芸看出来她沉默的深意,不解道:“你就不怕她恨你?”   “你把苏鸣鹤弄进了M国最难逃的监狱,时不时的折磨她,姜确知道了她能受得住?”   陆芸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以姜确的能力,这桌上任何东西都会成为武器,从而逼迫你放过苏鸣鹤。”   关寂照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疑惑。   陆芸此话非常在理,而她比卓君更想向姜确坦白了苏鸣鹤以及半山堂旧部的惨状,但姜确却跟没事人似的继续与她相处,甚至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竟然还能同床共枕好几天,彼此相拥。   关寂照不禁多次怀疑过,姜确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她是不是在等什么?   等一个契机?   能让她一击必中并反抗的时机吗?   关寂照不知姜确心中所想,所以想利用卓君和M国那边来刺激一下姜确,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陆芸见她仍是沉默,倒也不急,继续追问:“你就不怕姜确杀了你?”   关寂照忽地抬眸,直视陆芸,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然又温和的笑意。   她眼里闪动着骇人的偏执,笑容却要愈发的灿烂,一字一句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那我也会杀了她。”   陆芸猛地瞳孔一颤,倒吸一口气。 第107章 第 107 章:近水楼台先得月   姜确调好小料,瞥见卓君欲言又止的表情,心知卓君想要和她说些什么,轻轻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憋着了,看着怪难受的。”   卓君一愣,朝二楼里面的储物室努了努嘴:“进去聊会儿?”   “行。”   姜确端着自己那碗小料跟过去。   储物室不大,堆了些酒水饮料和一次性餐具,空气里飘着一股花椒和牛油混在一起的底料味。   卓君把门带上,转身看见姜确一脸轻松地靠在墙上,心里那股火“噌”就上来了。   “我前几天和你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姜确点头:“你说了让我防着点阿照。”   “对啊,防着点她,”卓君见姜确已知晓,一头雾水,“那我看你和她关系怎么看起来比以前还热络了?”   姜确双手环胸,后背倚着墙,若有所思道:“你怕阿照会伤害我?”   “当然,”卓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有说服力,“当初你替苏鸣鹤顶罪,那事把关寂照得罪狠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出来了,她不得报复你?”   “报复我?”姜确耸了耸肩,“我出来这么多天,阿照待我很好,吃穿不愁,处处关心,生怕我饿到冷到,就差贴身伺候我了。”   卓君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急得直跺脚:“我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能在半山堂那种地方长大的,心性还是这么的天真。”   “这些都是关寂照的谋划,先是甜蜜攻势,然后在用力一击,等你明白过来想跑都难了。”   姜确叹了口气:“阿照不是这样的人,她很好的。”   “姜确!”卓君气急,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她往前逼近一步,语速越来越快:“你出来这段时间没发现苏鸣鹤不在金港市嘛?半山堂的旧部也消失的一干二净,就剩下我一个人嘛?”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入狱的那段时间关寂照都干了什么吗?”   姜确垂眸,眼中藏着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知道。”   卓君怔住,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出狱的第一天,阿照去接我的,”姜确平静的阐述关寂照近乎“自爆”的行为,“当晚我就知道了关寂照这两年干的所有事,她将半山堂改头换面,将半山堂那些旧部囚禁在M国,甚至将苏鸣鹤弄进了“度假岛”的监狱,终身监禁。”   她看着卓君惊恐又诧异的表情,“如果你要说这些,那我已经都知道了。”   “阿照已经毫无保留的都告诉我了。”   卓君不可置信的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关寂照疯,但没想到她这么疯。   姜确一出狱,她竟然敢直接“自爆”,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可是...   姜确自然知道关寂照对半山堂和苏鸣鹤所作所为,为何她还会留在关寂照身边?   为何还要与她这般亲密熟稔?   这很矛盾啊!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很喜欢苏鸣鹤?”姜确忽然问道。   卓君下意识的同意道:“难道不是吗?”   半山堂里所有人都已经默认姜确与苏鸣鹤是一对儿,甚至老堂主已经给两人联姻,当初把姜确调到金港市不仅是为了稳定这边的局势,还是为了促进两人的感情进展,方便后期找个好日子结婚。   所以当关寂照出现在苏鸣鹤身边的时候,半山堂所有人都很不满,甚至有人为了姜确还要对关寂照动手,试图杀死这个不知好歹破坏人家感情的“小三”。   但这件行为被姜确知道了,强烈要求所有人停下对关寂照的欺辱和伤害,若是被她发现,轻则逐出半山堂,重则打残。   他们知道姜确心地善良,品性端方,对于关寂照已经明目张胆勾搭自己的“未婚夫”行为也不气恼,甚至还会与关寂照亲近,还帮了关寂照很多次。   所有人对姜确怒其不争,对她是又气又恼又心疼,以至于有段时间他们看苏鸣鹤的眼神都带着许多的埋怨和不爽。   而后期,苏鸣鹤被黑耀局搞了,差点入狱,是姜确挺身而出,承担了所有罪责,替苏鸣鹤入狱顶罪。   这一行为,让半山堂所有人不禁臣服于姜确对苏鸣鹤的深爱,竟然为他能够牺牲到这种程度,自毁前程啊。   姜确听到卓君毫不迟疑的肯定,顿觉好气又好笑。   之前来这个任务世界执行任务的时候,原主的人物设定就是苏鸣鹤的青梅竹马,还是预备“未婚妻”,但是姜确又不是原主,自然是按照自己的为人处世来做任务。   至于半山堂里那些流言,那本身就是原剧情里该有的剧情发展,再加上又不影响她执行任务,所以姜确也没在意,却成为了她回源世界处理BUG时最大的绊脚石。   还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啊!   “我不喜欢苏鸣鹤。”姜确神情认真的说道。   卓君愣住,发出一声惊诧的“啊?”。   姜确又重复,一字一句道:“我说,我不喜欢苏鸣鹤。”   “可..可你们不是未婚夫妻嘛?”卓君舌头有点打结。   “那都是老人们随口定的,”姜确无奈道,“我从未把自己当做苏鸣鹤的未婚妻,不然我怎么会和关寂照做姐妹呢?”   卓君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   两人的感情最忌讳插足,但当时姜确却毫不在意关寂照靠近苏鸣鹤,甚至有的时候还主动让两人单独相处,以至于半山堂的人都觉得姜确是不是傻?   “可是..”卓君又觉得不对劲儿,“..你不喜欢苏鸣鹤为什么要给他顶罪?”   姜确也不能跟他解释是任务所需,只能拿出来原来准备好的理由,“我那是为了报恩,不是为了爱情。”   卓君费解道:“报恩?”   “我是个孤儿,要不是苏鸣鹤的父亲收留我,将我抚养长大,我早死了,”姜确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丝疲惫,“养育之恩,无以为报,我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独苗入狱,就想着给苏鸣鹤顶罪,一报还一报。”   卓君僵住,沉默半晌后,不可置信道:“竟然是因为这个?”   “男女之间你们除了爱情,就不能想想别的感情吗?”姜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卓君的脑回路跟关寂照一个样,都觉得她当初替男主顶罪是因为爱情。   但姜确了解过原主的心理路程,她替男主顶罪不仅仅是因为爱情,也是有报恩的成分在的。   但她做任务的时候,纯粹就是为了走剧情任务,压根不存在什么“感情”支撑。   卓君抬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和羞愧,呐呐道:“主要是...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那你知道关寂照把苏鸣鹤处理,你不生气吗?”她还是觉得哪里矛盾。   如果姜确可以为了报恩去帮苏鸣鹤顶罪,那么关寂照现在把苏鸣鹤搞的这么惨,姜确按理来说应该很生气啊。   “干嘛生气?”姜确冷笑一声,“那是他自作自受。”   “半山堂的做事风格本来就是在法律底线边缘试探,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我也不止一次和苏鸣鹤说过要尽快收手,不再继续放纵下去,不然下场会很难看的,结果这家伙一根筋,非要打造什么属于自己的“黑/帮帝国”。”   姜确无语翻白眼,“真特么是小说看多了,天天白日做梦。”   卓君:“.....”   “而且我都替他顶罪还恩,我们之间已经谁也不欠谁了,”姜确没好气的“嗤”了一声,表情透露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苏鸣鹤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stop!stop!stop!】系统突然跳出来,小手一立,紧急喊停,【男主是死是活你还真得管,不然男主死翘翘,任务世界也会崩溃的!】   姜确:“.....”   忘了这回事了。   系统正色道:【口嗨可以,别拿男主的性命不当回事哈!】   姜确没趣的撇了撇嘴:“知道了。”   卓君听着姜确毫不留情的批判苏鸣鹤的话,对于“姜确不喜欢苏鸣鹤”这个炸裂事实多了几分肯定。   原来这只是一场误会啊!   卓君不禁有些懊恼和后悔,若是她早点知道的话,是不是就有机会.....   “行了,误会说开了,”姜确端起两碗小料,“回去吃饭吧,聊太久阿照和你女朋友会起疑心的。”   “姜确。”卓君叫住她,声音有点紧。   姜确回头:“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里住呢?”   姜确如实道:“阿照家里。”   卓君神情有些微妙:“我知道你刚出狱没什么地方能住,我有几个房子空着,要不你...”   “不用,”姜确知道卓君的意思,连忙打断她,“我就住阿照那里挺好的。”   卓君欲言又止:“我是觉得你们住在一块难免互相打扰,而且...”   最重要的是关寂照那个家伙对姜确图谋不轨啊!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没想过和阿照离开。”   卓君没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疑惑道:“什么?”   姜确眨眨眼,狡黠的笑了下:“因为我得..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卓君大脑像是卡顿的齿轮,正努力的消化着姜确的话。   “对了,”姜确像是想起来什么,神情忽然严肃了起来,突然问道,“卓君,你有装修设计过婚房的经验吗?”   卓君彻底宕机:“.....” 第108章 第 108 章:是你先离开我的。   姜确带着两碗调制好的小料和神情近乎呆滞的卓君回到包间。   陆芸若有所思的观察了一下两人的表情变化,看到一脸轻松自然的姜确时,眉头高高一挑,又瞧见旁边像是遭受了什么冲击而显得过于呆愣的卓君,眼底闪过一抹疑惑和茫然。   这两人的情绪是不是不太对劲儿啊?   搞反了吧?   陆芸不解的看向关寂照,看到她脸上快速闪过的迷茫,猜到她心中定然和她想的一样,纳闷这两人的情绪转变过于诡异了。   “喏,”姜确坐回去,将调好的小料碗放在关寂照面前,“吃吧。”   关寂照瞥了一眼神情不自然的卓君,故作无意的询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姜确面不改色道:“去了一趟厕所。”   陆芸扭头询问卓君,“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卓君眼神闪烁,含糊道:“刚才经理找我有事,去处理了一下。”   陆芸嘴角微勾,意味深长的和关寂照对视了一眼,仿佛在无声的告诉关寂照“你被卖了”的信息。   关寂照懒得搭理陆芸的挑衅,看着姜确给她碗里夹了涮好的毛肚,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预想中的愤怒和质问没有,甚至冷漠和抵抗也没有。   姜确一如既往的对她这般好,这么亲密,看向她的眼神里还是那么温柔。   关寂照眯了眯眼,难不成卓君没有跟姜确说那些旧事吗?   可是怎么会呢?   卓君那脾气秉性她清楚得很,而且她也知道卓君对姜确的心思,有这么好的“落井下石”的机会,她怎么会不牢牢抓紧呢?   关寂照感觉自己陷入一团乱糟糟的迷雾之中,不知真正的方向是哪边,只能在原地打转儿。   “怎么了?”姜确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毛肚有什么问题吗?”   关寂照偏头看着她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眸,没有体现一丝厌恶的情绪变化。   她手指攥紧筷子,声音有些紧,“没事。”   “那吃吧,”姜确又在锅里捞其他已经熟了的菜,“还想吃什么?我给你捞。”   关寂照抿了抿唇,无措的点了点头:“好。”   陆芸凑近时不时就愣神发呆的卓君,轻声问道:“怎么了?”   卓君眼神闪烁,含糊道:“没事。”   “你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陆芸故意为之,“店里经理让你处理的事情很麻烦吗?”   卓君磨了磨牙,眉头蹙起:“...是有点。”   “那我能帮帮你吗?”陆芸给卓君夹菜,温柔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卓君看着卓君满含关切的眼眸,扯起嘴角,笑的有些勉强:“没事,我能自己处理好。”   “那就行,”陆芸嘴角勾起,“那你多吃些,别饿到自己。”   卓君看着已经装满的饭碗,顿了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点头道:“..哦,好。”   陆芸看着卓君吃饭的模样,那双琥珀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接下来的饭桌上,四人只是聊了一些普通的事情,无人提起前尘旧事,话题聊得有些干巴。   吃完饭,卓君和陆芸将姜确和关寂照送上了车,看着那辆库里南消失在黑夜的街角。   “怎么?”陆芸将手指插/入卓君的指缝中,与她十指紧扣,语气意味不明,“舍不得?”   卓君收回目光,闻言摇了摇头:“没什么舍不得,又不是不能再见。”   “那你怎么忧心忡忡的?”陆芸抬起另一只手,轻柔她蹙起的眉头。   卓君深深叹了口气:“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有点累了。”   “这就累了?”陆芸四有些不满的低咛了一下。   卓君愣了一下:“什么?”   陆芸拉着卓君往旁边的酒店走去,似笑非笑道:“还没到累的时候呢。”   卓君看了眼前面的酒店,顿时明白了陆芸话里的意思,脸颊忽然涌上一阵潮热。   ——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无人说话,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以及时不时冒出来的鸣笛声。   越靠近别墅,便只剩下风声以及车内交错的呼吸声。   关寂照这一路上总是偷瞄姜确,观察着她的情绪变化和行为举止。   她想着姜确之所以没有在火锅店里发做出来,是不是因为有陆芸在,她不好意思当着外人面前与她发生争执。   所以,在两人上车后,关寂照就这么默默等着姜确对她生气愤怒。   可车子开了很久,预想之中的责备和质问没有出现,只有沉默。   沉默的让关寂照心慌。   【回来的路上,女主总共偷看你89次。】系统忍不住提醒道。   姜确微顿:“你记录这个干吗?”   系统百无聊赖:【闲的。】   刚要说系统是不是“闲的”的姜确:“.......”   系统盘腿坐在姜确前面的手套箱上:【女主一脸的费解和疑惑,就差张嘴直接问你为什么得知真相不向她生气了。】   姜确淡淡道:“可她什么都不说。”   系统小手一指:【可你也什么都不说。】   【像两个哑巴在谈恋爱,】它双手一摊,小表情又愁又苦,【这啥时候是个头啊?】   【这几天BUG指数下降极为缓慢啊~~~】系统怨声载道。   “这是一场拉锯战。”姜确偏头看向窗外,目光却落在车窗上的人影。   她看着关寂照趁着她扭头的时候偏头看她,“而我比她有耐心。”   系统知道姜确的打算,也清楚只有按照姜确的计划执行下去才有可能降低这个任务世界的BUG指数。   【行叭,你看着来吧。】   车子驶入别墅,关寂照下了车,把车钥匙扔给管家让他去停车。   晚风带着庭院里栀子花香的余韵,轻轻拂过脸颊,关寂照却半点也没心思感受这份惬意。   按往常,这时候她该走过去牵姜确的手。   可这会儿她脚下像是生了根,站在原地没动,她怕自己一伸手,被姜确狠狠甩开。   关寂照就那么僵在那儿,看着姜确朝自己走过来。   “走,”姜确自然的牵起关寂照的手,瞥见她愣神的样子,笑了一下,“上楼洗漱。”   她拧了拧鼻子,“一身火锅味,熏得慌。”   关寂照看着两人依旧紧扣的双手,眉头微微一蹙,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说什么,跟着姜确上了楼。   姜确先去洗了澡,关寂照来到阳台,拨过去一通电话。   “谁来了?”她问。   云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记荦荦。”   听到这个名字,关寂照嘴角缓缓挑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却依旧带着几分算计的冷意:“挺好的。”   “需要我找人看着她吗?”元江语含担忧,“我怕她会生事。”   “不用,”关寂照指尖敲打着阳台,节奏缓慢而规律,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些凹凸不平的浮雕,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找人带带她,别让她找错人。”   云江顿了顿,应道:“是。”   关寂照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仰头转了转脖子,脖颈处的肌肉发出轻微的酸痛声。   那双宛若黑夜的瞳孔中闪过一抹算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雀跃。   两人都洗漱完,上了床。   关寂照看向已经躺下的姜确,整个人移了过去,钻进她怀里。   果然,她没有拒绝自己。   一如既往的紧紧抱住她,让她可以感受到姜确的柔软,倾听姜确还活着的心脏跳动。   不知道为什么,关寂照猛地想起那晚。   她也是这样紧紧抱住姜确,但感受到的却是姜确冰冷的身躯和空旷安静的胸膛,像一具被抽空了的壳子。   仿佛全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天一夜。   24小时,看似短暂的时间,却在关寂照身上被无限拉长,长到她觉得自己也被钉在了那个瞬间里,千刀万剐的痛苦将她包裹住。   甚至关寂照认为自己也已经死了,和姜确死在一处,皮肉相粘,骨头交叉,就这样慢慢腐化,合二为一。   她便觉得万般幸福了。   但此刻,怀里的人滚烫的,鲜活的,呼吸一起一伏,心跳一下一下。   她害怕再次的失去,她害怕那无垠的沉默。   陆芸问她:“你就不怕姜确杀了你?”   那一刻,关寂照第一反应不是惧怕和逃避,而是感激和庆幸。   若是能与姜确同归于尽,她怕是会笑着死去。   怀里的人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姜确感觉到那点压不住的哽咽和颤栗,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像两块终于拼上的拼图,天生就该这么契合。   “阿照,”她轻声道,抬手轻柔的拍打着关寂照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别怕。”   “我在呢。”   关寂照顿了顿,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场面,那时半山堂的人都讨厌她,觉得她是破坏他人感情的贱/人。   他们故意骗她去“刑房”找苏鸣鹤,让她亲眼看见苏鸣鹤惩罚人是的残忍和凶悍,以为她这样孱弱怯懦的人,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从而知难而退,再也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   关寂照其实早就知道苏鸣鹤的凶残,可当她真正站在刑房门口,亲眼看到那些惨状时,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恶心。   她看着苏鸣鹤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享受着那些人撕心裂肺的尖叫,看着那些人在地上扭曲挣扎、血肉模糊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冷心冷情、心狠手辣。   那一刻,她眼底的厌恶与杀意,再也无法掩饰,赤裸裸地流露出来。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覆上来,柔软又温热,轻轻地盖住了她的眼睛。   关寂照的眼前黑了,其他感官反而被放大了。   后背贴上一片柔软的温热,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耳边传来那人轻柔得能化出水来的安抚,带着明显易懂的怜惜。   “别怕,阿照。”姜确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带来阵阵酥麻的触感,也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   她说:“我在呢。”   关寂照极力克制那几乎要涌上来的哽咽,声音又低、又轻的回应道:“..嗯。”   可是,你骗人。   后来的你从我身边,消失了。   让她重新坠入地狱,万劫不复。 第109章 第 109 章:有这“机会”我不追人?   记荦荦。   姜确记得这个女人,苏鸣鹤最偏执的暗恋者,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怯懦的讨好,却在涉及苏鸣鹤的事情上,偏执得近乎疯狂。   曾经,因为她的存在,记荦荦把那份汹涌的爱意死死压在心底,连抬头看苏鸣鹤的勇气都没有。   只因为在她眼里,只有姜确这样清冷强大、气场卓然的人,才配得上光芒万丈的苏鸣鹤。   但后来关寂照的出现,得到苏鸣鹤的注意的时候,记荦荦嫉妒疯了,处处找关寂照的麻烦。   可她不是关寂照的对手,每次伤害关寂照的时候都会被苏鸣鹤发现,从而使得苏鸣鹤更加心疼关寂照,而对记荦荦心生厌烦。   每每这时,受了委屈的记荦荦,总会红着眼眶,哭唧唧地跑到姜确面前,一边抹着眼泪诉苦抱怨,细数关寂照的“过错”,一边拉着她的衣袖,叽叽喳喳地为苏鸣鹤打抱不平,逼着她出手教训关寂照,把那个“抢走”苏鸣鹤的女人赶离半山堂。   对此,姜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别来烦她!   可此刻,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的、带着几分颤抖与急切的声音,清晰地告知她,是记荦荦约她出来谈事,还说要告诉她关寂照的“真面目”。   姜确垂眸看着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光,知道这又是关寂照搞的鬼。   毕竟已经被囚禁在M国的记荦荦怎么会突然回到金港市,又怎么会迅速的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呢?   答案不言而喻。   关寂照去公司处理事务,姜确没驾照,便只能让别墅里的司机开车送她去记荦荦说的地方。   那是个低矮破旧的小区,街道狭窄拥挤,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与几分杂乱的味道。   记荦荦选择这个地方很明显是为了躲避关寂照的追踪。   姜确看了眼楼栋号和门牌号,准确的找到了77号楼201室。   她抬手敲了敲门,房间里传来记荦荦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与警惕:“谁!?”   姜确声音沉静无波:“是我,姜确。”   老房子隔音效果很差,姜确在门外就听到了记荦荦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慌乱的开锁声。   片刻后,铁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一道瘦弱的身影从门缝里探了出来,是记荦荦。   她瘦得有些脱相,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因为过度消瘦而显得格外突出,像要从眼眶里脱框而出,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透着几分憔悴与惶恐。   记荦荦看到姜确的瞬间,双眼猛地睁圆,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被浓浓的警惕取代。   她飞快地伸出头,目光紧张地扫过姜确的身后,又左右打量了一圈楼道,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像是在搜寻什么。   姜确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了然,语气平淡地开口,打消她的顾虑:“我自己来的,阿照没跟来。”   记荦荦的身体顿了顿,眼神里的犹疑依旧没有散去,她又警惕地看了姜确几秒,才缓缓拉开房门,头微微向房间里歪了歪,声音压得很低:“进来。”   姜确抬脚进去,背后传来记荦荦锁门的声音。   她环视一圈,房子内饰很破旧,墙壁发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烂气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呛得人有些不适。   姜确皱了皱眉,心底暗自思忖。   若是以前,记荦荦最是娇贵,别说这种破旧潮湿的房子,就算是稍微简陋一点的地方,她都要皱着鼻子嫌弃半天,如今却被关寂照逼得屈居在这种地方,可见关寂照的手段,确实够狠。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床边,假装观赏房间的格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透过窗户,扫向对面楼边停放的一辆灰色捷豹。   然后她收回目光,眼神环视一圈,心里询问系统:“这里有监控吗?”   【等一下,】系统快速扫描了一下这间房子,【没监控,但有监听仪器。】   姜确了然地舒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庆幸,低声呢喃:“那还行。”   “没想到你真能出来见我。”记荦荦走到她身后,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那双突出的眼睛里是复杂的情绪,“看来关寂照那个贱/人,还挺信任你的。”   听到“贱/人”两个字,姜确的眉头猛地一压,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语气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警告:“好好说话。”   记荦荦的神色一凝,她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质问:“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向着她说话?”   “你是不是忘了她是如何不择手段的接近鸣鹤哥的?插足你与鸣鹤哥的感情的?”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越来越狠戾,眼底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她这个贱/人不知廉耻,破坏别人感情,就该骂,还该死!”   姜确眉目肃然,语气严厉,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好好说话!”   这是她的第二次提醒。   半山堂的人都知道,事不过三在姜确这里就是个明晃晃的警告,若是你敢无视警告继续放肆,那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这条命,能不能扛得住姜确的手段。   记荦荦一噎,表情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似的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底的怒火,语气里满是怒其不争:“好,你大度!你善良!你无私!你舍得把自己的男人亲手送给别的女人,还跟人家做姐妹,你可真是活菩萨在世啊!”   姜确完全不在意她的讽刺,双手环胸,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所以,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寒碜我的?”   记荦荦连忙摇头否认,语气也收敛了几分:“不是。”   “那就有话直说,别浪费时间。”姜确的眉宇间染上几分明显的烦躁,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臂,显然已经没了耐心。   记荦荦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鸣鹤哥被那个贱...”   她看到姜确眼神,喉结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贱/人”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话锋一改,“...被关寂照给害惨了!”   这是姜确听得同一个故事的第三版了,她都听累了,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记荦荦,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记荦荦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冷淡,语速飞快地将这两年他们所遭受的一切,一股脑地全盘托出。   她声泪俱下,语气里满是控诉与怨恨,谴责关寂照是个忘恩负义、心狠手辣的女人.   说她不择手段扳倒了半山堂,囚禁了半山堂的旧部,还硬生生将苏鸣鹤送进了监狱,判了终身监禁。   说到激动处,她的声音都在颤抖,还说关寂照心狠手辣,派人经常去监狱里折磨苏鸣鹤,让他生不如死,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我说的这些你有没有听进去啊?”记荦荦说了一大堆,本以为会看到姜确震惊的表情,又或者与她同仇敌忾的愤怒和斥责,结果从头到尾她表现的都很平静。   平静的没有一声符合,没有一点表情的变化,就好像记荦荦所说的事情与她无关,而她不过是旁听的看客罢了。   不仅记荦荦这么认为,就连正在监听的关寂照和云江也觉得奇怪,认为姜确的表现实在是太平静了。   毕竟记荦荦所表述的要比关寂照当初给的解释以及卓君的警告还要炸裂凶残,哪怕是普通人也会闻之动容,结果姜确平静的让人无所适从。   关寂照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监听仪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指尖微微泛白。   她比记荦荦还要焦急,比云江还要忐忑,死死地等着姜确的回复,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姜确轻叹了口气,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缓缓开口:“听进去了。”   她说着,抬脚走到客厅的破旧沙发旁,轻轻坐了下去,沙发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声响,像是随时会散架一般。   “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记荦荦满脸不解,往前凑了一步,语气急切地问道:“那你这是什么反应?”   姜确往后一靠,慵懒地翘起二郎腿,语气散漫,带着几分玩味:“你希望我是个什么反应?”   听到这话,记荦荦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恶鬼。   她又往前一步,语气急切又疯狂:“自然是愤怒和不平,我要是你,知道鸣鹤哥被人这么欺辱,就该提刀杀过去,将关寂照折磨致死啊!”   姜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沉吟了片刻,语气平淡:“可我觉得苏鸣鹤是罪有应得啊。”   这话一出,记荦荦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监听的两人也怔住,脸上闪过浓浓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记荦荦反应过来,声音止不住地拔高,带着几分尖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怎么能这么说鸣鹤哥?”她愤愤不满,“你这么能这么没良心?”   “呵..”姜确嗤笑,语气里满是嘲讽,抬眼看向她,眼神冰冷,“我要是没良心,当初该坐牢的人可是你的鸣鹤哥呢。”   记荦荦被她呛得说不出话,脸颊涨得通红,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她像是抓到了姜确的把柄,往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逼问道:“你为了鸣鹤可以顶罪坐牢,为什么不能为鸣鹤哥复仇啊?”   “鸣鹤哥现在所遭受的一切伤害都是关寂照造成的,你就该杀了她,将鸣鹤哥解救出来。”   “鸣鹤哥被关寂照弄进了M国的假日岛监狱,天天被人欺辱,满身的伤,你难道不心疼吗?”记荦荦上前,语速如珠坠地,“你们关系这么好,你怎么舍得让他过的这么惨啊?”   “怎么?”姜确讥讽道,“开始道德绑架我?”   “我说的事实!”记荦荦步步紧逼,“你对鸣鹤哥的感情那么深厚,怎么忍心看他这么痛苦?”   “是关寂照把他残害至此,你如今能近得了关寂照的身,以你的本事,肯定能将她处理掉,”她话语中满是引诱,“你为什么不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云江听到记荦荦的话,眸中浮现深深的担忧。   他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关寂照,忍不住说道:“她说的在理,姜确一直跟在你身边,还是太危险了。”   姜确很厉害,当年的半山堂没人能打过她。   哪怕是卓君和苏鸣鹤,都不是她的对手。   若是姜确真的对关寂照起了杀心,怕是无人能保住关寂照。   关寂照看着仪器,抬手示意云江安静,静默的听着。   她像是比记荦荦还焦急等着姜确的回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是啊,这个机会真不错啊。”姜确声音轻飘飘的响起,语气听起来像是很满意记荦荦的提议。   云江的眉头瞬间皱紧,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意识到姜确可能要和记荦荦合作来伤害关寂照了。   关寂照眼皮一压,嘴角似抽动一般扯了扯。   “对啊,”记荦荦听到这话,瞬间喜出望外,语气激动地催促道,“这么好的机会,只要你动动手,关寂照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只要你杀了关寂照,将半山堂重新抢回来,再把M国那些被关寂照囚禁的旧部解放,救出鸣鹤哥,我们还是能像以前那样快活啊。”   她的语气里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苏鸣鹤被解救、关寂照被惩治的画面。   “可这个机会我干嘛要用来救你们啊?”姜确像是听不懂记荦荦的话,神情无辜的反问道。   她歪着头反问道,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光听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好累。”   救完这个救那个,救那个又救那个。   她是什么120救护车的化身吗?   记荦荦再次怔住,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困惑。   她愣愣地看着姜确,语气迟疑地问道:“你说什么?”   “你难道不想救我们?”   “我之前就说了,你们现在所遭受的一切,不过是罪有应得。”姜确耸了耸肩,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愧疚,“我干嘛要救你们?”   记荦荦的表情近乎崩裂,不可置信的看着姜确。   “你是不是背叛了鸣鹤哥,和关寂照合作了?”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控诉。   “你怎么能抛弃鸣鹤哥?”记荦荦控诉姜确的无情和狠心,“你不爱他了嘛?”   “我真的累了!”姜确忍不住长叹一声,抬手揉揉眉心,眼底满是烦躁和无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崩溃,“我到底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苏鸣鹤啊?”   监听器前的两人怔愣一瞬。   云江之前也是半山堂的人,听到这话不由的疑惑出声,竟然记荦荦的问话重叠在一起。   “难道不是吗?”   “是个屁!”姜确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无语,“我何时何地有亲口说过我喜欢苏鸣鹤啊?”   记荦荦顿了顿,细细回想了一下,姜确还真没说过,那些“喜欢”的话好像都是堂里人口口相传的。   “可..可你不喜欢苏鸣鹤,干嘛为他顶罪啊?”记荦荦像是抓到了姜确话里的漏洞。   云江不由地点了点头,低喃道:“对啊。”   关寂照的眉头紧紧拧紧,眼神变得格外复杂,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她也一直以为姜确是喜欢苏鸣鹤的,不然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替他顶罪,承受牢狱之苦?   可现在姜确却说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苏鸣鹤,那她替苏鸣鹤顶罪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还是那个“报恩”的理由嘛?   “我再最后说一次,”姜确深吸一口气,语气疲惫,却异常坚定,“我给苏鸣鹤顶罪是为了报答老堂主的养育之恩,不是因为我喜欢他。”   “我不喜欢苏鸣鹤!非常不喜欢!”她一字一句,字字恳切又强势,“懂?”   云江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关寂照,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关寂照听到姜确的解释,瞳孔猛地睁大,呼吸瞬间一滞。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喜。   【滴!当前世界BUG:50%。】   【噢耶!】系统的声音就变得欢快起来,像是个欢呼雀跃的孩子,【小雀儿,BUG指数下降了!】   【幸亏我提前调整了监听仪器的频率,生怕你的那句话因为信号不稳导致女主听不到。】系统一边欢呼,一边得意地感慨着自己的先见之明。   姜确听到BUG指数下降,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可..”记荦荦支支吾吾,语无伦次,脸上满是不甘和困惑,“可就算是你不喜欢鸣鹤哥,看在老堂主对你的养育之恩,你也该为鸣鹤哥复仇啊?”   “老堂主是人贩子啊,救我一次让我一辈子偿还啊?”姜确嗤之以鼻,“我都为了苏鸣鹤顶罪坐牢了,还要再为他杀人啊?”   “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也别活着了,早死早轻松。”   系统冒出来哼唧两声,警告姜确对“男主”尊重些。   姜确翻了个白眼。   记荦荦被她呛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道:“你是真的打算不管了?不管鸣鹤哥了?不管半山堂的旧部了?”   姜确轻轻笑了下,缓缓站起来,语气幽幽,带着一丝冷厉:“我干嘛要为了你们这帮烂人去伤害我爱的人呢?”   记荦荦双眼睁大,倒吸一口气:“你说什么?什么爱人?”   “对了,你刚才有句话说的非常在理,”姜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慢悠悠地走向门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你说我现在受阿照的信任,可以待在她身边,这是个大好的机会。”   “这个机会确实很棒,但是..”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依旧呆滞在原地的记荦荦,嘴角露出一抹温柔而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我干嘛不用来追求阿照呢?”   【滴!当前世界BUG:35%。】   “记荦荦,”姜确眼神里有一丝犀利和冷厉的警告,“我要是你就乖乖的躲起来,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别再出来惹事。”   “别总想着为苏鸣鹤复仇,去报复阿照。”   “要是被我发现你敢对阿照动手...”姜确嘴角微勾,语气里带着几分冰冷的威慑,“...我就让你试试我的手段。”   真当她是老好人呢?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   当初她称霸M国半山主堂的时候手上也是沾血的。   记荦荦不由地打了个冷颤,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睁睁地看着姜确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滴!当前世界BUG:20%。】   姜确慢悠悠地走下楼,脚步轻快,听到系统的提示,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欢快地吹起了口哨,调子轻快而愉悦。   系统一听这熟悉的音调,也跟着欢快地唱了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都能成....】 第110章 第 110 章:恨比爱长久,爱比恨深沉   姜确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把那场“顶罪”的误会解释清楚,BUG指数就会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回落。   只是她没料到,自己需要耐着性子解释三遍,才终于抵达最初的目的。   记荦荦为什么会从如铁牢一般的M国回来跟姜确告密,若说没有关寂照插手,姜确死都不信。   而关寂照让记荦荦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姜确也一清二楚。   是试探,是逼迫,是推动,是刺激...   就像姜确出狱当晚时关寂照给她的文件;   就像卓君请客时关寂照故作不知她们的私聊;   就像此刻记荦荦回国对曾经过往的添油加醋。   而这些都是关寂照的手段,为的就是让姜确不再镇定,暴露出想要解救苏鸣鹤的急迫,只有这样,关寂照就可以利用苏鸣鹤来掌控姜确,来作为主导的一方彻底将姜确收入囊中。   对于关寂照想要的结果,姜确表示赞同,毕竟她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过程却不是姜确想要的。   她不想让关寂照以为,自己是为了苏鸣鹤才与她亲近、才与她在一起。   姜确想让关寂照看到的,是她的真心,是她深藏于骨的深爱,是她坦荡无悔的赤诚。   下了楼,姜确余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楼角那辆灰色捷豹,面色如常地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暮色里。   约莫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SUV从另一方向行驶过来,停在了灰色捷豹的后面。   灰色捷豹车门应声而开,四名大汉利落下车。   为首的寸头司机小心翼翼拉开后车门,恭敬地垂下目光:“关总,云哥。”   云江抬了抬眼皮,声线低沉:“阿克,你跟我和关总上楼,其余人在附近守着。”   阿克点头道:“是。”   关寂照偏头看向姜确刚才离开的方向,那双如深邃如深渊的黑眸泛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温暖与柔情,就好像深渊之下不是白骨皑皑,而是春暖花开。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面的楼道,眸色瞬间冷冽了下来。   关寂照慢悠悠的走上楼,云江和阿克跟在她身后。   停在201室门前,云江直接上前,连门都懒得敲,直接从外套兜里掏出一根铁丝,轻而易举的撬开了门锁。   云江打开房门,语气沉静:“关总,请进。”   记荦荦意识到姜确没跟她开玩笑,再姜确离开后便立刻回房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M国她回去不过是继续被关押,金港市也待不下去,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出国,去别的国家躲避。   正收拾着东西呢,记荦荦便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她以为是姜确去而复返,想着她是不是改了念头,还是放不下半山堂旧部和苏鸣鹤,便立刻快步跑了出来。   她心里一喜,快步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期盼:“姜确,我就知道....”   话音戛然而止。   记荦荦脸上还没来得及收住的欢喜,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扭曲,像活见了鬼。   她不可置信地倒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声音因过度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关...关寂照?”   关寂照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久不见,记荦荦。”   记荦荦瞳孔睁大,几乎立马反应过来想要跑,却被阿克一脚踹到肚子,整个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啊啊啊....”她表情痛苦地扭曲,冷汗霎时布满了额头,眼眶泛红,抱着肚子在地上翻滚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关寂照不紧不慢地俯下身,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展品般,居高临下地端详着记荦荦的惨状。   她轻声道,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我有无数种方式让你生不如死,可我总想着大家同为女人,何必为难你呢?”   “说到底,”关寂照嘴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   记荦荦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冷汗顺着额角淌进发根。   她听到关寂照这话儿,一开始因为剧烈的痛苦还没反应过来,但发觉姜确刚刚离开没多久关寂照就来,时机如此巧合,不难让她多想。   记荦荦目光僵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费力的抬起头,喉结滚动,嗓音沙哑:“你..你是故意的!”   关寂照眉头微挑,不置可否,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下文。   记荦荦双手撑地,用尽全身力气支起半身,往前逼近了一步,死死盯着关寂照那张冷艳风情的脸。   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也毒如蛇蝎的脸。   “你特么是故意让我回国的!”记荦荦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碎了挤出来的,“我说看守怎么松懈了?”   “你关了我们这么久,怎么会松懈?”她用力的喘息,像只苟延残喘的癞皮狗,“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关寂照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让她满意的回答。   “记荦荦,”她语气里带了几分慵懒的赞赏,“没想到你还有点脑子,我还以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苏鸣鹤那个垃圾呢。”   记荦荦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浑身剧烈战栗起来,泪水无助地从眼眶中滚落,顺着脸颊淌进嘴角,咸涩发苦。   她满眼恐惧和慌乱,“为...为什么?”   关寂照为什么要这么做?   让她煞费苦心的回来找姜确告密对她来说完全是自找苦吃?   若是姜确真的与她合作,关寂照这种行为就是找死。   关寂照眸色微动,似是在思忖着什么。   姜确所有的做法都与她所期望的背道而驰,以至于现在她无法准确又笃定的回答记荦荦此刻的疑惑。   因为她也变得迷茫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关寂照笑容变得诡异又可怕,“可能觉得耍你挺好玩的。”   记荦荦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给你希望,然后再亲手摧毁你的希望,”关寂照一字一顿,目光里带着残酷的狠意,“不觉得比直接杀了你更痛快吗?”   “你自以为只要回国找到姜确,就可以救苏鸣鹤,救半山堂旧部,甚至是杀了我这个背叛你们的贱/人,然后将半山堂重振旗鼓,东山再起...”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记荦荦几乎崩裂的脸,面上的笑容狰狞的宛若恶鬼,“....但可惜了,苏鸣鹤我不会杀他,但他也永远别想出来,至于你们也如他一般痛苦的过完这一生。”   “而半山堂和姜确,我都要了。”   关寂照直起身来,神情变得餍足,就像是猛兽已经吃掉了心满意足的猎物。   记荦荦终于明白了关寂照真正的目的,脸色霎时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胸腔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   “关寂照!”她猛地扑过去,十指成爪,眼中满是同归于尽的疯狂,却在半空中被阿克眼疾手快地摁回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嘶吼声嘶力竭,“我要杀了你!是你害了我们!我要杀了你——”   “你想要姜确是不可能的!”记荦荦隐瞒了刚才姜确对她说的话,转而开始恶毒的诅咒,“她那么爱苏鸣鹤,要是她知道了你对苏鸣鹤做了什么,一定会杀了你!”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如手足,你将她的亲人迫害,你还想得到她,你做梦!”   云江眉头紧蹙,看了眼阿克。   阿克心领神会,直接打晕了记荦荦。   关寂照神色淡淡,眸底闪过一丝幽光:“送回M国。”   云江点头:“好。”   阿克直接扛起记荦荦下了楼,云江跟着走了出去,独留关寂照在房间里。   她环视一圈,慢步走到阳台,目光正好看到了楼下的灰色捷豹,看起来很不起眼。   关寂照眸色微动,似有什么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   她转身离开房间,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渐渐远去。   姜确正打算回别墅,却在半路上接到了卓君的电话,约她单独聊聊。   两人约在一家幽静的咖啡厅。   靠窗的卡座,暖黄的灯光,空气中浮动着咖啡豆微苦的香气。   姜确看着卓君被咬破的嘴角以及脖子上那暧昧不清的痕迹,要不是今天穿了件立领衬衫,露出来的大概会更多。   卓君察觉到了姜确的目光,尴尬的揉了揉脖子,不好意思道:“都是些情趣。”   姜确收回目光,喝了口咖啡,笑了笑。   “你找我什么事?”她问。   卓君神情瞬间严肃下来,压低了声音:“记荦荦回到了金港市,你知道吗?”   姜确眉头一挑:“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金港市有些人脉,”卓君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我知道她回来了,但还在查她现在在哪里。”   姜确放下咖啡杯,疑惑地看着她:“你查她干什么?”   据她所知,卓君和记荦荦两人曾经在半山堂是不对付的。   卓君面露担忧:“我怀疑她回来是为了替苏鸣鹤来复仇的。”   她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紧张,“也怕她会伤害到你。”   如今姜确出狱,想必这个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M国,不然记荦荦不会突然回国的。   姜确神色平淡:“我已经和她见过面了。”   “什么?”卓君声音猛地拔高,引来邻座侧目。   她赶紧压低嗓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们见过面了?什么时候见得?”   “刚刚,”姜确耸了耸肩,“刚和她聊完。”   “刚刚?”卓君有些有些打草惊蛇的看了看四周,“她人在哪里?”   “记荦荦她现在应该...”姜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应该被人送回M国了吧。”   卓君闻言,顿时觉得晕头转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记荦荦不是回国了嘛?怎么又要回M国,那不是自投罗网嘛?”   话音一滞,她整个人忽然怔住,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姜确也没打断她的沉思,捧起咖啡杯继续喝着,直到看见卓君的脸上露出惊恐又震惊的表情。   “记荦荦...”卓君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是关寂照放回来的!”   除此之外,她压根想不出来记荦荦是如何从关寂照的层层看守下逃回金港市的。   如果她有这种滔天的本事,当初也不会被关寂照弄成这样。   姜确唇角一扬:“既然如此,你也不用担心记荦荦会在金港市翻起什么大浪。”   卓君仍然困惑不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关寂照搞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啊?”   “记荦荦那家伙心狠嘴毒,她来找你肯定诉说了当年的那些破事,甚至还会逼迫你去救苏鸣鹤,关寂照这么搞,不就是自找苦吃嘛?”   “她让记荦荦找到我这个行为你不觉得很熟悉吗?”姜确不答反问。   卓君顿了顿,眼睫颤动。   她忽地大手一拍,“是啊!这跟当初关寂照带你来找我是一样的行为啊。”   “她究竟想要干什么?”卓君满脸费解。   姜确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苦香的余韵在舌尖久久不散。   “她想让我求她。”   卓君问:“求什么?”   “求她放过苏鸣鹤。”   卓君愣住了:“啊?”   “只要我求她放过苏鸣鹤,”姜确似愁似怨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她才有了拿捏我的筹码。”   卓君被关寂照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搅得脑子嗡嗡作响,她使劲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觉得一团乱麻。   “我知道关寂照喜欢你,可你也喜欢她啊,”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费解,“你俩这么搞来搞去干什么?”   如今的她已经搞明白了姜确真正的感情以及关寂照想要的是什么。   姜确哭笑不得,笑容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可她不知道我喜欢她,又或者说...”   她嗓音有些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带着几分令人心疼的低沉,“..她不敢相信我会喜欢她。”   卓君瞳孔微张,刹那间,关寂照所有看似不可理喻的举动都有了答案。   在她心中,姜确深爱苏鸣鹤,为了他可以顶罪,放弃未来和人生。   而关寂照喜欢姜确,哪怕利用苏鸣鹤的性命去对姜确威逼利诱也要得到她。   她知道姜确不爱她,那就退而求其次,让姜确恨她。   恨意至少也是一种极致的情绪,好过无动于衷。   卓君清楚了关寂照的意图,只觉得这个人又疯又可怕,但心底深处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可怜至极。   她看着姜确,低声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面对关寂照这种近乎“自爆”又“自毁”的行为,不觉得可怕吗?   姜确站起身,看着窗外晚霞已经铺满了整片天际,像是一场精心准备的落幕。   她抬手揉了揉右手腕处的有些滚烫的红痕,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道旧伤的痕迹。   声音也轻,却带着令人心尖发颤的沉重。   “卓君,我不怕她。”姜确眼眶微红,眼底却盛满了无尽的心疼与怜惜,看得卓君喉头一紧,鼻尖莫名泛酸,“我太心疼她了。” 第111章 第 111 章:我曾质问过自己配不配?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整栋别墅浸在浓稠的夜色里,只有檐下的几盏壁灯亮着,洒下昏黄的光。   姜确下了车进入别墅,听到餐厅有动静,想着都过了晚饭点,怎么大厨还在做饭?   是关寂照。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家居服,外面套了条围裙,袖子挽到小臂,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打发奶油。   打蛋器在她手中稳稳地旋转,奶油渐渐变得稠密柔滑,泛起细密的纹路。   烤箱“嗡嗡”地运作着,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微微膨胀的蛋糕胚,暖黄的炉灯映着她的侧脸,柔和了平日里的冷厉线条   “这次做什么口味的蛋糕?”姜确走过去,在她身旁站定,歪着头打量那盆打发得恰到好处的奶油。   从出狱以后,关寂照便像从前一样,隔三差五就给她做小蛋糕。   有时候是草莓味的,有时候是抹茶的,有时候是巧克力脆皮的,每一款都做得精致用心,像是某种不言不语的表达。   关寂照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开心果口味的。”   姜确眼睛倏地亮了,像是忽然被点亮了什么期待:“那一定很好吃。”   “马上好了。”关寂照偏头看了眼烤箱的温度和时间,又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嗯嗯,我陪着你。”   关寂照笑着点了点头:“好。”   姜确顺势歪着身子靠在柜台边,手肘撑在台面上,托着腮看她。   目光在关寂照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今天回来看我不在家,不好奇我去哪儿了么?”   关寂照面色未改,手上打蛋器的节奏都没乱半分,语气平平地问:“那你干嘛去了?”   “去见了一位老朋友,”姜确的目光细细地描摹着她的侧脸轮廓,像在捕捉什么蛛丝马迹,“你也认识。”   关寂照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惊讶:“我也认识?卓君?”   “要是卓君的话,我就跟你直说名字了,”姜确稍稍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关寂照的肩侧,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干嘛还要你猜啊?”   关寂照瞥了一眼打发的程度,停下机器,将打蛋器从奶油里抽出来,这才偏头看她,眉梢微挑:“那是见了哪位你和我都认识的老朋友?”   “记荦荦。”   关寂照眼睫轻轻一颤,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刺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姜确会这么直白地交代今天的行踪,怔了一瞬,随即拧起眉头,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进几分诧异:“记荦荦?她怎么回国了?”   姜确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无所谓的样子,语气轻描淡写:“你不是把苏鸣鹤搞进监狱了嘛。记荦荦那么喜欢苏鸣鹤,不舍得见他受苦,就想着让我帮帮忙。”   关寂照的牙关几不可察地咬紧了一瞬,下颌线绷出细微的弧度。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打蛋器的手柄,声音放得有些低:“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   叮——   烤箱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恰到好处地截断了这句话。   姜确像是被这声音提醒了什么,自然地转了话题:“蛋糕好了。”   关寂照顿了顿,没有继续追问姜确剩下的话,怕问多了惹她起疑,“好。”   姜确是故意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关寂照就像是毫不在意一样,没有继续追问姜确刚才说了一半的话。   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演着,一个装作不在意,一个装作只是忘了说。   关寂照戴上隔热手套,将烤盘从烤箱里端出来。   蛋糕胚烤得恰到好处,表面是均匀的金黄色,微微鼓起一个柔软的弧度,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带着浓郁的蛋奶香和开心果特有的清甜气息。   她将蛋糕倒扣在冷却架上,等了几分钟,才开始抹面。   最后她在表面撒了些开心果碎,又点缀了几颗整颗的开心果仁,整只蛋糕看起来清新雅致,像是从甜品店的橱窗里端出来的。   切了一块装在小碟子里,递到姜确面前。   “好吃吗?”关寂照看着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眼尾微微弯着,像是在等一个评价。   姜确重重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超好吃。”   说着,她又挖了一勺,举到关寂照嘴边:“你尝尝。”   关寂照看了她一眼,没有接勺子,而是就着她的手微微低头,将那一勺蛋糕含进嘴里。   这段时间两个人就是这样,共用同一副碗筷,同饮一杯水,自然而然地亲近着,像一对早已相恋多年的情侣。   “是不错。”她直起身,嘴角沾了一点淡绿色的奶油,被她用舌尖轻轻抿去,笑了笑,“以后给你常做。”   “好。”姜确应得干脆,又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关寂照解下围裙,叠了两折搭在椅背上:“我先上楼洗澡,等你吃完再来。”   “好。”姜确含着勺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看着关寂照转身走出餐厅的背影,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笑意才一点一点地淡下来。   【不对劲儿啊?】系统从空间里冒出来,小脸上写满了困惑,盘腿坐在桌沿上,两只小手撑着膝盖,【按理来说,女主监听到了你和记荦荦的对话,应该知道你对她的感情,她不该是这种反应啊?】   正常的发展应该女主得知姜确是喜欢她的,然后冲进姜确的怀抱,紧紧相拥,然后热吻,最后上床,坦诚相待,互诉衷情。   而系统只要坐等BUG指数消除就好了。   但现在,关寂照怎么还在和姜确演呢?   到底是哪个步骤错了呢?   姜确低头舀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神色有些低迷,舌尖上的甜腻丝毫没能冲淡心头的烦闷。   “我怕她会怀疑...我和记荦荦说的话也是别有用心的。”   【啊?】系统瞪大了眼睛,豆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女主要不要这么敏感啊?她难道发现了我们知道她在记荦荦房里放监听设备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姜确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   若是她直接问出来,就相当于间接承认了她和记荦荦的那些“解释”是故意为之。   【我真服了,】系统苦恼又无奈,小脸皱成一团,【这女主怎么对你这么不信任,哪怕你都说了喜欢她,甚至拒绝了记荦荦的请求和帮忙,而且BUG指数也已经降低到了20%,怎么女主还认为你不是真心的呢?】   姜确放下勺子,没心情再继续吃下去。   她双手捧脸,盯着蛋糕,目光失神。   系统见状,没再继续逼问姜确,给她上压力。   它盘腿坐在桌上,看着那颜色清新的蛋糕,小手戳了戳姜确的手背:【再吃点,我还没吃到呢。】   姜确斜了它一眼,没什么好气:“....你还有心情吃蛋糕?我都愁死了。”   【我这还不是跟你学的,】系统打开五感共享,表情转变的轻松了些,【心大点总是好的,不然一直内耗谁也扛不住。】   它伸出一根虚拟的手指,指了指蛋糕,又指了指自己:【喏,我要吃蛋糕和开心果。】   姜确无奈拿起勺子,按照系统的要求挖了一勺塞入口中。   开心果碎在齿间碾开,脆生生的,混着绵密的奶油滑过喉咙。   系统品味了一番,咂了咂嘴,发出心满意足的感慨:【不错不错,就因为你喜欢吃甜点蛋糕,每个任务世界的女主都做的特别好吃。】   “是啊。”姜确又舀了一勺,舌尖上的甜意慢慢沁入心间,眉眼间的郁色终于松动了几分,“只要是她做的,都很好吃。”   她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把碟子放进洗碗机里,擦了擦手,准备上楼休息。   手机突然跳出来电话,上面显示着“苏景秋”三个字。   是那个一直在监狱挺照顾她的狱警。   出狱后一直在忙,姜确都快忘了自己要请人吃饭这件事。   眼下见人主动来电,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姜确立马接听,“苏警官,你好。”   “还记得我呢?”苏景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我可是一直等你来电呢,结果一直没等来,是不是你这个大忙人已经忘了我吧。”   “不敢不敢,”姜确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疚,“是我的问题,刚出狱这段时间确实在处理很多事情,想着等忙完了再给你打电话请你吃饭的。”   苏景秋笑了一声,声音爽利:“那你现在忙完了吗?”   姜确想了想:“忙完了,苏警官最近有空吗?”   “有空。”苏景秋答得干脆,“没空我怎么会给你打电话呢?”   正好明天是周末,估计苏景秋休息。   姜确不太喜欢欠别人,所以能把这个人情早些还上也好。   “那明天我请苏警官吃饭好吗?”姜确真诚道,“你方便吗?”   苏景秋惊喜道:“当然可以。”   “到时候时间和地点,咱俩加个微信,你发我。”   姜确看了眼号码:“你微信就是这个手机号吗?”   “是的。”   “那行,我一会儿加你。”姜确应道。   “那明天不见不散。”苏景秋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玩笑般的警告,“不许放我鸽子哦。”   姜确被逗笑了:“肯定不能。”   挂了电话,姜确先加了苏景秋的微信,又挑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把地址和时间发了过去。   回到二楼卧室的时候,关寂照正好洗完澡出来,她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手里捏着一条干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   姜确走过去,拉开抽屉取出吹风机,在她身后站定,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先帮她把滴水的部分拧了拧,然后插上吹风机,调到中档的暖风。   “我来。”她低声说,一只手轻轻拢起关寂照的头发,另一只手举着吹风机,从发根开始慢慢往下吹。   关寂照停下动作,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任由姜确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   “明天我要请之前在监狱里照顾我的苏警官吃饭,”姜确一边捋顺她的头发,一边主动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关寂照睁眼,直到姜确说的是谁,但还是假装不知道,问:“谁?”   “苏景秋。是我服刑那个监狱的狱警,人挺不错的。”姜确将风量调小了些,手指细致地将打结的发尾一根根梳开,“服刑期间挺照顾我的。现在出狱了,就想请她吃顿饭,表达一下谢意。”   “可以。”关寂照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我跟她又不是很熟,去了也尴尬。你们吃就好,到时候我可以去接你。”   姜确也没强求,点头道:“好。”   “吹干了。”她拔掉吹风机的插头,把线绕好收进抽屉里,拍了拍关寂照的肩膀,“你先上床吧。”   关寂照起身:“我还要去书房处理点工作。”   “行叭,但别太晚。”姜确知道她的性子,要强又严谨,忙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的叮嘱,“等我洗完澡你还没回来,我就去书房抓人了。”   关寂照眼尾弯了弯,笑容温软得像是被灯光融化过:“好。”   姜确简单洗了个澡,穿好干净舒适的睡衣,一出来看到卧室里没人,便猜到了关寂照这家伙就忙起来忘记自己的嘱咐了。   她把头发吹干,然后去书房逮人。   正要抬手敲门,门内隐约传来关寂照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   姜确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叩了两下。   而关寂照也听到了敲门声,知道是姜确,立马说道:“进来。”   姜确推门进去,发现关寂照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几个外国面孔,正襟危坐地对着镜头,而关寂照这边只开了麦克风和听筒,摄像头应该是关掉了的。   “还在忙?”姜确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走到她身边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报表,“什么时候结束?”   关寂照侧头看她,声音放柔了些:“很快。”   姜确指了指书房旁边的凳子,小声道:“我等你。”   然后用两根手指指了指眼睛,又指了指关寂照,目光里带着几分故作严厉的意味,意思很明显。   ——我盯着你呢!   关寂照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在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艳。   她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眼神温柔。   电脑那头的人还在用英文汇报工作,语速很快,夹杂着一些专业术语。   许是半天没等到关寂照的回应,那边有些急切地唤了一声:“Iris,Can you hear me?”   关寂照回过神,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干练:“Please continue.”   那边得到了回应,继续侃侃而谈。   关寂照虽然听着,但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偷瞄在等待着她的姜确。   她此时素面朝天,明明比她大却看起来更加稚嫩。   似是刷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她的嘴角偶尔翘一下,而那双大眼睛被屏幕泛出来的光找的格外明亮。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姜确抬头看过来,无声询问:“好了?”   关寂照看着那双含着期待和关切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再犹豫,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打出一行字,然后鼠标一点——   会议结束了。   “好了。”她点头,眼波轻柔。   姜确立刻放下手机,起身走过来,一把拉住关寂照的手腕,拽着她往门外走,边走边念叨:“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得注意劳逸结合,不能太过度劳累,不然身体会受不住的。”   关寂照任由她拉着,手指收紧,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乖巧地应道:“没事,这点工作不会把我累倒的。”   “不能说出来,”姜确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神色认真得近乎郑重,“注意避谶。”   关寂照听着这熟悉的“警告”,看似严肃实则充满了令人心软的关心。   她凝着姜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只有认认真真的在意。   那一瞬间,关寂照眼底的深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翻涌如潮,几乎要溢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关寂照忽然像是难以忍耐一般,猛地扑进了姜确怀里。   姜确被她撞了个措手不及,脚下不稳,踉跄了两步,整个人往后仰倒。   两个人就这样叠在一起,摔进了身后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身体相贴的震颤了几下,心跳隔着衣料清晰地传过来,一下一下,又急又重。   “嗯?”姜确愣了一下,低下头去看怀里的人,关寂照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耳朵尖微微泛红。   她伸手揽住她的腰,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的关切,“怎么了?摔到了?”   关寂照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像是在贪恋着那点温度。   “...没。”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嗓音微微发哑,“就是觉得好困。”   “困了?”姜确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埋怨,但那点埋怨底下满满的都是宠溺,“肯定是忙累了。”   她一手搂住关寂照的细腰,一手扯过夏凉被盖住彼此,“好好休息。”   “我在呢。”姜确的下巴抵在关寂照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像是哄小孩一样温柔。   这一刻,或许是下午那段监听的内容终于发挥了作用,姜确这句再简单不过的“我在呢”,在关寂照心里忽然有了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而是一句真的会兑现的承诺。   关寂照闭上眼睛,鼻尖抵着姜确的锁骨,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柔软的温度里,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再也不想放手。   “嗯。”她轻声应道。   【滴!当前世界BUG:17%。】   姜确,你知道吗?   在听到你说喜欢我的时候,那一刻,很快乐,也很激动和庆幸。   可又觉得如梦幻影。   我们之间仿佛始终隔着名叫“现实”的鸿沟,让她不停地拉扯自己。   她一边告诉自己姜确是真的喜欢你,可是...   记荦荦的话有部分说对了,就算姜确不喜欢苏鸣鹤,可他们却是亲如手足。   是她又一次将姜确成为了无家可归的孤儿。   所以心底的另一个声音总在不停地质问她。   ——你配吗? 第112章 第 112 章:Iris‌是鸢尾的意思。   姜确请苏景秋吃饭的地点是金港市很出名的餐厅,优雅又高调,餐厅不论是风格还是氛围都是极具特色的。   苏景秋事先调查了一下这家餐厅的情况,意识到姜确将带她去这样豪华的餐厅吃饭,搞得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特意打扮了一番,化了精致的妆容,弄了头发,进入餐厅前还不停地检查仪容仪表,生怕自己哪里不太得体。   苏景秋深吸一口气,抓紧手提包,抬脚走进了餐厅。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服务员迎上来,笑容恰到好处。   苏景秋连忙道:“有的,包间103。”   服务员在平板电脑上操作了两下,确认信息后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好的,姜小姐已经在包间了,我带您过去。”   苏景秋听到姜确已经到了,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拍,跟着服务员上了二楼。   楼梯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上挂着一排黑白摄影作品,都是金港市的老照片,她来不及细看,脚步已经停在了一扇深色的木门前。   服务员轻扣了两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的声音清朗而熟悉,隔着门板听来,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   服务员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客人,里面请。有需要随时呼叫我们。”   “谢谢。”苏景秋微微颔首,抬脚走进包间。   随着背后的包间房门关闭,苏景秋一眼便瞧见了那已经站起来,笑眼盈盈的姜确。   将近一个月未见,她好像变了很多,但那抹温柔的笑容和那双晶莹的眼眸依旧如初。   苏景秋抿了抿唇,指尖在包带上微微收紧,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姜确,好久不见。”   姜确没怎么见过苏景秋化妆打扮,平日里她都是穿着制服,管教犯人需要严肃冷漠,所以今晚这么一见,顿时有些恍惚。   倒像是换了个人,柔和了许多,也生动了许多。   “苏警官,好久不见,”姜确收回目光,笑意更深了些,语气真诚得坦荡,“今天很漂亮。”   苏景秋羞涩一笑,脸颊泛起一抹绯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抓了抓头发,指腹蹭过发梢,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就,就随便打扮了一下。”   “随便打扮都这么好看,苏警官底子不差的。”姜确笑着招手,语气熟稔而自然,“来,坐。”   “我提前点好了菜,都是这家饭店的招牌,”她将菜单递过去,“你再看看有什么爱吃的再点一些。”   苏景秋看着已经点满一桌的菜肴,她连忙摆手,语气里带了几分着急:“不用再点了,咱们就俩人,够吃了。”   “你点了这么多,我都怕吃不完。”   “没事。”姜确将菜单放到一旁,语气随意,“先吃,不够再点。”   苏景秋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   在监狱里的时候,她就知道姜确是个细致的人,只是没想到出了狱,这份细致依然没变。   姜确拿起果汁给苏景秋倒了一杯:“就不喝酒了,喝点果汁行吗?”   “好。”苏景秋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姜确的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回来,耳根又红了。   她垂下眼,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果汁,声音轻轻的,“听你的。”   “哪有警察听犯人的?”姜确挑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这不是本末倒置嘛?”   “你现在又不是犯人,”立刻正了正神色,腰背挺直了几分,认真地看向姜确,“你不用老在意自己坐过牢的事情,你要向前看。”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目光却格外坚定,“我也从未因为你是犯人而对你产生任何贬低的情绪。”   姜确坐回椅子上,被她的认真劲儿逗笑了,眼底却有几分动容:“开个玩笑,苏警官还是这么严肃。”   “啊?”苏景秋顿时有些慌张,声音里透出几分不安,“我..我太严肃了,是吗?”   姜确会不会觉得她这种人很无趣啊。   “也正常。”姜确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东星斑的肉质细嫩,几乎是入口即化。   她咀嚼了两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苏警官要管理那么多犯人,就得严肃些,不然容易被欺负的。”   苏景秋顿了顿,看向她的目光有些灼热。   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又温暖的往事:“你还是一样。”   姜确喝了口果汁,疑惑的挑起眉:“什么一样?”   “还是那么好,”苏景秋眼中闪烁着无法言语的情愫,“这句话你之前就对我说过的。”   姜确眨眨眼,面露茫然:“是嘛?”   她不太记得了。   苏景秋见她忘了,无奈地笑了一声,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蟹粉豆腐。   “你刚坐牢的时候,也是我刚转入青山湾监区的日子。”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故事,“之前的同事都跟我说,青山湾关押的犯人都很厉害,让我小心些。”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姜确,“我那时很害怕,怕犯人会欺负我。但是...是你帮了我很多。替我管教那些凶悍的犯人,让他们不敢欺负我。”   姜确被苏景秋这么一提醒,有点印象了。   “唉,随手之劳。”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我也是看不惯那些人欺负女生。”   青山湾监区有些特殊,虽然不是男女犯人同住,但是男女同监,索性关押的犯人不多,狱警也能好好管理。   但时不时也会爆发几次狱警和犯人之间的冲突和打斗,新来的狱警被刁难、被恐吓,是常有的事。   她那时候也是闲得慌,顺手管了几次闲事。   苏景秋神色认真道:“但我会记得,记住你对我的好和帮助。”   姜确正咬着一块鳕鱼,被她这份郑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巴巴地笑了笑:“好好好。”   “不提以前了,”苏景秋觉得自己情绪有点冲动,连忙转移话题,“你出狱后过的怎么样?”   “身体还好吗?”她眼含关忧。   “过的不错,”姜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也不错。”   苏景秋舒了口气,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那就好。”   “谢谢苏警官的关心。”姜确挑眉,笑着招呼,“边吃边聊。”   “嗯嗯,”苏景秋边夹菜边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语气变得轻快了些,“你是不知道你“死而复生”这件事都成了青山湾监区的一大奇迹了。”   “是嘛?”姜确哭笑不得,“我理解,毕竟这种事情还是挺玄妙的。”   “当然玄乎了,来了那么多厉害的医生,都判定你活...”苏景秋顿了顿,将那个“字”咽了下去。   “都觉得我活不了,”姜确替她说了下去,“结果我命大,死而复生了。”   “对啊,那时你已经没了心跳20多个小时,都已经开始准备火化仪式,”苏景秋语气中带着后怕,“结果你突然又有了心跳,幸亏有人发现的及时,要不然就完蛋了。”   是啊,姜确差点就不是只扣1w积分了。   “那我得好好感谢那位及时发现我还活着的人。”   姜确记得自己在修复身体时耳边总能听到许多嘈杂的声音和一阵阵连绵又悲痛无比的哭声,但等她睁眼后看到的只是许多外国医生以及狱警,没再看到其他熟悉的人。   苏景秋闻言怔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疑惑地看向姜确:“你没见到她?”   “她?”姜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谁啊?”   苏景秋见姜确一脸茫然,“她好像叫Iris,我听那些外国医生都这么叫她。”   “Iris?”姜确蹙了蹙眉,“这是谁啊?”   “你不认识?我以为是你的朋友呢?”苏景秋说,“那些给你看诊的外国医生还有周医生都是Iris找来的呢。”   姜确脑子里没这号人物啊。   “我不认识。”   苏景秋见她表情不似作伪,语气也迟疑起来:“那可能不是你的朋友,是狱长认识的人吧。”   “我之前听狱长说,这个Iris一直给青山湾送东西,日用品,健身器材,还有监狱里犯人的体检以及监狱的基础设施都是Iris出钱的,听说是来头不小呢,之前我没见过这人,直到你生病住院后,我才见到了这个Iris的真容。”   姜确又想了想,还是对这个叫“Iris”的人没印象。   “好叭,”她没太在意,“等我回去找找这个人,说到底也是她带来的医生救了我,我理应感谢一下。”   苏景秋低声“嗯”了一下,心里的小九九蓦地活跃了起来。   既然姜确不认识Iris,那么她是不是还有机会?   她以前以为Iris是姜确什么人呢,毕竟那个Iris看姜确的眼神完全不同于其他人。   那双黑眸太过深邃,里面似乎隐藏着对姜确浓烈的偏执和爱欲。   但姜确却对此人不清楚。   难道是她之前看错了?   “那个姜确...”苏景秋攥紧筷子,“你出狱后有想过未来吗?”   姜确喝了口汤,点头道:“想过呀。”   “那你的未来是怎么打算的?”苏景秋紧张了起来。   “和我喜欢的人结婚。”   这个任务世界是允许同性结婚的,所以姜确出狱后的目的很明确。   “....和你喜欢的人?”苏景秋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抖,“你有喜欢的人?”   姜确点头,眼底的光柔和了几分:“有,还在追求呢。”   苏景秋顿觉自己被一盆凉水泼了一身,那些隐藏在心底的激动和雀跃如被扑灭的火苗,只剩下黯然的余烬。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没,没听你说过,有些意外。”   “没事,”姜确语气轻松,“等我之后结婚,邀请你来喝喜酒。”   苏景秋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坚持不下去了,她不死心的问道:“是男生吗?”   “是女生,”姜确放下水杯,盛满深情,满满当当,“我喜欢她很久了。”   这份“爱意”已经存在了三世,甚至还会更长久。   苏景秋顿时心如死灰,满桌的美味佳肴都变得难以下口。   她叹了口气,“挺好的。”   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便准备离开。   姜确已经提前结过账,后期苏景秋也没再加过菜。   两人离开二楼,到了门口,夜风裹着江面的湿气吹过来,吹散了餐厅里残留的暖意。   姜确问:“苏警官怎么回去?”   苏景秋语气有些低迷:“坐地铁。”   “那你呢?”   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鸣笛,不刺耳,反而带着某种暗示性的意味,像是在说“我在这儿”。   车漆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车窗半降,隐约能看见驾驶座上的轮廓。   姜确指向那辆车,说:“有人来接我。”   苏景秋顺势看过去,发觉那辆车让她很熟悉,她微微歪着,瞧见了车牌号。   “Iris?”她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姜确又听到了这个熟悉的英文,纳闷道:“你看到Iris了?”   苏景秋指着那辆库里南:“这个车,还有这个车牌号,就是我说的Iris的。”   “你真的不认识Iris吗?”她不解的看向姜确。   姜确怔住,不可置信道:“你是说关寂照就是...Iris?”   苏景秋疑惑道:“关寂照是谁?”   【Iris?】系统忽然从空间里冒出来,小脸上写满了嫌弃,【这不是鸢尾的英文嘛?你英语啥时候这么差了?】   就在这时,姜确脑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昨晚,她听到了那个跨国会议里有人再喊关寂照为“Iris”。   “姜确,你怎么了?”苏景秋见她愣在原地,表情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不由得有些担心。   姜确回过神,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尖触到手腕上那条红痕。   它正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脉搏在皮肤下突突地跳。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尽量平稳:“没事。我先走了,再见。”   苏景秋顿了顿,看着姜确离开的背影,表情瞬间落寞了许多,失落的转身离开。   关寂照看到苏景秋离开后才下了车等着姜确,她倒不是怕苏景秋认出来自己是谁,她只是觉得没必要。   就算姜确知道她曾偷偷看过她又如何,又不会影响什么。   而且她也从未把苏景秋当过情敌,若是姜确对这个女人有兴趣,又怎么会被她抢到手呢?   她靠在车门边,看着姜确一步一步走过来,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聊得怎么样?吃的如何,还唔..”   后半句话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堵了回去。   姜确几乎是撞进她怀里的,双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关寂照愣在原地,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姜确的后背,声音柔得像在哄小孩:“怎么了?”   是受委屈了?   难道苏景秋和姜确说了什么?   姜确鼻头一酸,闭上眼睛却还是没控制住泪珠从眼角滑落。   她几乎忍着喉头的哽咽,用力喘了两口气,“阿照。”   关寂照感觉到了姜确的不对劲儿,想要看看她的脸,却被姜确用力抱紧,动弹不得。   “怎么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慌张和害怕,“出什么事了?”   “没事,”姜确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了。”   关寂照怔了一下,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可我们才分开几个小时啊。”   “不是,”姜确轻轻摇了摇头,额头在关寂照的肩窝里蹭了蹭,声音低得像是呓语,“我们明明已经分开了整整两年。”   关寂照神情一滞,眼睫轻颤了几下。   “阿照,”姜确双手用力的将她抱紧,声音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响起,“今天见了苏警官,我才知道...”   “坐牢的这两年,我不想苏鸣鹤,不想卓君,不想半山堂的任何人,唯一想的人只有你。”   关寂照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从胸口一路涌上来,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想着...”姜确极力控制着声音,可还是泄露了几分哭腔,尾音打着颤,“...我的阿照什么时候来看我?”   “是不是生我的气才不来看我,连让我跟她说声抱歉的机会都没有。”   关寂照自己都没察觉,泪水已经布满脸颊。   它们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姜确的头发上,滴在她的肩膀上,一滴接一滴,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下来的理由。   “阿照,”姜确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对不起。”   关寂照抬起手用力抱紧姜确,像是回答了她的道歉。   “阿照,”姜确喉头又干又涩,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疼,“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关寂照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酸涩和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轻声道:“我也是。”   她怎么舍得不去见姜确呢?   那刻骨噬心的思念,让她度过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可她也怨姜确,所以故意不告知自己曾偷偷注视了她两年。   关寂照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姜确的发间,闭上眼睛。   可姜确还是说错了。   她们没有分开两年。   只是,分开了那“寂静无声”的...24小时。 第113章 第 113 章:我们只差一步就要阴阳相隔   “是不是苏景秋跟你说了什么?”   回程的路上,车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光影在姜确微微泛红的眼眶上明灭交替。   关寂照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她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表面那层薄薄的平静。   终于,她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口。   这样的话,关寂照无疑主动暴露了在姜确入狱两年期间,她每时每刻都在关注她。   就像她在姜确这里从未成为赢家。   姜确怔了一下,偏过头看向关寂照的侧脸。   车窗外的流光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柔软的光影,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谁都没有追问对方为什么会提到苏景秋,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像一层薄薄的纱,覆在那些太过沉重的话语上面。   “Iris,”姜确看着她,轻声唤出这个名字,“你的英文名,对吧?”   关寂照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Iris是关寂照处理国际事务时的用名,也为了不让狱中的姜确察觉,她也用“Iris”来对青山湾监区进行资助和扶持,所以她敢肯定青山湾监区无人知晓Iris就是关寂照。   “是。”她点了点头,喉间有些发紧,“苏景秋告诉你的?”   “她是怎么认出我的?”关寂照侧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好奇。   这一点她还是很好奇的,没想到这个女警竟然如此敏锐。   姜确抬手敲了敲车门:“她在青山湾监区见过这辆车,记得车牌号,知道这车的主人就是Iris。”   关寂照的眉头微微挑起,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自嘲的弧度:“原来如此。”   百密一疏。   两年的伪装,就这样被一个细节击碎。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裹挟着那些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车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了许多。   半晌,姜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轻了几分:“所以你是知道我的病情,是嘛?”   她没有用疑问的语气,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事实。   苏景秋说那些外国医生、周医生,都是Iris准备的。青山湾监区那样偏僻的地方,根本没有能力请到这样专业的医疗团队。   能请来这些人的,只有她。   关寂照呼吸一滞,看似冷静的声音里还是泄露了一丝无助:“...嗯。”   “你来看过我,是嘛?”姜确继续问。   关寂照目视前方,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她抿了抿唇:“嗯。”   姜确知道关寂照不仅默默陪伴了她两年,还在她病危之际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病弱膏肓的模样,听着那些医生不断的下发“病危通知”,关寂照该有多无助多痛苦啊?   一想到这儿,姜确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下,心底的酸楚翻江倒海。   她嘴唇动了动,气音带着颤抖,“对不起,吓到你了。”   关寂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这种事情又不是你能控制的。”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涩,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病痛想要带走一个人的生命,简直太容易,让旁人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爱之人逐渐衰败。   “当时的你一定很不好受。”姜确侧过身,目光温柔地描摹着她的侧脸轮廓,眼里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   “你才是生病的人,怎么...”关寂照扯了扯嘴角,笑容看起来极为勉强,“..变成了我不好受呢?”   那语气听起来轻松,可细听之下,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阿照,我...”   车子忽然停下,关寂照像是不想再与姜确谈论这种过于低沉的事情,动作有些急迫的推门下了车。   她说:“到家了。”   姜确怔怔,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看着关寂照慌乱离开的背影,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主动拉着她的手走进家门。   【女主在逃避什么?】系统察觉到了关寂照的不对劲儿,疑惑道,【按理来说,刚才应该是个很好消减BUG指数的契机啊。】   姜确慢步走进别墅,目光有些黯然:“她在怕我死。”   系统纳闷:【可你没死啊,你现在不是好好活着么?】   “不,”姜确看向系统,泛红的眼眶中翻涌着酸楚,“我死了。”   系统顿了顿,沉默半晌,忽地意识到姜确这句话的深意。   若是她们没有回溯世界,就不会有姜确“死而复生”的医学奇迹,那么在女主的认知里,姜确已经死了。   哪怕她们及时回来,但“原姜确”还是在这个任务世界死亡了整整24小时。   无人知晓关寂照这24小时里会有多么痛不欲生。   哪怕这24小时相比于前三个任务世界那么的短小,可所带来的悲痛却是相同的巨大。   【唉,还是和之前一样,】系统深深叹了口气,【“她”永远无法面对你曾经“死亡”的事实。】   失而复得虽然是人生一大幸事,可失去的那一瞬间,以及失而复得之后患得患失的痛苦与无助,依旧如影随形。   它们不会因为人回来了就消失,只会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平时不痛不痒,但仍会隐隐作痛。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系统看着姜确,见她脸色难看。   姜确转身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眼底的红色愈发明显,“统子,帮我查一下云江的电话。”   【嗯?你找他干什么?】系统虽然纳闷姜确的举动,但还是将云江的信息给了她,【他就是个配角,没办法影响女主的。】   姜确拨通了云江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哪位?”话筒里的声音冷淡疏离,带着公事公办的干脆。   “是我,”姜确的声音平静下来,“姜确。”   话筒那端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吸气,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而恭敬:“姜堂主。”   他还是按照之前来称呼姜确。   “我都已经不是堂主了,你不用这么称呼我,随便叫就行。”   云江顿了顿,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您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   按理说,如果姜确有事,应该是关寂照来找他,怎么是她主动联系?   “我想和你聊聊我入狱这两年阿照的所有,”姜确开门见山,“你方便吗?”   云江不可思议道:“就我和您...两人吗?”   “嗯,”姜确说,“我知道你是阿照的人,但我找你也不是为了伤害阿照,就是想了解我不在的这两年里...阿照受了多少苦。”   她能听出电话那端云江的迟疑,便又补了一句:“我理解你的难处,你若是不方便我也不强求,但是...”   “你忍心吗?”姜确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云江的声音紧了几分:“您在说什么?我没懂。”   “阿照喜欢我,你是知道的吧?”姜确没有给他装糊涂的机会,直截了当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果你想让阿照心想事成的话,”姜确的声音沉稳而笃定,“我建议你答应我的要求。”   “我不怕你和阿照告密,我只是想更深的了解她。”   云江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确以为他挂了电话,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能问您为什么嘛?”   姜确抬眸,望向空荡荡的三楼,声音有些发紧:“我说,我喜欢阿照,你信吗?”   云江瞳孔一颤,当时监听记荦荦和姜确的对话瞬间在脑中浮现。   他攥紧手机,语气有些凝重和认真,“地点和时间您定吧。”   姜确松了口气:“多谢。”   云江道:“您客气了。”   姜确挂断电话,把地点和时间发给了云江,然后起身上了三楼。   她走到书房门口,房门没关,从走廊里就能看到关寂照坐在书桌前的样子。   她低着头处理文件,钢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细响。   她的坐姿很端正,笔迹工整,翻页的动作从容不迫,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姜确知道,关寂照此刻并不平静,她只是借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痛苦的事情,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姜确没有继续逼她,而是抬手敲了敲门,看着关寂照望过来的眼神,带着一丝无措,像是害怕姜确会对刚才的事情逼问下去。   她只是朝关寂照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想吃蛋糕了。”   关寂照眼睫轻颤,眸底的紧张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感激的释然。   她立马起身,“好,我去做。”   “想吃什么口味的?”关寂照走到门口,站在姜确面前,微微仰头看她。   姜确就这么看着她,笑容温和:“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关寂照想了想,嘴角终于有了一个真实的笑纹:“那就做慕斯蛋糕吧。”   “好。”   车上的交谈被两人刻意的被忽略掉,今晚无人提及。   ——   和云江约的地点是金港市一处较为私密的会所,姜确到的时候云江已经等候多时。   元江看到姜确进来,立马起身朝她弯腰,恭敬道:“堂..姜小姐。”   他称呼到嘴边还是改了一下,改成了一个更妥帖的称呼。   “半山堂已经没了,没那么多规矩,”姜确摆了摆手,坐在云江对面的沙发上,“我们少些寒暄和礼节,直奔主题吧。”   云江顿了顿,坐回对面的沙发上,看向姜确:“您想问什么?”   姜确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我入狱期间,阿照的所有。”   云江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片刻后,他开口了,“想必您也知道,两年前苏鸣鹤差点被黑耀居搞垮,即将被捕入狱的时候,是您...”   他面露尴尬,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是我给他顶罪了,这事我知道,”姜确替他把话补全,“你继续。”   “您入狱后,关总很生气也很..崩溃,”云江眉头蹙紧,斟酌了一下用词,“上次见她情绪如此激烈,还是在...”   他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关总父母被害死的时候。”   姜确心口似是被压了一块巨石,有些喘不过来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云江讲了很多。   讲关寂照如何用铁血手腕将半山堂和苏鸣鹤一并铲除,手段狠辣果决,不留余地。讲她如何将黑耀居一并收割,把那些曾经与姜确为敌的势力一一碾碎。   讲她如何在两年之间,建立起今天在金港市如日中天的寂川集团。   姜确听着云江的阐述,听着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崇拜和敬仰,每一个字都在描绘一个杀伐果断、无坚不摧的关寂照。   可姜确听在耳朵里,心脏却一阵一阵地发疼。   这两年期间,关寂照肯定受了很多苦与委屈。   云江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这些就是您入狱的这两年里关总做的事情。”   姜确握着水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了半响,主动问了别的:“我病重的那段时间,阿照状态如何?”   云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想到姜确会主动提及这件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很差,”云江的牙关咬得很紧,下颌骨的轮廓都突了出来,“非常差。”   姜确早有预感,可得到云江的回答时,心脏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吞了吞喉结,声音有些发涩:“差到...什么程度?”   云江闭了闭眼,似是很不想回忆那段太过压抑的时光。   “您病重的那段时间,关总的身体也跟着垮了,让我有一种感觉...”他嗓音有些哑,“..您若是死了,她也会扛不住了。”   姜确鼻尖凝起酸涩,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杯中的温茶颤抖了起来。   “关总为了救您,找了全世界的知名专家,砸了上亿,只求他们能够救活你,哪怕..哪怕把【寂川】集团交出去都愿意,”云江望着姜确那双满是悲痛的眼,每个字都像是带着沉重的力量压在姜确的心脏上,“..她只要你活着。”   “可是,所有人都说...都说你没救了,让关总早做打算。”   姜确垂着头,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落。   一滴,两滴,砸在她握着茶杯的手背上。   “后来,您彻底停了心跳,关总表现的很平静,但我知道她已经崩溃了,”云江吸了吸鼻子,声音变得有些轻,“她把自己关在您的病房里,我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了什么,只是中途把周医生和公司法务叫了进去。”   姜确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叫周医生和法务干什么?”   云江红了眼眶。   他一个大男人,此刻的表情却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冲击,嘴唇微微发抖。   “我原以为是您的病情有了转机,可后来问了周医生才知道。”   “关总立了遗嘱,并询问了...安乐死的申请流程。”   那一刻,姜确已经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泪流满面是因为腕上的灼痛还是被心脏的抽痛。   她突然陷入了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恐慌之中。   要是她晚回来一刻,关寂照就要..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从她的天灵盖一直劈到脚底。   姜确握紧被灼痛的手腕,呼吸变得万分艰难,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泪珠如洪流一般坠下,心脏也像是停止了跳动,只剩下无尽的悲痛和翻涌的后怕,将她整个人吞没。 第114章 第 114 章:我怕她受委屈   云江离开了,姜确懒得去管他会不会像关寂照告密今天的对话。   此时的她正走在马路上,步伐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两旁的路灯陆续亮起,橘黄色的光晕一盏接一盏地铺向远方。   偶有车辆从她身边驶过,带起一阵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又落下去。   她浑然不觉,每一步都像是拖着灌了铅的腿在走,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酸涩,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牵动着某根看不见的弦,钝钝地疼。   【小雀儿,你还好吗?】系统看着遭受打击的姜确,失魂落魄,双眼无神的望着虚空一点,斟酌着措辞,【我知道你很伤心,但..那些事情并未发生,你不要为那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去内耗自己。】   它听到女主在“原姜确”确认死亡之后的所作所为,也不禁恐慌的倒吸了一口气。   真的只差一步,她们就要“阴阳相隔”。   姜确是“假”死,而关寂照是“真”死。   这个认知让它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后怕,更何况是姜确。   “统子。”姜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双眼通红,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从眼角一颗接一颗地滚落,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湿痕。   “我错了。”   系统疑惑道:【什么?】   姜确哽咽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声音发涩:“我干嘛要非要逼她?”   系统明白姜确的含义,连忙安慰道:【可是你说什么女主都不信啊?所以你才想让她主动发现你的感情,小雀儿,你没做错什么。】   “不是的,”姜确用力地摇了摇头,泪水随着这个动作甩落了几滴,“就是我错了。”   “她若不信,我就多说几次不就好了,干嘛还要再欺负她啊?”   她的声音抖得越来越厉害,尾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呜咽。   那股酸楚从胸腔里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所有人都欺负她,”姜确抽泣着,肩膀跟着一耸一耸的,“连我也是。”   系统飞过去,小手捧着姜确的脑袋,轻轻的哄着:【没有,你没有欺负她。】   【你很爱她的,】它劝慰道,【我能感受到的。】   姜确终是忍不住了。   那股从听到云江说起安乐死的那一刻就开始积压的情绪,像是终于冲破了最后一层堤坝。   她双腿一软,蹲在了空旷的马路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山道上传出很远,带着回声一阵一阵的,像是某种受了重伤的动物的哀鸣,显得那么无助又凄惨。   ——   别墅里,关寂照站在阳台上,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五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一点一点陷进柔软的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的印痕。   她的黑眸之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心痛,带着钝钝的麻木。   “不怪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一般从唇间溢出。   “她想知道总会有办法的,”关寂照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山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我只是..怕她听了难受。”   “她向来心软,知道我为她做的事情,肯定会因为同情我而...哭泣。”   云江沙哑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是的,她哭了。”   关寂照心口泛起钝钝的疼,连呼吸都跟着发沉,“她还在那里吗?”   “姜小姐走了,我原本想送她,她说要自己离开。”   关寂照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转身离开房间往别墅外走去。   管家迎上来问她是否需要备车,她摆了摆手,甚至没有停下脚步解释一句,径直推开别墅的大门,沿着门前的道路往山下走去。   电话还没有挂断。   云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迟疑:“关总,姜小姐说想了解你是因为喜欢你,我觉得她是真心的。”   关寂照的脚步顿了一顿,但也只是一顿,随即又加快了几分。   她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云江,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用苏鸣鹤和半山堂旧部来要挟姜确与我在一起吗?”   云江疑惑道:“为什么?”   “同情会随着时间而慢慢消散,但恨不会,”关寂照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但她的话语依旧平稳,“哪怕姜确不喜欢苏鸣鹤,但记荦荦说得对,他们还是一起长大的亲人,姜确这样善良的人怎么会放得下呢?”   “可是..”云江不解为何关寂照如此别扭,“..姜小姐已经说了喜欢你的。”   “我觉得这不是她的谎话。”他语气笃定道。   “可是我怕啊。”关寂照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沙哑哭声,在落日与空旷的山道里显得格外凄惨。   她呼吸一颤,快步的走过去,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蹲着痛哭的姜确,心口骤然一窒。   “我会怕她对我的喜欢掺杂了许多“为难”,怕她因此伤害自己...”关寂照脚步放轻,慢慢的靠近姜确,“...所以还是让她恨我吧,这样她起码痛痛快快,干干净净的,不会委屈了自己...哪怕一分。”   云江沉默了,听着电话传来挂断的忙音。   【小雀儿,】系统一打眼儿就瞧见了姗姗而来的关寂照,提醒道,【先别嚎了,女主来了。】   姜确怔愣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是云江跟关寂照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抬起头,赤红着眼望着站在不远处的关寂照。   关寂照就站在不远处,大概只有十几步的距离。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勾勒出她的轮廓。   她穿着家居的便服,脚上甚至还是室内的拖鞋,显然是匆忙之间跑出来的。   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眼眶越发红润,泪水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最终还是关寂照忍不住,朝着姜确快步走了过去。   她弯腰伸手,没有过问太多,柔声的哄道:“姜确,回家了。”   姜确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牙齿咬得死紧,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压制什么。   可她的眼眶红得越来越厉害,泪水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伸出手握紧关寂照,起身的瞬间将人扯入怀中,手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腰背,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关寂照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额头撞上了姜确的肩膀。   她没有挣扎,只是怔了一瞬,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姜确把脸埋进关寂照的颈窝里,鼻尖抵着她温热的皮肤,呼吸里全是她的气息。   “关寂照,”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沙哑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喜欢你。”   “真的..真的很喜欢。”   关寂照的眼眶红透了。   泪水在眼底打着转,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无声地洇进姜确肩头的衣料里。   她弯起嘴角,笑得很满足,“嗯,我也是。”   “姜确,我也喜欢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带着哭腔,但却万分笃定。   【滴!当前世界BUG:9%。】   ——   【什么?】系统几乎是瞬间就蹿到了姜确面前,小小的身子横在她和书房之间,两只手努力地张开,【你要去见男主?】   【你疯了吧?不怕BUG指数会涨啊?】它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和焦急。   【女主本来就误会你和男主的关系,你现在去见男主不是自寻死路?】   【不能去!】它绕着姜确飞了半圈,又挡回到她面前,语气变得又急又重,【你要求女主带你去见男主,BUG指数一定会上涨的!】   姜确推开系统,径直走向书房,神情没有半分犹豫:“解铃还须系铃人。”   系统被推得踉跄了几下,在半空中晃了晃才稳住身形。   它愣了一瞬,随即连忙跟上去,语气里满是不解:【我什么管解铃换需系铃人的谚语?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要去做的事情风险很大,如今的BUG指数虽然降低的缓慢,但起码也是在慢慢的动,你现在就是用时间将剩余的BUG指数消磨,我们迟早会完成任务的。】   【你又干嘛非要冒这个风险呢?】它语气中是浓浓的不解。   姜确站在书房门前,走廊里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面前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眼中翻涌着复杂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近乎于柔软的坚定。   “其实见男主这件事,”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系统解释,“我一开始就有过打算的。”   系统意外地顿了一下:【什么?】   “阿照不信我是因为报恩才替苏鸣鹤顶罪,哪怕在我亲口跟她说我喜欢她,可她仍有顾虑。”姜确的手指在门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金属表面传来的微凉触感。   【顾虑?】系统系统费解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费解道。   姜确深深叹了口气,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她很聪明,也很笨。”   “她聪明在于知道我是知道记荦荦为什么会回国来,所以会认为我与记荦荦的对话内容存疑。”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那笑意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知道我与云江沟通过她这两年来的辛苦,知我心善心软,必然会因为那两年的痛苦时光而对产生同情。”   系统知道这个任务世界的女主心思太重,太容易多想,连忙追问道:【那你说的女主的顾虑...到底是什么?】   【我现在很担心你主动见男主的这个行为会让BUG指数上涨的。】它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恳求,【姜确,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确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门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手腕上红痕越发鲜艳。   就在姜确拧动门柄的那一瞬间,她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笃定:“BUG指数不会涨。”   系统刚要询问她为什么如此肯定,就听到姜确已经张口向关寂照提要求了。   姜确开门见山,目光落在书桌后那双含笑的眼眸上,语气平静而坚定:“我要去M国见苏鸣鹤。”   关寂照坐在书桌前,手边摊着几份文件,钢笔还握在指间。   她抬起头来,眉眼间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抗拒,甚至没有疑问。   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于释然的平静,像是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早就知道姜确会站在她面前说出这句话,而她只是在安静地等着这一刻发生。   她颔首,声音很轻:“好。”   【滴!当前世界BUG:5%。】   系统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不可置信:【BUG指数竟然..竟然真的降低了?这是为什么?】   姜确看着她强装笑意和故作平静,整颗心脏像是被水浸泡着,窒息感带着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将她吞没。   “她顾虑的是...”她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怕我会受委屈。” 第115章 第 115 章:关寂照,我爱你   M国-度假岛。   海岛的名字听起来阳光又自由,让人哪怕从未踏足,单是听见这三个字便觉得美好。   可此刻,姜确站在岛上的监狱门外,看见的是灰扑扑的高墙、密不透风的铁丝网,以及从海面吹来的、裹挟着铁锈与潮湿气味的风。   原剧情里苏鸣鹤压根没入狱,和关寂照“恨海情天”的拉扯了很久,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所以若不是关寂照带她来,姜确还真不容易能找到这个地方。   关寂照用流利的外语和狱警交涉了几句,对方打量了姜确两眼,终于点了点头,递过来一张探视登记表。   “进去吧。”关寂照转过身来,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神色松弛。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姜确脸上掠过,落向走廊尽头的会见室,“我就不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姜确理解关寂照不想见苏鸣鹤的原因,她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刚要进入会见室,又转了回来,声音放得很轻,“你不想听听我会和苏鸣鹤聊什么吗?”   关寂照眸色闪动,眸底闪过一丝慌乱,像被人撞破了什么心事。   她扬起唇角,笑得很淡:“你们许久不见,是该叙叙旧。”   “阿照。”姜确朝她走回去一步,盈盈地笑了,“你若是想听到我们的对话,会有办法的,对吧?”   关寂照抿了抿唇,那抿唇的动作很轻,唇线却绷了一瞬。   “我的阿照肯定有办法,”姜确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脸颊,“你知道我猜到了记荦荦被监听,知道了我和云江通信儿,知道我和卓君之间的交流,那你一定会知道我会和苏鸣鹤聊什么,对吗?”   心照不宣的“事实”就这么坦坦荡荡的说了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大概三秒。   关寂照默默地舒了口气,她的肩膀跟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在姜确面前慢慢的卸下伪装。   她看着姜确眼底那种柔软而又笃定的期待,嘴角牵起的笑容有些勉强:“我有办法。”   她承认了。   只是她害怕,怕听到自己不敢听的“事实”。   “阿照。”姜确看清了关寂照的恐惧和无措,抬手慢慢将人抱在怀中,掌心落在她后脑勺的位置,把她的脸按进自己的颈窝。   关寂照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软了下来。   她柔声安抚,“别怕。”   关寂照瞳孔一缩,深吸一口气:“好。”   “那我进去了,”姜确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安抚道,“我很快就会出来的。”   关寂照颔首:“好。”   姜确松开她,跟着狱警进了会见室。   会见室不大,灰色的墙壁,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频声响,惨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无处遁形。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冻住。   坐着等了十分钟左右,对面的门打开了,已经消瘦脱相的苏鸣鹤带着手铐走了出来。   颧骨高高地凸起来,脸颊凹陷下去,皮肤松松地挂在骨架上,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的衬衫。   囚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领口处露出一截锁骨,嶙峋得像要刺破皮肤。   他戴着手铐,走路的步子拖沓而迟缓,脚镣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金属声。   但在看见姜确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姜确!”苏鸣鹤声音骤然拔高,身体往前倾,手铐的铁链哗啦一声绷紧。   狱警立刻呵斥了两句,语气严厉,将他按在了姜确对面的铁椅上。   两人之间隔着铁艺桌子,两名狱警各站一旁,手持枪械,目光警惕地盯着苏鸣鹤的一举一动。   苏鸣鹤的声带像是受过伤,声音已经变得嘶哑破碎,像砂纸磨过,“姜确,你出狱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算什么,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弯下去,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然后自问自答般地点了点头:“是...是到你出狱的日子了。”   随即,他的表情骤然变了。   那张瘦脱了相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急切的、近乎惶恐的神色,“你怎么来这里了?是关寂照把你搞进来的吗?她怎么会...?”   姜确还没来得及开口,苏鸣鹤的拳头已经砸在了铁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铁桌震颤着发出刺耳的嗡鸣,桌面上的灰尘被震得飞起来,在惨白的灯光下飘浮。   他的眼眶红了,整张脸因为悲痛和不甘而扭曲:“她不该这样对你的!那些事与你无关啊,你只是个无辜的人。”   苏鸣鹤已经知道了关寂照接近他后并背叛他的原因,父辈留下的冤孽,而他这些年一直踩着她父亲的成果,狐假虎威,挥霍无度。   关寂照就是想要杀了他都不为过,可是她却留下了他的性命。   苏鸣鹤没有自以为是的认为关寂照对他还有情意,先不说活着受苦往往比死去更煎熬,苏鸣鹤岂会不知道关寂照的用意,她就是让他生不如死的活着,去为他们曾经犯下的过错去赎罪。   再者,苏鸣鹤以前或许认为关寂照喜欢他,可是姜确入狱后,苏鸣鹤便发现半山堂再被慢慢的被瓦解,直到最后无法收场的地步的时候,关寂照站了出来,她不仅是为了报仇,也是因为嫉妒和怨恨苏鸣鹤可以得到姜确的爱怜。   而那个时候,苏鸣鹤才真正意识到,关寂照喜欢的人不是他,而是姜确。   对此,苏鸣鹤满心无奈与可笑,觉得自己一败涂地。   可现在,看到姜确刚出狱就被关寂照搞来了度假岛,苏鸣鹤难以置信关寂照竟然做的如此决绝,就连她喜欢的人都不会放过吗?   “她没有对我动手,”姜确知道苏鸣鹤在担心什么,主动解释道,“是她带我来看你的。”   “我入狱这两年所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苏鸣鹤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嘴唇微张,眼神却忽然变得茫然起来:“什么?”   “我这次来算是跟你叙叙旧。”   “叙旧?”苏鸣鹤语气有些迟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以为你会怪我,再也不肯见我。”   毕竟,当初姜确劝阻过他那么多次,是他自己眼高于顶,狂妄倨傲,一步一步把半山堂推向了灭亡。   姜确摇了摇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过错负责,我也不例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鸣鹤手腕上那副冰冷的手铐上,又移开,“我那时袖手旁观,也是错的,所以为你顶罪,我不怪你。”   苏鸣鹤眸光一亮,不可置信道:“真的吗?你不怪我?”   姜确点头:“嗯。”   “而且..”她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也不喜欢你。”   苏鸣鹤顿了顿,眼神有些慌乱。   姜确微微俯身,凝视苏鸣鹤那双闪躲的眼,“你知道吧?我从来都不喜欢你。”   “哪怕老堂主当初默认为我们会结婚,但我不喜欢你。”   苏鸣鹤喉结一滚:“...你所谓的叙旧...就是这个吗?”   “我们之间有误会,”姜确语气淡然,“我觉得有必要要解释清楚。”   “或许我当初为你顶罪让你觉得我对你有感...”   “没有!”苏鸣鹤猝然打断姜确的话,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笑,却笑的比哭都难看,“哪怕当初你为我顶罪,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   姜确顿时有些意外。   苏鸣鹤放在桌上的双手交叉,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手背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   他的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从不喜欢我,对于半山堂里的那些流言,你只是懒得去理会。”   “而我..”他顿了顿,像是要从胸腔里挖出什么埋了太久的东西,“也是存了私心,任其越传越多,幻想着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时候,你会不会也会觉得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姜确神色顿时有些愕然,没想到苏鸣鹤还有这心力路程呢?   她一直以为苏鸣鹤对她也不过是年少时的一点依赖和习惯,从没想过他心里还转过这样的弯弯绕绕。   “我原以为你这人对感情不敏感,情商太低,没察觉到我对你的感情,总把我当弟弟对待,或者...”苏鸣鹤自嘲一笑,“..你更像是把我当儿子对待。”   姜确尴尬地挠了挠头皮。   苏鸣鹤确实没认为错,她当初就是把他当成“熊孩子”看待。   “那时我想着,等时间一长,我们或许有了转机,你说不定真的会愿意嫁给我,可是...”苏鸣鹤眼眸中浮现几分不甘与嫉妒,“...关寂照出现了。”   “她抢走了你大部分的注意力,甚至我感觉到你对她比对我...还要好。”   她那时只是不忍心见关寂照受苦。那个女孩为了复仇,承受了太多痛苦与折磨,还要被半山堂里那些恶人故意欺负和刁难。所以能帮一把,就帮了一把。   她却没想到苏鸣鹤会这么在意?!   系统忽然冒出来,带着一种看狗血剧看到目瞪口呆的震撼与感慨:【所以...其实是...男主你以为你喜欢女主,女主以为你喜欢男主?】   姜确:“....”   这是什么诡异的感情线?   “所以我故意对关寂照好,想着你会不会吃醋,结果...”苏鸣鹤的声音继续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你还让我对她好点。”   姜确:“....”   “后来你为我顶罪入狱,我也知道那不是爱情,而是...报恩,”他仰头长叹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不甘、释然、苦涩,还有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我父亲将你养大,你无以为报,便为我顶罪,想以此回报恩情,对不对?”   姜确点了点头:“是。”   “是啊,我知道,但别人知道,”苏鸣鹤笑容似哭,“所有人都认为你太爱我了,所以才为我顶罪,这是多么可笑的认知啊?”   “就连关寂照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发出一阵轻笑,笑声不高,却透出一抹难以察觉的自嘲意味,“...我故意隐瞒了你对我的感情,看着关寂照嫉恨我的模样,只觉得很熟悉。”   “这不就是我嫉恨她时的样子吗?”苏鸣鹤双手摩挲了几下脸,眼眶已经泛红了起来。   “我知道他留我一条命是为了什么,”他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笑中带着一丝鄙夷,“就是想着利用我的性命来逼迫你和她在一起。”   “是,”姜确没想到苏鸣鹤如此通透,竟然全都说清楚了,“阿照原来就是这么想的,但我没让她做成。”   苏鸣鹤怔愣一瞬,他盯着姜确,似是明白了什么,声音有些抖:“你是不是..也喜欢关寂照?”   姜确眼里蕴着温柔的笑意,点头道:“是。”   苏鸣鹤倒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急,呛进了气管里,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我给你顶罪不仅是为了报答老堂主的养育之恩,还有一个原因是...”姜确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苏鸣鹤,逆着灯光,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我为你顶罪后,我就不欠你们苏家的,到时候我就能干干净净的去喜欢关寂照,去追求她,从你的身边抢走她。”   【滴!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1%】   苏鸣鹤看着姜确离开的背影,泪水渐渐脱框而出,流了满面。   姜确走出会见室,被狱警带出了监狱,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已经暗了一些,夕阳正在海平面上正缓慢的退散。   关寂照就站在门外,光线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毛茸茸的光晕里。   从姜确出狱到现在,关寂照原本消瘦得令人心惊的身体,终于被养回来了一些。   她的脸颊有了血色,肩膀不再那么嶙峋,站在那里的时候,不再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姜确看着她明显哭的双眼,一步步向她靠近,然后停在她面前。   她能清楚地看见关寂照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和她拼命忍耐却仍在微微颤抖的睫毛。   姜确停在关寂照面前,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眼底是满满的温柔与笃定:“我就知道我的阿照有本事。”   以关寂照的能力想要听到她和苏鸣鹤的谈话太简单了。   关寂照鼻子猛地一酸。   那股酸涩来得又急又猛,登时红了眼睛。   她仓促地低下头,下巴几乎要抵到锁骨,肩膀微微缩起来。   姜确心疼得像是有人攥住了她的心脏,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抬手捧着关寂照的脸吻了上去。   吻住她的时候,两个人的眼泪同时掉了下来。   这是一个不太像样的吻。   太湿了,太咸了,嘴唇碰到嘴唇的瞬间,谁都没来得及收住那股汹涌的酸涩。   关寂照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姜确尝到了却没有退开,反而把她往怀里又摁了摁,像是在说:我知道,我都在。   她的手攥着姜确的肩头,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两个人就这样贴着彼此的嘴唇哭泣,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鼻息滚烫地交缠在一起,偶尔泄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被另一个人的嘴唇吞掉,变成破碎的音节。   姜确微微侧过头,换了一个角度重新吻上去,更深了一些。   “阿照...阿照..”她捧着关寂照的脸,一边吻她,一边断断续续地叫她的名字,“..我爱你。”   每个字说出来的瞬间,关寂照滚烫的眼泪就落下一颗在她脸上和她的..心间。   既然关寂照总觉得“报恩”这个理由太虚无了,那她就再给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原因,让她降落在姜确绵长深厚的深爱之中。   【滴!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已清零,此任务积分已解冻!】   【滴!任务者主动申请永久滞留本任务世界,申请已通过!相关积分扣除程序已锁定执行!祝您在本世界生活愉快!】   此刻,她们之间,终于不再有任何阻隔。   没有恩情,没有亏欠,没有算计,没有试探。   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在彼此滚烫的眼泪和亲吻中,终于抵达了彼此的心尖。   ——   当初姜确随口说的“设计婚房”,卓君也只是过耳一听,压根没往心里去。   但现在,姜确如此严肃且认真的希望她帮忙设计婚房,并告知了她打算和关寂照结婚的计划时,卓君觉得震惊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应当。   “关于你新买的房子,我设计了一下,你看看效果图,”卓君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打开了平板,电子笔在屏幕上熟练地滑动,调出设计图,“觉得哪里需要改就跟我说。”   姜确点头,目色认真。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指尖在屏幕上放大了一处细节,又缩小看全局,来回反复了好几次。   卓君靠在沙发扶手上,托着下巴看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怎么想着把房子买到市区?不觉得吵吗?”   姜确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拉着,语气平淡:“不觉得,房子隔音会加强。”   “市区热热闹闹的,有烟火气,等我们住进去后,吃完饭可以牵手下楼散散步,多好啊。”   卓君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到时候我也买一套,搬过去当你们的邻居。”   “怎么?”姜确偏头,语气了然,“想定下来了?”   卓君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难得地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算是吧。”   姜确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和祝福:“不错,陆芸挺好的。”   “我知道她好。”卓君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漾开了。   她环视了一圈客厅,目光从沙发挪到楼梯口,又从楼梯口挪回姜确脸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皱眉:“关寂照呢?上班去了?今天不是周末嘛?你在家她还要去加班啊?”   姜确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一下鼻子,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在楼上睡着呢。”   “睡?”卓君看了眼手机,不可置信道,“都快11点了,她还没起?”   “赖床可不像她的性格啊?”   姜确垂下眼,睫毛扇动了两下,语气有些微妙:“她...凌晨5点多才睡的。”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凌晨5点多,她干什..”卓君剩下的话忽然卡在喉咙里,看着姜确刻意回避的视线,看着她嘴角那个想压都压不下去的餍足笑容,心里顿时如明镜一般,“....好家伙。”   姜确没有说话,但耳根的颜色更深了一度。   “喏,就这些需要改一下。”她用电子笔将需要改动的地方标了出来,然后把平板还给卓君。   卓君看了眼,发现改动的地方还挺特殊的,“改这里?你要改成什么样?”   “材质需要换一下,”姜确指着某个地方,“这里的玻璃我要改成可调节的,这个房间的天花板改成....”   卓君原本平静的表情在听到姜确后面的话后变得越来越难以置信,可调节玻璃、镜面天花板、承重固定点、隔音加强、地面材质换....   她的目光在最后一项上停留了格外久,然后慢慢地抬起眼,看向姜确。   姜确的表情挺无辜的。   但那个无辜里,分明藏着一丝理直气壮的狡黠。   “你这是...”卓君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没能忍住,“正经房子吗?”   她顿了一秒,觉得这句话不够精准,立刻改了话锋,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质疑:“不是,你俩是正经人吗?”   姜确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卓君,语气轻快:“你就说能不能改吧?”   卓君看了眼效果图,又看了眼姜确期待的模样,喉结一滚,做了一个违背职业道德的决定。   “能改,”她神情严肃,“不过,你这方案后期我也用。”   姜确挑了挑眉,那个笑容瞬间变了味道——从“请求”变成了“成交”,带着一种“都是朋友”的狡黠和了然。   她伸出手,和卓君击了个掌,动作干脆利落:“可以。”   “那我去改了,”卓君收起平板,站起身来,“到时候改好再发你。”   “行。”   姜确起身送她离开后便快步走回了二楼主卧。   关寂照还在睡,夏日的暖风从阳台吹了进来,床边的纱帘轻轻晃动。   被子被她蹬到了腰间,只盖住了小腹和双腿,上半身大片地暴露在晨光里。   阳光从纱帘的缝隙里筛进来,碎成一片一片的,悄无声息的漫上她的脊背。   从肩胛到腰窝,从蝴蝶骨到脊柱两侧,布满了暧昧的痕迹。   几缕碎发从枕头上滑落下来,垂在她的脸颊旁边,随着风轻轻地飘动,时不时遮住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姜确慢慢的走过去,她的脚步很轻,轻到连木地板都没有发出吱呀声。   床垫微微凹陷,发出一声极轻的弹簧声。   她刚要伸手将关寂照搂进怀里,某人就像是知道了她的存在,闭着眼就往她怀里钻。   “我吵醒你了?”姜确顺势将她抱紧,抬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声音比风还要轻柔。   关寂照发出一声梦呓一般的“嗯”,将脸埋进姜确的侧颈。   她的呼吸温热而均匀,一下一下地打在姜确的锁骨上。   “想你了。”   三个字,轻得像梦话,却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语气里满是对姜确的依赖。   姜确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会心一笑:“好,下次我早点回到你的身边。”   关寂照仍闭着眼,嘴角却悄悄的上扬了起来,发出一声满意的、餍足的呢喃:“嗯。”   就一个字,仿佛裹着的东西太多了。   “阿照,睡吧,”姜确把下巴搁在关寂照的头顶,闭上眼,声音沉稳而笃定,“我在呢。”   这次,她的承诺会成真。 第116章 第 116 章: 姜确她已经死了!   “你们没发现这些丧尸很不对劲儿吗?”   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在逼仄昏暗的仓库里炸开。   五人被一堆丧尸包围在一间破旧的仓库中,仓库的前后门早被他们用角落里翻出来的锈蚀铁板死死钉住,可那层薄薄的铁板根本挡不住门外那些东西的冲撞。   每隔一段时间,便有沉闷的撞击声轰然响起,整扇门都在剧烈震颤,铁屑簌簌地从门框边缘往下掉。   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撞在人心口上,震得五人面色煞白,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被人揍过一拳,精神状态几近崩溃。   他们本想着保持安静后等待丧尸自行离去,但却发现那群丧尸就像是知道这间仓库里有“猎物”,不会像之前的那些丧尸一旦失去了进攻对象就会离开。   每当他们以为丧尸群已经离开,几人刚敢松一口气,喉咙里那口悬着的气还没吐干净,新一轮的冲撞便猝然袭来,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众人被吓得心脏骤停,有人死死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指甲都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就在丧尸群再一次停下进攻的时候,一个蘑菇头的男生忽然提出颤巍巍的疑问,引得其他四人的探究和纳闷。   “周世,你说什么?”寸头男握紧手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扭头看向蘑菇头男生,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神里既有疑惑,也有被这句话陡然拔高的警觉,“丧尸不对劲儿是什么意思?”   周世浑身止不住的战栗,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发紧:“我也不知道...就是很不对劲儿。”   “周世,都什么时候你别打哑谜了,发现了什么赶紧说啊?”旁边染着黄头发的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质问,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又尖又细,“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周世被吼的打了个冷战,他深吸两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再睁眼时,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往外蹦:“你们不觉得丧尸...像是故意的。”   “故意的?”寸头男愣了一瞬,握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腹摩挲着扳机护圈,“什么意思?”   “你特么给老子有话直说,别特么叽叽歪歪的,”旁边的光头大汉受不了周世墨迹的劲儿,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凶神恶煞的骂了过去,“跟个娘们死的,是不是找干啊!?”   周世被吓得眼泪都飚了出来,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够了,熊哥,”寸头男上前一步,伸手搭在光头大汉的手腕上,使了个巧劲儿将周世的衣领从对方手里解救出来。   他挡在周世面前,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周世,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有话直说。”   周世抽泣着,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断断续续的:“..正常来说,我们一直保持安静,躲避好,丧尸便会慢慢离去,但是仓库外面那些丧尸已经蹲守了三天了。”   “每当我们以为丧尸已经离开的时候,它们又会去而复返,就像是...”   “就像是在逗我们玩。”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女生忽然接过了话茬。   众人看过去,那女生本来就瘦,这段时间的逃亡让她看起来更加干柴。   颧骨高高地凸出来,两颊深深地凹下去,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靠在墙边,双臂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神却异常冷静,冷静得近乎空洞。   “你们到底都是什么意思啊?”黄毛女人已经彻底没了耐心,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油腻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怒意,“苏珊,你别跟周世学,有话直说。”   苏珊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扭过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仓库的大门上。   那扇门上的铁板已经被撞得变了形,中间凸起一大块,边缘的焊缝裂开了几道口子,从缝隙里能隐约看见外面黑暗中晃动的模糊身影。   看似牢固的防御,怕是经受不住门外丧尸的再一次攻击了。   “那些丧尸像是被控制了一样,像是有规律的再对我们发起攻击。”苏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沉默了,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听到了激起恐怖的真想。   “不可能!”黄毛女人第一个跳出来否认,声音又尖又利,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那些丧尸没人性,就像是个只知道吃人的野兽,它们怎么会被控制啊?苏珊,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周世弱弱地应和了一声:“我也觉得是这样的。”   “苏珊说得对,门外的那些丧尸就像是被人...人为操控了。”   寸头男脸色凝重,看向已经被丧尸撞出裂痕的大门,声音低沉而凝重:“不管苏珊和周世说的是不是真的,这间仓库我们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可我们也出不去啊,”熊哥眉头紧皱,两道浓眉几乎拧到了一起,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这周围全是丧尸,往哪里跑啊?”   寸头男抬手之上房顶:“我们先爬到房顶,我记得我们进来这间仓库的时候,不远处有一个油车,等我们爬上去,我开枪打破油车的油管,让车爆炸,用爆炸声和火光吸引丧尸的注意力,我们就趁机逃跑。”   众人一听,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里纷纷亮起了光。   说干就干,他们不再细想门外丧尸的诡异,立马搭建可以爬到房顶的梯子。   找了几个空置的铁桶和凳子,寸头男第一个先爬上去,用力破开了房顶,他双臂一撑,整个人引体向上,猛地翻了上去,消失在洞口。   此时天色将暗,最后一抹晚霞随着越来越猛烈的晚风即将消失。   “阿吉,怎么样了?”仓库里的熊哥仰着头,压着嗓子朝洞口喊道。   阿吉环视一圈,看到仓库外的丧尸其实并不多,约莫二十几个,但他们只有五个人,手中的武器也是少的可怜,他的子弹也所剩无几,根本抵抗不了这二十几个丧尸的强势攻击。   他低头朝洞里说:“上来吧。”   底下的四人顿时流露出几分庆幸,立刻焦急的爬上搭好的梯子。   然而就在此时,仓库外的丧尸突然没顾虑的再次发起攻击,就像是它们知道了仓库里的“猎物”正在逃跑,所以这次的攻击极为猛烈。   正在爬梯子的四人吓坏了,恨不得快些往上爬。   阿吉趴在洞口,看到下面的情形,瞳孔骤然紧缩。   他压低声音吼道:“快点!快!”   他抬起手,将枪口对准仓库门口那些正在疯狂撞击的丧尸,手指搭上扳机,却在即将扣下的瞬间停住了。   子弹所剩无几,为了制造油车爆炸,他还要保存两颗子弹的空余,不然没办法吸引丧尸注意力。   可若是...   阿吉斜眼看向正在努力往上爬的四人,那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狠戾与残忍。   除了熊哥能帮上他的忙,剩余的两个女人和周世毫无用处。   熊哥和琳达是后期加入的,苏珊和周世是姜博士的助手,所以阿吉才将他们一起打包带走带回京州基地。   但如今姜博士已经死了,这些人对于他来说根本是拖油瓶,甚至要是带着他们回到京州基地,他很有可能还会被他们告密基地高层,说他没有保护好姜博士,还损失了一位战友,最后导致姜博士在来的路上死亡。   阿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疑已经消散殆尽。   他重新抬起手,将枪口从丧尸身上移开,对准了大门上方的锁扣。   砰——   一声枪响,锁扣应声崩裂,金属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叮当落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失去了最后的固定点,在数名丧尸的合力冲撞下轰然向内倒塌,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仓库里瞬间炸开了锅。   凄厉的尖叫声、绝望的求救声、撕心裂肺的谩骂声混成一团,在逼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黄毛女人发出一声几乎非人的惨叫,熊哥则暴怒地吼道:“阿吉!我草你大爷!你他妈——”   苏珊是第二个爬上梯子的人,准确地说,是第二个即将爬上洞口的人。   在丧尸破门的一瞬间,她的大脑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运转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正在自己下方的黄毛女人琳达,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过去,正正踹在琳达的肩膀上。   琳达尖叫着向后仰倒,整个人从梯子上摔落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随即被涌上来的丧尸淹没。   苏珊趁着这个间隙疯狂地往上爬了几步,双手扒住洞口边缘,一边往里面翻,一边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声音朝阿吉喊道:“带我离开,我知道姜博士所有实验项目。”   阿吉神情一顿,似是在犹豫苏珊提出的“求和”筹码值不值得他救她。   苏珊听着下面传来的丧尸啃咬尸体的声音,顿觉得毛骨悚然。   她忍不住朝阿吉伸出手,哭喊道:“求你了,救救我,我一定能帮上你的。”   阿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又极其迅速的决定,最终朝苏珊伸出了手。   苏珊眼睛一亮,立马垫脚去够阿吉的手。   就在这时,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枪声忽然响起。   阿吉刚握紧苏珊的手,只觉得左肩头传来一阵刻骨的剧痛。   他大叫一声,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衡,手指本能地松开,整个人从洞口直直地摔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中,他的后背撞上了梯子的横档,又带着苏珊一起砸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苏珊凄厉又绝望的喊声猝然响起,那声音尖锐到几乎要撕裂空气,在仓库的四壁上来回反弹,久久不散。   两人摔落在地,苏珊立马松开阿吉,不顾阿吉的求饶,趁着阿吉被丧尸撕咬的瞬间,转身朝着已经破开的大门跑去。   生的希望在她的眼中爆发,苏珊不顾一切地朝前跑去,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柔软又冰冷的身体。   苏珊瞪大眼睛,不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她颤颤巍巍的抬起头,以为自己是碰到了丧尸,结果一抬头,竟然是...   “裴..”苏珊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惊恐与骇然,“...裴新绿?”   面前的女子站在那里,身形颀长,面容冷艳,乍一看与常人无异。   可只要多看一秒,就会发现那种“正常”只是一种精妙的伪装。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那双瞳孔泛着淡淡的灰,没有半点人类该有的温度与情绪变化,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嵌在眼眶里。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勾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看起来甚至称得上温和,却让人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裴新绿看着苏珊惊恐到狰狞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她歪了歪头,语气甚至有些温和,像是在街上偶遇了一个老朋友:“还记得我呢,苏助理。”   “你...”苏珊上下的打量她,发现眼前人毫无丧尸可怕的模样,她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还活着?你没有变成丧尸?”   “怎么可能啊?”裴新绿摇了摇头,“你们不是亲眼看到我被丧尸啃咬了嘛?”   她抬起手,指尖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冰冷,轻轻地拂过苏珊的脸颊,“苏助理,我已经不是人了。”   “不是!”苏珊又恐慌又费解,“你为什么能保持人类的模样和理性?为什么还能说话?”   话音一落,她猛地意识到仓库变得很安静,背后那些丧尸的嘶吼和啃噬的声音都没了。   苏珊僵硬的转动脖子,看到背后的景象,吓得浑身战栗,脸色惨白,眼睛睁大。   那些丧尸和已经变成丧尸的四人都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毫无生气的木偶,等待着某人的命令。   苏珊意识到这点,不可思议的扭头看向裴新绿,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是..是你!”   “你能控制丧尸?”   裴新绿淡淡一笑,那笑容在灰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不愧是苏助理,都不用我过多的解释就猜到了。”   她目光扫过仓库,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费解,“苏助理,姜博士呢?”   苏珊像是明白了裴新绿为何来找他们的原因,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却知道裴新绿为什么会被丧尸啃咬。   那天,裴新绿作为护卫队员,拼死冲进丧尸群中去解救被困的姜博士。   可当丧尸蜂拥而至的时候,姜博士做的不是配合撤离,她猛地推了裴新绿一把,将她整个人推进了丧尸堆里,用她的血肉之躯为自己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裴新绿就这样被无数丧尸啃咬、撕扯,在剧痛和绝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姜博士,则踩着裴新绿的“尸体”,头也不回地跑了。   所以苏珊刚才面对阿吉的背叛,并未觉得意外。   “她..”苏珊的眼珠飞快地转了一下,“她没有跟我们一起走。”   裴新绿声音依旧平和:“那她去哪里了?她是独自离开的?”   “她被其他人接走,但我知道她去哪里了,”苏珊的声音渐渐稳了一些,求生本能让她的脑子转得飞快,“你带我离开,我带你去找她。”   “苏助理,是觉得我很好骗嘛?”裴新绿头一歪,眼神瞬间狠戾了起来。   与此同时,后面一动不动的丧尸发出骇人的嘶吼,吓得苏珊瘫软在地。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苏珊扑上前,抱住裴新绿的大腿,涕泪横流,“姜博士..她..她死了。”   裴新绿眯了眯眼:“她死了?”   “是,”苏珊连忙点头,“她死了。”   “是被丧尸咬了?”裴新绿俯身,凝视苏珊那双闪动的瞳孔。   苏珊的瞳孔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算是。”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断断续续的:“她被丧尸咬了,但她为了救自己,便注射了还未完成测试的药剂,最后药物中毒死了。”   裴新绿的下颌肌绷紧了一瞬,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她怎么可以...?不..她死的太轻松了?”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两秒,再抬眼时,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温度的平静:“她的尸体呢?”   苏珊浑身哆嗦着,嘴唇抖得几乎合不拢:“在..市一高中的...校医室。”   裴新绿点了点头,嘴角微弯:“好,多谢苏助理告知。”   “为了感谢你,我让我的朋友们跟你玩玩。”   苏珊明白裴新绿不会放过自己的,她猛地收紧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抱紧裴新绿的大腿,嘶声裂肺地喊道:“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裴新绿正要转身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一挑:“什么?”   苏珊见状,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被丧尸咬了却还能保持人类的情感和理性,你不好奇吗?”   “你救救我,我可以告诉你,可以吗?”   “被你这么一提醒,我还真差点忘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裴新绿低下头,那双灰色的瞳孔凝视苏珊。   她轻声问道,“说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会考虑救不救你。”   苏珊不敢继续拉扯,生怕背后的丧尸冲上来咬死自己。   苏珊快速的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知裴新绿,并在其中掺杂了一些意味不明的漏洞,让裴新绿对自己始终保持好奇和探究,这样或许能让自己活得更长一些。   裴新绿静静地听着,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即慢慢直起身来,看向后面那些蠢蠢欲动的丧尸。   她点了点头:“不错,苏助理。”   苏珊眼中迸发出渴望的求生欲,“裴新绿,求你带我走!”   裴新绿弯起唇角,抬眸看了眼苏珊的身后。   她没说什么,扯开苏珊的手,转身离开了仓库。   没走多远,背后便传来了苏珊惊恐的尖叫声,然后就慢慢平静了。   [市一高中]   姜确悬在半空中看着正在修复的身体,系统蹲在她旁边,两只电子眼一眨一眨地闪烁着幽蓝色的光,小短手托着腮帮子。   一人一统,连连叹气,那两声叹息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了一圈,显得格外凄凉。   “我们竟然会回溯到这个任务世界,”姜确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种替自己“哀悼”的自嘲意味,“这不是找死吗?”   【我之前以为你那些出了BUG的任务世界都是因为女主太爱你了才导致你回溯世界来解决问题,但..】系统环视一圈,看着空寂的学校以及身边心死如灰的姜确,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同情和悲痛交织的复杂情绪,【..这个任务世界我不能保证女主爱不爱你,但我能肯定她一定想要杀了你。】   “呵呵呵...”姜确表情扭曲,五官几乎要挤到一起,笑的模样比哭还难看,“你说点我不知道。”   系统小手点了一下数据台,友情提示:【喏,你自己看,这次任务世界的BUG指数93%,这个你不知道吧。】   姜确的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凝固了。   她盯着那串猩红的数字看了足足五秒钟,眼珠子都没有转一下。   然后她仰起头,面朝灰蒙蒙的天空,张开嘴,发出一声万念俱灰的哀叹:“我完了。” 第117章 第 117 章:我就知道你没死。   要说之前那四个回溯的任务世界里,姜确所扮演的“角色”好歹都是正面人物,善良的、正直的、站在阳光下也不会觉得刺眼的那种好人。   那么到了这个任务世界,她拿到的剧本简直就是从墨池里捞出来的。   彻头彻尾的反派。   她所扮演的这个角色,表面上看是一个温柔善良、高知优雅的医学博士,笑起来如沐春风,说话时轻声细语,眼神里永远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   任何人第一次见到她,都会不自觉地放下戒备,认为她是一个好人,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可那层皮囊底下藏着的东西,却让人不寒而栗。   原主是一个自私自利到骨子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医学狂魔。   所有与原主相熟的人,都认为她是一个善良慈悲的好人,包括女主裴新绿。   但所有见过原主真面目的人都会死去,包括女主裴新绿。   这个任务世界是一个丧尸横行的炼狱,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原主功不可没。   丧尸病毒,就是原主和她的导师一起“研发”出来的。   原本的实验方向是“长生”和“人体强化”,他们梦想着打造一支超越人类极限的超级士兵队伍,梦想着破解衰老和死亡的密码。   可实验室里的某一次意外,让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病毒从培养皿中逃逸了出来,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迅速扩散、蔓延、不可遏制。   天下大乱,丧尸爆发,人间炼狱。   而裴新绿,作为京州基地的军官,被高层领导委派了一项任务:前往沦陷区,找到姜博士,将她安全带回京州基地,让她研制对抗丧尸病毒的解药。   裴新绿不负使命,带领一支精锐小队,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终于在海宁市的一处废弃研究所里找到了原主以及她的助理,苏珊和周世。   为了将这3个人活着带回京州基地,前来执行救援任务的士兵们在途中遭遇了数不清的丧尸袭击,损失惨重。   一个接一个的战友倒下,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队伍名单上被划去。   等到队伍终于快要抵达京州市的时候,原本十几个人的精锐小队,就剩下了两个人。   裴新绿和阿吉。   然后,丧尸再次来袭。   那一天,裴新绿不顾一切地冲进丧尸群,去解救被丧尸逼入绝境的原主。   她一边开枪一边嘶吼着让原主快跑,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原主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枪里的子弹一颗一颗地耗尽,身边的丧尸一具一具地倒下,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可她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然后,她等来的不是感谢,不是救援...而是一双从背后伸出来的、狠狠推在她脊背上的手和苏珊那些人希望着她”赶快去死,不要拖后腿“的目光和冷漠。   裴新绿就这样被无数双腐烂的手抓住,被无数张腥臭的嘴撕咬,在剧痛和绝望中一点点地失去了意识。   但原主也并未如期到达京州基地,她们逃出来的6人在经过市一高中的时候再次遭受丧尸攻击,原主在这次攻击中被丧尸咬伤。   原主怕自己异变,立马给自己注射了还未完成的TK药剂,结果药剂不完整,使得原主在药物中毒的剧烈痛苦中,七窍流血,浑身痉挛,最终在校医室里停止了呼吸。   而姜确拿到的任务,就是以“反派/炮灰”的身份,按部就班地完成所有自己该做的主线剧情,然后光荣退场,去做下一个任务。   虽然当反派让她从骨子里感到不适,毕竟很多剧情的推进都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磨在她的道德底线上,每一次摩擦都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为了完成任务,她只能咬着牙去做。   反正她知道女主不会死,不仅不会死,还会因祸得福,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大。   她只能依靠这个“认知”来麻痹自己,让自己在做那些恶事的时候,心里的负罪感稍微轻那么一点点。   但现在,姜确回到了这个任务世界,也就意味着她为了消除BUG指数就得去找女主,去找女主的话就要承受背叛女主的后果和报复。   “统子,我有个纳闷的地方?”姜确盘腿坐在校医室的地板上,忽然皱起眉头,像是在一团乱麻中抓住了一根线头。   系统偏头:【什么?】   “裴新绿现在应该知道了我已经死掉了,”姜确把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确定的点上,“为什么这个任务世界还会出BUG呢?”   若是之前的四个任务世界是因为“她”对姜确极致又偏执的爱意使得主线剧情无法发展下去,女主人设崩塌,导致姜确不得不回溯任务世界,但就现在这个任务世界来看,裴新绿对姜确应该没有爱意,反而是另一种极端的感情。   ——恨意!   纯粹的、浓烈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恨意。   但转念一想,按照现在的主线剧情的发展,裴新绿应该已经从苏珊口中得知她的死讯,那么仇人已死,裴新绿应该会觉得大仇得报,那现在就不该出现BUG呀。   这一点就是让姜确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任务世界出现BUG的原因不是唯一性的...】系统理解姜确的疑惑,它的语气难得地正经了起来,像是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前辈在给新人解惑。   它见过类似的情况,所以比姜确要稍微清楚那么一些。【我们已经确定出BUG是出在了女主身上,经过前四个回溯世界,你会以为是女主对你的爱而不得而导致BUG产生。但其实不然,除了爱意,还有一种与这种感情同等强悍、甚至更加危险的感情也会引发BUG产生。】   姜确的眉头越蹙越紧,两条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她顺着系统的话往下接,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她恨我。”   系叹了口气,重重点头:【这个任务世界你作为反派角色,背叛了女主,让她惨死,虽然女主因祸得福,但你的背叛对她来说也造成了不可磨灭的绝望和痛恨,也许正因为这一点,让女主对你产生了比原剧情中还要深沉又强大的恨意和偏执,那种感情太浓烈了,浓烈到这个任务世界都承载不住,从而让这个任务世界出现了BUG。】   姜确闭了闭眼,满心疲惫和后悔。   她的身体已经修复完成,瘫坐在地上,双手止不住的揉搓着头发,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系统知道姜确现在很愁闷,毕竟这种情况相比较之前的四个回溯世界太过棘手,也危险得多。   “统子,”姜确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从手掌和头发的缝隙间传出来,“你说我让裴新绿杀了我,会不会清除掉BUG指数呢?”   【BUG指数有可能降低,但一下子清除掉可能性不大,而且...】系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审慎,【若是你被女主杀死后也无法全部清除BUG指数,那么你可能还需要扣除积分来重塑身体。】   【而且现在女主知道你已经死亡,结果BUG指数还是这么高,我猜不是你死一两次就能解决的事情。】   姜确托着腮,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对,若是我的死亡能让她开心,我也不用回来消除BUG指数了。”   “看来我们得想其他的办法。”   她慢慢站起来,发现这座学校挺安静的,最起码她的周围暂时没看到。   话说回来,这个丧尸世界又和其他那些常见的丧尸世界不太一样。   这里没有五花八门的异能者,没有人能凭空召唤火球,没有人能操控雷电,没有人能呼风唤雨。   那些在其他末世题材里被用烂了的超能力设定,在这个世界里统统不存在。   唯一异变的人,只有裴新绿。   大女主的存在。   独一无二的、不可复制的、站在所有幸存者之上的存在。   系统见她准备要离开,问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姜确想了想,语气微沉:“先离开这里吧。”   她拉开校医室的门,走廊里的景象扑面而来。   墙壁上是大片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颜色从深红到暗褐,像是有人用一只巨大的刷子在墙上胡乱涂抹了几笔。   地面上散落着不知名的组织碎片,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踩上去有一种黏腻的、令人反胃的触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腐臭和铁锈的气味,浓郁的想要作呕。   这一层的走廊里没丧尸,姜确转身往楼下走去。   系统忽然提醒道:【二楼有8个丧尸。】   姜确这次回溯任务世界不用维持人设,所以她直接从学校墙上挂着的消防栓里抽出斧头,掂了掂分量,然后在二楼解决掉了8只丧尸。   斧刃落下,干净利落。   【一楼15个只丧尸。】系统把地图摊开,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张半透明的三维路线图,那些蓝色的线条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醒目。   它用小短手在上面划了一条绿色的线,从姜确的当前位置一直延伸到学校后门,【解决完这15只丧尸后,我帮你确定好路线,到时候你按照这个路线去往医院。】   “好。”   姜确看了眼系统标明的逃生路线,握紧了手中的斧头,慢步下楼。   15个丧尸解决起来倒也不麻烦,就是斧头用的不习惯,重心偏前,挥起来总觉得有点别扭,像是在挥舞一个不太听话的铅球。   姜确虽然很想用枪支,但这里是学校,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军械储备的学校。   所以在按照系统提供的逃生路线离开之前,她拐了个弯,去了一趟体育器材室。   她找了一把学生们用来表演的唐横刀,完全没开过刃,拿来砍丧尸的话,大概只能把它们的脖子敲断,而不是切断。   “统子,”姜确把刀横在面前,刀身上映出她半张脸,“开个刃。”   【开刃?】系统调出一个价格表在虚空中展开,上面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250积分。】   “开个刃你收我250?”姜确耍了耍手中的长刀,手腕轻轻一抖,刀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要不要这么黑?”   系统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委屈:【我可不黑,你回去苍白之地打听打听,就属我..】   姜确顺势挽了个花,刀光在眼前一闪而过,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用这种兵器。   她闻言,白眼一翻:“就属你黑,给我便宜点。”   【...】系统撇了撇嘴,【最便宜200。】   “80。”   系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弹了一下:【哪有你这么讲价的?最低180。】   “70。”   【你...】系统不服气的哼哼两声,【我不卖了。】   姜确忽然小脸一耷拉,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光。   她直接坐在地上,双手拍地,嘴里发出一连串哭唧唧的声音,那动静听起来又委屈又可怜:“统子,你之前明明说过咱们是荣辱与共的伙伴,我这么努力的消除BUG指数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你那些被冻结的积分,你对我这般斤斤计较真是让我寒心啊。我为了不让你难做,都没有主动说出让你白送我的话,结果你却丝毫不顾念咱们的友情,漫天要价,还....”   系统被姜确这副耍无赖的模样震住,似是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几分自己耍赖时的模样。   它似是被姜确拿捏住了痛楚,无奈地磨了磨牙,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最低150。】   “60。”   系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它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恼怒:【我直接白送你得了呗。】   姜确神情一转,刚才还哭唧唧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欢快:“那感情好呀。”   系统一口气憋在胸口,白眼一翻:【小雀儿,咱能要点脸?】   “60你要是不接受,那就5....”   姜确的话还没说完,系统已经双目圆睁,急吼吼地打断了她的报价,声音里带着一种“再让你说下去我这生意就别做了”的慌张:【行了行了!60就60!】   再让姜确这么砍下去,然后再对她进行一轮道德绑架,哭喊着说自己多么可怜多么努力多么不容易,系统是真怕自己到最后得白送给姜确。   姜确闻言,从地上一跃而起。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啧啧”了两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得逞后的满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看来还是报高了。”   系统:【.......】   这孩子已经学坏了。   肯定是跟“她”学坏了!   开完刃的长刀可谓是削铁如泥。   刀刃在器材室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银光,刀锋薄得像一片蝉翼,轻轻划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嗡”声。   姜确握着刀柄,感受着那种完美的重心分布和恰到好处的配重,满意地点了点头。   再加上她使刀的技巧和身法,砍起丧尸来简直跟“消消乐”似的简单。   一刀一个,干净利落,连血都不怎么溅到身上。   【你怎么不想着买异能呢?】系统好奇道,【异能多方便啊?抬手就是一片火海,挥挥手就是一道风刃,不比冷兵器强多了?】   “先不说买异能很贵,但也得考虑现在这个任务世界的设定,”姜确一边走一边回答,脚步轻快而警惕,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角落和窗户,“这个任务世界里没有异能者,丧尸脑子里也没有晶核,异能消耗后是需要补充和提升的,我就算买了也无用武之地。”   “没有补充渠道,没有升级路径,异能就是一次性用品。还不如冷兵器来得实在。”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姜确找了个刀袋装好,斜跨在身后,刀柄从肩膀上方露出来,伸手就能够到。   她朝着系统说的方向迈开步子,目光在废墟间搜寻着什么:“看看后面能不能找到一些枪支弹药。”   【也对,】系统理解了她的思路,点了点头,【得符合实际情况。】   两人刚走出学校后门,空荡荡的街道处处显得阴森又寂寥,这座城市距离京州市很近,算是旅游城市,曾经人满为患,如今已经萧条破败,到处都弥漫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唉?】系统忽然大叫一声,声音尖锐得像是被人掐了一把。   姜确脚步一滞,整个人瞬间绷紧,右手本能地探向身后的刀柄。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丧尸靠近之后,才稍稍放松了一些,疑惑道:“怎么了?我走错方向了?”   【不是,】系统立马把数据台的信息投屏到虚空中,小手猛地一指,激动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意外和探究,【我刚才确认路线的同时瞬间又定位了一下女主的位置,想着你后期要用,结果你看...】   姜确抬眸看去,瞳孔猛地睁大。   她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刚刚逃出来的学校,愕然道:“她在这里?”   虚空之中的地图上显示着是女主的定位,此时裴新绿的位置就在姜确刚刚离开的教学楼二层。   与此同时,裴新绿开车来到了苏珊口中的市一高中,找到了校医室,却不见姜确的尸体。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曾经有一个人在这里死去。   裴新绿站在房间中央,灰色的瞳孔微微转动,像是在大脑中飞速地处理着所有的信息。   刚才她上楼的时候发现好几个被人砍掉脑袋的丧尸,很明显都是新鲜的伤口。   裴新绿似有所感,慢慢靠近窗户,她的手指搭上窗沿,微微用力,将窗户拉开了一条缝隙。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街道,灰色的瞳孔蓦然缩了一下。   那人的身形苗条而板正,站姿挺拔,脊背笔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丧尸该有的佝偻和蹒跚。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身后斜挎着一个长条形的刀袋,一把刀的刀柄从肩膀上方露出来,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此刻正站在街道中央,背对着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距离太远,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   裴新绿认得。   她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起了一抹弧度。   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暖意和笑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恨意,是杀意,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执念。   “姜确...”裴新绿轻轻笑了起来,笑声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近乎病态的满足,“...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滴!当前世界BUG:90%。】 第118章 第 118 章:我会让她爱上我。   BUG指数的突然降低让姜确更加确定裴新绿此刻就在这座高中学校里。   她慢慢地的转过身,目光落在二层。   隐约间,姜确看到了那间校医室窗户上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旁人或许注意不到,但她却一眼能认出那具身影属于裴新绿。   按照原剧情,裴新绿从苏珊口中知道了原姜确的死亡,为了拯救这个可怕的丧尸世界以及寻找自己身体变化的原因,她便隐藏自己重新回到了京州基地,然后遇到了从国外回来的男主萧乾,两人一起努力,研制出了解药,拯救了全人类,让世界重新回到欣欣向荣的状态。   所以姜确本打算按照裴新绿去京州的路上堵她,却没想到她竟然会来到市一高中,而且还专门去了校医室。   若一开始姜确还能为女主寻个理由,说她是恰巧路过这里。   但裴新绿此刻所待的地方让姜确无法认为这是巧合。   系统看到女主的声音,疑惑道:【女主怎么会来这里?她是来找你的?】   “她应该是来找我的...”姜确眸光闪了闪,眉头微拧,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和笃定,“...尸体。”   看来苏珊的话并未让裴新绿放心,反而让她主动前来原主是否真的死了。   但现在她已经“死而复生”了,裴新绿看到还活着的她,应该暴怒、应该疯狂、应该恨不得冲上来将她碎尸万段,所以BUG指数应该飙升才对。   可它偏偏降了。   “BUG指数突然降低,是不是报错?”姜确看向系统,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猜测。   系统明白姜确的疑惑,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有报错,是真实的降低了。】   姜确的神情从疑惑转向了更深层的费解:“这很矛盾。”   “我作为裴新绿的仇人,她再看到我还活着,应该会生气啊。”   这情感的变化处处透着诡异。   【或许女主觉得你没死也挺好的,】系统琢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虽然听起来不太对但逻辑上好像说得通”的微妙感,【正好她可以亲自杀死你,还有比手刃仇人更幸福的事吗?】   “....”   虽然很不想认同,但姜确却觉得系统说的挺有道理的。   原主的死,说到底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但若是裴新绿能亲自解决自己的仇人,品尝了复仇的美味,心境自然是不同的。   【女主现在自己找上门了,】系统语气带着关切和警惕,【你要不要先躲起来?避其锋芒。】   如今的女主已经异变,其能力不同寻常,若是和姜确现在打起来,两方都捞不到好处。   “不用,”姜确抬眸看向之前离开的校医室窗口,“她若是现在真想要杀我,不会一直站在那里不动的。”   裴新绿应该跳下楼来,飞扑到她面前。   而不是现在的一动不动,哪怕两人没有面对面,姜确仿佛也能知晓裴新绿似乎对她的“复活”保持着猜忌和警惕。   裴新绿自认为自己躲避的很好,可她却发现那站着的人却突然转过身来。   自从被丧尸咬了以后,裴新绿便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变,她明明有一些丧尸化的特征,但却还保持着人性,并且还发生了其他方向的变化和提升。   她的体能、感知、意识、五感...或许还有很多她没有发现的变化。   就像现在,裴新绿看着姜确转过来时,瞳孔微微一扩。   明明才过去一个月,她却觉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虽然姜确看起来风尘仆仆,但那双明亮的眼眸依旧澄澈。   人们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干净的瞳孔映照的是那颗纯净的心。   裴新绿以前会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如今却觉得可笑又恶心。   姜确这人太会伪装了。   如今还学会了“装死”。   不过也好,最起码她可以好好的让姜确体验一下她所受的苦痛。   就在裴新绿以为姜确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到她突然掉头往学校里走来,并且还走进了她所在的教学楼里。   是漏下什么东西了嘛?   裴新绿走到校医室门口,耳朵动了动,能够清晰的听到空档的教学楼里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   姜确正在上楼。   一步、两步、三步.....   姜确走到了二楼,然后继续上楼。   裴新绿眉头蓦地蹙紧,心里忽然涌现一个诡异又可怕的念头。   姜确发现了她!   一瞬间,裴新绿顿觉毛骨悚然,她是凭着异变才看到了姜确,那姜确呢?   她是如何发现自己的?   霎那间,裴新绿脑中忽然闪过苏珊说的那个药剂名字。   TK药剂。   苏珊说那时裴新绿受伤发热,伤口发了炎,虽然不是被丧尸咬的,但在这个丧尸肆虐之下的世界里,病症得不到医治也是会死人的。   而这时,是姜确从她的背包里拿出一个药剂,调配了一番给裴新绿注射,让她的病症有所好转。   那是裴新绿很感激姜确没有放弃自己,还愿意拿出珍贵的药来救自己,但如今从苏珊口中,那时姜确并没有打算救自己,而是要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实验体来测试那时并不完美的TK药剂,只是裴新绿自己命大挺了过去。   听到这话儿,裴新绿顿时觉得正常。   不然她真的无法将曾经以为善良温柔的姜确与那时将她推给丧尸换来自己逃生机会的姜确混为一谈。   那么现在姜确能这么敏锐的发现自己或许也是因为她当初被丧尸咬伤,为了活命注射了TK药剂,但药物生效需要时间,所以在苏珊他们眼中就会以为姜确已经死亡了。   既然如此,姜确现在的状态会不会和她一模一样呢?   要是真如此,就有点难办了,裴新绿眉头蹙紧。   她屏住呼吸,透过门缝,盯着楼梯口,眼睛一眨都不眨。   姜确的身影猝然出现,裴新绿瞳孔微缩,目光迅速的打量了姜确的全部,发现两人还是有不同的地方。   姜确比她更像人类。   不论是瞳孔颜色还是皮肤状态都很符合人类,甚至气色看起来也不错。   裴新绿想了想,明明两人都注射了TK药剂,为什么效果会如此不同?   难道是先后顺序导致的?   毕竟裴新绿是先注射TK药剂才被丧尸咬的,而姜确是被丧尸咬后才注射的TK药剂,所以两人的变化截然不同。   但这也只是裴新绿的猜测,想知道真相,她就得从姜确身上找到答案。   看来姜确这条烂命还得留一段时间了。   裴新绿不打算和姜确现在就见面,她得躲在暗处观察姜确的一举一动。   看着逼近校医室的姜确,裴新绿立刻转身,打算破窗跳出去。   窗户被猛地推开,年久失修的窗框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声。   裴新绿一手撑住窗台,身体前倾,膝盖微曲,整个人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往下跳去。   姜确回到校医室的时候,裴新绿已经离开了。   窗户大敞着,夜风毫无顾忌地灌进来,将那块破烂的窗帘吹得高高扬起,猎猎作响。   系统飘在半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唉?真被你说中了,女主真的跑了。】   【小雀儿,你神了啊!】它不可思议的看向姜确。   姜确主动送上门,结果裴新绿却先跑掉了,这太奇怪了。   姜确站在窗口,目光越过窗沿,望向外面空旷又寂寥的街道。   “她在..”她的黑眸里泛起一道幽光,声音放得很低,“..怕我。”   【怕你?】系统觉得这个词用在本末倒置都不足以形容它的离谱,【如今的女主是无敌的存在,不该是你怕她吗?】   【怎么女主还能怕你怕到会逃跑?】   姜确侧过身,一只手搭在窗台上,指尖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窗沿的边缘,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个在苏珊口中已经死掉的人,却还活着,”她慢慢说道,目光落在夜色深处,“并且还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存在,还找到了校医室来,裴新绿肯定会觉得不正常。”   “她向来谨慎敏锐。面对没有把握却充满危险的事情,她都会小心再三,不会冲动冒进。这是她作为军人一直遵循的行为准则。”   姜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事实。   系统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追问:【但现在女主要是想杀了你很简单,你又不会抵抗。】   “可她会担心我会成为她一样的可怕“存在”,”姜确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被夜风灌满,凉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肺里,“毕竟我和她都注射了TK药剂,裴新绿肯定会有所考量的。”   在原剧情里,裴新绿注射TK药剂后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但她始终不确定这个药剂是否只对她有效?   如今姜确“死而复生”这让裴新绿不得不警惕。   【在原剧情里,女主并未回到这间高中来验明你是否还活着,】系统飘到姜确旁边,神情凝重,【但主线剧情改变了,裴新绿怀疑你像她一样并没有死。】   【而你现在还活着,就恰恰印证了女主的猜忌。】它偏头看向姜确,语气微沉。   随即,短暂的停顿后,系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外,【但BUG指数却下降了。】   “就像你说的...”姜确伸手将窗户关上,窗框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咔嗒”一声,将夜风彻底隔绝在外。   她转身离开了校医室,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姜确嘴角弯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在昏暗的楼道里看不真切,只有唇角那一点上扬的弧度,“她想着可以亲手杀掉我,并且还想从我身上找寻自己为何异变的原因以及TK药剂的真相,所以才会先躲着我。”   系统看着姜确嘴角那抹弧度,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什么它读不懂的东西。   它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姜确走出了教学楼,站在空旷的街道上。   明明是夏季,夜风却带着一股不该有的寒意。   风从街道的尽头灌进来,穿过废弃的车辆和倒塌的路灯,“呜呜咽咽”地响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声哭泣。   那风扑在身上,不像是夏夜的凉爽,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冷,像是要钻进骨头缝里去。   “我会救活她。”   她仰头轻叹了一声,眼底泛起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释然,还掺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丧尸病毒虽然能让裴新绿异变,获得超出常人的能力,但也会存在弊端,极大的损耗她的寿命。   那些被强行催生的力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燃烧她的生命。   在原剧情里,裴新绿虽然成为了最强的人,但她的时间,从一开始就在倒计时。   姜确抬手揉了揉手腕,那处又泛起那阵熟悉的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缓慢地燃烧。   那抹红痕比之前又延长了许多,颜色也深刻了些许,在月光下看过去,像是一道正在慢慢成形的纹路,一点一点地生长。   系统静静地悬浮在一旁,等待着姜确的下文。   “然后让她爱上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姜确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忽然就懂了。   懂了那四个任务世界里的“她”,为何每一次都那么极端、那么疯狂地向“她”求爱。   哪怕误会姜确心有所爱,哪怕明知那份爱可能永远不会落在自己身上,却仍要不择手段地占有、强求、不死不休。   原来如此。   原来那份“爱意”是这般滋味,那么的痛彻心扉,钻心刻骨,偏执得像一根刺,扎进去了就再也拔不出来。   没想到吧。   如今她也成了“她”。   姜确垂下头,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手指还搭在右腕的那道红痕上,指尖微微收紧,感受着那灼热感随着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   夜风又紧了,卷起地上的沙尘和碎叶,从她身侧呼啸而过,朝着更深的夜色里去了。   就在姜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的那一刻,裴新绿从暗处走了出来。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愈发没有血色,灰白色的瞳孔,空洞而冷寂。   那惨白的唇弯起一抹带着兴味又残忍的弧度。 第119章 第 119 章:要好好吃饭。   从丧尸病毒被创造出来,到它如野火般蔓延至世界每一个角落,再到那些失去人性的怪物出现在街头、撕咬曾经的同类的血肉....   这一切,才不过过去了短短四个月。   而如今的世界,就像一颗被遗弃的废星,寂静得令人心慌。   许多城市再也看不见活人的踪影,只剩下成群的丧尸在废墟间游荡,拖曳着僵硬的步伐,发出低沉的嘶吼。   系统主动提醒道:【女主一直在跟着你。】   “嗯,我知道。”   姜确点了点头,神色未变,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走去。   【你就让她跟着?】系统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姜确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坍塌的商铺和横斜的废弃车辆,指尖轻轻搭上腰间的刀柄,以防有什么东西突然从暗处扑出来。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暂时不做,先让我找到东西再说。”   系统一听,纳闷道:【我刚才就想问了,你这方向不是去京州基地的,反而是反方向,你要去哪里?】   “市中心医院,”姜确压低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去拿原主丢在那里的药剂。”   虽然姜确、裴新绿以及苏珊等人都在同一个丹宁市,但这座城市实在太大,每个区之间相隔甚远,开车也要1-2个小时左右。   京州市就在丹宁市的后方,而姜确此刻走的方向,恰恰是背对着京州、往城市更深处去。   原剧情里,裴新绿就是在市中心医院遭到原主背叛,死在了丧尸的啃噬。   当初原主在慌乱之际将自己非常重要的试剂落在了医院里,后期主角团为了研制解药,裴新绿想起当初就是为了陪原主回去取试剂才导致自己被丧尸咬死,所以京州基地的高层就决定派出一个特遣小队去丹宁市去寻找那盒试剂。   虽然最后找到了这盒试剂,但也是损失惨重。   原本姜确打算先去堵裴新绿,试试被她杀死后BUG会不会清除。   但现在裴新绿主动出现,那么姜确就得先去丹宁市拿回那盒丢失的试剂,加快解药的研制速度,尽早让裴新绿恢复如初。   系统思索片刻,语气里透出几分认可:【你想提前将解药研制出来,到时候就可以让女主恢复如初,丧尸也能从世界里消失,说不定BUG指数也会降低。】   姜确轻轻“嗯”了一声,话音未落,便察觉到背后有异动。   四只丧尸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拖着残缺不全的身体,张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   她反应极快,手腕一翻,长刀已然出鞘。   刀光闪过,干净利落,三下两下便将四只丧尸的头颅齐齐斩断。   系统倒吸一口气:【女主搞得。】   很明显,这四只丧尸是被人为控制过的,它们的行动轨迹太过同步,目标也太过明确。   “嗯。”姜确收刀入鞘,刀刃与鞘口摩擦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她的目光不易察觉地掠过街角一处坍塌的广告牌后面,那里正是裴新绿藏身的位置,“她在耍我玩。”   “后面估计还会有。”她顿了顿,补充道。   系统深知女主这么做的用意,无奈叹了口气:【我帮你盯着点,你尽快赶路吧。】   “好。”   姜确加快脚步,靴子踩在碎玻璃和瓦砾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裴新绿躲在暗处,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姜确。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本以为姜确要去京州躲避,毕竟以她的身份和能力,一定会得到京州高层的照拂,如果姜确真的要回京州,那么她就会提前对姜确下手,可以暂时不杀她,但也会好好折磨她一番,从她嘴里把那款TK药剂的底细全部撬出来。   可姜确偏偏往京州的反方向走。   裴新绿不禁蹙起眉头,心中疑惑丛生,她到底要去哪里?   这个疑问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驱使着她继续尾随。   如今的华夏,每一座城市都沦为了丧尸的猎场。   幸存的人类苟延残喘,躲在地窖里、天台顶、建筑物的深处,连呼吸都压到最低,生怕引来那些不死的怪物。   可姜确倒好,大大咧咧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步伐从容,仿佛对藏匿在暗处的危险毫不在意。   裴新绿眯了眯眼,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试探的冷光。   她悄悄调动意念,控制住四只丧尸从侧面包抄过去   结果却看到了姜确拔刀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刀势凌厉,一招一式都透着股狠劲和精准,分明是练家子的身手。   裴新绿躲在不远处,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惊叹。   她从来不知道姜确的身手竟然这么好,面对四只丧尸的同时扑袭,姜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长刀在手,三两下便轻轻松松削掉了那些怪物的头颅。   可是,可她之前明明还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医学博士,怎么一个月不见竟然这么厉害?   不仅能轻松的对付丧尸的围攻,还能如此敏锐又迅速的察觉到丧尸的靠近。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倒是和她很像。   难道是也是TK药剂带来的作用?   裴新绿现在对这个TK药剂真的越来越好奇,而姜确是最懂这款药剂的人,这就导致裴新绿有多了一个暂时不杀姜确的理由。   只是...她心里还是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和不满。   裴新绿咬了咬牙,抬脚跟了上去。   临近中午,日头正烈,白惨惨的阳光照在破碎的街道上,映出一片荒凉的灰白色。   姜确路过一家超市,揉了揉有些空瘪的肚子,转身走了进去。   超市里面光线昏暗,货架东倒西歪,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包装袋和不知名的污渍。   几个丧尸躲在角落里,听到动静,立刻张开嘴,嘶吼着朝姜确扑过来。   姜确手腕一扭,长刀在空中划出几道漂亮的弧线,刀光流转间,丧尸已被轻松铲除,残躯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货架上几乎已经空了,只剩些无关紧要的杂物。   姜确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超市后面的仓库,顺手又解决掉一只躲在门后的丧尸,总算翻出了一些存货。   她突然看到冰柜里的冻货,这家超市有自己的发电机,这就导致超市有些电器还在运作。   但冰柜的门不知遭受过怎样的撞击,已经变了形,虽然冷气还在丝丝地往外冒,却根本存不住温度。最上面一层的冻肉已经开始发烂,渗出暗红色的血水,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   姜确把那些烂掉的冻肉装进一个垃圾袋里,又往下翻了翻,找到了六袋尚未腐烂的鸡肉和牛肉。   她仔细擦去包装袋上的冰水和血迹,转身走到超市门口,把它们放在了显眼的收银台上。   随后她拿了一个背包,往里装了不少面包、干脆面、香肠之类耐储存的食物,留着路上吃。   又接了点电水壶烧了热水,泡了一桶泡面。   热气腾腾的面香在空旷的超市里弥漫开来,姜确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安静地吃完,便继续赶路。   裴新绿看着姜确离开超市的背影,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扇关上的玻璃门,嘴里干涩得发苦,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自从被丧尸咬了之后,她已经无法确认自己到底还算不算人类。   虽然还保持着人类的理智,思维方式也没有彻底沦陷,但有些行为习惯却越来越像那些怪物。   比如饥饿的时候,她不会想吃熟食、面包、米饭这些正常人的食物,反而对生肉产生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裴新绿知道,那是体内的丧尸病毒在驱使她去捕猎活人。   但她不想变成那种只知道撕咬吞噬的怪物,便只能拼命压制那股冲动,去找些生肉来填补那阵猛烈的饥饿感。   丧丧尸病毒爆发后,人类世界彻底乱了套。   为了活下去,所有人都抛弃了一切身外之物。   裴新绿能找到的那些肉铺、超市,早就被洗劫一空又废弃了,里面的生肉也早就腐烂变质。   好在她几乎没什么味觉了,腐烂的肉滋生出的那些细菌和病毒,根本抵抗不了她体内强悍的丧尸病毒,至少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于是她便靠那些腐肉,一口一口地对抗着那股几乎要把她吞没的进食欲望。   她刚才看到姜确用热水泡面,说明这间超市是有电的。   那么超市里的冰柜肯定会有冻肉,到时候她拿出来解冻一下,也算是可以吃点比腐肉新鲜的肉了。   裴新绿又看了一眼姜确离开的方向,确认她已经走远,立刻闪身跑进了超市。   超市里空空如也,货架上干净的很,但裴新绿却没在意,直奔超市里的冰柜。   冰柜里也没什么东西,她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后面被打开的仓库大门。   想到姜确离开时圆鼓鼓的背包,估计她就是从仓库里拿的东西。   裴新绿抬脚走进去,一眼就瞧见了冒着冷气的冻柜,她快步走过去,只看到了一些被鲜血染红的冰水以及垃圾。   她的眉头蓦地拧紧了,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爽。   姜确吃得饱饱的走了,她却饿着肚子在这里翻垃圾。   要不是看姜确还有用,裴新绿真想冲出去把姜确吃了。   正好报仇和填饱肚子一起结算。   裴新绿不死心地在仓库里又翻了一遍,角角落落都搜了个遍,确实再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了。。   仓库外面的超市货架上有些零食,她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试探的伸出手,拿出一袋碎的不成样子的薯片,打开倒入口中。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抗拒着这些食物。   裴新绿一把抓住货架,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把刚吃进去的那口薯片全部呕了出来。   “呕——”   她的脸色难看得吓人,用力干呕了好几次,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才终于被压下去。   裴新绿气恼地把手里的薯片摔在地上,包装袋碎裂,碎渣溅了一地。   她还是吃不了人类的食物,连零食都不行。   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裴新绿垂着头,准备离开这间让她白跑一趟的超市。   就在推门离开的时候,余光瞥到了超市收银台上的东西,灰色的瞳孔猝然闪过一抹亮光。   裴新绿走过去,看着台面上的6袋鸡肉和牛肉,看成色还算是新鲜,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而且触感带着些凉意,像是从冰柜里拿出来似的。   “难道她忘记拿了?”她疑惑地嘀咕了一声。   除了姜确,裴新绿猜不到是谁将这6袋肉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但姜确却没有带走,是忘记了?   还是觉得这些生肉没办法处理,所以就没带?   裴新绿懒得猜姜确是什么原因将这6袋肉留下,此刻她更像填饱肚子。   她粗暴地撕开包装袋,将生肉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冰冷的肉纤维在齿间碾碎,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巨大的满足感让她整张脸都舒展开来,灰色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超市外的街角,姜确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那袋装着腐肉的垃圾袋,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堆里。   她抬眸,隔着蒙尘的玻璃门,看着裴新绿在里面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微微弯起。   裴新绿虽然不算是丧尸,但却保留着丧尸的一些习性,比如食肉。   但她不愿意伤害人类,便只能挨饿或者找些腐肉来填饱肚子。   就像丧尸找不到活人进食就会迅速衰败虚弱一样,裴新绿也在一天天消瘦下去,只是她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   此刻的她,有多么的消瘦和孱弱。   姜确望着她,目光里盛满了怜爱和心疼。   她唇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得像夏日温暖的风,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缠绵的宠溺:“多吃些。” 第120章 第 120 章:你就该与我死在一处   【BUG指数没有降低。】   系统飘在一旁,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小小失落。   它早就看出来了。   姜确那番“留肉”的举动,纯粹是心疼女主饿肚子,想让对方踏踏实实吃顿饱饭,本意和BUG指数根本扯不上关系。   但心里那点侥幸还是让它忍不住期待了一下,想着女主吃饱之后,多少能给出些正向的反馈。   姜确凝望着裴新绿那副狼吞虎咽的满足模样,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轻声道:“慢慢来嘛。”   系统点了点头,语气也松快了些:【行叭,这种事也确实不能急。】   姜确见裴新绿快吃完了,立刻转身离开,步伐轻快无声,像一阵掠过废墟的风。   裴新绿吃完所有的生肉,便立刻加快速度去追姜确,本以为要追上一段时间和距离。   可拐过两条街,她竟发现姜确也没走出多远。   想来也是。   如今这世道,丧尸横行,一个活人在路上赶路,总要瞻前顾后、处处提防,每过一个路口都要先观察四周,每经过一辆废弃车辆都要留神里面会不会突然扑出什么东西来。   这样一来,时间和脚程自然就耽误了。   裴新绿心里略微安定,精准地把控着与姜确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将近百米左右的间隔。   她习惯性地寻找各种遮挡物来掩藏身形,倾倒的广告牌、废弃的公交车、坍塌的围墙拐角....这些在废墟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残骸,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裴新绿自信姜确一直没有发现她。   为了让姜确这一路不那么“太平”,她时不时操控几只丧尸去主动攻击。   那些丧尸原本根本注意不到姜确,可经她意念驱动,便像被线牵着的木偶一样,摇摇晃晃地朝姜确扑过去。   如她所料,姜确每一次都能轻松解决,毫不费力。   刀法使得极其漂亮。   出刀时快如闪电,收刀时干净利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中间没有半分滞涩,刀锋划过的弧线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闪着冷冽的光,竟有种说不出的美感,极具观赏性。   裴新绿出身军队,除了枪械射击,制式格斗、擒拿、近身制敌、冷兵器实操这些科目也都系统学习过。   匕首、军刀之类的武器她用得不算差,但和姜确耍的这套刀法比起来,无论是凌厉程度还是招式的衔接流畅度,都差了一大截。   之前裴新绿会以为姜确变得这么厉害是因为TK药剂的影响,但跟了这么久,她觉得姜确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那每一个动作里透出的老辣和精准,分明是长年累月苦练出来的功夫。   在外人面前她是孱弱需要保护的医学博士,可如今却成了杀伐果断,刀刀狠辣,让人一点都瞧不出她之前脆弱的模样。   “真能装啊。”裴新绿低声呢喃,灰色的瞳孔里盛满了冰冷的嘲弄。   “就是不知道...”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指甲毫无血色,看起来干枯又粗糙,缓缓握拳又慢慢松开,声音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剥开你的皮囊,那颗心脏是什么样的呢?”   裴新绿继续跟着姜确。   渐渐地,她发觉姜确要去的方向,与她之前来找姜确那一行人的路线,竟开始重合起来。   她眉头微蹙,嘴唇翕动,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市中心医院?”   这一股诡异的猜想随着时间的推移,裴新绿看到姜确站在了市中心医院的大门口时,得到了证实。   “她来干什么?”裴新绿躲在暗处,疑惑地盯着那道纤瘦的背影。   她看着姜确小心翼翼的走进医院,脑中忽然想起了什么,反应过来,“看来是要拿回之前丢失的药剂。”   当初裴新绿就是为了给众人殿后以及帮助姜确去找回她不小心漏掉的药剂,结果却在危急关头之际遭受到了姜确冷血的背叛和其他人一致对外的模式和排斥。   毕竟那时受伤的她已然成为了队伍的拖油瓶,所有人都想把她抛弃,但都不敢说出来。   但只有一个人还在照顾她的伤势,最后却成为了真正狠心背叛她,将她害死的人。   如今从苏珊口中得知,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照顾”也是另有目的,裴新绿心中那股恨意发酵为最强烈的执念,让她挺过了那段痛苦的时间。   所以,裴新绿感染丧尸病毒后确定了自己已经异变成为除了人类和丧尸之外的“第三物种”,还拥有了这样诡异的强大的力量和意念。   她虽然搞不明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肯定和丧尸病毒有关,为了搞明白自己身体里这奇怪的变化以及想要报仇的心理,她便立刻去追姜确等人。   看着姜确走进当初她死去的那座住院大楼里,裴新绿撇了撇嘴,表情复杂。   原本躲在这里的丧尸都已经被她宰了,如今也算帮了姜确一忙,让她能够安稳快捷的找到丢失的药剂。   她抬脚跟了上去,脑中回想那盒药剂应该是被丢在了住院部6楼6012号病房。   这个数字她记得太清楚了,和那天发生的一切一样清楚。   裴新绿躲在暗处,听着姜确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那双靴子踩在住院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楼里回荡着,清晰可辨。   脚步声持续了一阵,裴新绿估算着楼层,觉得姜确应该在爬几层楼就能到6楼了。   可就在这时,脚步声戛然而止。   裴新绿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她等了片刻,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她按捺不住,快步上楼,在姜确脚步声消失的楼层停下,警惕地环视了一圈。   走廊空空荡荡,两侧的病房门或开或关,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却没有一个人影。   裴新绿脸色骤变,转身立刻跑到6楼,找了一圈,甚至她都找到了姜确之前漏掉的那盒药剂也没看见姜确的身影。   “人呢?”   裴新绿不信邪,又将6楼翻找了一圈,仍然没看到姜确。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胸口剧烈起伏着,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不敢相信姜确竟然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不可能!   姜确肯定还躲在这座住院部大楼里。   难道是姜确发现了她的跟踪,所以故意躲起来的?   但裴新绿又觉得不太可能,若是姜确发现了有人在跟踪,又怎么会明目张胆的带尾随的人来到药剂丢失的地方,这不等于在告诉对方“东西在这里,快来抢”吗?   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做出这种自掘坟墓的事。   若是别人,裴新绿或许还会觉得那人脑子不灵光,意识到这点,但姜确却不是,这人心眼子堪比蜂巢。   她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嘛!   裴新绿相信姜确还在这栋楼里。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往下追去,脚步急促地踏过一级级台阶,最终来到了姜确脚步声突然消失的第三层。   裴新绿在走廊入口处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墙上的楼层标识牌,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动,灰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不会吧?”   那又轻又低的声音里带着费解与质疑,尾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散去,像是连她自己都不愿相信这个猜测。   裴新绿面上掠过一丝纠结,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挪动了步伐,慢慢靠近那间3012号病房。   那是她被丧尸啃噬的地方。   就是在这间病房里,她承受了丧尸病毒侵入骨髓时那种撕裂般的剧痛,眼睁睁看着自己从一个人变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每一秒的痛苦她都记得,皮肤下像有千万条虫子在爬,骨骼在重组,意识在清醒与沦陷的边界线上反复拉扯,直到最后,连痛都变得麻木。   随着裴新绿慢慢靠近3012室,失踪的姜确赫然在她眼中浮现。   姜确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站在病房中央,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裴新绿瞧不清她的神色,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却匪夷所思地在她身上感知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是那晚在学校街道上曾经察觉到的那股...极其沉重的...哀伤与悲痛。   那种情绪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层看不见的雾,从姜确身上缓缓弥散开来,无声无息地填满了整间病房。   【女主找来了。】系统看着姜确泛红的眼眶和噙满泪水的眼眸,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安抚,【都过去了,小雀儿,我知道你伤心当初遵循任务安排背叛女主的行为,但沉溺过去毫无意义的。】   姜确眼睫轻颤,没有说话。   裴新绿看着姜确颤动的肩头,像是在...笑?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姜确没有第一时间去6012病房拿药剂,而是先来3012病房的原因。   ——罪犯往往会回到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   姜确应该很满意背叛她的行为换取自己的求生,如今故地重游,自然要再好好欣赏一下自己成功的杰作。   欣赏她裴新绿曾经在这里流过的血、承受过的痛、经历过的绝望。   裴新绿有时候搞不懂为何姜确会对她有如此大的恶意?   明明她...   裴新绿深吸一口气,目光一点一点冷下去,阴冷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刀刃,杀意在眼底翻涌如潮。   她之前还想着利用姜确搞明白TK药剂和自己本身的异变,如今她懒得等,像姜确这种祸害留的太久说不定会更加坏事。   到时候她可以去京州基地,那里肯定有更多厉害的人物能够破解姜确隐藏的秘密。   既然如此,就让姜确与她死在一处,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毕竟姜确本该就在死在这里!   裴新绿看向姜确的眼神中骤然涌上暴虐的狠戾。   她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已经不似人类,更像是丧尸捕食前的最后警告。   紧接着,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姜确扑了过去。   既然你这么怕被丧尸咬,那就让她这个已经“异变”的怪物狠狠啃噬吧。   让你也亲身体会一下,当初她所承受过的所有痛苦,那些被背叛的痛,被抛弃的痛,被病毒一寸寸吞噬的痛。   裴新绿已经预感自己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咬到姜确,毕竟她耍刀的能力很强,但她现在也很强,两人真刀真枪地拼一场,吃亏的肯定不会是她。   她瞪大眼睛,看着姜确听到声音后转身的动作,就像是点开了倍速,每个动作,每个表情就在裴新绿的眼中放慢了起来。   可当她的视线撞上姜确那双含着泪的通红眼眸时,裴新绿的脑海中蓦地空白了一瞬。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光,有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唯独没有她预想中的恐惧。   而接下来的姜确所做的行为完全颠覆了裴新绿所有的预设,她这样凶猛迅捷的攻击得到的不是姜确强势的抵挡,而是她最温柔的...拥抱。   裴新绿直接扑到了姜确的怀中,呼吸一滞。   她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是姜确的阴招,懒得细想,立马张大口用力的咬向姜确的侧颈。   牙齿刺破皮肤的触感清晰地传来,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入口腔,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让裴新绿死死压制了许久的欲望在此刻轰然升腾,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血肉的气息。   她反手死死抱住姜确,将人扑倒在一旁落满灰尘的病床上,牙齿狠狠地碾磨着那块柔软的血肉,恨不得生生撕扯下来。   但下一秒,裴新绿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满脸的不可置信和震惊,连呼吸都忘了。   姜确她...她没有推开自己。   她没有恐惧,没有尖叫,没有挣扎。   她只是紧紧地抱住了裴新绿。   一只手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那动作里带着明显的安抚和诱哄,小心翼翼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仿佛她怀里的不是一个随时能撕碎她的嗜血怪物,而是...她最亲的人。   裴新绿彻底僵住了。   牙齿还嵌在对方的皮肉里,鲜血还在嘴角蔓延,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也动不了。   耳边忽然传来裴新绿很熟悉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带着清晰的哽咽,沙哑得几乎要碎开,明显到裴新绿连“幻觉”这两个字都没办法拿来安慰自己。   “裴..裴..新绿。”   身下的人止不住地颤抖着,埋在她颈窝里的裴新绿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脸上,一滴,又一滴,滚烫得像是要烫穿她的皮肤。   灰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碎裂开来,从胸膛处发出无声的巨响。   【滴!当前世界BUG:88%。】 第121章 第 121 章:我想要你的所有   裴新绿做梦都不会想到姜确会哭!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翻涌过无数种可能,眼泪是假的,是在演戏,是另有所图,是某种她还没看透的算计。   她拼命地用这些念头去否定那个最“不切实际”的猜测,可每一次否定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弹回来,被推翻,被那个荒谬至极的想法一遍遍地碾压。   最后,她惊惶不安地确认了一件事。   姜确此刻就是在……为她哭。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裴新绿身体里那股汹涌的进食欲望竟在瞬间消散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忽略,而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裴新绿忽然有些后悔,她不知道被自己咬伤的人会不会变成丧尸?   她又没找人测试过。   按理来说应该会的,毕竟自己也有丧尸的一些特性,被她咬伤的应该会增加感染的强度,成为丧尸。   所以裴新绿觉得自己现在不该咬伤姜确,若是她真的能感染姜确的话,姜确成为丧尸,那她就没办法去问姜确为什么要哭?   是在对一个丧尸装可怜博同情?   这怎么可能?   裴新绿慢慢闭上了嘴巴,唇齿间还残留着那股温热的铁锈味。   她目光低垂,落在姜确的侧颈上。   那里被她撕咬得血肉模糊,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鲜血还在往外涌,顺着锁骨的弧线往下淌,洇湿了衣领,在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   她抬起头,看向身下之人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还如裴新绿初次见到姜确时一样明亮清透,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她记忆中的冷漠与疏离,也没有那种让她恨得牙痒的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心疼,是怜惜,是一种她读不懂、也不敢去读的柔软。   裴新绿心口蓦地一窒,忽然有些惧怕这样漂亮干净的眉眼会变成与她一样的灰白惨淡的模样。   她就这么看着姜确,静静地等待着她变成丧尸。   她见过无数次人类向丧尸转化的过程,瞳孔扩散,血色褪去,意识崩塌,身体扭曲抽搐,最后只剩下空洞的嘶吼和永不满足的饥饿。   那过程很快,通常不超过两分钟。   两人谁都没说话,四目相对,仿佛无数的话语都在此刻的沉默中得到了释放。   裴新绿等了近5分钟,姜确那双清透的眼睛依旧如初。   她的表情没有变得狰狞可怕,身体没有扭曲抽搐,甚至连呼吸都渐渐平稳了下来。   姜确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脖颈上鲜血淋漓,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裴新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灰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的目光里满是震惊与不解,嘴唇微微张合,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极低的话:“你怎么会...?”   难道姜确对丧尸病毒免疫?   又或者她已经研制出来了能治疗丧尸病毒的药剂?   是六楼的那盒药剂吗?   所以姜确才会铤而走险回来拿药剂。   这些猜测在她脑中飞速闪过,却在下一秒被另一个更惊人的事实碾碎。   裴新绿忽然反应过来,她刚才在姜确面前说了人话。   完整的、清晰的、带着逻辑和情绪的人话。   那么就意味着她已经将自己暴露了。   姜确被她咬后不仅没变成丧尸,而她也因此在姜确面前暴露了自己感染丧尸病毒后还能保持人类理性和清醒的事实。   这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裴新绿的表情僵在脸上,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懊恼、警惕、不解,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张。   “你咬我...”姜确似是看穿了她所有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声音因为脖颈的伤势而显得低哑,“...我是不会感染病毒,异变成丧尸的。”   裴新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问:“为什么?”   随即她又意识到姜确好像对她被丧尸咬伤之后还能保持清醒和理智的事情并不意外,甚至觉得正常。   她眼睫剧烈颤动,脑中赫然拂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姜确没有遮掩,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脖颈上的咬伤被牵动,疼痛让她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   那双本就泛红的眼眸因此变得更加水润,眼眶红得厉害,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却又倔强地悬在那里。   裴新绿望着那双莹亮的双眸,就这么直直的望着她。   里面没有惧怕和厌恶,没有防备和冷厉,只是她震惊又诧异的表情占据了姜确的眼眸。   她不知为何,被姜确这样的眼神望着,竟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嘴上还残留着未干的鲜血,那股带着温热的湿意不停地提醒着她刚才粗暴狠辣的行径。   她是如何扑上去的,如何撕咬的,如何像一头真正的野兽那样对待身下这个人的。   但转念一想,姜确被她咬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谁让她害死了自己。   只是有些可惜,姜确没有变成丧尸。   但,裴新绿又觉得有些庆幸,还好姜确没有变成丧尸。   以至于她现在可以向姜确询问那些让人费解的问题。   譬如她为什么被丧尸咬后没有变成丧尸,而是产生了异变?   譬如姜确这么肯定被她咬后一定不会感染丧尸病毒?   譬如....   裴新绿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那双灰色瞳孔猛地一扩,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是不是知道...我一直在跟着你?”   不然姜确为什么此刻面对她的出现这么淡然平静,就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对她发起攻击似的。   姜确轻声道:“嗯。”   那一声“嗯”极轻极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裴新绿心里激起惊涛骇浪。   她双目睁圆,失声道:“所以..超市里的肉..是你故意留下的?”   姜确抬手擦掉裴新绿嘴上的鲜血,语气温柔:“腐肉吃多了不好。”   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却让裴新绿心尖一颤。   姜确知道她不会变成丧尸,她知道自己不会咬人所以吃腐肉来填饱肚子,甚至装作没发现她的跟踪而默默为她留下新鲜的肉来给她吃。   这种种行为太过诡异,让裴新绿恍惚以为身下的人早就死了,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她“怨恨”之下所产生的幻觉。   就像当初她当初从苏珊口中得知姜确已经死了,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大仇得报的幸福和快乐,而是不敢相信和被人一再肯定后的空虚茫然。   以至于裴新绿竟然傻呵呵的跑回到姜确身死的那所学校,就是想亲眼看看姜确是否真的死了。   可真看到姜确还活着的时候,裴新绿不由地笑了。   是觉得自己报仇有望?   又或者觉得自己能在姜确身上找寻出自己异变的答案?   还是说...其他的...她不愿意深想的、未知的东西。   “姜确,你...”裴新绿瞳孔惊颤,看向姜确的目光带着匪夷所思和惊惧,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到底是谁?”   明明面前这般温柔的姜确,与她一开始认识的那个姜确极为相似,温柔、干净、像一束不该出现在末日里的光。   可这与那个将她背叛、置她于死地的姜确完全背道而驰。   就像是有两个姜确在不停地拉扯着裴新绿的理智,每一个都叫嚣着自己才是最真实的“姜确”。   “你好,裴警官,”姜确眼睛眨了眨,将曾经与裴新绿初次见面的对话重复了一遍,“我是姜确。”   裴新绿的双眸猛地一沉,脸上闪过一抹空白。   她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某个最脆弱的地方,又像是被触动了某根最敏感的神经。   裴新绿忽然害怕这样“不同”的姜确,忍不住上手掐住她的脖子,五指用力,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狠戾,“闭嘴!”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见状,急的嗷嗷叫:【我去!我说了让你躲着点女主,拿完药就走,你干嘛非得自讨苦吃。】   【要不你让我提前在给你设定了丧尸病毒免疫的程序,刚才女主那一口都能让你立即下线了。】   它急的团团转,【你要是现在被女主掐死,就得浪费积分复活了。】   姜确被裴新绿掐的脸部肿胀发红,呼吸艰难。   本就破碎的伤口被挤压得更加惨烈,鲜血不停地从裴新绿的指缝间涌出,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肮脏的床单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低,又轻,表情却没有一丝害怕和惶恐,“你杀了我...就永远都不知道...答案了。”   “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姜确的瞳孔渐渐虚散,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艰难,“...京州...基地也不会有的。”   答案!   这个词汇像一道天雷,瞬间劈中了裴新绿的脑袋,让她暂时走失的理智和清晰回笼。   裴新绿看着双手满是鲜血,病床上肮脏的床单早已被姜确脖颈上的伤口流出的鲜血给染透,洇湿了一大片,还在不断地向外蔓延,触目惊心。   她眼睫剧烈颤动,掐在姜确脖颈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泄了几分力。   看着姜确用力喘息的脆弱模样,惨白的脸色,看起来一掐就断的脖颈,微弱的呼吸,感觉下一秒就要死过去一样。   裴新绿眉头紧蹙,没有立即收手,仍是虚虚地握着姜确的脖子。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又像是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你把自己说的这么了不起?”她眯了眯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真觉得我会为了答案不杀你吗?”   姜确胸膛剧烈地上下浮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裴新绿的耳朵里:“那你为什么...会去校医室呢?”   裴新绿微怔,随即,一抹羞恼爬上了她的眉眼,她低吼道:“你果然看到我了。”   原来是那个时候她就被姜确发现了。   “这一路你就是故意耍我是吧?”   裴新绿手指再次收紧,指尖陷入那处咬伤的血肉里,却被姜确鲜血的温度烫得指尖发颤。   那股滚烫顺着她的指腹往上蔓延,像一把火,烧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姜确不答反问,直视她那双充满不爽的眼眸,淡淡道:“我耍你了嘛?”   裴新绿咬紧腮帮,不由地回想了这一路。   若说“耍弄”,其实是她耍了姜确好几次,总是操控着丧尸去给姜确找麻烦。   反观姜确,还为她找来了新鲜干净的生肉为她裹腹。   “裴新绿,”姜确咳了两声,嘴角溢出鲜血,神情虚弱,“我没耍你。”   是啊。   你没耍她。   但你害死了她。   裴新绿看着脆落不堪的模样,好似她再用些力气就能彻底捏断姜确的脖子。   这样她就可以万分的准确姜确必死无疑。   可是...   裴新绿目光落在被姜确鲜血染透的双手。   她身体冰冷,而姜确的鲜血滚烫。   “姜确,我可以给你机会,”裴新绿慢慢松开手,双目逼视着身下的人,灰色的瞳孔里映出姜确苍白的面孔,“但你得拿出来同等价值的东西来求我放过你。”   姜确眉头一动:“你想要什么?”   裴新绿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我想要你...”   “行。”姜确回应的极快。   裴新绿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语塞了片刻才恼道:“....我还没说完呢,你行个屁?”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我说我想要你....”   姜确又点了点头:“我说行。”   裴新绿拧眉无语:“你能不能不打断我说话?”   她想了想,怕姜确再打断,干脆伸手堵住了她的嘴巴。   掌心之下能感觉到姜确微凉的嘴唇,还有她呼出的温热气息,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脉搏。   “我想要你所有的秘密,”裴新绿一字一顿,目光紧紧地锁住姜确的眼睛,“你接受的话就眨眼。不接受就去死。”   裴新绿略有些紧张的凝视着姜确那双漂亮的眉眼,只见她眼尾慢慢上挑,然后轻轻眨动了两下。   “好。”   掌心之下传来她低哑的回应,而裴新绿却感觉到了姜确那双嘴唇触碰到掌心时的柔软。   很轻,很暖。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颗本就奇怪的心跳变的更奇怪了。   【滴!当前世界BUG:85%。】 第122章 第 122 章:我那是怕你跑了!   【你是真不怕女主会一时错手杀了你啊?】系统的表情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的颤意,   它看着姜确从医院废墟里翻出半瓶落灰的碘酒,拧开盖子,往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浇下去。   橙红色的液体顺着撕裂的皮肉往下淌,姜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女主刚才的杀气特别重,我都已经做好重开的准备了。】   碘酒接触到裸露的嫩肉,激起一阵细密的白色泡沫。   姜确拿起夹起一块纱布,不急不慢地清理着伤口边缘凝固的血痂,目光越过自己的肩头,瞥了一眼呆坐在病床边缘的裴新绿。   她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塑,双手垂在膝盖两侧,脊背挺得笔直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僵硬。   灰色的瞳孔空洞地盯着地面某处,脸上的表情介于冷漠与恍惚之间,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还证明着她是个活人。   姜确收回视线,手上清理的动作没停,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的从容:“她不会杀我。”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就算要杀,也不会是现在。”   系统沉默了两秒,语气里浮上一层困惑:【你对女主这么有信心?】   “我是对“她”有信心。”姜确将沾满血污的纱布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拧开一瓶新的生理盐水冲洗伤口,透明的液体混着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锁骨往下淌,洇湿了她衣领的布料。   她侧过头,用余光确认了一下伤口的清理情况,然后伸手去够旁边台子上的纱布卷,“而且裴新绿还有要用得到我的地方。”   “她为了“答案”也会留我多活几天。”   姜确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了然的笃定:   系统没接话,像是在消化她这番话里的信息量。   姜确抽出足够长度的纱布,拿起剪刀,刀刃合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将纱布利落地截断。   “而我就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捏着纱布的一端,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柔软,“来慢慢消除我们之间的‘误会’。”   【误会?】系统纳闷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是什么隐藏剧情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当初背叛她是被任务所限制,又不是我真心所为,这当然是误会。”姜确理直气壮。   系统沉吟了片刻,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可你又没办法和女主解释真正的原因,会被天道屏蔽的。】   “想要消除误会单靠我用嘴说,她肯定是不信的,甚至觉得我在说谎,这事得慢慢来,我们得让一点点的让裴新绿自己发现当初的“误会”,然后恍然大悟。”   姜确转过身,面朝裴新绿的方向,手里握着剩下的半卷纱布,冲她扬了扬。   她的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示弱,语气也跟着放软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我自己不太好弄,你能帮我一下吗?”   裴新绿双手环胸,目光瞥了一眼姜确手中的纱布,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带着明确恶意的弧度:“你不怕我勒死你啊?”   姜确没有退缩,甚至连眼神都没闪躲一下。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声音因为脖子的伤口而有些沙哑,却莫名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都不舍得咬死我,我害怕什么?”   裴新绿表情瞬间空白了起来:“....”   空气忽然安静了。   “谁不舍得你?”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又急又躁,带着一种被人戳中心事后恼羞成怒的狼狈,“你在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   “好,我不说了。”姜确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态度乖巧得不像话。   她往前递了递手里的纱布,微微仰起脸,那双杏眼里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沙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所以你能帮我包扎一下吗?我自己一个人不行的。”   裴新绿盯着她看了两秒,眉头越皱越紧,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的牙齿磨了磨,腮帮子鼓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   随后,她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大得连凳子都往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拿来。”   裴新绿几乎是劈手夺过了姜确手里的纱布,语气凶巴巴的,像是在跟谁置气。   然后她开始包扎。   动作毫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暴。   她把纱布在姜确脖子上绕了两圈,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脖子勒断,然后又恶狠狠地打了个结,那个结打得又紧又丑,像是故意的。   裴新绿本以为自己粗暴的动作会引来姜确的抵抗和叫喊,结果这家伙全程一声不吭,就好像没有痛觉似的。   她收回手的动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好了。”   姜确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指尖触到那个又紧又丑的结,嘴角却弯了起来。   她转过身,冲裴新绿盈盈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谢谢。”   那笑容太过干净,太过真诚,不带任何算计的痕迹。   裴新绿似是被她的笑容烫到了似得,慌乱地移开视线,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懒得搭理你”的姿态。   系统全程围观了这场交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小雀儿,你行啊?现在这小脑袋瓜子越发灵活了。】   姜确想起了之前的“她”,那双红了的杏眼变得朦胧又温柔,盈盈似水。   她唇角漫开笑意,带着几分纵容和得意,“我这叫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姜确曾被“她”那么热烈,那么不择手段,那么偏执、那么滚烫的深爱着...   如今,只是位置调换了一下,而那份爱需要一些刺激才会被再次唤醒。   裴新绿见姜确包扎好后就转身看着自己,目光直勾勾的。   她本以为姜确要对她说什么话,结果这家伙什么话都不说,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那眼神里的情绪太过诡异,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别看着我!”裴新绿终于绷不住了,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个调,语气里带着明确的嫌恶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怪恶心的。”   姜确也不恼,笑意更深,“裴新绿,你知道嘛?”   裴新绿皱眉,语气戒备:“我又要知道什么?”   姜确眼中似是蓄满星星点点的光芒,那么温柔缱绻:“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漂亮。”   每个世界的你都很漂亮。   那一瞬间,裴新绿的大脑像是突然死机了一样,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   然后,一股古怪的闷热毫无征兆地从脸颊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在她皮肤下面点了一把火,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猛地咬紧牙关,力道大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语气又急又躁,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姜确,你又想耍什么阴招?”   姜确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理直气壮:“我在夸奖你。”   “我用你夸奖?”裴新绿目光落在窗户上的倒映,看着自己此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钝痛的自嘲,“我如今这不人不类的模样,还漂亮个屁?”   “没事的,”姜确起身,站在裴新绿面前,抬手拂开她眉眼的碎发,“有我在。”   指尖擦过裴新绿的额头,带着温暖的触感,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   裴新绿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切都会变好的,最起码...”姜确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额角,没有收回,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皮肤,像是在确认她真实地存在着,“..你还活着。”   原来,你曾经是这样想着她呀。   你想着哪怕姜确是什么都可以,只要她还活着就已经很好,很好....   姜确的目光与裴新绿的对上,那双杏眼里映出裴新绿此刻茫然的模样,而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裴新绿脑中不由地浮现之前发生的场面。   那时她受了伤,伤口感染,整个人就差一口气了。   那时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想着放弃她这个拖油瓶,毕竟逃亡路上带一个重伤员,太麻烦了,太拖后腿了,太不值得了。   没有人说出来,但裴新绿看懂了他们眼底的意思。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冷静判断,是“你死总比我死好”的残酷理性。   可只有一个人没有放弃她,那就是姜确。   是姜确不知从哪里翻出最后几支药剂给她注射,是姜确日以继夜地守在她床边给她换药、喂水、擦拭额头上的冷汗,是姜确在所有人都主张抛弃她的时候站出来,语气强硬地说:“她走我就走,你们自己看着办。”   那时裴新绿躺在病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却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时她想,她愿意为姜确死。   如果姜确需要,她是真的愿意。   可正因为如此,正因为她曾经那么感激、那么依赖、那么信任姜确,所以当她遭受背叛的时候,那种痛苦才会如此尖锐,如此刻骨铭心,像是有人把她的心脏从胸腔里活生生挖了出来,然后在上面踩了无数脚。   她愿意为姜确牺牲。   只要姜确好好跟她说一句,可是姜确没有。   她只是在裴新绿最信任她、最依赖她的时候,干净利落地背叛了她,抛弃了她,像扔掉一件用完了的工具。   而那些曾经的照顾与关切在苏珊口中得到了真相。   她说:“姜确对你好不过是把你当做实验品,她给你打的是TK药剂,她看上了你的身体素质,不放弃你是为了观察你,根本不是心疼你,懂吗?”   是啊。   她的白日梦在被丧尸啃噬的瞬间就清醒了。   而如今,看着这样对她予以“承诺”的姜确,裴新绿只觉得虚假又恶心。   她抬起手,故意带了一些力气打开姜确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笑意,“那我还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变成吃人的丧尸了呢。”   而现在的情况,也不比变成丧尸好到哪里去,不过是不人不鬼的苟延残喘着。   还是尚存一丝理智的行尸走肉。   姜确看着被打开的手,她非常理解裴新绿此刻对她的怨恨以及对自己还抱有利用的念头而不得不隐忍下来对自己的杀意。   她收回手,指尖摩挲了几下,并未顺着裴新绿的话继续说下去,没有解释,没有辩解,更没有道歉。   她只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姜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去六楼拿药剂。”   裴新绿眉头微动,沉着脸起身跟着姜确离开了这间自己曾遭受无尽痛苦的病房。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的往六楼走出。   裴新绿抬眸,灰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姜确的背影,似是带着灼热的力度,要将她的身体彻底穿透。   许是看的太过认真,以至于裴新绿没注意到姜确忽然停了下来。   唔——   裴新绿直接一头撞到了姜确的后背,身体猛地晃动了几下,像是直接要顺着楼梯摔了下去。   说来身体产生异变之后,裴新绿感觉到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意念以外,也对疼痛免疫了。   就像丧尸不论遭受多少伤害,只要脑袋没事,那么它依旧可以顽强的继续向人类发起攻击。   而裴新绿也发现了自己对任何疼痛与伤害都是免疫,哪怕她此刻摔下楼去,身体遭受台阶和墙壁的碰撞,她也无法感受到任何疼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到软软的棉花上。   所以裴新绿此刻察觉到自己要摔下去的时候,表情极为平静。   可下一秒,腰间突然出现了一股强大的、带着明确掌控力的力量,猛地将她整个人往回一拽。   那股力量来得又急又准,像是早已预判了她的坠落轨迹,在她后仰的瞬间就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腰。   裴新绿几乎是整个人撞进了姜确怀里的。   再一次。   她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柔软,熟悉的心跳,熟悉的气息。   是属于姜确的。   裴新绿的瞳孔骤然扩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从未想过姜确会帮她,也没想到姜确的反应如此及时。   “没事吧?”   头顶传来一个关切的询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裴新绿抬眸,望着姜确那双澄澈的眼眸,大大的杏眼里都是自己茫然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傻呵呵的。   她回过神来,立马推开姜确,语气又急又冲:“要你多管闲事。”   姜确被她推了踉跄,稍稍站稳。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裴新绿,似是在确认她的状况。   确认无误后,姜确没说什么,转身朝着6012病房走去。   裴新绿疑惑姜确对她的态度,本以为自己这种“狗咬吕洞宾”的行为会得到姜确的斥责,结果这家伙眉头都没皱一次就走了。   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气里。   裴新绿站在原地,表情微妙地变了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她抬脚跟着姜确过去,故意与她保持一些距离,心想着:哪怕再发生刚才的意外也不用姜确救。   而且姜确可能不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所以认为她摔下去会受伤,这才伸手拉她一把,若是姜确知道的话,以她恶劣的性格肯定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摔下去。   可是.....   裴新绿忽然反应过来一件让她有些别扭的事实,刚才那个情况,或许就是因为姜确不知道她身体的变化,从而怕她摔下去受伤,所以才会主动拉住她。   意识到这点儿,裴新绿的表情就跟活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像是有人往她心里倒了一杯温水,不烫,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6012病房传来一些声响。   裴新绿回过神,立马快步走了过去。   她站在门口看到了姜确已经找到了当初丢失的那个装有药剂的保险盒。   姜确输入密码,盒子发出一声“咔哒”的动静,盖子弹开了一道缝隙。   她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摆着5支蓝色的药剂,药液看起来粘稠,里面似乎还飘荡着几缕细小,像是白絮的物质。   姜确把药剂装一支一支地放入背包的夹层里,用海绵固定好。   她站起身来,转头看向裴新绿,“走吧。”   裴新绿没动。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灰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审视般地打量着姜确。   沉默了两秒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打算带着药剂去哪里?”   “京州基地,”姜确准备将书包背上,“那里有实验室方便我。”   裴新绿明白姜确的做法,如今的华夏,也就京州基地有资源能帮助姜确完成实验,她当初来找姜确也是基地高层的意思,毕竟他们很相信姜确能有解决掉丧尸病毒的能力。   但是.....   裴新绿超她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把包给我。”   姜确顿了顿,看了一眼她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肩上的背包,表情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没事的,这包不重,我自己可以背。”   “谁担心你重不重?”裴新绿朝她翻了个大大白眼,讥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语,“我是怕你拿药后趁着我不备偷偷跑了。”   现在的姜确,实力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如果她真的想逃,裴新绿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追得上她。   与其把药剂放在姜确身上让她有可乘之机,不如由自己来保管,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姜确:“......”   系统的笑声在脑海中准时响起,带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BUG指数还没下降呢,你怎么敢想现在想要把你千刀万剐的女主会因为担心你而替你背包啊?】   姜确:“.......”   她沉默了片刻,默默地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递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裴新绿接过背包,单手拎着,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瞥了姜确一眼,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冷光。   “跟紧了,”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要是敢耍花样,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   姜确站在原地,望着裴新绿离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跟了上去。 第123章 第 123 章:我是会心疼你的。   从丹宁市到京州基地,大约五百公里。   按人类步行的速度来算,若是不眠不休地赶路,起码也得走上四五天。   若是加上休息的时间,那便需要六七天了。   这条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丧尸横行的末日里,多在路上耽搁一天,便是多一分变数。   她们当然可以寻找代步工具,但开车也是有风险的。   先不说丧尸暴乱之后,道路上早已停满了废弃的车辆,密密麻麻地霸占着街道,造成严重的拥堵,给行车带来极大的通行阻碍。   单是那引擎发动的声音,在这死寂一般的城市里便显得格外刺耳,轻而易举地便能吸引躲在暗处的丧尸注意。   稍有不慎,便会招来丧尸群的围攻。   更何况,如今的加油站大多已被洗劫一空,即便找到一辆能开的车,也未必能找到足够的油支撑完全程。   一旦油尽车停,这铁疙瘩便会从代步工具变成累赘,甚至变成棺材。   但姜确还是打算开车去。   她不想再耗费时间了。   她必须尽快抵达京州基地,利用那里的资源和设备,研制出解药。   多等一天,裴新绿的生命便多燃烧一天。   裴新绿站在一旁,看着姜确在废弃的车流中穿梭寻找,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还是主动开了口:“你是要开车...去京州吗?”   姜确正低着头,沿着路边一排废弃的车辆搜寻过去。   她刚拉开一辆奥迪的车门,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丧尸便猛地从驾驶座扑了出来,腐烂的下颌“咔咔”作响,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她,发出一阵无能狂怒的嘶吼。   姜确面色未变,手腕轻轻一转,刀光一闪,那颗头颅便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动作干净利索,像做了千百遍一样娴熟。   “嗯。”姜确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   裴新绿的目光落在姜确那干脆利落的动作上,瞳孔微微一缩。   她心里骤然涌出一阵不满和怨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搅,酸涩又滚烫。   若是当初姜确没有隐藏自己的实力,或许她也不会惨死。   她咬着腮帮,冷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从前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呢。”   姜确正探身进入车内,从里面把车门打开。   她顺手解开安全带,将那只已经没了脑袋的丧尸从驾驶座拖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闻言,她动作微微一顿,扭头看向裴新绿。   裴新绿的脸色阴沉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那双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压抑的怨恨和不甘。   姜确知道她这句话里藏着的是什么。   “我以前身体不好,”她直起身,声音平静而温和,“现在之所以发生了改变,是因为TK药剂。”   这是实话,也不是实话。   姜确之前碍于主线剧情的推动以及人物设定的要求,不得不谨小慎微地去做任务。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要小心翼翼地卡在人设的框架里去改变。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因为人设完成度的精准度不够理想,被监管系统克扣了不少积分。   如今回溯世界,姜确终于不用再保持那个人设了。   但这些变化背后的真正原因,她无法向裴新绿解释,只能将它们全都推到TK药剂身上。   她不会担心裴新绿会怀疑这个回答,毕竟TK药剂的厉害之处,这个世界上怕是没有比裴新绿更清楚的人了。   一个研发者,一个使用者。   有些话不必说尽,彼此心知肚明。   裴新绿闻言,脸上的阴沉稍霁,眼底浮起一丝认同。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落在姜确那番“杀人越货”般的行径上。   拉开车门,拖出丧尸,堂而皇之地霸占了这辆奥迪。   她曾经是个警察。   而现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犯罪”行为,什么都做不了。   还真是太荒谬了。   裴新绿移开视线,嘴角扯了扯,出于对姜确的“利用”,她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开车动静太大,会吸引丧尸的。”   姜确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裴新绿的建议。   随即,她话锋一转,随口问道:“你现在能控制多少只丧尸?”   “十几...”或许是因为姜确的语气太过平静,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裴新绿便也回答得很随意。   可那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她倒吸一口气,灰色的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盯着姜确:“你...你说什么?”   姜确神情平静,不急不慢地重复了一遍:“你现在能控制多少只丧尸?”   裴新绿眉头紧拧,眼底满是惊疑:“你怎么知道的?”   话音一落,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瞬间恍然大悟。   姜确作为TK药剂的研发者,自然清楚TK药剂的所有作用,包括它会产生什么样的异变,会赋予使用者什么样的能力。   她自以为是的尾随,自以为是的“啃噬”,自以为是的试探与挑衅...原来全都在姜确的可控范围之内。   姜确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充道:“因为我是TK药剂的研发者之一。”   毕竟这个TK药剂是她和老师一起研发的,虽然老师已经死了,但她也不能漠视人家的贡献。   裴新绿对姜确的回答没有半分猜忌,毕竟如她所预期的一模一样。   只是她内心涌起一阵浓厚的无力和挫败感。   姜确对她了如指掌,而她对姜确却是一知半解。   而这“一知半解”甚至还是用她的性命才得到的。   姜确看着裴新绿脸上挣扎又懊恼的表情变化,那双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不安与茫然。   她知道裴新绿内心对她的防备和犹疑,知道那些怨恨下面藏着的是什么。   “你还想知道什么?”姜确眸色认真,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我都可以告诉你。”   裴新绿怔了怔,没想到姜确会这么主动。   可这种古怪的“主动”并未让她放松警惕,反而让她更加防备。   谁知道姜确又在她身上打了什么鬼主意?   她已经被骗过一次了,被骗得连命都没了。同样的坑,她不会跳第二次。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裴新绿讽刺一笑,嘴角的弧度刻薄又尖锐,“我有时候都觉得你当医生真是浪费了,还不如去当演员呢。以你的演技,肯定会拿奖。”   姜确眉头一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顺着她的讽刺接话:“行,到时候我演给你看。”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语气认真得像真的在考虑未来的发展方向,“你想看我演什么类型的?”   “……”   裴新绿看姜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姜确被她那双写满“你有病吧”的眼睛瞪着,忍不住抿唇笑了。   她没再逗裴新绿,将话题拉了回去:“你还没回答我,你现在能控制多少只丧尸?”   裴新绿已经被姜确看透了底牌,索性也不打算再隐瞒。   她别过脸,语气不情不愿的,像在交代犯罪事实:“最多十五只。”   “很厉害,”姜确眼底浮起真切的意外,显然没想到裴新绿的进步这么快,她赞同地点了点头,“那控制时长呢?”   被姜确莫名夸了一句,裴新绿撇了撇嘴,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最长五分钟。”   五分钟。   听起来很短,像是眨几下眼就过去了。   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五分钟的绝对控制,足以让一支丧尸群静止不动,足以让一条死亡之路变成坦途。   这五分钟,足够拉长太多存活的机会。   “你问这个干什么?”裴新绿狐疑地看着姜确,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目光落在那辆奥迪上,“你不会打算...开车时候要是遇见丧尸,让我操控丧尸离开吧?”   姜确眨了眨眼,唇边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促狭。   “你真聪明。”   裴新绿:“....”   她深吸一口气,好气又好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凭、什、么?”   以她现在不人不鬼的状态,就算遇见丧尸也不会被丧尸攻击。   那些丧尸视她为同类,不会咬她,不会撕她,不会对她有任何威胁。   她凭什么要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一个仇人?   凭什么要替姜确扫清障碍?   凭什么要给她当免费保镖?   “凭你不舍得让我死。”   姜确仰起头,看向裴新绿。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对裴新绿的依赖和肯定,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算计和伪装,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她,望得人心都软了。   裴新绿心脏猛地一跳。   不对。   不是漏了一拍。   是那一拍根本就没有跳。   她猛地握紧双拳,指节发白,语气带着急躁和慌乱,像是在拼命否认什么:“我那是...那是因为你死了,就...就没人能制作出丧尸病毒的解药了!谁舍不得你死啊?”   为了让自己听起来更有说服力,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恶意:“我可是巴不得你死的。”   姜确眨了眨眼,神色不变,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朝副驾驶歪了歪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上车吧。”   裴新绿:“...?”   不是。   你这什么态度?   你不该和她吵起来吗?不该反驳她吗?   不该被她的恶言恶语刺伤,露出受伤的表情吗?   这么平静是什么鬼?   裴新绿气得胸口上下浮动,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   她怒气冲冲地走过去,一把拉开车门,重重地坐进副驾驶,动作大得像在跟车门有仇。   姜确偏头看了她一眼:“系上安全带。”   “管好你自己。”裴新绿没好气地呛回去。   如今这个世界已经变成这样了,丧尸横行,秩序崩塌,杀人都变得理所应当,谁还管你什么道路交通安全法?   安全带?给谁系?给丧尸看吗?   “我没驾照。”   空气安静了一瞬。   裴新绿顿了顿,默默地伸手拉过安全带,“咔嗒”一声扣好。   可系完安全带,她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为什么是姜确开车?   她连驾照都没有,能会开车吗?   “那你会开车吗?”裴新绿扭头问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放心。   “会开车,”姜确熟练地启动车子,挂挡、松手刹,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比很多拿了十年驾照的老司机都流畅,“只是没去考驾照。”   裴新绿盯着她的手法看了几秒,确实很像老手,便稍稍放心了些,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道路上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声低沉的咆哮,撕开了这座死城的寂静。   下一秒,街道深处响起了丧尸们的嘶吼声。   尖锐的、低沉的、此起彼伏,像是被惊动的蜂群,正从四面八方朝她们涌来。   姜确油门一踩,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与身后的丧尸群彻底拉开了距离。   系统非常及时地弹出了导航界面,在姜确的视野里投射出一条绿色的路线:【我分析了路面状况以及各项因素,你按照我提供的这个路线走会方便些。】   姜确嘴角一勾,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还得是你啊。”   系统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是。】   裴新绿偏头看着姜确开车的侧脸,她的神情专注而平静。   车子行驶过程中总会发出各式各样的动静,引擎的轰鸣,轮胎碾过碎石的噼啪,车身越过障碍物时的颠簸.....   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城市里被无限放大,像一串串信号,不断地吸引着路上游荡的丧尸。   姜确一边快速地躲避着从两侧扑来的丧尸,一边在遇到避无可避的情况时,直接加大油门撞了过去。   那些丧尸被撞得飞出去,在地上翻滚几圈后又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继续朝着车尾的方向嘶吼。   姜确面色不变,像是在处理普通的路障。   之前说的让裴新绿用意念操控丧尸来保证行车安全,姜确到现在也没主动让她动手。   或许是现在出现的丧尸数量不多,情况并不危急,所以姜确就没有大材小用。   又或许....   裴新绿不想想了。   她收回视线,伸手调整了一下副驾驶的车座,向后放倒了一些,半躺下来。   这个姿势让她稍微舒服了一点,也让她可以不用正对着姜确的方向。   可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偏了过去。   她的视线落在姜确的脖子上。   那里缠着一圈纱布,白色的纱布上不知何时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迹,颜色极为鲜艳,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惹人注目。   是不是该换药了?   裴新绿嘴唇翕动,几乎要开口,下一秒眼底便闪过一丝烦躁。   不是在烦姜确,是在烦自己。   烦自己的多管闲事,烦自己的不由自主,烦那个明明不该在意却偏偏在意的念头。   她抿紧嘴巴,硬生生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扭过头去看向窗外。   装作看不见那渗血的纱布。   就在这时,裴新绿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   她猛地转过头,直视姜确的侧脸,灰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轮廓。   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在喉咙里卡了很久才挤出来的:“你...你是不是知道我对任何伤害的疼痛是免疫的?”   既然姜确知道她能操控丧尸,那么自然也知道她身体里的其他变化,包括她对疼痛的彻底麻木。   姜确神色自若,目光仍看着前方的路:“知道。”   裴新绿得到证实,却更加不解了:“那在医院你干嘛还拉我?”   就算她摔下楼去也不会感到任何疼痛,哪怕身体会擦破皮、会骨折、会流血,那些信号也传不到她的大脑里。   她不会疼,不会怕,不会因为摔下去而有任何畏惧。   “我知道你不会疼。”   裴新绿总觉得姜确没说完,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车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姜确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让裴新绿心尖一颤的重量。   “但,我会心疼。”   【滴!当前世界BUG:81%。】 第124章 第 124 章:你是不是有病啊?   裴新绿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辆车幸亏不是她在开,不然听到姜确这句“骇人听闻”的话,她直接能把车直接撞到旁边的大厦去,然后巨大的动静吸引来一大波丧尸,大家一起在废墟里做一对“亡命鸳鸯”。   不对,是亡命仇人!   而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后悔涌上心头。   她干嘛非要多嘴问那个问题?   不问,就不会听到那句话。   不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心脏跳得像擂鼓,呼吸乱得一塌糊涂,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裴新绿整个人僵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慌乱地闪躲着,一会儿看向窗外,一会儿看向自己的膝盖,一会儿又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就是不敢往姜确的方向看。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在发烫,那种热度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脸颊,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幸而姜确没有回头看她。   那双眼睛仍专注于前方的路,神情平静得很,像是完全不在意她的这句话会在裴新绿心里引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裴新绿张了张嘴,很多话像是被莫名的东西卡在喉咙处,尝试多次仍然无法脱口。   沉默了好半晌,她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毫无底气的话:“你有病吧?”   说完,裴新绿又是一阵懊恼和尴尬。   她怎么能说出这么毫无攻击力的话?   怕是得被姜确嘲笑死。   姜确似是被这句话逗笑,微微偏头,温柔的语气里带着纵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裴新绿:“......”   浓浓的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将那颗乱颤的心脏安抚了些许。   “那我现在把你杀了也行?”她不甘心地补了一句,试图找回一点场子。   姜确轻笑了下:“你可以试试。”   裴新绿听着她清浅的笑声,没有一丝慌张和恐惧,反而带着几分古怪的宠溺和迁就,就好像刚才她的威胁对姜确来说不过是一个玩笑,甚至连玩笑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孩子气的嘟囔。   裴新绿感觉自己被小看了,目光瞬间变得狠辣起来,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冷冽的光。   她刚要起身对姜确下手,让她知道自己没有在跟她开玩笑,可当目光落在她脖颈上那渗血的纱布,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推了一下,无力的倒回副驾上。   裴新绿眉头微蹙,闭了闭眼,似是在说服自己。   姜确抬眸,看向倒车镜里的裴新绿。   将她想要对自己下手的动作以及瞧见她脖颈伤口后的迟疑尽收眼底。   她嘴角弯起一抹得意又狡黠的弧度,眼中漾着似涟漪的温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姜确看了眼系统给的路线图,她们现在还没开出丹宁市,若是今晚熬夜开车或许可能出市,但是风险会很高。   毕竟夜晚对人类来说能见度很低,而丧尸却不受影响。   原本姜确想要开车去往京州基地就是为了缩短路程的同时还有机会可以休息一下。   她看了看附近,将车驶入一家饭馆旁边的巷子里。   引擎熄灭的瞬间,世界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不清的丧尸嘶吼。   裴新绿从姜确说出那句“恐怖如斯”的话以后便一直保持沉默,她现在可不敢随便乱说话,生怕姜确又给她蹦出来什么可怕的发言。   “你在车里待着,”姜确解开安全带,拿起那把长刀,手指在刀柄上握了握,确认握得牢固,“我去这间饭馆看看能不能休息,顺便找找吃的。”   裴新绿微怔,脸上闪过一丝怪异。   按理来说,探查这种危险的行为理应交给她来做,毕竟丧尸会无视她,危险程度会大大的降低。   而姜确作为人类,对于丧尸就像是黑夜里一把明亮的火把,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裴新绿刚要说什么,姜确已经推门下车了。   夜风裹着血腥气和尘土味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裴新绿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她忍不住道:“姜确....”   姜确转过身,微微弯腰,透过半开的车窗看向她:“嗯,怎么了?”   裴新绿张了张嘴,表情有些为难。   她能说什么?   自己主动请缨?还是让姜确多加小心?   无论是那句话,裴新绿都觉得难以启齿。   毕竟这两句都不是“仇人”身份该说出来的。   她咬紧腮肉,腮帮子绷出一个硬朗的弧度,故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   “好。”   姜确没有追问,她关上门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然后转身,背脊挺直,脚步轻而稳地朝着饭馆靠近。   那道身影在昏暗的天色中渐渐融入阴影,像一只无声无息的猫。   【饭馆里有丧尸不多,就10只,前台两只,大厅5只,后厨3只,】系统提前扫描了饭馆里的情况,语气轻快,随即又话锋一转,【刚才女主是不是有话对你说啊?】   姜确将长刀抽出来,她推开大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前台两只丧尸最先反应过来,张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腐烂的指甲在空中胡乱挥舞。   姜确身形微侧,灵活地躲开了第一只的扑咬,手腕一转,刀锋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嗯。”   【右后方!】系统疑惑道,【女主想说什么?】   姜确头也没回,一个干净利落的后踢腿,直接将那只丧尸踹得踉跄后退。   她顺势转身,长刀横斩,锋利的刀刃轻松地切断颈骨,那只丧尸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嘶吼,便已身首异处。   【女主想说什么?】系统好奇地追问。   “她觉得‘探查’这种事应该她来做。”姜确右脚蹬地,身体前倾,长刀刺入又一只丧尸的脑袋,手腕一拧一抽,动作行云流水,“毕竟丧尸不会攻击她。”   【前方十点钟方向,】系统快速报点,同时不忘发表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女主的想法很对呀,现在要是女主过来的话,她可以比你更轻松的解决掉这10只丧尸。】   【不过女主到最后也没说出来,】它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八卦的意味,【你也不好意思指使她去办事。】   姜确一个翻滚躲开扑来的丧尸,长刀在头顶划过,刀尖直接抵在丧尸的嘴里。   她看着丧尸狰狞的表情忽地的一僵,嘴角忍不住挑起,直接用刀戳穿了丧尸的脑袋。   姜确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目光看向门外。   隐约有一道身影,快速地缩了回去,藏进了暗处。   她笑意更浓,“我不是不好意思,我是不舍得。”   系统被一股浓郁的秀恩爱酸臭味直冲面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哦。】   裴新绿虽然知道姜确厉害,但人总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若是姜确真的死了,那丧尸病毒的解药以及她身上的谜团都得不到答案。   想到此处,裴新绿便有了下车的理由。   她躲在暗处,看着姜确身法灵活的杀丧尸,当她看到一个丧尸飞扑到姜确身上的时候,裴新绿来不及反应,立刻用意念操纵丧尸的行为,给予姜确反杀的时间。   见姜确安然无恙,裴新绿眉头一皱,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不爽。   “看起来....”她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也没那么厉害。”   裴新绿看着姜确在饭馆巡逻了一番,似是在确认是否安全,然后便打算出来。   她立马跑回车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车窗被人轻轻的敲响。   裴新绿余光一瞥,看见姜确冲她盈盈一笑,然后勾手示意她下车。   她推开车门下去,故作茫然的看向饭馆,“里面安全?”   姜确点头:“安全,走吧,进去休息,不然车里太挤,会休息的不舒服。”   裴新绿见她只字不提刚才发生的危险情况,她也没多嘴问什么。   姜确刚拿下车里的书包,见裴新绿立马朝她伸手,她无奈笑笑,把书包给了她。   两人进入饭馆,姜确把大门反锁,又找了几个桌子顶在门后。   她在后厨找到了几个蜡烛,用打火机点燃。   微弱的烛火让人们在黑暗中得到了一丝喘息   姜确找了个酒瓶子,把蜡烛插在里面,放在地上。   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随着火苗的摇曳而微微晃动。   她又从饭馆的休息室里翻出了两把落满灰尘的午休折叠床,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摊开放好,然后看向裴新绿。   “来,躺会儿。”   裴新绿就像是个旁观者看着姜确忙前忙后,又像个孩子似的看着姜确为她铺好床等她安睡。   她眸色闪了闪,没说什么,转身躺了下去。   姜确并未立刻躺下休息,而是又朝着后厨去了。   裴新绿想着她应该去寻找食物,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在超市时吃了不少的生肉,但饥饿感也很迅速的再次来袭。   它更深、更烈,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原始欲望。   但一想到超市的生肉是姜确特地为她留的,裴新绿似是烦躁的“啧啧”两声,闭上眼睛打算睡觉。   其实她都不用休息的,但是睡觉总比和姜确干瞪眼强。   闭上眼,裴新绿其他的感官会变得更强更敏锐。   就比如此刻她能清晰的听到姜确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她的旁边。   裴新绿拧紧眉头,故意不睁眼装睡,想看看姜确想趁她睡着后要什么?   结果下一秒,手臂就被某人戳了戳。   “饿着肚子睡的着?”   裴新绿被她多管闲事的行为搞得不爽,睁眼刚要对怼,就被姜确递到眼前的肉袋给噎了回去。   姜确看着她惊讶又意外的表情,把自己刚才在后厨搜刮放到刚才拿来的凳子上。   “都是新鲜的。”   她坐回到自己的折叠床,拿过旁边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包面包,撕开包装袋啃了起来。   裴新绿看着凳子上的生肉,喉结一滚。   她又抬眼看向吃面包的姜确,那张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怎么?”姜确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眼看过来,嘴角微微一挑,故意打趣道,“是尝过我的味道,就吃不下这些了?”   裴新绿瞪大眼睛,一股热气直冲脸颊,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   她张了张嘴,想骂,却发现舌头像是打了结,好半天才语无伦次地蹦出一句:“你,你有病吧?”   姜确咬着面包,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在这安静的饭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新绿似是泄愤的拿过生肉,塑料被扯破的声音在安静的饭馆里格外刺耳。   然后她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生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腥的,冷的,带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她用余光撇了一眼,见姜确对于她像丧尸吃生肉的样子并不害怕和嫌弃,也没有一丝恐惧。   裴新绿顿了顿,将自己的“用餐礼仪”收敛了一下。   两人谁也没主动的在说什么,默默的将自己的食物吃完。   裴新绿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已经吃光的空肉袋,抿了抿唇,主动问道:“还有吗?”   姜确顿了顿,疑惑道:“是没吃饱吗?”   “不是,”裴新绿也得为自己之后打算,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要是还有新鲜的,我带走,路上吃。”   “这间饭馆的肉大多都已经腐烂了,这几个成色还算不错的,”姜确了然,拿过背包给自己的伤口重新处理好又包扎上,“之后我们在找,反正路上肯定还能再碰到超市或者饭馆的。”   裴新绿点了点头:“哦。”   她转身躺下,忽然品味了一下姜确刚才的话。   明明两人赶路的过程中遇到很多能够休息的地方,甚至有的街边商铺里的丧尸数量比这间饭馆的数量少很多,更有的连丧尸都没有。   她们完全可以选一个更安全、更干净的地方过夜,可姜确却主动在这间饭馆里休息。   裴新绿垂眸,目光落在已经吃光的肉袋,咬了咬下唇。   她别扭的转过身去,背对着姜确。   嘴里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真是...有病。”   系统告小状:【女主偷偷骂你呢。】   姜确侧躺着,看着裴新绿的后背,眼角弯了弯,眉眼间全是温柔,“嗯。”   【滴!当前世界BUG:78%。】   系统惊喜又意外,积极道:【看来得让女主多骂你几句。】   姜确:“........” 第125章 第 125 章:不过是个人爱好   姜确是故意的。   故意选择了这间饭馆,因为她知道只有饭馆里可能会有她能吃的生肉。   裴新绿眼睫轻颤,双眼失神地望着面前浓稠的黑暗。   烛火在她身后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姜确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和“温柔”,让裴新绿恍惚以为她从未变过。   可是....   裴新绿脑中不停地闪烁着她被姜确背叛时的凄惨景象。   像一把钝刀,硬生生的戳进她的胸膛里,疼痛迟疑的为她来带千刀万剐的感受。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眼之时,眼神已经冷静了许多。   饭馆里陷入一阵寂静,只有烛火微弱的光芒在地上将影子拉伸。   就在这时,姜确猛地睁开了眼。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坐起身来,目光锐利地射向窗外。   裴新绿也跟着坐了起来,神色凝重地看向姜确:“你也听到了?”   “有人来了。”   姜确起身,脚步轻而稳地走向窗户那边。   她侧身贴着墙壁,只露出半张脸,目光越过窗棂向外望去。   “肯定是人,”裴新绿抬眸,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毕竟丧尸还没进化出能开车的本领。”   她耳朵动了动,“看来是冲着这间饭馆来的。”   姜确眉头微蹙,隐约瞧见了路口处渐渐显现的车影。   裴新绿眯了眯眼,看着有些紧张的姜确,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提醒:“如今这个世道,人类比丧尸还可怕。”   她们不知道这些人来的目的,但他们却像是有目的在靠近这间饭馆,就好像他们发现了饭馆里有人。   姜确瞧见车牌号,眉头一拧。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指腹之下能感觉到那处咬伤的轮廓,结痂的边缘微微翘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大步朝裴新绿走过去。   裴新绿见姜确回来,以为她要提前躲避,便主动开口询问:“这间饭馆有没有唔.....”   话说到一半,裴新绿不可置信但看着姜确把她按倒在折叠床上。   折叠床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像是承受了什么意想不到的重量。   她以为姜确要对她动手,那双灰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姜确,你要....”   脖颈处传来的触碰让裴新绿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感受着姜确正在对她做的事情。   姜确在咬她,但因为她感受不到疼痛,所以那看似狠戾的撕咬变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触感。   是温热的,湿润的,带着一种让人心慌意乱的吮吸。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上缓缓蔓延,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再从耳根烧遍全身。   裴新绿吞了吞喉咙,双手抵在姜确的肩头,想推开,又像是没了力气。   她嘴唇颤抖,发出一声带有诧异和震惊以及一丝不由自主泄露的呻/吟。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姜确没工夫回应裴新绿的疑问,她用力咬破了裴新绿的脖颈,舌尖尝到了那股熟悉的铁锈味。   温热的血液涌出来的瞬间,她抬起头,嘴唇上沾着殷红的血,在烛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望着裴新绿不可置信的表情,目光沉静而笃定,像是在说:相信我。   然后她抬手擦了擦嘴上的血迹,转头看向门外。   此时,那三辆越野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饭馆门口。   车灯熄灭,引擎的轰鸣声渐渐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脚步声,沉稳的,有力的,训练有素的。   门前站着四个人,穿着迷彩服,手里端着枪。   随即,大门被人轻轻敲响。   不重,不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一道沉稳的男声在门口响起:“你好,我们是来自京州基地的人,你们是丹宁市的幸存者吗?可以开门吗?”   姜确扯过背包,拿过纱布和碘酒给裴新绿处理好伤口后。   裴新绿全程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姜确,瞳孔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困惑、愤怒、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读不懂的、隐秘的颤动。   姜确处理完伤口后,捋了捋头发,用手指将发丝拨到颈侧,恰到好处地遮挡住纱布的边缘。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大门前。   她把顶在门后的桌子一张一张地移开,桌腿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打开了门锁。   门外的冷风裹着夜色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姜确站在门口,看着面前四个穿着迷彩服的壮汉。   他们的衣服上沾着灰尘和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泥。   腰间挂着对讲机和弹匣,肩上挎着自动步枪,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四名军人也很意外饭馆里的幸存者,竟然是两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女人。   为首的粗眉男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威胁性。   他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姜近平齐,语气放得很轻很缓,“你好,我叫彭强,我们是用无人机看到这里有光亮,知道有幸存者,便赶过来看看,你别怕,我们都是人类,是军人。”   姜确抬眸,目光越过彭强的肩膀,看向正从越野车走下来的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衬衫,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他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镜片在车灯的余晖中反着光,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步伐不急不慢,与其他人的紧张戒备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来散步的,而不是来末世求生的。   姜确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我是幸存者。”   彭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过去,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顾博士,你怎么下车了?”   “车里太挤,”顾宿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斯文的质感。   他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姜确,无边框眼镜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了她被头发遮挡住的脖子。   “正好这间饭馆挺大的,我们能在这里休息吗?”   彭强转头看向姜确,面带请求:“姑娘,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一起休息,这样互相有个照应,你觉得怎么样?”   说实在的,他不觉得姜确会拒绝。   他们有武器,有人,有经验,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也可以护住这两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   合则两利的事情,没有人会拒绝。   姜确眉头一挑,嘴角微微扬起:“可以。跟你们在一起,我不亏。”   彭强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好的,姑娘你也别怕。我们人多,到时候会安排人守夜的。”   姜确耸了耸肩,转身回到裴新绿身边。   裴新绿坐在折叠床上,目光一直锁定着门口的方向。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那双灰色的瞳孔深处,藏着一丝只有在姜确面前才会流露的困惑。   她对姜确刚才的行为感到费解和迷茫,但眼下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她也没办法追问。   彭强将其他人员安排了一下,分配了今晚的守夜工作,谁值上半夜,谁值下半夜,谁负责前门,谁负责后窗,条理清晰,井然有序。   顾宿先带着两名军人先走进了饭馆。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地上的折叠床,插在酒瓶里的蜡烛,散落的食物包装袋,以及空气中那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裴新绿身上。   烛光映着她的侧脸,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愈发冷艳。   灰色的瞳孔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特别,像两颗蒙了尘的宝石。   顾宿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那惊艳变成了几分打量和探究。   裴新绿察觉到了那道隐晦的注视,那个男人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让她不舒服的审视。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一道身影便挡在了她面前。   “看什么?”姜确眯了眯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顾宿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好意思,觉得你朋友很漂亮,想认识一下。”   姜确眸色一沉,目光像淬了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认识漂亮姑娘呢?”   顾宿不慌不忙:“苦中作乐。”   “我们没兴趣陪你苦中作乐,”姜确的头向门外歪了歪,语含警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要是再乱看,就请离开。”   裴新绿仰头看着姜确纤薄的后背,神色有些意外和诧异。   她没想到姜确会护着自己。   明明她并不需要保护。   三辆车里一共是15人,以她的能力,若是他们敢胡来,她也可以轻松解决掉这些人。   就像她刚才说的,如今的世道,人类有时候比丧尸还可怕。   “怎么了?”   彭强又带着三名军人走了进来,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儿,疑惑地看了看顾宿,又看了看姜确。   顾宿淡然一笑:“没什么,是我刚才有些不礼貌。”   他看向姜确,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脖颈处,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自然地移开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姜确冷哼一声,没接话。她转身拉过自己的折叠床,和裴新绿的那张并排挨在一起,两张床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自我介绍一下,”顾宿不以为意,语气依旧温和有礼,“我叫顾宿,是名医生。”   彭强也主动介绍了进来的其他5名军人。   几人自我介绍完之后,齐刷刷地看向姜确和裴新绿,等着她们开口。   姜确淡淡道:“我叫小姜。”   裴新绿微顿,忙道:“我叫小裴。”   众人:“......”   这名字简直假的他们都不忍拆穿了。   顾宿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这名字挺有个性的。”   姜确白眼一翻,转身和裴新绿坐在同一张折叠床上,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大腿贴著大腿。   裴新绿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看了眼对面的几人,抿唇不语。   彭强看到小姜和小裴的折叠床,以为她们自己带的。   他们几个人拿过凳子和桌子拼接了几个能躺的简易“床”,桌腿和凳腿高低不平,躺上去硌得慌,但在这世道里,能有一片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算奢侈了。   顾宿坐在凳子上,并未着急躺下。   他双手环胸,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姜确和裴新绿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你们是....受伤了吗?”   此话一出,饭馆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彭强等人看向姜确和裴新绿的眼神瞬间变了,警惕,防备,甚至带着几分敌意。   有的人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向了腰间的枪,指尖搭在扳机上,指节微微发白。   要知道,在这个丧尸横行的世界里,“受伤”可不是什么好事。   谁也无法保证与自己结伴的同类会不会突然变异成吃人的丧尸?   你睡着的时候,身边那个“人”会不会在午夜时分睁开灰白的眼睛,一口咬断你的喉咙。   眼下被顾宿这么一提醒,他们猛地注意到面前这两个瘦弱的女生的脖子都贴了纱布,只是之前被头发遮挡住,再加上饭馆灯光昏暗瞧不清。   彭强神色凝重,站起身来,走到顾宿旁边。   他一手朝着姜确和裴新绿伸了伸,一手背到后腰,握紧了枪柄,手指勾着板机,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饭馆里的空气变得像凝固的胶水,每呼吸一口都觉得沉重。   裴新绿眼底闪过一丝危险,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如此敏锐。   毕竟大家都清楚,在这个世道里,脖子上的伤口意味着什么   姜确面对顾宿意味深长的询问以及彭强等人的警惕,神情极为坦荡和平静:“嗯。”   “怎么了?”她抬眸,眉头微微一动,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逃亡的路上受点伤也很正常。”   彭强见她们坦荡承认,觉得她们受伤的位置实在是奇怪。   他眉头紧促,语气微凝带着几分另有目的的关切:“姜小姐,裴小姐,既然受伤了,正好我们车里有医药箱,可以帮你们处理伤口。”   “如果我拒绝的话...”姜确扫了一眼以及将她们包围的军人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下一秒你们是不是就要开枪了?”   裴新绿灰色瞳孔闪过一丝阴郁和残忍,姜确脖子上的伤口一看就是咬痕,若是被这些人认为她是被丧尸咬的,到时候哪怕她们怎么解释,这些人怕是都不信。   她目光落在姜确身上,眉头蹙了蹙。   若是这些人开枪的话,以她的体质完全不会受影响,她可以在受伤的情况下将这些人全都杀掉。   但姜确不行!   她是人类,若是被枪支打中,必死无疑。   裴新绿不禁开始思考如何在这些人的围攻之下保住姜确这条烂命,毕竟姜确只能死在她的手上才可以!   别人不行。   顾宿闻言,淡笑一声,那笑容看起来很温和,却让人莫名觉得不舒服:“姜小姐接纳我们入住你好不容易寻找到的庇护所,我们怎么可能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呢?”   他看向两人相同位置的伤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们只是担心你们的伤势,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受伤可不是什么好事。”   裴新绿凑近姜确,前胸抵在她的后背上,嘴唇贴在她的耳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姜确一个人能听见,“一会儿我数三个数,你躲在我怀里,我带你出去。”   姜确表情凝滞一瞬,瞬间明白裴新绿这简单的作战计划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   她眼中浮动难以遮掩的心疼和难耐,深吸一口气,看向顾宿,“那就有劳各位了,正好我该换药了。”   裴新绿不可置信的看向姜确,看她的眼神像是认为眼前人肯定是疯了。   彭强抬手一挥,旁边的一个军人立刻跑出去从车里拿回医药箱。   那是一个军绿色的铁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碘酒、纱布、棉签、止血带、缝合针线,甚至还有几支吗啡。   姜确抬手拆开纱布,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伤口。   两排清晰的齿痕,深深嵌入皮肤,周围的皮肤青紫肿胀,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沉的黑红色。   每个人的脸上都闪过惊恐和惊诧,有的人甚至已经举起枪对准了她们两人。   顾宿看着明显的咬伤,目光又落在姜确那双明亮的眼眸,眉心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   彭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姜小姐,你被咬了?”   姜确自然地打开医药箱,拿出碘酒和纱布。   仔细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碘酒接触到破损的皮肤时带来一阵刺痛,她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是被咬了,”她漫不经心地回答,“只是不是丧尸。”   “不是丧尸?”顾宿挑眉,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那是怎么造成的?”   姜确头朝着裴新绿歪了歪,语气随意:“她咬的。”   裴新绿:“......”   她这是被姜确再一次背叛了?   莫不是她想借用这些人来消除她这个会要她性命的人?   怪不得会主动给这些人开门,原来姜确是打了这个注意啊。   裴新绿眸光陡然锐利狠戾,不带半分情感。   亏她刚才还想着用自己身体做挡箭牌把姜确救走,而她却一如既往的背叛了她!   所有的枪口又齐刷刷的对准了裴新绿,而他们惊奇的发现这位裴小姐的眼睛不似人类正常的黑色,而是灰色的。   竟然与丧尸的灰白瞳孔有些相似。   “是吗?”顾宿视线转动,语气依旧不紧不慢,“那裴小姐为什么会咬姜小姐,你是变异了吗?”   裴裴新绿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她的眸底翻涌着杀意和疯狂,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刚要说话,就被姜确突兀的动作止住了话语。   只见姜确毫无征兆的撕开了她脖子上的纱布,明明才包扎好不到十分钟。   裴新绿脖子上的伤口暴露出来,也引得众人的震惊和恐惧。   但却又觉得这两人过于相同的伤口感到一丝费解。   顾宿显然也注意到了裴新绿脖子上的咬痕,他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徘徊,像是在寻找真相。   “她没变异,”姜确神色如常的拿过碘酒和纱布,重新给裴新绿处理伤口,“这只是我们俩的爱好。”   裴新绿神色未怔,意外又不太理解姜确这句解释。   什么爱好?   顾宿一时没反应过来:“爱好?”   什么爱好能把人脖子咬成这样?   就跟丧尸似的。   “对,爱好,”姜确给裴新绿贴好纱布,“她脖子上的咬痕也是我咬的,我俩就爱这样玩。”   彭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哪有人...这么玩的?”   那脖子被咬的血肉模糊的,不吓人吗?   “怎么就没有?“姜确的目光带着几分轻蔑,从彭强身上扫过,又扫过其他几个军人,”别认为自己没见过就认为这世上没有。“   “你们还真是老套的直男,不懂情侣之间的情趣,”姜确抬手搂住裴新绿的腰,眉头一挑,带着几分挑衅,“有时候兴致上头了,就是控制不住力度大小的。”   裴新绿目光低垂,听着姜确的话以及看着姜确搂她腰的手,大脑瞬间当机了。   【滴!当前世界BUG:75%。】   同时当机的还有对面这几个被姜确认为是“直男”的几人。   顾宿一噎,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饭馆里的气氛变得比刚才更加沉默和诡异,但又多了几分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和羞涩。 第126章 第 126 章:合作愉快   众人虽然担心姜确和裴新绿的伤口是丧尸咬的,但转念一想,若是她们真的被丧尸咬伤,那么以他们和她们对峙的这段时间里肯定会发生变异的,结果时间过去近一个小时,这两还跟没事人似的。   一个神情坦坦荡荡,眉眼间不见半分慌张,大大方方地任由众人探究打量,甚至带着几分“你们看够了没有”的不耐烦。   另一个表情虽然有些怪异,脸上却浮着一层薄薄的羞赧,灰色的眼睫低垂着,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像是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贴上“情侣”的标签。   顾宿等人所有的疑问,都因为时间的推移以及姜确那句“情侣情趣”的说辞,被结结实实地堵在了喉咙里。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试探、那些盘问、那些“为了大家安全请配合检查”的说辞,此刻全都变得难以启齿了起来。   人家小情侣之间的私密情趣,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儿围在这里问东问西,倒显得他们才是那个不正常的。   “不好意思。”顾宿率先开口,面带愧疚,语气诚恳。   但姜确注意到,他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深处,还藏着一丝没有完全散去的试探,“是我们太小心谨慎,对丧尸太过恐惧,看到你们脖子上对咬痕以及...裴小姐对瞳色,以为你们被感染了丧尸病毒,差点造成误会,实在是不好意思。”   彭强也是面带尴尬和歉疚,连连点头,同时眼神示意其他人把枪支收起来。   几个军人默默地将举起的枪放下,有人甚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姜确和裴新绿。。   瞳孔颜色。   裴新绿知道自己眼睛对颜色与丧尸很相似,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进而再三试探。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脑子里转过好几种应对的说辞。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姜确已经替她挡了回去。   “她的灰色瞳孔是因为祖上有芬兰的血统,遗传下来的,”姜确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不耐,“你好歹也是医生,这一点我应该不用想你多加解释吧。”   反正在原剧情里知道裴新绿背景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就算瞳色被人怀疑,姜确也可以利用祖辈血统的理由含糊过去,只要裴新绿还有人类的特征,她就不会被人立马认定是丧尸。   裴新绿惊叹姜确编造谎话的能力,怪不得当初自己会吃亏。   她也该!   顾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裴小姐五官立体,细看之下确实和外国人有些相像。”   姜确不满的“啧啧”了两声,话里充满了不爽和烦躁:“我女朋友是你能细看的?”   裴新绿眼睫轻颤,听到“女朋友”这个称呼,顿觉脸颊一阵酥麻和温热。   不是发烧的那种热,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暖意。   她知道自己是感受不到疼痛的。   哪怕伤势再重,哪怕皮开肉绽,那些信号也传不到她的大脑里。   但其他的情绪变化和身体反应,却像是被某种力量加强了一般,愤怒来得更猛烈,烦躁来得更持久,而那种让她心慌的、柔软的情绪,也来得更加猝不及防。   就连心跳的频率,在这几天里都加快了许多。   她把这个归结为异变的副作用。   仅此而已。   顾宿:“.....”   感觉自己被狗粮噎住了喉咙。   “好好好,既然误会说开,大家就能都放心了,”彭强立马站出来缓和气氛,脸上的尴尬还没完全褪去,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军人的沉稳和笃定,“姜小姐和裴小姐也请放心,我们人多,今晚一定能让大家都睡个好觉的。”   姜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她转过身,给裴新绿使了个眼色。   裴新绿还没搞懂姜确那个眼神的意思,就被她直接搂在怀里躺了下去。   虽然两人躺在两张折叠床上,但是因为靠的很近,裴新绿就这么身体僵硬的被姜确搂在怀中。   她能闻到姜确身上淡淡的清香以及纱布之下的血腥味,能感受到姜确身体的柔软和体温,听得到她胸膛里的跳动以及平稳的呼吸。   两人挨得很近,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如胶似漆的情侣。   彭强等人看两人如此亲密,顿感一阵牙酸。   几个单身汉默默地将自己的铺位往远处挪了挪,与她们拉开距离,各在一边休息,互不打扰。   饭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裴新绿抬眸,目光落在姜确的脖子。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很低,用只能两人听到的音量。   “你咬我就是为了遮掩你的伤口,是吗?”   或者说,姜确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隐藏她。   姜确垂眸,对上裴新绿那双透着茫然和无措的眼,嘴角微勾,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手轻抚裴新绿的后背,手掌贴着那单薄的衣料,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地抚摸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睡吧,我在呢。”   裴新绿得到了姜确的肯定,感受着姜确对她温柔的抚慰以及那句熟悉的承诺。   她顿觉的眼眶一阵涩然。   闭上了眼,什么话都没说,埋进了姜确的怀中,成为了这场骗局的共犯。   可是,还是不一样的。   她是感觉不到疼痛,姜确咬的时候她是不会疼,那看似狠戾的撕咬落在她的皮肤上,不过是一场无声的、让人心慌的吮吸。   但是她咬姜确的时候,那是冲着要她命去的,是真正的、带着杀意的、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撕咬。   所以,不一样的!   裴新绿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姜确身上的气息。   那股气息从她的鼻腔涌入,顺着喉咙往下,一直蔓延到胸腔里,将那颗不安分的心脏包裹起来。   她听着姜确蓬勃的心跳声,心底忽然涌出一丝...庆幸。   【滴!当前世界BUG:68%。】   【厉害啊,小雀儿,这BUG指数下降的趋势非常客观,】系统冒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我刚才看到你咬女主的时候,我都以为你疯了。】   姜确心里和系统沟通,手指还在不紧不慢地轻抚着裴新绿的后背,语气带着疑惑道:“顾宿怎么会这个时候来丹宁市?”   顾宿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此时却突然出现在丹宁市,完全脱离了主线剧情的发展。   在原剧情里,这个时候的顾宿应该还在京州基地里做研究,根本没有理由跑到五百公里外的丹宁市来。   系统沉吟了片刻,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虽然很奇怪,但也算是正常,毕竟这个任务世界出了BUG,主线剧情会出什么任何变动都很正常。】   它顿了顿,补充道:【要不是你反应迅速,还真容易被男主怀疑上你和女主的身份。】   姜确眉头拧紧,在心里细细地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顾宿心思敏锐,眼光毒辣。”她的语气很沉,带着一种审慎的评估,“毕竟是能做出丧尸解药的天命之子,其心智和能力自然很强大。”   “我提前咬伤裴新绿的脖子,就是为了防止顾宿的猜测,毕竟男女主现在还没来得及培养感情,以顾宿的心机和狠辣,我和裴新绿想要逃脱这些人的攻击,非死即伤。”   【也不一定非死即伤,】系统看向她怀中的女主,语气里带着一种实用主义的冷静,【女主现在体质特殊,你要是用她当挡箭牌,应该能安然无恙的逃离出去。】   姜确瞪它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这是我老婆,不是挡箭牌。”   系统撇了撇嘴,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   姜确垂眸,看着乖巧依偎在她怀中的裴新绿。   系统刚才那个无良的方案便是裴新绿刚才真想要实操的行为。   她心口微微一窒,将裴新绿抱得更紧。   怀中的人眼睫一颤,咬了咬下唇,没说什么,也没任何反抗。   天色大量,阳光倾泻,将破烂衰败的饭馆照的明亮   枪支虽然装了消音器,但开枪的时候还是有些轻微的动静,引得饭馆里的人瞬间清醒。   饭馆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军人探进半个身子,沉声道:“只是几只游尸。”   所谓游尸,是指那种单独行动的丧尸,三五成群,不成气候。   而丧尸群则是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涌来的恐怖存在。   彭强起身,摩挲了几把脸,看向对面已经醒来的两人。   他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姜小姐,裴小姐,你们昨晚说是要去京州基地。我们虽然也是从京州基地来的,但来丹宁市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要不你们在这里等我们回来接你们离开?又或者...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姜确还未回答,就听到顾宿慢悠悠地开了口:“彭警官,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立马返程了。”   彭强一愣,纳闷地转过头去:“顾博士,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宿看向姜确,语气笃定:“我们要找的人就在我们面前,我们的任务自然是完成了,你说对吧?姜确博士。”   彭强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姜确,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结结巴巴的话:“姜...姜确博士?”   裴新绿对这个顾宿真是越发好奇和探究,他竟然能够发现姜确的真实身份。   在所有人都被“小姜”这个假名字糊弄过去的时候,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们只是两个普通的丹宁市幸存者的时候,他却能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叫出那个名字。   裴新绿的目光在顾宿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带着一种审视和戒备。   这个人,不简单。   姜确并不意外会被顾宿发现身份,从昨晚顾宿说出那句“你们是受伤了吗”开始,她就知道这个人一直在观察、在试探、在收集信息。   每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她点了点头:“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姜确。”   彭强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真是姜确博士!”   “之前京州基地就派人来丹宁市找寻姜确博士,但无一人生还,所以京州基地再次派人来寻找姜博士,毕竟...”顾宿神情严肃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科学家特有的严谨和郑重,“...为了解决丧尸病毒,姜博士是不可或缺的。”   姜确直视他的眼睛,目光不闪不避:“你倒是与我想到一处了,我之所以想要去往京州基地也是为了尽快研制出丧尸病毒的解药。”   顾宿笑笑,站起来走到姜确面前,伸出手:“姜博士,合作愉快。”   姜确还没动,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将顾宿的手打开了。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顾宿顿了顿,看着被打开的手有些颤抖,手指发麻,虎口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裴新绿。   那双灰色的瞳孔正冷冷地盯着他,里面没有敌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像是在说:她是我的,你别碰。   顾宿眯了眯眼,眸底闪过一丝对姜博士这位伴侣力量的意外和深究。   姜确身子一歪,挡在裴新绿面前,没好气的瞪向顾宿,仿佛无声的警告着:你再看一眼试试呢?   顾宿:“......” 第127章 第 127 章:真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本以为要经历九死一生才能找到的人,此刻就这样安然无恙地站在他们面前。   彭强等人心中涌动着难以言说的庆幸与感激,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丹宁市是怎样一座人间炼狱。   街道上徘徊的丧尸、随时可能坍塌的建筑、空气中弥漫的腐臭与死寂,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   而现在,任务完成了,人找到了,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被死亡笼罩的地方了。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整顿装备,清点弹药与物资,准备开启返程。   顾宿坐回那把摇摇欲坠的椅子上,木质的椅腿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看着手背上浮现的红痕,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迅速松开,像是刻意将某种不安压回了心底。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姜确身上,语气不疾不徐:“姜博士,对于现在的丧尸病毒,可有什么想法?”   姜确的神情没有太多波澜,淡淡道:“你们铤而走险来丹宁市找我自然是相信我有解决办法。”   顾宿眸色翻涌着一抹复杂的光,像是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切,也不显冷淡:“当然,毕竟这个世上只有你和斯格尔教授是最清楚丧尸病毒的,如今斯格尔教授不幸牺牲,那么全人类的希望可就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这简单的话语中蕴含着难以抗拒的沉重。   仿佛在警告姜确,你最好有解决办法,不然等待你的将会是全人类的谴责。   毕竟,丧尸病毒之所以会爆发,也离不开姜确和斯格尔教授的催动。   “不管你们信不信,”姜确明白顾宿话中的深意,声音平静,“只要我回到京州基地,就有办法解决这个危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彭强刚好推门走进来。   他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疲惫与警觉在听到“有办法解决”四个字时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姜确面前,声音因为压抑不住的欣喜而微微发颤:“姜博士,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消除丧尸病毒,重新恢复以前那个平安又健康的世界吗?”   “可以,”姜确偏头,神色笃定,“只是时间的问题。”   彭强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像是想把那股湿热逼回去,可笑容已经不受控制地绽放在脸上。   顾宿看着姜确那双明亮的、写满笃定的眼睛,心底某根紧绷的弦也不由得松了几分。   在出发寻找姜确之前,所有人对她都抱有期望,可期望的另一面永远是怀疑,万一找不到呢?   万一找到了也没有办法呢?   万一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呢?   这些念头像阴沟里的老鼠,时不时地窜出来啃噬着每个人的心。   如今,姜确亲口给出了承诺。   顾宿了解她的实力,知道她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于是他也终于放下了一些戒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像是给自己的紧绷找到了一个短暂的理由去松弛。   忽然间,他感受到一股冷冽又锋利的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抵上了他的后颈。   顾宿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他微微偏头,正巧与裴新绿那双毫无感情的灰色眼眸对上。   那双眼睛眯了眯,眼尾拉出一道危险的弧度,晃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狠厉。   顾宿深吸一口气,抬手推了推眼镜,错开与裴新绿的对视,指尖却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紧。   裴新绿从一开始就觉得顾宿这个人不简单。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被精心算计过,像一团看不透的迷雾,你永远不知道那层层的雾气后面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可正因为她一直在暗中观察,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到顾宿对姜确很在意。   就像刚才,顾宿看向姜确的眼神里充满了期望和崇敬,眸色比之前打量和试探她们的时候更加温柔,甚至还盯着姜确的侧脸笑了起来。   那笑容刺眼极了。   裴新绿胸腔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那种感觉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惦记上了,虽然她说不清楚“自己的东西”这个念头到底从何而来,可它就是那样蛮横地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她早已认定,姜确是她“必死无疑”的人,而且必须死在她的手上,由她来结束这一切。   顾宿对姜确的在意让她感到危机,也许她是担心顾宿会帮助姜确,从而阻扰自己报仇的行为。   啧!   裴新绿咬紧腮帮,灰色瞳孔之中的焦躁更加深厚。   “怎么了?”姜确察觉到身侧那股躁意,扭过头就看见裴新绿一脸烦躁的模样,眉心微微拢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关切。   裴新绿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没事。”   “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姜确抬手轻抚她眉间的褶皱,黑眸之中带着关切,“能和我说说吗?”   裴新绿怔住了。   她与姜确对视着,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她眼中那份真切的担忧。   不是伪装,不是试探,是实打实的、落在她身上的关心。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不疼,却闷得发慌。   裴新绿抬手握住姜确的手腕似要拿开,“没什么,你别...你手腕怎么了?”   姜确手腕上出现一抹中指长度的红痕,像是从血肉里长出来似的,颜色深沉,边缘模糊,看起来既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勒痕,又像是一道正在成形的纹路。   那道红痕静静地躺在姜确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姜确也不知道这个红痕是因何出现,索性对自己的性命和任务都没有任何的影响,便含糊解释道:“..胎记。”   “你说谎!”裴新绿立马戳破她的谎言,逼视姜确的眉眼,目光锐利,“你之前没有这个胎记。”   那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犹疑,仿佛她早已将姜确身上的每一寸细节都刻进了记忆里。   姜确意外裴新绿对自己的了解,嘴角微勾,眼底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原来你这么关注我啊?”   “....”裴新绿的表情微微一僵,神色闪动着几分羞赧和窘迫。   她故作严肃地绷紧了脸,没好气地别过头,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像是在用音量掩饰什么:“我那是眼睛好使,谁爱关注你?”   话说完她又觉得不够,补充道,“你这个红痕肯定不是胎记,到底是怎么弄的?是不是TK药剂的反应?”   每个人的体质特殊,所以药效的反应肯定也会有区别。   “真没什么事,”姜确抬起手腕,用指尖搓了搓那道红痕,力道不轻不重,皮肤被搓得微微泛红,“你看,不疼不痒。”   “你别担心,我没事的。”她笑容温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裴新绿微怔,那双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光。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像是被人戳破了某种伪装似的,慌乱从她眉眼间漫了上来,语无伦次道:“谁..谁担心你?我那是....”   她瞥了眼不远处的顾宿等人,俯身凑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警告意味,“..怕你没死在我手上。”   姜确目光柔了下来,唇间漫开浅浅的笑容,满是纵容:“好,我一定好好的活着,然后死在你手上。”   裴新绿心脏不自觉的一颤,像是被一根线牵动。   她无措的扭头,似是被姜确那双盛满柔情的眼眸灼到。   姜确是不是不知道她刚才在说什么恐怖的话?   那可是死亡威胁啊!   正常人听到这种话,不该是害怕、愤怒、或者至少表现出一些戒备吗?   她竟然还有脸笑的出来,并且附和她的话!   姜确是笨蛋吗?   【滴!当前世界BUG:63%。】   姜确听到系统的提示音,眸子里浮动着柔和的波光。   不远处的角落里,顾宿正暗暗地观察着姜确和裴新绿的一举一动。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像一只嗅觉敏锐的猎犬,不放过任何一丝值得玩味的细节。   当他看清姜确看向裴新绿的那个眼神时,他怔住了。   之前他对于姜确所说“情侣关系”并非全然肯定,毕竟那脖颈上的伤口那么狰狞可怕,哪有情侣是冲着将人“咬死”的架势去亲热的?   可现在,姜确看向裴新绿的眼神和表情,目光里包含着无限柔情和怜惜,这是完全做不得假的。   “你老看什么?”   裴新绿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冷得像一盆冰水。   她再次捕捉到顾宿偷瞄姜确的目光,本来被姜确搞出来的火气正愁没地方撒呢,顾宿这一眼,刚好撞在枪口上。   顾宿被她那冷冽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躲闪了一下:“...没看什么。”   “你眼珠子都快贴姜确脸上了,这叫...”裴新绿拧起眉头,语气里满满都是火药味,“...没看什么?”   姜确知道顾宿偷瞄自己,她清楚这个家伙的秉性,知道他对自己抱有好奇和探究。   这是他的职业本能,没什么好生气的。   “不好意思,”顾宿倒也没有狡辩,坦然承认了下来,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羞涩,“我就是觉得....”   裴新绿见他莫名的害羞了起来,顿时眯了眯眼,眸中划过一抹危险的光芒和冰冷,语气不妙道:“觉得什么?”   他要是敢说出一句让她不爽的话,她就把他扔出去喂丧尸。   顾宿看着她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如实说道:“我觉得你们俩真的很恩爱。”   裴新绿:“.......”   她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算了,丧尸也是挑食的。 第128章 第 128 章:你要变强,活下去。   【滴!当前世界BUG指数:60%。】   姜确眉头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和了然,眼中的笑意更添了几分宠溺和温柔。   裴新绿扭头看向姜确时,正对上这样一双眼睛。那目光像带着温度,猝不及防地灼在她的心尖上,烫得她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跳快得不像话,却还是装作漫不经心地别过脸去,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顾宿坐在一旁,将这幕尽收眼底,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误入了什么不该看的场面。   他有些窘迫地站起身,胳膊高高举过头顶,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自然:“也不知道彭强警官弄好了嘛?我出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实在是不想在这里看两人甜甜蜜蜜,腻歪得他胃里直泛酸。   裴新绿看出了顾宿那份不愿与她们同处一室的不好意思,心里倒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等顾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这间小小的饭馆里就只剩下了她和姜确两个人。   要是之前的“角色”,裴新绿还不至于和姜确相处的这么怪异,但现在两人的关系从“仇人”演变成“情侣”,这样裴新绿觉得怪异又羞赧。   或许是因为“身份”的准备,导致她看姜确对她所展露的任何表情变化都带了点不同寻常又意味深长的含义。   裴新绿自认为不是个爱多想的人,但...   烦死了!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牙关不自觉地咬紧。   姜确一定是故意的,她现在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迷惑外人,顺便也将她迷惑!   她的保持理智和清醒,不能被姜确的外表所混淆。   她要时刻谨记是姜确害死了她!   让她变成了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新绿。”   耳边传来姜确温柔的呼唤,裴新绿心脏莫名的一颤,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又...又怎么了?”   姜确余光扫了一眼窗外正在整队的军人和倚靠在车旁的顾宿,微微侧身向裴新绿靠近了些。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裴新绿的耳廓:“你知道吗?你除了能控制丧尸,还可以控制别的。”   裴新绿愣了一瞬,灰色的瞳孔里满是诧异:“你说什么?”   当初能控制丧尸也是她无意之中发现的能力,那时她以为自己会变成丧尸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有人类的理智和清醒,就想着立马逃走。   结果迎头撞上了两只丧尸,但她手上没武器,身上还有伤,就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   就在那一刻,裴新绿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求生,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让丧尸离开,让它们走,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两只丧尸真的停下了脚步,呆立片刻后,竟转身蹒跚着离开了,没有咬她。   从那天起,她才知道自己拥有了控制丧尸的能力。   可现在,姜确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她脑海里,让她更加震惊。   什么叫还可以控制别的?   姜确耳尖微动,听到有脚步声正朝她们这边走来。   她没有急着回答,反而头一歪,凑得更近了些。   近到裴新绿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两人的嘴唇只差毫厘便要贴在一起。   姜确看着裴新绿蓦然睁大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倒影,像受惊的小鹿般写满了无措。   她唇角微微一弯,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气音说了三个字。   “车上说。”   “姜博..”彭强一进来就瞧见了两人正在亲热接吻的场景,顿时羞红了脸,慌忙转过身去,耳朵尖都烧了起来,“..哎呦,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到。”   姜确却不慌不忙地退开,转身看向彭强,神情没有一丝尴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语气平静地问:“是准备要走了嘛?”   裴新绿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被姜确刚才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到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可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彭强转过身,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目光飘忽着不敢往裴新绿那边看:“对,大家都收拾好了。”   “我们车上还有位置,到时候您和您的...”   “我们有车,”姜确干脆利落地打断他,自然而然地拉起裴新绿的手,十指相扣,“我们俩会开自己的车,跟在你们车队里。”   彭强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是担心您和您伴侣的安全,所以最好还是坐我们的...”   “彭警官,我能在已经沦陷的丹宁市活下来,就请你...”姜确的神情严肃起来,语气里带了几分被小看的不悦,“...不要因为我们是女人而质疑我们的能力。”   彭强连连摆手,急得额头都冒了汗:“不是的,姜博士,我没有贬低你们能力的意思!我想着大家一起保护你们,这样多份保障,人多力量大嘛。”   “彭警官管好自己人就行,”姜确牵着裴新绿往外走,语气不容置喙,“我们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裴新绿被姜确牵着,一路无言地跟在后面,手指被对方攥得有些紧,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缠。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心里五味杂陈,却没有挣开。   彭强看着姜确和裴新绿上了那辆黑色的奥迪,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目送那辆车发动引擎。   “彭警官不用担心,”顾宿靠着车门,目光略有深意的扫过那辆奥迪,嘴角微勾,“以姜博士和裴小姐的能力,说不定会比我们活的更长。”   彭强不太懂顾宿这话的深意,但他也劝不动执意要自己开车的姜确,只能在出发的时候,特意将自己的车队调整了一下,把那辆奥迪夹在中间,前后都安排了自己的车照应着。   以防万一,姜确和裴新绿上车之前,她就让系统扫描了一下奥迪车上有没有被人安装监听设备。   系统探查了一圈,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提示:【没有任何监听设备。】   姜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那就行。”   【你在担心他们怀疑你们的身份?】系统见姜确神色依然凝重,忍不住问道。   “别人我不知道,但顾宿肯定不会轻易对我和裴新绿放心。”   姜确看向倒车镜里的车队,那几辆军车在公路上排成一条长龙,车灯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她眉头紧锁,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男主提前出现,还看到了裴新绿并未伪装后的样子,这一定会让顾宿对裴新绿多几分探究和怀疑的。”   原剧情里,裴新绿和顾宿的相遇是在京州基地,而那时裴新绿想去京州基地寻找自己异变的真相以及想看看京州基地是否能找到可以解决丧尸病毒的办法,为了掩盖瞳孔的特殊性,她特地找了美瞳来遮掩自己的灰色眼珠,小心翼翼地伪装自己的能力,装作一个外出执行任务却落败而归的可怜幸存者。   而原主死亡的消息也是裴新绿带给京州基地的,再加以裴新绿提及原主丢下的TK药剂还在丹宁市的医院里,从而促使京州基地再次安排特派小队前往丹宁市。   但现在,顾宿提前上线,而还未伪装的裴新绿撞个正着,这让姜确有些始料未及的。   所以她得想办法保住裴新绿,提升她的实力,若是被京州基地那些高层知道裴新绿的能力,她一定会被迫成为“拯救世界”的牺牲品。   被关进实验室,被抽血,被研究,被当作一件工具来使用,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系统知晓姜确的顾虑,语气也有些沉重:【确实,男主提前上线,见到女主这个样子,肯定会怀疑她的身份。】   【原剧情里女主暴露自身是在与男主有感情基础的,男主不舍得伤害女主,但现在不同了。】   “是啊,不同了,”姜确眯了眯眼,唇线抿成一条直线,“顾宿本就是理性大于感性,原剧情里要不是裴新绿为了救他自爆,还为他挡了丧尸的攻击,顾宿因此感动,从而为裴新绿守住秘密,还帮助裴新绿寻找解药来让她恢复如初。”   但现在这些剧情估计不会再次上演,没有舍身相救,没有生死与共,顾宿就不会被感动,自然也不会停止探索裴新绿秘密的欲望。   系统好奇道:【你打算如何帮助女主?】   姜确握紧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有些泛白:“将她后期的能力提前锻炼出来。”   【控物,】系统眨眨眼,自然是知道后期的剧情发展,【控人。】   姜确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姜确,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从两人上车离开饭馆之后,裴新绿就注意到姜确满脸凝重,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像是被什么天大的麻烦事给缠住了。   她目视前方,一句话也不说,薄唇紧抿,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愁,连握方向盘的手都绷得紧紧的。   裴新绿想到饭馆里姜确凑近和她说的话,她问她是不是还能操控别的东西?   是什么呢?   姜确这么问是不是代表她知道什么?   裴新绿想了想,决定还是直接问出来,毕竟TK药剂的作用只有姜确清楚。   姜确偏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没太听清,疑惑地“嗯”了一声。   裴新绿看着她,灰色的瞳孔满是专注:“在饭馆里,你问我能不能操控别的东西,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姜确保持着与前车的安全距离,目光不时扫过后视镜和前方的路况,声音压得很轻很轻,像是怕被偷听了去,“你除了控制丧尸,还可以控物,甚至是...控人。”   裴新绿倒吸一口气,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什..什么?”   “只要你的欲望够强大,便可以提升意念,就能达到我说的行为。”姜确看向远处天边慢慢堆积的乌云,以及越来越猛烈的风。   路边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枯叶和沙尘在空中打着旋。   她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就像你能操控丧尸一样。是因为你当时的求生欲望强烈,意念在那一刻增强到了极限,所以才能够控制丧尸的一举一动。只要多加锻炼,就可以加强控制丧尸的数量和时长。”   裴新绿越听越觉得震惊和可怕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眼睛越睁越大,仿佛呼吸都在此刻停滞了。   明明姜确说的每个字她都明白是什么意思,怎么连起来听起来这么骇人?   姜确转动方向盘,跟着前车下了高速公路,往不远处的台县方向驶去。   暴雨将至,此时赶路不仅要防范丧尸的袭击,还要抵抗暴雨狂风的肆虐,根本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们理应找个地方躲避和修整,等天气稍微好转之后再继续赶路。   “你在说什么?”裴新绿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裴新绿,”姜确偏过头来看着她,神色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要变得更强。”   裴新绿不解:“我要...变强?”   她现在的状态已经比人类,甚至比丧尸都要强了许多。   能控制丧尸这件事多么骇人听闻,姜确还想让她变得多强啊?   控物?控人?   这是什么啊?   “我...”裴新绿脑子一片空白,看向姜确的目光带着费解和陌生,“..为什么要变得更强?你是..”   她猜测着姜确的目的,试探性地问道:“...还是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   豆大的雨滴轰然砸下,砸在车窗上发出巨大的响动,噼里啪啦如同炮击,又像是有人在拿石子往玻璃上砸。   雨刮器开到最大档,拼命地左右摆动,却依然刮不净不断落下的雨水,视线变得模糊而扭曲。   在这密密麻麻的敲打声里,姜确清冽的嗓音依然清晰可辨,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活下去。”   短短三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裴新绿的心口上。   裴新绿瞳孔皱缩,心也在扑通扑通的狂跳着。   雨水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可她的视线却无比清晰地落在姜确脸上。   她望着姜确那双清透的黑眸,依旧是那么明亮,像暗夜里的两颗耀眼的星。   那里面盛着的情绪满满当当,是那么的坚定不移,又带着一丝让她格外意外的关切以及几分她看不懂的...信任。   沉甸甸地落在她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知为何,裴新绿只觉得姜确的这个眼神她好像在哪里看过?   在哪里呢?   竟然让她的眼眶却莫名有些发酸。   【滴!当前世界BUG:56%。】 第129章 第 129 章:你说的对,我的女朋友。   暴雨和狂风来得突然,车外面的世界仿佛成为了真正的末世。   乌云压境,层层叠叠,沉沉地坠在半空中,几乎要压到车顶上。   狂风裹挟着雨幕横扫一切,粗壮的树木被吹得弯折了腰,树冠疯狂摇摆,仿佛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   无数的尘土和砂石被风卷上半空,又被倾盆而下的大雨狠狠砸落,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泥泞的水痕。   姜确握着方向盘,目光在雨幕中努力辨识着前方车辆模糊的尾灯。   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位,拼命地左右摆动,却依然无法让视线完全清晰。   出发之前,彭强提前给了她一个对讲机,说是方便彼此沟通。   此时,对讲机里传来彭强焦急的声音,因为信号不太稳定而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姜...姜博士,我们要去...台县修整,避开这场...大雨,你跟好...我们,有问题...及时说...”   姜确一手握紧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简短地回复道:“好。”   她将对讲机关好,偏偏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裴新绿。   对方似乎还沉浸在她刚才那番话的震撼中,灰色的瞳孔微微涣散,嘴唇紧抿,脸上写满了惊愕与茫然。   “我知道你不太理解我刚才说的话,但...”姜确声音带着谨慎的涩然和几分安抚的情绪,“..京州基地那里有太多的无法控制的因素,彭强和顾宿只是其中之一,他们对我们依旧无法相信。”   “我们脖子上的伤只能骗过一时,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欺骗,”她看向裴新绿的那双黯然的灰色瞳孔,“你必须要强大起来,才能抵抗那些危险的不确定因素。”   裴新绿身上的异变在原剧情的后期就被彻底暴露了出来,哪怕顾宿为她遮掩了一段时间,但还是会被有心之人发现裴新绿与普通人类的不同。   为了让裴新绿暴露,京州基地的高层故意挟持顾宿,以他的性命要挟裴新绿为他们所用。   裴新绿不忍顾宿受伤,便主动担任了“实验体”的身份,成为了研制丧尸解药的耗材。   而顾宿不舍得裴新绿为了自己牺牲,不想让她遭受太多实验痛快,便主动加入实验项目,加速研制解药,最终研制了三个月,终于成功。   而裴新绿在这三个月所遭受的痛苦全然被“解药”研制成功的兴奋和喜悦所掩埋,无人在意裴新绿所承受的苦难和折磨,全人类沉浸于新生所带来的希望和欣喜。   本身裴新绿因为丧尸病毒的异变而激化了许多超乎常人的异能,而后又经历了三个月的实验,哪怕她后期恢复成了普通人类,却也活不长了。   如果可以,姜确并不想带裴新绿回到京州基地,找个地方将她藏起来,好好照顾着。   但她没办法,制作丧尸病毒解药的重要工具和物质都在京州基地,她可以背靠京州基地的强大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尽快收集起来,从而要比原剧情还要更快的研制出丧尸病毒的解药。   所以,姜确现在只能让裴新绿强大起来,只要她强到不受任何威胁。   到那时,裴新绿哪怕真的暴露了,她也能独自逃脱,不必再沦为任何人的牺牲品。   裴新绿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以及那双明亮的眼眸,莫名觉得姜确好像变了许多,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紧:“你是说,京州基地会有人要害我?”   “不算是害,是...”姜确咬紧腮帮,下颌线绷出一道锋利的弧度,“是贪婪、是忮忌、是占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斟酌用词:“明明都感染了丧尸病毒,唯独你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异变,这份特殊,会让许多人对你产生复杂的欲望。”   “有人想研究你,有人想利用你,有人想毁掉你。”   裴新绿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蜷了蜷。   “他们会探索你的身体,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甚至希望得到你的能力,”姜确转动方向盘,始终和前车保持着距离,“...TK药剂是我和老师共同研究的,研究这种药剂的目的是为了激化人类身体最大的潜能,而丧尸是TK药剂的失败,而你...”   她侧目看向裴新绿,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叹息,“..是TK药剂只差一步的成功。”   裴新绿倒吸一口凉气,胸腔猛地一缩,脸上浮现出震惊与诧然交织的表情。   她从未想过自己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竟然是TK药剂即将成功的表现。   那么完美的TK药剂是不是真的能将一个普通的人类转化为拥有异能的超级人类呢?   裴新绿无法想象,或者说她不敢想象。   如果是有这样的强大的存在出现在世界里,它不会成为全人类的希望,而是会成功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会觊觎它、畏惧它、想要毁灭它,或者将它关进笼子里占为己有。   此刻,裴新绿终于明白了姜确让她强大的目的。   只有足够强大,她才可以自保,才可以...活下去。   “我要怎么做才能变得强大?”裴新绿神情严肃地看着姜确,灰色的瞳孔里燃起了一簇从未有过的光。   “精神和...”姜确侧目,目光落在车后座的背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外挂。”   裴新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书包,瞬间明白了姜确要干什么。   滴滴滴——   前方传来汽车的鸣笛,在狂风骤雨中显得有些模糊。   三辆越野车和奥迪停在了一个小型商超门前。   商超的招牌已经被风吹歪了一半,在风中摇摇欲坠,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店面玻璃上糊满了泥点和落叶,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对讲机再次传来彭强的声音。   “姜博士的车和顾博士的车..都留在....原地待命,其余人跟....我进入商超里....排除隐患。”   姜确熄了火,发动机的震动消失后,雨声顿时变得铺天盖地,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   她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着彭强带着七个军人,手持枪支,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潜入商超。   姜确看着面前的超市,眉头微微蹙起,眸底划过一丝狐疑。   “饿吗?”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裴新绿,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心。   裴新绿顿了顿,摇头道:“还好。”   她看向车外的超市,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压得很低,“我不好在他们面前吃生肉,忍一路是可以的。”   等回到京州,裴新绿有办法逃避所有人的视线来填饱肚子。   她熟悉夜晚的阴影,熟悉人群的盲区,知道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解决自己的需求。   但现在不行,她们和彭强等人相处的太近,她没办法逃避所有人探索的目光来进食。   姜确能隐约听到超市里传来了几声闷闷的枪声,随即对讲机里传来了彭强的声音。   “安全,各位请下车进入超市修整。”   裴新绿伸手解开安全带,安全带“咔嗒”一声弹回原位:“走吧。”   “好。”   姜确拿起背包和车钥匙,下车把门关上。   顾宿从后面的车上走上来,抬手揉了揉肚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真不错,彭警官找了个超市休息,正好可以吃点东西。”   他偏头看向姜确,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试探什么:“你说是吧?”   姜确神色淡然,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确实,开了这么久,我也饿了。”   “裴小姐呢?”顾宿的目光越过姜确,看向她身后的裴新绿,镜片后的眼眸带着明显的关切,甚至有些过于明显了。   裴新绿总觉得顾宿对姜确的在意有点过高。   她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顾宿看向姜确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生硬:“我不饿。”   “不饿?”顾宿意外地挑了挑眉,雨水顺着他扬起的下巴往下淌,“这都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哪能不饿啊?”   裴新绿蹙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减肥不行啊?”   顾宿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体贴:“我觉得裴小姐有些太瘦了,不用减肥的。”   “你能不能管好你自己?”裴新绿的声音更冷了,像淬了冰的刀子,“别来烦我们。”   顾宿垂下眼睫,镜片上沾满了雨水,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   他微微颔首,声音轻了下去:“不好意思。”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商超走去。   裴新绿拧着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中,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她和姜确能听见:“我总觉得这家伙每句话里都藏着坑。”   姜确点头,嘴角微微一弯,带着几分赞同:“对喽。”   她偏头看向裴新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所以,新绿你要离他远点。”   她说这话绝对没私心的。   系统在脑海里哼唧了两声,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   裴新绿神色古怪地看了姜确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人:“这话该是我对你说吧?”   这家伙是不是没搞明白顾宿那家伙真正在意的人是谁啊?   姜确怔愣一下:“啊?”   裴新绿看姜确一脸懵懂的模样,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她主动牵起姜确的手,“走吧。”   姜确看着裴新绿主动牵起自己的手,僵了一下。   裴新绿察觉到姜确的停滞,扭头看过去,见姜确一脸震惊和意外的看着两人牵起的手。   她后反劲儿的升起一丝羞赧,指尖蜷了蜷,握住姜确的手指,用了些力气拉着她走。   “情侣不都...”裴新绿舔了舔嘴唇,语气有些慌乱却佯装镇定,“..要牵手的嘛。”   她这是怕彭强那些人怀疑她和姜确的关系,不然谁愿意牵仇人的手?   姜确眼波流转,笑意在眸中轻荡,声音里带着纵容:“好。”   她扣紧裴新绿的手,“女朋友说得对。”   裴新绿快速地眨动了两下眼,转过身往前走,不再看姜确,却偷偷将两人的手握的更紧了几分。 第130章 第 130 章:你饿不饿啊?   彭强带人先将商超里里外外搜刮了一遍,货架被翻得东倒西歪,但终究还是找出了一些能够果腹的食物。   虽然他们这次出行随身携带了干粮,但在不知道前路还有多远的情况下,能在路上找到其他的食物补充,总归是一种物资的填充,多一分储备就多一分活命的保障。   “这间超市在暴乱期间应该没有遭受太大的波及,”彭强将找到的面包和泡面分发,拿出两桶递给姜确和裴新绿,“这里还有很多物资,足够我们吃了。”   他笑着指向角落处正在瓦斯炉上烧水的军人,那小火苗在昏暗的超市里跳动,映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还找了几个瓦斯炉和气罐,热水在烧,一会儿咱们就能吃上热乎的泡面了。”   姜确接过泡面桶,道了声“谢”。   她垂了垂眼睫,面上露出一丝难为情的神色,嘴唇抿了抿,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个,我想去里面看看。”   彭强好奇地偏头:“姜博士需要什么?我去给你拿。”   “卫生巾,”姜确抿了抿唇,声音放低了几分,像是不太好意思在这种场合提起,“我要去一下厕所。”   彭强顿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连忙摆手,语气有些局促:“哦哦,那姜博士自便,反正超市里的丧尸都已经清除掉了。”   裴新绿主动道:“我陪你。   “不用,”姜确拿起身边的背包,站起身,目光扫过裴新绿的脸,“你就在这里待着,一会儿水烧开了给我泡个面。”   裴新绿没再强求,点头道:“好。”   “正好我也要去厕所,”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顾宿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自然,“姜博士,一起吧,有个伴也能互相照应。”   裴新绿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没好气道:“怎么?你也要去女厕所?”   顾宿不慌不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挂着一抹淡笑,那笑容得体却让人莫名觉得不舒服:“我要去男厕所,正好顺路,可以互相照顾。”   “我女朋友用你照顾?”裴新绿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顾宿面不改色:“我没那个意思,裴小姐莫要多想。”   “没那个意思?”裴新绿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她目光冷冽如霜,直直地逼视着顾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你当我瞎啊?”   超市里陷入一阵诡异又安静的气氛。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目光不停地在姜确两人和顾宿身上打转儿。   彭强其实早就注意到顾宿对姜确的关注度过高,但想着姜确已经有了女朋友,顾宿应该也不会太过分。   可现在这个局面,太过焦灼,也太过尴尬了。   他无奈的站出来,站出来打圆场,伸手拉住顾宿的手臂,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自然:“顾博士,我知道你担心姜博士一个人去厕所危险,这样,我陪着去,你稍微忍一下,等我们回来,我再陪你一起去,你看行不?”   姜确迎着顾宿的目光,神情坦荡,不闪不避:“那就麻烦彭警官了。”   顾宿沉默了两秒,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缓缓坐回了椅子上,双腿交叠,双手环胸,算是默认了。   姜确握了握裴新绿的手,凑近她的耳边,轻柔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夸赞的笑意:“女朋友干的不错。”   裴新绿眉头一挑,灰色的瞳孔里漾开一抹得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这一切,都是姜确事先跟她商量好的。   她打算去厕所偷偷调配一下药剂,但顾宿肯定不会让她一个人单独离开,会想办法和她一起。   届时,裴新绿就装作“女朋友”被人觊觎后的嫉妒和吃醋,当着所有人的面和顾宿产生冲突,到时候会有人出来打圆场,提出个适中的解决办法,姜确宁可让其他人跟着她也好过让心思缜密,诡谲多疑的顾宿跟着她强。   果然,彭强为了缓和气氛,便主动承担了“照顾”姜确。   不过....   裴新绿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偏头看向姜确,语气带着几分微妙的不满,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好像很了解顾宿啊?”   竟然能知道顾宿一定想尽一切办法跟着她,这说明姜确已经对顾宿了如指掌,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难道两人之前认识?   可是顾宿看起来和姜确并不熟稔。   姜确微怔,随即朝着裴新绿单眨了一下眼,嘴角弯起一抹坏笑,声音里带着促狭的调侃:“女朋友这是...吃醋了?”   裴新绿瞳孔一颤,目光闪躲,低声反驳,语气却没了刚才的底气:“吃个屁醋。”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补,“是你自己不对劲儿!”   “等我回来再跟你说,”姜确看了眼彭强,收回目光,声音认真了几分,“看住顾宿。”   裴新绿敛了神色,郑重地点头:“嗯。”   姜确和彭强朝着超市深处走去,她边走边看卫生用品的货架在哪里。   彭强比姜确高大,先一步看到了货架的所在地,抬手指过去,“姜博士,你要的东西在那里。”   姜确抬脚走过去,“好,我过去拿。”   彭强没有跟着姜确走过去,但也能确保姜确一直处于他的视线范围内。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货架角落里传来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掉落了。   “啪嗒”一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彭强瞬间提高警惕,举起枪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个方向对准那个地方。   他神情凝重,偏头看了眼姜确,用气音说道:“姜博士,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看一下。”   姜确抱着几包卫生巾,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微微睁大眼睛,点头道:“好,彭警官,你要小心。”   “好。”   彭强握紧枪支,手指适中按在扳机,一步步的朝着角落走去。   姜确看着系统那团虚影从角落里飞回来,在她面前晃了晃,像是在邀功。   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随即转身,朝着反方向快步走去。   彭强来到闹出动静的货架旁,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掉落的东西是一盒面膜。   他捡起来查看了一下,又看了看面膜原本该放的地方。   最高层的货架。   可能是滑落的。   他在附近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舒了一口气,快步回到卫生用品的货架旁。   正好,姜确已经挑选完了她所需要的东西,怀里抱着几包卫生巾和一小包湿巾,正站在货架旁等他。   彭强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解释道:“没什么,就是东西滑落造成的。”   姜确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那就好,吓我一跳。”   “那走吧,我带你去厕所。”   姜确颔首:“好的。”   两人一同来到厕所,彭强就站在女厕门口,下巴微抬:“姜博士你去吧,厕所我们之前检查过,没有危险,我就在门口等你。”   “好的,麻烦你了。”   彭强摆摆手:“没事。”   姜确刚要走进卫生间,就听到彭强忽然说道:“姜博士,书包用不用我帮你拿着?”   姜确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自然:“不用。包里有些贴身的衣物,我正好可以换一下。”   彭强这才想起她刚才说要换卫生巾的事,连忙点头,目光移开,不再多问:“好的,明白了。”   姜确走进女厕所,厕所环境很差,许多隔间上面都有血迹,看起来宛如凶杀现场。   她直接进入最后一个隔间,将门反锁,然后把背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处理了一下。   幸亏当初在医院找药剂的时候拿了几支注射针管和酒精棉,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她将针管、药剂、酒精棉一一摆放在马桶的水箱盖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的实验室里。   系统看着姜确撸起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眼中划过一丝惊叹:【我原以为你花费积分将自己的身体调成“免疫”的状态是以防女主咬你,结果是为了搭配TK药剂,提升女主的能力?】   姜确眼也不眨地将针头扎入手臂,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涌入针管。   她的表情平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原剧情顾宿就是靠着一个对丧尸病毒免疫的人类,与裴新绿合体实验才研制出来了解药。”   “而我现在的身体经过改造,要比那个原剧情里的普通人更加强悍,所带来的效用会好。”   她拿出其中一管TK药剂,吸入注射针管中与鲜血融合,蓝色的药剂在触碰到鲜血的瞬间发生了反应。   颜色由深到浅,蔚蓝的药液之下飘荡着几缕如丝线的红色印记。   “真正能提升裴新绿能力的不是我的血,而是TK药剂,”姜确将融合好的药液密封好,放入衣服内兜里,贴着胸口的位置,“而是为了降低TK药剂给裴新绿带来的伤害,相当于一种缓冲剂,或者说...稳定剂。”   系统看着姜确把所有使用过的针管、酒精棉、包装纸一一弄碎,扔入马桶里,按下冲水键。   水流旋转着将所有痕迹吞没,消失在管道深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随即姜确拆开了那包卫生巾,抽出一张,撕掉包装纸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将没用过的卫生棉卷起来放入背包深处。   系统见状,疑惑道:【你这是怕男主过来查看?】   姜确做好一切,从包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以防万一。”   顾宿不得不防。   那个人的眼睛像鹰一样,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系统理解姜确这么做的目的,但此刻看着姜确正在做的事情,嫌弃的“啧啧”两声:【你这样搞还能吃了嘛?】   姜确头也不抬,手速加快:“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彭强看了眼手表,看着还未出来的姜确,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上个厕所,需要这么久吗?   他刚要走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就看到姜确推门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比进去时好了些,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像是刚刚整理过。   “怎么?”姜确看出来彭强想要进入女厕的举动,故意打趣道,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彭警官也想上厕所?”   “没,”彭强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就是看你待在厕所那么久,怕你出事,想过去看看。”   “女孩子上厕所就是要用很长时间的,”姜确意味深长的笑了下,“一看彭警官就没有女朋友吧?”   彭强尴尬一笑,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没有说话。   姜确转身离开,步伐轻快:“走吧。”   “好。”   两人回到休息区,裴新绿在姜确没有回来之前一直盯着顾宿,而顾宿就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举动。   “我回来了,”姜确坐在裴新绿旁边,看着已经泡好的泡面,“真香啊。”   彭强环顾了一圈,发现只有一桶泡面泡好了,疑惑道:“裴小姐不吃吗?”   裴新绿双手环胸:“我不饿。”   “好叭,那留着等你饿了再吃,”彭强看向顾宿,头一歪,“走,顾博士,我陪你去厕所。”   顾宿没说什么,推了推眼镜,跟着彭强离开了休息区。   姜确余光瞥了一眼顾宿离开的背影,拿起泡面吃了起来。   过了没几分钟,彭强和顾宿就回来了。   众人没人说话,空气安静得有些沉闷,反而显得外面的暴雨声更加嘈杂了起来。   彭强吃完泡面,走到门口查看了了一下天色。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雨看起来没个把小时是不会停的,趁着下雨这段时间,大家休息会儿。按照我之前的排班依次轮岗。”   众人齐声应道:“是。”   姜确拉着裴新绿到一旁的墙角坐下,两人挨得很近,肩膀贴着肩膀,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搭在两人身上,看起来像是情侣之间亲密的依偎,实则是为了更好地遮挡旁人的视线。   顾宿则是有意无意的坐在了两人斜对面,双手环胸,垂着眸,像是在休息。   但姜确知道,顾宿还在观察她们。   那双眼皮偶尔会微微颤动一下,眼珠在眼皮下微微转动,像是在暗中观察着什么。   他的耳朵也微微朝向她们这边,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真是难缠。   忽然间,眼前冒出来裴新绿的脸。   她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表情像是抓到了姜确什么把柄似的,眉毛扬得高高的,灰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促狭和不满。   “看什么呢?”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酸味。   姜确垂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顾宿还在盯。”   裴新绿扭头看了眼低头闭眼的顾宿,眉头拧紧,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狠厉:“要不我找机会...?”   姜确摇头,伸手按住她的手,将那只手拢在掌心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不用,他要是死了,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顾宿是男主,更不能死掉。   裴新绿烦躁地“啧啧”了两声,嘴唇不满地抿了抿,却没有再说什么。   “饿吗?”姜确忽然低声问道。   裴新绿抬眸,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干嘛又问我一遍?”   她不是都说在彭强和顾宿等人的注视下,她不好进食,只能等到去京州基地再找机会。   姜确抬起衣袖,用袖口扣住嘴巴。   她一手抓住裴新绿的衣领,将她拉近。   “你干...”裴新绿疑惑姜确的行为,目光却在看到姜确微张的嘴唇时颤动了一下。   那双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轻轻抵住上颚,里面赫然放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生肉。   暗红色的,带着些许血丝,在口腔的温度下微微发软,正勾引着裴新绿蠢蠢欲动的....欲望。   是食欲又或是...   裴新绿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短路了。血液“嗡”地一声涌上头顶,耳膜鼓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那块生肉,盯着姜确湿润的嘴唇,盯着那双含笑的黑眸。   姜确余光看向顾宿朝着她们这边微微侧头,像是好奇她们要干什么。   她嘴角一勾,黑眸之中闪动着一丝精光,只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吻我。”   一瞬间,裴新绿听到脑袋里什么东西忽然崩断。   随着“啪”的一声,她头微微一歪,瞳孔微微涣散,然后猛地朝前扑去,朝着那等候多时的唇瓣咬了过去。   其实已经不算是咬,而是一种近乎掠夺的、带着饥饿和渴望的吻。   姜确抬手抱住裴新绿,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感受到那具身体微微的颤抖。   她嘴巴张开,任由裴新绿的舌头舔了进来,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卷走了那块生肉。   温热的、带着血腥气的触感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像是一场无声的侵略。   【滴!当前世界BUG:50%。】   姜确抬起眼眸,越过裴新绿的肩膀,直直地看向顾宿。   顾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向这边,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震颤,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姜确眉头一挑,嘴角在接吻的间隙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张扬又挑衅的笑。   那笑意里带着得意,带着宣示,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   “!?”   顾宿慌乱地移开视线,猛地别过头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第131章 第 131 章:一命换一命   因为顾宿不好意思再去看姜确和裴新绿看似“热吻”的激情场面,他整个人几乎是半侧着身子靠在墙边,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斑驳的墙壁,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那边细微的声响,而这正好给了裴新绿进食的机会。   姜确将提前在厕所处理好的生肉放入自己口中,让裴新绿以“亲吻”的方式将其吃掉。   从远处看,这不过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在末世里寻找片刻温存,缠绵缱绻,旁若无人。   谁也不会想到,在那交缠的唇舌之间,传递的不是情欲,而是维系裴新绿生命的食物。   至于生肉是怎么来的?   姜确提前让系统查看了一下商超的物资情况,趁着彭强去查看那诡异的动静时,姜确立刻去找到超市里所剩无几还算新鲜的生肉,切成小段后在身上,找机会喂给裴新绿。   因为切的有些多,再加上裴新绿的食量有些大,所以两人“亲吻”的时间格外漫长。   顾宿好几次觉得这两人应该差不多该停了吧?   第一次是在两分钟后,第二次是在五分钟后,第三次是在十分钟后....   每次他忍不住扭头偷瞄一眼,都发现两人吻得更加投入了,仿佛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他甚至隐约看到姜确的手指插入了裴新绿的发间,而裴新绿的胳膊紧紧地箍着姜确的腰,那架势,不像是接吻,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顾宿面红耳赤地转过身去,最后干脆背对着两人,脊背僵硬得像一根木桩,一脸的懊恼和无奈,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姜确余光瞥见顾宿被她们弄得彻底转过身去,连偷看的勇气都没了,这才微微放松下来。   她将剩下的几块肉从塑料袋里摸出来,不再用嘴递送,而是直接用手拈起一块,递到裴新绿嘴边。   裴新绿正微微倾身,本能地又要吻向姜确的嘴唇,动作却突然一顿。   她垂眸,看到抵在自己嘴边的那块暗红色的生肉。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像是从某种迷醉的状态中被人轻轻唤醒,眼底掠过一丝恍惚,随即浮现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张开嘴,将那块生肉含了进去,牙齿切入纤维的触感让她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好了。”姜确微微“嘶”了一口凉气,嘴唇上传来的刺痛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她的下唇上有一道明显的咬痕,是刚才裴新绿在进食时不小心留下的,伤口微微泛出些许血迹,在苍白的唇色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说话时牵动了伤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忍的疼意,“...还饿吗?”   这间商超的生肉大多都已经腐烂,她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袋还算新鲜的生肉。   裴新绿没说话,目光落在姜确那双被她吮咬而红肿的唇瓣。   她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嗓音变得有些低哑:“...饱了。”   其实,要是还有的话,她也是还能吃的。   但是,没有了。   裴新绿眸底划过一抹失落和遗憾,咬了咬了下唇,什么话都没说。   姜确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看穿了一切却不说破,只是轻轻地、慢慢地眨了眨眼。   她故意垂下眼眸,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疚,“对不起。”   裴新绿抬眸,灰色的瞳孔里满是意外和不解,眉头微微蹙起:“你跟我道歉什么?”   姜确垂眸,看起来有些委屈:“占了你的便宜。”   “?”裴新绿吃惊的瞪大眼睛,灰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你占我便宜?”   姜确这话说的可笑。   她要是现在有个镜子,真让递给姜确让她看看她的嘴巴都被她咬成什么样了。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裴新绿目光有些闪躲,“你也是为了让我吃饭才...”   剩下的话她有点不太好意思说了。   姜确看着裴新绿泛红的耳朵和脸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系统见状,连连感叹,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欣慰和调侃:【小雀儿,你现在也是被“她”调教出来了,都能反调戏和拿捏“她”了。】   姜确眉头一挑,唇角弯了弯:“人都是会成长的,我被她教导了四个任务世界,哪能一点都不学啊。”   系统小手一举,在虚空中给姜确竖起了两个大拇指,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不愧是你”四个大字。   姜确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随即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来得又急又猛,她眼眶里瞬间泛起了疲惫的泪花。   裴新绿见她有些累了,原本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主动侧了侧身,让两人靠得更近了些。   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要不睡会儿?我会看着他们的。”   姜确点了点头:“好。”   她倚着墙壁,双手环胸,微微仰头靠着冰凉的墙面,闭上了眼睛。   裴新绿就坐在姜确身边,目光环视一圈,最终落在旁边的姜确脸上。   姜确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   醒着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亮得惊人,像是藏了一整个银河,让人不敢直视。   可睡着之后,她的眉眼舒展开来,五官变得柔和了许多,嘴唇上那道咬痕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滴了一滴红墨。   似是觉得姜确的睡姿有些难受,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脖颈绷出一个不太舒服的弧度。   裴新绿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抿了抿唇,慢慢地、轻轻地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抚上姜确的头,让她可以靠在自己的肩头。   做完这些,裴新绿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震碎肋骨。   她又是紧张又是慌乱地缓缓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又长又慢。   枕在肩头的姜确眼睫轻颤,嘴角蔓延起一抹甜笑。   直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暴雨才慢慢有了停歇的架势。   彭强看着天上不散的乌云,神色凝重。   “这场雨怕是还要下好几天,”顾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眸中闪过一丝沉重,“我们不能总待在这里。”   彭强自然知道这个道理。这间超市虽然能遮风挡雨,但物资有限,多待一天就多消耗一天的储备。   而且暴雨天气虽然限制了丧尸的活动,却也限制了他们的视野和行动范围,一旦被困太久,变数太多。   他深吸一口气,立刻做出决断,声音沉稳有力:“现在雨势小了很多,准备出发吧。”   顾宿点头:“好。”   彭强将众人叫起来,动作利落地收拾了行装,把商超里能用的上的物资都带上了车,继续赶往京州基地。   姜确和裴新绿回到自己的奥迪车里,跟随着前面的越野车驶离台县。   上了高速公路之后,路面平稳了许多。   两侧是黑漆漆的原野,偶尔能看到几辆废弃的车辆歪斜地停在路边。   姜确从衣服内兜里将调配好的药剂递给裴新绿,嘱咐道:“注射吧。”   裴新绿之前见过TK药剂,和这个注射剂里的颜色不对,疑惑道:“你加了什么?”   “我说了你也不懂,”姜确含糊其次,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路面,语气轻描淡,“新调配的药剂更有助于你的能力提升。”   裴新绿想了想,没再问什么,反正姜确要害她的话,早就害了,不必等到现在。   她拔掉针盖,将针头对准小臂,将药液推入身体里。   冰凉的药液进入身体里瞬间带着一阵阵激荡,那种感觉并不难受却也难以忽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液里流淌、生长、苏醒,带着一种原始而强大的生命力。   裴新绿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沉重了起来。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经历一场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的风暴。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姜确温和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黑夜里一盏明灯。   “新绿,慢慢冷静下来,去思考,去想,去感受...”确的声音仿佛从裴新绿的耳朵里流入心中,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你想用这股强大的力量干什么?”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引导一个迷路的孩子,“可以是得到某种东西、可是一个冲击力强大的场面、可以是一个无法忘却的事情,可以是....”   裴新绿眉头拧紧,额头渗出冷汗,嗓音变得沙哑低沉:“...可以是人吗?”   姜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的呼吸停滞了那么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声音平稳的问:“你想到了谁?”   “你!”   裴新绿猛地睁开眼,灰色的瞳孔像蛇瞳一样快速的收缩了两下,从圆润变成了狭长,又从狭长恢复成圆润。   她的瞳孔深处赫然爆发出强烈的恨意和杀气,像是一座沉睡多年的火山终于喷发。   她忘不了姜确背叛她的那个场面,如同走马灯似的在她的脑海中快速地转动,一遍遍的提醒着姜确对她的所作所为。   裴新绿此时恨不得将姜确撕碎,用她的意念,用她的双手,用她所有能用的方式,将眼前这个人拆成碎片。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像是在拼命克制着什么。   姜确还不能死!   她还有用呢。   裴新绿死死地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出一道锋利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是野兽般的闷哼。   姜确并未被裴新绿近乎实质的怨恨和杀意吓到。   她甚至没有躲闪,没有紧张,没有任何防御性的动作,就那样坦然地迎着那道几乎要将她千刀万剐的目光,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   “记住这个感觉,去操控你的意念,”她抬起手,指着不远处横在马路上的粗树桩,“将那颗树杆挪开。”   裴新绿转过头,目光死死的盯着那颗拦路的树杆。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曲,像是在抓取什么东西。   目光变得越来越坚定,指尖微微颤抖,随着裴新绿微微移动了一下手臂,拦在路中央的树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底部托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噌”响,竟然真的滑动了。   它从路中央缓缓移开,粗粝的树皮在沥青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最终“咚”的一声落进了旁边的土堆里,溅起一片泥水。   姜确嘴角弯起,黑眸里漾开一抹真切的赞许和欣慰。   她偏头看向裴新绿,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不错,就这么做。”   “新绿,你很厉害。”   裴新绿瞳孔微微震颤,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意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   “这样...”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兴奋瞬间被一层忧虑覆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担忧,“..他们会不会...”   “没事,”姜确看着前车忽然停下,声音平静而笃定,“这时候的天气状况很反常,树干被风吹走也很正常。”   彭强是亲眼看到了挡在路中央的树桩被莫名其妙的移开了,他立马下车查看,看着树桩没有任何诡异的变化,周围也没有丧尸出没。   此时狂风呼啸的更加猛烈,就连他这块头都被风吹的有些摇晃,不得不微微弓着身子才能保持平衡。   “彭哥,这应该估计是风吹的,”跟着彭强下来查看的军人猜测道,“你看这风吹得多邪乎,连树都能连根拔起,何况一根树桩?”   彭强扭头看了眼公路上树杆滑动时留下的痕迹,眉头蹙了蹙,“算了,回车上,赶紧离开吧。”   “是。”   裴新绿透过车窗,看到彭强检查了一下树桩之后便回到了车上,车队重新启动,红色的尾灯在雨幕中继续向前移动。   她一直紧绷的肩膀这才缓缓松弛下来,长舒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满脸震惊又意外。   控物。   原来她还能这么强大。   姜确没有打扰裴新绿沉浸于自己的成功之中,看向系统凝重的神情,疑惑道:“怎么了?统子,你看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它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最终,它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和担忧:【女主刚才的控物...你没什么想法吗?】   “挺好的,”姜确指尖敲了敲方向盘,语气平静,“一次就能做到,她很厉害。”   【是啊,女主尝试一次就做到了,】系统声音带着明显担忧,【而她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她满脑子...都想杀了你。】   姜确垂眸,眼睫轻颤。   沉默的肯定了一切。   【小雀儿,你知道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系统面色凝重,【如果...如果BUG指数最后只能靠...】   姜确抿了抿唇,望着前方,眼神没有焦点,空茫茫的一片。   她扯了扯嘴角,似是在笑,但眼神之中却涌动着一种浓烈的、化不开的哀愁。   “那就如她所愿,”她胸膛用力起伏了一下,像是一次深呼吸,又像是一次无声的叹息,“..一命换一命。” 第132章 第 132 章:可是我不会死的啊。   终于,车队进入到了京州地界。   而想要到达京州基地,就需要横跨整座京州市。   若是在那个曾经安全而平静的世界里,横跨京州只需要四到五个小时。   一段不长不短的车程,可以在车上听听音乐,看看风景,甚至还能打个盹。   但现在不同了。   道路中各式各样的阻碍,倾翻的车辆、倒塌的路灯、从建筑上剥落的大块墙体....迫使车队不得不频繁地减速、绕行、甚至掉头寻找新的路线。   层出不穷的丧尸在角落里不停地偷袭,它们从废弃的车底钻出来,从破碎的橱窗里扑出来,从下水道的格栅中伸出手来。   而多变的天气,骤然而至的暴雨、弥漫不散的浓雾、狂啸不止的大风,更是极大地影响了前进的速度和视野,让每一公里的推进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又是几声沉闷的枪响。   噗、噗、噗——   消音器将枪声压成了某种近似于闷哼的声响,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决绝。   建筑物越来越多,低矮的商铺、高耸的写字楼、密集的居民区...极大地增加了丧尸突袭的机会和风险,每一次转弯、每一次经过一个路口,都像是在赌命。   而越靠近京州基地,丧尸会越来越多。   丧尸也不傻,它们虽然已经丧失了作为人类时的理智和情感,但那份对生命的渴望、对血肉的饥渴,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本能,驱使着它们本能地向那个被保护起来的堡垒聚集。   行至京州张开区,彭强眉头拧紧,举起枪射杀远处朝他们喷来,张嘴嘶吼的丧尸。   一枪又一枪,哪怕枪支做了消音设置,但架不住丧尸的嘶吼也会吸引同类。   而他们的弹药相比从京州基地出来的时候少了很多,再这么消耗下去,迟早弹尽粮绝。   “彭哥,联系到了,”旁边一直埋头调试通信设备的年轻军人突然抬起头,脸上闪过惊喜的神色,眼睛亮得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基地的人说,让我们在西京区的博莱斯商场的顶楼停机坪等待他们的专机接应。他们事先探查过,那里的丧尸比别的区会少很多。”   彭强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下,像是终于听到了一条好消息。   “好。”他看向开车的人,声音沉稳而有力,“小高,加快速度。”   开车的小高应道:“是!”   脚下油门一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彭强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通知后面的车队,跟紧了。”   一旁的军人立刻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在电流的杂音中传向后方的车辆:“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跟紧前车,保持队形,重复,跟紧前车——”   姜确听着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来的指令,黑色的瞳孔微微眯了眯。   她踩下油门,奥迪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紧跟着前车拐过一个弯道,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碾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等开到西京区的时候,暴雨又再次来袭,疾风的呼啸声伴随着丧尸的吼叫,让这座空城宛若地狱。   姜确看向倒车镜,后面有数十只丧尸不停地追着车,张开血盆大口,灰白色的瞳孔里满是嗜血的欲望和疯狂,如野兽一般可怕。   又是几声密集的枪声。   后面两辆车的军人手持枪,从车窗探出身子,对准丧尸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的爆头。   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转速表的指针不断攀升,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渐渐和那些穷追不舍的丧尸拉开了距离。   终于,队伍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西京区的博莱斯商场。   这是一栋曾经繁华的商业综合体,巨大的玻璃幕墙在暴雨中显得灰蒙蒙的。   几辆车停在商场后门,车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   所有人鱼贯而出,雨水瞬间浇透了他们的衣服。   彭强打头阵,持枪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半掩的铁门,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商场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侧身闪入,枪口快速地在黑暗中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威胁后才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众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商场,像是走进了一只巨兽的胃里。   商场里也有丧尸,每一层都有。   以他们现在的武器和人数来看,对付起来有些困难。   为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朝着楼上移动。   手电筒的光被压到了最低,只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区域,脚步声轻得像猫,就连呼吸声都微弱了许多,生怕任何多余的声响都会惊动那些沉睡的怪物。   众人没有选择做电梯,而是从安全通道朝着楼上缓慢前进。   安全通道的楼梯间又窄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   墙壁上有暗红色的手印,台阶上有干涸的血迹,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通道里也碰到了丧尸,两三只,不多,但足够让人心惊。   它们听到动静,僵硬地转过身来,灰白色的瞳孔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叫。   彭强等人没有选择开枪,而是直接从腰间拔出军刀,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扣住丧尸的下巴,右手持刀横着一抹,干净利落地将丧尸的脑袋砍了下来。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在寂静的楼梯间里炸开。   一个军人被藏在拐角处的丧尸扑倒了。   那只丧尸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它从阴影中猛地窜出来,速度快得惊人,一百多斤的身体狠狠地砸在军人身上,将他撞倒在地。   丧尸张开那张满是黄黑色牙齿的嘴巴,朝着军人的脖子咬去。   军人本能地抬起手臂挡住,丧尸的牙齿深深地嵌入了他的前臂,疼得他发出一声闷哼。   他拼命地蹬腿,另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枪,为了保命,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砰——   枪声在楼梯间里炸开,像是一道惊雷,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丧尸的脑袋被子弹贯穿,灰白色的液体溅了军人一脸。   他用力将丧尸推开,那只丧尸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到了旁边一块已经碎裂的玻璃幕墙。   玻璃遭受撞击,发出巨大的碎裂声响,丧尸的身体直接从楼上摔了下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往下坠落。   砰——   声响惊动了商场里所有的丧尸。   那一刻,整栋大楼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原本安静的商场瞬间沸腾了。   彭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瞳孔猛地收缩,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快跑——!”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上前去,一把将顾宿、姜确以及裴新绿推到前面,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军人殿后。   他的枪口对准楼梯间的入口,手指扣在扳机上,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丧尸已经涌上来了。   枪声响起,密集的、连续的、没有间隔的枪响,像是有人在放鞭炮。   每一枪都带走一只丧尸的生命,但更多的丧尸从后面涌上来,踏过同伴的尸体,踩着黑色的血泊,张着腐烂的嘴巴,疯狂地朝他们扑来。   姜确没有犹豫。   她一把拉起裴新绿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往楼上跑,同时回头朝顾宿喊了一声:“跟上!”   顾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姜确会在这种时候还顾及他。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刚要到10层的时候,楼上传来丧尸的嘶吼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姜确脸色凝重,果断地拉开十层的安全门,那扇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她拉着裴新绿冲进了商场里面。   顾宿跟着跑了出去,却突然被脚下的地毯拌住,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和手掌狠狠地磕在地面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眼镜都飞了出去,眼前骤然模糊,却也将即将扑向他的丧尸看的清清楚楚。   他抬起双手准备阻挡,但没有等来丧尸的撕咬,一声沉闷的刀锋切入皮肉的声音。   噗嗤——   然后是一股温热的、腥臭的鲜血洒满了他的身体。   顾宿睁大眼睛,看着姜确手上的长刀以及面前摔倒的无头丧尸。   姜确看着呆滞的顾宿,一手捡起他的眼镜,一手拉起他,声音急促而冷静:“发什么呆,赶紧跑!”   顾宿回过神,慌里慌张的带好眼镜,继续跑。   他看着姜确手起刀落的砍掉迎面冲向他们的丧尸,眼中满是震惊和叹服。   每一刀,每一个招式,都精妙的令人叹服。   顾宿恍惚以为自己不是在逃命,而是在欣赏一场绝伦的武术表演。   【快!!】系统的声音在姜确的脑海中炸开,尖锐而急促,【男主后面还有一个!】   姜确没有回头,却像是长了后眼一样,后撤一步,肩膀猛地撞开顾宿,将他推向一边。   然后她手腕一转,刀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银色弧光,从丧尸张开的大嘴中捅入,贯穿了整个头颅,刀尖从后脑勺穿出。   顾宿倒吸一口气,瞳孔微微震颤。   那目光太亮,太专注,太....灼热。   裴新绿敏锐的察觉到了顾宿的变化,见他姜确的目光充满了惊叹,那眼睛就跟长在了姜确身上似得。   一股无名火从胸口蹿了上来。   “能不能管好你自己?”她没好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刺,“眼睛留着看看别的地方,别被突然冒出来的丧尸给咬了。”   顾宿抿了抿唇,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收敛了几分,声音发涩道:“知道了。”   姜确回过头,简短道:“还有两层就到了顶楼,继续走!”   裴新绿当着顾宿的面拉起了姜确的手,十指扣进姜确的指缝里,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她没有看顾宿,拉着他继续往前跑。顾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了闪,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脚跟了上去。   跑到11层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安全门撞击声。   哐——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什么东西在用身体撞击铁门。   紧接着是几声急促的、零星的枪响,在空旷的商场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姜确看到了彭强带着所剩无几的5名军人朝他们跑了过来,每个人身上都有血,而追他们的丧尸里竟然还有这几天与他们同吃同睡的同伴。   “跑——”彭强大喊道,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姜确三人立刻转身朝着顶层跑去,后面的枪响还在继续。   可通往顶层的路上也有丧尸,虽然数量没有身后的多,但也很难解决。   裴新绿不吸引丧尸的攻击,但也得装作与丧尸缠斗的模样,以免被人发现奇怪之处。   顾宿是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博士,原剧情里是靠裴新绿的保护,但现在两人没有感情基础,裴新绿自然懒得搭理他。   但顾宿是男主,姜确不能不管他。   裴新绿打着打着就发现姜确一直在照顾顾宿,为他阻挡丧尸的攻击,为他清理身后的威胁,甚至有一次为了救他,差点被一只丧尸咬到手臂。   啧!   裴新绿眉头紧蹙,灰色的瞳孔里涌起极大的不满和烦躁,像是有一团火在心里烧。   她刚要踢开面前的丧尸去帮姜确,却被冲上的丧尸一撞,整个人直接朝后的窗户摔了下去。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裴新绿和丧尸一同掉了下去。   说实在的,就算她从这里摔下去也会没事的。   但是...   裴新绿仰起头,看着紧紧拽住她手的姜确,瞳孔猛地一扩,眼底只剩下一片难以置信的空白。   【滴!当前世界BUG:40%。】   “别怕,”姜确几乎是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双手死死的抓住裴新绿,脸憋的通红,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沙哑,“新绿,抓住我。”   裴新绿眼珠忽然被一道鲜红所覆盖,脸上似乎是被滴落了什么,温热的、黏腻的液体。   是血!   她看着姜确的手臂流了好多血,是被窗户上的玻璃割破了,鲜血顺着手臂留下,滴在了她的脸上。   裴新绿感觉脑袋发胀,手臂也在微微颤抖。   姜确还在用力,毫不在意手上的伤以及背后的局面有多么的可怕和焦急,她的眼中只有裴新绿。   “新绿,抓住我!”她更加用力的握紧裴新绿的手,使得伤口崩裂的更加厉害,鲜血流动更多。   裴新绿张着嘴,尝到了姜确鲜血的味道。   那么滚烫,灼得她心尖发颤,灼得她眼眶发酸,灼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姜..姜确..”裴新绿只觉得难以置信,甚至有些茫然,声音发涩,“我..我会没事,你放开我。”   姜确摇头,拒绝得那么坚定,那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不要。”   “我说过,你要...”她目光那么坚定,“..活下去。”   裴新绿想说自己就算摔下去也会活下去,若是姜确这么一直拉着她,反而死的人会是她。   可是,望着那满眼都是她的身影的黑眸,那眼中的不舍和坚定,渴望和恳切,她难以再开口拒绝姜确。   好熟悉。   她还是觉得这样的眼神太过熟悉了。   就在这时,姜确背后冲出来一只丧尸,张着大口朝她咬了过来。   “小心——”   “姜确——”   “姜博士——”   .....   裴新绿看着那只丧尸张开了嘴巴,朝着姜确的肩膀狠狠咬去。   而姜确没有躲避,没有抗拒,没有害怕,她的眼中还是只有她,仍然渴望的想要救她。   裴新绿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看向那只丧尸的瞬间,眸中赫然涌动着愤怒和不甘。   姜确也是你这种脏东西能碰的?   她抬起一只手,五指弯曲,掌心朝外,像是一个推拒的动作,又像是一个抓取的姿态。   而那只丧尸突然凝固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掀翻,直接从姜确的旁边飞了出去,划过一道抛物线,从破碎的窗户摔到了楼下。   姜确伸出另一只手,双手同时握紧了裴新绿的手腕,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拼命地往上拉扯。   而这时,顾宿跑了过来,探出身跟着姜确一起将裴新绿拉了上来。   她们来不及喘口气,继续朝着顶层跑去。   到达顶楼的时候,一架直升飞机正在缓缓降落,巨大的旋翼搅动着空气,掀起的气流将地上的灰尘和碎屑吹得四处飞散。   彭强和剩下的最后一名同伴将安全门锁死,但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快,上飞机!”彭强吼道,声音在旋翼的轰鸣中显得遥远而模糊。   剩下的五人快速的朝着飞机跑去。   雨水浇在他们脸上,旋翼掀起的风几乎要把他们吹倒。   裴新绿回头看了眼即将被撞破的安全门,门板已经严重变形,铰链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她背过手去,掌心朝后,手指微微转动手腕。   之间那看似不牢固的门把手似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弯曲。   金属在扭曲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把手被拧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死死地卡住了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缝隙,将摇摇欲坠的安全门又多加固了几秒。   足够了。   几秒就够了。   终于,活下来的5人成功坐上了飞机,离开了这栋废弃的大厦。   随着飞机升高,安全门终是扛不住压力,被无数丧尸顶开。   姜确看着飞机下面涌出来的密密麻麻的丧尸,丧尸如同蚂蚁一般占据了整个顶楼,它们仰着头,张着嘴,朝着天空发出无声的嘶吼。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手指都懒得动弹。   飞机上沉默的让人窒息。   “谢谢你。”顾宿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但在沉默的机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真诚的郑重,“救了我。”   姜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事。”   顾宿看向姜确还在流血的手臂,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和急切:“你的手..”   姜确将衣袖扯了扯,淡淡道:“小伤,去基地处理下就行。”   裴新绿看着姜确的手,指尖还在滴落血珠。   她眼角微微一颤,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情绪,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眼,只是膝上的双手却紧握成拳,因太过用力而骨节泛白,颤抖。 第133章 第 133 章:你从未想过我会死!   飞机平稳的降落在京州基地的停机区。   姜确透过机舱的小窗向外望去。   停机区的灯光亮如白昼,几排军用卡车和装甲车整齐地停放在外围,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四周巡逻,戒备森严。   而正对着停机坪的位置,一群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那些人穿着笔挺的制服,肩章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为首的几个面孔是京州基地的高层和话事人,那些掌控着这座末世堡垒命运的大人物们,此刻全部到齐了。   毕竟飞机上载着能够研制出丧尸病毒解药的人,这等重视程度,也是应该的。   舱门被打开,姜确看了眼裴新绿,眼神示意了她几下,然后走下了飞机。   迎面向她走来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军装,裁剪得体,肩头的徽章上缀着两颗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一看就是常年身居高位、发号施令的人。   面容算不上英俊,但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站在姜确面前,伸出手,笑道:“姜博士,你好,我是京州基地负责人,赵磊。”   姜确伸出手,短暂地握了一下他的指尖便立刻松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的目光平静地与赵磊对视,微微颔首:“你好,我是姜确。”   “久仰大名,”赵磊的眼中满是对姜确的肯定和欣赏,“你能来到京州基地,是人类的福音。”   这句话说得很大,很重,像是一顶高帽子直接扣在了姜确头上。   周围几个陪同人员纷纷点头附和,脸上带着或真诚或谄媚的笑容。   姜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赵领导言重了,我想做的就是为了消灭丧尸病毒,不用把我捧得太高。”   赵磊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几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偏头看向站在姜确身后的裴新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就是姜博士的伴侣,裴小姐吧?”   裴新绿知道赵磊,但他没见过自己,毕竟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女兵,还不值得赵磊记住她。   而当初去丹宁市解救姜确任务派发给她的上级领导的,那次的任务他们的小队已经无人生还。   所以裴新绿不担心自己会暴露自己。   她微微颔首:“嗯。”   赵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又移开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转头看向彭强,语气里带着上级对下级的关怀和安抚:“彭强,这次任务大家辛苦了,先好好休息几天。”   “不用,”姜确几乎是立刻接过了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急切,“我不想休息,我想立刻参与研究实验。”   她不能等,越晚一天,裴新绿的风险就会越大。   赵磊微怔,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姜博士,我理解你的急切。但你刚从死里逃生回来,得养好精神才能更好地做实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我精神挺好的,”姜确凝视他,“我越早研制出解药,这个世界越能尽快恢复正常。”   这句话说得太正了,正到让人无法反驳。   赵磊面上浮现出几分犹疑,嘴唇微动,似乎还想再劝什么。   “我也不用休息。”顾宿忽然上前一步,站到了姜确身侧,声音平静却坚定。   他偏头看向姜确,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种真诚的、近乎热切的光芒,“姜博士,我来帮你。”   姜确看了眼顾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权衡什么。   她思索了片刻,最终点了头:“好。”   顾宿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承诺。   裴新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灰色的瞳孔微微眯了眯。   她用舌头抵了抵腮帮,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啧”,像是在压制什么快要冒出来的东西。   “既然如此,”赵磊似是妥协的点了点头,“那就按照姜博士意愿来做吧。”   “基地里有成熟的实验室,姜博士和顾博士可以去那里研究,还有其他的科研人士都会帮助你们,有什么需求尽管给我提,我一定会尽力满足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实验室旁边有宿舍,到时候你们累了可以去宿舍休息。”   姜确颔首:“多谢。”   “那走吧,”赵磊转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带你们过去。”   “彭强,你带着你...”他微顿,抬手找来另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他叫肖遥,就要他带姜博士和顾博士去往实验室。”   他面带愧色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亲自陪你们过去了。”   肖遥上前一步,朝姜确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是。”   “好。”   姜确不在意谁带路,只要有人领她到实验室就行。   肖遥带着姜确三人先行离开了停机区。   赵磊收回目光,看向彭强,眸色一沉:“你想说什么?”   彭强深吸一口气,表情有几分狰狞,咬紧牙关,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了出来:“那个叫裴新绿的女人,能够控制...丧尸。”   此话一出,停机区上的人都猛地倒吸一口气,每个人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彭强生怕他们不信,掷地有声地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庄重和决绝:“我愿意以我的生命和军人的荣耀起誓,裴新绿可以控制丧尸,她不是普通人类!”   他看到了。   在那样焦灼又危险的时刻,他亲眼看到了裴新绿是如何操控那个即将咬向姜确的丧尸,让其停下了攻击,然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那只丧尸直接掀飞了。   这力量太过匪夷所思,让彭强震惊的同时又产生了一丝难耐的渴望。   赵磊眼眸幽深,眸中闪过一抹诡谲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眯了眯眼睛,闪过一丝暗芒。   ——   姜确三人被带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位于基地的核心区域,是一栋独立的、经过加固的建筑。   外墙是厚重的钢筋混凝土,窗户很小,且都加装了铁栅栏,看起来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更像是一座堡垒。   基地里面不仅有实验,外围的土地里竟然也被种植了许多的花草,像是一种对“新生”的期待。   姜确意外又了然的看到了那株熟悉的黑色鸢尾花。   裴新绿疑惑道:“你喜欢花?”   姜确点了点头,指向那株黑色鸢尾:“喜欢。”   “确实挺好看的,”裴新绿也觉得所有花草里就那株黑色鸢尾最独特,“你养过花吗?”   “花没养过,”姜确意味深长的看向裴新绿,“但,养过别的。”   裴新绿脸一热:“.....”   姜确继续跟着往前走,裴新绿嘟囔了几句,抬脚跟了上去。   肖遥推开大门,一股混杂着消毒水、试剂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实验室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此时实验室里灯火通明,有很多人正在埋头做研究。   他们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和手套,神情极为专注,像是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各种试剂在试管中摇晃、变色、沉淀。   各种仪器离心机、显微镜、培养箱....都在努力地运作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和轻微的滴答声,每分每秒都变得极为重要。   而实验室的深处,那里关押着用于实验的丧尸。   肖遥向众人介绍了姜确,使得每个人看向姜确的眼神都充满了希冀。   姜确还拥有了一间独立的实验室,里面宽敞明亮,各种仪器、试剂应有尽有,从基础的试管烧杯到高精度的分析仪器,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放下书包,环视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姜确看向跟着她和裴新绿进来的顾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逐客的意味:“你应该也有自己的实验室吧?”   顾宿没说什么,转身将门锁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打量和注视。   他没有立马回答姜确的话,而是看向裴新绿,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你能控制丧尸,对吗?”   裴新绿眼神瞬间变得狠戾了起来,看向顾宿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姜确闭了闭眼,腮帮咬紧,太阳穴处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涩然:“在博莱斯的时候,你看到了?”   “看到了,”顾宿坦然承认,“那只要咬向你的丧尸被裴新绿控制,然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掀飞了出去。”   “所以,”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你的能力不仅仅是控制丧尸,对吧?”   裴新绿嘴角微勾,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那你知道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吗?”   “知道,”顾宿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但我说出来不是为了找死,而是为了报恩。”   姜确有些意外的看向他,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诧异:“什么?”   顾宿看向姜确,语气微沉:“虽然那时候场面很混乱,但除了我....”   “彭强也看到了,对吗?”姜确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裴新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处挤出了一道深深的竖纹。   顾宿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我们虽然都是为京州基地办事,但我和他的立场不同。”   “彭强会将裴新绿的情况告知赵磊的。”   “你救了我一命,我就该回报你,”他抬手指向裴新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分析,“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变成这样的,但我觉得肯定跟你有关,所以...你要不想让她沦为实验体,就得让她尽快离开京州基地。”   裴新绿眯了眯眼,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讥诮的光。   她的声音冷冷的,像淬了冰的刀子:“我走不走不关你的事。”   “你说的对。”姜确忽然开口。   裴新绿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灰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受伤。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你说什么?”   姜确拧着眉,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确定的点上,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计算。   “彭强告知赵磊的话,赵磊肯定会好奇裴新绿的能力究竟能多么强大,那么她必然会成为实验体,不仅仅是为了消除丧尸病毒,还想培养与她一样的异能者。”   裴新绿自然知道自己身份暴露后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危险,但是她没想过离开姜确独自逃亡。   “我走可以,”她一把抓住姜确的手,五指收紧,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你跟我一起走。”   “不行,”姜确挣开她的手,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我得留在这里,研制出丧尸病毒的解药。”   姜确留下的目的很伟大,裴新绿也觉得自己不该任性。   研制出解药,拯救这个世界,让那些还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人们重新看到希望,这是多么正确的事情,正确到让人无法反驳。   可是...   可是她的心中就是冒出了不甘和不忿,像是一群蚂蚁在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觉得姜确把所有人都看得比她还要重要。   既然如此,姜确为什么还要在商场里舍命救她?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为什么要说“活下去”?   “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裴新绿满目讥讽,冷冷一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尖锐的恶意。   她上前一步,紧紧攥住姜确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在攥住一根救命稻草,指节深深地陷入了姜确的皮肉里。   “姜确,你是不是忘了?你这条命是我的!”   她灰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我怎么可能让你逃离我?”   裴新绿看了眼顾宿,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串联了起来,像是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被放入了正确的位置。   她的眸中跳动着怒火,气性翻涌直上,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特么是故意的!”她咬紧牙关,语气中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和受伤,“你和顾宿合作,故意把我骗来京州基地,让利用京州基地来保护自己,对不对?”   顾宿不明白这两人突然为什么突然吵了起来,还上升到了“性命”的层面,看起来不像是情侣,反而像是恨不得杀之后快的仇敌。   他的目光在姜确和裴新绿之间来回游移,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解。   姜确的腕骨被裴新绿捏的生痛,骨节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   她刚要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喧杂的声音,好似很多人正在往这边冲了过来。   姜确的神色在一瞬间变了。   她立刻拉着裴新绿往窗户走去,拉开窗户。   “赶紧走!”姜确推了一把裴新绿,神情焦急。   “你必须也得跟我走。”裴新绿没有动,她反手紧紧攥住姜确的手腕。   实验室的楼层不高,也才三楼,两人跳下去的话,她有能力保住姜确不受伤。   顾宿看向门外涌进来的持枪士兵,脸色凝重,   他转头看向裴新绿,声音急促而低沉:“裴新绿,你赶快离开。”   “基地的人还指望姜确研制解药,他们是不会伤害她的。”   裴新绿懒得搭理顾宿,灰色的瞳孔仍紧紧的盯着姜确,看似狠厉的眼神中带着隐隐的渴望,一字一句道:“姜确,跟我走。”   “裴新绿,你先走,好不好?”姜确抬手用力的掰开裴新绿的手指,看着她震惊又失望的表情。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可那语气里的坚定和恳切,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裴新绿,你要活下去,知道吗?”   裴新绿望着姜确那双透亮的眼眸,脑中骤然浮现那个曾被她深恶痛绝的景象。   她被姜确背叛,跌落丧尸群中,看着姜确无情离开。   可现在,那个被她熟记的残忍场面却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的视角。   那时,被其他人带走的姜确在望向她的眼神里竟然没有一丝冷冽和残忍,而是像现在这样充满着期望和坚定,像是笃定着她一定会活下去的信念看向她。   姜确作为TK药剂的研发者,自然知道TK药剂的功效。   苏珊说姜确把她当做实验体,用来测试TK药剂的性能,所以姜确就该知道注射过TK药剂的她是不会变成丧尸,甚至会异变出超乎寻常的能力。   是啊。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就像现在,姜确所期盼,所渴望的是她,要活下去!   裴新绿的心猛地一沉,那突如其来的真相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攥住姜确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声音近乎破碎,“姜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会死,对吗?”   姜确沉默不语。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沉默着,沉默着扯下裴新绿的手,沉默着将那只手从自己的手腕上剥离,沉默着指向窗外。   姜确眼眶泛红,那双一向明亮而坚定的黑眸里噙满了心疼的泪珠,“走!”   裴新绿倒吸一口气,身体微微颤抖。   【滴!当前世界BUG:15%。】   砰——   实验室的门锁被子弹打坏了,金属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像是一声惊雷。   门被猛地踹开,顾宿被人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到了实验台上,眼镜歪到了一边。   一时之间,狭小的实验室里涌进来数十名持枪军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头戴钢盔,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实验室里的三个人,黑洞洞的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裴新绿深深地看了一眼姜确,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恨,有痛,有不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比恨更深更重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朝着窗户奔去。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一颗子弹朝着裴新绿射了过去。   顾宿瞧见了姜确的动作,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声音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吼道:“不要——”   下一秒,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连呼吸都停滞。   那颗原本要射裴新绿,却被姜确用肩头想要阻止的子弹竟然在空中被截停了。   就像是打中了一面无形的墙,子弹没办法在前进一寸,就那么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中。   所有人惊骇的目光看向姜确背后的裴新绿。   只见她张开手掌,五指微微弯曲,掌心朝外,表情凝重得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无形的重压。   她的灰色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随着她手腕一转,那颗子弹竟然调转了方向。   它缓缓地转了一个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然后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朝着开枪的那名军人射了过去。   噗——   那名军人腹部中枪,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所有人吓得倒退两步,看向裴新绿的眼神如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裴新绿抬手,用手背擦掉鼻孔里流出的鲜血,灰色的瞳孔闪烁着比丧尸还要可怕的幽光,缓慢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开枪。   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第134章 第 134 章:自我实验   实验室里的气氛极度的紧张和压抑,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灯光惨白地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将那些匪夷所思的表情映得分外清晰。   所有人看向裴新绿的目光里充满了惊骇和匪夷所思,那些瞳孔里映出的不是一个女人的身影,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在她们面前的怪物。   他们无法想象,一个人类竟然可以截停子弹,甚至强行扭转子弹的射击方向。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只有在虚构的故事和银幕上才会出现的情节。   空气渐渐变得焦灼,没有人敢动一下,生怕她还会使用什么不知名的、超乎想象的力量来伤害他们。   毕竟她连子弹都不怕!   子弹都伤不了她,他们手里的枪还有什么用?   姜确眉头拧紧,眉心处挤出了一道深深的竖纹。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像是在将某种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胸腔深处。   然后,她走上前,将裴新绿的手放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无数双惊骇的眼睛。   裴新绿看着姜确保住自己的举动,冷冽的情绪里泛起一丝涟漪。   姜确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士兵的肩头,看向正慢慢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的赵磊。   赵磊走上前,看了眼被打中的士兵,抬手招来两个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日常事务:“抬下去,找医生治疗。”   两个士兵连忙上前,将伤者小心翼翼地抬起来,快步离开了实验室。   赵磊抬起眼睛,看向姜确。   “姜博士,”他面色平静,好似并未被惊讶似的,“我觉得我们私下...可以聊聊。”   “就这么聊。”姜确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士兵、那些科研人员、那些或明或暗地注视着她们的眼睛。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讥诮和一种近乎张扬的坦荡,“想要谈合作,就得开诚布公。”   “正好在场的人都能成为见证,多好啊?”   赵磊眯了眯眼,语气微微沉了下去:“姜确,你确定吗?”   姜确抬眸,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赵磊旗鼓相当的压迫感:“赵磊,你确定吗?”   四目相对,像是两把锋利的刀刃在半空中碰撞,火花在空气中无声地炸开,灼得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顾宿眉头蹙紧,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有犹豫,慢慢走向姜确身边,凝视着赵磊。   他的身体微微侧向姜确那一侧,像是一面无声竖起的盾牌,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赵磊的目光在顾宿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姜确脸上。   他的眸色闪动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似叹似笑的轻哼。   “姜博士这个提议我觉得不错,那就这么聊吧。”   他抬手一挥,动作干脆利落:“把枪放下。”   所有的士兵立刻将枪支放下,但每个人的眼神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刃直逼姜确三人,带着警惕、带着审视、带着一种随时可以重新举枪的戒备。   “我的态度的已经表明,那么姜确...”赵磊逼视姜确,目光如炬,“..你的呢?”   姜确扯过书包,将背包里剩下的4支药剂举起,声音平静而笃定:“这也是我的态度,就看你怎么选了?”   赵磊眉头一挑,目光落在那四支药剂上,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这是什么?”   “就这么跟你说,如今的丧尸病毒和她..”姜确朝着裴新绿微微侧了侧头,下巴朝她的方向轻轻一扬,“...都是这款药剂催化出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姜确手中的药剂上,那些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而且,我觉得你也没必要装疯卖傻,”姜确冷笑一声,那笑意里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这款药剂产自观海实验室,而实验室里是做什么的,你是最清楚不过的。”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刺向赵磊:“不然你为什么会大派人手去丹宁市寻找我呢?”   “因为你知道,只有我可以解决你的所有问题。”   赵磊眸色一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如此,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裴新绿这种情况是特殊,也是唯一,你想要打造向她这样的军队,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姜姜确的神情凝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不可能!”   裴新绿顿了顿,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抬起眼眸,看着姜确的侧脸,那张脸的轮廓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下颌线绷出一道锋利的弧度。   她的目光在姜确的侧脸上停留了很久,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不可抑制地加深   赵磊看了眼裴新绿,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姜确身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意味:“你觉得我会信?”   “你最好相信,”姜确声音里带着骇人的警告,“不然你将得到的是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   “哦?”赵磊无奈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越感,“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   “丧尸病毒是...病毒,不是什么可以激化人类潜能的特效药,就算裴新绿现在所展现的一切让你们惊叹,但我也要明确的告诉你们..”姜确深吸一口气,背过手将裴新绿的手紧紧握住,声音微微发涩,“...就算她现在保持着人类的理性,甚至能够使用一些超乎寻常的能力,但她...仍是个丧尸。”   裴新绿瞳孔一扩,看着姜确握紧她的手。   她感觉到了姜确在颤抖,这不像是在害怕,而是在...心疼。   姜确在心疼她!   她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赵磊看向裴新绿,眼中满是困惑,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在试图理解姜确话里的含义。   姜确扫视众人,目光从那些士兵的脸上掠过,从那些科研人员的脸上掠过,从那些或惊骇或困惑或贪婪的面孔上掠过。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演讲般的、掷地有声的力量:“你想要利用她的能力打造一个超强军队,但更容易创造一个比现在丧尸还要可怕的怪物,到那时候,一个完全不怕任何火力的敌人,你们该怎么办啊?”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赵磊脸色变了又变,他清楚姜确说的这话不是在敷衍他。   实验是有风险的,好与坏,从来就不是人可以完全掌控的。   就像当初观海实验室,那个由政府秘密资助、汇聚了全国顶尖科学家的研究机构。   为了那些“大人物”去研制可以延年益寿、激化人体潜能的药剂。   那些大人物们想要活得更久,想要变得更强,想要超越普通人类的极限。   结果呢?   他们创造了现在那些可怕嗜血吃人的丧尸。   而姜确,作为参与那次实验唯一的幸存者,她的话不可能全然不信。   赵磊承认自己被裴新绿的能力所蛊惑,甚至期盼着自己也能拥有这个能力,可这个强大的能力所带来的后遗症和风险他也是要考虑的。   “你是说...她还是丧尸?”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沉重。   “是,她无法进食人类的食物,这一点...”姜确偏头看向顾宿,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来说”的意味,“你知道的吧?”   顾宿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肯定:“是,裴小姐只能吃生肉。”   裴新绿斜眼觑了一下顾宿,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谁让你多嘴”的冷意,但没有说话。   赵磊看向顾宿,眼中流露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姜确,语气变得公事公办了起来:“按照姜小姐刚才说的,她随时都有可能失去人类的理智,成为丧尸。我们又该如何保证自身的安全呢?”   “我会尽快研制出解药。”姜确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等到那时候,解除了她身上的病毒,她就会恢复成普通人类的状态。”   “不,姜小姐,”赵磊两手一摊,面带一丝歉疚,“这个解决办法不能打动我。我得为全人类做保证的。”   “那你怎么样?”   “我们无法确定姜小姐能在什么时候完成解药的制作,而裴小姐又是个不可控的因素,不如...”赵磊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幽光,“..请裴小姐成为实验体,这样或许更有效的帮助姜小姐完成研究。”   裴新绿顿了顿,她低下头,灰色的瞳孔微微转动,像是在认真思考赵磊的提议。   她不得不承认,赵磊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她的情况确实特殊,体内既有丧尸病毒又有TK药剂的残留,还有那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神秘力量。   如果能成为实验体,配合姜确的研究,或许真的能更快地完成实验,将解药尽快研制出来。   “不可能!”姜确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实验室里炸开,干脆利落,掷地有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顾宿眼睫一颤,看向姜确的目光带着一丝诧然。   裴新绿意外地看着姜确,灰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惊讶和某种更深沉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着实没想到姜确会如此干脆的拒绝赵磊这个还算可行的方案。   赵磊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种探究的、审视的意味:“为什么?”   “难道姜小姐是心疼自己的女朋友?不舍得拿她做实验?”   裴新绿抿了抿唇,心里涌起一丝古怪的情绪。   那情绪像是雀跃,因为姜确在保护她,在所有人面前、毫不犹豫地保护她。   又像是羞愧,毕竟“心疼自己的女朋友”这个说法只不过是她与姜确共同设置的骗局。   “我只是觉得拿她做实验效果不佳,还不如...”姜确声音很轻,却又在每个人心中变得极为响亮,“...拿我来做。”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困惑,有不解,有一种“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的集体性疑惑。   他们无法理解一个刚刚还拼命保护裴新绿、拒绝让她成为实验体的人,怎么转头就主动提出拿自己做实验?   裴新绿不可置信地看向姜确,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风暴。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忿和急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说什么呢?”   顾宿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焦急:“姜确,这不能开玩笑。”   赵磊看了一眼顾宿,又直视姜确,语气变得谨慎了起来:“姜小姐,事关解药的研究,还是要谨慎对待才好。”   “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姜确抬手拆掉脖子上的纱布,“我脖子上的伤就是裴新绿咬的。”   众人看着她脖子上那狰狞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裴新绿是丧尸,那么被姜确被她咬伤,应该会被感染成丧尸,但她现在还跟普通人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   赵磊眯了眯眼,目光在那圈伤口上停留了很久:“你想证明什么?”   姜确淡声道,语气平静:“我对丧尸病毒免疫。”   所有人意外又震惊地看向姜确,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期待,有一种“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好了”的、近乎卑微的希冀。   “你们若是不信,”姜确看向外面,下巴微微抬起,“带过来一只丧尸咬我一口试试。”   “姜确!”裴新绿一把扯过姜确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姜确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她的灰色瞳孔里满是惊慌和不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颤抖,“你疯了?你怎么可以用自己去实验?”   顾宿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急切:“姜确,这种事情不能随便的。万一...”   姜确看向裴新绿,神情温柔,从容一笑:“相信我。”   裴新绿望着她,又是这样的眼神。   再一次的证明了那时的姜确是笃定的认为她是不会死的。   赵磊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慢,像是在用肺部的每一次扩张来仔细权衡利弊。   他的眉头蹙紧又松开,松开又蹙紧。   最终,他抬手,喊人带来一只丧尸。   众人被丧尸吓得退到两边,两名士兵将丧尸押到姜确面前。   那只丧尸被铁链捆绑着,嘴上套着铁制的口套,身上穿着约束衣,但依然在拼命地挣扎,铁链在地上拖行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伸手摘掉束缚丧尸的口器,那只丧尸的嘴巴终于获得了自由,它立刻张开那张腐烂的、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朝着姜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吼——!”   姜确刚要走过去,手臂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拽住了。   裴新绿的五根手指像是铁钳一样箍在她的手腕上,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她抬起头,看到裴新绿那双灰色瞳孔中的不忍,那里面有恐惧,有不舍,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姜确轻轻笑了下,那笑容很浅很淡,“别怕。”   裴新绿的眼眶一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姜确扯开她的手,走向那只丧尸。   她看着姜确伸出手。   她看着那只丧尸张开嘴,泛黄的牙齿狠狠地咬入了姜确的手掌   嗤——   丧尸狠狠地咬向了姜确的手,鲜血淋漓,那贪恋又残暴的目光看向姜确的时候,似是要将她吞食入腹。   就在士兵们准备拉开丧尸的时候,面前的丧尸突然脑袋炸开了,如一摊烂泥倒在地上。   众人瞪大眼睛看向姜确背后的裴新绿,她还未收回手,那只手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捏碎什么东西,指尖还保持着施力的姿态,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她的表情凝重而冷酷,灰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又冰冷的光。   姜确看着手掌上血淋淋的伤口,她拿过旁边的生理盐水冲了冲,举起手对准所有人。   实验室的时间仿佛停滞了。   一秒一秒都变得无限绵长。   大家目不转睛的盯着姜确,士兵们也举起枪支对准了姜确,若是发现她有任何的异变,便会立马开枪。   裴新绿见状,上前挡在姜确身前,目光凶戾的警告着众人。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时间看似缓慢又匆匆消逝。   姜确的手指没有变色,她的瞳孔没有变灰,她的意识依然清醒,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她就那样举着那只血淋淋的手,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奇迹。   “如何?”姜确慢慢的刚下了手,直视赵磊。   赵磊长长舒了口气,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带着明显的敬佩:“姜小姐真是让人心生佩服。”   “接下来,基地实验室的所有都由姜小姐随意使用,我们万分期待着姜小姐可以拯救全人类。”   姜确笑了起来,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释然:“共勉。”   赵磊带着所有人撤离了实验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枪械碰撞的声音渐渐消失,那些或审视或惊骇或好奇的目光也一道道地收了回去。   实验室的门被从外面关上,留下了一片狼藉。   裴新绿看着姜确手掌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   她急忙转身,声音急促得有些发颤:“我去找纱布给你处理一下。”   “我来吧。”顾宿走上前,伸手想要接过这个任务。   啪——   那一巴掌来得又快又狠,干脆利落,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顾宿被姜确狠狠地打歪了脸,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和意外,脸颊瞬间泛起一阵滚烫。   裴新绿原本看着顾宿站在她们这边的行为对他有了一丁点宽容。   但现在,姜确突然打了顾宿一巴掌的行为,着实惊到了她。   “怎..怎么了?”她疑惑道,目光在姜确和顾宿之间来回游移。   姜确没有回答。她上前一步,一只手抓住顾宿的衣领,猛地将他向后一推,把他压在旁边的实验柜上。   顾宿的后背撞在冰冷的柜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实验台上的试管晃了晃,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姜确的五指慢慢收拢,指节泛白,将顾宿的衣领拧成了一团。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寒意:“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顾宿的舌头抵了抵被打肿的脸颊,那里火辣辣地疼,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垂眸直视姜确那双明亮的眼眸,勾唇道:“姜确,你真的很聪明。”   “彭强根本没看到裴新绿控制丧尸,只有你看到了,”姜确眯了眯眼,黑色的瞳孔里映出顾宿那张微微肿胀的脸,“你把这个消息告诉彭强,让他成为告密者,而你伪装成“报恩”的人接近我们,你当我傻啊?”   裴新绿闻言一愣,随即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顾宿,你特么想死啊?”   要不是他告密,她和姜确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顾宿丝毫不在意裴新绿的威胁,反而目光柔和的看着姜确,认真道:“因为我喜欢你。”   姜确愣住,脸上闪过真实的茫然:“啊?”   什么鬼玩意?   裴新绿闻言,原本就不高的火气“噌”地猛烈上涨,像是一锅热油里溅入了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她的灰色瞳孔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咬牙切齿的声音像是在磨刀:“我特么杀了你!”   她早就知道顾宿这小子对姜确心怀不轨! 第135章 第 135 章:我只喜欢她。   裴新绿早就知道顾宿这小子对姜确心怀不轨!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家伙的眼睛就长在了姜确身上,看姜确的时间比看任何人都多,关心姜确的次数比关心任何人都频繁,连告密都是为了制造机会接近姜确。   她早就知道了!   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甚至被人精心做局想要抢走的愤怒和狂躁,瞬间像海啸一样席卷了裴新绿的理智。   那怒火从胸口涌上来,烧过喉咙,烧过眼眶,烧过每一根末梢神经,将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杀意重新点燃,烧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她咬紧牙关,两排牙齿磨得咯吱作响,双眸泛红。   直接冲过去,一把推开姜确,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死死地捏住了顾宿的喉咙。   手指收紧。   “顾宿!”她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刃,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你找死!”   顾宿的脸色在一瞬间由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青紫。   那一米八几的身躯,在裴新绿手中竟然像是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毫不费力地被单手掐脖拎了起来。   他无措的仰起头,张着嘴,试图喘息,但脖子上的钳制让他像只脱水的鱼,只能无力的挣扎。   【唉唉唉唉!】系统猛地从虚空中冒出来,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慌乱,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小雀儿,快救男主啊!】   【男主要是被女主掐死了,咱们就要被驱逐了!】   姜确哪能不知道顾宿一死,这个任务世界会即刻坍塌。   她因为顾宿突然的告白短暂的失神,从而给了裴新绿可趁之机。   “裴新绿!”姜确冲上去,一手抱住她的腰将她拽开,一手去掰开钳制顾宿脖子的手,“冷静一下,你别杀他。”   裴新绿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姜确,那双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要护着他?”   她顿了顿,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质问,“难道你喜欢他?”   顾宿闻言,在生死关头之际竟然还挑动了一下唇角。   “我不喜欢他,”姜确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她的声音又快又急,“我是喜欢你的啊。”   裴新绿怔愣一瞬,她脸上的愤怒、杀意、不甘...都在这一刻全部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茫然。   “你..你喜欢我?”   姜确头如捣蒜,脑袋几乎要晃出残影来:“对对对,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了。”   “真的..”裴新绿有些不敢相信,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试探,“真的吗!?”   “真的,”姜确恨不得举起三个指头发誓,神情极为认真,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和犹疑,只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真诚,“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她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我不喜欢顾宿,只喜欢你。”   【滴!当前世界BUG:10%。】   裴新绿一时欣喜的失了神,似是忘记了怎么呼吸,只能呆呆的望着姜确,眸中闪烁着不只是惊喜还是错愕。   姜确凝望着她,用真挚的目光给予裴新绿最明确的肯定。   【哎呀,现在不是对视的时候,快救男主啊!】系统都抓狂了,【男主快要没气了!】   姜确回过神,看向顾宿,竟然已经翻白眼了。   她心下一紧,立刻用力掰开裴新绿的手指。   索性裴新绿正沉浸于姜确的“告白”之中,整个人处于一种近乎恍惚的状态,手指的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了许多。   姜确没有太费力,终于将顾宿从那只铁钳般的手中解救了出来。   顾宿摔落在地,手抚着胸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猛烈又急促,浑身微微颤抖。   系统见状,长舒一口气:【我的妈呀!我一天天总操心男主的性命。】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俩谈恋爱归谈恋爱,咱们能不能别玩男主的命了啊?】   姜确略微有些心虚:“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   系统看了眼被姜确告白而震惊的裴新绿,又看了眼被女主掐的还剩下一口气的男主。   它又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姜确被咬伤的手,语气微妙道:【我算是明白了,从一开始你要求我给你重塑身体时增加“免疫”的设定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怕女主会咬你,也不是为了融合TK药剂的伤害,而是为了代替女主成为实验体,对吗?】   姜确疲惫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嗯。”   【按照原剧情的设定,你必须要回到京州基地,以基地里的物资来协助你完成丧尸病毒的解药。但你害怕裴新绿会走上原剧情的老路,成为实验体。被抽血、被活检、被当成小白鼠一样日复一日地折磨。】系统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某种更深沉的情绪,【所以,你将自己设定为“免疫”的状态。你不仅代替了女主,还代替了后期那个真正对丧尸病毒“免疫”的人类。】   它停了停,像是在给姜确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段话的重量:【你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把自己送上实验台的准备。】   姜确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继续点头:“嗯。”   系统看向姜确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和佩服。   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和跳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神情。   【小雀儿,你变了很多。】   姜确抬眸看向裴新绿,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这不挺好的嘛。”   顾宿艰难的吞了吞喉咙,嗓子犹如被火烤一般疼痛。   他看到姜确望向裴新绿的目光,是那么的缱绻温柔,带着不加掩饰的爱意。   忽然觉得嗓子更疼了。   “顾宿,”姜确偏头看向他,一字一句,极为认真,不容辨否,“我不喜欢你。”   顾宿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黯然又失望的弧度:“我知道。”   他抬起头,那双镜片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姜确,带着一种不肯退让的认真:“但你不能阻止我对你的喜欢。”   姜确眉头一拧:“....”   “你是真想死对吧?”   裴新绿刚回过神就听到顾宿如此挑衅的发言,火气再次翻涌,似要冲过去好好教训顾宿一顿。   “唉——”姜确立马伸手抱住裴新绿的腰,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地箍在怀里,像是抱住一匹试图挣脱缰绳的烈马,“等一下!等一下!你先冷静!我还有话要问顾宿。”   裴新绿被姜确从身后抱住,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姜确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像是给她戴上了一道温柔的枷锁。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红色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顾宿瞧见裴新绿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喜欢的人抱住时才会出现的混合着羞赧和窃喜的表情。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姜确紧紧抱住裴新绿,以防她暴动。   她转头看向顾宿,语气疲惫道:“顾宿,我不喜欢你,至于你想要继续喜欢我这件事,我确实也没办法阻止。”   毕竟一个人的感情,姜确就是本事滔天也没办法去阻止。   感情这种东西,从来就不讲道理,也从来不受任何人的支配。   “但我要提前跟你说明白,”她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之后的实验配合里,我与你之间的接触不过是同事,没有任何的情感,知道吗?”   姜确喜欢丑话说在前面,她不想让顾宿误以为自己的某些举动会给对方带来什么希望和机会。   顾宿慢慢的坐直身子,后脑抵着冰冷的实验柜,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后脑勺,让他混沌的思维稍微清醒了几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真的没机会吗?”   姜确按住怀里明显又要暴动的裴新绿,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急忙肯定道,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没机会,你一点机会都没有!”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明知答案却偏要问出口”的、近乎自虐的痛快。   他抬起手,指向裴新绿,指尖微微发颤。   “是因为她比我更早的遇见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追问。   裴新绿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留情的讽刺和得意:“对,我比你更早点遇到姜确,你没了先机,懂吗?”   “不是。”姜确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笃定。   裴新绿歪头,疑惑的看向姜确。   “哪怕我最先遇见的人是你...”姜确的目光落在顾宿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客观的陈述,“我也不会喜欢你。”   她的目光从顾宿身上移开,落在怀里的人身上。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可抑制地亮起来,“至于我什么时候会遇到裴新绿...我都会喜欢她。”   其实,姜确比裴新绿更早遇到顾宿。   那是在几年前的一场颁奖晚会上。金碧辉煌的大厅,璀璨的水晶吊灯,西装革履的学术界精英。   姜确作为获奖者上台领奖,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无非是一些感谢的话,一些关于学术的、枯燥的、她自己都不太记得的内容。   那时,顾宿坐在观众席里,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   但姜确没有看他。   那时她并未有和男主接触的剧情线,所以也没有主动去接近他,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偶遇,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   她走完了自己的剧情,拿了奖,说了该说的话,然后就离开了。   裴新绿怔住,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姜确,眼梢潋着薄红,呼吸也开始紊乱了起来。   心跳乱了节奏,短暂的停顿后又猛烈的跳动了起来,内心的悸动在此刻蓬勃了起来。   【滴!当前世界BUG:5%。】   顾宿看着缠绵对视的两人,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神色瞬间黯然了许多。   他慢慢的撑起身体,膝盖有些发软,扶着实验柜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了重心。   他什么话也没说,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下,就那么慢慢地挪向了门口。   机关算计到头来也抵不过人家真心相对。   只是...   顾宿不甘心的握紧拳头,明明是他比裴新绿更早遇见了姜确。   只是两人位置不同,他坐在观众席看着姜确上台领奖,灯光之下的她是那么的耀眼,任何枯燥的学术话题从她口中说出来是那么多有趣丰富。   那双眉眼就像暗夜里最璀璨的明星,吸引着所有人的注视。   顾宿那个时候就很想认识姜确,可她却像是一缕光,短暂的照耀了他之后便匆匆散去。   没人知道。   顾宿不顾众人的劝阻,只身犯险跟着彭强等人去丹宁市寻找姜确。   那一路的艰险、那些在暗处窥伺的丧尸、那些随时可能夺走性命的未知危险,他全都知道,也全都承受了。   可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去丹宁市的真正原因,从来不是为了解药。   是为了姜确。   从来都是。   可惜了。   这些事情到头来也只能压在他的心底,无人知晓。   顾宿不甘心的回头看了眼实验室里的两人,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疲惫的转身离开了。   姜确看着顾宿离开,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将走廊里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地隔绝在外。   整个实验室就剩下她和裴新绿两个人。   她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裴新绿呆住的可爱模样。   姜确将人拉到腿上坐着,手臂环住裴新绿的腰,让她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怀里。   她安静地等待着,等着裴新绿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慢慢回过神来。   裴新绿回过神之后就发现自己坐在姜确腿上,被她抱个满怀。   她脸颊一阵滚烫,无措的眨着眼,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真喜欢我啊?”   随即,裴新绿又疑惑的蹙起眉头,“可你喜欢我什么,我是要杀你的?”   姜确怎么会喜欢一个随时要她性命的人呢?   姜确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仰着头,眸色温和的看着裴新绿,“那你现在要杀了我吗?”   裴新绿微怔,此刻她的手可以轻而易举的捏住姜确的脖子,然后毫不费力的掐断她的喉骨。   她试探的收紧指尖,却在看向姜确眼眸的瞬间收回了手。   “可你也没想过杀了我,不是吗?”   那时的她在队伍里已然成为了一个拖后腿的存在,身上的伤时好时坏,逃亡之际大家都是自私自利的,裴新绿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所有人抛弃。   只是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抛弃她的人会是姜确。   可现在,抛弃她的人是最想让她活下去的人。   是姜确提前给她注射了TK药剂,改变了她本该惨淡的结局。   那些她以为是背叛的瞬间,那些她以为是无情的背影,那些她以为是抛弃的转身....   每一个画面,换一个角度去看,都有着完全不同的、完全相反的含义。   原来,自始至终,姜确从未变过。   而真正变的人是她。   是她的眼睛被仇恨蒙蔽了,是她的心被愤怒占据了,是她用最恶毒的揣测去解读姜确的每一个举动,是她把“拯救”看成了“背叛”,把“保护”看成了“抛弃”。   姜确抬起手,忍着手腕被灼的痛意,轻抚着裴新绿的脸颊,眼中噙着心疼的泪珠,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   哪怕她所谓的“背叛”是不得以的,可给裴新绿带来的伤害是无法磨灭的。   裴新绿的心脏紧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那紧缩带来了阵阵酸楚,从胸口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眼眶。   她知道姜确这句道歉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那管药剂,是为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解释,是为了那些不得不为之的“背叛”。   可她不想再纠结曾经,不想再一遍遍地回忆那些让她痛彻心扉的画面,不想再用那些已经被新的视角重新解读的记忆来折磨自己,不想再漠视那些曾被自己一次次克制、一次次否认、一次次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情绪了。   裴新绿抬手抚向姜确的后颈,手指微微用力,将姜确的脸拉近了一些。   她低头,灰色的瞳孔里映出姜确透彻的眉眼,声音低沉的宛若一句恳求,“那就好好弥补我。”   姜确弯唇,目光炙热而坦诚,遮掩不住眼中浓烈的爱意。   她仰头吻了上去,“好。”   【滴!当前世界BUG:3%。】 第136章 第 136 章:假死实验   对于裴新绿,赵磊还是不可能完全放任。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一个能够截停子弹、徒手掀翻丧尸、力量远超人类认知范畴的存在,放在任何一座末世堡垒里,都不可能被当作普通公民来对待。   赵磊没有将裴新绿关进特制的牢房、没有在她脖子上套上电击项圈、没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她的每一次心跳和呼吸,这已经算是极大的克制和尊重了。   所以,实验室时常会有人持枪守候。   那些士兵轮班值守,每班四人,站在实验室的四个角落,枪口低垂,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姜确对于赵磊的行为表示理解,只要不影响她的实验,赵磊就算在实验室隔壁放个东风5C她都不管。   顾宿收拾好情绪后便过来帮助姜确一起做实验,这几天他看起来如往常一般冷淡平静,好似之前跟姜确告白的人不是他似的。   但裴新绿清楚的知道,这小子肯定贼心不死。   所以姜确只要跟顾宿在一起合作实验的时候,裴新绿就跟在旁边。   她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实验台旁边,正对着顾宿的位置,然后坐上去,双腿交叠,双手环胸,灰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   主要是盯顾宿。   每当顾宿和姜确的距离稍微近了一点,哪怕只是正常的、工作中的靠近,裴新绿的目光就会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母豹,无声却极具压迫感地警告着对方。   顾宿晃动着试管,余光瞥了眼旁边虎视眈眈的裴新绿,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被仪器的嗡鸣声淹没,却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   姜确听到顾宿的叹气声,嘴角轻挑了一下,那弧度很小,转瞬即逝。   她拿过注射针剂,从顾宿手中拿过试管,将里面的药液抽取。   顾宿见状,忍不住上手按住姜确的手。   他的眉头紧蹙,眉心挤出了一道深深的竖纹,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   “你要不要....”   话音未落,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悬空,对准了顾宿的手臂。   刀刃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危险而致命。   裴新绿指尖晃了晃,手术刀也跟着晃了晃,警告意味非常浓烈。   顾宿闭了闭眼,眼皮微微发颤,蹙紧的眉头中夹着许多烦躁。   姜确躲开顾宿的手,知道他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她平静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是我不想等。”   话音一落,姜确毫不迟疑地将针头刺入自己的手臂。   针尖刺破皮肤的那一瞬间,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着针筒里的药液缓缓减少,淡黄色的液体一点一点地推进自己的血管里,她能感觉到那股冰凉的液体在血管中蔓延,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沿着她的静脉缓缓爬行。   随着按压的动作,最后一滴药液被推入体内。   她拔出针头,用酒精棉按住针眼。   顾宿见状,神色严肃了起来。   他转身,从冷藏柜里取出另一管针剂。   那是一支被密封在特制玻璃瓶中的、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液体,在灯光下看起来像是稀释过的血液,又像是某种被污染的溶液。   那是从丧尸身上提炼出来的病毒。   活性病毒。   需要注射进姜确的体内,进行“药物筛选”的观察。   而这过程中会出现什么变化,无人知晓。   可能会出现剧痛,可能会出现器官衰竭,可能会出现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没有人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药物研发都需要经过漫长的、反复的、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动物实验和临床试验。   因为在活体上发生的事情,永远无法被任何数学模型完全预测。   姜确没说什么,直接将手臂伸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坦然。   她的手背朝上,前臂内侧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青白色,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顾宿攥紧针剂,深吸了两口气,将针头刺入姜确的手臂,缓缓地将那管暗红色的病毒推了进去。   姜确转身躺在实验床上,她将检测仪器的电极片贴在自己的胸口、手臂和脚踝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线缆从她身上延伸出去,连接到旁边那台巨大的、嗡嗡作响的心电监护仪上。   她看向顾宿,黑色的瞳孔里映出他那张紧绷的脸,“注意观察。”   顾宿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光,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转身走到数据台前,手指搭在键盘上,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裴新绿立刻来到姜确身边,伸手握住姜确冰冷的手。   她满眼心疼,声音有些发颤:“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确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没事。”   可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涩了,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   “你要是觉得难受就咬我,”裴新绿把自己的手递到姜确的嘴边,声音急促而恳切,带着一种哀求的语气,“狠狠地咬,别自己忍着。”   姜确嘴角微勾,那弧度里带着一种虚弱却依然温柔的笑意。   她微微偏头,嘴唇轻轻地贴上了裴新绿的手背,在那里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不舍得。”   裴新绿眼睫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   她的鼻头猛地一酸,那酸意从鼻梁蔓延到眼眶,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明明..”裴新绿看着姜确满身的仪器,看着她渐渐惨白的脸色和额头冒出的冷汗,声音发涩,“...我比你更适合成为实验体。”   姜确这次摇头的幅度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她的嗓音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不..不舍得。”   “姜确!”顾宿看着电脑上显示的数据波动,那些曲线像过山车一样剧烈地上下翻飞,每一次波峰和波谷都代表着姜确体内正在进行的一场无声的战斗。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焦急,“疼别忍着!”   裴新绿微怔,低头看向姜确   她这才发现姜确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的抽搐,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姜确的每一根神经末梢上同时刺入,让她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痉挛。   她的脸已经毫无血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眼眶微微凹陷。   那双明亮、总是盛满了温柔和坚定的眼眸,此刻也变得空洞了许多。   裴新绿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她无措又慌张的握紧姜确的手,声音在发抖:“姜确,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她猛地转头看向顾宿,声音拔高了几度,“顾宿,姜确这是怎么回事?”   顾宿拧眉,声音低沉而沉重:“药物作用。”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可能会引起剧痛、心律失常以及暂时性的心脏...骤停。”   “你说什么?”   裴新绿的声音在那一瞬间仿佛不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一种带着绝望的哀鸣。   然后,她听到了仪器发出的刺耳警报声。   滴——   裴新绿僵在原地,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样,一寸一寸地转向那个正在尖叫的仪器:心电监护仪。   此时,显示屏上只有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波动的线在缓慢地向右移动。   裴新绿虽然没当过医生,但也清楚心电图显示一根直线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心脏停止跳动。   死亡。   她瞳孔一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睛里炸开了。   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实验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姜确,掌心紧握的手在此刻渐渐冰冷,像是她捂着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块。   “姜...”裴新绿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轻轻的去触碰姜确的脸。   她嘴唇无措的抖动,上下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连叫姜确的名字都变得极为费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的最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姜..姜确,你..你不会死的对吗?”   没有人回答她。   “你..你那么厉害的,”裴新绿表情狰狞,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不甘和近乎扭曲的表情。   她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一颗接一颗,砸在姜确惨白的脸上,“你不会死的!你醒过来好不好?”   “姜确!”她的声音猛地拔高,用力的摇晃着姜确的肩膀,撕心裂肺的低吼,“姜确,你醒过来啊!”   “你不能死,我不允许你死,你这条命是我的!听到没,你这条命是我的,你不允许死!”   “你说了要补偿我的...”裴新绿哽咽道,趴在姜确的颈窝,声音变得支离破碎,“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顾宿看着心电图上那条笔直的线,那条线像是一把刀,将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斩断了。   他摘掉眼镜,放在桌上,然后双手捧住了脸。   肩膀在微微颤抖。   两人都沉浸于姜确死亡的巨大悲伤中,无人在意心电图那条笔直的线忽然跳动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小浮动的跳动,随即那波动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曲折。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声心跳。   而姜确,此刻正满脑子都是系统无语的吐槽和埋怨。   【小雀儿,你倒是跟人家说一声啊!】系统小手掐着腰,气冲冲道,【你知不知道女主刚才哭得多惨?你知不知道BUG指数的数据波动有多剧烈?你再不醒来,BUG指数就要直线上涨了!】   系统的声音在姜确的脑海中炸开,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你怎么就忘了跟人家交代一句“我会假死”呢?你看把女主急的....】   姜确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缓缓睁开眼,感受到脖颈处的湿润与哽咽,趴在她身上的人在止不住颤抖,巨大的悲伤从裴新绿的身上流露出来,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姜确的心上。   确实是她的问题,忘记告诉裴新绿和顾宿。   注射解药之后,短时间内感染丧尸病毒的人会陷入1-3小时的“假死”状态。   身体会产生剧烈的免疫反应,反复诱导免疫系统消灭病毒,增强免疫力,直到将体内所有的病毒全部清除。   “假死”之后,病毒就会从体内消失,人类便不会成为丧尸。   此刻两人都以为姜确注射药剂后承受不住药效发作而死去,实验室安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哽咽。   姜确抬起手,手指穿过裴新绿柔软的发丝,掌心贴在她的后脑勺上,慢慢地抚摸着。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别怕,我没死。”   怀中人颤抖的身体顿时僵住,连呼吸和哽咽也都停滞了。   裴新绿感受到后脑的抚摸,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下一秒,她听到了姜确的呼吸声,感受到了她胸膛里的跳动以及那渐渐回来的体温。   她慢慢的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眶里还蓄着没有流干的泪水。   姜确的眼睛重新睁开,依旧是那双黑色的、明亮的、温柔的、带着一丝歉疚和心疼的眼睛。   裴新绿倒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急。   她张了张嘴,嘴唇抖得厉害,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姜...姜确?”   姜确手指下滑,轻抚她的脸颊,低声“嗯”了一下。   裴新绿得到她的回答,眼眶酸的更加厉害,她忍不住追问道:“姜确,你还活着?”   姜确点头:“我还活着。”   “我刚才只是因为药效唔...”   剩下的话她来不及说,就被裴新绿热烈的吻堵住。   这个吻带着酸涩的泪和她失而复得的庆幸,浓烈的情绪爆发如海啸一般要将姜确吞没。   药效还在体内有所残留,姜确只能被迫又无力的承受着裴新绿的热吻。   她吻的很霸道,很凶,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似的。   她的牙齿磕在姜确的唇瓣上,舌尖撬开她的齿列,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深深地吻着她。   姜确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可她不想推开她,不想打断她。   她只是抬起手,用力地拥住了裴新绿。   【滴!当前世界BUG:1%。】   顾宿隐约听到了仪器里传来的之前没有的诡异声响。   他摊开手,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只见动态心电图仪器上的直线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着心跳有序,活动正常的波动。   “姜确她...”顾宿的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他转头看向裴新绿,打算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结果他却看到了。   实验台上,两个人正拥在一起,唇瓣相贴,吻得缠绵而热烈。   顾宿表情瞬间空白了起来:“.....” 第137章 第 137 章:裴新绿,我爱你。   因为有原剧情的加持和姜确“免疫”能力的推动,解药的研制成功要比原剧情更早许多。   姜确还将原剧情里的解药更加完善了许多,将“假死”的时间缩短,不然人类在注射解药的时候,处于假死状态太久也会有风险的。   所以裴新绿和顾宿渐渐就习惯了姜确动不动就“死亡”的状态。   以至于有一次赵磊过来探望解药实验进程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姜确测试第3代解药时的场面。   赵磊亲眼看着姜确注射解药之后没了呼吸,就连心跳都停止了跳动。   他顿时惊慌失措,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大脑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记,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然后,赵磊却看到顾宿不慌不忙的拿本子开始记录数据台上的数据,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实验台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磊又看向裴新绿。   裴新绿平静的坐在姜确身边,神情平淡的啃着一大块生牛肉。   她的腮帮鼓鼓囊囊的,嘴角沾着些许肉汁,灰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偶尔抬起来看一眼实验台上的姜确,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啃肉。   赵磊:“?”   不是。   死人了啊!   你俩这是什么反应啊?   “不是...”赵磊惊恐的指着已经死去的姜确,手指都在颤抖,“顾宿,你没看到吗?姜确死了啊。”   顾宿头也没抬,手指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声音平淡:“看到了,不用管。”   不用管?   赵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难以置信的尖锐:“为什么?姜博士死了啊!你们看看啊,那是姜确啊!”   他猛地转头看向裴新绿,愤怒的控诉道:“你女朋友都死了,你竟然还有心情吃饭?”   裴新绿眨了眨眼,神情看起来有些无辜。   她一边嚼着牛肉,腮帮一鼓一鼓的,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因为我饿啊。”   “饿?”赵磊觉得这两人已经疯了,近乎抓狂地咆哮道,声音在狭小的实验室里回荡,“姜确死了啊!你女朋友死了啊!你还觉得饿?”   “你们看看啊!”他指着实验台上的人,声音猛地拔高到了顶点,“姜确没了呼吸,心跳都没了。”   顾宿眉头微蹙,不满的抬起头,烦躁的“啧”一声:“别吵,行吗?”   “......”赵磊睁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这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啊?   难道实验做多了会让人发疯吗?   不行!   姜确还不能死。   赵磊指望不上顾宿和裴新绿,立刻转身,准备自己去找人来抢救。   “赵领导,你这么着急是要干嘛去?”   赵磊头也不回,声音急得像是在救火:“找人抢救姜确啊,你们俩不管,我得管啊。”   “啊?抢救我?”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赵磊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声音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这声音不像是裴新绿,也不是顾宿。   可实验室除了他们三人也没别人了。   赵磊僵硬的转过身,看着突然从实验台上坐起来的姜确,她正一脸纳闷的看向自己。   他猛地睁大眼睛,表情扭去的就像是见鬼了似得,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声音磕磕巴巴的说:“姜...姜确...诈尸了?”   “啧!”裴新绿不满的瞪他一眼,“说谁诈尸呢?”   她站起来,搂着姜确的肩,那架势充满了“护犊子”的强势,“她又没死。”   赵磊眼珠都快从眼眶中瞪出来了,抬起手指向刚才显示“直线”的心电图仪器:“可是仪器显示她的心脏....”   他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此刻,心电图上显示的波动不再是那条笔直的直线,而是一上一下的、有力的、有节奏的跳动。   “怎么会这样?”赵磊失声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我算好了,”顾宿忽然道,他走向实验台,把记录本递给姜确看,“这次缩短了5分32秒,试一次很大的进步,主要是因为第三阶段的免疫反应比前两代更加高效,抗体生成的速度提升了将近一倍。当然,这也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免疫反应过于剧烈时,假死状态前的疼痛感会明显增强....”   裴新绿虽然听不到这两人在说什么,但她依旧站在姜确身边,搂着她的肩膀,盯着顾宿的一举一动。   姜确听完顾宿的话,认同的点了点头。   “之后的实验就把这块完善一下,”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时间上还是可以再次缩短的。如果能将免疫反应的峰值控制在目前水平的百分之八十左右,假死时间应该能再压缩两到三分钟.....”   “那个...”   姜确三人齐齐转过头,看向不知状况的赵磊。   赵磊呐呐的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你们谁有功夫跟我解释一下?”   顾宿眉头微蹙,表情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没看到忙着呢。”   姜确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礼貌:“能等一会儿嘛?”   裴新绿见两人忙着正事,想着自己得为姜确出一份力,便主动接下来这个“讲解”的活。   她扬起下巴,做出一副“我很专业”的姿态,“要不我跟你说说吧。”   赵磊礼貌一笑,婉拒道:“没事,我可以等。”   裴新绿:“......”   哦吼,瞧不起她是吧?   终于,赵磊搞清楚了姜确“假死”的原因,也知道了解药研制的进展非常迅速,不出一个月就能研制出来可以完全消除丧尸病毒的药剂,拯救全人类。   解药测试到第六代的时候,效果已经趋近完美的状态。   姜确沿用了原剧情里对于解药的称呼:【新生】   那两个字被她用黑色的马克笔写在试管的标签上,笔画端正而有力,像是一个庄严的承诺。   那些曾经躲在避难所里瑟瑟发抖的人们,开始重新走上街头。   那些曾经只能通过铁栅栏的缝隙窥探外面世界的人们,开始推开紧闭的门窗。   那些曾经在丧尸的追逐下狼狈逃窜的人们,开始转身、举枪、扣动扳机。   他们拥有了直面对抗丧尸的魄力,就算被感染了丧尸病毒,只要在五分钟内注射了新生药剂,就可以快速地消灭病毒,不会发生变异。   那道曾经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不可逾越的鸿沟,如今已经被一座桥梁跨越了。   原本横行的丧尸被奋起抗争的人类逐渐铲除,社会渐渐恢复了秩序,世界充满了生机。   而此刻,姜确和裴新绿待在基地提供给她们的房子里。   那是一间不大的公寓,两室一厅,窗户朝南,阳光充足。   姜确把一支药剂递给了裴新绿。   那支药剂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标签上写着“新生”两个字,下面是裴新绿的名字,再下面是日期。   这是能够解除裴新绿身体异变的特效药。   裴新绿接过药剂,并未立即注射,而是认真端详了许久,忽然问道:“姜确。”   姜确抬眸:“嗯。”   裴新绿看着她,表情有几分尴尬,嘴唇微微抿了抿:“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却又怕你觉得我自作多情。”   姜确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温暖而包容:“不会,你想问我什么都可以。”   “我想问...”裴新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你之所以研制解药是不是为了我?”   姜确眉梢微挑,随即嘴角勾勒出一抹了然的淡笑:“是。”   裴新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带着一种幸福的饱胀感。   她眼眶泛起泪花,扬唇笑了起来:“我就知道。”   姜确俯身,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虽然丧尸病毒和TK药剂融合之后给你带来了强大的力量,可那股力量也在消耗你的生命。”   裴新绿握住她的手,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声音有些哑:“我曾经恨死了你。”   姜确眼尾泛红,点头道:“我知道。”   “你对我那么好,如果你跟我说...”裴新绿泪水慢慢的滚落,哽咽的声音里都是委屈,“只要你跟我说,我是愿意为你去死的。”   姜确声音也有些抖:“我知道。”   她仍然记得那时的裴新绿看向她的目光满是依赖。   “可你...”裴新绿吸了吸鼻子,终是忍不住啜泣道,“...推开了我。”   “我知道,”姜确泪流满面,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歉意,“对不起。”   裴新绿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现在知道了你的良苦用心。”   “那时的我就是个拖累,他们都想扔掉我,可他们不愿意做这个坏人,只有你...”   她发出细微的颤音,喉咙发紧,“你知道...我不会死,所以你承受了我所有的恶意。”   “可是我还是怨你,怨你不告诉我,怨你瞒着我,怨你害我死了一回,我觉得不公平。”   姜确什么话都没有,就这么泪眼婆娑的听着她诉说委屈和不甘。   她听着,心疼得像是有人在拿钝刀一刀一刀地剜她的心。   “但那天,我看着你测试药剂后死在了实验台,”裴新绿猛地攥紧手中的药剂,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抖动,“我突然不想要公平了,我只想要你...活着。”   姜确喉咙发紧,连那句“我知道”都带着无措和心疼的颤音。   手腕处的红痕泛起一阵阵的灼痛,却无法掩盖心底对裴新绿的疼惜。   “后来我才明白,我那么恨你,那么怨你,是因为...”裴新绿抬手捧着姜确的脸,指腹轻抚掉她的泪珠,歪头吻了上去,“...我爱你。”   从第一次见你的瞬间,她就动心了。   姜确紧紧抱住她,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倒在柔软的床里,酸涩的泪水在缠绵的唇舌间吮吸。   分不清是谁的眼泪,是谁的委屈,是谁的心疼。   这一刻,两人之间没有了误会和伪装,就这么坦坦荡荡的面对着彼此,交付真心以及那对彼此最浓烈,最渴望的欲望。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却无比清晰。   “姜确..”   裴新绿那双灰色的瞳孔满是姜确的身影,眷恋又依赖,一如往初,“..再救我一次。”   “好。”   姜确带一手拔掉针盖,与裴新绿热吻的同时,将药剂缓缓地注射进裴新绿的身体里。   裴新绿缓缓闭上了眼,呼吸也渐渐停止。   姜确将裴新绿抱紧,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滴!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已清零,此任务积分已解冻!】   【滴!任务者主动申请永久滞留本任务世界,申请已通过!相关积分扣除程序已锁定执行!祝您在本世界生活愉快!】   时间随着钟表的“滴哒”而慢慢流逝。   裴新绿的状况与普通人类不同,她的“假死”状态会持续的很长。   姜确就这么一直抱着她,哪怕怀中人的身体渐渐冰冷了起来。   黑夜降临,月光从窗户中洒落进来,照亮床上相拥的两人。   就在这时,窗户传来烟花的响声。   漆黑的夜空赫然亮起一朵朵璀璨的火花,万紫千红。   又是一声烟花在空中炸开的声音。   砰——   咚——   姜确眼睫轻颤,在烟花爆炸的间隙,在那些震耳欲聋的响声之间,她听到了裴新绿的胸膛传来的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她弯起唇角,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将人抱得更紧,紧到两人的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缝隙,紧到她能感觉到裴新绿的肋骨在她手臂下微微起伏,紧到两个人的心跳声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直到感受着相同的力量从怀中袭来。   裴新绿的手臂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来,环上了她的腰,手指收紧,将她同样用力地抱住了。   “你抱的太用力了,”裴新绿的声音带着刚苏醒时的沙哑和慵懒,她仰起头,黑眸之中荡漾着明知故问的得意,“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姜确低头,轻轻的吻落在她的眉眼。   “裴新绿,”她一字一句,宛如最虔诚的祈愿,“我爱你。”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窗外的烟花恰好炸开了一朵最大最亮的,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姜确那双盛满了爱意的眼眸。   窗外的烟花在庆祝全人类的新生。   此刻的拥抱和亲吻,在祝贺她们的得偿所愿。 第138章 第 138 章:掰弯她,毁了她   “边云,你和姜确主演的《秘密》已经定档了,就在5.2号上线,到时候你记得发微博宣传一下,而且你俩...”经纪人秋颖从手机上抬起头,神色闪过一丝微妙的为难,看向化妆镜中的人,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之后在剧宣上可能...还需要多互动的。”   镜中的女人抬起眼睫,那双被精致眼妆勾勒得愈发深邃的眼睛透过镜子看向秋颖。   目光先是疑惑,然后是费解,最后化成一抹淡淡的嘲讽。   “当初不是说这部剧上不了吗?”   《秘密》这部剧只拍了4个月,却被压了近两年都没有上映。   外界众说纷纭,   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题材敏感,两个女人之间的爱情,在当时的审查尺度下,如同一根刺,被某些人认为“播出来对社会发展影响不好”。   圈内人私底下议论,说上头有人压着不让放,说这部剧触碰了某些看不见的红线,怕是要永远锁在库房里见不了光。   毕竟前两年国内对于同性题材的影视卡控还是有些严厉。   但最近一年,国内对同性题材的态度肉眼可见地松动。   群众意愿在变,时代在变,人们渐渐对同性感情多了一份宽容、少了一份偏见。   随之而来的,是各式各样的同性电影和电视剧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各大同性CP席卷内娱和海外,热搜榜上你方唱罢我登场,整个娱乐圈因此热闹了不少。   而在同性题材飞升之际,人们突然想到了两年前那个由新生流量小花和当红影后合作拍摄的同性电视剧《秘密》。   那时知道《秘密》要被翻拍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首先是小说题材是同性,讲的是两个女孩子的爱情,其次就是演员阵容。   新生流量小花水以然会参演这部剧大家不足为奇,毕竟是这位叛逆的大小姐放弃家族百亿的继承权,非要跑来娱乐圈耍的行为已然够离经叛道了,再出格一点反倒显得合情合理。   知情人甚至私下调侃:水以然进娱乐圈就是玩票性质的,她拍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但另一位演员的名字出现在阵容里时,整个圈子都震了三震。   姜确,三金影后。   童星出道,从十几岁演到二十几岁,拍过的电影电视剧几乎部部封神。   而这位众人心中的女神竟然要来拍一部同性题材的电视剧。   一时之间,《秘密》这部电视剧未拍就先火了起来。   拍摄现场每天都有私生饭蹲守,有人爬墙头、钻通风口、伪装成工作人员混进片场,使尽浑身解数想要窥探哪怕一丁点拍摄内容。   但剧方的保密措施做得滴水不漏,所有努力窥探的人最终都铩羽而归。   这种严密的保护反而更加激发了外界的好奇,所有人都想知道,这部剧到底会被拍成什么样?   水以然和姜确之间,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4个月后,《秘密》正式杀青,所有人翘首以盼,等着定档消息。   然后等来的是两个字:延播。   当时舆论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的温和。   大多数人表示理解,题材敏感,处处受限,延播是意料之中的事,甚至有人安慰剧方说“慢工出细活,好饭不怕晚”。   但这么一延,延了将近两年,甚至所有人都认为这部剧可能“胎死腹中”了。   结果今年却突然定档,并在几天后会在各大平台上同步上线播出,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激烈讨论和关注。   “我当初也以为这部剧上不了。”秋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条来自上头某位负责人的确认消息,措辞官方而客气,但核心信息只有一个:《秘密》过审了,可以播了。   “你瞧,这事做不了假的。”   水以然接过手机,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抿紧的双唇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化妆镜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照得无所遁形。   “当初想上映不让上,”她把手机递还回去,声音里带着不忿和怨怼,“现在上是要...恶心谁呢?”   秋颖脸色一变,她太了解水以然了。   这个姑娘平时看着对什么都不在意,但骨子里犟得很。   能用这种语气说出“恶心”两个字的时候,说明她已经不是不高兴,而是...愤怒。   秋颖使了个眼色,站在一旁的化妆师和助理立刻心领神会,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无声无息地退出了休息室。   房门被关上。   “我也觉得奇怪。”秋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本来这部剧我们都以为要放弃了,怎么突然就要上映了?”   她拧着眉头想了片刻,猜测道,“你说...是不是制片方和投资方看到最近同性题材大热,就想把这部剧抬上来吸吸金?”   水以然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投资这部剧的可是姜家旗下的产业,他们会差这点钱?”   秋颖哑口无言,也觉得“赚钱”这个理由确实站不住脚。   她更加匪夷所思:“那为什么突然抬这部剧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她回国了。”   水以然将手机放在桌上,镜中的双眸闪过明显的怨恨。   “她?”秋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瞳孔微微放大,“你是说姜确?”   水以然没有答话,下颌绷紧的线条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秋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的娱记消息。   没错,上个月姜确确实从国外回国,娱媒传闻这位在国际上混的影后要回国继续发展了。   “难不成....”秋颖慢慢组织着语言,“这位影后在国外待久了,如今想回国发展,所以打算拿《秘密》试试水?看看国内观众对她的感情如何?”   水以然垂眸,声音平静:“把《秘密》当做她的垫脚石,这很符合她的秉性。”   自私自利,满口谎言,虚情假意,色厉内荏。   秋颖看向水以然,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家艺人的情绪波动。   她不禁有些担心,“《秘密》一旦播出,后期的宣传你肯定要出席的,你..你能行吗?”   水以然抬眸,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五官无可挑剔,就连方才的狰狞也已经被压制下去,恢复了那张在镜头前无懈可击的脸。   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我能行吗?这话....你得问她啊。”   能忍着恶心与厌恶跟她拍了四个月的亲密戏,如今还要和她配合宣传,水以然都能想到姜确此刻的脸色怕是很差。   也好。   姜确觉得恶心,她何尝不是?   那就互相恶心好了。   ——   酒店的顶层套房里,晚霞正从落地窗大片大片地倾泻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琥珀色。   姜确侧躺在宽大的沙发上,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这就是你想的招?】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玩味。虚拟屏幕在姜确面前展开,上面是微博热搜的实时界面,#秘密定档#的词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攀升。   【把你曾经故意压下的电视剧再次重新上映?】系统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不怕女主因此更加怨恨你?】   【这个任务世界的BUG指数可是直逼90%了,你可要给我小心些啊。】   姜确轻轻叹了口气:“不这样的话,我就没办法接近她。”   系统了解姜确的目的,两年前那四个月的拍摄、那些被误解的真心、那句“骗情”的控诉,还有水以然那双写满了恨意的眼睛。   但它还是有些担忧:【要是之前,你上映《秘密》这部电视剧会让女主心生好感,但现在你把《秘密》重新上映,无异于火上浇油,毕竟女主已经知道了你拍摄这部剧的目的。】   姜确无力的仰头,后脑抵在柔软的沙发上,蹙紧的眉宇间都是疲惫和无力。   “火上浇油总比冷冷清清强,不然...”她目光移动,看着数据台上的BUG指数,“..我们永远没有机会去清除BUG指数。”   系统深知这个道理,只是脸色和姜确一样都不太好。   毕竟这个任务世界她们对女主造成的伤害也不小。   上个任务世界是“害命”,而这个任务世界是“骗情”,看似两者程度不对等,但伤害是大是小却无法比较的清楚,而是看对被伤害的人而言,那意味着什么。   对水以然来说,“骗情”意味着她最珍贵的真心被当成了工具。   她以为姜确真的喜欢她,以为那四个月的暧昧、试探、心动都是真的,结果到头来,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接近她而设计的剧本。   ——   开播前两天,水以然为了剧宣,加上经纪人的催促,她终是忍着心中不适,主动发了剧宣微博。   水以然V:#好久不见,姜莱。#,附带《秘密》的预告片链接和预约页面。   这句话是对《秘密》原著中受方角色的告别台词,在原著中是一个充满遗憾和不舍的场景,是许年对姜莱说的最后一句话。   用在定档宣传上,既是情怀牌,也是安全的官方口径。   微博发出的瞬间,点赞、评论和转发立马破万,迅速攀升在热搜列表中。   水以然从不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热度,目光始终刻在那个叫“姜莱”的名字上。   姜确饰演的“姜莱”。   这两个名字差了一个字,但只有一个字的距离,就能让她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一样发紧。   水以然的手指蜷了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点开了那个曾经欣赏过无数遍的预告片。   短短三分钟的预告,成为了她一片痴心沦为笑柄的证据。   水以然呼吸一滞,胸膛剧烈的起伏,整个人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直接将手机狠狠地砸了出去。   她咬紧牙关,将涌上喉头的酸涩死死压住,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但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了,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里面打转,水以然死死睁大眼睛,不让它落下来。   “姜!确!”   这两个字从她齿缝间挤出来,每个音节都像是被碾碎了一样,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狠厉。   【滴!当前世界BUG:91%。】   姜确正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翻看手机,听到这个提示音时,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像是没听到一样。   系统看到BUG指数上涨,并没有太过惊讶,毕竟从姜确主动靠近女主开始,它就猜到BUG指数会上涨的。   它看着姜确低头忙乎手机,对于BUG指数上涨的情况也漠不关心。   叮咚——   姜确看着转发出去的微博,长舒了口气,嘴角浮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搞定。”   系统看到姜确又是删微博又是转发微博,疑惑道:【你折腾啥呢?】   “宣誓主权。”姜确得意的挑了下眉。   姜确V:#好久不见,许年。#//@水以然V:#好久不见,姜莱。#   剧宣转发搭档微博这种事情倒也正常,但不太正常的是这位影后在转发之前确删除了许多之前的微博,使得她转发水以然的这条微博就变成了姜确微博中的第99条,这个行为和这个数字很难不让怀疑某人的用心。   一时之间。   #姜确删微博#   #姜确转发水以然微博#   #姜确水以然99#。   三条词条瞬间霸占微博热搜前三,成为所有人讨论的话题。   而两人的CP超话[确有云意]也如沸水点油一样,“爆”了起来。   评论区的画风从迷惑到震惊,从震惊到狂喜,从狂喜到疯狂。   “等等等等,99?你是说姜确的第99条微博是转发的边云???”   “这不是巧合吧这绝对不是巧合吧!!!”   “姜影后删了那么多条微博就是为了凑99转发以然????”   “我CP复活了!!我的确有云意复活了!!!(尖叫)(扭曲)(阴暗地爬行)”   “有没有人来管管姜确啊,她这哪是剧宣啊,她这是在求婚吧?”   .....   水以然正窝在沙发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   此时,地上的手机传来急促的铃声。   她眉头拧紧,起身捡起手机,看着来单显示是秋颖。   电话被接通,还没等水以然问话,秋颖声音慌张而急促,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倍不止:“你背着我偷偷和姜确联系了?”   这话一下子把水以然问懵了,她疑惑道:“你说什么?”   秋颖听出来水以然话中的困惑,“啧啧”了两声,语气复杂:“你现在打开微博,自己看看吧。”   水以然保持着通话,点开了微博,入眼便是热搜前三的词条。   她瞳孔皱缩,点进相关词条,看着里面的内容,不可置信道:“这谁买的热搜?”   “没人买热搜,”秋颖的声音里有一种“你还没反应过来吗”的急切和无奈,“这可是那位姜影后亲自操作的。”   电话那头传来秋颖翻动文件或者点击鼠标的声音,然后她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姜确这么搞是为了什么,但不得不承认,这对剧宣起到了非常好的作用。观众们对《秘密》的关注度现在是前所未有的高。接下来...”   水以然已经没心情听秋颖的话。   她神情凝重的看着热搜词条下的评论,一水儿都是期待着《秘密》尽快播出,想要磕她和姜确的感情。   还有直接上升真人,说两人因戏生情,如今怕是忍不住了,姜确竟然故意用第99条微博来转发水以然的剧宣微博来宣誓主权,实在是太甜了。   水以然握着手机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   她觉得恶心。   不是反胃的那种恶心,而是从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的、细密的、爬满每一寸皮肤的那种恶心。   她不知道姜确删自己微博来转发她的微博凑所谓的第99条是什么目的,但肯定不是因为“喜欢”,毕竟这个人曾把她的喜欢与爱慕当成了最厌恶、最恶心的存在。   姜确亲手掰弯了她。   然后,亲手毁了她。 第139章 第 139 章:好久不见   5.2号,《秘密》正式上线,每天更新两集,一共20集。   随着剧情的层层推进,那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终于翻涌而出。   人物关系的微妙转变,压抑已久的情感在某一刻轰然爆发,让这部《秘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上了舆论的顶峰,牢牢占据着微博热搜第一的位置,迟迟不肯跌落。   与之一起疯涨的,还有“水以然×姜确”这对CP的热度。   超话里的粉丝数从最初的十几万,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一路突飞猛进,直逼百万大关。   每一条新片段的释出,都能在评论区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尖叫。   “直播?”水边云看着秋颖递来的通告,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那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秋颖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嗯,剧方的安排,也是为了配合剧宣。”   她顿了顿,又在后面补了一句:“本来这段时间是为了让你休息后更好的进下一个组,结果《秘密》突然上线,你也只能临时‘加班’来配合剧宣。”   说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话锋一转,语气略微松快了些,“幸好之前给你安排的进组要等到6月末,中间行程也都是简单的综艺录制和看展,时间上倒也不会把你逼得太紧。”   水以然倒是不在意这些,垂眸看着通告单上“直播”两个加粗的黑体字,语气平淡地问:“是什么形式的直播?”   近几年随着网络发展,剧宣的方式也变得多种多样,除了传统的线下宣传活动,网络直播这种打破地域限制的形式,已经成了剧方宣传的标配手段。   水以然这两年陆陆续续拍了不少戏,无论是担纲主演还是友情客串,多多少少都会参与剧宣。   如果时间排不开,就通过直播连线的方式跟其他主演合体互动。   如果档期允许,基本都会安排线下的合体宣传活动。   “直播间连线,或者...”秋颖神色微动,目光落在水以然脸上时带上了几分试探的意味,“...合体直播。”   “合体?直播?”水以然抿了抿唇,咀嚼着这两个词的含义,随即反问道,“这跟线下剧宣有什么区别?”   “起码不受场地限制,”秋颖解释道,“线下的话需要提前联系场地,还要安排粉丝和媒体等等,流程比较繁琐,准备工作也很麻烦。《秘密》上映得突然,这些根本来不及准备,所以剧方打算先让你们合体直播。临时搭建个直播间还是很方便的,现在主要看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水以然敏锐地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眉梢微微挑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她呢?知名影后的想法你们不在乎吗?”   难不成她想干什么那一位就会顺从的听从她的安排吗?   秋颖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了起来,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态,像是知道了什么离谱到难以启齿的真相。   她沉吟了片刻,斟酌着用词,最后只吐出三个字:“那位...没想法。”   水以然眉头一挑,声音微微上扬:“什么叫...没想法?”   这是什么意思?   “没想法”这三个字,放在别人身上,代表的可能是随和、好说话、配合度高。   但放在姜确身上,这三个字背后的深意,弯弯绕绕能拐出好幾个弯儿来。   秋颖微微一怔,神色间露出几分为难。   水以然见状,也不催促,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有话直说。”   “其实按照负责人跟我说的意思是,那位真正的剧宣想法是...”秋颖观察着水以然的表情,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听你的。”   水以然怔愣一瞬,表情瞬间变得匪夷所思了起来,发出一声极具困惑的“啊?”。   秋颖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话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负责人说他问过姜确之后剧宣她有什么建议或者想法,他们会尽量配合,结果姜确回答的很简单,就说...”   她吞了吞喉咙,声音有些涩然,“..听水以然老师的安排。”   水以然不可置信睁大眼睛:“她在搞什么?”   秋颖表示费解:“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是负责人在跟我开玩笑,结果人家还把当时的通话记录拿给我听了呢。”   “你要是不信..”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段通话录音,“...你自己听听看。”   一段对话从话筒中放了出来。   :姜老师,关于《秘密》的剧宣方式,你这边还有什么想法或者顾虑的?您都可以和我们说,我们会配合您的。   :小水那边你们问了嘛?   小水!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的瞬间,水以然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小水”这个称呼就像是独属于姜确的,那曾经朝夕相处的四个月里,姜确每次唤她,都是那样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小水”。   身边的人或者家人都会叫她“以然”或者“然然”,只只有姜确不一样,偏偏要叫她“小水”。   那时她不理解姜确为什么非要特立独行的称呼她为“小水”?   而姜确对于她的疑惑并未随意敷衍,而是认真且专注的告诉她:“因为我想在你这里是特殊的。”   那一刻,水以然可以确定,姜确在她心里就是特殊的存在。   或者更早一点,姜确对于她来说已经不同于任何人了。   时隔近两年,再次听到姜确唤她“小水”,水以然只觉得胸膛深处泛起一阵钝痛,闷闷的,不尖锐,却像是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让她不适的波动压了下去。   电话里的录音还在继续。   :小水?   负责人的声音里带着疑惑,像是不知道姜确口中的“小水”是谁?   :是水以然,她那边怎么想的?   :哦,水以然老师那边我们还没问呢。   毕竟姜确的咖位要比水以然高出许多,所以负责人先问姜确也是正常。   :我没什么想法,听小水的就好。   水以然眼睫颤动,指尖不由地攥紧衣角。   :啊?全都听水以然老师的吗?您没什么想要的吗?   :嗯,都听小水的,我会配合她的所有。   水以然听到最后一句,呼吸猛地一颤,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锋利的刺,悄无声息的扎入她的心尖。   秋颖关掉录音,看着水以然脸色不太好,长叹了口气:“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你若是不想的话..”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我可以找理由回绝。”   作为从水以然出道就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经纪人,秋颖对两年前那段日子里水以然和姜确之间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两个人之间的纠葛,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水以然此刻心里的挣扎,她不想逼迫水以然为难自己。   “好。”   秋颖以为水以然想要拒绝这次的剧宣,点了点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行,那我编个理由拒绝...”   “我的意思是可以。”   水以然看向她错愕的神情,深吸一口气,脸上缓缓扬起一抹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不就是...互相恶心吗?”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不怕她。”   她眼尾泛红,瞳孔深处翻涌着如浪潮般汹涌的怨怼,声音却越发平静,“两年前我不怕,两年后我也不会怕。”   “我和她之间,她才是那个...弱者。”   水云间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颤抖泛白,墨色的眼眸之中翻涌着如浪潮般汹涌的咒怨。   她素来敢作敢当,爱了就爱了,所以她敢承认。   但姜确不敢。   别以为她不知道姜确为什么突然去国外发展?那不过是一场仓皇的、体面的逃亡。   在这场情感的骗局中,没有一个人是赢家。   她被姜确掰弯,痴心错付,是个输者。   姜确喜欢姜黎,爱而不得,也是个输者。   如今的两人,谁都瞧不起谁,倒也算得上是一种诡异的公平。   秋颖看着她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闭了闭眼,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真的想好了嘛?”   距离拍摄完《秘密》之后,水以然和姜确就没再见过一次面,彼此的消息,都只能靠着网上的只言片语和偶尔刷到的新闻来拼凑。   如今得见真人,那种冲击不是口头上说说就能比拟的。   久别重逢,这个看似最幸福的事情却也只是最要命的刀。   水以然表情没有半分变化,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秋颖不再纠结,说了声“我知道了”便转身离开。   房门被轻轻的关上,“咔嗒”一声,像是某种开关被按下。   水以然闭上了眼,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倒在沙发上。   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却硌到了一个硬物。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遥控器的瞬间,“滴”的一声,对面的电视开启。   一道熟悉得刻进骨头里的声音,从旁边音质极好的音箱里流淌出来。   那人嗓音温柔,深情款款的说着:“许年,我喜欢你。”   沙发上的人身形一僵,抬起手遮住双眼,却无法控制住抖动的身体。   剧情里的人在梦中幻想,剧外的人在现实崩溃。   水以然死死咬住下唇,可那些委屈的、不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泪水,还是无声无息地滑过了脸颊,顺着指缝渗进了发间。   同样的喜欢,她本人得到的是拒绝和厌恶。   姜莱是姜莱。   姜确不是姜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戏里的那个人和戏外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人。   可正因为知道,所以受到的伤害才格外的刻骨铭心。   一句简单的“出戏”就可以将她所有的感情都视为笑话。   水以然低低笑出了声,偏头望着电视里拥抱的两人,噙满泪水的眼中讽刺和凉薄。   ——   剧方很快找好了一处适合直播的场地,简单布置了一番。   架起了灯光,调试好摄像设备,背景板上是《秘密》的海报,两个人的身影并肩而立,正好是剧中那幕经典的雨中对视。   直播之前需要进行妆造,这样才会上镜好看。   水以然看着镜子里精心打扮过的人,妆容精致却不浓重,恰好衬出她清冷中带着几分倔强的五官线条。   一袭设计简约的礼服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长发被造型师用卷棒做成了慵懒的波浪,松松地垂在肩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无论是服装还是妆容,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她此刻无心关注自己精致的造型,而是微微偏头,看向隔壁的墙。   隔壁是姜确的休息室,而此刻,姜确就在里面进行妆造。   时隔近两年,两人第一次靠的这么近。   秋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水以然对着墙壁出神的模样。   她没有点破,只是轻声道:“直播要开始了,我们出去准备吧。”   水以然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应了一声:“好。”   她跟着秋颖走出休息室,也许是巧合,隔壁的房门也打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姜确的经纪人,是她从国外回来后新换的,叫做丹尼尔,是个混血,样貌比娱乐圈里有的爱豆还要帅气。   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站在门口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然后,姜确走了出来。   她的穿着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约,一袭方领的黑丝绒长裙,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优美的线条,裙身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将她的身材轮廓衬得格外优美。   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质感,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的模样依旧是记忆里那样清纯温婉,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也不愧是总被人叫作“国民初恋”的存在,那张脸就是最好的名片。   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的缘故,她身上除了那份固有的清纯之外,又多了几分时间沉淀之后才能酝酿出来的成熟与典雅。   可那双眼眸却仍旧明媚澄澈,如星子一般。   水以然和姜确对视的瞬间,双手不由地攥住裙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克制什么即将从胸腔里涌出来的东西   秋颖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儿,连忙上前打圆场,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丹尼尔,姜老师,你们准备好了是吗?”   丹尼尔笑着点头,声音清朗:“是的,直播也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对对对,直播要开始了,”秋颖给水以然眼神示意,语气轻快地催促道,“走吧,云云,我们过去吧,别让粉丝等太久。”   水以然移开视线,垂眸低声道:“嗯。”   她跟着秋颖往前走去,就在与姜确擦肩而过的时候,耳边传来那人一如既往的呼唤。   “好久不见,小水。”   水以然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微微偏头,直视那张让她痛不欲生的脸。   她扬起完美的笑容,语气礼貌而疏离,得体得无可挑剔:“好久不见,姜老师。”   她以为会看到姜确眼中露出讽刺、轻蔑,或者至少是某种意味深长的打量。   可撞上的,却是那双饱含着某种浓烈情绪的眼眸,深情、眷恋,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思念。   水以然面上划过一丝无措和茫然,不明白姜确为什么这么这么看自己?   难道是为了剧宣?   姜确要为了这部剧牺牲这么大吗?   但转念一想,姜确为了姜黎,都能以身犯险来掰弯她,如今装作深情模样来剧宣倒也不难,毕竟她可是个影后呢。   影后最厉害的是什么?   演技啊。   水以然眸光流转,那瞬间的茫然和无措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了然。   打完招呼,她继续往前走去,高跟鞋却不小心踩到裙摆,身体猛地失去了平衡,朝前踉跄了一下。   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手臂,稳稳地、不容拒绝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揽入了曾期盼过的怀抱。   水以然抬眸,不可置信的望向姜确。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她能看清姜确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眼底那抹来不及收起的紧张和关切。   “站稳。”姜确扶好水以然,低头看了一眼那双细高跟,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蹲了下去。   “抬脚。”   水以然顿了顿,虽然茫然却还是情不自禁的顺着姜确的话来照做。   下一秒,她惊讶的看着姜确亲手将勾在她鞋跟上的蕾丝裙边摘了下来。   秋颖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立马上前扶住水以然的手臂,忙不迭地开口道:“哎呀,姜老师,这种事情喊我来处理就好了,怎么能让你亲自上手呢?”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走廊里藏着什么有心之人,偷偷拍下这一幕。到时候传出去,指不定会被写成什么。   比如水以然耍大牌,让前辈给她提鞋。   这种黑料一旦沾上,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姜确站直身体,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别担心,这里很隐秘。”   这话直接消除了秋颖的担心和顾虑。   “距离直播还有一点时间,秋大经纪人方便的话可以给小水换一双舒适的鞋,直播镜头是拍不到我们的脚,”她语气中夹杂着熟稔的关切,目光落在水以然的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鞋跟又高又细,小水穿久了脚会疼。”   水以然:“.......”   秋颖:“.....”   先不说这身妆造是早早定下来的,不论是妆容,服饰还是鞋子都是搭配好的,但你这副以“自家人”的口吻说的话怎么让人听起来这么诡异呢?   气氛一时微妙到了极点。   【滴!当前世界BUG:90%。】   姜确眉头微微一挑,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微微颔首,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第140章 第 140 章:你卖这么大吗?   关于换鞋这件事,秋颖是个行动派。   她当场就跑去找了直播的工作人员,再三确认镜头确实拍不到脚部区域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回了休息室,给水以然找个了白色旅游鞋换上。   直播的场地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灯光被调成柔和的暖色调,打在浅灰色的背景板上,将《秘密》的双人海报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场地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双人沙发,米白色的布艺面料,尺寸不大不小,两个人坐上去刚刚好,不会显得疏远,也不至于过分亲密。   水以然先一步走过去坐下。她下意识地往左边挪了挪,在两人之间留出了一道不算宽敞但确实存在的空隙。   可姜确跟着坐下的时候,那条空隙瞬间消失了。   太近了。   近到彼此的手臂仅仅相贴,她可以感受到姜确的体温和气味。   水以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无措地垂下去,落在自己层层叠叠的纱裙裙摆上。   这时,主持人开口了。   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穿着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笑容恰到好处地热情而不夸张:“两位老师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直播了。”   姜确没有回答,而是先偏过头,看向身边的水以然。   那道目光落在脸上的时候,水以然觉得自己的脸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没来由的心悸压下去,抬起头,对着主持人点了点头:“我好了。”   姜确这才跟着点了头,语气温和:“我也好了。”   “好的,”主持人朝后台的工作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那我们开始直播。”   设备开启的提示音很轻,像是一声微弱的蜂鸣。   几盏补光灯同时亮起,将整个直播区域照得明亮而柔和。   镜头对准了场地的三个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起的那一刻,剧宣正式开始了。   直播间瞬间涌入大批粉丝,直播在线人数瞬间破了10W+,架好的巨大显示屏上可以看到直播间里的情况,屏幕上全都是粉丝在刷屏,密密麻麻的一片,铺天盖地的热情,让人应接不暇。   主持人熟练地开始了开场白,声音抑扬顿挫,带着职业化的饱满热情:“欢迎大家来到《秘密》的直播间,今天我们有幸邀请《秘密》的两位主演老师,姜确、水以然,让我们热烈欢迎两位老师的到来。”   说完,他率先鼓起掌来。后面的工作人员非常配合,掌声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在不算大的场地里回荡出几分热闹的意味。   姜确举起双手,不紧不慢地拍了几下,姿态从容又自然。   水以然余光扫到她的动作,也跟着举起手来,象征性地拍了拍。   “随着《秘密》的热播,想必大家对两位老师有很多的期待,我理解大家的激动..”主持人笑着看了一眼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语气里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大家都很热情,你们的评论我们都看到了。”   “大家不用着急,你们想知道的一切..”主持人晃了晃手中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卡,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嘴角却翘得老高,“..我一定会满足大家的。”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在手卡和水以然、姜确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制造出恰到好处的悬念感。   “首先呢,我们一起来欣赏一下《秘密》中让人流连忘返的重头戏,正好两位主演都在场,不如何我们一起再欣赏一下?”持人开始走流程了,语气轻快而流畅。   姜确点头,干脆利落:“好的。”   水以然点了点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可以。”   “好的,”主持人兴奋道,“目前《秘密》已经更新了6集,这6集的剧情可谓是让人大饱眼福,每一段都是精品,而我们征集粉丝的意见,精心挑选出了其中最受期待的三个片段。”   他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秒,才大手一挥:“来,让我们一起欣赏一下两位老师的精彩表演!”   随着他的动作,姜确和水以然正对面的另一面电视屏幕亮了起来,开始播放《秘密》的影视片段。   第一个片段是姜莱和许年的初遇,正是两人背后海报上的“雨中初见”。   大雨滂沱,许年作为一个叛逆少女,因为父母再婚而崩溃,冒雨离家出走,本以为会等来亲人的寻找和关心,却遇见了那位刚回国的异父异母的“姐姐”。   奔驰停在马路边,姜莱撑伞走了下来,她站在许年面前,遮住了浑身湿透的少女。   那一刻,画面里暴雨依旧倾盆,可许年的世界里忽然就安静了。   弹评里有一句话被反复刷屏:“姜莱撑起的不是伞,是许年余生的风雨。”   而这一遮,就是一辈子不可言说的“秘密”。   水以然早已偷偷的把目前更新的6集都看了好几遍,每次看到两人初遇的这个场面,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沉浸其中。   无人知晓,那时的她所心动的人不是“姜莱”,而是姜确。   水以然眼睫低垂,像两把小小的扇子轻轻阖上,敛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然。   就在这时,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若有似无地蹭了一下。   那力道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感受根本不会察觉。   可水以然却分明从中品出了一丝“故意”的意味,不是不经意的擦碰,而是带着某种目的性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微微侧目,发现姜确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身侧移开了,撑在了两人之间的沙发垫上。   那姿态看起来像是随意的动作调整,可那只手的位置却微妙地越过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线。   而姜确本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屏幕,神情专注而认真,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根本不值一提。   水以然脸上闪过微妙的波动,没太多想姜确这么做的目的。   而这时,电视屏幕又播放了第二个片段。   少年时的许年害怕打雷,雷电交加的晚上,空荡荡的别墅里,漆黑一片,闪电轰鸣,将床上裹紧被子的许年吓得瑟瑟发抖。   而在此刻,给与她光明和温暖的仍是她这位没有任何血脉关系的“姐姐”。   许年被姜莱抱在怀中安慰的那一刻,她便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对这位“姐姐”的感情是什么,从而冒出了想把这个“秘密”占为己有的野心和妄念。   野心和妄念,像野草一样在心尖疯长。   水以然望着剧情里相拥的两人,那么密不可分,就好像偌大的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人,彼此依偎,难舍难分。   导演为了真实性,特意找了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来拍摄这场戏。   许年害怕打雷闪电,但水以然不怕。   可当依偎在姜确怀里、被她柔软的手臂环住、听着她轻声细语地安慰的时候,水以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开始“害怕”了。   或者说,她开始装作害怕了。   她把自己缩得更小,把脸埋进姜确的颈窝里,手指攥紧她衣领的布料,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不是为了表演效果,而是....想让姜确多抱她一会儿。   多安抚她一会儿。   多停留一会儿。   那是她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藏在“入戏”的伪装下,小心翼翼地泄露出来的片刻真实   最后一个片段便是许年直接告白了姜莱,说自己喜欢她,不是对姐姐的那种亲情,而是想要和她亲密,想要成为恋人。   许年的告白得到了姜莱的拒绝,姜莱疾言厉色的斥责了许年。   她说那些感情是错误的、是不被允许的、是不正常的。   许年伤心欲绝去买醉,喝得伶仃大醉,最后被朋友找来了姜莱将其带回家。   而姜莱看着醉酒后的许年,一贯平静淡然的神色流露出最真实的波动,那些她拼命压抑、拼命否认、拼命藏起来的感情,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抬手轻轻的抚摸着许年的脸颊,眸中涌动着疼惜和爱恋,在许年不知晓的情况下,吻了她。   这一刻,人们才发现,所谓的秘密其实是姜莱的。   水以然看着姜确亲吻自己的那一刻,哪怕她知道姜确那时有多么的难受,可画面呈现出来的那一刻,还是让她感受到了剧中人的眷恋以及...姜确演技的高超。   “ok,三个片段我们都欣赏完了,简直是两位老师的演技大赏啊!”主持人的声音将水以然从那段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忍不住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然后拿起手卡,笑容满面地转向两人,“关于这三个片段,两位老师有什么感悟和见解,不如和我们分享一下呢?”   “或者在拍摄过程中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呢?”   水以然眼珠轻轻一转,眉梢微微挑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几乎没有犹豫,主动先开了口:“看完这三个片段,我最大的感慨就是觉得...”   她偏头,凝视姜确的眼眸,看似夸奖的话中带着讽刺,“姜老师的演技还真是....炉火纯青呢。”   “炉火纯青”四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夸赞,又像是在说:你演得可真好。   姜确听得出来水以然的暗讽。   她看着那双带着刺的眼睛,非但没有露出任何不悦,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小水的演技也很棒,毕竟拍摄这三个剧情的时候,还是小水把我带进去了。”   水以然瞳孔一缩,她没想到姜确竟然无视她的讽刺而反过来夸赞她的演技。   她那时不过是个演员新人,哪来的本事能把当红影后带到入戏啊?   姜确说这话是要捧杀她嘛?   还是要在大庭广众面前给她戴上一顶高帽子,让她下不来台?   “姜老师太谦虚了,我那时候演技不成熟,要不你处处照顾我,我还不能这么...”水以然眯了眯眼,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嘴角却依旧弯着得体的弧度,“..投入呢。”   “正因为如此,”姜确顺水推舟,语气平静,“你投入的时候,我也会情不自禁地被你带动,跟着投入进去。”   水以然神色微动,姜确这话说得模模糊糊、暧昧不清,很容易让人往某个方向多想。   她瞟了一天正在转播直播间的屏幕,此时上面的评论都是一水儿的“磕疯了”   “啊啊啊太幸福了”   “啊啊啊这两人夸夸的好有爱啊——”   “这是在直播还是在秀恩爱?!”   ……   水以然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姜确又开口了。   “说起来,在拍摄第三个片段的吻戏时,”她语气不紧不慢,“我其实...很紧张的。”   主持人眼睛一亮,立刻敏锐地追问下去:“哦?姜老师拍吻戏也会紧张吗?”   这确实是个让人好奇的话题。   姜确出道多年,拍过的戏没有上百也有几十部,吻戏更是不知拍了多少回。   如今听到她说,拍和新人演员水以然的吻戏会紧张,这反转来得猝不及防,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水以然警惕的看向姜确,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手指悄然攥住裙摆,生怕姜确下一句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我虽然从业多年,拍过不少吻戏,”姜确的语气依旧从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这次...确实不太一样。”   主持人的好奇心已经被勾到了顶点,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哪里不一样?”   姜确轻轻地笑,眼角微微弯起来,带着一点促狭的意味:“因为之前是工作。”   主持人以及在场的所有人连连震惊,都很意外姜确这个回答,毕竟这跟之前他们和姜确对过的流程完全不同。   其实从水以然开始发言,就已经和之前他们对过的流程不一样了,如今这两位已经开始自由发言了。   虽然姜确没有说出完这句话,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没说明的后半句。   ——之前是工作,现在是真心。   此话一出,直播间里的评论瞬间炸了,一眼扫过去全是“啊啊啊啊啊啊啊....”,白色、粉色、黄色的弹幕叠在一起,层层交错,几乎看不到任何画面,只能听到直播间里主持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和水以然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水以然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不可置信的看向姜确。   瞳孔里倒映着那个人从容不迫的侧脸,那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淡然表情,和她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形成了鲜明到荒唐的对比。   这是直播。   这是面向几十万人的直播。   姜确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有必要卖这么大吗? 第141章 第 141 章:这人怎么还护食啊?   【滴!当前世界BUG:88%。】   姜确这话说得太欲盖弥彰,反而像往油锅里泼了碗水,瞬间炸开了花。   在场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几个年轻的编导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台本。   直播间弹幕更是疯了似的往上涌,密密麻麻的字块把画面糊得严严实实,服务器都开始卡顿,画面一帧一帧地跳。   丹尼尔眉头微挑,倒没显出太多震惊或意外,反而像是早有预感似的。   他偏头瞥了一眼身旁已经目瞪口呆的秋颖,无奈地耸了耸肩,嘴角挂着一丝“我就知道”的意味。   当初被姜确挖来他来当她的经纪人的时候,开的可不是什么天价薪酬,而是姜确跟他说来国内有“好玩”的。   这个理由让丹尼尔提起了兴趣,问她有什么好玩的?   那时姜确坐在病床上,浑身透着一股刚动完手术的虚弱劲儿,可眼底却亮得不像话,冲他扬起一个斗志满满的笑:“我要回去追人。”   丹尼尔自然知道姜确的名气和咖位,能让她这么兴师动众追的男人究竟是何种货色?   结果姜确告诉他,她喜欢的是女人。   作为同类的丹尼尔顿时兴趣大涨,直接来到了姜确身边,成为了他的经纪人。   如今看姜确这顿操作,丹尼尔目光落在惊讶不已的水以然,嘴角轻轻撇了撇。   他心道:这才哪到哪儿啊~   水以然的呼吸猝然一滞,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那双一向清冷淡漠的黑眸此刻瞪得浑圆,瞳孔微颤,里面盛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仿佛头一回认识姜确似的。   姜确出道早,在她涉世未深的时候就看过姜确许多的影视作品。   说句实在的话,水以然能进入娱乐圈发展,有大部分的原因是受了姜确的影响。   可以说,那个在镜头前熠熠生辉的人,是她整个少年时代的崇拜,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之后两人也只是在两个大型活动的时候见过几面,第二次是在跨年夜晚会的时候,水以然因为和姜黎合作过的缘故,从而想和姜确有了近距离接触。   两人说了几句话,拍了合照,还加上了微信,给水以然高兴一晚上都没睡着。   所以后面参演《秘密》也是水以然藏了自己私心的,能与姜确合作,并且还能成为恋人,水以然在进组前,每天都开心的不行。   那时候偷拍她的私生都纳闷她一天天在傻呵呵笑什么?   连怼人都温柔了许多。   但水以然没想到,自己满心期待的“合作”最终会成为自己的“报应”。   《秘密》杀青后,有段时间水以然的精神很不好,失眠、暴瘦、食欲不振、精神不佳....整个人就像是废了。   每次听到周围有人喊“姜确”或者看到姜确的代言和视频,水以然都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割肉一样,痛苦是慢慢的增长且漫长的。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一些药物的调养,水以然的整体状态也恢复成了往日的状态,又成为了娱乐圈“面冷毒舌”的流量小花。   再之后,姜确重新回国发展,甚至《秘密》上映,还会和姜确进行合作宣传,水以然自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重新面对姜确。   但现在看来,她还是准备的太少了。   哪怕她很了解姜确,也觉得面前的姜确变了很多。   她是不是去国外的时候招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面前的姜确像是不知道自己口出了什么狂言,就跟没事人似得,依旧保持着笑容。   她听到系统提示音,偏头看向主持人,眼神示意他继续走流程。   主持人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往正轨上拉,笑呵呵地打圆场:“看来《秘密》在拍摄的时候还是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情呢哈哈哈...”   他瞥了眼手卡,“那..那水以然老师在剧组的时候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水以然回过神,眉头微蹙,唇角礼貌性地往上扬了扬:“其实挺多的,但..”   所有有趣的事情都和姜确有关,曾经以为的甜蜜此刻成了难以启齿的“羞辱”。   “..但时间有些长了,”她面带一丝无奈和不好意思,“...只能记得姜老师经常在剧组请客。”   这是唯一一个让她可以坦然说出口的事情。   “是嘛,”主持人看着水以然终于按照流程发言了,默默舒了口气,“姜老师一直都很大方,我记得姜老师每次进组都会请客呢,而且次数不少。”   姜确笑了笑:“大家都不容易。”   她当初进入这个任务世界的时候,对“演员”这个职业确实挺感兴趣的。   在剧组里看工作人员忙前忙后、风餐露宿的,觉得谁都不容易,所以请客的次数也就多了些。   【唉,小雀儿,说来奇怪,怎么说你也是当过演员的,怎么能在第一个出BUG的世界里演的那么差?】系统突然冒出来,疑惑的看向姜确。   姜确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腹诽满满的吐槽道:“那按照剧本演和自由发挥是一回事嘛?”   “我就算演技再厉害也解释不了死去的人为什么突然复活的事情啊?”   系统琢磨了一下,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好叭,人家冤枉你了。】   直播的前半段基本围绕着剧情展开。   问的问题和答案都是提前跟两位主演核对过的,所以流程走得还算顺畅。   主持人功底扎实,控场能力也强,没让气氛冷下来。   水以然的回答都很简洁明了,毕竟按照之前对好的流程和大众对她的性格,她向来都是寡言少语和语出惊人,以至于之前的剧宣都让人觉得她不用心对待,但每次看剧又会被她的演技所折服。   但现在,寡言少语是她,语出惊人换了别人。   就像现在主持人询问拍摄过程中遇到的难点,对于人物的理解以及是否想要二次合作的问题,水以然便会结合对人物和剧情的理解进行简单明了的阐述,然后姜确便会顺着她的话去延展,将她那些没有言明的深层意义都讲了出来,让在场的人员和直播间的观众都觉得她对这部剧很重视。   水以然明显能感觉到姜确是故意的,故意帮她圆场,故意给她搭话,故意配合她打造人设。   她偷偷瞄了好几眼姜确,而她像是不知道她在偷看,仍然专心致志的与主持人聊天,抒发自己的想法顺便又把她的发言价值提了提。   水以然搞不明白姜确这么做的目的,但只能归咎于是为了剧宣。   她收回目光,余光却无意瞥到了正在转播直播间的大屏上。   此时上面的弹幕正疯狂地滚动着,每一行都让她心惊肉跳。   ***   :水以然在偷瞄姜确嘿嘿。   :小情侣忍不住了,工作期间还偷看。   :我老婆要是姜确,别说偷看了,我都怕自己亲上去。   :水以然偷看好几次了。   :姜确肯定发现,我发现每次水以然偷看姜确的时候,姜确的嘴角就会上升一个像素点。   :这两小情侣背着我们玩情趣呐。   :水以然那眼睛都快黏在姜确身上了,粘得撕都撕不下来。   ...................   水以然:“.....”   她就是手上没什么东西,不然非得把这个破大屏砸了!   水以然实在是没眼看,刚要转头回避,却注意到刚才冒出来的一条评论。   ***   :你们没发现姜确的动作在一直变吗?快要把水...   水以然还没看完,那条评论就被冲走了。   姜确的动作?   什么动作?   水以然正要低头去瞧姜确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主持人已经搬出一个游戏箱,开始宣布下一个环节,做游戏了。   碍于怕自己再有什么举动被粉丝解读出别的意思来,水以然只能稳住自己,端端正正地坐着,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游戏规则很简单:从箱子里抽取塑料球,球里装着纸条,上面写着奖励或惩罚的内容,大多跟两位主演相关。   每人抽三个,拆开念出来就行。   每个人抽取三个,拆开球看看问题是什么。   水以然刚要俯身去抽,怀里忽然被塞进一个柔软的抱枕。   她一愣,挑眉看向塞抱枕的人,满眼疑惑。   姜确没解释,只是把箱子搬过来,稳稳当当地放在水以然面前,语气随意:“抽吧。”   水以然还没搞清楚姜确突然给她塞抱枕的行为适合目的?   就看见姜确如此体贴的把箱子放在她面前。   箱子变得很近,水以然直接伸手就能摸到里面的球。   她摩挲了两下,目光不自然的落在面前弹幕和评论滚动的大屏上。   当那些字眼映入眼帘的瞬间,水以然瞳孔猛地一颤,耳根到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滚烫滚烫的。   *****   :姜确给水以然塞抱枕是怕她领口走光吧?她今天这条裙子领口太低了。   :这怎么还护食啊!?   :姜确护食啊——   ....屏幕上都在刷“护食”两个字,搞得水以然手上一抖,直接捏开了刚拿到的塑料球。   都被捏开了,水以然只能拿出来给自己,又随便抓了两个放在一边。   姜确也利落地抽了三个。   主持人把箱子收走,转头看向水以然,笑着道:“那就先由水云天老师开始吧?”   “好,”水以然平复了一下呼吸,打开那个被她捏裂的塑料球,取出里面的纸条,念出声来,“蒙眼喂...食。”   水以然:“.....”   说实在的,是她撞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第142章 第 142 章:慌乱的游戏   蒙眼喂食,规则很简单。   水以然作为被喂的那一方,全程保持不动,只能用话语引导被蒙住双眼的姜确,将她手里的蓝莓精准地喂进自己嘴里。   水以然听完规则,心里先是咯噔了一下。   她看着姜确戴上了工作人员递来的眼罩,手上已经准备好了喂给她的蓝莓。   姜确把眼罩戴上,调整了一下松紧,鼻梁上的布料微微隆起一个弧度,遮去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利落,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说“这有什么难的”。   一切准备就绪,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有工作人员不自觉地攥紧了台本,有人捂着嘴偷偷笑,直播间弹幕已经快得看不清字了。   他们激动是因为期待,毕竟谁不想看两个美女贴贴?   水以然也紧张,但紧张的理由跟他们不一样。   她怕姜确故意装“看不见”,然后把那颗蓝莓直接塞她鼻孔里,故意让她出糗。   水以然深吸一口气,紧盯着姜确的手,稳了稳声线,字正腔圆地开口:“手抬高。”   姜确闻言照做,手腕缓缓抬起,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继续....继续....好,停!”水以然盯着那只手的高度,估摸着蓝莓已经和自己的嘴巴平齐了,便开始了下一步操控,“保持这个高度,然后慢慢向前推进。”   姜确的右手开始匀速前进。   水以然微微张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越来越近的蓝莓。   她嘴巴已经张得挺大了,毕竟是“盲喂”,姜确随时可能跑偏,她得留出足够的容错空间。   然而就在那颗蓝莓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姜确的右手忽然像断了信号的导航,毫无征兆地偏离了轨道,朝右偏去。   水以然眉头一蹙:“别动。”   姜确立刻停住,姿态乖巧得像课堂上被点名的学生,手里的蓝莓悬在半空中,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抬高一点点,”水以然耐着性子引导,“然后向左一点点。”   她看着姜确的右手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她眼前四处乱晃,明明刚才配合的挺好的啊?   姜确照做,可那只手却像是突然失了智,在水以然眼前四处乱晃。   明明刚才配合得挺默契的啊?   水以然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扫了一眼姜确脸上的眼罩。   道具组倒是用心,眼罩厚度扎实,边缘压得严严实实,连鼻翼两侧都没有透光的缝隙,绝对不是能作弊的款式。   不然她真要怀疑姜确现在是在故意戏耍她。   “别往右,往左,”水以然的语气开始不受控制地染上急躁,声调微微上扬,“再往前一点点,然后往左,别往右....”   那颗蓝莓又一次从她嘴角擦过。   水以然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要不是游戏规则规定她不能动,她早就自己上手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姜确的左手忽然抬了起来,温热的掌心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的脸颊。   水以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瞪大眼睛,呼吸骤停,耳边所有的嘈杂全部褪去,只剩下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姜确的掌心很暖,指腹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从她的颧骨缓缓滑向唇角。   那触感太清晰了,清晰到水以然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要被烫出一个印记来。   她的手指在水以然的唇上停了片刻,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位置,又像是在做别的...什么叫人心慌意乱的事情。   水以然的脑子里已经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下一秒,姜确右手的蓝莓便像是连接上了导航,稳稳当当地送入了水以然微张的唇间。   而姜确的左手并没有急着收回,她的指尖从唇瓣滑落至下巴,轻轻一抬,体贴地替水以然合上了因为震惊而微微张着的嘴。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那么熟稔,就像两人平日里也是这样相处的。   整个现场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工作人员捂嘴尖叫,直播间弹幕彻底崩了,满屏只剩下毫无意义的语气词和感叹号,不知道的还以为节目组误闯进了哪片深山老林,惊起了一群山猴子。   丹尼尔看到这一幕,嘴角缓缓挑起一个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佩服。   而旁边的秋颖经纪人已经石化了。   【滴!当前世界BUG:85%。】   姜确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她抬手不紧不慢地摘掉眼罩,几缕碎发被眼罩带起又落下,露出那双依旧含着笑意的眼睛。   她看向面前已经面红耳赤的水以然,嘴角微微一弯,语气平静的询问:“任务算完成了嘛?”   主持人恍惚了两秒,猛地回过神来,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颤:“算、算完成了。”   果实饱满的汁液在齿尖轻轻一碰就破了,酸甜的味道瞬间在水以然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其他的蓝莓,眸底划过一丝无措和茫然。   不知为何,这颗蓝莓甜的有些...过头了。   一张纸忽然递到了水以然面前。   她眼睫轻轻一颤,微微侧过脸,顺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看上去,是姜确   姜确望着她呆呆的模样,目光落在她嘴角的痕迹,像是本能地想要抬手去擦,却在动作将起未起之时停住了,指节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主动出击可以,但是得循序渐进,别把人吓坏了。   她朝着水以然弯了弯嘴角,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叫人不易察觉的温柔。   纸巾被轻轻塞进水以然的手心,干燥的纸面擦过她的指腹,触感粗糙而温暖。   水以然低头看了一眼被塞进手里的纸巾,又抬眼看了看姜确已经收回的手,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   她捏住纸巾,动作有些僵硬地抬起来,在嘴角那道残留的痕迹上擦了擦,力道不太均匀,像是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主持人眼尖,见缝插针地把流程拉回来:“那我们还剩下两个塑料球,水以然老师继续拆吧。”   水以然回过神,把另外两个塑料拆开,心中不禁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和姜确有关。   果然,祈祷还是有用的。   一个塑料球里的纸条写着让水以然拍三张拍立得,签名送给粉丝。   水以然看了一眼,肩头的紧绷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这太简单了,她这张脸,随便怎么拍都是出片的料,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心思。   另一个塑料球里的纸条写着让水以然学最近比较热门的手势舞。   主持人拿出准备好的热门手势舞,水以然看了两遍就会了,然后直接对着直播间的镜头跳了起来。   她都不用站起来,只需要晃晃身体,大多数的动作都是用双手完成就行了。   两个游戏环节水以然轻轻松松完成,接下来就是姜确。   姜确拆开第一个塑料球,拿出纸条念道:“读心术?”   水以然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张纸条,眉心微拧,目光转向主持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疑惑。   读心术?这又是什么花样?   主持人立即笑着解释:“没想到姜老师抽到了这个环节。其实我们在直播开始前,专门采访过水以然老师一些生活中的小爱好和小习惯...”   他一边说,一边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块答题板。   板面上整齐地贴着几排贴纸,每一张贴纸下面都藏着一个问题,而对应的答案则被另一张贴纸盖得严严实实。   “请姜老师看题回答,”主持人举着题板,语调上扬,带着游戏环节特有的欢快,“让我们来看看两位的默契程度到底有多高。”   水以然顿了顿,没想到之前的采访是为了这一趴的游戏,她还以为只是简单的人物访谈呢。   不过他也无所谓,反正姜确也答不上来,到时候剧宣因为她对自己的陌生而失败,姜确怕是得气死了。   水以然隐隐生出几分看戏的兴致,翘起的二郎腿还晃了晃脚尖,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倚。   主持人先撕开了第一个问题的粘纸,看向题板来询问:“第一个问题,水以然老师的生日是几号?”   姜确几乎没有停顿,声音淡而笃定:“11月5号。”   水以然眉头微动,心想着她的个人信息随随便便都能百度到,姜确知道倒也正常。   “答对了,”主持人解开答案的贴纸,继续问下一个问题,“水以然老师有什么忌口呢?”   姜确毫不迟疑道:“葱加蒜和香菜,一丁点都不吃。”   水以然瞳孔一扩,眸底闪过一丝诧然。   其实这种事情也是能在网络上查到的,她之前的采访中也说过几次,可姜确回答的太过快速且了当,就好像她始终记得自己的喜好。   “答对了,”主持人笑着拍手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赞赏,“那下一个问题是,水以然老师不开心的时候会有什么表现呢?”   这个问题一出来,水以然瞬间挺直了腰背。   她几乎可以笃定姜确一定答不出来。   不对,不是答不出来,是会答错。   因为她从来没有在姜确面前表现过“不开心”。   唯一一次接近于“情绪失控”的时刻,是那次血淋淋的“真相”彻底撕开的时候。   那天她整只手都在发抖,巴掌高高扬起来,恨不得用尽全力扇下去,可就在她的掌心即将贴上姜确脸颊的那一刹那,她看到了姜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认命的等待。   她的巴掌最终停在了姜确的侧脸旁边,只差一寸的距离。   最后变成了一记落在空气里的响和一声没有发出来的哽咽。   所以姜确对她“不开心”的印象,应该就是那个瞬间吧?   暴怒、歇斯底里、扬手要打人....这些词随便哪一个都够让姜确拿出来当作答案。   水以然的唇线微微抿紧,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可姜确说出口的答案,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沉默不语。”   只有四个字。   声音不大,不急不缓,却像一颗钉子,不偏不倚地钉进某个被水以然藏了很久的角落。   她的呼吸轻轻一滞。   主持人撕开答案贴纸的动作落在她眼里像是慢动作,她看着那张白纸一点点暴露出来,上面的字迹渐渐清晰。   “沉默不语。”   水以然怔住了,她的目光从那行字上缓缓移开,转头看向姜确。   那道视线里有意外,有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辨不清楚的波动,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裂开了一条缝。   主持人撕开答案贴纸:“姜老师又答对了。”   剩下的连个问题姜确也是全部答对,几乎和水以然的答案完美重合。   【滴!当前世界BUG:83%。】   水以然现在怀疑不是姜确是先百度过,而是工作人员直接透题给姜确,这样才能让这次的剧宣完美结束。   对,一定是这样。   只有这样,这场剧宣才能顺顺当当地结束,不出任何岔子。   水以然用力地抿了抿唇,像是在把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用力压回去。   压到最深的地方,压到看不见、摸不着、想不起来为止。   可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显然不会像她这样“理性分析”。   弹幕再一次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淹没了大屏。   **   :我懂了,水以然在姜确答题之前那个轻松的表情,根本不是因为“姜确答不出来”,而是因为她早就知道姜确会全部答对。这个女人,心里门儿清呢。   :水以然:我爱人对我了如指掌不是应该的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默契程度!说你们没谈过我是不信的。   :姜确说“沉默不语”的时候,水以然那个表情你们看见了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什么东西被戳中了。   :众所周知,百度能查到生日和忌口,但百度查不到“不开心的时候会怎样”。   :这条我替她们存着了,以后谁再说她们不熟我就甩这个视频。   .....   **   水以然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算了,她和姜确招没招脏东西先不说,当务之急,是先把直播间评论区这群人集体驱驱魔。 第143章 第 143 章:小动作   剧宣直播的尾声,以一项“热度承诺”作为收尾。   若《秘密》的热度能够突破3万,两位主演将再次合体。   至于合体的具体形式,剧方会提前设置好选项,交由粉丝和观众投票决定。   话音落下,直播间的弹幕再一次炸开了锅,满屏都是“冲啊”“姐妹们冲热度”之类的字眼,密密麻麻地糊住了整个画面。   主持人在一片喧嚣中笑着念完了结束语,灯光渐暗,镜头推远,直播信号终于切断。   秋颖看到直播一结束,立刻上前扶起水以然,朝着姜确露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便立刻带着水以然离开了直播场地。   姜确看着水以然离开的背影,视线在那片空荡荡的转角停留了几秒,轻轻的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浅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还以为你会在等等,没想到..”丹尼尔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了然,“...这么快对人家开始下手了?”   他可是将姜确在直播过程中的所有动作和行为尽收眼底,或许旁人可能没注意到,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姜确色幽深,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水,里面沉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因为..等待的时间太久了。”   “两年而已。”丹尼尔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   在他看来,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还不至于到“等不下去”的地步。   姜确摇了摇头,没有和丹尼尔解释太多她和“她”之间的过往。   “我只是想早点和她在一起,”她提着裙摆往休息室走去,平淡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和倨傲,“要不是怕吓到她,我不会只做这些。”   丹尼尔听着姜确宛如“下战书”的话,眉梢一扬,抬脚跟了过去。   【一场直播,BUG指数从90%降低到83%,下降幅度虽然不多,但还是挺有进展的,】系统看着正在卸妆的姜确,理性的分析着BUG指数的数值变化,【那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姜确坐在休息室的化妆镜前,已经卸完了妆。   镜子里映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没有粉底遮掩,没有口红点缀,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素面朝天的清冷和纯白。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缓缓挑起一道弧度,弧度不深不浅,却透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剧宣。”   既然两人合作的电视剧上线了,那么剧宣是必不可少的。   系统顿了顿,知道姜确这话中的深意:【你想通过剧宣的方式和女主多接触?】   它有些担心,【但女主会不会认为你现在对她所有的好都是为了剧宣?】   “会,”姜确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像是这个问题她早就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遍,结论也已经下了无数次,“她会认为我所有的接近、示好、态度都是为了剧宣。”   【所以...】系统见姜确神情没有一丝慌张和无措,眯了眯眼,【..你打算将计就计?】   姜确抬起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描淡写,眼神却很沉很稳:“是剧宣还是真心,不是靠说的,是要看我做了什么”   “我对她的伤害已经存在,甚至连个可以拿得出手解释的理由都没有,”她眉头蹙紧,眼睫轻轻颤动,眸中满是怜惜,“就…那么赤/裸裸的把她残酷的真相放在她面前。”   原剧情里,原姜确作为和男主姜黎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按照任务设定的主线剧情和人物要求,去扮演一个暗恋男主的人。   但男主作为投资方,因为和水以然合作过一次而喜欢上了水以然,水以然的家世背景很好,所以姜家很乐见其成的让姜黎和水以然在一起,甚至还想着邀请两家长辈吃个饭,让两个孩子培养感情,走上联姻的道路。   而原姜确作为从小被姜家收养的孩子,因为对姜家的感恩以及自卑的原因,将对男主的暗恋压在心底,甚至期盼着时间一长,姜黎或许能够发现她的感情,结果中途却冒出来个水以然,打破原姜确所有的计划和期盼。   于是原姜确调查了水以然,知道了她崇拜自己,还托姜黎的关系认识自己,加了联系方式。   越了解,原姜确越觉得水以然和姜黎很相配,所以她嫉妒水以然,甚至是厌恶。   于是,当《秘密》的本子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原姜确故意将人把这个本子递给了水以然,并向水以然透露自己要出演的消息。   果不其然,水以然答应参演。   四个月的拍摄期,原姜确故意掰弯了水以然。   她用恰到好处的温柔和若即若离的态度,让水以然一点一点陷了进去,陷到公然拒绝家里安排的联姻,陷到直接拒绝了姜黎的告白。   原姜确很满意,她一边吊着水以然,一边继续在姜黎面前刷存在感,稳住了两边的局面。   直到,水以然直到了原姜确对她所有的“好”和“温柔”都是带有目的性的,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那一瞬间的水以然,彻底碎了。   当初姜确拿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心里就沉甸甸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   掰弯一个人的性取向这种行为,无论放到哪个维度去衡量,都是恶劣的、不道德的。   可任务要求摆在那里,她只能忍着铺天盖地的不适去执行。   但在任务过程中,她没有完全照着原剧本走。   那些引诱的戏码,她能改就改,能收就收,尽量让那些行为看起来不至于...那么不堪和阴损。   使得姜确这个任务最终的完成分数并不高,勉勉强强才及格。   后来姜确按照原剧情飞往了国外去发展,然后再一次拍摄开车逃亡的戏时,车子失控,摔落悬崖,而姜确直接退出任务世界。   如今回溯这个任务世界,姜确就像上一个任务世界一样,清清楚楚的知晓BUG指数为什么会增长,毕竟她要是水以然,恨不得拿把刀把自己捅了。   可那个傻姑娘,连一个巴掌都狠不下心来。   只能红着眼眶,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恶狠狠地诅咒她:“姜确,你这种人会不得好死的!”   于是,姜确在车子坠落悬崖的时候,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   风灌进车厢,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失重的感觉包裹着全身,她却在想:等我的死讯传回国内的时候,水以然应该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大概是最干净的结局了。   可谁又知道,她会回来呢。   从直播场地出来上了保姆车后,秋颖就看见水以然低头玩手机,沉默不语,看似平淡的神情里包含了许多不可言说的情绪。   “今天这场直播...”秋颖一边打开车内隔挡板,一边故作玩笑的说,“..还是完成的挺好的。”   “最起码剧宣的结果还是不错的,”她晃了晃手机,“微博上都是关于..《秘密》的讨论。”   “讨论?”水以然抬眸,语气意味不明道,“是关于我和姜确的讨论吧。”   秋颖微微一怔,随即放弃挣扎,认命的点了点头:“确实,微博上全是你们这次在直播间里的互动的热搜。”   那热搜词条以及词条上的评论区几乎被两人的CP粉霸屏了,发表的评价一个比一个热辣,要不是秋颖只知道这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还真容易被那些“自我脑嗨”的CP粉给带歪了,认为水以然和姜确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我知道。”   水以然的回答和表情都很平静,让秋颖不禁怀疑她是不是不在意网上的言论,但回想以前那次让水以然崩溃的事件,她便无法肯定水以然不会像她表现的那么平静和坦然。   “要不...”秋颖思忖了一下,“..我花点钱把热搜降降?”   最起码眼不见心不烦。   以水以然现在在娱乐圈的咖位和待遇也不用这些不明所以的热度来撑场面。   水以然指尖滑动着屏幕,用小号登入微博,刷着微博上关于她和姜确的所有消息,眼底一片薄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干嘛花钱撤?”她漫不经心的语调里带着幸灾乐祸,“谁忍不了就谁来撤呗。”   “我再有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花钱得花到刀刃上,干嘛要浪费在这种...没用的地方。”   秋颖神色微动,没再劝说,正好有电话进来,她转过身去接通电话去忙工作。   水以然单手撑在车窗边,百无聊赖的继续刷着微博上那些可笑的言论。   他们以为的互动不过是姜确处心积虑营造的假象,骗得了网上那些不明真相的粉丝和观众,但骗不了她。   如今这些言论在网上不断的发酵和泛滥,水以然不禁有些好奇姜确看到自己与她这些被人“误导”的暧昧互动会是什么表情?   觉得恶心?厌恶?   要是被她的心上人姜黎看到,姜确会不会很慌张的去和姜黎解释,这些都是为了工作,不是出自她本心的。   工作嘛,难免都要说点违心的事情,干点不道德的行为,而这方面,姜确算是得心应手了。   水以然撇了撇嘴,继续以一种“看热闹”的心思刷着微博,刷着刷着,一个热门的帖子突然跳了出来。   帖子的标题明晃晃的写着《姜确的占有欲》。   水以然眉梢高高扬起,像是见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点开视频,是直播时的切片,由不同地片段组成的,还被博主视频加速和配上了讲解字幕。   短短的3分钟视频,把姜确直播时的小动作全都给剪辑出来了。   水以然看着姜确那一点点挨着她的小动作以及那渐渐消失的左手,还有姜确每次看向她的目光那么专注又缱绻,配上博主的剪辑音乐和具有引导向的字幕,搞得水以然心跳都乱了起来。   怪不得她直播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还以为是靠枕,没想到是姜确的手臂。   她这么做是想干什么?   趁其不备,挠她痒痒,让她出糗? 第144章 第 144 章:想见你   水以然带着“警惕心”又把那个小视频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诡异。   她的思绪像被人牵着鼻子走,不由自主地开始认同那些解读:姜确偏头的角度、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侧目时睫毛垂落的弧度....每一个被博主圈红、配上暧昧BGM的小动作,都开始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不是暧昧又是什么?   水以然猛地闭上眼睛,像是被火焰灼了一下,指腹飞快地按下锁屏键。   结果手一滑,手机从掌心脱落,啪嗒一声摔在地毯上,屏幕朝下,安静地趴在那里,像在替她遮掩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秋颖正握着手机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听到动静侧目看过来。   她先是瞧了一眼地上四仰八叉的手机,又看了看水以然的脸色。   顿时明了今天的直播剧宣,怕是给这位小祖宗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创伤。   看似面无表情、风轻云淡,实则关起门来疯狂内耗。   秋颖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盘算起来:看来接下来《秘密》相关的剧宣活动,能推的还是尽量推掉吧,别真把孩子给气出个好歹来。   【滴!当前BUG指数:80%。】   【BUG指数竟然下降了?】系统突然冒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好奇,探头探脑地看向正靠在车后座闭眼休息的姜确,【你干了什么?】   姜确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指,朝旁边正在忙碌的丹尼尔随意一指。   系统顺着她指的方向扭过头去,就听见丹尼尔放下手机,语速轻快地说:“都弄好了。各大知名博主、公众号、CP站子全都打点到位了,全力推流你和水以然的全部互动片段。”   姜确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朝丹尼尔比了个“OK”的手势。   系统恍然大悟:【好家伙,你还搞上舆论风向了。】   姜确眉梢轻轻一挑,嘴角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系统有些不解道,【..这种事情你干嘛不找我?我比那些营销号快?还能精准推送,定点定投,直接把你想让水以然看到的东西全都给她发过去,又不用花钱。】   姜确猛地睁开眼,一脸痛心疾首地看向系统:“你不早说啊?”   钱不钱的她不在乎,系统这功能多高效啊。   系统双手一摊,无辜表示:【你不早问啊?】   丹尼尔见姜确一脸心疼的表情,疑惑道:“咋了?心疼钱了?”   他语气中带着点教育的意味,“这我得说说你,追女孩子肯定要花钱的,不能抠门,这样是不绅士的。”   姜确:“....”   按照正常的剧宣节奏,《秘密》从播出开始就该紧锣密鼓的进行剧宣,可自从那场直播结束后到现在水以然没有再从秋颖口中听到第二次剧宣活动。   要不是她和姜确以及《秘密》相关剧情频繁上热搜,某音、某书的推荐多的数不清,水以然都要以为《秘密》这部剧已经扑得无声无息了。   而且当时在直播间约定好的“破多少热度”就安排主演合体的事情也不了了之了,明明热度已经破了,粉丝们也在剧方和平台下催促着,可水以然就是没听到任何合体的消息和行程安排。   “最近...”   水以然张了张嘴,想问问秋颖有没有收到剧宣活动的行程安排。   可话到嘴边,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若是有剧宣活动,秋颖肯定会跟她说的,这几天这么安静肯定是因为没有,至于为什么没有?   剧方和平台肯定是希望这部剧能够爆,所以肯定会想着主演多多宣传,但另一个人就不一定这么想了。   人家是影后,背后有姜家,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不差《秘密》这一部剧。   就算彻底放弃宣传又怎样?对姜确后续的发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什么?”秋颖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疑惑地抬起头,“你刚才想说什么?”   水以然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几个字:“就是想问问,我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哦,”秋颖脱口而出,“三天后是一个慢综艺的录制,就是现在热播的《去旅行》的综艺,你后天一早飞往京海市去参与两期的录制,录制完这个综艺之后就是去M国参加TLC的时装秀,然后回来休息两天就得准备进组参与《边境》的围读剧本和开机仪式了。”   水以然听完,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对了,”秋颖忽然又想起什么,“你还有个活儿。”   水以然抬眸:“什么?”   “明天你要回家吃饭,”秋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喏,说是家族聚餐,你爸妈想你了,让你回去陪陪他们。”   水以然低低地“哦”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不太情愿。   秋颖见她情绪低落,以为她不想回家,毕竟她也知道这两年里,水以然父母想让她早点成家,然后从娱乐圈里退出来继承家业,但水以然和父母的想法背道而驰,所以两方最近闹得有些僵。   “距离你上次回家吃饭都是过年的时候了,你父母工作忙,你行程忙,好不容易机会聚一聚,就当尽尽孝心吧。”秋颖柔声劝道。   水以然没多做解释,点了点头。   本以为是家宴,可当看到秋颖发来的吃饭地点,水以然刚系好安全带,眉头蹙了蹙。   [华庭饭店]   京城最近新开的高端五星级饭店,装修奢华,消费惊人。   更重要的是这家饭店,是姜家的产业之一。   水以然闭了闭眼,想到秋颖昨天的劝说,深深地叹了两口气。   她拿过帽子和口罩带上,心里不禁庆幸自己没化妆,衣服也很简约,内搭是白短袖,外搭一个棉麻浅蓝色衬衫,下身是白色阔腿裤,整体穿搭看起来平平淡淡,是个虽然不至于给家里人长脸,但也不至于丢脸的状况。   毕竟水以然一开始以为只是一家三口吃个饭,谁能想到这顿饭又是带有目的性的。   她启动车子,在导航上输入地址,宾利慕尚飞快的隐入夜色之中。   车子停在华庭饭店的地下停车场,水以然倒是不担心这里会有私生跟来,毕竟以这个饭店的标准来说,私生要是能跑进来,那这个华庭饭店也不用开了。   她带好口罩和帽子,双手插兜,慢悠悠的朝着预定好的包间走去。   上了电梯,按下楼层数,看着数字不断地跳动,终于到达了顶楼8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水以然看见姜黎站在电梯口,笔直地立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有一阵子。   “以然,你来了。”姜黎穿着高档定制的西装,剪裁合体,举手投足间都是浸在骨子里的优雅与矜贵,笑容温和而妥帖,“好久不见。”   水以然摘下口罩,嘴角微微扯了扯,露出一个礼貌而寡淡的笑:“嗯,好久不见。”   她是真的烦姜黎。   烦他那副永远滴水不漏的得体模样,烦他那双永远温和却让人不舒服的眼睛。   明明是姜确的弟弟,两人的眼睛却大不相同。   不过也对,毕竟这两人没有血缘关系。   水以然当着两家大人交好的情分上,她总不能把“烦”字写在脸上。   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包间,门推开的瞬间,热络的说笑声便涌了出来。   果如水以然所料,两家的父母已经坐上了圆桌,觥筹交错间聊得正欢。   “然然来了,”姜黎母亲率先望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热情地朝水以然招了招手,“快过来坐,阿姨可想你了。”   水以然扯起一抹尴尬的笑容,她脚步轻巧地绕了半张桌子,挑了个离主位稍远的椅子坐下,声音甜甜的。   “我也很想阿姨呢。阿姨最近气色比之前好太多了,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好东西?”   姜黎母亲笑得合不拢嘴,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这孩子,嘴还是这么甜。”   水以然母亲的目光却落在了别处,她上下打量着水以然这一身素净到有些寡淡的穿搭。   她的眉头微微拧起,眼底闪过一丝不赞同,朝水以然递过去一个“你怎么穿成这样”的眼神。   水以然挑了挑眉,浑然不在意地摘掉帽子,随手拢了拢被压乱的头发,大大方方地将自己这张素面朝天的脸亮给满桌人看。   她甚至故意微微仰了仰下巴,像是赌气,又像是在说:我就这样,怎么了?   “然然还是这么会说话,”姜黎母亲笑呵呵地夸了一句,转头跟水以然母亲感慨,“这孩子我是真喜欢,又懂事又漂亮。”   水以然继续保持假笑,余光瞥到姜黎坐在了自己旁边。   她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你位置不是在那儿嘛?”   水以然指向姜黎母亲旁边的座位,桌上的碗筷有明显使用过的痕迹。   姜黎能察觉到水以然对他的抗拒,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他目光期待的问道:“我想坐这里,可以吗?”   “....”水以然深吸一口气,瞥了眼还在聊的双方父母,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烦躁,“不可以的话你可以离开吗?”   姜黎脸上闪过失落,嘴唇抿了抿,声音放得很低:“当初你拒绝我是因为你说你有喜欢的人,可这两年你仍然保持单身人设,我知道你的个性,若是你有喜欢的人,绝对不会隐瞒,所以...”   两人坐得远,双方父母隔着大半个圆桌,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看到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便自动脑补成了一幅“相谈甚欢”的画面,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满意得不得了。   “...之前的拒绝理由不过是你的借口,你就..”姜黎的目光落在水以然的侧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肯放弃的执拗,“..不能给我个机会嘛?”   “喜欢的人”四个字像四根针,不急不缓地扎进水以然的耳朵里。   她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微微绷紧。   “我都拒绝你了,为什么还要给你机会?”水以然眉梢一扬,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却都带着棱角,“别以为你投资我拍的剧我就会感恩戴德,我家差这点钱嘛?”   “不是的,我投资你的剧不仅仅是为了追求你,也是看重你的价值,毕竟你的能力摆在那里,拍的每一部都能热播,不论于公于私都是好的。”姜黎解释道。   “无所谓,”水以然端起面前的白瓷小碗,舀了一勺海鲜羹送进嘴里,语气懒洋洋的,“姜黎,还是那句话,我对你没兴趣。”   姜黎也不气馁,伸手夹了一块鲍鱼放进水以然面前的骨瓷碟里,语气温温和和的:“我这人最厉害的就是耐心强。”   水以然瞥了一眼,拿起筷子把盘子上的鲍鱼扔到脚下的垃圾桶里。   姜黎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而这一幕恰好被水以然的母亲收入眼底。   她的脸色微微一沉,看向水以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谴责和教训的意味,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水以然舌尖抵了抵腮,筷子一放,起身道:“不好意思,我去一趟卫生间。”   说完,也不等人回应,转身推开包间的门就走了出去。   卫生间里,水以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素面朝天,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浑身上下只写着一个字。   烦!   她得想个办法,从这场令人窒息的饭局里脱身。   水以然掏出手机,给秋颖发了条微信,言简意赅:【三分钟后给我打电话,就说有紧急行程,把我叫走。】   秋颖知道水以然肯定是难受了,虽然有心劝她缓和与父母之间的关系,但架不住从文字之中感受到了水以然的烦躁和不满,最后只能答应她自己会掐着点给她打电话。   水以然又在卫生间磨蹭了一会儿,便慢悠悠的回到包间里。   一推开门,她看着坐在她位置旁边的姜确,瞳孔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姜确听到开门的声音,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边漾开一个浅浅的笑:“小水,你回来了。”   水以然脑子里像被人扔进了一串炮仗,炸得噼里啪啦一片空白。   谁能告诉她姜确为什么会在这里?   以前这种饭局姜确从来不会参加的啊!   等会儿!   水以然惊恐的意识到自己今天的打扮有多么的惨淡,她还从未在姜确面前这么邋遢啊。   这不是让她形象大毁,让姜确笑话啊!   她能不能重新进门一下啊?万一刷新一下,姜确就不见了呢?   姜确将水以然无措又惊讶的小表情尽收眼底,眼底划过一丝宠溺,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说:“来坐。”   “然然,别傻站着啊,”水以然母亲催促道,“赶紧坐下吃饭。”   水以然眼睫颤动,一步步挪回到了座位上。   她歪了歪身子,凑向姜黎,压低声音问:“姜确怎么来的?”   姜黎见状也俯下身来,声音压得很低:“本来就是家里的聚会,我姐在不是很正常嘛?”   水以然微微缩脖,保持合适的距离。   正常个屁。   之前姜确都不参加的好嘛?   自知从姜黎嘴里问不出来什么,水以然又坐直身体。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姜确正在夹菜的筷子上,夹了一块鸡腿肉,先是放入了她的盘子上,将上面的葱和香菜剥掉。   水以然脑中猛地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这块鸡肉会不会.....   念头还没转完,那块被剥得干干净净的鸡腿肉就已经稳稳当当地落进了她的碗里。   水以然不可置信的看向姜确,什么话都没说,瞪大的眼睛里却满是“你疯了吧?”。   姜确耸了耸肩,身体微微朝她这边倾过来,肩膀几乎要贴上她的。   水以然没躲,但神情却警惕了起来。   “因为想见你,”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只够两个人听见,“我就来了。”   水以然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闷。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短路了,发出“嗡嗡”的白噪音,持续了整整半秒。   姜确这句话无疑是回答了刚才她问姜黎的问题,看似虚伪的回答却被姜确此刻的到来增加了许多无法反驳的底气。   【滴!当前世界BUG:75%。】   就在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在包间里炸开,水以然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脸颊有些发烫。   那股热意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她的目光慌乱地从姜确那双含笑的眼眸上移开,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是秋颖。   她抬起手,指尖迟钝了一秒。   然后,落在了“挂断”的按钮上。 第145章 第 145 章:联姻   什么叫因为有她在,姜确就来了?   水以然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克制了想要追问的欲望。   满桌的人正说笑着,碗筷碰撞声、劝酒声、寒暄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没有谁注意到她们这边无声的暗涌。   水以然垂下眼,紧了紧握在膝盖上的手指。   场合不对,人物太多,现在并不是她和姜确争辩的好时机。   目光落在碗里的鸡块,水以然抿了抿嘴,拿起筷子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她应该把这块鸡肉扔进垃圾桶里,以表示自己对姜确不满和厌恶的态度。   可是...   水以然咬住鸡肉,细细品味了一番,味道不错,不腥不柴,火候用料都刚刚好。   还是不能浪费食物。   “听说小确和然然的新剧上映了,”水以然的母亲秦筱忽然开口,目光越过半张桌子落在姜确身上,笑盈盈的,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我看了几集,我在追更,小确的演技一直还是那么厉害。”   姜确唇角微弯,弧度恰到好处地温润得体,声音不轻不重:“谢谢秦阿姨夸奖。”   水以然撇了撇嘴,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一声脆响:“我演得不好吗?”   秦筱看着自家女儿这副故意吃醋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宠溺又带着几分嫌弃:“你演的也不错,但和你小确姐比差远了。”   “姐什么?”水以然眉头微蹙,“她也不比我大多少。”   “你小确姐大你6岁呢。”秦筱语气中带着几分教育的意味,“对姐姐尊重些。”   水以然烦躁的用筷子怼着碗底。   “没事,”姜确温和一笑,“小水怎么喊我都行。”   水以然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小确到底是影后,演技肯定没话说的,”水以然的父亲放下酒杯,笑着接过话头,“当初知道你和然然合作,我们还挺惊讶的,本想支持一下你们的新剧,结果这一等就等了两年。”   姜确伸手取过一只虾,修长的手指捏住虾头,不紧不慢地开始剥壳,一边解释道:“之前国内对这类题材比较敏感,所以一直没能播出。最近大环境开放了许多,圈子里这类题材的剧也慢慢多了起来。”   水以然父亲赞同道:“确实,我之前投资的一家娱乐公司最近再也拍这类题材的剧,大家的关注度都很高。”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姜黎,“姜黎是不是也投资了很多?”   姜黎点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嗯,投了几部。但投资最多的还是以然的剧,我相信她的能力。”   话音落下,双方父母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藏着的意味,满桌人都看得明白。   水以然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讥讽的尾音还没散尽,刚想开口怼回去,视线忽然落在自己面前的碗里。   一只剥好的虾,虾肉完整饱满,干干净净地躺着。   她看了眼姜确,姜确已经在剥第二只了,低垂着眼睫,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分了些注意力在她身上。   似是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微微扬了扬唇角,眼神往那只虾的方向轻轻一瞥:吃吧。   水以然没说什么,将那只剥好的虾塞嘴里,咬下嫩滑虾肉的瞬间,心里被姜黎引起的那股火稍微降了降。   但疑惑姜确对她的所作所为变得更大更深了许多。   为了见她来这个饭局?   还给她夹菜剥虾?   之前直播里的互动是为了剧宣,那现在姜确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这间包房里有监控或者偷拍?   水以然想到这儿,不禁怀疑自己是被姜确搞魔怔了,都开始疑神疑鬼了!   走神的这一功夫,碗里有多了几只虾和其他的菜品,不用多想,一看就是姜确给她夹的。   水以然的眼底掠过一丝挣扎,犹豫了那么两三秒,最终还是闷着头,一口一口地把那些菜送进了嘴里。   姜黎一直注意着水以然,自然也瞧见了姜确给水以然夹菜剥虾的行为。   不禁有些好奇和纳闷这两人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   吃到中途,众人提议举杯。   姜黎忽然看向姜确,语气关切地提醒道:“姐,你别喝酒,医生嘱咐过。”   水以然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飞快地垂下了眼睫。   她用筷子尖拨弄着碗里的菜,忽然就没了胃口。   姜黎这么关心你,你是不是很开心?   姜黎这么关心你,你现在心里是不是老开心了?   姜确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杯果汁。   秦筱女士闻言,好奇道:“小确生病了?”   姜黎刚要解释,姜确便先一步开口:“嗯,小毛病,没啥事。”   “知道你们忙,”秦筱的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心疼,目光在姜确脸上停留了一瞬,“但也要多注意身体。”   她转向姜黎母亲褚丽,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现在这些孩子,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总是大大咧咧的。”   “是啊,”褚丽附和道,目光往自己儿子身上一扫,“黎黎也是,忙起工作来什么都不顾。”   她的视线落在姜确身上,神色顿了顿,语调微妙的转了个弯,“小确,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先回去休息。”   姜确知道褚丽打的什么主意,眉心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客气而婉转:“妈,我没事。”   褚丽眉心微蹙,牵了牵唇角:“行,你自己的身体自己看着点,知道吗?”   姜确点了点头:“好。”   水以然察觉到褚丽看向姜确时的目光里是有明显的“赶人”的意味,像是想让姜确立刻这场饭局。   干嘛要赶姜确走呢?   饭局终于到了尾声。   水以然揉了揉有些鼓的肚子,埋怨的瞪了一眼旁边的“幕前黑手”,她开始怀疑姜确的目的是为了喂胖她!   道别的话说了一轮又一轮,双方在大堂门口寒暄了好一阵,司机才终于把车开到了门口。   直到司机把车开来,水以然带着父母上了车才结束了这场令人尴尬的离别。   车子刚驶离饭店门口,水以然忽然想起自己是开车来的,立马喊道:“停车。”   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脚下刹车一踩,车子往前一栽,全车人都跟着晃了一下。   水以然父亲扶住前排椅背,皱起眉头:“怎么了?”   水以然已经低头在解安全带了,动作麻利,“我自己开车来的,我回去拿车,明天我还有工作呢。”   “然然,今天你是故意的吧?”秦筱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时候冒了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你看看你穿的什么?也不打扮打扮。幸亏你阿姨叔叔不计较,要不然多丢人?”   水以然已经推开了车门,一条腿迈了出去。   她回头看着车里的母亲,冷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倔强:“我就是故意的,我说了八百遍我不喜欢姜黎,你非要把我和他硬凑到一起,那你就别怪我耍性子。”   “你这孩子!”秦筱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小黎这孩子挺不错的,姜家也和咱们门当户对,你到底对他有什么不满啊?”   “他不错我就要和他在一起呢?”水以然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话赶话地顶了回去,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那我还觉得姜确不错,我是不是也能和她在一起?”   话一出,她猛地一愣,瞳孔皱缩,像是受到了什么可怕的惊吓。   一股说不清是惊恐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秦筱愣了一瞬,随即被气笑了:“你本事倒是不小,还想把人家姐弟俩都收了?”   “...谁要那个赠品啊?”水以然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懒得再多费口舌,手一推把车门关上,转身就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   “然然——水以然——”秦筱趴在车窗喊道。   “好了,孩他妈,我也跟你说够,孩子的感情让她们自己处理,你老这么逼她容易适得其反,”水以然父亲伸手把妻子拉了回来,语气温温柔柔地劝,“你别跟着愁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秦筱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我这都是为了谁啊?一个个都不省心。”   水以然父亲无奈地笑了笑,朝司机摆了摆手:“开车,回家。”   司机应道:“是。”   水以然乘电梯回到地下停车场,空旷的车库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声和她的脚步声在混凝土地面上回响。   她正要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忽然听见角落里隐约传来对话的声音。   刚好是今晚跟她一起吃过饭的姜家人。   水以然抿了抿唇,眸底划过一丝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的亮光。   她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顺着声音的方向凑过去,躲在一根立柱后面,屏住了呼吸。   “小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参加饭局是为了什么?”褚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脸被酒意蒸得泛红,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有些发花,看人的焦距不太对。   她抬手指着姜确,指尖在半空中晃了晃,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恼怒,“你从来都不参加的,怎么今天突然跑过来?”   姜确没说话,站在那里。   “你为什么要回国?”褚丽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两年过去了,你还不死心?”   “妈,你说什么呢?”姜黎站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目光在母亲和姐姐之间来回游移,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困惑。   姜城知道妻子为什么生气,可他不好对姜确说什么。   到底也是他们养大的女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这么多年的情分不是假的。   他伸手去拉褚丽的手臂,语气低沉:“阿丽,你喝多了,我带你回去休息。”   “你松开我!”褚丽甩开他的手,“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胸膛上下起伏了几下,继续指着姜确,“你故意骗姜黎受伤去M国,说什么危及生命,不就是怕姜黎不肯过去吗?才编那么一个不可信的谎言把姜黎骗过去!”   “妈!”姜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姐当时是真的...”   “妈,”姜确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地把话头截断了,“爸,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她顿了顿,“但我觉得你们不用担心,因为我这次回国不是为了你们心中所害怕的那件事,而是为了别的。”   姜黎听得云里雾里的,疑惑道:“你们背着我打什么哑谜呢?”   “别的?”褚丽哼笑了一声,嘴角挂着一丝冷意,显然一个字都不信,“你是我养大的,你有什么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   水以然躲在柱子后面,心跳一下比一下响,手心不知不觉攥紧了衣角。   “妈,爸,我知道你们想和水家联姻,但是...”姜确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来,平静得近乎从容,“..小水对姜黎并不感兴趣,想必你们也看得出来吧?”   三人闻言,都有些沉默。   水以然对姜黎的态度,他们哪怕在故意装傻也能感觉到,尤其是姜黎,都已经被水以然拒绝了好几次。   姜城皱起眉头,目光审视地落在姜确脸上:“你突然提起这个干什么?”   姜确轻轻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既然想要联姻,不如换个人选。”   褚丽眉头紧锁,眼中的醉意像是被这句话激得散了大半:“换谁?”   她就生了姜黎一个孩子啊。   姜确弯了弯眼角,那笑容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可骨子里透着一股让人说不出话的自信和豪迈:“我啊。”   地下停车场安静了一瞬。   “都是姜家的孩子,那么我和小水在一起,不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姜确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她偏头看了姜黎一眼,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弟弟既然没本事,那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得好好出出力嘛。”   姜黎瞳孔地震:“?!”   褚丽和姜城同时沉默了。   水以然躲在柱子后面,脑子瞬间空白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忘了呼吸。   【滴!当前世界BUG:65%。】 第146章 第 146 章:不装了   姜确听到BUG指数下降的提示音,顺便确认了水以然就在附近。   她没管面前被她的话惊吓住的三人,随口说了一句:“我明天还有工作,先走了。”   直到姜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们眼前,他们才恍惚回过神,可当他们再想到姜确刚才的话,又再一次陷入无尽的沉默和震惊。   什么叫联姻换个人选?   而姜确已经懒得管身后那三个人如何消化她方才投下的那颗深水炸弹了,眼下她更在意的是水以然。   BUG指数突然降低,就说明水以然就在附近,并且听到了他们几人的谈话,所以导致她情绪波动过大,使得系统播报。   姜确的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浮上一层笃定的光。   她只需要顺着停车场的角落找过去,就一定能在某个隐蔽的阴影里,发现那个本该早就开车早离开却偏偏留下来偷听的人。   果然。   在两根立柱之间的夹缝里,姜确看到了那个僵住的身影。   水以然偷偷摸摸过来听姜确家人的谈话,小心翼翼遮掩身体,生怕被人注意到。   距离有些远,她本想着再靠近一点、再听清楚一点,结果姜家几个人的嗓门压根没压低,而地下停车场又安静得过分,每一句话都像是被扩音器放大了,清清楚楚地灌进她的耳朵里,一个字都没落下。   关于褚丽对姜确的质问和控诉,水以然听得一清二楚。   在场的人里,除了姜黎这个从头到尾蒙在鼓里的当事人。   姜城、褚丽、姜确,包括她这个藏在柱子后面的偷听者,心里都明明白白褚丽到底在气什么。   说实在的,水以然也该谢谢褚丽。   若不是她发现了姜确对自己“弟弟”的不轨之心,知道了她拒绝了姜黎的告知,知道了她和姜确正在合作拍戏,于是这位聪明的女士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自家儿子被她拒绝的原因里肯定是有姜确的手笔。   褚丽愤怒不已,直接来剧组找姜确对峙。   那天正好是《秘密》的杀青日,也是姜确的杀青日,虽然水以然早早就杀青了,但她已经打算好了对姜确告白,甚至准备了很多惊喜,就等着姜确杀青之后正式和她表露自己对她的感情和心意。   结果,一场精心准备的告白演变成了一场“精心准备”的骗局。   她躲在角落,听着褚丽愤怒控诉姜确的心机,听着姜确毫不避讳的承认自己的私信和歹念,听着自己被骗后的凄惨和可笑。   褚丽气冲冲的离开了,姜确也发现了她的存在。   两人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撕破脸”了。   水以然仍然记得那天自己是多么的痛苦,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狠狠用刀戳入心脏,然后用力旋转刀刃,在已经血肉模糊的胸膛里捅的更加彻底。   她崩溃地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其实,她问这个问题也是白问,毕竟她知道了原因。   可当姜确亲口说出来的瞬间,水以然还是感觉到了痛不欲生的绝望。   仿佛整个世界在她脚下裂开,她往下坠,坠不到底,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因为姜黎喜欢你。”她表情是那么的平静,可说出来的话却那么冲击。   最后,那一巴掌没落在姜确脸上,而是狠狠地落在了水以然自己的脸上。   此刻,听着他们一家四口之间的包含“深意”的谈话以及姜黎那副无辜单纯的表情,水以然只觉得那时的巴掌还隐隐作痛。   现在想想,那巴掌不该打在姜确脸上,也不该打在她的脸上,而是直接打在姜黎这个祸害的脸上才对。   他和姜确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纠葛,凭什么最后受伤的是她?   明明她才是整件事里最无辜的那个。   莫名其妙被盯上,莫名其妙被接近,莫名其妙动了心,然后莫名其妙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褚丽大约是喝多了,脸涨得通红,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有些大,可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丝毫不减。   面红耳赤的质问着姜确为什么要回国?   她还在质问姜确为什么要回国,为什么回国之前要骗姜黎出国去接她?   褚丽心里门儿清,姜确的那些小心思小手段,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被养女这样“玩弄”,更无法接受女儿的“小动作”有可能破坏与水家的联姻。   她怕,怕姜确再一次横插一脚,毁掉这段本来就不可能成的姻缘。   水以然听得时候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就算没有姜确从中搞破坏,她也看不上姜黎。   她承认姜黎秉性家室都很不错,但她对他就是没感觉,没想法,没兴趣。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跟她妈说了八百遍,嘴皮子都磨破了,可家里人就是听不进去。   水以然远远的望着那个背对着她的姜确,无论褚丽如何对她疾言厉色,甚至上手推搡她,姜确都是毫无反应,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对待。   水以然抿了抿唇,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姜确不是褚丽和姜城的亲生孩子,而是收养的孤儿,收养的两年后,褚丽就有了自己的孩子。   表面看起来姜家看起来阖家欢乐,但关起门来又是什么景象,虽然无人知晓,但大多数人都会不由地猜想那位“养子”的处境,然后唏嘘几声,感叹几句“养子不易”之类的话。   就像现在。   被数万人追捧、被无数镜头追逐的影后,在自己家里,不过是个“受欺负”的小可怜。   甚至连自己喜欢一个人,都没有办法堂堂正正地说出口,不配拥有那份“配得感”。   水以然有时候觉得姜确挺可怜的。   姜黎永远不知道自己姐姐对他的感情。   褚丽永不会让姜确影响姜黎的未来和感情。   至于姜城,看似不管不顾,但他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养女和儿子在一起,就算不为了两人,也得为了姜家的门面和声誉。   所以姜黎和姜确注定是悲剧。   水以然以为这场“争吵”会以褚丽出完气、姜确默默承受而收场。   无非就是当女儿的被说几句、被推几下,等气消了,各回各家,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她说自己不是为了“姜黎”回国的。   她说水以然既然不喜欢姜黎那就换个人来联姻。   就在水以然和褚丽三人一同好气“另一个人”是谁的时候,姜确直接扔出来一个惊天大雷,把他们几人炸的头脑发白,灵魂共颤。   “我啊!”   简单的两个字,把水以然震得的三魂丢了七魄。   什么叫“我啊”?   是她所认为的那样吗?   姜确要代替姜黎的位置,和水家联姻吗?   姜确是要...是要娶..娶她吗?!   意识到这点,水以然的大脑再次陷入空白,整个人直接宕住了。   甚至姜确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她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水以然抬起头,和姜确对上视线的那一刻。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姜确眼底的光。不是戏谑,不是挑衅,不是她见过无数次的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那里面盛着的东西太沉、太满了,沉到水以然觉得自己多看一眼就要溺进去,满到仿佛随时都会溢出来。   温柔。   深情。   那仿佛沉寂了很多年的心跳,忽然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响,震得她耳膜发疼,震得她指尖发麻,震得她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贯穿了。   【滴!当前世界BUG:68%。】   姜确看着呆愣愣的水以然,眼角弯了弯,语气随意:“你开车来的吗?”   水以然眨了眨眼,睫毛颤了两下,声音还带着没回过神的迟钝:“..嗯。”   “那太好了,”姜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期待,“那你能送我回家吗?”   “...可以,”话音一落,水以然忽然反应过来,疑惑道,“你没开车吗?”   那你是怎么来的?   姜确解释道:“我经纪人送我来的。”   水以然微顿,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赌气:“那你就让你经纪人再送你回去,我是什么出租车司机吗?”   “我也可以支付车费。”   水以然蹙眉:“我看起来像是差钱的?”   姜确双手环胸,眉梢一挑,嘴角噙着点笑:“我也没说要给你钱啊。”   “不给钱?”水以然斜眼,“打霸王车啊?”   “按理来说...”姜确微微俯身,凝视水以然那双躲闪的眼眸,声音放得很轻很慢,“..这场戏你应该看的挺满意的,抵个车费也合适吧?”   水以然:“.....”   姜确这话就差跟她明牌了。   她故意偷听还被正主抓住,此事本就是她理亏啊。   水以然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嘴里还是不自觉地为自己辩解:“...有什么可满意的?”   姜确眨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的狡黠:“我被骂,你不开心吗?”   水以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几秒,声音闷闷的道:“..是挺满意的。”   “那能不能抵车费?”   水以然转身就走,走了没几步,注意到姜确还站在原地,好似她在等着自己的指令才敢靠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啊。”   姜确露出灿烂又满足的笑容,快步走到她跟前,“谢谢你啊,小水,你人真好。”   水以然双手环胸,阴阳怪气道:“好人没好报。”   她这个好人被某人欺负的多惨啊。   “啧,”姜确抬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水以然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和教训,可听起来又格外的郑重,“注意避谶。”   水以然感受到头顶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姜确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愣了一瞬,耳根不争气地烧了起来,慌乱地伸手打开姜确的手,“别..别动手动脚的。”   姜确乖乖收手:“哦。”   水以然瞥了一眼姜确故作乖巧的模样,忍不住刺了一句:“你能不能别装了?这里又没有偷拍的,不会影响《秘密》的热度和咱们CP的热度。”   “哦,”姜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尾音拖得长长的,“原来你不想让我装了?”   水以然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转身靠在自己的宾利车门上,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皮肤。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带着积攒了很久的不满:“你是什么人我早就知道了,老这么装着你不累吗?”   “就算是你影后,演技了得,可总活在虚假的戏剧里不觉得难受吗?”   姜确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思考了水以然的话。   沉默了两秒,她点了点头,神情诚恳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就不忍了。”   水以然哼笑两声,忽然注意到姜确最后两个字有点奇怪,刚要询问她什么意思,就被姜确紧紧抱住。   温热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柔软的身体贴上来,手臂收紧的力度大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水以然能感觉到姜确的下巴抵在自己肩窝里,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空隙。姜确抱了她!   姜确正在抱她!   那么用力,那么紧密,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水以然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放下,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只有胸腔里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那声音大得她怀疑整层停车场都听得见。   她想说:姜确是不是疯了?   但,她的心脏好似说了别的。 第147章 第 147 章:门禁   【滴!当前世界BUG:65%。】   姜确抱着因为她的举动而僵硬的水以然,听着系统再次播报了BUG指数的降低,弯起的眼眸之中泛起无尽的心疼和珍视。   她还没做什么,只是如此简单的行为却让“她”为了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姜确不觉得得意或者庆幸,只觉得她的爱人太委屈了。   在这份沉重又绵长的“爱”或“恨”中,受委屈的人明明只有她,可她却在一直怜惜自己。   姜确收紧双臂,手腕处的灼热再次袭来,力气之大似乎想要将水以然融入自己的身体。   真正与她相拥的这一刻,怀中人的消瘦才是那么刻骨铭心。   早在她见到水以然的第一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瘦了很多,可眼睛看到的和实际触碰到的竟还是有着明显的差距。   水以然在姜确抱住她的瞬间,大脑陷入空白一片,整个人像是卡壳的磁带,如此突然的被急促静置了。   直到被腰间传来的痛意找回了理智和清醒,她刚要抬起手推开姜确,耳边却传来了姜确的询问。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包含了许多沉重的情绪,以至于发出来的瞬间夹杂着无法自抑的颤抖和一丝恍若虚幻的...哭腔。   “怎么瘦了这么多?”   水以然瞳孔皱缩,欲要推开的双手僵在半空,不上不下。   她要紧牙关,努力的克制涌上喉头的委屈和愤恨。   心里想着:你怎么有脸问出这个问题?   她如今变成这样谁才是始作俑者呢?   如今在来她面前装可怜又有什么用?   或者说——   姜确,你又想在她身上得到什么?   水以然眉头皱的越来越紧,瞳孔颤动,闪动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最后,她用力的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道:“...关你屁事。”   是啊。   关你屁事。   无数的委屈和控诉化作这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水以然嘴角扯了扯,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表情,僵在半空的双手无力的垂落在身侧。   她就像是个失去自我意识的木偶,仰着头试图将泪珠逼退回去,任由将她打磨这幅凄惨模样的主人抱着。   一股强大的无力感由内而外的涌了出来,如海啸般凶猛,瞬间将水以然吞没。   姜确就是这场海啸。   而她避之不及。   两年如此,两年也是如此。   水以然甚至荒谬的认为,也许自己早已溺毙于两年的那场海啸里,失去灵魂的躯壳在姜确这片海域中随波逐流。   至于什么时候风平浪静,什么时候靠岸安稳,也得看姜确的意愿。   ——   宾利平稳地行驶在京城宽阔的马路上。临近半夜,高架桥和主干道上依然车流如织。   京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水以然踩下刹车,已经被红灯磨得没什么脾气,平平淡淡的看着路口将近一分半的红灯倒数。   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目光向前看或是向左看,就是不敢往右边偏移一分一毫。   她不是怕看到姜确。   而是不愿看。   那双红了眼眶让水以然无法违心的认为停车场里的行为都是姜确所营造的假象。   “小水。”   姜确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温柔。   水以然眉心微微一动,没回头,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本该被尴尬和沉默填满的车厢里,足够让姜确听得清清楚楚。“你最近的行程很多吗?”   水以然微微一怔,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   她没转头,眉头蹙了一下又松开,带着几分疑惑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姜确偏头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秘密》破了之前在直播间的热度,剧方和平台向你邀约,但你的经纪人说是你最近行程太多,实在是没时间。”   车厢里安静了半秒。   水以然:“...”   水以然:“??”   好好好,她那位得体大方、事事为她着想的秋颖经纪人一定是自作主张帮她退掉了剧宣活动。   秋颖为什么会推掉,她自然是知道理由的。   只是现在有点好心办坏事的赶脚了。   “..是,是有点忙。”   水以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她到底不好薄自家经纪人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把“大忙人”这顶帽子接过来戴上了。   姜确了然地点了点头,唇边浮起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语气温和得滴水不漏:“既然你实在忙的抽不开身,那《秘密》破热度答应的剧宣活动我就自己来吧,到时候我会跟粉丝解释的,他们也会理解的。”   “那不行!”   三个字脱口而出,速度快得水以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滴滴滴——   背后传来催促的鸣笛声。   红灯早已转绿。   水以然猛地抬眼,前方的红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成了绿色,路口空空荡荡,后面的车正不耐烦地催促。   她脚下一踩油门,宾利平稳地驶离了路口,汇入前方车流。   可比起身后那几声催促,她更在意的是自己刚才那三个字的反应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得像是一直在等这个问题,快得像是她比谁都害怕姜确真的一个人去面对那些镜头和话筒。   她握紧方向盘,指腹在皮革包裹的握把上磨了磨,抿了抿唇,语气里带上一丝微妙的埋怨:“...《秘密》我也是主演之一,剧宣不负责不认真,你是想让我被粉丝和观众追着骂啊?”   “是我想的不周到,”姜确唇角微弯,那弧度里藏着一丝水以然看不见的得逞,“那小水是同意继续和我剧宣了?”   水以然顿住,察觉到自己被姜确带着跑了。   她眸底划过一丝懊恼,语气硬邦邦地往回找补:“演员为自己的剧尽心尽力是应该的。”   姜确眉梢轻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起来,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那我就让经纪人和剧方还有平台联系一下,开始安排我们破万热度后的合体活动了。”   水以然掌心在方向盘上磨了磨,余光瞥了一眼姜确正在发微信的动作。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道侧脸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可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线,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不管她和姜确闹得有多僵也不该让这部她认真拍摄的《秘密》付之东流。   车子平稳的停在了[长平府]小区,水以然踩停刹车,偏头看向姜确。   见她没有下车的行为举动,水以然眉头高高扬起,无声的目光里带着最响亮的质问。   ——下车!   姜确就跟没看到水以然的“眼神警告”似得,不紧不慢地抬手指了指小区大门,语气理所当然:“直接往里开,门卫是不会拦的。”   水以然:“.....”   这是拦不拦的问题吗?   你这是还打算让她给你进到楼下面呗?   水以然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无名火被氧气压下去一瞬,又卷土重来。   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强调:“我不是出租车司机。”   “出租车司机是进不了这个小区的,但你可以。”   水以然被她这理直气壮的逻辑气得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这意思我还得谢谢你嘞。”   “咱俩之间不用说谢谢。”   “.....”水以然是真的被姜确气笑了,“噗嗤”笑了两声,看向姜确的目光带着讥讽,“姜确,你是不是真把我当傻子耍呢?”   姜确转过身,目光认真的说:“没有。”   水以然腮帮一紧,凉飕飕道:“怪不得你能当影后嗯。”   “所以小水相信我了,是吧。”   姜确这话没有半分疑惑,全是笃定。   水以然指尖蜷了蜷,懒得和姜确口舌之争。   她演不过她,也说不过她,还不如保持沉默最稳妥。   反正都送到这儿了,也不怕再多送一段距离。   水以然重新启动车子,方向盘一转,缓缓驶向小区大门。   面前是一道银灰色的道闸杆,在夜色中被车灯照得发亮。   她下意识地放缓车速,准备摇下车窗等门卫来登记这辆陌生车辆的出入信息。   道闸杆忽然抬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片刻犹豫,像是早就认识这辆车似的。   水以然意外的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景象。   滴滴滴——   后面有小区业主开车鸣笛催促。   水以然猛地回过神来,压下满腹的惊诧和疑惑,踩下油门驶入了小区。   仪表盘幽蓝的光映在她绷紧的侧脸上,她抿着唇,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前面左拐,”姜确抬手指路,“前面有个玉兰花树的就是333栋。”   水以然将车停在玉兰花树旁边,还没等她催促,姜确便自觉地打开安全带,推车门下车了。   “回去开车慢点,”姜确手撑在车门上,“到家了说一声。”   水以然一颗心被门禁道闸杆的事搅得七上八下,哪有心思回应这些客套话、   她瞥了一眼姜确,冷道:“关门。”   姜确朝她摆了摆手,然后将车门轻轻带上,力道恰到好处,连多余的震动都没有。   水以然没有半秒的迟疑,方向盘一打,立马开车离开,只给姜确留下一个冷漠的尾气。   车子行驶在小区门口,水以然并未立刻离开长平府,而是将车子暂时停在一旁,进入物业询问了一下自己的车辆为什么可以不登记直接进入这个她从未踏足的小区?   “方便将您的车牌号报一下吗?”物业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后面,客气地询问。   水以然如实报出车牌号,声音压得低低的,帽檐压住了大半张脸,口罩遮住了剩下的部分。   工作人员立马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约莫几分钟后,她起身解释道:“这个车牌号是333栋业主登入的,使用人是业主的..”   她又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信息记录她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确认了一遍才念出来,“...老婆。”   “老婆!?”水以然没有控制住音量,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在整个物业大厅里炸开。   工作人员被吓了一跳,看着面前带着帽子和口罩的女人,疑惑又茫然的点头道:“是的,333栋业主登记这个车牌号的归属人是...老婆,您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难不成让她遇见了什么“捉奸”的戏码?   不对!   333栋业主好像是个女人唉,那眼前这位是她的老婆?   工作人员的表情瞬间变得有趣了起来。   水以然瞳孔一扩,被无数的惊诧和震惊充斥。   所以她的车能够平稳的进入长平府是因为姜确给她登入了小区的车辆系统里,还给她弄了个“老婆”的身份信息。   她..她到底在搞什么?   ——“既然你们要和水家联姻,干嘛不换个人远?”   ——“我啊!”   这两句话如一道旱天雷直接劈进了水以然空白的大脑里,在意识的深处炸开,发出震撼的余波,一下又一下,持续地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在物业大厅的灯光下站了很久。   久到工作人员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女士,您还好吗”,她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走神中被拉了回来。   水以然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物业大厅,推门出去的时候夜风灌进来,裹着她滚烫的脸颊。   【滴!当前世界BUG:55%。】   二楼阳台的落地门大敞着,夜风裹着玉兰花的清香涌进来,拂动薄纱的窗帘。   姜确双手搭在栏杆上,十指交叠,微微倾身向前,目光落在远处小区门口那盏昏黄的灯上。   那双眸子被月亮照得格外明亮,眼底浮着一层了然又得意的笑,像极了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第148章 第 148 章:重蹈覆辙   水以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回家的,随着门锁传来“验证成功”的电子提示音,她按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满整个空间。   秋颖正半躺在按摩椅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水以然的脚步顿在玄关处,眸中猛地划过一丝慌乱,紧接着是心虚,像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她垂下眼睫,飞快地在脑子里组织语言,然后故作平静地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你怎么来了?”   毕竟在秋颖的认知里,她今晚是和家里人一起吃饭的。   秋颖偏头,看向水以然的目光复杂又不解,充斥了许多让水以然茫然的情绪波动。   就在水以然再次询问秋颖到来的目的,就听到她语气微妙的问道:“今晚吃饭是不是吃的挺开心的?”   水以然微微一怔,迟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心虚:“还....还行。”   “我觉得你挺开心的,”秋颖双手环胸,靠在按摩椅的靠背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毕竟你拒接了我那么多电话。”   水以然:“.....”   原来秋颖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如果只是问这个“问题”,她还是有理由糊弄过去的。   水以然暗暗松了一口气,一边走一边摘掉帽子和口罩,随手搁在玄关的柜子上。   她走到中岛台前,拿起玻璃壶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了压心口那股乱七八糟的热意。   “就像你说的,我和爸妈好久没见了,”她端着杯子抿了一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自然,“..好不容易吃个饭,我就算再难受也该看在亲情的面子留下来陪陪她们。”   “是吗?”秋颖从按摩椅上坐直了身体,动作不紧不慢,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水以然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讯官式的平静,“是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而不是看在姜确的面子上?”   “噗——”水以然一口柠檬水喷了出来,呛得她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手指死死攥着杯沿,指节泛白,“...咳咳咳...”   秋颖看着她这副反应,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我就知道”的无奈和“你还不说实话”的责怪。   “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她语气不急不慢,伸手拿起搁在扶手上的手机,点开一个微信对话界面,朝着水以然晃了晃,唇边扬起一抹虚假到极点的笑容,“你之前把姜确的微信删了,她联系不上你,就只能来找我,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安全到家。”   “所以...”秋颖收起手机,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正儿八经的“兴师问罪”架势,“...你要不要和我解释一下呢?”   水以然:“.......”   其实她和姜确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全世界只有秋颖一个人知晓她和姜确之间的爱恨纠葛。   不!   是纯恨纠葛。   所以水以然也不打算继续用蹩脚的理由来将今晚发生的事情糊弄过去,关键是现在也没办法继续哄骗秋颖。   水以然心如死灰的坐在沙发边的毛绒绒地毯上,将今晚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讲给秋颖听。   然而讲述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秋颖每隔几句话就会精准地插进来一记“戳心”的质问,每一刀都捅在最要命的地方。   “你竟然真因为姜确拒接我电话?”   “你竟然真的吃了姜确给你夹得菜?”   “你竟然敢偷听姜确家人的谈话?”   “姜确要跟你联姻?”   “你竟然真的送姜确回家啊!?”   “姜确小区有你的车牌登记?”   “姜确把你的车牌号登记为“老婆”?”   ......   一声声掷地有声、言之有物的控诉,像一把把无形的锤子,把水以然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敲。   她从一开始的坐姿,到后来弯着腰,再到最后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消失在地毯的绒毛里。   秋颖听完水以然说的所有事情,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按摩椅的震动声停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半晌,她的眼神、表情和语气都变得极其认真,认真到水以然从沙发垫子里抬起一只眼睛看她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要听到什么惊天大结论。   “姜确是不是在国外招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水以然:“....”   你别说,她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秋颖拿出手机,手指在微信的好友栏上滑动:“我认识港城那边一个非常出名的大师,让他给姜确看看吧,反正姜家也不差钱,应该出得起。”   水以然从沙发垫子里慢慢抬起脸,额头被压出一道红印子,头发乱得像鸟窝,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她愣愣地看着秋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认真地发出了灵魂拷问:“你认真的?”   秋颖手指一顿,按下锁屏键,朝水以然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快又圆:“国家严厉打击封建迷信。”   水以然:“.......”   她的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自己的经纪人。   “行了,咱不闹了,”秋颖收起玩笑的神色,把手机搁在扶手上,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语气干净利落,“咱得认真捋捋姜确做这些事的逻辑和目的。”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栏,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水以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平台和剧方那边早就筹备好了一个综艺,想让你和姜确一起上,但因为我一直说你行程忙,抽不出空而委婉拒绝,但你....”秋颖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分明。   她顿了顿,看向水以然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埋怨,“...你都答应了姜确,那这个剧宣的行程就不得不接下来了。”   水以然心虚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挂在她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局面,可脑子里翻来覆去搜刮了半天,愣是没找出一句站得住脚的理由。   最后她只是讪讪地扯了扯嘴角,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了沙发垫子里。   秋颖见水以然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也没忍心继续质问或者谴责她今晚宛如“失去大脑”的一系列行为,活脱脱像是被某人勾魂夺魄,说出来的话和干出来的事像是与水以然一开始的坚定背道而驰。   但转念一想,那个人对水以然来说,不论是爱还是恨,都是极致的。   “因为时间确实有些紧张,所以平台和剧方打算让你和姜确去参加一档慢综,就是现在热播的那个《去旅游吧》,你和姜确可以参加去海市的那两期录制,需要在海市住一晚上,等综艺播出的那天,正好是《秘密》的大结局,你觉得如何?”   秋颖这话看似在和水以然商量,实则看向水以然的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   水以然干巴巴笑了下,近乎谄媚的表情:“您看着定。”   “....”秋颖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就这么定。”   她拿起手机,指尖快速的在键盘上敲打,“我现在答应人家,要干就抓紧干,别墨迹,以免徒增别的事端。”   水以然点头:“好。”   秋颖和对接的负责人短暂的沟通之后,将手机锁屏,凝视水以然那双被她盯的有些闪躲的眉眼。   “工作已经安排妥当了,现在我们该谈谈你的私事了。”   她起身走到水以然面前,盘腿坐在她对面,架势摆的十足,“说说你对姜确今晚对你的所作所为是个什么意图或者目的?”   水以然眉头微蹙,神情变得费解又茫然,“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秋颖眉头也跟着皱紧,她停顿片刻,又换了个问法,“那姜确对你的所作所为有没有让你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吗?   水以然扪心自问,她从头到尾并未感受到一点不适。   除了震惊和茫然以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妙的感情波动。   哪怕此刻停下来细细思考那股微妙的情绪是什么,她都理不清头绪。   秋颖见水以然被自己问的沉默了起来,心里渐渐了有些一些了然的笃定。   “其实有个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   水以然疑惑的抬起眼眸。   秋颖深吸一口气,似是无力道:“我找人了解了一下《秘密》为什么会突然允许上映,是姜确要求的。”   水以然眼睫微颤,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涌起太多惊讶的情绪,像是某个早就隐隐约约猜到、却始终不愿意去面对的答案,终于被人摆到了台面上。   《秘密》当初能被压着不放到如今突然上映,绝对离不开姜确的手笔。   “....那你知道姜确是什么时候要求《秘密》上映的吗?”秋颖的声音忽然放慢了,像是在斟酌措辞,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这一点倒是引起了水以然的注意。她知道《秘密》上映的背后有姜确在推动,可至于姜确为什么要让这部剧面世、以及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备这件事的,水以然发现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秋颖的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像是感叹,又像是无奈。   她看着水以然,一个字一个字地说:“3月15号。”   “是姜确回国的当日。”   水以然瞳孔轻轻的收缩,眸中流露出不解和诧异。   姜确回国的当日就立马安排了《秘密》的上映,她如此急迫是为了什么?   秋颖看着水以然震惊的神色,和自己当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那时也很费解姜确为什么会在回国当日就要立即推动《秘密》上映,就像是为了利用《秘密》达到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呢?   她当初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可在今晚得到了答案。   秋颖看着水以然,掷地有声道:“我怀疑姜确是冲你来的。”   水以然目光一顿,像是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又像是根本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她怔怔地重复:“..什么?”   什么叫冲她来的?   秋颖抿了抿唇,手指交握搭在膝盖上,沉吟道:“通过今晚他们姜家在停车场的谈话,我算是明白了姜确真正的目的。”   水以然眉头微微蹙起,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什么目的?”   秋颖双手环胸,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臂膀。   她的表情沉了下来,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还是为了联姻。”   水以然眉心一跳。   “如今国内政策改变了许多,对于同性的感情和婚姻也宽松了,姜黎不得你喜欢,褚丽就没办法硬逼着你和姜黎在一起,但褚丽知道你和姜确的...冤孽,所以她会想着撮合你和姜确来达成联姻的目的。”   “冤孽”这个词她说得有些犹豫,像是在一堆不那么好听的词汇里选了一个最温和的。   “《秘密》的制片和投资都是姜家一手主导的,所以当初可以轻松的压下这部剧,现在也可以如此简单的把这部剧推上来,而《秘密》的开播从而促进了你和姜确不得不见面,合作剧宣,一来二去的,便给了姜确对你再次下手的机会。”   水以然的呼吸微微一滞。   从《秘密》定档上映,到直播剧宣时的那些亲密互动,再到今晚饭局上给你夹菜剥虾、停车场里故意让你听到那番对话,最后让你送她回家、在物业那边给你挂上那个‘亲昵’的称呼....”秋颖一字一顿,像是在做一个最终的结案陈词,“你觉得,这些都是巧合吗?”   水以然停下来,表情凝重了许多。   她有好几次想要反驳秋颖的猜测,可听到她下面的推断又闭上了嘴巴,直至听到“巧合”字眼的时候,她无法再坚持自己内心那股虚浮的猜测了。   巧合?   怎么可能?   她和姜确之间从来都是人为的。   无论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   沉默蔓延了几秒,水以然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你是说停车场的谈话是姜确故意安排给我听得?”   “不然她是如何知道你就在停车场里?”秋颖抓住漏洞,语气里带着一种侦探破案式的笃定,“要知道姜家人先送你和阿姨叔叔离开的饭店,所以在姜家人的认知里你早就离开了,但为什么姜确能准确无误的找到你?”   她嘴角一瞥,不由地冷哼一声,“难不成她在你身上装定位了?”   水以然:“.....”   水以然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了双膝之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她的声音从膝盖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很厚很厚的棉被:“...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怎么样?”   秋颖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锐利渐渐褪去,换上了一种柔软的心疼。   “我不想让你怎么样,”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现在的所有反应,所有纠结,所有翻来覆去的‘她到底什么意思’都是在她的计划之内。”   她顿了顿,看着水以然蜷缩的脊背,叹了一口气。   “水以然,你还想被她再次拿捏,然后再被伤的...遍体鳞伤吗?” 第149章 第 149 章:受伤   【滴!当前世界BUG:60%。】   【嗯?】系统被BUG指数突然的上涨而惊得冒了出来,它疑惑的看向很平静的姜确,【怎么突然上涨了?】   本来今天BUG指数下降的非常迅速,结果临了突然增加了5%,这是怎么搞的?   而姜确看起来并不意外或者震惊。   姜确早早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丹尼尔发来的消息,说水以然那边已经同意剧宣,她们过两天飞往海市去参加一个慢综的拍摄,为期两天。   前半段话还都是工作上的正常交流,后面丹尼尔就发来了两个意味深长的“加油”,后面还跟了两个意味深长的感叹号。   姜确回了一句“借你吉言”便关掉手机,看向疑惑不解的系统。   “估计是秋颖说了我什么吧。”   【秋颖?】系统顿了顿,【女主的经纪人,她说你什么了?】   【说你坏话了?】它猜测道。   姜确倚着柔软的床头,眼珠转了转,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主动联系秋颖来询问水以然有没有安全到家,无异于直接告诉秋颖我和水以然今晚发生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那么以秋颖的性格必然是会直接杀到水以然家里去逼问的。”   她顿了顿,双手环胸,指尖在臂弯处轻轻叩了两下,“秋颖是知道我和水以然曾经纠葛的,所以水以然不会向她隐瞒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以秋颖对我的了解和对水以然的关照上来猜想,她肯定会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并且这个‘目的’是有可能再次伤害水以然的。”   系统瞬间明白了,不禁担忧道:【秋颖是女主信任的人,她说的话女主肯定会相信的,这样的话不利于我们做任务啊?】   它眉头蹙紧,【得想办法解决掉秋颖。】   姜确震惊的声音都尖了起来:“你要杀了她?”   系统比她还震惊,整张脸写满了“你疯了吧”四个大字,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竟然动了杀人的念头?】   【小雀儿,你变坏了!】它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把糯米砸在姜确身上,边砸边念念有词道,【温暖,你给我下去!温暖,赶紧给我下去!】   姜确:“.......”   对前辈这么不敬真的好吗?   所谓的“解决”掉秋颖肯定不是将人杀了,那做法简直是太“刑”了。   但秋颖一直在女主身边说三道四的实在是容易影响她们的任务进行,所以系统很担忧秋颖会成为任务的最大阻碍。   “我不认为秋颖是阻碍,”姜确叹了口气,“我理解她的做法和对我的猜测。”   “毕竟我曾经伤害过水以然,如今再次靠近水以然,秋颖肯定会怀疑我的用心,甚至先入为主的认为我会再次伤害水以然。”她微微偏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黑眸之中翻涌着涩然,“她也是为了水以然好。”   系统知道姜确对两年前的任务而感到愧疚和抱歉,它飞到姜确身边,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劝慰道:【任务是具有强制性的,不是我们辅助系统和你们任务者能够违抗的。】   姜确似是无力地点了点头,嘴角牵出一个疲惫的弧度:“我知道,所以如今造成的这些恶果我也毫无怨言的承担了下来。”   她顿了顿,眼底的涩然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   “哪怕秋颖在水以然面前不断怀疑我的目的,我都会想办法证明自己的真心。”   ——   《秘密》破了直播间约定好的热度要求之后的第三天,观众和粉丝们终于等来了姜确和水以然再次合体剧宣的消息。   两人将会共同飞往海市参加《去旅游吧》的综艺录制,而预计播出时间恰好就是《秘密》的收官之日。   此消息一出,瞬间登上了微博热搜,所有人喜闻乐见,期待着综艺的播出,使得《去旅游吧》的热度都上涨了不少。   落地海市国际机场的时候,一出机舱,水以然就被迎面扑来的热浪糊了一脸。   海市的温度比京城高出整整十度,阳光白晃晃地砸下来,没有一丝云彩遮挡,整个停机坪像一座巨大的蒸笼,她都要以为自己被融化了。   从安检口出来后,迎面而来的不是寻常的旅客通道,而是一片声浪。   尖叫声、呐喊声、应援棒的敲击声汇成一股巨大的洪流,轰地涌过来。   水以然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放眼望去,乌泱泱的全是人头,无数手臂举着灯牌和手幅在空中晃动,像一片五颜六色的海洋。   灯牌上的字有的写着“水以然”,有的写着“姜确”,还有的两人名字并排放在一起,中间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最夸张的是候机厅二楼栏杆上垂下的一条长长横幅,红底白字,从二楼一直垂到一楼,上面印着她和姜确直播时的截图,两人对视的瞬间被定格放大,下方是四个硕大醒目的字。   [江水99]   水以然透过墨镜看着那条横幅,墨镜下的眼眸微微眯了眯,目光微妙地在“99”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有粉丝追问“姜确在哪”“姜确为什么不和你一起飞”,水以然都没有回答,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挑了几个关于《秘密》剧情的问题简单回应了几句,便在保安的护送下穿过人群,坐上了节目组安排好的商务车。   上了车,冷空气让水以然得以喘息。   她摘下墨镜,舒了口气,“怎么这么多人来接机?”   之前她单人行程的时候也粉丝来接机,但没有这次这么庞大和隆重,那么多粉丝围着她,里三层外三层,都快把她和秋颖活活挤开了,幸亏机场的保安经验丰富,硬生生用身体给她开辟出一条“安全通道”,她才得以活着坐上这辆车。   秋颖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感慨道:“我也不知道这次接机的人这么多,我幸亏没穿我刚买的那双高跟鞋,不然都得给我踩掉跟了。”   水以然无奈笑笑:“要不是我拉着你,你都要被挤飞出去。”   “我谢谢你,”秋颖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水以然,“喝点水缓缓,海市这天气要热死个人啊。”   水以然接过,喝了口水,带走了胸口那团闷热。   她抿了抿唇,状似无意的问:“那边有跟你说...她什么时候到吗?”   刚才接机的时候,有粉丝追着她问“姜确什么时候来?”“姜确为什么不和她一起飞?”。   说句实在的,水以然自己都不知道姜确什么时候来?   从那晚别有用心的“遇见”之后,姜确就像是石沉大海了一样,两人的联系就这么干干脆脆的断开了。   在这样毫无交集的时间里,水以然越发觉得秋颖之前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这样也好,这样的话她就不会被姜确那些“故意”的行为和具有“引导”的话语搞得扑朔迷离的。   她和姜确的关系就该是“合作伙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秋颖拿纸巾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了水以然一眼,目光在她故作平静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耸了耸肩:“不知道,我没主动问过。”   “哦。”   水以然没再追问,偏头看向窗外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秋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要不我问问吧,也好提前准备一下,毕竟你俩还要一起录制,录制过程中肯定少不了互动的。”   “不用,”水以然头也没回,语气平静,“都是演员,到时候拼演技呗。”   秋颖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车子平稳的开到了综艺节目组给安排好的酒店,两人先是和节目组导演、编辑等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和综艺里常驻的MC问了个好,便拿着房卡回房休息,等待明天的录制。   许是知道水以然和姜确来录制综艺是为了剧宣,所以综艺节目组的人特意把她们俩人的房间安排了同一层的隔壁。   水以然是1201。   姜确是1202。   秋颖把水以然送回房间,帮她检查了一遍房间设施,确认WiFi密码、空调温度、淋浴水压都没问题之后,才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明早七点化妆”,转身回了自己位于13楼的房间。   水以然换上睡衣,是一件灰蓝色的棉质长袖,柔软的面料贴着皮肤,带着洗衣液淡淡的皂香。   她倒了杯酒店赠送的橙汁,端着杯子走向阳台。   落地玻璃门推开的瞬间,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她的头发向后扬起,睡衣的衣角轻轻拍打着小腿。   她倚着栏杆,望着天边铺展开来的橙色晚霞。   海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漫天的霞光,波光粼粼,碎金万点,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水以然喝了口橙汁,目光落在远处海滩上奔跑嬉戏的游客身上,温热的海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细沙和盐粒的气息,吹散了心头积攒了好几天的烦躁。   她就这样站在阳台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直到最后一抹橙色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后才返回房间。   手机在床上闪烁着红光,是有消息提示。   估计是她用微博小号所关注的那几个微博博主更新了,应该是关于《秘密》的剪辑和分析。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关注这些博主是为了了解观众对剧情的反馈,是为了工作,跟别的没关系。   水以然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手指顿住了。   微博推送的通知栏里,赫然挂着一个紫黑色的“爆”字标签。   ——#姜确受伤#   水以然的瞳孔骤然一缩,像被人用针猛地刺了一下。   她的指尖悬在那四个字上方,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点了下去。   页面跳转出来,一段摇晃的视频已经在微博上播放了上百万次。   视频是接机粉丝用手机拍摄的,画质不算清晰,抖动得很厉害,背景音嘈杂得几乎听不清任何完整的句子,满屏的尖叫声、脚步声、推搡声混成一片。   姜确落地的是另一个机场。   那家机场的安保远不如国际机场规范,现场没有设置围栏,没有划分安全通道,甚至连像样的秩序维护都没有。   粉丝和私生饭将姜确堵得水泄不通,人潮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丹尼尔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在她身边,身边也没有助理护着,只有几个机场保安在人墙外围徒劳地喊着“让一让”“不要挤”。   但根本没用。   人群的情绪太高涨了,太热烈了,那种狂热像一种传染病,在密闭的空间里迅速蔓延,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   有人在喊“姜确我爱你”,有人在伸手去扯她的衣服,有人在用手机怼着她的脸拍摄。   镜头离得太近,画面里只能看到姜确被人潮推搡着,脚步踉跄,身体不断地歪斜。   然后她摔倒了。   视频里,姜确的身体猛地向下沉去,消失在密密麻麻的人腿之间。   画面剧烈地抖了一下,有人尖叫了一声,声音尖利得刺耳。   紧接着,能看见一只脚踩上了她的脚踝,另一只脚踩上了她撑着地面的手背。   水以然的呼吸停了。   她盯着屏幕,瞳孔微微发抖,握着手机的指节一寸一寸地泛白。   视频还在播放,直到机场所有的保安都赶了过来,才终于拦住了那些狂热的粉丝和私生,将姜确从地上扶起来,送往最近的医院。   视频到此结束。   下面跟着铺天盖地的评论,有人心疼,有人愤怒,有人在骂安保,有人在骂私生。   但最让水以然心口发紧的是两条迅速爬上热搜榜的词条,“姜确受伤”“姜确退出《去旅游吧》综艺录制”。   消息不胫而走,众说纷纭,有人说只是皮外伤,有人说伤得很重,有人说录制肯定要延期,有人说姜确可能直接退出。   ........   水以然看着这个视频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她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每一个浪头都狠狠地拍在胸口上,砸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握紧手机,快步走出房门。   刚一拉开房门,然后整个人僵住。   1202号房的门前站着一个人。   姜确穿着一条宽松的白色长裤,上身是一件灰绿色的薄针织衫,裤子上有些脏脏的痕迹,头发散在肩后,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偏头看过来。   目光落在那张还没来得及收回震惊和慌乱表情的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水以然手里那部亮着屏幕的手机上。   屏幕上的画面还定格在那段视频的最后几秒,姜确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瞬间。   姜确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意味。   “小水,”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是要去找我吗?” 第150章 第 150 章:拼豆小像   不是!   水以然想拒绝姜确的询问,也能想出各种理由来搪塞过去,但手机里的视频重复播放了起来,甚至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在此刻竟然“逼迫”她承认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姜确正在拿着房卡的右手,手背上贴着醒目白色的纱布贴,纱布边缘微微翘起,隐约能看到下方泛红的皮肤。   水以然的眉头蓦地蹙了蹙。   视线又往下移,落在姜确的双腿上。长裤遮住了修长的线条,看不出伤势轻重。   可她的耳边却反复回荡着视频里那道尖锐的喊声:“别踩姜确的脚——”   所以姜确的脚是不是也受伤了?   水以然脑子里塞满了疑问,却全卡在喉咙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12楼的电梯门突然打开,里面走出来秋颖。   以然看见秋颖的瞬间,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那模样,像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浮木。   秋颖一眼便看到了房门口的姜确和像是刚出门的水以然,空气里弥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水以然为什么要出门?   她心知肚明,不然她也不会如此仓促的跑下楼来。   秋颖给水以然递了个眼神,然后走过去,看向姜确,脸上挂起标准的关切笑容:“姜老师你来了,我看到了微博热搜,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医院那边怎么说的?”   水以然听到秋颖的问话,目光低垂,但注意力却凝在姜确身上。   “没受伤。”姜确笑了笑,笑容清淡却让人莫名安心,“就是人太多,不小心摔倒了。去医院检查了一圈,什么毛病都没有,就回来继续录综艺了。”   “姜老师没什么事那就太好了,”秋颖长舒一口气,随即疑惑道,“丹尼尔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呢?”   姜确解释道:“丹尼尔家里有点事回去处理了,一档综艺录制,我就没让他跟着。”   “原来如此,”秋颖余光瞥了她身后不语的水以然,语气自然地问,“今天这事太突然了,搞得大家都有些担心你的情况。”   “没事,”姜确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我和节目组的人还有MC们都打过招呼了,明天的录制还是可以正常进行的。”   秋颖连忙摆手:“我不是担心会影响综艺录制,是担心你的伤势,也不能为了工作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秋经纪人说的对,”姜确颔首,“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   她微妙的停顿了一下,话音一转,目光落在水以然身上,“...这不是还有小水在嘛,我又不是一个人来的。”   秋颖神色一僵:“.....”   水以然怔愣一瞬,抬眸对上姜确明亮的眼眸。   她抿了抿唇,别过头去,什么都没说。   秋颖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刻意的轻松:“怎么说姜老师和以然也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这四个字被她咬的极重,像是在故意提醒某人注意彼此的身份和分寸。   “...我作为以然的经纪人,肯定会照顾姜老师的。”   秋颖顺势将“照顾姜确”的活儿转移到自己身上,这样既能让水以然减少和姜确的接触,又不至于显得冷漠。   姜确眉头微动,没有争辩,笑容依旧温柔:“好。”   “那我们就不耽误姜老师你休息了,”秋颖转身推着水以然往房间里去,“姜老师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就微信喊我哈。”   反正姜确有她的微信,倒也方便。   “等一下。”姜确忽然道。   秋颖和水以然齐齐停住脚步,一脸疑惑地回头。   姜确朝她们走过来,一步一晃,右脚明显使不上力。   水以然的目光落在她的右脚上,眉头拧得更紧了。   秋颖见状,忙道:“姜老师,你的腿...”   “脚腕有点扭到了,没伤到骨头,不影响正常行走,”姜确兜里拿出一个像是钥匙链的东西递给水以然,“喏,粉丝让我带给你的。”   水以然的目光先是落在姜确粘着纱布贴的右手背上,随即看向她递来的东西。   是一个拼豆卡通版的她,很可爱。   水以然指尖蜷了蜷,迟疑了半晌,还是伸手接过。   她低声道:“谢谢。”   到底是粉丝的心意,她不能薄了粉丝的面子。   姜确摇了摇头:“没事。”   “那我先回房休息了,明天见。”   水以然看着姜确一瘸一拐地走进隔壁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她低头,掌心无意识地握紧,被拼豆小人凸起的一角硌了一下。   眼前忽然一黑。   “干嘛?”她偏过头,看着故意伸手挡住自己视线的秋颖。   秋颖不争气的看着她:“人都进去了,你还盯着干什么呢?”   “...”水以然尴尬的辩解道,“没盯着,我在想事情。”   “想事情?”秋颖哼笑一声,语气里写满了“你骗谁呢”,“是想姜确的伤势到底严不严重吧?”   “没有。”   水以然推开房门走进去,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秋颖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靠在门板上看着她。   “那你告诉我,”秋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她的心虚上,“你刚才出门,要去哪儿?”   水以然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拼豆小人,半晌才憋出一句:“就是..想出去转转。”   “转哪去?”秋颖毫不留情的拆穿她的谎言,“转到医院去?”   水以然闭了闭眼,似是放弃挣扎,无奈道:“好歹我和她是合作伙伴,伙伴受伤,我要是见死不救怕是能被粉丝给骂死。”   “是因为这个吗?”秋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目光里带着审视,“以然,别拿粉丝当你的挡箭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你就告诉我,你刚才看到姜确受伤的时候,心里究竟是幸灾乐祸还是...慌张心疼?”   水以然听到这句话,心底某处忽然猛地刺痛了一下。   脸上浮现一丝无措的茫然和纠结,让她无法痛快了当的回答秋颖的质问。   秋颖见状,并没有立刻逼着水以然回答,而是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   她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我先回去了,有事就喊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的关上,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水以然的呼吸声和窗外间断性传来的海浪声。   她低着头,翻来覆去地看手里的拼豆小像。   翻转了两下,忽然发现小人的手上嵌着一小块磁铁,像是这个小像是有“同伴”的。   水以然思忖了一下,不打算去问姜确。   既然这个拼豆小像是粉丝送给姜确的,那么就是在机场接机的时候送过去的,她只需要在微博上搜搜,肯定会有人认领这副拼豆小像的。   水以然立刻拿过手机,立刻搜索“姜确机场”或者“姜确受伤”的相关词条和视频。   本以为是大海捞针,结果一打开“姜确受伤”的词条,最热门的一条评论所配图的就是水以然手上的这个拼豆,而且如她所猜测的一样,拼豆是一对儿的。   另一个是姜确的人物小像,两个拼豆小像的手上有吸铁石,一靠近就可以被吸引成牵手的状态,做得精巧又用心。   发帖的粉丝详细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姜确不是被粉丝和私生的推搡而摔倒的,而是这位粉丝要给姜确送礼物的时候,结果被后面的人推到,拼豆小像掉落在地,粉丝不忍自己用心制造的礼物这样被人践踏,心疼的眼睛都红了,不停地喊着“别踩”“别踩”...   可惜接机场面极其混乱,无人在意一个粉丝的心意,只顾着拍摄姜确或者更靠近姜确。   就在粉丝觉得自己的礼物毁于一旦的时候,是姜确冒着被踩踏的风险蹲了下去,在无数双鞋子下面将拼豆捡了回来,而她也因为被人踩了脚腕和右手。   最后粉丝的礼物如愿以偿的送给了姜确,还被姜确答应了一定会把另一个拼豆小像带给水以然。   粉丝见状,在机场感动的痛哭流涕,最终发了微博来感激姜确的所作所为。   最后粉丝还配了一句令无数粉丝动容的话:   ——明明是我亲手做的礼物,可真正用心呵护的人是姜确。   而与此同时,有人还拍到了姜确解救拼豆小像的全过程,甚至还拍到了拼豆小像最后的样子。   水以然的拼豆完好无损,而姜确的拼豆被踩的已经脏污变形,面目全非。   于是,又一条镇圈神言出现了。   ——在无数人的践踏之下,我用血肉护你安然无恙。   水以然看着视频中姜确的右手紧紧抓住她的拼豆小像,也不知道是谁的脚狠狠地踩在了她的右手背上。   她一声未吭,而是用力的将自己的手从鞋底解救下来,然后把她的拼豆塞入怀中的衣兜,然后再把自己的拼豆小像捡起来。   短短几十秒的视频,没有表演,没有作秀,甚至没有一句台词。   只有最真实的、来不及思考的本能。   明明姜确的拼豆离她更近,可姜确在蹲下去捡的时候,就是冲着水以然的拼豆过去的。   水以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从她心底翻涌出来,汹涌的冲到她的咽喉处,堵住到让她发不出声来。   她眼睫低垂,目光从屏幕上转移到拼豆小像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滴!当前世界BUG:45%。】   系统看着BUG指数再次下降,兴奋又满意的笑了出来:【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意外之喜?”姜确有些意外的看向系统,“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是故意的。”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故意的,故意受伤博取女主的同情,故意捡起粉丝送的礼物来讨女主欢心,可是...】系统看着姜确正在用冰块冷敷红肿的右脚腕,看向姜确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和了然,【当我看到你毫不迟疑的去捡礼物时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是出自本能,不是装腔作势。】   【你是真的心疼有着女主形象的东西被人踩踏,】它无奈的叹了口气,【哪怕自己会受伤也要捡回来。】   姜确扬唇一笑:“统子,还是你懂我啊。”   【废话,到底是合作了这么久的伙伴,哪能这点默契都没有?】系统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傲娇,【对了,你的拼豆小像都被踩坏了,要不要我帮你修复一下?】   姜确看向桌上被踩脏踩变形的拼豆,眸底划过一丝精光,摇了摇头:“不用。”   【不用?】系统以为姜确担心积分,【唉,我不要你积分。】   【看着BUG指数降低了这么多,我免费给你修复。】   “真不用,”姜确一手继续冷敷脚腕,一手拿起拼豆看了看,“这东西我留着有用。”   系统飘近了些,上下打量那个惨不忍睹的小人,语气满是困惑:【你用来干什么?这都被踩得变形了,和你都不像了。】   姜确轻轻抚弄着拼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装可怜。”   系统愣了一瞬,随即也笑了起来,笑得比姜确还意味深长:【不错不错,你这家伙一旦开窍起来简直突飞猛进啊。】   姜确没有说话。她垂下眼,望着手心里那个面目全非的小像,眸中泛起温柔的涟漪,像海面上被风吹皱的浪潮。   “也不看看我是跟谁学的。” 第151章 第 151 章:游戏环节   水以然来海市拍摄的这两天,恰巧撞上了这座城市入夏以来最热的日子。   气温直逼四十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蒸笼般的湿热,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触感。   好在户外的拍摄不多,大部分安排在室内或夜晚。   她一早做好妆造,看着节目组送来的两套服装,挑了一套较为凉快的衣服换上。   在这种天气里,能少穿一层是一层。   “多抹点防晒。”秋颖靠在化妆台边,叮嘱道,“海市的紫外线可不是闹着玩的。”   化妆师应了一声,挤出防晒霜在手心搓开,均匀地抹上水以然的脸和脖颈。   水以然的目光落在镜子里倒映出的秋颖身上。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秋颖看着她的表情,一副早已看穿的模样,语气平静:“姜确那边没什么事,我早上过去看了眼,她还在房间里妆造。”   她顿了顿,补充道,“估计你一会儿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应该可以见到面,MC们也会到场,吃早餐的时候综艺就开机了。”   水以然扯了扯嘴角,乖巧的坐在让化妆师给她抹防晒。   收拾完一切,水以然跟着秋颖一起坐电梯到一楼。   早餐时间就是开机时间,秋颖就不能继续跟着水以然,只能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起,远远的看着水以然吃早饭。   也不知道水以然是不是故意的,这家伙特意挑了个冲门的座位,一抬眼就能看到门口走走停停的人员。   不到半个小时,节目组的MC们陆续到齐。   几人热情地和水以然打招呼,聊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水以然也会附和几句,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可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往门口飘。   直到姜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水以然瞳孔微亮,然后她迅速收回视线,低下头,装作正专注地和旁边的MC聊天。   秋颖将水以然“故弄玄虚”的模样尽收眼底,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不争气的叹了口气。   造孽啊~~   “姜老师来了。”队长甄兆第一个站起来招呼。   他看见姜确走路的姿势,眉心微微一拧,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休息一晚上感觉如何?要是还难受的话也别强忍着,再去医院看看呢?”   “对,姜老师,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众人围过去,七嘴八舌地表达关心。   水以然站在人群外围,望着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姜确,她的目光里藏着一些东西,却没有开口。   姜确笑着摆摆手:“已经没事了,休息了一晚上好得差不多了,正常拍摄没问题。谢谢大家关心。”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在外围的水以然身上,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   水以然眨了一下眼,看了看正在拍摄的镜头,微微朝姜确颔首,然后继续低头吃自己碗里的东西。   “姜老师,先过来吃早饭吧。”甄兆招呼道,“今天都是海市当地的特色。”   “好。”姜确转过身,径直走向水以然所在的那张桌子,拉开椅子坐下,“我就在这儿吃了。”   甄兆会意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水以然感受到对面坐下了人,依然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碗里的粥,没有抬头。   姜确也没主动找水以然攀谈,安静的吃完了特色早饭。   吃完早饭,节目组突然宣布:早餐时每个人坐的位置,就代表着谁和谁是一组。   《去旅游吧》的常驻MC一共6人,加上嘉宾两人就是八人。   结果大家早上来吃饭的时候不知道节目组的骚操作,都是随便坐的,这就导致8名成员分成了三组。   两个两人一组,一个四人一组。   甄兆带头起哄,故意和节目组讨价还价,制造了不少笑料,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但奈何规则已定,大家只能保持组队人数不等的情况下去完成节目组安排的任务。   旅行的过程中,体验当地特色美食是最重要的一环。   节目组安排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来到了海市当地最具有特色的市场,让成员们来品尝特色美食。   但海市有自己的方言,而且方言绕嘴难懂,所以节目组的任务其一就是让成员们按照海市方言在拥有数百个摊位中去寻找对应的食物小摊,并吃完所有的美食后被摊主盖上合格勋章后,先极其5枚勋章并用时最少的小队视为胜利。   节目组把准备好的美食板拿了出来,上面写了30个美食的名称,都是由海市方言组成的。   成员不允许用手机拍摄,只能依靠记忆力来记住5个美食,然后去市场里去寻找。   找到正确的摊位就要说出暗号:“我要吃饭”,如果摊主直接拿出准备好的美食让享用,就代表寻找正确。   如果找错了,摊主就会说“不接客”。   众人看着美食板上乱七八糟的组词,疑惑不解提出询问:“这都是什么啊?”   “明明每个字我都认识,怎么组起来我一个都不认识了呐?”   “真的有食物叫这个名字吗?”   “咱们综艺真的是慢综吗?”   ......   水以然也是一脸困惑的看向美食板上的名字,她只能挑选几个看起来好记的美食名字,然后去市场里去寻找。   就在她记得第四个的时候,姜确忽然道:“直接进去找吧。”   水以然诧异地扭头看她:“你记住五个了?”   姜确点头:“嗯。”   “这么快?”   水以然不太信。   那些名字实在太拗口了,很多字还是生僻的。   姜确偏头,压低声音:“我来过海市拍过戏,所以知道这边的方言。”   水以然眸光一亮,随即又反应过来,狐疑道:“我知道你来过海市拍戏,不就是客串了《海上风暴》嘛,那时候你不就拍了三天,就能学会海市方言?”   话音一落,她看到姜确含笑的眼眸,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透露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水以然瞳孔微颤,脸颊一热,刚要张口为自己辩解,就听到姜确说:“三天就够了,海市方言是有特点的。”   她上手握住水以然的手,拉着她走进市场,“相信我。”   水以然目光落在两人紧握的双手,被姜确拉进了凉爽的市场里。   市场很大,游客和本地人穿梭其间,摊位一眼望不到头。   水以然看着密密麻麻的招牌,心里有些没底。   【喏,给你定位好了离你们最近的5家小摊,】系统的声音在姜确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得意,【有本系统在,保你任务完成的高效。】   姜确嘴角微微上扬:“谢了,统子。”   海市方言她确实不会,但架不住她有外挂啊。   “要不我们分头行动?”水以然皱眉思索,“这样更快些。”   “不用。”姜确直接拉着她往右前方走去。   “你找到了?”水以然见姜确步伐笃定,不像在碰运气。   “嗯,”姜确指着不远处的几个摊位,“找到了。”   水以然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跟着姜确来到了第一个摊位,是一家辣拌海蜇。   姜确说:“我要吃饭。”   摊主笑了笑,端出两碗辣拌海蜇放在台面上:“请享用。”   水以然意外惊呼道:“真找到了啊!”   竟然这么快。   姜确真懂海市方言啊?   “没骗你吧,”姜确拉着她坐下,“先吃吧。”   水以然跟着坐下,刚准备拿起筷子准备吃,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还在被姜确握着。   她刚要让姜确放手,就看见姜确夹着海蜇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水以然:“....?”   她瞥了眼跟着她们拍摄的VJ,抿了抿唇,心道:一切都是为了剧宣。   水以然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吃下了姜确喂过来的海蜇。   下一秒,她惊恐的看着姜确用了刚喂过自己的筷子吃了第二口海蜇。   她们两个人共用了同一双筷子!!!   不是剧情设定,是现实情况。   水以然看着再次喂到嘴边的海蜇,她吞了吞喉咙,压下心底的震惊和诧然,张口吃下。   索性摊主给的不多,两人三两口就吃完了两碗辣拌海蜇。   姜确将右手伸过去给摊主盖章。   水以然忽然注意到姜确手腕上有一道非常明显的红痕,像是从血肉里长出来似的,极其醒目。   她目光低垂,落在她的左手腕上,也是和右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红痕。   难道是昨天在机场受的伤?   摊主给姜确盖好章后,姜确继续拉着水以然去寻找第二个美食小摊。   她忽然感觉到水以然的轻拽,偏过头,柔声道:“怎么了?”   水以然垂眸:“你手腕受伤了?”   姜确明了水以然问的是什么,解释道:“没受伤,很早就有了。”   “很早?”水以然蹙眉,“之前你就没有。”   两年前两人拍戏的时候姜确手腕上干干净净的,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两年后就突然冒出这诡异的红痕?   姜确会心一笑:“其实没什么事,就是突然出现的。”   “是不是在机场的时候被踩到了?”   水以然说完又觉得不对,要是被踩的,什么鞋子能踩出这种痕迹?   “还是说,你之前在国外受过伤吗?”   她脑中忽然闪过之前关于姜确的一个新闻,说她拍摄时车祸摔落悬崖,车毁人亡。   可后来这则消息被证实是假的,姜确还好好的活着,有人拍到姜确还出现在剧组,完成了最后的拍摄。   姜确眸色微动,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没。”   “这东西不影响我的生命和身体,没什么事的,”她拉着水以然往前走去,停在一个买糕点的摊位,“这是第二个。”   水以然没再追问姜确,毕竟她不说的话,她也没办法追问出真正的答案。   第二个摊位是卖糯叽叽的甜点,吃完摊主给的两份甜点后,姜确又得到了第二个盖章。   接下来姜确飞快的又找到了第三个、第四个和第五个摊位。   而第五个摊位是卖特色炒饭的,是海市比较出名的什锦炒饭。   摊主接收到了姜确的指令,端来两碗五花十色的炒饭,配料丰富,香味扑鼻。   水以然吃完前四个美食的时候已经饱了,而第五个炒饭里面夹杂了许多她不爱吃的葱加蒜和香菜,已经和饭粒融为一体,根本不好挑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打算忍着不适把这碗炒饭吃下去。   突然,面前的炒饭被人端走。   水以然瞳孔微扩,转头看向正在扒饭的姜确。   她已经吃完了属于自己的炒饭,现在正吃着她这碗炒饭。   水以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可以找各种理由为姜确的行为辩解。   不浪费食物、赶时间、节目效果.....可此刻,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理由。   姜确知道她不爱吃葱加蒜和香菜,所以这碗饭,是她替她吃的。   姜确吃掉最后一口炒饭,将两个空碗还给摊主,把已经盖了四个章的右手伸过去给摊主盖章。   她站起来,拉起水以然,“走吧,我们完成任务了。”   水以然指尖一滞,随即轻轻的握住了姜确的手,跟着她离开了市场。   【滴!当前世界BUG:42%。】   先完成的队伍可以获得休息,得到清爽的水果和冰饮等待着另外两个队伍完成。   水以然躺在休息椅上,侧头看着姜确。姜确的脸被热得通红,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鬓角。   她的目光落在姜确穿着的长裤上,眉心微微一蹙:“节目组没给你送别的衣服?”   “送了,”姜确把冰镇过的西瓜递给水以然,“裤子方便些。”   水以然顿了顿,接过西瓜,咬了一口。   冰凉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舒爽了许多。   “刚才走了那么多,你脚没事吧?”   姜确摇头一笑:“没事,休息一晚上早就好了。”   “别担心。”   “我担心你干嘛?”水以然瞥了一眼旁边的工作人员,压低声音,语气里故意带了几分警告,“我那是怕你影响我的任务。”   姜确弯起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迁就:“好,那我一定不拖你后腿。哪怕我疼得不行了,也忍着,好不好?”   水以然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涩意:“什么?姜确,你别跟我开玩笑!脚腕到底行不行?”   “我没事,”姜确抽出一张纸递过去,“我故意逗你的。”   水以然埋怨地瞪了她一眼,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转过身去,不理她了。   姜确看着她赌气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等水以然转过去,她才伸手,悄悄地揉了揉自己的右脚腕。 第152章 第 152 章:再次心动   水以然和姜确等了一个多小时,另外两个组才陆续完成任务。   先完成任务的奖励是现金,节目组塞过来的红包薄薄的,捏在手里却有种踏实的质感。   这笔钱,将用于今晚的自由活动。   第一个任务结束后,一行人坐车转场去往今天唯一的户外行程。   海市动植物园。   海市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气候,让这里成了许多珍稀植物与动物的栖息地。   讲解员走在队伍前方,语速不疾不徐,一一介绍沿途的物种。   而姜确再次看到了黑色鸢尾花,在阳光下轻轻摇曳,妖冶又美丽,吸引着所有人的注目。   讲解员介绍了这束花的生长条件和所代表的寓意。   ——绝望的爱。   众人慢悠悠地跟着,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本以为只是一场轻松的学习与观赏之旅,结果节目组的“骚操作”又如期而至。   抢答环节。   题目全部来自讲解员刚才提到的知识点。   限时之内,答对最多者为胜,胜者获得高额奖金。   此游戏一出,瞬间得到了所有成员的埋怨,说节目组都不提前给予提示让他们做好准备。   而节目组对于成员的抱怨视若无睹,积极推进游戏开始。   游戏开始,面对讲解员的提问,其他人都是一脸愁容和不解,唯独姜确镇定自若,坦荡从容。   无论讲解员问什么问题,姜确都能一一回答上。   水以然因此再次感叹姜确的厉害,她竟然真的能记住讲解员说的所有,并且全部答对节目组出的所有题目。   不仅让她惊讶不已,就连其他成员和工作人员都感慨万分,深感佩服。   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姜确和水以然再次拔得头筹。   姜确把得到的红包奖励递给水以然,“到时候晚上出去逛逛。”   “好。”   水以然自然地接过,和第一个红包叠在一起,收进口袋。   两个游戏玩完,天色已经黑了许多。   节目组停止了拍摄,接下来的时间便让成员们自由活动,但自由活动的时间也会有VJ跟随拍摄。   众人打算先回酒店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出去逛逛。   姜确回到房间,先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准备冷敷一下又有些红肿的脚腕,走了大半天,那只扭过的脚又开始隐隐作痛。   而房门在此刻被人敲响。   姜确放下裤管,起身走向门口,打开房门,看着面前还穿着刚才任务中的衣服,显然没有洗澡换衣过的水以然,疑惑道:“你这是...?”   水以然目光低垂,声音有些紧:“走了这么多路,是不是肿了?”   姜确眉头一挑,有些意外道:“还好。”   “嘴硬,”水以然推开她,走进房间,看到桌上的冰块和毛巾,目光里带着几分薄怒,“还好的话你冷敷什么?”   姜确嘴角微微勾起,顺手关上房门,语气不紧不慢:“只是轻微的红肿,不影响什么。”   “是啊,不影响什么,毕竟你演技好,”水以然转过身,凝视姜确那张脸,“哪怕脚腕痛的厉害,也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姜确听着这带着刺的话,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水以然看着她这副好像被怼得无话可说的委屈模样,心里蓦地憋出一股闷气,像高压锅的阀门被死死按住,蒸汽在里面四处乱撞。   她咬了咬牙,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拿着。”   姜确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些关于跌打损伤的药剂和精油。   她轻轻一笑,温暖而明亮,“原来你帮我买药去了?”   水以然看到她的笑,别过脸去,“我那是怕你...”   “怕我影响综艺录制,以免拖你后腿。”姜确接过她的话,语气温和得像在替她解围。   确实,这就是水以然要说的话,可是被姜确说出来后,她顿时气恼又烦躁。   或许是因为被姜确抢了话。   又或是这压根不是她的本意。   “是嘛?小水,”姜确一步步走向水以然,看着她慌乱的眼眸,抬手擦掉她额角的汗珠,“你真的是怕我拖你的后腿吗?”   她指尖轻柔的拂开被汗水打湿的刘海儿,“还是说,你其实很担心我,对吗?”   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触碰让水以然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她不知所措的望着眼前的人,眼神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内心犹如窗外掀起波浪的海面。   “我听到了。”她突然话锋一转。   姜确眉头一挑:“什么?”   水以然凝视她的眼眸:“停车场里你和姜家人的谈话,我一字不落的都听到了。”   “嗯,”姜确并未表现出一丝慌乱无措,“我知道。”   水以然反倒有些意外了:“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当初她以为姜确不主动问她为什么在停车场的原因是因为她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偷听,可被秋颖分析一顿再加上她自己的推测,姜确肯定是知道自己偷听了他们的对话。   所以姜确迟迟不问是有什么打算?   水以然没有耐心去等待,与其维持那层薄如蝉翼的伪装,不如自己亲手捅破。   姜确不答反问:“那你有什么想问的?”   水以然面上闪过一丝微妙的变化,“姜家想和我家联姻,逼着我和姜黎相亲,但我看不上姜黎。”   听到自己这么诋毁喜欢的人,你会表现如何?   姜确平静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水以然见状,眸底划过一丝疑惑,继续道:“我听到你说要代替姜黎和我..我家联姻,是嘛?”   语气停顿的那处不小心的暴露了她此刻的慌张。   姜确如实点头,没有半分“避重就轻”的意味,“是。”   水以然见她果断承认,呼吸猝然急促了起来。   她磨了磨牙,一字一句道:“那你知道联姻的意思吗?”   姜确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知道?”水以然忍不住上前,眼睛瞪大,目不转睛的看着姜确的表情变化,像是不肯错落一点她的变化,“所以,你想和我结婚吗?”   姜确没有躲闪,望着水以然的视线仿佛有了形状,轻轻地描绘着她的眉眼和轮廓。   她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让人无法辩否的笃定,“想。”   水以然双眸颤动,整个人怔在原地,嘴巴微张着,心中似有千言无语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姜确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满目柔情和眷恋,轻声的重复道:“我姜确,想和水以然结婚。”   【滴!当前世界BUG:40%。】   水以然无措的低下头,轻抿了下唇。   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但她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故作冷漠的哼笑:“你想和我结婚我就要答应吗?”   “你们姜家人我一个看不上。”   姜确不恼,反而笑道:“可我不是姜家人,我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水以然:“.....”   你要这么玩儿是吧?   “所以,你要不要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姜确继续追问道。   水以然疑惑道:“什么问题?”   姜确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都交融了起来。   “你是怕我拖你后腿,还是担心我?”她的声音低下去,像耳语。   水以然眼睫颤动,视线低垂,不敢与姜确对视。   脸颊和耳朵泛起一股难以忽视的灼热,像被火舌舔过。   “嗯?”姜确歪了歪头,凑得更近,将她惊诧又羞赧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嘴唇微张,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丝诱导的意味,“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   水以然目光直直的锁在姜确翕动的唇瓣上,红润饱满,粉嫩的舌尖在唇齿间若隐若现。   胸膛里的跳动越发猛烈和响亮,是不是因为她刚才出去买药时太过焦急导致的?   可是...   水以然呼吸陡然急切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下巴微微抬起,似乎在靠近,近到她可以....   忽然,眼前人突然站直了身体,语气中夹杂着体贴和委屈,“算了,我不逼你了。”   “你快点回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我们出去逛逛,好吗?”   水以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要干什么,脸颊的燥热瞬间浮于表面。   她慌乱的“嗯”一声,然后迅速的跑出了房间。   姜确回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暧昧的,狡黠的,带着几分得逞后的满足。   她拿起水以然给她买的药,坐在沙发上,将裤子翻卷到小腿上。   红肿的脚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她往掌心倒了些药油,双手搓热,然后轻轻按了上去。   水以然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整个人抱头低吼了一声,无力的蹲在地上,脸上满是懊悔和羞赧。   “疯了!”她嘴里振振有词,声音闷在掌心里,“我真是疯了啊啊啊...”   她就不该去给姜确买药。   她就不该去给姜确送药。   她就不该和姜确捅穿伪装。   她就不该和姜确说那些有的没的。   她就不该.....   水以然双眼无神的望着窗外,海市的夜色在玻璃上洇开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抬手轻抚胸膛,掌心依旧能感受到那蓬勃的跳动。   震耳欲聋。   算来算去,真正不该的是自己再次无法忽视的...心动。 第153章 第 153 章:我嫉妒你   夜晚的海市会比白天清亮许多,虽然还有些闷热,但不至于让人燥的喘不过来气的程度。   姜确掐算着时间,来到了水以然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回应:“谁?”   姜确应道:“是我。”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房门被人轻轻打开,水以然探出头来,目光有些躲闪。   她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有事?”   姜确看着她,没有绕弯子,直接说:“要不要出去逛逛?”   水以然忽然想起来自己离开她房间时姜确说的话,目光低垂,落在姜确的右脚上。   姜确察觉到她的视线,主动开口:“消肿了,你买的药很好用。”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特意提了“你买的”三个字,又让这句话带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水以然神色微妙地动了动,嘴角没有笑,眼底却好像掠过了一点什么,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垂下眼睫,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说完她便转身回了房间拿了个小包背上,跟着姜确离开了酒店。   节目组安排的VJ跟在后面,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像影子一样缀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打扰,也不远离。   酒店附近游玩的地方有很多,两人直接来到了不远处的一个非常热闹的夜市。   灯光从摊位上方连成一片,暖黄色的、白色的、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把整条街照得透亮。   夜市里的摊位上的商品琳琅满目:当地特色小吃、色彩鲜艳的手工服饰、造型各异的小纪念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夜市人流众多,摩肩接踵。   水以然刚侧身避过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行人,忽然感觉腰间一紧。   她瞳孔一颤,低头看向搂着她侧腰的手。   是姜确。   水以然咬了咬下唇,故作不知的任由姜确搂着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躲避着其他人群的拥挤。   她偷偷瞄了一眼跟着拍摄的VJ,却见那名VJ不知何时和她们走散了,早已不见人影。   也就是说,姜确此刻的举动不是为了“剧宣”。   水以然心头微动,眸中掠过一丝丝浅淡的笑意。   走到略微有些开阔的地方,广阔的草坪上坐满了观海赏星的人。   三三两两,或躺或坐,远处海面上浮着零星的灯火,头顶是漫天的繁星。   “要不要休息会儿?”姜确松开手,偏头看她。   水以然担心她的脚腕,点头道:“好。”   两人找了一处相对偏僻且安静的地方坐下。   草坪柔软,带着白天阳光晒过的余温。   海风从远处吹来,拂过面颊,带着微微的凉意。   水以然余光偷瞄姜确的侧脸,朦胧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鼻梁高挺,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神情安静又放松。   夜风撩起她耳边的碎发,那几缕发丝在她脸侧轻轻飘动,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梦幻。   水以然恍惚了一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眼前的这一切,这海风、这星光、这个人,会不会都只是一个过于美好的梦境?   等梦醒了,她还是一个人,还是那个被拒绝了、被放弃了、被留在原地的人。   这时,姜确忽然扭头看过去,那双清透的眼眸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此刻盛满了她的身影。   那么深情。   那么眷恋。   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   水以然双手撑在地上,五指情不自禁的攥住青草,目光似乎变得实质了起来,轻柔的抚摸着姜确的轮廓。   一点点向下,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上。   之前在酒店房间里那种期待和冲动又回来了。   像被风吹灭的火种忽然复燃,一下子烧遍了全身。   水以然腮帮一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揪断了几根草,那细微的断裂声,像是她最后一根理智断掉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一寸寸的将身体压了过去,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给对方留足拒绝的时间和余地。   试探的偏过头,水以然紧张的看着姜确的反应,只要她有一丝躲闪,她就会停下来.   可姜确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在等什么。   水以然喉结滚了一下,俯身靠得更近。   近到呼吸交融。   近到心跳猛烈。   近到喘息浓重得像要烫到对方。   每一次吐息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纵容着什么。   在拍摄《秘密》的时候,那时因为政策和题材敏感的原因,她虽然和姜确有吻戏,但也都是浅尝辄止,嘴唇轻轻的贴碰了一下,看起来那么寡淡无味。   可那时对于水以然来说,能和姜确拥有如此简单的吻戏让她很满足了。   但现在,水以然不再满足拍戏时的触碰。   她想更深入,想让姜确知道再次招惹她的后果。   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被她反反复复按下去又翻涌上来的东西,她不想再藏了。   就在唇瓣相贴的瞬间,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在两人之间炸响,尖锐又刺耳,像是有人拿着刀子硬生生划破了这片暧昧的寂静。   水以然目光低垂,是姜确的手机,刚才坐下的时候她放在了旁边。   此刻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姜黎。   这个名字宛如一盆凉水将水以然从头到尾浇透,也将她此刻的欲/望和期待全部熄灭。   姜黎,横隔在她和姜确之间难以忽视的高山,也是让水以然瞬间恢复清醒和理智的警报。   姜黎的存在意味着面前这个即将要和自己接吻的女人其实是喜欢男人的。   为了所谓的“联姻”,这个演技高超的女人可以毫无心理负担说出各种甜言蜜语,甚至还愿意与她发生亲密关系。   接吻。   对于演员来说,不过是工作的一环。   证明不了什么。   水以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微微抬起下巴,语气不冷不热,像裹着冰碴子:“接电话吧。”   姜确抬手挂断,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水以然的脸:“不想接。”   水以然意外姜确的行为,但姜黎的来电却不依不饶。   就在姜确继续挂断电话的瞬间,水以然先下手为强,拿过姜确的手机,当着她的面点击了接通。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清清楚楚:我替你接。   电话那头,姜黎急躁又慌乱的质问刺破了安静的空气。   “姐!”   那声“姐”喊得又急又尖,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既像是质问,又像是求救。   “妈说...你喜欢我...是不是假的?”   他的声音在抖。   哪怕没见到本人,单从语气中也能感受到姜黎的恐慌与无助,就好像姜确对他的喜欢是一种让人可怕又觉得负担的事情。   水以然握紧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她凝视着姜确,仿佛和姜黎一样在等待着姜确的回答。   一个等着被确认自己是不是被姐姐喜欢过,一个等着确认自己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算计。   姜确目光始终专注着水以然,显得从容又谨慎。   她淡声道:“...曾经是。”   电话那边陷入沉默,就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而面前的水以然呼吸也在瞬间凝滞,她感觉胸腔里的空气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空了,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叫曾经是?   曾经是,那现在呢?   水以然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电话那端的姜黎已经替她问了出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抖了,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什么叫...曾经是?”   姜确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种终于说出口的释然。   “少时,你的出生让我有些期待,爸妈对我多加叮咛,让我照顾好你这个弟弟,说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让我一定将你保护好。”   她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水以然的脸,“所以青春的萌动会不由自主地寄托在你的身上,你对我这个姐姐很好,哪怕知道我不是你的亲生姐姐,你对我的好依旧没有嫌隙,让我很感动,所以这份不知名的情绪被我误认为是...喜欢。”   话音一落,电话各端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水以然握着手机,手指一动不动。   海风灌进她的耳朵里,呼呼的响,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反复回响着姜确最后那几个字。   被我误认为是...喜欢。   误认为。   她说误认为。   姜确认真地望着水以然,像是在对她解释,又像是在对电话那端的姜黎解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从头到尾都只落在水以然一个人身上。   “从小到大我接触的男生不多,你是唯一一个与我一同长大生活的,所以我对你的感情远不同那些合作过的男艺人。”   “姜黎,我以为我是喜欢你的。”   姜确的面色平静而认真,像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   水以然闻言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发出轻喃:“难道不是吗?”   海边的风有些喧嚣,呼啦啦地吹过来,把水以然的低喃声吹散了。   水以然的疑问姜黎同样有,他自己主动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听到答案,又怕听不到答案:“难道妈说错了嘛?你其实...不喜欢我?”   “你还记得吗?”姜确歪了歪头,头发顺着脸颊滑下来一缕,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凝望着水以然,目光幽深又专注,“你带着水以然来找我,说想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水以然疑惑姜确为什么会主动提起她们初遇的事情?   电话那端的姜黎顿了顿,似乎在回想,片刻后应道:“记得。”   “那时,我就察觉到了你喜欢水以然,毕竟你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不一般的爱恋,所以那时候我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儿,好像心底产生了一些嫉妒...”   电话那端传来姜黎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隔着电流都能听出他的震惊。   水以然早就知晓姜确是喜欢姜黎,如今听到她自剖内心感情经历,倒也平静了许多。   最起码没有两年前那么崩溃与绝望。   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姜确接下来要说什么。   “想必妈肯定还跟你说了我干了什么吧?”姜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抹弧度称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带着轻蔑的了然。   姜黎沉默了片刻:“她说你当初拍《秘密》是为了破坏我和水以然的感情。”   “算是吧,”姜确坦坦荡荡的承认,“我本意是如此,也达成了目的,让水以然拒绝了你的喜欢。”   水以然怒视姜确,胸膛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来气。   她又被人嘲笑了。   嘲笑她当年的丢脸,嘲笑她的可笑。   姜黎像是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姐,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这么恶毒呢?”姜确自嘲的笑了下,笑容带着一丝悲凉,“所以我才遭了报应。”   话筒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一样,连呼吸声都乱了。   姜黎嗓音带着一丝后怕:“姐,那次只是个...”   她目光柔情似水,直勾勾的凝视着水以然,打断他的话,“我竟然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你,那份突如其来的嫉妒不是因为水以然,而是因为你。”   姜黎发出一声惊诧的“啊”,那声调拐了个弯,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不敢相信。   水以然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姜确,嘴唇微张,睫毛在微微发颤。   姜确眼底浓重的情意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如海水一般朝着水以然袭来。   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情绪太重了,重到水以然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快要被淹没。   “我嫉妒你的喜欢可以得到家人的支持和帮助,”姜确的声音微微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为了撮合你和水以然,爸妈是那么的积极和努力,而我只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早早订上‘姜家媳妇’的称呼。”   水以然瞳孔睁大,嘴唇颤动了起来。   “凭什么?”姜确的嗓音哑了下去,眼眶泛红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是泪也是不甘,“我也喜欢水以然,凭什么你喜欢我就要退让?”   “凭什么我的主动会成为别有用心?凭什么我当初对你的那些错辨的感情会成为我和水以然难以在一起的阻碍?”   “所以...”   她眼中噙着泪,眼神猛地发了狠,发紧的声音里带着让人震颤的残忍,“...既然我得不到,那就都毁了。”   水以然大脑一片空白,头顶微微发麻,看着面前哭的狠戾又委屈的姜确,心头发出震颤的轰鸣。   姜确弯起唇角,那个笑从她泪湿的脸上缓缓绽开,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她抬手轻抚着水以然的脸颊,眸光从狠戾迅速转变为温柔缱绻。   “我故意在妈面前承认我接近水以然,掰弯水以然就是为了破坏你们的感情。”   “我故意在水以然面前承认我喜欢你,让水以然恨我的同时,也无法跟你在一起。”   电话那端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   “你以为...”姜确眉头轻轻一挑,目光直视水以然,那抹弧度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得意,“..我不知道你躲在那里偷听吗?”   水以然惊恐地看向姜确,眼睛里的光剧烈地闪动着,心跳陡然加速,“砰砰砰砰”地砸在胸腔里,像是要把肋骨撞碎。   “事实证明,我的办法非常有效。”姜确的笑容越来越大,眉眼间都是笑意,像是对自己这个完美的得意之作非常非常满意。   那笑容太亮了,亮到扎眼,亮到让人想哭。   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姜黎,这么多年,你要什么或者喜欢什么,爸妈都会叫我让你。”   “我让了。”   三个字,每一个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经年累月的委屈和隐忍。   姜确的指尖微微一动,落在手机屏幕上,拇指悬在挂断键上方。   “但这次,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我不想再让了。”   话音一落,她直接点击通话结束按键。   霎那间,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她和水以然。   海风还在吹,星光还在亮,海浪还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堤岸,发出节奏分明的潮声。   但水以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纷纷红了眼眶。   水以然望着她,只觉得眼眶泛起难以忽视的涩痛,一路疼到心底,疼的她心慌意乱。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她觉得一定是很难看。   那种努力在控制却控制不住的样子,那种想要相信又不敢信的挣扎,那种被真相砸得头晕目眩的茫然。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取舍,又像是在斟酌着到底是该先哭还是先骂。   嘴唇几度翕动,最后,她哑着嗓音开口:“姜确,你还是...这么狠。”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滴!当前世界BUG:15%。】 第154章 第 154 章:吻我   姜黎迟早会知道“原姜确”喜欢他这件事。   这是褚丽手里握着的最后一张牌,也是姜确早就预见到的一步棋。   在原剧情里,“原姜确”对姜黎的暗恋像一颗被埋在深土里的种子,从未见过光,直至死亡也未曾破土而出。   它安静地腐烂在黑暗里,和原主一起被埋进了坟墓,无人知晓,无人祭奠。   但那是原剧情了。   自从上次在停车场,姜确和褚丽那场近乎“撕破脸”的争执与宣言之后,这颗被埋了二十多年的种子就被硬生生地从土里刨了出来。   它被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处遁形。   姜黎不清楚姜确和水以然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纠葛。   他单纯地以为那不过是母亲又在夸大其词,或者姜确只是在开玩笑。   毕竟他认识的姐姐,从来都是一个冷静从容、进退有度的人。   又或者,他会误以为姜确是因为拍戏太投入,对水以然产生了一些超出现实的、入戏太深的感情。   演员嘛,这种事情在圈子里不算稀奇。   但褚丽不傻。   那天在停车场,她站在一旁,亲耳听见了姜确说的每一个字。   那些话里的认真和警告,精准地剖开了她所有的侥幸。   她不是姜黎那种还会给感情贴上“开玩笑”标签的年轻人,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太多事,一个人说话时是真是假,她分得清。   说到底,姜确到底不是姜家人。   如果姜确真的要和姜黎争抢水以然,褚丽是绝对不愿意的。   水以然是她看中的儿媳妇,家世清白,容貌出众,性格也好,最重要的是,姜黎喜欢。   这些年她费了多少心思撮合这两个人,为的就是让儿子有个好归宿。   如今半路杀出个姜确,她怎么能甘心?   所以褚丽愿意将这份“暗恋”揭穿出来。   她要逼迫姜黎与姜确敌对,或者说,她想利用“原姜确”对姜黎的感情来刺激姜确放手。   ——你不是喜欢姜黎吗?那你就该祝福他,而不是横刀夺爱。   这是褚丽惯用的手段,道德绑架、情感勒索,她用得比谁都顺手。   更何况,褚丽知道两年前的事。   她知道水以然为了姜确,公然拒绝了姜黎,还在那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喜欢女人。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褚丽心里两年了。   她害怕水以然会与姜确旧情复燃,害怕自己为儿子精心谋划的一切功亏一篑。   所以她出了这张牌。   但姜确早有准备。   这张牌什么时候打、怎么打、打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她早就推演过无数遍了。   以至于此刻,面对姜黎来电质问“你是不是喜欢我”的时候,姜确可以非常平静、非常淡然地说出那三个字:   “曾经是。”   虽然承认了,但意义却不同了。   所以为了解释曾经的“黑历史”,姜确没办法告知水以然自己是为了完成任务,所以她只能另辟蹊径,找一个既能让水以然接受,又不至于彻底摧毁两人关系的理由。   为什么会用“嫉妒”这个理由呢?   姜确也是了解过原剧情的,她是养子,缺少亲情,再知道自己被收养的时候是感到很幸福很开心的,终于有了家,有了父母,有了归属。   但是姜黎出生之后,她再也体会不到任何亲情和偏爱了。   褚丽和姜城在物质上对待原主还是不错的,但在感情上却是寡淡鲜少,几乎是冷漠的程度。   原主像是这个家里一件体面的摆设,被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有人擦拭,有人保养,却从来没有人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疼惜过它。   但姜黎却又对她很好,小孩子不懂什么养女不养女的,只知道这是他的姐姐,是要和他一起长大的人。   他黏她、信任她、依赖她,把所有的善意和温暖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   正是这份好,填补了原主在这个家里缺失的部分亲情,所以她对姜黎的感情,从来不该演变成怨恨和厌恶。   她没有理由恨一个给了她温暖的人。   那份感情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拧巴的混合物,是有感激,有依赖,有羡慕,有求而不得的酸涩。   是嫉妒,也是妥协。   姜确虽然不是原主,却也在扮演原主的时候感受到了那份亲情的淡漠和差别对待的落差感。   真的很难受。   它是一种钝痛,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一刀一刀地磨,一下一下地锯。   每一刀都不足以致命,但每一刀都疼得人想蜷缩起来。   痛苦是迟钝的、缓慢的、绵绵不绝的.....   所以她选了“嫉妒”这个理由,因为它足够真实。   ——   消失许久的跟拍VJ终于找到了姜确和水以然,却发现两人的眼睛都红了许多。   水以然的眼眶红得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在灯下亮晶晶的。   姜确也好不到哪里去,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红,鼻尖也是红的,像是哭过之后又用力忍住了。   VJ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扛稳了摄像机,调好焦距,继续拍摄,没有多问什么。   有了镜头的注视,姜确和水以然默契地结束了这场夜游。   两个人从草坪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屑,慢慢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话很少,只有夜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和两个人交错的脚步声。   到了酒店门口,VJ停下脚步,礼貌地道了别,扛着摄像机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姜确和水以然一前一后走进大堂,刷卡,进了电梯。   轿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交叠了一瞬又分开。   电梯门关上之后,轿厢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姜确没有主动与水以然攀谈,她知道她现在脑袋很乱,应该给她一些空间和时间来捋一捋。   【我倒是建议你乘胜追击,别到时候她捋出来什么漏洞。】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姜确没有动,依旧背靠着轿厢,垂着眼,无声地凝视着前方水以然的背影。   “是啊,”她看着电梯楼层跳到12层,声音忽然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又轻又哑,语气却意外的笃定,“会有漏洞的。”   【什么?】系统惊讶的声音被电梯门打开的声音覆盖。   水以然走出电梯,仍是默不作声的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站在门口,手中的房卡握紧了两下,随后放在门锁上。   滴——   清脆的电子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一下,房门应声而开。   水以然仍是没说什么,连看姜确一眼都没有便推门进去。   那么果断和了当。   姜确站在自己的房门前,看着水以然已经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打开门锁,推门进去。   姜确直接走向浴室洗个澡,系统停在门外,疑惑的追问刚才电梯里的话题。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它双手环胸,小脸满是疑惑和茫然。   姜确的声音隐在水流声中,断断续续地从浴室里传出来,像是被水冲散了一样,有些听不真切。   “草坪上的话...只能唬住姜黎,但唬不住...水以然,就算唬住了也是...一时的。”   水声“哗哗”地响着,她的声音时高时低。   “不然她也不会..再回来的路上..保持沉默这么久....”   系统闻言,小脸顿时急得皱成了一团。它那小短手“砰砰砰”地敲着浴室的门,催促道:【那你还洗什么澡啊?赶紧去女主面前补救啊,要是她知道你说的话是假的,别到时候BUG指数又上涨了。】   “也不全是假的,”姜确穿着浴袍推开门,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声音有些闷闷的,“半真半假才会让人相信又...怀疑。”   系统见姜确一点都不慌,试探着问:【所以你不做任何补救措施吗?】   姜确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头发还在滴水,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衬得她的脸格外白净。   她放下毛巾,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抱在怀里,转身又走进了浴室。   经过系统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做。”   只说了这一个字,她便进了浴室,随手带上了门。   门的缝隙里透出一线灯光,接着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系统急了,小身子在门外飘来飘去,追问道:【怎么做?】   还没等到姜确回答,酒店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姜确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换好的睡衣,拢了拢衣领,转身走向房门。   她按下门把手,透过不断放大的门缝看清面前的人。   水以然。   她还是刚才出门的那套衣服。   很明显,从两人各自回房间到现在,她在房间里没有任何动作。   安安静静的思考了许久,然后敲响了姜确的房门。   两人就这么平静的对视,谁都没有先说话,但四目相对的瞬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最后,姜确先主动微微侧身,让出了门后的空间,头轻轻一歪,动作随意又自然:“进来吧。”   水以然没有任何迟疑,抬脚走进房间。   房间里还有沐浴露淡淡的香气,混合着姜确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窗帘半拉着,外面的灯光透过薄纱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姜确将房门关紧,锁扣“咔”地一声落回槽里。   她转身走向桌边,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点开外卖软件,语气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晚上都没吃什么,我点个外卖,咱们一起吃点吧?”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翻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店铺图标,“来点当地特色的唔....”   话音未落,一双胳膊从背后猛地箍住了她的腰。   力度大得惊人。   像是要把姜确整个人从中间截断一样,两只手臂紧紧地环在她腰腹之间,每一寸力气都用到了极致,恨不得将她揉碎了、融化了、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姜确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手机从她掌心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低下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柔软和颤抖。   水以然的胸口紧贴着她的脊背,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那片柔软轻轻地压过来又收回去。   姜确抬起手,轻轻地覆在水以然紧扣在她肚子上的双手上。   指腹轻柔的摸索着水以然有些冷的皮肤,从指节到指缝,从手背到手腕,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姜确的手比水以然的大一些,此刻将她的手整个罩在掌心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垂下眼,看着那两只被自己握住的手,心疼地叹了口气:“房间里的空调是不是开的太高了?”   “心疼吗?”   背后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   水以然的嘴唇贴着姜确后背的衣料,每说一个字,都能在姜确的脊背上引起一阵细微的震动。   姜确看着自己本来覆在上面的手被水以然反手扣住。   水以然的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地交握在一起,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又像是在实施某种无形的胁迫。   姜确微微侧首,下巴几乎要蹭到自己的肩头:“心疼。”   “呵呵。”水以然冷冷地嗤笑了几声。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姜确的后背,听着她的心跳,感受着她的呼吸,声音低低的,“...你的演技一直都很好。”   “从我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你的演技已经厉害到让人惊叹的地步,所以你能得到影后,我真的很为你开心。”   姜确眼睫轻颤,看着紧握住她的手的水以然,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颤抖。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水以然咬了咬下唇,似是在克制着什么涌动的情绪,“..我当初进入娱乐圈,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追梦,是因为我想..想认识你。”   “所以当我知道能够与你合作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多幸福?”   姜确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手腕处的灼痛。   “在拍戏的过程中,你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还教我演戏,也多亏了你的帮助,这两年...”水以然无奈地笑了一下,那种笑比哭还让人难受,“很少人说我是个演技差的花瓶了。”   姜确眉心微动。   “可是,向来演戏卓越的你可以随随便便出戏,用所谓“入戏”的说法玩弄我的感情,那我呢?”水以然声音发紧,带着无法抑制的悲痛和哀怨,“我又该如何出戏?”   “我又该在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因为“入戏”而喜欢上你的时候...如何让自己彻底放弃你?”水以然的声音像是碎了。   “姜确,”水以然双臂收紧,一字一句,从齿间用力的挤出来,“这些你都没教过我啊?”   姜确感受到水以然的泪水浸透衣服,听得到她嗓音里无法压抑的哽咽。   她想转身,却被水以然紧紧抱住而无法转动,只能颤声道:“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水以然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对不起这三个字太没用了,除了能让犯错的人心里好受些,但那些伤害依旧存在。”   姜确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小水,”她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能让我看看你吗?”   后背传来水以然额头的轻轻摩挲。她的额头抵着姜确的肩胛骨,左右微微蹭了蹭。   她摇了摇头,“不能。”   “为什么?”姜确眼帘低垂,“我也想抱抱你。”   “因为看到你的脸,我怕...”水以然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自我埋怨和一丝无奈的放纵,“..我就不生气了。”   手腕处那股灼痛愈发透彻和强烈,像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她的手腕一寸一寸地穿过去,穿进骨头里,穿进血管里,穿进她的每一条神经末梢里。   她咬紧牙关,将那股疼痛死死咽下。   “我知道草坪上的那些话你都是骗我的,”水以然倔强的睁大眼,可还是控不住泪水的坠落,洇湿了姜确的睡衣,“我与你相处的几个月怎么敌得过你与姜黎20多年的感情?”   “我不傻,我能看得出来姜黎对你的重要,可是..”她咬紧下唇,想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体面,“..我还是沦陷在你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天真的以为,你对我是真心的。”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可到头来,却像是做梦一样,如今只不过是...梦醒了。”   姜确只觉得一阵战栗,像是有人拿刀凌迟她的心脏。   她几乎是蛮横地扯开了水以然的手,转过身,不忍看她泪流满面,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那个拥抱太紧了。   紧到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紧到肋骨抵着肋骨,紧到姜确能感觉到水以然的眼泪正一颗一颗地砸在自己肩窝里,顺着锁骨往下淌。   她把下巴抵在水以然的头顶,下巴骨硌在柔软的发丝上,嘴唇贴着那一片温热。   水以然感受着姜确拥抱的力度,两颗心仿佛在此刻得到了同频的共振。   “砰砰砰砰”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像两把鼓槌敲在同一面鼓上,合二为一。   水以然的呼吸忽然加重了,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拉上了岸。   “姜确。”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变了。   像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生出来的、孤注一掷的狠绝。   “我想了很多,想恨你,想怨你,甚至曾恶毒的诅咒过你...不得好死..”   姜确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水以然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腹磨蹭着她的头皮。   “可现在,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你主动靠近我,那就别想着再次全身而退,”水以然仰起头,泪眼婆娑却充满了置之死地的狠劲和危险,“你若是敢再伤害我,我就跟你...”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警告,“玉石俱焚。”   姜确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被泪水冲刷过的脸。   明明已经哭成这样了,还要在最后逞强说出这种狠话。   姜确忽然很想笑。   但她没有笑。   她抬手,极其温柔地擦拭水以然脸上的眼泪。   沾着泪水的指尖最后滑落到水以然的唇瓣上,上面布满她克制的齿痕。   一滴泪从姜确的眼角滚落下来,沿着她的脸颊滑下去,没入了嘴角。   “小水,”她弯起唇角,目光落在水以然的嘴唇上,“我其实一直在等着你..吻我。”   草坪在等。   此刻也在等。   水以然瞳孔一颤,那一瞬间,她眼睛里所有的狠劲、所有的戒备、所有的武装,全都在姜确的目光里土崩瓦解。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双手抓住姜确的衣领,几乎是凶狠地往下一拽,踮起脚尖,抬头吻了上去。   湿润咸涩的吻渐渐变得温暖缱绻。   姜确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整个身子压了下来,滚烫的气息将她覆盖。   这一刻。   水以然第一次感受到了姜确如此浓烈的感情。   不是拍戏时为了镜头的精准表演,不是为了“剧宣”在镜头前做的样子。   是真实的。   比那时她羡慕姜确对姜黎的感情还要强烈,还要浓重。   水以然收紧了手臂,更深地、更用力地、更贪婪地回吻了过去。   【滴!当前BUG指数:7%。】 第155章 第 155 章:真心   明天还有综艺要拍,哪怕两人吻到情欲升腾,姜确还是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对水以然进行到下一步。   两人只是躺在床上,紧紧相拥而睡。   姜确其实一夜都没怎么睡,她抱着水以然看了一夜,漆黑的眼眸涌动着比窗外大海还要庞大的情愫,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在夜色里涨潮、退潮,再涨潮。   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她抬手,轻轻的拂开水以然额头的碎发,指腹揉了揉她红肿的眼眶,心疼的叹了口气。   【还以为你们俩昨晚能全垒打呢?】系统一脸“抱憾”地冒了出来,语气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我还等着BUG指数清零的好消息,结果你俩就纯盖被睡觉。】   姜确瞥了它一眼,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我们还有节目要录。”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很笃定:“而且就算做到最后,BUG指数也不会清零的。”   系统愣了一瞬,疑惑道:【为什么?你俩现在不是把话都说开了嘛?】   【女主也愿意重新和你在一起,这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嘛。】   “不过是破镜重圆。”姜确抬眸看了眼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刺眼的阳光正一寸寸爬上海面。   她收了收手臂,将怀里的人拢进更深处,下巴轻轻抵着水以然的发顶,“还是有裂缝在的。”   看似完整的镜子,镜面上依旧有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用最沉默、最残忍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她们曾经的隔阂。   【破镜重圆?】系统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个成语,眉头小小的蹙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女主心里还有芥蒂。】   “嗯,”姜确点了点头,“就像昨天我说的,水以然是不会完全相信我草坪上说的那些话。”   “20多年的感情和几个月的拍摄怎么相比?”她指腹轻轻揉了揉水以然蹙起的眉头,手掌放在水以然的后背轻轻拍抚,“她爱我,但她也不傻。”   系统顿了顿,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话音刚落,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几下,微信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姜确稍稍侧身,伸长了手臂去够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她看到发来消息的人,眉头微微挑起又很快舒展开,眼底浮上一层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单手回了句“好的”,刚要把手机放回床头,怀中人就醒了过来。   “几点了?”水以然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黏黏糊糊的声音里还带着睡不醒的倦意。   姜确把手机放回去,重新将人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轻声道:“七点半。”   水以然低下头,整张脸都埋进姜确的脖颈处,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锁骨上,又痒又暖。   她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从颈窝里传出来:“好早....”   “再睡会儿。”姜确温声哄着。   “不行,”水以然拖着长长的尾音,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不爽和起床气,“我还要去做妆造,今天还有综艺要录。”   姜确没忍住笑了,指尖绕着她的一缕头发打转:“小水素颜也很好看,让她们简单化化就好了。”   “我素颜漂亮?”水以然“噌”从她怀里抬起头,噘嘴的模样故作蛮横,“净说瞎话,哪好看了?”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睡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   说不定眼角还有眼屎没清干净呢。   水以然越想越气,觉得姜确这人真是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能哄人?   姜确双手捧着她的脸,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颧骨的位置。   目光从她的额头描绘到她的嘴巴,眸中的认真让人瞧不出一丝玩笑和打趣,而是满心满眼的深情和在意。   水以然被她这么专注的看着,脸颊渐渐烧热了起来。   她脸颊被姜确捧着,嘴巴微微嘟着,声音含含糊糊道:“你能..能别这么看着我嘛。”   姜确弯了弯唇,没有移开目光,反而靠得更近了一些。   “小水,我是不是也没告诉你一件事?”   水以然疑惑道:“什么?”   姜确弯唇:“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漂亮。”   她看着水以然惊讶又害羞的神情,低头亲了亲她的唇,一字一句的重复,“真的很漂亮。”   眉目浓烈,轮廓分明。   明明是美艳的长相,却偏偏因为骨子里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将那张脸蛋的艳丽冲淡了不少,多了几分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矜贵感。   可唯独在她身边,就像是烈日之下的雪山,那层冰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雪,为她融化了一次又一次。   不是毁天灭地的雪崩,不是轰然倒塌的决堤,而是安静地融化作溪流,滋润万物,让人忍不住迷醉沉沦。   水以然心“砰砰”的狂跳起来,脸彻底忍不住红了起来,微微低着头,笑容在脸上蔓延。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儿,水以然死死拉扯着自己即将丢失的理智,费力的从姜确怀中和床上磨蹭下来。   她整理好衣服,抓了抓有些乱的头发,盯着一张红彤彤的脸和微肿的嘴唇,看着床上勾人的“美人”,嗓音暗哑了几分:“我先回去了。”   姜确倚着床靠背,歪头看着她,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打在她侧脸上,将那个笑容衬得又慵懒又好看:“好。”   水以然迈出一步,又停下来。   她想起什么,转身问道:“你今天几点飞机回京城?”   “和你一班。”   水以然怔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几乎是扑回床边的,双手撑在床上,身体前倾,满眼惊喜地再次确认:“你真的和我一班?”   姜确被她那副又惊又喜的样子逗笑了,拿过手机,调出订票的界面递过去:“喏,和你一班。”   水以然看着跟自己同航班的信息,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下一秒,她就犯了难,眉头微微蹙起:“可是咱俩不能坐在一起。”   “没事,”姜确抬手摸了摸她的下巴,声音里带着纵容和安抚,“都在头等舱,离得不远。”   “也是。”   水以然应了一声,可还是不太开心,嘴角往下撇了撇。   但她顿了一下,眼睛忽然一亮,语气轻快起来,“我可以让秋颖跟你换座。”   姜确侧目:“你想告诉她我们现在的关系了?”   “这有什么可隐瞒的?”水以然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随即又警惕地眯了眯眼,看向姜确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还是你想藏着?”   两人都是演员的身份,对外可以隐瞒恋情,这是职业需要,她理解。   但对内,她不想继续瞒着。   姜确摇了摇头:“没有,我听你的。”   “你想公开就公开。”   水以然眼珠一转,试探性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带着半真半假的挑衅:“哪怕发微博公开我们的关系也行嘛?”   姜确直接点开了微博,登入自己的微博大号,把手机递给水以然:“你自己写,点击发送就好了。”   水以然怔愣一瞬,不可置信的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   屏幕上确实显示着姜确个人微博账号,她可以轻而易举的拿过来,输入自己想写的内容,然后以“姜确”的名义公开两人的关系。   也许会收到谩骂,也许会收到祝福,也许会掉粉,也许会上热搜,也许会有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波....   可不论收到什么,但此刻此时,水以然最先感受到的,是姜确对她的重视和在意。   她眼眶一热,拨开手机,双手撑在床上,俯身吻了过去。   姜确仰头承着她的热吻,手掌缓缓贴上她的后腰,感受着她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波动。   唇瓣微张,任由她的软舌潜入其中,与之纠缠。   呼吸在方寸之间交缠、升温,房间里只剩下细碎的水声和越来越沉重的喘息。   姜确眉心忽然微动,抬手按下意图解开她睡衣扣子的手,微微侧头躲开水以然的追吻,呼吸还有些不稳:“不是要回去做妆造吗?”   水以然额头抵着额头,深深喘了几声。   那双被吻得失了神的眼睛慢慢聚焦,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她又低头亲了一下姜确的唇瓣,这次却抽离的非常果断。   “那我先走了,”她朝姜确招了招手,“一会儿见。”   姜确颔首:“好。”   水以然打开门锁,推门出去。   她刚把房门关上,一转身就看到了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她多久的秋颖。   秋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环胸,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她多久。   脸上的表情写着四个大字:我就知道。   两人四目相对。   秋颖连连冷笑,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水以然无地自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干巴巴的。   秋颖双手环胸,舌头抵了抵腮,下巴微抬:“过来开门,咱们进去聊。”   水以然眨了眨眼,一种被“捉奸”的既视感让她窘迫不已。   她慢吞吞的走过去,用房卡打开房门。   伴随着“叮”的一声。   下一秒,整个人被秋颖强横地押送进了房间,力道大得她踉跄了两步。   砰——   房门关上了,震得门框都抖了一下。   秋颖上下扫视水以然的全身上下,目光像X光一样,从她乱糟糟的头发一路扫描到皱巴巴的睡衣,最后牢牢定格在她又红又肿的嘴唇上。   沉默了三秒。   “看来今天做妆造的时候,不用给你涂口红了是吧?”秋颖阴阳怪气地开口,语气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磨刀。   水以然舔了舔嘴唇,干巴巴笑了下:“该涂还是得涂的。”   “别浪费化妆品了,干脆让咱们姜影后在亲你两下得了,又省钱又环保。”秋颖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写满了无奈。   水以然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以为我不想吗?”   “...”秋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像是在努力压制体内那股即将喷发的火山,“水以然,我真是高估你了。”   她睁开眼,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面前这个满脸心虚的女人:“我还以为你能坚挺很长时间呢,结果连两个月都不到就被姜确再次拿下了?你的原则呢?你的底线呢?你那套‘这次绝对不会重蹈覆辙’的决心呢?”   水以然其实也挺惊讶。   惊讶于自己对于姜确的包容和妥协,惊讶于那些她以为坚不可摧的原则和底线,在姜确面前竟然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不,甚至连捅都不用,姜确只要往那儿一站,那些东西自己就土崩瓦解了。   她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双腿盘在上面,双肘抵在膝前,手撑着脸蛋,叹了口气:“怎么办呢?”   声音很轻,像在问秋颖,又像在问自己。   “活到现在,我就喜欢她。”   水以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对自己无药可救的无奈,也像是对命运安排的全然放纵。   她看向秋颖,眸光盈盈,似有泪花在打转,竟比外面阳光还要明亮,“你不是知道我有多放不下她嘛?”   秋颖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怔,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有挣扎,有懊恼,有心软和一丝无力感。   她闭了闭眼,似是放弃无谓的挣扎,“那这次呢?她是真心的吗?”   秋颖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这么抗拒水以然和姜确重新在一起。   不是因为她讨厌姜确。   说实话,姜确这个人,你很难讨厌她。   是因为她怕。   她怕水以然重蹈覆辙,怕水以然承受比两年前更强烈、更狠辣的伤害。   她亲眼见过水以然两年前的崩溃:凌晨三点打来的电话,接通之后只有压抑的哭泣声;   片场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   那些被眼泪泡皱了的、甚至看不清原来字迹的剧本,别人评价水以然太过入戏,只有秋颖那时痛哭流涕的水以然带入了谁。   她不想再见到那个画面了。   一次都不想。   水以然没有立刻回答,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最好是真心的,不然...”水以然眼眸很黑,幽深如海,不经意间闪烁着偏执和疯狂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她低声喃喃,语气淡淡却带着彻骨的凌厉,“...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出来什么事?”   房间里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水以然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秋颖看着她的脸,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第156章 第 156 章:改戏   《去旅游吧》的第二期录制继续延续昨天的游戏方式来领略海市的当地特色美食、风景和风俗。   昨天体验了海市的特色美食,感受了海市的动植物风景和乐趣,今日主要是领略一下海市特色风俗。   所有人都换上了海市的特俗民族服饰,衣襟上绣着繁复的花纹,银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水以然对着镜子拉了拉袖口,镜中的人多了几分异域的风情。   节目组带着大家来到了海市的风俗园,根据节目组的要求,寻找线索,组成当地一则经典流传的故事,最后众人将其演绎出来,拍摄一段5分钟的小短剧并发布微博,破百万点赞就算成功完成任务,到时候节目组还会给大家送去海市特色礼品。   节目组给的线索还是蛮有意思的,都是用海市的方言结合诗词句来让成员推断出那则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故事讲的是一对相爱至深的恋人,却因两家长辈多年争斗而无法相守。   男方的父母残害了女方的族人,全族覆灭。   女方痛不欲生,恨不得与仇人同归于尽。   她假死脱身,苦练武功,潜心筹谋,最终潜入男方的门派之中,将他的族人与同门一一杀害。   唯独面对曾经的爱人,她却迟迟下不了手,   因为男方面对她的复仇,没有抵抗,甚至从容赴死。   他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还活着,就已经很满足了。   ——哪怕你是来杀我的。   最后,女方还是亲手杀死了男方。   可当她站在他的尸身前,只觉得世间空旷,再无归处。   她拔剑自刎,倒在他身旁。   灭族之仇,难圆之爱,画上了一个痛彻心扉的句号。   所有成员结合手中的线索将这段剧情完整的拼凑了出来,接下来就是要进行表演这段视频,拍摄成5分钟的小短剧。   众人思考了许多,结合姜确和姜确是过来剧宣的,就把女主和男主的角色分配给了两人。   水以然饰演故事中的女主,而姜确反串故事中的男主,正巧两人的演技实力也可以撑起这段故事的感情纠葛与情感剧烈的转变。   拍摄故事的前期以及中期的两派厮杀的时候,悲情的故事背景下大家还会苦中作乐,营造一些搞笑轻松的情节,让整个故事不至于显得那么悲痛欲绝,可拍摄到后期剧情的时候。   扮演女主的水以然将所有残害她族人的仇人都杀害,只剩下扮演“男主”的姜确。   两人站在遍地是血的庭院中。   天色已暗,将这场戏的氛围衬得更加压抑与哀伤。   围观的众人沉默不语,目光紧紧追随着两位演员。   随着一声“开始——”,摄像机亮起红灯。   水以然满身是血,已经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仇人的血。   她提着剑,步履蹒跚的走向坐在前厅门前的台阶上,望着那早已气喘吁吁的人。   那人早已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可望着眼前这个覆灭了他父母、族亲与同门的仇人,脸上却没有一丝痛恨与怨怼。   反而,嘴角微微挑动了一下。   像是了然,又像是释然。   水以然握剑的手早已忍不住颤抖,可锋利的剑尖依旧直逼姜确的命脉,只要她微微一用力便能刺穿面前人的喉咙。   可是,那剑尖不肯再进一寸。   姜确仿佛根本不知道已经抵在喉间的刀刃,目光仍然仰视着面前神情疲倦又悲痛的女人。   嘴角的浅笑,又深了些许。   “我就知道你..”她声音有些沙哑,似是含着血沫,听起来有些模糊,“...没死。”   水以然冷笑一声,声音凛冽如刀刃:“那你就该知道,今日之事必然会发生。灭门之仇,血海深仇,我必然会让你们百倍千倍地奉还。”   姜确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水以然眉头微蹙,对方这种了然于胸的态度,让她感到一丝困惑。   “知道你的所有。”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是戳穿了水以然这些时日在门派中的伪装与筹谋。   眼前这个人好似知道她的一切算计,却还是任由她在门派里大杀四方。   水以然的表情微微扭曲,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泛起一丝不解:“为什么?”   握剑的手颤抖的更加厉害,像是在昭示握剑之人内心的动荡与不安。   “本就是欠你的,如今..”姜确眉头蹙紧,难忍疼痛,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水以然笑的比哭还难看:“对啊,我们如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我还了你的仇,那你是不是不该还我..”姜确抬手捂胸,忍不住咳出了一口血。   水以然看到姜确这副痛苦柔弱的模样,心生不忍,刚想忍不住上前抱她,但却想起自己还在演戏便硬生生的停滞了下来。   她咬紧牙关,继续表演,“你说...什么?”   姜确望向水以然的眼神像是裹着化不开的眷恋,其中涌动着令人哀恸的深情、思念、不甘和嗔怨,每一眼都浸润着不舍,如密密麻麻的丝线,绕的人心尖儿又胀又涩。   这样的眼神不该是故事中男主该表现出来的,更像是姜确自己的情绪波动。   水以然就这么看着,眼眶一下子热了起来,一股无言的酸涩瞬间涌上鼻头。   姜确扬起唇角,脸色惨白,笑容显得极其虚弱:“两年前...”   水以然瞳孔一颤。   她...改词了!   其他人也察觉到姜确改词了,但对于时间时长时短不会影响这段故事的本身用意,所以在场无人制止。   但是秋颖却瞬间察觉到了姜确为什么要用“两年前”的意图。   她望向水以然,看着她脸色变了变,像是遭受到了冲击,那般摇摇欲坠。   “...我说过想和你在一起..”姜确嘴角溢出止不住的鲜血,眼眶红的仿佛染了血一般,黑眸浮现着泪光,“...你还未..回答我呢?”   这话她说的委屈极了,抱怨着水以然为何迟迟不给她答复,害得她等了这么久,这么苦,这么怨....   水以然无措的望着姜确,不知道此刻究竟是在表演还是在投入自我的真是情感。   她也在委屈,沙哑的声音里也藏着委屈,也是在怨,也是酸苦。   “我以为...”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以为你是骗我的。”   故事中,我们背负了血海深仇,家族几辈子的恩怨都在压在彼此的肩上,让她们不敢将那份爱意袒露出来。   现实里,我们的开始就是一场欺骗和错误,让彼此不敢再试探,再靠近,再去探寻对方对自己是否还是真心实意?   两代人的感情纠葛,在这一刻,竟然不谋而合地重叠在了一起。   姜确含着泪,沾满血的脸上满是歉疚和不舍:“终究是我...不好。”   “是我对不起你,如今...”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慢慢的握住锋利的剑刃,无视皮肉被割裂的疼痛,用力将剑尖朝着胸口猛地刺入,“...我以性命换你一句承诺。”   水以然被拽的踉跄一步,看着刺入姜确胸口的剑,整个人顿时惊慌失措。   “不要——”   她松开了剑柄,扑了过去,手足无措地抱住姜确。   姜确口中又溢出鲜血,颤抖的手慢慢的抬起,轻抚着水以然的脸颊,目色温柔如水。   她声音破碎的不成样子,“下辈子,我们定要做一对...寻常的...恩爱的...夫妻,可好?”   水以然早已痛哭流涕,双手紧紧抱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挽留怀中人的破碎。   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几乎听不见:“好。”   姜确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幸福又释然的弧度。   她的目光渐渐失焦,不知落在何处。   指尖从水以然的脸颊上,轻轻滑落。   “真想...”声音越来越轻,“...看你穿嫁衣的样子,一定...很美。”   啪——   那双抚摸过水以然脸颊的手最终无力垂落。   水以然感受着怀中人没了气息,崩溃的仰头大喊:“啊啊啊啊——”   那声嘶吼撕心裂肺,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   围观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忍不住抽泣起来,捂着嘴,哽咽着。   所有人,都被带进了那个揪心的故事里。   最后,水以然饰演的角色,拾起了那把杀死爱人的剑,自刎殉情。   随着导演的一声“卡”,看戏的人看着姜确和水以然重新站了起来,才恍惚过来这一切不过都是剧,这才缓缓的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眼泪继续干活。   甄兆等MC凑上来,连连称赞姜确和水以然演的实在是太好,太让人投入了,他们在一旁都看进去了,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水以然挂上礼貌的笑容,抬手擦了擦未干的眼泪,谦虚道:“还好,还好。”   这两期的综艺终于结束,大家聚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和结束语后便彻底结束了拍摄。   姜确和水以然节目录制完成后要立马去赶飞机,两人得先回到酒店把身上的服装换掉,还给节目组。   更衣室在同一片区域,只是分开的隔间。   这次水以然先换完了,看姜确刚才进去的隔间,眼睛一转儿,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用不用帮忙?”   隔间里传来无奈的笑声:“这戏服穿搭简单,不用帮忙,你换好了?”   这戏服确实设计得简便,连工作人员都不用特意进来帮忙。   水以然双手环胸,点头道:“嗯。”   “那去外面坐着休息会儿,我马上好。”   “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你,”水以然双手环胸,侧倚着墙壁,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刚才你为什么要...改词?”   姜确刚换好自己的衣服,听到水以然的问话,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   她平静道:“因为我没有在演。”   水以然听到她的回答,疑惑的挑眉:“什么意思?”   姜确打开隔间的房门走了出来,站在水以然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目光却重得像能压弯人的脊梁。   “我刚才的所有情绪不是在扮演故事里的男主角,而我面前站着的人也从来不是故事里的女主角。”   水以然怔愣一瞬,似乎明白了姜确话里的含义,又怕是自作多情。   她咬紧下唇,声音发紧:“什么意思?”   她不想再猜了,她需要姜确明明告诉她。   姜确抬手轻抚着水以然的脸颊,眸色认真:“我很后悔两年前没有跟你说...”   “水以然,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看着水以然颤动的眼眸,语气里融着若有似无的宠溺,“我们不是故事里的主角们,不用双死来证明彼此的爱意。”   “我想此刻就告诉你,我有多么喜欢你,有多么多么..”姜确低头,吻在了水以然的唇上,剩下的话语,融化在缠绵的唇齿之间,“...爱你。”   【滴!当前世界BUG:5%。】 第157章 第 157 章:心甘情愿   秋颖已经知道了姜确和水以然在一起了,自然也不会当“电灯泡”来扫这小情侣恩爱的兴致,所以非常体贴且理所应当的跟姜确换了位置,然后得到了两人“假惺惺”的感谢。   两人上了飞机就看了这两天更新的《秘密》四集,水以然时不时的会说自己在拍摄这段剧情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看着姜确并没有表露一丝不耐烦的样子,一直温柔的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时不时轻轻“嗯”一声,或是恰到好处地点点头,偶尔还会问上一句“然后呢”,让她心里暖呼呼的。   忽然,肩头一沉,水以然话音一滞,偏头看过去。   姜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垂着,呼吸轻而均匀,整个人沉沉地枕在她肩上。   其实她早就看出来姜确很困,跟她聊天的时候眼皮都快撑不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可她就是硬撑着,强忍着困意陪她看剧、听她说话,一句抱怨都没有。   水以然心里软成了一摊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宠溺的弧度,抬手轻轻将人搂进怀里,又拿过腿上的小毛毯,小心翼翼地抖开,把两人都盖住了。   她头一歪,脸蹭着姜确柔软的发丝,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秋颖还在忙着工作,忽然听到前面两人没了声音。   她起身走过去查看了两人状况,却见两人拥抱着入眠,顿时被腻歪的表情都扭曲了。   随即又长叹了一声,将两人有些滑落的毛毯又往上盖了盖,重新回到座位上继续忙工作。   飞机落地京城,因为水以然还有访谈节目的录制,所以一下飞机就立马被车接走了。   姜确和她告了别,刚要自己打车回家,却看到姜黎的车停在了面前。   姜黎推门下车,朝她走过来。   他目光躲闪,不敢正眼看她,表情也有些别扭,嘴唇抿了又抿,像是憋着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姐。”   这一声“姐”被他叫得支支吾吾,含混得几乎听不清。   “要是叫不出来可以直接叫我大名,”姜确耸了耸肩,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走吧。”   姜黎微微一顿,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转身回到主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机场,汇入车流,朝着姜家的方向奔去。   一进家门,褚丽女士就已经端坐在客厅沙发上了。她腰背挺得笔直,双臂环胸,脸上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向姜确。   姜确面色平静,走过去,仍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妈。”   她偏头看向旁边的姜城,又叫道:“爸。”   褚丽没理她,目光移向别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姜城倒是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坐吧。”   姜确转身坐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方便谈话,也方便对峙。   姜黎慢吞吞地挪过来,在姜确和褚丽之间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表情写满了为难。   “搞什么综艺录制,这就是你的手段?”褚丽先开口说话,出声就带着刺儿,“想利用参加综艺剧宣的举动来接近水以然?”   姜确原本就是这个打算,所以并未否认,诚实的点了点头:“是。”   “怎么?”褚丽讽刺地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刻薄而冰冷,“不喜欢小黎了?真改了性子喜欢水以然了?”   姜黎神情顿时羞耻又难堪,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忍不住低声制止:“妈!”   “我说错了吗?”褚丽指着姜确,不争气的看向他,“这都是她自己告诉我的,我还能说假不成?”   姜黎面色难看,低下了头,不再吭声。   “妈没说错,之前对你是有些误会上的感情,”姜确面色坦然,语气不疾不徐,“错把亲情当爱情罢了。”   褚丽眉头一拧:“你这话什么意思?”   姜确叹了口气:“妈,你还记得我是几岁被你收养的吗?”   褚丽没想到姜确会主动提及此事,让她一时难以开口。   不是绝对这件事隐晦的让人难以启齿,而是她忘记了自己几岁收养的姜确。   “爸也不记得了吧?”姜确看向姜城,姜城的眼神忽地转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姜确体贴地笑了一下,“是四岁。”   她顿了顿,语气微妙起来:“正是开始记事的年纪了。”   褚丽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愈发不善:“怎么?是觉得我们以前对你不好?”   “姜确,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姜家哪里亏待你了?好吃好喝好穿好用的都供着你,让你读书,让你追求梦想,让你实现人生价值,结果你呢?”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防御性的尖锐,“你和你弟弟抢女人?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妈!”姜黎忍不住拔高声音提醒道,“她是我姐,我把她当亲姐啊!”   “你们从不要求我报答你们,为什么还要要求姐报答你们?”他的声音在发抖,目光里带着失望和埋怨,直直地刺向褚丽,“这不是厚此薄彼嘛?”   褚丽神色微怔,面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愿面对的东西。   姜城脸色微凝:“小黎,注意说话分寸,那是你妈。”   姜黎深喘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身体默默地往姜确的方向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些,像是在宣告自己的立场。   “妈,你看,”姜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妥协,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姜黎这般护着我,少时的我又怎么承受的住?”   她的声音轻下去,“他对我越好,越衬得你们对我太冷漠。”   “或者说...”姜确眸色平静,却还是让人觉得几分压抑,“...6岁前的我和6岁后的我,也能感知到冷热变化。”   褚丽和姜城听到这个岁数,两人都变了脸色。   “我6岁生日的时候,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我那时很高兴自己会有弟弟或者妹妹了,也曾暗自在心里许诺要对这位弟弟或者妹妹好一辈子,可是...”姜确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他的出现,让我再次沦为了孤儿。”   “我失去了父母,又或者说...”她抬眸,瞬间红了眼眶,“...我就该是个孤儿。”   姜黎不忍道:“姐,你别这么说。”   姜城摘下眼镜,双手揉了揉脸。   褚丽偏过头去,腮帮咬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姜黎轻笑了几声,那笑声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看开了的释然:“我知道自己是不该怨你们的,毕竟我这个孤儿已经比其他那些没有被收养的孤儿过的太好了,吃喝不愁,有学上,还可以追求梦想。”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可人啊,都是贪心的,得到过温暖的人就没办法再去品尝冷漠和孤独了。”   “姜黎的出生将你们所有的注意和亲情全部吸走,我理解你们疼爱自己孩子的心意,可是..”姜确似是讲到了难处的地方,声音情不自禁的抖动了起来,“...当我想要触碰弟弟的时候,你们竟然会怕我会伤害他?”   姜黎瞳孔颤动,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父母。   “妈,爸,”姜确吸了吸鼻子,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忍不住问道,“我是..坏孩子吗?”   姜城低下了头,低得很深很深,几乎要把脸埋进掌心里。   褚丽的呼吸全乱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尾泛起一抹红,嘴唇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你们防备我,知道你们冷漠我,我虽然难受,但没说什么,和你们一起陪着弟弟长大,用尽我所能去照顾弟弟,去满足弟弟的一切,不论弟弟想要什么,都不用你们开口,我就会主动送上,”姜确将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所以弟弟也很疼爱我,他给了我那份曾经丢失过的亲情,而我却把这份亲情错认为...爱情,才酿成了两年前那场伤害。”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妈,爸,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真的喜欢水以然。”   “两年前是我头脑发昏,做出了那么多让大家都受伤的事情,是我不对,如今...差点死过一回,很多事情都想开了,就想着随心而活,”姜确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我想要和水以然在一起,而我们也已经在一起了。”   “妈,爸,我和水以然在一起不会为了报复谁,是为了弥补这个被我伤害太深的女孩,而我...”她一字一句道,掷地有声,“...也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她。”   她顿了顿,看向姜黎:“还有,姜黎。”   姜黎立马看向姜确,应道:“姐。”   “我不喜欢你,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太尴尬。”姜确把话说得干干净净。   姜黎:“......”   姜确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还得去接小水下班,先走了,有事你们在喊我。”   说完,她没再看褚丽和姜城一眼,转身离开了别墅,随便从车库开走了一辆保驰捷。   一楼大厅仍是死一样的寂静,压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来气。   姜城又搓了搓脸,忍不住气道:“都是孩子,搞成这样是要干什么啊?”   褚丽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委屈还是愤怒的颤意:“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姜家!”   她猛地转过头瞪着姜城,“今天要不是小确说的这些话,你能知道什么?”   她指着姜黎,手指都在发抖:“当初小确去M国发展,突然就把小黎叫了过去,待了将近一个月,你不是也担心这俩孩子生出感情吗?”   “妈!爸!你们究竟在想什么啊?”姜黎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父母到底在怕什么,他闭了闭眼,只觉得荒唐至极,无语得想笑,“当初我去M国是照顾我姐,她差点就死在了M国啊!”   褚丽脸色骤变:“什么?”   “你们不是知道那个报道吗?”   姜城皱起眉:“那报道不是假的吗?好像发布没多久就被撤掉了。”   “那是我姐要求撤的,就是怕你们担心,”姜黎气的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我姐是真的出了事故,她真的在拍戏的时候,开车掉落悬崖了!”   他看着两个脸色骤然惨白的人,拿出手机,调出自己拍摄姜确在医院治疗的景象和一些报告,“你们自己看。”   “当初我姐在手术的时候,可是下过6次病危通知书啊!”   “是医生联系不到你们,所以才找到我的,”姜黎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的哭腔,“我姐醒来后第一个件事就是要求藏住这次报道,就是怕你们知道担心,哪怕被你们误会她有心计,她耍手段,她都没有像你们诉过一次苦,你们怎么能这么想她啊?”   褚丽和姜城看着姜黎手机里的照片和检验报告,看着满身是伤的姜确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器材后破碎的样子。   姜城双手捧脸,肩膀在微微颤抖。   褚丽崩溃的大哭了起来。   姜黎忍不住红了眼眶,拿起手机离开了别墅。   姜确不知道自己走后发生了什么,反正话也说开了,她也和水以然重新在一起了,至于姜家人对她什么态度她都无所谓了。   她把车开到水以然参加访谈的大楼下面,给水以然留个言便在车里等着。   这次回溯是为了追求水以然,所以姜确并未让丹尼尔给她安排出了和水以然相关以外的工作,这就导致她这段时间非常的清闲。   约莫等了半个小时,姜确就看见带着口罩和帽子的水以然从侧门跑了出来。   她先是在门口扫荡了一圈,见到了对面停着的保时捷,核对了一下车牌号,便立刻匆匆的跑了过来。   姜确提前把车锁打开,水以然轻轻松松的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然后她飞快的摘掉帽子和口罩,捧着姜确的脸就吻了过去。   姜确勾起唇角,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水以然的唇很软,带着一点凉意,很快就被姜确的体温捂热了。   车厢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细碎而暧昧。   “你真的来接我了。”水以然微微后退了一点,拉开一丝距离,却还是忍不住与她双唇相贴,像是舍不得分开太久,声音沙哑,带着惊喜和一丝不敢相信的诧然。   “说到做到,”姜确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最近没什么工作,都陪着你。”   水以然笑的幸福又满足,眼睛弯成了月牙,整张脸都在发光:“那你这意思是要跟我同居了?”   姜确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那我可太荣幸了。”   水以然笑意更深,望向姜确的眼眸,眉头忽然一蹙,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糊弄的执拗:“你哭过?怎么哭了?谁招惹你了?”   姜确摇了摇头,语气轻描淡写:“没事。”   “别把我当傻子骗,”水以然抬手轻柔她的眼角,眸中满是心疼,“能把你惹哭的,肯定是姜家,是不是你爸妈因为我找你了?”   “那你说错了。”   水以然疑惑地眨了眨眼:“我说错了什么?肯定是你爸妈...”   姜确偏头又吻了过去,舌尖撑开她的牙关,用力的往里探。   她的手往上移,扣着水以然的后脑勺,不让她有半分退缩的余地。   一点点将滚烫至极的气息喂进她的嘴巴里。   含糊不清的话语在唇舌缠绕之间溢出来,带着明显的迁就和宠溺。   “只有你,”轻哑的笑意里满是柔情蜜意,“...能让我心甘情愿的哭。”   【滴!当前世界BUG:4%。】 第158章 第 158 章:真相   姜黎第一次被水以然主动约的时候还有些受宠若惊,但转念一想,如今的水以然已经和自己的姐姐在一起了,他瞬间变得尴尬又无可奈何了起来。   水以然做事向来周全,怕自己和姜黎见面会引起不必要的绯闻和麻烦,特意将人约到了水家的私人会所。   这处会所掩映在城郊一片幽静的山林之间,装修古典雅致,安保森严,绝对不会有私生饭或者狗仔混进来,也方便两人开诚布公地谈话。   姜黎按照水以然发来的地址,驱车穿过蜿蜒的山道,来到了那处庄园。   车子驶过一道青砖灰瓦的门廊,眼前豁然开朗。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古朴的木制建筑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跟着服务人员穿过回廊,踩着木质楼梯上到二楼。   二楼十分空荡,桌椅陈设皆是中式古典风格,雕花窗棂外是一片苍翠的山林。   晚风从半敞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水以然一个人凭栏而坐,手边搁着一只剔透的红酒杯,深红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荡。   她偏头望着不远处的山林,侧脸被窗外的天光映得柔和,姿态优雅又闲适。   服务员将姜黎带到二楼楼梯口便立刻离开了,很明显是有人吩咐过出了他和水以然,二楼不能再进来其他人。   姜黎似是明白水以然突然找他的目的,幽幽的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桌上备好了饭菜,都是当季的美食,还有已经醒好的红酒酒香在空气中若有似无地浮动。   只是姜黎面前的酒杯是空的。   “想喝自己倒,”水以然侧目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冷不热,“因为要谈话,所以我没有安排人随桌照顾客人。”   姜黎倒也不是个矫情的人,拿过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   他坐下喝了一大口,任由那股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才主动开口道:“找我是为了聊我姐的事吧。”   水以然意外地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有些感慨道:“你终于开窍了。”   姜黎无奈一笑,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不开窍就是个傻子。”   水以然哼笑一声,也没顺着他的话打趣。   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山林间的鸟鸣从窗外隐隐传来。   “你想知道什么?”姜黎也不藏着掖着,主动问道。   水以然放下酒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认真地看向姜黎:“三天前,姜确是不是回家了?”   姜黎了然一笑,点头道:“是,我去机场接的她。”   “啧,”水以然眉头微蹙,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酸意,“显着你了。”   那天要不是赶行程,再加上机场接机的粉丝太多,水以然都想拉着姜确做自己的车离开。   秋颖好说歹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们两人分开,结果倒好,她一转身就让姜黎钻了空子。   姜黎:“.....”   他还是第一次见水以然这副吃醋的忿忿模样,腮帮鼓鼓的,眼睛里全是不服气,竟觉得有些好笑。   “我是她弟,我接她怎么了?”姜黎挺了挺腰板,有几分不服气。   水以然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舌尖抵了抵腮,目光不善地瞪了他一眼,拿起酒杯又闷了一口。   她喉结滚了滚:“然后呢?你把姜确接回家不会是为了让你爸妈教训她吧?”   姜黎无奈道:“你把我想的太坏了吧?”   “那我是我姐,我能害我姐吗?”   “那怎么了?古往今来,兄弟阋墙的事情还少了?”水以然白眼一翻,说得理直气壮。   “你要是这么聊天,”姜黎作势要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那咱俩没得聊了。”   “你!”水以然看得出来姜黎在威胁自己,但事关姜确,她只能将委曲求全的求着人家留下来,“好,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咱好好聊行吧?”   姜黎像是第一次见水以然一样,好气又好笑,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啊?”   “为了我姐,还真是什么都能忍,要是平常,你早就扔下一句‘滚’就打发我了。”   水以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笑意凉飕飕的:“你要是想听我骂你‘滚’的话我也是很愿意满足你的。”   姜黎:“......”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收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你猜的没错,我姐回去之后确实被我爸妈说了几句。”   “说了几句?”水以然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手指捏紧了红酒杯柄,指节微微泛白,“怕是埋怨姜确跟自己的弟弟抢女人了吧?”   姜黎脸色微变,并未立马反驳,毕竟水以然说的对。   “我不是物品,没什么抢不抢的,”水以然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现代社会还能强买强卖不成?”   “我爸妈虽然想让我成家立业,但最后也会尊重我的意愿,我要是不愿意,他们做不出逼迫我家人的行为,所以你妈认为是姜确抢走了我根本站不住脚。”   “哪怕没有姜确,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我知道,”姜黎深深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倦意和无奈,“你没必要再提醒我一次。”   “谁提醒你了?”水以然觑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把这些话转述给你妈听。”   “你不想和我姐在一起了?”姜黎意味深长道。   水以然想起褚丽到底也是姜确的养母,这份恩情在姜确心里还是很重要的,所以她不能和褚丽闹得太僵,说到底以后两家还是亲家呢。   她烦躁地磨了磨牙,像是在跟自己的脾气做斗争,最终不情不愿地吐出三个字:“...那算了。”   她得给她未来的“妈”留点面子。   “所以你爸妈就把姜确骂哭了?”水以然继续刚才的话题,眉头蹙紧,脸色很难看,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其实也不算是我爸妈骂哭的,是我姐讲起来一些往事,有些情绪激动了。”   “往事?”水以然困惑道,“什么往事还能把人说哭?”   姜黎把剩下的红酒一口喝掉,长叹了一口气,听起来有些哀怨。   他把姜确那日说过的话转述给水以然,看着水以然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愤愤不平慢慢转变成心疼与怜惜。   尤其那双红了的双眼,让他能瞬间感受到水以然对姜确的情意有多么的深厚。   水以然知道姜确是被姜家收养的,孤儿的心思细腻,哪怕重获家庭,但想要全身心的投入进去却很难,总有伏小做低,委曲求全的时候。   尤其褚丽和姜城在收养姜确两年后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自然会在两个孩子之间产生一些厚此薄彼的对待,巨大的落差感会给那位被收养的孩子造成怎样的伤害?   无人知晓。   这种事情是做不到感同身受的,除非你成为“她”,去体会她所经历的一切,去感受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去经历那些深夜里无人知晓的孤独与沉默。   姜黎看着水以然又倒了一杯红酒,酒液几乎要溢出杯沿,忍不住出声劝道:“少喝点吧。”   “要你管!”   水以然眼角泛红地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鼻音,仰头便闷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滑下一滴,她随手擦去。   “我就知道,”她撅起嘴巴,那模样像是在替某人不值,又像是在替某人委屈,“她肯定是在你家受了委屈。”   姜黎也忍不住给自己倒了一杯,桌上的饭菜两人都没有动,反而红酒喝了不少。   中途又叫人来醒了一瓶,服务人员轻手轻脚地送上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我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姜黎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声音变得悠远而温柔,像是在回忆,“她从小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孩子,长得漂亮,学习好,为人处世也很优秀,对我也很好,不管我要什么,她哪怕很喜欢都会让给我,毫无怨言。”   水以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听着姜黎的话,忍不住冷哼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在吃醋还是在心疼。   “我姐对我好,我对我姐也很好,从而满足了我姐在爸妈身上没有得到的亲情,让我姐误认为这份感情就是...爱情,造成了这么多的..误会。”姜黎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苦涩。   水以然眼睫轻颤,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头,眸中被晚霞晕染,将那抹哀怨融化的太过绵长。   “我姐说了,她让了我这么多年,唯独你..”姜黎转过头,看向水以然,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郑重,“..她不想让了。”   水以然心口止不住的起伏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咬住下唇,没有说话,眼眶却红得更厉害了。   “她说她喜欢你,她说她想要随性而活,她说想要弥补当年的过错,”姜黎摇晃着红酒杯,鲜红的液体在晚霞的照耀下泛着点点光晕,也让他的眸色有些恍惚,“...也许人在经历生死之后都会想明白很多事吧。”   水以然眉头猛地一蹙,捕捉到某个字眼。   她转头直视姜黎,疑惑的问道:“什么生死?”   姜黎歪了歪头,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我姐那事你不应该是知道嘛?”   “什么事?”   姜黎放下酒杯,见水以然一副困惑的表情,眉头渐渐皱起来:“我姐在M国拍戏坠落悬崖的消息不是传回了国内嘛,你不知道?”   水以然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她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那不是假的嘛?不是说只是小伤嘛?”   “小伤?”姜黎无奈又自责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后怕,“下了6次病危通知书能叫小伤啊?”   水以然心里“咯噔”一下,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声音止不住地上扬,尖锐得几乎破了音:“你说什么?”   “就这么说吧,”姜黎想到那时去M国的场景,声音低沉下来,“我落地M国的时候,医生嘱咐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别太伤心,准备后事吧。”   水以然整个人僵在了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有那双红了太久的眼睛,终于没能兜住那些滚烫的液体,让眼泪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 第159章 第 159 章:水以然,我爱你   【滴!当前世界BUG:2%。】   BUG指数突然下降,姜确有些意外又有些了然。   今天水以然没有行程,可她没在家,也没有和秋颖在一起。   她还是很在意那晚自己哭过的事情,所以水以然势必要搞清楚谁弄哭了她?   水以然会找谁呢?   男主姜黎。   姜黎是个好人,姜确不得不承认。   许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弟弟,姜确对这位男主的成长也投入了一些心血,这孩子起码在她的监护下没有长歪,三观还都是正常的。   所以姜黎不会隐瞒那日的谈话,包括姜家的事,包括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旧伤,也包括M国的事。   姜黎站在阳台处,望着门口那边,直到天色暗淡下来,才看到姗姗来迟的宾利。   车子在楼下停,水以然从后座匆匆的跑进了楼里。   姜确抿了抿唇,然后转身走出阳台,拉上玻璃门。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将夜晚的凉意彻底隔绝在外。   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望着玄关的方向。   约莫三分钟左右,门锁传来开锁的声音,伴随着“滴”的一声,水以然慌乱的身影出现在姜确的眼前。   她急不可耐地踢掉脚上的鞋子,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乎是飞奔着扑到姜确面前。   水以然没有立马发问,而是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扯住姜确家居服的衣领,力度大得像是要把那层布料撕碎。   而这次,姜确没有阻挡。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水以然那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一颗一颗地解开她家居服的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布料向两边敞开,露出胸口和腹部那些蜿蜒交错的疤痕。   它们像是某种无声的证词,沉默地诉说着那一场几乎夺走她性命的劫难。   水以然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的表情近乎狰狞,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用力忍住什么,又像是根本忍不住。   然后她又慌慌张张地低下头,抖着手去拉姜确的裤腿。   姜确配合地弯了弯膝盖,任由她将裤管向上推去。   小腿上,膝盖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碾过、撕裂过、又重新缝合过。   泪水轰地滚落下来。   止都止不住。   怪不得海市天气那么炎热姜确还要穿长袖长裤。   怪不得每次亲热到情动不已姜确总是拨开她想要更进一步的手。   原来不是因为不够爱。   是因为太爱了,爱到舍不得让她看到这些丑陋的、狰狞的、让人心碎的痕迹。   ......   系统看到这副场景,叹了口气:【这就是你让我在重塑身体后保留伤疤的目的。】   “总得留下一个可信的理由。”姜确从来不指望草坪上的那些话能证明自己的真心。   她不忍心的将人抱入怀中,她的眼眶也红了起来,掌心贴着那些柔软的发丝,声音温软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不是还好好的在你面前嘛?”   “我以为...”水以然将脸埋在她颈窝里,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被浓重的哽咽压在喉咙里,像是费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只是小伤。”   姜确没办法顺着水以然的话,因为她必然从姜黎口中得知当时她伤的有多重。   她没办法去糊弄此刻悲痛绝望的水以然,只能一遍遍的安抚着,“我已经没事了,都过去了。”   “啊啊啊啊....”   水以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那不是哭泣,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哀嚎。   她被巨大的恐慌和悲痛覆盖,说不出来一个字,只能无助地、声嘶力竭地大叫,双手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这个她曾经以为自己就要彻底失去的爱人。   她该怎么接受姜确的死亡?   她无法接受!   只要一想到姜确差点死去,水以然就要无法控制的崩溃、破碎。   她除了哭泣和哀嚎,竟然无能为力。   她甚至嫉妒又怨恨姜黎,为什么那时陪伴在姜确身边的人会是他?   可紧接着,一阵更深的恐惧将她吞没了。   若当时面对那样的姜确的人是她,她又该怎么承受?   她承受得住吗?   她能像姜黎一样镇定地签字、一样冷静地面对医生一次又一次地下达病危通知吗?   她做不到。   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脏痛到无法呼吸,痛到恨不得把它从胸腔里挖出来扔掉。   姜黎鼻腔发酸,用力抱紧水以然,强忍的泪水掉了下来。   她一遍一遍的和水以然说着“没事了”“都过去了”,可怀里的人还是忍不住的哭泣,那一声声悲痛的啜泣让姜确心疼不已。   姜确埋下头,不再出声,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那次坠崖的惨烈姜确没办法用言语表述出来,可满身的伤痕却代替了话语向水以然解释了那时的危险和可怕。   她眼中的热泪与颤抖的吻轻轻的落在了姜确身上的每一处的伤疤上,带着无尽的怜惜,带着迟来的懊悔,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与忏悔。   姜确不忍她哭的太凶,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她的吻温柔又强势地落下来,将水以然唇间溢出的哽咽一点一点地全部吞下。   手掌抚摸过她柔软的身躯,指尖掠过的每一处都带来酥麻震颤的感觉,像是电流穿过身体,将那些悲伤一点一点地驱逐出去。   水以然双手止不住地搂住姜确的脖颈,将自己完完全全地送进姜确的掌控中。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姜确,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颤声道:“姜确,我真的好怕。”   “不怕,”姜确低头轻吻着她湿润的唇瓣,“我还好好的。”   她抓着她的手放在胸前,“你摸摸看,我是热的,心跳还在响动,呼吸还很平稳,我还活着。”   水以然试图平稳呼吸,但却感觉肺部像是被搅紧,所有的话都在唇间打转儿,只剩下抽噎。   姜确吻掉她的泪水,望着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声音低哑下来:“我没办法骗你那时的状况并不危险,也没办法骗你自己是小伤来安慰你。”   “我只能告诉你,在面对死亡的那一瞬间,”姜确扬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庆幸,“我满脑子都是你。”   水以然只觉得心如刀绞。   “我想着我的死讯传回国内的时候,你会不会开心一些?因为我对你真的很抱歉。”   水以然哭的越发汹涌,无助的摇着头,低声道:“我不会开心,不会的。”   水以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她再也不要对姜确说任何恶毒的话了。   再也不要了。   “我知道。”姜确的眼泪又滑了下来,但她的笑容却更大了,“我知道小水最心疼我了。所以我想着,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一定要跟你说一句话。”   姜确抬手抚摸着水以然的脸颊,眼中满是浓烈的爱意,“水以然,我爱你。”   水以然的心脏猛地跳动了起来,那一下跳得又重又响,像是在胸腔里炸开了一颗烟花,像是死而复生的人是她自己。   她双手压下姜确,将她拉向自己,泪水在两人用力吮吸的唇齿间泛滥成灾,最终被彼此炙热的爱意一点一点地覆盖,化为甜蜜的感激。   夜色很深,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的细碎呢喃。   【滴!当前任务世界BUG指数已清零,此任务积分已解冻!】   【滴!任务者主动申请永久滞留本任务世界,申请已通过!相关积分扣除程序已锁定执行!祝您在本世界生活愉快!】   ——   《去旅游吧》终于播到了姜确和水以然去录制的那两期,两期分为上下两集,分两天播出,正好和《秘密》一起结束。   所有人都非常关注这两期的《去旅行吧》,这就导致这两期的收视率直线攀升。   看着姜确和水以然在综艺里的互动,所有人都要磕疯了。   “你看姜确看水以然的眼神,那根本不是看同事的眼神!”   “水以然笑的时候为什么总是下意识地往姜确那边靠?”   “她们之间那个气氛,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   尤其再看到所有人拍摄的那段五分钟小短剧的时候,看着水以然和姜确扮演故事中的“男女主”,看似是剧情演绎,但实则更像是两人之间的感情对峙,让人不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私下就在一起了?   而且导演还把两人第一天晚上出去闲逛的画面剪入正片,但中间有一处衔接不上,毕竟是跟拍VJ被人流挤散,没来得及继续拍摄姜确和水以然。   但两人的眼眶却不约而同的红了起来,让人不禁遐想在没有摄像拍摄的过程中这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这时,有人发出一段视频,画面里是一大片草坪,天气很暗,却依然能分辨出拍摄的对象就是姜确和水以然,只是距离有些远,让人听不清两人的谈话,却将两人看似“亲吻”的画面直接暴露了出来。   一瞬间,#姜确和水以然恋情#的词条瞬间攀上微博热搜,直接爆了!   服务器几度瘫痪,页面卡顿得像是回到了拨号上网的年代。   评论区里,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有粉丝激动得语无伦次,觉得磕RPS(真人CP)终于成真了,高呼“我的CP是真的”!   有粉丝理智地分析,说不过是不小心造成的错位摆拍,天色那么暗,谁知道是角度问题还是视觉误差?   也有人不屑一顾,认为这不过是剧宣手段,这两期综艺正好卡在《秘密》收官的时候播出,放点似是而非的“糖”出来炒热度,当不得真的。   更有甚者,直接甩出了一套“证据”,言之凿凿地反驳。   ——“这两人从拍摄完《秘密》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姜确直接去M国发展,水以然在国内拍剧,两人八竿子都打不着,不过是为了宣传剧而造势,也就是骗骗你们这些傻子,两人私底下根本不熟,装什么热恋的小情侣!”   ——“你们不知道吧?两人拍完《秘密》,在杀青宴上还大吵一架,水以然还要扇姜确巴掌,有图为证!”   后面放出几张照片,都是姜确和水以然当时在杀青宴上的争吵,有两张照片能看的出来水以然神情崩溃又愤怒,眼眶红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碎裂,她的手高高扬起,朝着姜确的方向。   那姿态,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下一秒就要扇下去。   这几张照片一出来,舆论立刻反转了。   之前还在欢呼“CP成真”的声音,一瞬间被压了下去,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水以然这时已经进组拍摄,手机也不在身上,估计还不知道微博已经吵翻了天,而秋颖就算看到了也不会立马告诉水以然,一定会自己先解决的。   姜确想了想,打算发微博证实她和水以然的感情,结果她却看到了最新弹出的一条帖子,反驳了刚才那条证明“姜确和水以然不合”的所谓证据。   ——“就你手里有证据吗?”   博主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话,然后扔出来十几张图,都是水以然的机场图,并配字当时的机票信息和时间。   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姜确一张一张地往下翻,心头像是被一阵又一阵的巨浪拍打,让她整个人止不住地起伏不定,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两年的时间里,水以然竟然去了M国24次,几乎是每个月都会去一次M国。   每次她都会待2-3天后回到京城继续忙工作,唯独最后一次,水以然在M国待了近一周的时间。   而那个时间段就是姜确在医院养伤的时间。   姜确瞬间明白了水以然在两年内不停往返M国的目的,巨大的心疼瞬间让她战栗,手腕再次泛起灼热的痛意,巨大的疼痛让她无法拿稳手机,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她看着手腕上的红线渐渐加深,长度早已延长至头尾重叠的状态,像是一个纤细的红镯,温顺又固执地嵌在她的血肉之中。   它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庆祝什么。   水以然刚演完一场戏,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房车。   她看见秋颖僵在凳子上,表情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冲击。   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浑圆,手里的水杯举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水以然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疑惑地挑眉:“你怎么了?”   秋颖回过神,眨了眨眼,还是有些恍惚:“你和姜确联系了嘛?”   “什么?”水以然被她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我一直在拍戏,哪有空和她联系?”   “说起这个,我手机呢?”她伸出手,“给我,我跟她视个频。”   “那你们没联系过,”秋颖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姜确是自己公开的?”   水以然被她这副魂不守舍的状态搞得更加茫然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秋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对准水以然:“你自己看吧。”   水以然疑惑的看向屏幕,双眼猛地瞪大。   心口重重一击,从头顶到指尖,如过电一般。   屏幕上显示着姜确最新发布的微博。   姜确V:只是分开过,没有不爱过@水以然V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拐弯抹角,没有那些公关稿里惯用的模棱两可和似是而非。   只有一句话,10个字,干干净净,掷地有声。   水以然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她飞快地了解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看到了那两个博主的帖子,看到了那些争吵、那些质疑、那些冷嘲热讽。   然后她低下头,颤抖着指尖点开了转发键。   水以然V:也没分开过。#//姜确V:只是分开过,没有不爱过@水以然V#   两年的往返,二十四次跨越太平洋的飞行,无数次在异国的街头独自走过、独自等待、独自离开。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她无声的回答。   她们从未分开过。   只是你不知道。   我的爱,曾经藏在暗处,不见天光。   而在此刻,因你的一句“没有不爱过”,它终于得见天光。 第160章 第 160 章:真正的复活   姜确还未等来系统提示重塑身体成功的机械音,便率先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冷像是从骨髓深处向外渗透,一丝一丝地冻住她的血液、经络、肌肉,直至四肢百骸都仿佛被冰封在万年寒窟之中。   那股寒意甚至顺着脊背攀援而上,直冲脑仁,冻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整颗脑袋都像是被冰锥刺入,麻木中夹杂着尖锐的刺痛。   但下一秒,姜确却猛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还没有重塑身体,为什么会觉得冷呢?   而这时,系统却发出一声惊奇的诧异:【唉?】   姜确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话音一出,她猛地发现自己说的话好像有回音,仿佛自己像是被投入了某处空旷幽深的空间,尾音在四壁之间来回弹荡,层层叠叠地消散在远方。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紧闭的眼皮外侧,似乎隐隐透进来一些光。   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浓雾看灯火,明明灭灭,若有若无。   姜确试探的睁开眼皮,眼睫轻轻颤动,眼前先是刺目的白光一闪,刺得她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那白光如同潮水般退去,视野渐渐清晰了起来。   入目便是顶端那崎岖又独特的怪石,上面刻有繁冗的图纹,它们密密麻麻地交错在一起,竟然隐隐泛着幽冷的紫光,那光芒并不明亮,反而带着一种沉郁的诡异感,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心中无端生出几分不安。   眼珠僵硬的转动,身旁两侧,是莹白如玉的板材,长长方方的,质地温润却又透着森森的凉意。   那板材的排列方式,那四四方方的轮廓....姜确的心猛地一沉。   这构造,像极了棺材。   她此刻正躺在棺材里。   身处何地姜确现在没办法确认,但此刻更让她困惑的是,她好像并未听到系统提示“重塑成功”的提示音,而自己此刻好像已经复活了?!   姜确压下心中的不安,在意识中唤出系统的界面,蹙眉问道:“统子,重塑好了吗?我怎么没听到提示音啊?”   “你怎么了?”她顿了顿,看着系统面板上那张熟悉的小脸此刻正拧成一团,眉宇间满是凝重的神色,不由得心中一紧,“表情怎么这么凝重?系统故障了?”   系统没有立马回复姜确,双手在数据台上噼里啪啦地快速操作着,一道道指令弹出又被撤销,窗口打开又关闭,显得异常忙碌。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才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缓缓抬起头来,那张虚拟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复活了。】   “是啊。”姜确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试探着动了动双手。   那双被冻得有些惨白的手,皮肤薄得几乎可以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像是被冰水浸泡过的瓷器,苍白、脆弱、没有一丝血色。   “我也发现我自己已经复活了,但是我没有听到成功的提示音,是不是出故障了?”   【因为..】系统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你没有重塑身体。】   姜确困惑地拧起眉头,眉心皱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哈?什么叫我没有重塑身体?”   系统面色沉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没有重塑身体就被复活了。】   【在这个任务世界里...】它环视一圈,嗓音里带着令人惊骇的真相,【你已经被人...复活了。】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姜确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齐齐竖起,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毛骨悚然。   什么叫“被人复活了”?!   姜确瞪大眼睛,慢慢的坐起来,她慢慢的转动有些生涩的脖颈,环视一圈。   此刻的她,像是被人小心安置在一处幽静的地牢之中。   地牢并不大,却异常空旷。   中心处矗立着一座三阶圆形高台,每一阶都打磨得极为光滑,泛着冷白色的微光。   高台的正中央,静静放置着一具仿若玉化而成的冰棺。   这副棺材通体莹白,隐约可以看到内部缭绕的寒气,像是用一块巨大的寒玉整体掏空雕刻而成,正一刻不停地向外散发着森森白雾,仿佛在竭尽全力地保护着棺中她这具身体的完整与不腐。   而棺材上方,那片她刚醒来时看到的怪石,此刻从仰视的角度变成了俯视,那些诡异的图纹更显得触目惊心。   姜确这才发现,怪石上的符文竟然与高台表面的纹路遥相呼应。   一上一下,仿佛构成了某种完整的阵法。   石台上,那些繁复的纹路内部泛着诡异又幽深的红光。   而在某些沟壑的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什么粘稠的沉淀物,在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暗红近黑的色泽,让人不敢细想那究竟是什么。   “我这是在哪里?”姜确的声音在地牢中回荡开来,带着空灵的回响。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又重新问道,“我这是在哪个任务世界?”   看这架势,石台、冰棺、符文、地牢...   怎么看都像是个修仙玄幻类的世界。   系统如实道:【这是个修仙世界,而这个任务世界你应该印象很深刻。】   “我印象很深刻?”姜确顿了顿,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单衣,纯白无瑕的覆盖消瘦脆弱的身体上,看起来跟个纸片人似得,“深刻在哪里?”   系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因为你是被女主亲手杀死的。】   姜确瞬间僵住,脑中陡然浮现那个让她痛心不已却无能为力的任务。   那些画面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铺天盖地地淹没她的意识。   与此同时,双腕处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那抹仿佛融于血肉、跟随了她几个回溯世界的红痕,此刻正在她的手腕上缓缓显露出真正的面目。   竟然是——三七线。   “所以....为什么?”姜确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盯着手腕上那三道红痕,瞳孔微微震动,“那跟随了我这么多回溯世界的红痕,竟然是三七线?”   她猛地抬起头,想到了什么,“那时常出现的黑色鸢尾花是不是就是...”   系统没有让她说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战栗:【..这个任务世界的女主,夜鸢。】   姜确的双眼倏然瞪大,瞳孔里映出的是无法遏制的不可思议与惊骇。   那些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猛地串联在一起,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露出底下狰狞的真相。   而就在这一瞬间,手腕上的三七线似乎感受到了姜确情绪的剧烈波动.   那三道红线骤然收紧,伴随着一股猛烈的灼痛,从手腕处炸裂开来,仿佛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条直接烙在了她的腕骨上。   那股燃烧般的痛苦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狠厉,不再是隐隐约约的刺痛,而是毫不掩饰的折磨。   姜确疼得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大叫了出来:“啊——!”   凄厉的喊声在地牢中来回震荡,久久不散。   系统几乎是同时就调出了痛觉屏蔽的程序,手指在数据台上飞速连点。   然而指令发出去了,却如同石沉大海,反馈回来的只有一个冰冷的红色报错框。   它又试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被一道更高的权限所覆盖,那道权限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牢牢地挡在了所有指令面前。   【怎么回事?】系统的脸上满是惊诧和不解,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为什么痛觉屏蔽开启不了?】   【甚至...我都无法查探这个世界的BUG指数?】系统看着空空如也的数据台,上面什么数据都没有。   姜确难以置信的看向数据台,果真是空白一片。   “什么鬼?”她震惊得甚至连疼痛都暂时忘了,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你卡BUG了?”   【没有啊,】系统百思不得其解,手指在数据台上又快速操作了一遍,调出自我核查的窗口,上面一行行绿色的“正常”字样逐条弹出,【我进行了自我核查,所有流程和逻辑都是正常运行的,没有一点故障。代码没报错,逻辑没冲突,指令集完整...全部都是正常的。】   姜确沉吟片刻,脑中飞速运转,猜测道:“难道这个任务世界没有出BUG?”   所以数据台才不显示数值。   【不可能!】系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否定了她的猜测,没有半分迟疑,语气笃定,【这个任务世界一定出BUG了。】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姜确疑惑道。   系统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因为这个任务世界被强行设定了限制,而且我们没办法自行脱离当前任务世界了。】   姜确的眉头越蹙越紧,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结:“设限制是什么意思?没办法退出是为什么?”   【现在我们不知道BUG指数是多少?不知道BUG出在哪里?不知道如何完成任务?】系统一字一句地说着,每说一个“不知道”,语气就沉重一分,【甚至你的复活还不是因为重塑身体,所以我们现在完全是摸石子过河的状态了。】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为什么没办法退出?估计也是跟那道限制有关系。】   系统在数据台上操作了好几下,【我甚至无法联系到苍白之地。】   姜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瞳孔深处终于浮现出了清晰可见的惊惶。   她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当前任务世界的BUG指数,未知。   出现了高层级的未知限制,原因未知。   无法强制退出任务世界,后果未知。   甚至连她自己为什么会被复活,也是完完全全的未知。   全是未知。   “如果我死亡能退出吗?”姜确沉默了很久,才试探性地问出这句话。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踌躇。   系统缓缓摇了摇头,那个动作沉重得像是在宣判什么:【应该不行的。】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你既然能被复活,就说明...你的死亡,不成为消除限制的条件。】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之前的那6个任务世界出了BUG也是被这个任务世界所影响了?”姜确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试探性地猜测道。   系统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幽深的光,像是在追溯某条被刻意掩埋的时间线。   最终,它缓缓吐出一个词:【可能是....源头。】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姜确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胸口向四周蔓延开来。   如何解决BUG?   那就是要寻找源头,将其铲除,一劳永逸。   而此刻,她们便站在了真正的源头之上。   姜确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那些属于这个任务世界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铺天盖地地灌入她的意识,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回,清晰得几乎要刺穿她的瞳孔和心脏。   在这个任务世界里,她所扮演的角色是一个的废物。   一个天生无法感知灵气、无法修行、无法飞升的废人。   在那个以修为论尊卑、以仙根定贵贱的世界里,她就像是一粒落入华服上的尘埃,刺眼而又多余。   但她所扮演的“原主”的父母是天宫的宫主与主母,因为太过疼爱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了。   那种疼爱已经到了偏执的程度,他们无法接受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注定要沦为凡人,注定要在百年之后化作一抔黄土,而他们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老去、死去,永世无法与他们并肩立于云端。   于是,他们知道了一个可怕的办法可以为姜确塑造仙根,那就是炼化妖王全族本体来练丹。   妖王全族的本体名唤“万古幽冥兰”,乃是远古之神培育之花,后因吸取混沌之力繁衍至今。   花形如鸢鸟尾巴,花色丰富,形态特征妖艳鬼魅。   世人以为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兰花妖,但却被原主父母得知他们的本体是“万古幽冥兰”,是最容易生出“仙根”的物种。   其神通最高之力便可逆转阴阳、重塑生死之能。   便寻了一个由头,向妖族宣战。   那由头是什么,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在意,那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开战的遮羞布。   他们召集世间所有修仙者,对人族许以重利,对妖族泼以脏水,将一场赤裸裸的掠夺包装成了正义的讨伐。   那一战,打得昏天黑地。   山河破碎,血流漂橹。   修仙者的法宝照亮了整片夜空,妖族的嘶吼震碎了无数山峰。   两族在广袤的大地上厮杀纠缠,尸横遍野,日月无光。   妖族的地位本就一直都被人族所压制,更有仙族所设的“妖令”如同枷锁一般克制着它们的修行,让它们的修为永远无法突破那道天花板。   那些天生的妖力、血脉中的神通,在妖令的压制下如同被剪去翅膀的飞鸟,空有凌云之志,却只能匍匐在地。   它们活得越发艰难,越发卑微,越发像是被圈养的牲畜而非有灵智的种族。   而那时,妖王夜枭,也就是女主夜鸢的父亲。   终于不忍看到族人被人族一次次地压迫、剥削、践踏,他召集所有族人,振臂一呼,与人族展开了殊死的决战。   那是一场注定了结局的战斗。   妖族因常年被虐待,修为大不如前,妖令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时时刻刻压制着它们的实力。   它们以一腔血勇对抗整个人族的法宝与术法,以残破之躯抵挡那些蓄谋已久的杀招。   最终,妖族战败。   不是惨败,是屠戮。   人族将那些藏于暗处的狠戾手段彻底摆到了明面上....抽筋拔骨,挖去妖丹,毁其灵脉。   他们将妖族当做可以随意宰割的牲畜,剥皮拆骨,物尽其用。   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在修仙者的法宝下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尸骸,连魂魄都不得安息。   而妖王一族,更是全数被姜确的父母抓入了天宫的“造化炉”中。   那是一座巨大的熔炉,通体漆黑,内里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人族将妖王一族投入其中,以他们的血肉、筋骨、魂魄为薪柴,炼制那颗可以重塑姜确身体与经脉的仙根之丹。   七七四十九日。   造化炉中的哀嚎声整整响了四十九日。   最终,妖王一族,上至垂垂老矣的长老,下至尚未开智的幼崽,全部化为了那颗丹药的一部分。   那颗丹药圆润光滑,散发着温润的荧光,喂给了还在襁褓中的“原主”口中。   从此,原主获得了仙根。   可以修炼,可以飞升,可以成仙。   从此,原主的仙根之下,埋着一个种族累累的白骨。   而这个世界的女主,名唤夜鸢。   她是妖王夜枭的女儿,是那一族最后的血脉。   在灭族之夜,老妖王拼尽最后一丝妖力,以燃烧魂魄为代价,遮掩了女儿的全部气息,将她从姜确父母的搜捕中推了出去。   那一夜,小小的夜鸢躲在腥臭的沼泽之中,双手死死捂着嘴巴,眼睁睁地看着远处天宫的方向火光冲天。   她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族人同胞,全部葬身于那片火海之中。   于是她蛰伏百年。   藏匿于人间最肮脏的角落,混迹于最底层的散修之中,像一株野草,在石缝中艰难求生。   她一边躲避着人族对妖族的追杀,一边暗中修炼,从最基础的吐纳开始,一步一步,用最笨的方式打磨自己的修为。   百年之后,她隐藏身份,改头换面,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潜入天宫,成为了一名弟子。   靠着优越的能力也成为了姜确的小师妹。   姜确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发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缓慢地、用力地攥紧她的心脏。   后面的记忆更加清晰了。   夜鸢为了报仇,在天宫中步步为营。   她暗中寻找毁掉妖令的方法,想要解除妖族身上那道存在了千万年的禁锢,让她的族人重获自由。   她同时也在暗中收集证据,一桩一件,将当年人妖大战的真相拼凑完整。   并收集证据,向世人证明了当初的人妖大战不是妖族作乱,而是天宫宫主为了一己私欲挑起两族祸端,造成无数伤亡,而且她还暴露了天宫宫主竟然会“塑仙根”的方法。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有人怒不可遏,无法忍受自己被当成棋子愚弄了这么多年;   有人要为当年大战中枉死的亲友复仇;   还有更多的那些人眼中闪烁的却是贪婪的光,他们死死盯着那条消息的最后一句:天宫宫主,竟然掌握着塑仙根的方法。   一时之间,天下大乱。   而就在人族陷入内乱、各方势力互相倾轧厮杀之时,妖令突然被破坏了。   没有人知道是谁动的手,没有人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只是某一个清晨,天地间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某根绷了千万年的弦终于断裂。   然后,天地间的灵气忽然变了味道。   被压制了千万年的修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暴涨,那些沉睡在血脉中的神通一一苏醒。   妖族从匍匐在地的奴隶,摇身一变,成了那只在鹬蚌相争之后悠然现身的黄雀。   人族和妖族的地位赫然颠倒。   而天宫易主,旧宫主的所有门徒,全部被新任的宫主下令斩杀,一个不留。   那些曾经在造化炉前谈笑风生的修士,那些曾经用妖族的骨血炼制丹药的炼丹师,那些曾经在妖王一族尸骸上踩踏欢呼的人,无一生还。   其中,也包括那个被塑了仙根的宫主圣女。   姜确。   她是被夜鸢亲手杀死的。   人族这才发现,如今的天宫宫主就是当年被旧宫主灭族的妖王之女,夜鸢。   夜鸢为了报仇,并没有立刻杀害姜确的父母。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她要将他们加诸在妖族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她将姜确的父母锁在天宫最深处的地牢中,日复一日地折磨,让他们尝遍妖族当年承受过的每一种痛苦....抽筋、拔骨、毁脉。   她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无尽的折磨中一点点地崩溃、腐烂。   而姜确,则被锁在另一处地牢里。   夜鸢当着姜确父母的面,一点一点地折磨她。   废去修为。   将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部剥离,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潭,变成一个比凡人还不如的废人。   然后,她被锁在这座地牢的深处,手腕上缠着那条永远无法挣脱的三七线,日日夜夜承受着刻骨铭心的灼痛。   最后,在一个梦魇发作的夜晚,意识不清的夜鸢一掌打在她胸口,震碎了她的心脉。   她死了。   退出这个任务世界。   完成了最终的任务。   ——本该是这样的。   姜确缓缓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手腕上那道鲜红的痕迹上。   所谓三七线。   她低声默念这三个字的含义就是取其三魂七魄,与施术者的骨血一同炼化而成。   受施术者操控,每每发动之时,会为被施术者带来刻骨铭心的灼痛,从骨髓深处向外焚烧,让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但是,想要炼化三七线,绝非易事。   光是自剖三魂七魄与骨血这一关,便是万般艰难。   那等于将自己的灵魂生生撕下一块,将自己的骨血硬硬割去一截,那种痛苦足以让绝大多数修士望而却步。   可夜鸢宁可自损八百,也要将姜确折磨殆尽。   不死不休。   姜确的指尖轻轻触上手腕上那道红线,感受着它们如同活物般微微跳动的温度。   那是夜鸢骨血的温度,是她灵魂的温度,是她仇恨的温度。   夜鸢为了报仇,并未立即杀害姜确的父母,而是将其折磨的痛不欲生,并且在两人面前折磨了姜确,毁其心神,最终崩溃而亡。   “可是...”姜确抬起头,目露茫然不解,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被地牢中的寒气吹散,“我不是被她亲手杀死了嘛?”   为什么还会回到这个任务世界?   为什么这个任务世界是源头呢?   就在这时,幽静的石洞里传来有些慌乱又急躁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那脚步声很急,很乱,不像是一个修为高深之人应有的从容步伐。   姜确抬眸望去。   石台之下,一个身影正快步走来,然后在那座三阶圆形高台前站定。   来人仰头望向坐在冰棺里的女人。   姜确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眸中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困惑、茫然、心疼,哀愁、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叫人心尖震颤不休。   夜鸢。   她就站在石台之下,仰着头,安静地看着姜确。   那双漆黑的眼眸太过冰冷,又太过深沉,像是两汪望不见底的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夜鸢身着一袭黑色衣袍,裙摆处绣着暗红色的纹路。   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锋利,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鼻梁的高度...   每一处都美得让人心悸,也冷得让人心寒。   安静了许久,四目相对了许久。   终于,夜鸢开口了。   “我还没玩够,你就别想...”她嘴角一抹讥诮的笑,神色越发薄凉了起来。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晰的情绪,不是杀意,不是恨意,甚至不是愤怒。   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她的唇瓣微启,吐出最后一个字,轻飘飘却重若千钧:“死!” 第161章 第 161 章:你瘦了   “统子,你是不是也查不到我在这个任务世界死了多久?”姜确忽然在意识中询问系统。   【你问这个干嘛?】系统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但还是在第一时间调取了当前任务世界的时间轴与剧情进程,【你死了大约..二十五年。】   姜确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这个数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刺入她的胸膛,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了麻木的钝痛。   二十五年?   可是对于修仙之人而言,二十五年不过是“匆匆”二字,是闭关修炼时的一次入定,是漫长寿元中微不足道的一瞬,转瞬即逝,不值一提。   可是,一个死了二十五年的人竟然会被人复活?   还是被自己的“仇人”想方设法的复活......   只是因为眼前人恶狠狠的说“自己还未玩够”,就不允许她死?   姜确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一下,这个理由实在是太荒谬了,荒谬到让人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相信的立足点,荒谬到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不是嘲讽,不是讥诮,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至极的笑意。   “你是在...笑?”   台下传来的那道嗓音冷冽,尾音处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诧然,看向姜确的目光中仿佛带着“你是不是疯了”的意味。   姜确慢慢放平嘴角,她张了张嘴,喉间传来一阵干涩的刺痛。   太久没开口说过话了,声带像是生了锈,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低沉的沙哑。   “...嗯。”   夜鸢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那双冷冽的眼睛里困惑更深了。   她有想过将姜确复活过两人会面临什么样的状况?   争吵、谩骂、诅咒、斥责....等一切极端的恶劣情绪,但独独没想过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如此平和,顿时让她不明所以又惶然了起来。   笑?   以她们之间的关系,那血海深仇、那滔天恨意、那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纠葛,怎么可能是笑啊?   就算是笑,也该是讥笑和冷笑,而不是此刻这么平静且淡然的笑。   这很诡异。   夜鸢目光上下扫视了姜确全身,眼底划过一丝狐疑和探寻。   难不成在复活的过程中出了什么误差,导致复活过来的人脑子出问题了?   她抬眸,看了眼穹顶的阵纹,每一个符文都精准地嵌在预定的位置上,没有偏移,没有断裂。   又瞧了眼石台上的阵纹,还在交相辉映的运作着,就说明法阵还未完成,复活仪式也并未结束,那么很可能姜确还未完全复活,此刻的她难不成是...诈尸了?   不是复活,只是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不该存在的状态?   是阵法中途出了差错导致的意外?   是肉体被唤醒而灵魂尚未归位?   夜鸢的眼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抬脚迈上了石阶。   每走一步,姜确的目光便如影随形的落在她的脸上。   那目光太过认真,还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冗杂在一起,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那双眼睛的主人死死地压着、收着、藏着一部分,只露出冰山一角。   如浩瀚的海域,让人恐惧又想探索。   夜鸢见状,更加确信是复活阵法可能是出了问题,不然姜确看她的目光不该是这样的。   她踏上石台之上,与姜确只隔着那具至寒至冷的玉棺。   那是世间至寒至冷的灵玉所制,棺身通体莹白,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冷雾如轻纱般在棺口缭绕不散。   姜确就坐在玉棺之中,半靠着棺壁,整个人消瘦得几乎要融进那一片惨白之中。   两人一站一坐,四目相对的瞬间,夜鸢先移开了视线。   她眉头蹙的更紧,缓缓抬起右手,准备一如既往地割破手腕,让精血滴入阵眼,维系法阵的运转。   就在灵力气刃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一只消瘦如柴,寒冷如冰的手轻轻的握住了夜鸢的右手。   那人手掌很大,手指修长纤细,轻轻松松的将夜鸢的手腕握紧。   夜鸢的瞳孔剧烈地颤了一下,眸中涌起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慢慢转过头,冷淡的脸上快速地闪过一丝惊骇和茫然。   短暂空白过的大脑在此刻迅速地转动,不停地划过“怎么回事?”“她要干什么?”...等猜测。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都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微弱了许多。   石台上方的穹顶处,古老阵纹的光芒明明灭灭,映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姜确在看到夜鸢的动作的瞬间便明白了石台上沟壑里的暗红色物质是什么了。   她早有猜想,可此刻却得到了残酷的证实。   是夜鸢的精血。   古老的阵法想要启动并维系,有时候不仅仅需要强大的灵力作为支撑,还需要施术者付出身体和精神上的代价。   那些古老的符文像是永远填不满的深渊,吞噬着一切献祭给它的东西....灵力、寿元、神智、乃至生命力。   精血是生命精华、力量源泉和血脉传承的载体。   它比普通血液珍贵无数倍,修为根基、潜力上限乃至血脉神通都是与之息息相关的。   失去精血,可能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修炼才能弥补回来。   失去过多,便是根基动摇、境界跌落、寿元大损。   而妖族的精血,天生就比人族更加霸道强悍,蕴藏着肉身与血脉中最本源的原始力量。   正因如此,妖族精血在古老的阵法中往往是最为珍贵的祭品,代价也最为沉重。   而夜鸢为了复活她,利用古老的复活阵法,消耗自己的精血来维系阵法以外,姜确有些不敢想她还干了什么?   才能打破生死的铁律,逆转天地的规则,将一个早已魂飞魄散的人重新凝聚血肉、唤醒神识?   那只苍白的手收得更紧了,指尖深深地陷入她手腕的皮肤,留下几个泛白的指痕。   同时,那只手还在细微地颤抖着,抖得极轻极密,却无法控制。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虚弱。   而是因为某种被极力压抑却仍然从指缝间泄露出来的、过于强烈的情绪。   夜鸢的眸光微动。   姜确握住她的这点力度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她可以毫不费力的挣脱,只是她更想知道姜确现在想干什么?   或者说,姜确想对她干什么?   腕上的指尖毫无血色,却轻轻的抬起,又轻轻的落下。   这个细小的动作却让夜鸢猛地察觉到姜确的意图。   她想让她...放下手。   而更深层的含义夜鸢也瞬间明了,姜确不想让她放血。   也是了,以姜确的聪慧,定然知道她是在干什么。   这位天宫的前任圣女,天赋异禀得让整个修真界都为之侧目,聪明过人到令人嫉妒。   无论什么样的道法,她看一遍便能记住,记一遍便能理解,理解之后便能融会贯通,如同吃饭喝水般自然。   她的悟性高得离谱,仿佛天地间的所有法则都在向她敞开大门,旁人苦修数百年都未必能窥见门径的大道,她不过是抬脚便能迈入。   更让人艳羡到发狂的是,她还拥有了世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仙根”。   那是修仙之人梦寐以求的最高资质,是与天地大道最直接的连结,是通往仙道的唯一捷径。   拥有仙根的人,修炼速度是常人的百倍千倍,感悟天道的效率更是匪夷所思。   众人几乎都默认了一个事实:姜确迟早会飞升,会成为那个万众敬仰的仙人,会站在云端之上俯瞰众生。   可仙根万分难得,千百年都难以孕育出一个,而姜确的父母不知从哪里知道的禁忌之法,以一种残忍到令人发指的方式,将夜鸢的至亲、族人全部投入造化炉中,以冲天不灭的烈焰灼烧炼化,再将那些混杂着痛苦与绝望的精华注入自己女儿的体内,活生生地塑造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越看到姜确优秀卓越、光芒万丈,夜鸢就越是恨得痛不欲生。   那可是用她全族的尸骨炼化塑造出来的啊!   造化炉里冲天不灭的火光,那一声声凄惨的叫喊,如锋利的刀刃,日日夜夜,每分每秒,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她的心,将她的血肉割得支离破碎,再在愈合后又重新割开,永无止境。   而此刻,这样假惺惺的阻止着她,不觉得可笑又可悲吗?   夜鸢的眼底骤然涌上一片冰冷的寒意,那股寒意冷到了骨子里,像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带着刺骨的锋锐。   她冷冷地剜了姜确一眼,毫不留情的甩开姜确的手。   姜确的手被甩落在玉棺边缘,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夜鸢重新抬起右手,灵力再次凝于指尖,准备继续放血来维持这座阵法的运转。   一定是复活过程出了问题,此刻的姜确行事真是越来越诡异了。   “阿鸢,我都活了,就别...别放血了。”   姜确抬眸,目光带着期盼,看着夜鸢诧异的神色,声音轻的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吹散。   夜鸢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抬起的右手停在半空中,灵力气刃在指尖微微颤动,却迟迟没有落下。   阿鸢是她的小名,却不是她潜入天宫的化名。   那时夜鸢为了伪装成人类进入天宫成为内门弟子,便用母亲的名字来称呼自己。   [素芩]   天宫里所有人都叫她“素芩”,但姜确却从不叫她素芩,而是问她有没有小名?   夜鸢本不想理会,却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父母时常温暖又宠溺的叫她。   [阿鸢]   而她也情不自禁的低喃出声,然后就被姜确耳尖听到,她便一直唤她阿鸢。   阿鸢、阿鸢、阿鸢....   父母时常换她的名字,如今又多了一个人。   是她最难以接受的人,可她却又无能为力的。   有时候旁人听到姜确唤她阿鸢,夜鸢都会非常抵触厌恶的呵斥他们不许这么叫她!   旁人委屈不已,说为何姜确能这么唤她?   夜鸢冷冷道:“她是天宫圣女,你也是?”   那人一噎,脸色涨得通红,顿觉理亏又窘迫。   是啊,那可是天宫圣女,未来的天宫接班人,整个修仙界都仰望的存在。   圣女想叫谁什么名字自然都可以,无人敢置喙,无人敢反抗。   而且他也打不过夜鸢,再加上夜鸢和圣女关系好,旁人不敢惹怒夜鸢,便不敢再开玩笑。   此刻,夜鸢听到姜确用那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心疼的语调唤她“阿鸢”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而后又被狠狠一拧。   疼。   酸。   涩。   各种复杂的情绪同时涌上来,在她胸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几乎要将她淹没。   夜鸢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紧紧地钉在姜确脸上,似乎在寻找什么破绽。   她一字一句地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充满了狐疑和探寻的意味:“你知道我是谁吗?”   姜确轻轻的挑起唇角,清透的眼眸中浮现令人心颤的温柔涟漪,将整个眼眶都染上了一层湿润的光泽。   “阿鸢,”她字字清楚,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夜鸢。”   夜鸢眼睫轻颤。   若是姜确只唤她“阿鸢”,或许她还在怀疑姜确的状况是不是有问题。   但现在姜确也叫出了她的本名“夜鸢”,就说明此刻的姜确是清醒且正常的。   也知道她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夜鸢放下手,灵力气刃在指尖消散,化作细碎的光点,无声地没入空气中。   她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隔着玉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棺材里那个身形消瘦、万般可怜的女人。   玉棺散发的寒光映在两人之间。   夜鸢嘴角勾起一抹恶劣至极的坏笑,漆黑的眸子涌动着最骇人的危险。   “既然脑子没问题,那你现在有话要对我说吗?”   夜鸢一直很好奇,复活过来的姜确会对她说什么?   质问?是斥责?是咒骂?是求饶?还是....   其实,她更想问姜确另一件事。   只是此刻,那几个字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竟有些难以启齿了起来。   算了。   或许,姜确能主动为她解答疑惑呢?   姜确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注视着夜鸢。   夜鸢被姜确的视线扫视着全身,这感觉如芒在背,像是这家伙在憋着什么坏儿。   就在她被姜确看的不耐烦,准备发火的时候,就看见姜确双唇翕动。   她的声音明明很轻,可话语的重量竟然夜鸢双腿一软。   “你瘦了” 第162章 第 162 章:我想要你   她瘦了?   夜鸢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姜确复活后问她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觉得...她瘦了?   先不说这问题荒唐得让她心头一震,甚至带着几分毛骨悚然的诡异。   单论消瘦这件事,姜确怎么不低头看自己此刻瘦骨如柴的模样?   一身素白的衣袍空荡荡地贴在身上,肩骨突兀地撑起衣料,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脸颊凹陷,下颌线锋利得近乎刻薄,分明是瘦骨如柴、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幸亏她们深处一处地底洞穴,若是撞上狂风呼啸,眼前之人怕是要被那猛烈的风吹得散架。   夜鸢看着姜确,神情空白一瞬,随即目光陡然一变,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傻子,目光里裹着未散的杀意与危险,直直钉在姜确脸上。   “你这是...在嘲讽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姜确轻轻晃了晃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那双眼眸里盛着无比认真的光,没有半分嘲讽,也没有半分惧意:“没有。”   她顿了顿,气息有些微弱,却依旧清晰地重复道,“你真的瘦了很多。”   夜鸢的目光死死锁在姜确的眸底,清晰地看见了那里面翻涌的怜惜。   那是一种带着心疼的情绪,像一只冰冷的手,猝不及防地攥住了她的心脏,又像恶鬼般缠上她的四肢百骸,吓得她瞳孔骤然一扩,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猛地回过神,语气里的戾气更重,带着几分被逼到绝境的逼问:“你想干什么?”   为何这么平静的与她相处?   为何眼中涌动着对她的怜惜?   姜确听着她这本末倒置的质问,嘴角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没力气笑出来,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声音依旧虚弱:“你将我复活,只是…为了继续折磨我吗?”   夜鸢眼睫轻颤,却也不意外姜确会问她“复活之事”。   只是被她追问理由的时候,那理所应当的“对”在舌尖打了个转儿,迟疑了半晌才缓缓道:“…对。”   可姜确并未如她预想中那般露出恐惧、惶恐或是怨恨的神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夜鸢对姜确的表现很是困惑,不论是被自己复活还是将她复活是为了折磨她这件事,她都接受的太坦然了。   “知道了?”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知道什么?”   姜确似是有些累了,她双手交叠在棺壁上,脸颊贴在手臂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肌肤上。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浓浓的疲惫:“知道你要折磨我了。”   夜鸢越发觉得复活后的姜确怕是真出了什么问题,竟然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放松的状态,对于她的恐吓和威胁没有任何惧怕。   “姜!确!”她叫着她的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周身的灵力瞬间暴涨,洞穴的岩壁微微震颤,落下细小的石屑,试图用这种方式胁迫姜确与自己对峙,逼姜确露出哪怕一丝惧意。   可姜确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声音不咸不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嗯。”   夜鸢心中瞬间升起一股难以压制的火气,她双眸一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手腕猛地一转,指尖的灵力骤然凝聚。   “呃啊——”   双腕处传来的灼痛瞬间席卷全身,姜确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痛吟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忍受的痛苦,单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攥紧。   夜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痛苦狰狞的模样,看着她那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的身体,指尖却莫名地一滞,心底那股汹涌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大半。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收敛了灵力,平复了三七线的躁动。   灼痛如潮水般快速褪去,姜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疲惫地瘫软在玉棺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方才因为疼痛而挣扎的动作,无意间让她惨白如纸的脸颊上,竟透出了几分微弱的气血,那抹淡淡的粉色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活人的模样。   夜鸢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晃动着,像是在抚摸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玉棺里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刻薄,试图掩饰自己方才的动摇:“怎么样?三七线的厉害如今再次体验,感受如何?”   “这股如烈火炙烤的感觉是不是特别想念啊?”   就像她的族人和父母在造化炉一样被烈火焚烧了那么多天,惨叫连连,惊天动地。   姜确深深地喘了两口气,气息依旧微弱,说话断断续续:“阿鸢,如果你把我复活....只是为了让我体验三七线的....痛苦,这对你所付出....的来说,根本....不值。”   夜鸢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目光落在姜确气喘吁吁的身上,细细地审视着她。   她想从姜确的脸上看到怨恨、不甘...可她看到的,只有疲惫和平静,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温柔。   “阿鸢。”   就算BUG指数无法确认,当前任务世界又无法强制退出,系统提供的痛觉屏蔽又没办法使用,姜确也有办法不用“摸着石子过河”。   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她只是欠缺了解题步骤。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问出来。   “你是不是想从我这里...”姜确双手后撑,慢慢的支起虚弱的身体。   她看着夜鸢,目光清澈而认真,一字一句地问道:“...得到什么?”   不是她的性命,不是无休止的报复,而是夜鸢心底真正想要,却又不敢承认、不敢言说的东西!   夜鸢的目光骤然凝滞,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完全未曾预料到的惊愕。   她咬紧腮帮,看向姜确的目光带着不知所措的挣扎和怨念,像是走进穷巷的狂徒,明明没有人追赶她,可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逃离,只能无助地困守原地,无能嘶吼。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笑声里满是悲凉和无奈,声音沙哑:“是,你向来聪慧,刚一复活便知我真正用意。”   她的目光缓缓低垂,落在姜确的胸口,眼底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有痛苦,有怨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曾经疯癫,失去理智的她将全力一击的一掌用力的打在了姜确脆弱不堪的胸膛。   姜确已经被她折磨得成为了一个废人,哪怕身体里有世人所有羡慕的仙根,可她的躯壳却不堪一击,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那一掌。   结果一目了然。   姜确被她活活打死了。   她仿佛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可她始终没有听到姜确的惨叫,哪怕承受着那样致命的痛苦,姜确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怨恨,只有一丝淡淡的心疼和释然。   那炙热的鲜血喷在了她的脸上,温度极高,像是一团烈火,瞬间将她包裹,灼烧着她的肌肤,也灼烧着她的心脏。   姜确死了。   她在这世间最后一个仇人死了,她终于为全族报仇雪恨了。   夜鸢高兴的狂笑了起来,可双手触碰到脸上的时候,却摸到了让她毛骨悚然的泪水。   是喜极而泣吗?   还是...   夜鸢望着毫无生机的姜确,她温暖的身体在慢慢变凉,心跳停止了,呼吸停止了,那双明媚灵动的眼睛也变得空洞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夜鸢顿时感觉到一股熟悉到深入骨髓的痛苦,是少时看着自己的族人全部被俘,扔入造化炉中炼化时的痛苦。   如剜心之痛。   如凌迟之痛。   如火焚身之痛。   ....   她竟然是伤心欲绝。   夜鸢泪眼凝视着姜确的尸体,凝视着她那张惨白的脸,眸中浮现浓浓的不解和茫然。   这股叫人窒息的茫然磋磨了她二十五年,终于在此刻可以有机会问出来。   “为什么...”夜鸢蹙着眉,挣扎的神色像是自己寻找了许多理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声音紧得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万般艰难,千般不愿,“...要护着我,为我接下...那一掌?”   全族被灭的伤痛,是她无法承受的重量,是她心底无法面对的执念,是她夜夜纠缠的梦魇。   每当梦魇发作之时,她便会失去理智,疯疯癫癫,灵力不受控制地暴涨,甚至会情不自禁地做出自残之事,以此来缓解心底的痛苦。   而那日,夜鸢并不是要杀了姜确,只是她在姜确面前犯了病,发了疯。   那致命一掌本该是打在她自己身上,虽然不能夺去她的性命,却也能让她重伤并且恢复清醒。   可那一掌却被姜确承受了。   她清醒过来的时候,脑海里残存的最后记忆,便是姜确如何拼尽全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她那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硬生生箍住她的手腕,将那致命的一掌,稳稳地抵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而那以后,夜鸢发觉自己梦魇发疯的次数渐渐少了很多,甚至如今已经消失,只不过是偶尔头疼欲裂,但也不至于像以前那样疯到失去理智。   她该谢谢姜确治好了自己的梦魇。   但她更想问姜确为什么要替自己承受那一掌?   她明知道自己会必死无疑。   所以夜鸢复活姜确的理由又多了一个,她想要个答案。   一个她不用时时刻刻寻找又时时刻刻否认的答案。   姜确眸中划过一丝意外,又掠过一抹了然。   她轻轻的扯动嘴角,声音淡淡,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阿鸢,我不是一直都很护着你嘛。”   夜鸢瞪大眼睛,愣住了,像是无法接受这个回答。   她微张嘴巴,似乎是想要辩驳,可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反对的理由。   整个人宛若被冻结,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又迅速消失。   那时,她伪装成人族,进入天宫修行。   她是个孤儿,无依无靠,没有任何背景,在人才济济、等级森严的天宫里,自然是最容易被人欺负的对象。   可她的性子,从来都不是忍气吞声的,别人欺辱她,她便会反击。   也正因为如此,她处处招人冷眼相对,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的人,数不胜数。   天宫里的弟子,个个背景显赫,身份尊贵,而她之所以能被破格录取,能站在那些人之中,不过是因为她能力足够优秀,在天宫收徒大考中,一举夺魁,成为了当年的第一名。   从何时开始,夜鸢发现那些总爱找她麻烦的人渐渐消停了起来呢?   是从她第一次遇见姜确的时候。   那个高高在上,众人崇拜尊敬的天宫圣女。   姜确与她交友,主动与她交友,处处照顾她,包容她的棱角,体谅她的不易。   亲自请求天宫宫主,收她为徒,让她成为了圣女的小师妹,给了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身份。   若是有人欺负她,姜确都会第一时间出现,挡在她的面前,替她撑腰,替她摆平所有麻烦。   若是遇到危险,姜确都会将她护在身后,哪怕自己身陷险境,也绝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若是收获法宝,得到机缘,姜确会主动先给她挑选,自己只捡她剩下的。   ....   她们的身份地位,像是彻底倒置了一样。   明明是尊贵无比、受万人敬仰的圣女,却心甘情愿地成为了守护她这个“孤女”的人,把她宠成了天宫里最特殊的存在。   那时,夜鸢实在是承受不住姜确对她的好,以及灭族之仇的煎熬,语气有些怨怼的劝说她:“注意分寸,莫要对我太好。”   姜确却笑了下,笑的比阳光还要明媚。   她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全是自己的身影,那么的专注,那么的温柔。   “阿鸢,”她说,“我就是想对你好。”   那一刻,夜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心脏像是坏掉了,胸膛被一缕清风穿透,四肢百骸都变得轻盈了不少,连周身的灵力,都变得温顺起来。   就在那一刻,她突破了境界。   而姜确,一直守在她的身边,为她护法,寸步不离。   夜鸢想着:在杀姜确的时候,她会给她个痛快。   可惜,她食言了。   她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被梦魇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她将姜确折磨得痛不欲生,让她受尽了世间所有的苦楚。   最后,还让她死得那么凄惨,那么不值当。   为了救自己仇人而死,多可笑啊,多悲哀啊。   可现在,听着姜确的回答,夜鸢觉得那延续二十五年的可笑与悲哀变得更加厚重,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原来她苦苦寻找的答案就在身边那些习以为常的相处里。   姜确没有目的的为她抗下那一掌,就像当初姜确没有目的的处处照顾自己,纯粹而坚定。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要重新..”姜确的目光落在夜鸢的脸上,气息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坦然,轻声问道,“杀了我吗?”   夜鸢心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语气依旧强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会杀了你。”   姜确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让人心疼:“好。”   “但不是现在。”夜鸢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语气里的强硬渐渐褪去,多了一丝复杂。   姜确抬眸,目光落在夜鸢的脸上,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夜鸢俯身,看着那一如既往清澈的眼眸,那双盛满了她身影的眼眸,声音轻得像是呢喃:“你说得对,我复活你不仅仅是为了折磨你,也不仅仅是为了搞清楚你为什么替我抗下那一掌的原因。”   “那...你还想要什么?”姜确轻声问道。   夜鸢指尖蜷了蜷,试探地伸出手,轻轻地摸着姜确冰凉又瘦削的脸颊。   触碰的瞬间,那股曾经被她刻意压制的感觉汹涌袭来。   那是一种陌生又滚烫的感觉,带着一丝慌乱和悸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她的另一只手骤然收紧,指甲嵌入柔软的掌心,用那细微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让自己彻底沉溺在这种陌生的情绪里。   姜确的神色微微一动,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温柔越发浓郁。   夜鸢动了动手指,指尖慢慢的从姜确的颧骨移动,抚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那双有些干涩的唇瓣。   她眸色一暗,眸底涌动着茫然和一丝隐隐的躁动。   “我想要你...”夜鸢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肯定跟姜确有关系,“..的所有。”   姜确的存在对她来说是诅咒。   但姜确的离去对她更是一种惩罚。   夜鸢深刻的意识到姜确对她产生了不同的意义,那意义太过可怕,可怕到她在姜确死后竟然也想与之离去。   她势必要懂明白这股“意义”究竟是什么?   所以她不惜一切代价复活了姜确。   她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去,也不能浑浑噩噩的活着。   夜鸢伸出手,轻轻捏住姜确的下巴,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抬了起来,让她直视着自己。   她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残忍,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心:“给我答案,我会让你死的痛快。”   这次,她真的会遵守承诺。   本以为会得到姜确的强烈反抗又或者不屑一顾的拒绝,可她那双眼中没有一丝排斥和怨恨,而是充满了柔情和释然。   夜鸢看着她渐渐泛红的眼眶,不是被羞辱后的不忿,不是被逼迫后的委屈,更像是一种...心疼。   “好。”   夜鸢清晰地听到了姜确的回答,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只是...   那声“好”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哽咽,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夜鸢的心脏,带来一丝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疼痛。 第163章 第 163 章:姜确回来了   【女主让你给她什么?】系统听着两人云里雾里的对话,眉头蹙紧,疑惑的看向姜确,【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你就这么直接了当的答应了?】   它蹙紧了眉,那道光屏上本该密密麻麻铺满的数据此刻只剩下刺眼的空白,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担忧和急躁:【要是你无法做到的事情怎么办?那我们将永远困死在这个任务世界里啊!】   BUG指数无法显示就没办法依据数据的力量来判断女主的变化;   当前任务被限制导致她们无法强行退出,加上女主还能利用强大的阵法复活姜确,这意味着她们会被这个任务世界彻底困死;   而面对女主模棱两可的胁迫,系统还没搞清楚是什么呢,姜确便胆大妄为的答应了,搞得它心惊胆战又一头雾水的。   姜确望着面前被她的回答惊住的夜鸢,黑眸中除了心疼和怜惜,再无其他。   她声音有些抖,“她想要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系统依旧茫然地悬在那里,光屏上微弱的光映在它脸上,照出一片困惑。   “我们一起度过了6个回溯世界,每个任务世界里的“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姜确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可那藏不住的哭腔还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漫了上来,“..能不知道吗?”   系统如遭雷劈,僵在半空中。   它双目圆睁,看向姜确上方的夜鸢,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肯定,又混杂着意外和恍然的惊骇:【“她”要你...爱她。】   姜确的眼眶瞬间酸涩滚烫。   她没有眨眼,怕那点湿意会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在夜鸢惊诧的目光中,轻轻抚上那张消瘦的脸颊。   薄得几乎能触到下面骨骼的轮廓。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比任何一句誓言都重。   “好。”   夜鸢瞳孔颤动,听着姜确第二次的回答。   她听着姜确第二次说出那个字。   这一声“好”里,哽咽比上一句更加厚重,像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与泪的分量。   姜确在悲伤。   夜鸢觉得理所应当又匪夷所思。   或许是姜确悲伤的理由让她困惑不已。   她本该是因为自己阴损又自私的胁迫让她觉得羞辱而悲愤,可她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让她看不懂的东西,温热的、柔软的、滚烫的,像要将她灼伤。   以至于夜鸢竟有些不敢询问她为何要悲伤?   怕姜确的回答太沉重,会彻底将她压垮。   既然姜确答应了,夜鸢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总算稍稍松动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不该存在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拾起惯常的冷厉。   “既然答应了,就给我好好做到,不然...”她的手掌从姜确脸侧滑落,五指慢慢收拢,搭在那纤细的脖颈上。   指腹贴着冰冷的皮肤,感受着脉搏在掌心下微弱地跳动,“..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双黑眸里的惊诧瞬间被狠厉取代,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姜确微微仰头,乖巧应道:“好。”   夜鸢看着她极其配合的举动,似引颈受戮,丢了气节和尊严的动作却让姜确做出来了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她像一头心甘情愿献祭的羔羊,平静地走向屠刀,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温柔。   夜鸢的指腹不着痕迹地在姜确冰冷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只是一瞬,轻得像错觉。   然后她收回了手。   夜鸢刚要起身,衣领却被人用手指轻轻勾住。   力气不大,但那点微不足道的阻力让她身形一顿。   夜鸢垂眸,看着那只苍白近乎要透明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起淡淡的粉。   她扬眉看过去,目光里带着“作甚”的意味,眉梢微微挑起。   姜确迎着她疑惑的目光,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现在是要继续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副棺材里?”   夜鸢顿了顿,解释道:“阵法还未结束,你仍需要留在这里。”   姜确虽然复活了,但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神还需要进行稳固的。   阵法未结束,意味着复活仪式也并未结束。   夜鸢不敢随意终止阵法,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或者故障,其后果她是无法接受。   “所以你要继续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姜确重复问道,“一个人”三个字被她咬的有些重。   夜鸢也不傻,自然懂得姜确重复的目的。   她只是有些觉得奇怪,于是反问:“不然呢?”   要复活的人只是她。   姜确指尖用力,将夜鸢往下拽了拽。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笃定。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姜确的眸色极其认真,认真到有些咄咄逼人:“你留下陪我。”   说的如此笃定,像是一种不允许她人抗拒的命令。   夜鸢单手撑住棺壁,眉头微蹙:“凭什么?”   “凭你需要我。”姜确说得理直气壮,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事实虽是如此,但夜鸢觉得两人的地位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姜确已经不是那个人人敬仰尊崇的天宫圣女,而她也不是孤苦伶仃被人随意小看欺辱的天宫弟子,她在这儿跟她摆什么谱呢?   “不陪,”夜鸢扯下她的手,恶狠狠地给出她的理由,“凭我能轻易弄死你。”   她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凌厉得像刀。   姜确立马摆烂:“那你杀了我吧。”   夜鸢:“.....”   “你要是不动手,等你走了,我就...”姜确目光挑高,意味深长地看向穹顶那座精密运转的法阵,“..毁了这个阵法。”   夜鸢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我虽然成为了废人,修为被毁,但你是知道我的本事,”姜确的声音不紧不慢,“只要我想,还没有我做不到的。”   她环视一圈,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上缓缓扫过,“这阵法奥妙,可让人复活重生,也自然会有弊端,只要耐心寻找,定会找到破解之法,到那时候...”   她抬起手,这次落下的不是夜鸢的衣领,而她的后颈。   三指用力,温热的指腹贴住冰凉的皮肤,将人直接压了下来。   夜鸢双手连忙撑在玉棺两侧,堪堪稳住了身形。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致,近得只剩下一线呼吸的距离。   “..失去阵法维护的我会变成什么样?”姜确嘴角挑起一抹让人气血翻涌的坏笑,带着几分坏,几分狡黠,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白骨森森?血肉模糊?还是...”   “够了!”夜鸢额头青筋挑动,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我陪!”   姜确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灿烂又满意的微笑,眸中闪动着耀眼的光。   夜鸢近在咫尺的看着姜确这抹笑容,眼眶竟然用上一抹陌生的涩意。   好久。   真的好久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姜确这样的笑容了。   曾经常见的笑容在某个时刻骤然消失,两人之间只剩下狰狞扭曲和冷漠悲痛的神情。   抓着棺壁的五指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颤抖,将心底那股陌生又诡异的情绪波动压了下去。   夜鸢默默深吸一口气,空气冷冽,灌入肺腑,总算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她的头动了动,甩开后颈的手,刚准备站直身体,衣角又被某人偷偷的拽住。   “又干什么?”   她一字一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尾音却微微发紧。   姜确无辜地眨了眨眼,那双眼睛澄澈得像一泓清泉:“你打算怎么陪?”   夜鸢露出极为困惑的神色:“什么?”   她是真的没听明白姜确的意思。   什么叫“怎么陪”?   姜确不想一个人在这里待着,那她不是答应陪她了吗?   怎么,陪的方式还能千奇百怪?   姜确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的、完全不掺假的困惑,眸中划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宠溺:“你认为的陪就是站在我旁边看着我,是吗?”   夜鸢眉心微动:“不然呢?”   陪伴不就是如此。   就像她们之前也是形影不离。   彼此的身旁一直都是彼此。   天宫门徒只要找到她们其中一个人,都会在那个人附近不远处见到另外一个人。   一人天天笑靥如花,一人天天冷若冰霜。   以至于曾有新入宫的弟子好奇地问:“我一直听说宫主只有一个女儿啊?”   从这种问题便可以看得出来夜鸢与姜确之前在宫内的关系有多么的亲密。   形影不离。密不可分。   姜确没说话,身体往旁边侧了侧。   她朝着自己空出来的位置,头歪了歪。   玉棺本就不大,她这一侧身,那空位便显得更加局促。   她朝着自己空出来的位置歪了歪头,示意得不能再明显了。   夜鸢眼神从一开始的茫然随着姜确的举动而渐渐变得震惊和骇然。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姜确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夜鸢造成了多么大的冲击,甚至还贴心的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她语气平静,隐隐还带着一丝笑意:“躺下。”   夜鸢双目圆睁,声音发紧:“...什么?”   “躺下,”姜确嘴角微挑,语出惊人,“我太冷了,想抱抱你。”   夜鸢:“........”   整个人直接僵住,像是被玉棺渗透出来的寒气冻结,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阿鸢,你不是想要我的所有吗?”姜确抬手拉住她的衣领,往下拽了拽,声音软软的,“陪我躺着,抱抱我。”   夜鸢的身形被那股不算大的力道拽得微微前倾。撑在棺壁上的双手慢慢泄了力气。   既然她想从姜确身上找到答案,那么她就要懂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   夜鸢顺着姜确的动作躺进了棺材里,空间不大,两个女子躺进去着实有些拥挤。   手臂贴着手臂,肩头蹭着肩头。   薄薄的衣料挡不住体温的渗透,夜鸢能感觉到身边这个人身上散出的凉意。   下一秒,姜确动了。   夜鸢能感觉到她此刻是侧躺着,对着自己。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和耳朵。   她说:“转过来。”   那声音很轻,但让耳朵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酥麻。   那酥麻从耳廓蔓延到颈侧,又顺着脊背一路向下,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夜鸢抿了抿唇,嘴唇有些干。   她下意识地想舔一下,又觉得那个动作太过明显,于是只是用力地抿着,抿成一条线。   她僵硬的转过身子,玉棺里的空间太逼仄,这个动作让她不可避免地与姜确贴得更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数清她眼底碎光的数量。   姜确眸色温柔,水光潋滟,几乎要将人溺毙在里面:“抱我。”   只有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的引导。   夜鸢咬紧牙根,鼻翼微微扩张。   她试探地张开手,想着该如何将活着的姜确抱住,该以何种姿势?何种方式?   她又没抱过活人,冷不丁抱一下还真是手足无措。   但下一秒,这点难处却被姜确轻轻松松解决掉了。   这人如游鱼入水一般轻盈的钻进了夜鸢的怀中。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她的手自然地搂住夜鸢的腰,脸贴在她的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个舒适的姿态。   似是归岸的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阿鸢,抱抱我,”她的嗓音里带着委屈,带着那种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柔软,“我好冷。”   夜鸢怔愣一瞬,眼眸低垂。   姜确的墨发散开,铺在玉棺底上,像泼洒的墨。   那张脸埋在自己胸口,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额头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抿了抿唇,慢慢的收拢双臂,将姜确嵌入怀中。   怀中的身躯本来是僵硬又冰冷的。像一块怎么捂都捂不化的寒冰。   可此刻,却一点一点地,温暖了起来。   那种温暖从相贴的皮肤处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像春天的风解冻了冰山。   夜鸢此刻才真正的意识到。   ——姜确回来了。 第164章 第 164 章:我很想你   两人就这么抱着,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与柔软。   但沉默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温馨气氛并未保持多久,被姜确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破了。   “你抱我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吗?”   这问题过于天马行空和诡诞不经,夜鸢显然没反应过来,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垂眸,看向怀中那颗圆圆的脑袋。   姜确没有抬头,她没办法看到她问出这种问题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是故意挑事的?   还是..故意挑事?   算了,就当为了获取“答案”而必须经历的磨难吧。   话本里不都这么说,想要得到宝物都需要经历一番困难。   眼下,她最大的困难就在她的怀里。   夜鸢语气生硬:“又冷又硬。”   她是妖族,自身就被人族虚弱的身躯强大许多,还有灵力和神通护体,自然不会被玉棺的寒气所侵入。   但姜确不同,不管她以前有多么厉害强大,如今被她折磨成废人一个。   修为已散,灵力已消,自然无法抵抗玉棺的寒气。   而且这座玉棺是夜鸢为了保护姜确的尸身不腐的法器,浸润了她二十五年,寒气早已侵入骨髓血肉之中。   而怀中人“死”了二十五年,就算玉棺可以保持她尸身不腐烂,但却无法控制她的消瘦。   抱在怀里都硌手,骨头抵着骨头,像在抱着一副尚有余温的白骨。   “觉得冷你就用力抱紧我,总会捂暖的,至于硬...”姜确的声音闷闷的,从衣料间传出来,带着一丝模糊的笑意,“..以后我多吃点,让你抱起来感觉软软的。”   夜鸢眼睫轻颤,指尖蜷了蜷。   她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波动,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以后。”   “会有的。”   夜鸢听到她如此肯定的回答,眉头蹙紧。   她一字一顿,嗓音里带着警告:“姜确,别得寸进尺。”   姜确动了动,抬起头,看着夜鸢不耐烦的眼神,弯了弯唇角,笑得漫不经心:“不想要答案了?”   夜鸢腮帮一紧,咬肌微微鼓起。   这家伙还是太聪明了,聪明的有些让人讨厌!   她不过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做了一些被她胁迫的动作,就被这家伙轻而易举的猜中最真实的意图。   姜确看着夜鸢被自己怼的无话可说的憋屈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下,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从容:“就抱一次可满足不了我。”   夜鸢抿了抿唇:“你还想抱几次?”   “抱到..”姜确重新埋进夜鸢怀中,声音里的淡然却无端让人心头一沉,“..等你再次杀死我的那一天。”   夜鸢怔愣一瞬,双唇抿紧,什么话都没有。   像是默认了姜确的回答,又像是不知该如何应对她这份近乎残忍的坦荡。   她的睫毛垂下去,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阿鸢,”怀里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我好冷。”   玉棺的寒气仍在不停地侵入姜确的身体。   那寒意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针,从皮肤扎进血肉,又从血肉渗入骨髓。   系统的痛觉屏蔽无法使用,她只能自己硬抗。   可这副被掏空的身躯哪里还扛得住什么?   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寒冷,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着疼痛。   夜鸢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身体,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她将自己身体的温度调高,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将血液变得滚烫,然后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   “阿鸢,”姜确发出舒服的叹息,脸颊慢慢从胸膛蹭到她的脖颈,“你变得好温暖。”   猝不及防的肌肤相贴让夜鸢身躯一震。   是没有衣服的阻挡,是皮肉完全的相触。   夜鸢声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能别乱动吗?”   在人怀里待着的时候就不能安分守己些吗?   姜确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寒冷的人都会情不自禁的靠近更温暖的地方。”   她顿了顿,“就像飞蛾扑火,明知会被焚烧,却还是忍不住靠近炽热。”   夜鸢蹙眉:“我是在跟你讨论飞蛾吗?”   哪里来的这些大道理?   人族有时候就是矫情,总爱用一些冠冕堂皇的道理来粉饰自己内心的肮脏与虚伪。   “哦,”姜确拒绝的理直气壮,“那我不能。”   夜鸢:“......”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掐住姜确那细软的腰肢,五指收紧,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你真以为我会为了那个“答案”任由你不停地对我得寸进尺吗?”   底线和原则,人族有,她们妖族也会有。   人妖本就势不两立,尤其她们俩还隔着血海深仇。   姜确“嘶”了一声,眉头蹙紧,低低叫了一声:“...疼。”   那声音不大,轻得像猫爪在心口上挠了一下。   夜鸢手指一滞,松泄了几分力。   她没有完全松开,但指腹不再用力,只是松松地搭着,像怕碰碎了什么。   姜确察觉到夜鸢细微的变化,眸中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没得寸进尺。”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我所做的,都是为了帮你找答案。”   夜鸢双眸微眯,危险的光芒在其中流转:“你拿我当傻子骗呢?”   姜确忽地抬起头。   夜鸢瞳孔微颤,看着近得仿佛只要启唇就会相触的距离,她慌乱地后仰,本能地想拉开距离,结果后脑直接撞上了棺壁。   砰——   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夜鸢:“....”   疼倒是不疼,尴尬是真的尴尬。   下一秒,夜鸢惊讶地感受到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后脑。   “躲什么?”姜确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关切,尾音微微上扬,““我又不会吃了你。”   “而且,”她目光那么真挚,“我骗过你吗?”   夜鸢表情空白了一瞬,她嘴唇翕动,说不出来任何一句反驳。   姜确从未骗过她。   只要是她说过的话,最后都会成真。   不论姜确答应夜鸢什么,哪怕夜鸢明确拒绝过的东西和要求,姜确都会给她实现。   就像是天上的仙人,能为欲望满身的凡人填补一切空虚和贪婪。   哪怕是当初夜鸢过生辰的时候,曾默默需要一定要报仇雪恨,姜确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夜鸢凝视着她,眸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语气却依旧平静:“秘密。”   姜确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真切的祝福着她:“那我会努力让阿鸢的“秘密”实现的。”   最后真的实现了。   夜鸢回过神来,胸口那处堵得发慌。   “阿鸢,你复活我就是为了找寻答案,那么...”姜确的手从夜鸢的后脑摸到她的脸颊,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颊,“...不要抗拒我。”   夜鸢眸色幽深,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那你要杀我的话,也让我不要抗拒吗?”   “我会杀你吗?”   姜确轻飘飘的把这个问题还给了夜鸢。   会吗?   你觉得我会杀你吗?   夜鸢望着姜确那双澄澈的眼眸,第一反应就是“不会”。   说来可笑,全族被灭后,夜鸢对所有人都保持着防备和警惕,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同族残杀的事情不占少数,那怕后期进入天宫之中修行,也时常会被同门陷害。   这世上的人,嘴里说着好听的话,背地里却磨着锋利的刀。   可只有一个人,得到了夜鸢那点微薄的、可怜的信任。   仇人之子。   多可笑的身份。   多讽刺的宿命。   可就是这个人,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夜鸢不解:“为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哑,像砂纸摩擦过喉咙。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为什么不想着杀了她?   “为什么不杀了我?”她又问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微妙的诱导。   “我不过是个废人,怎么杀得了..”姜确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耍赖,“..厉害的妖王呐?”   夜鸢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弟子了。   她成为了新任妖王,还是天宫的新主人,在人族与妖族的中央地带称霸,麾下万妖臣服,抬手间便可翻云覆雨。   夜鸢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姜确,你觉得我会信你这个理由?”   姜确耸了耸肩,动作里带着一种散漫的随意:“我说的是真的。”   “我是个废人,虚弱到你挥挥衣袖就能让我灰飞烟灭,我哪有本事动手杀你啊?”   夜鸢见她藏着掖着不说心里话,也懒得继续逼问了。   姜确这人总是有很多秘密,之前她就看不懂,如今变得更加神秘。   她若不想说,她也没办法逼问出来。   这家伙身上有仙根,许多普通的法咒对她来说是无用的。   譬如真言咒。   “别看我。”   夜鸢不想看姜确那张笑嘻嘻的脸。   那笑容像挑衅,像嘲讽,又像是一种温柔的、让人无力抵抗的蛊惑。   她抬起按住姜确的后脑,将人压回怀里。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阿鸢,”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好无聊,聊聊天吧?”   夜鸢不想搭理她。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某一点上,像在放空,又像在想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怀里人自顾自地询问:“阿鸢,我死了多久啊?”   系统虽然告诉了她自己死了多久,但对于刚复活过来的人来说是不应该知道这个任务世界中时间的流速。   夜鸢当没听见。   腰间被人戳了戳。   “阿鸢?”   又戳了戳。   “阿鸢?”   还在戳戳。   “阿...”   夜鸢做出反抗的动作,将人抱得更紧,让她无法动作。   她烦躁地开口:“二十五年又24天。”   “二十五年又24天?”怀里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阿鸢你记得好清楚哦。”   夜鸢嘴角一抽,像是被人揪住了小辫子。   “阿鸢,你得梦魇好些了吗?”   夜鸢眼睛像是被人刺了一下,泛起一丝无名的酸痛。   她唇角微不可查的绷紧,“好了。”   “你死了..”她故意道,恶意满满,“我就好了。”   姜确笑了笑。那笑声闷在夜鸢的衣料里,轻得像一声叹息:“那太好了。”   夜鸢眼睫剧烈的颤了一下,又强行压平。   她深深吸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骂道:“你有病吧?”   那三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   “干嘛骂人啊?”姜确委屈巴巴的控诉,“人家关心你,你还凶人家。”   夜鸢:“......”   太阳穴突突直跳。   “阿鸢。”   夜鸢深吸一口气:“你能安静会儿吗?”   “最后一个问题了。”   夜鸢闭了闭眼,无奈道:“说。”   姜确忽然抬起头,目光盈盈的望着她。   她的眼底有光在流转,那光太亮太暖,几乎要将人灼伤:“你想我嘛?”   夜鸢瞳孔骤缩,鼻尖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   她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湿润。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夜鸢,眼神柔和得似乎能融化一切。   带着思念,带着怜爱,带着那种跨越了漫长岁月仍未消减半分的温柔。   她开了口,声音很轻很轻:“我很想你。”   夜鸢抬眼,眼尾依旧紧绷着。   姜确还是一如既往,从不骗人。 第165章 第 165 章:还是要分场合的   想她什么?   夜鸢深感疑惑:一个死了二十五年的人会有思念吗?   可是看到姜确双眸中那浓烈的怀念,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灼人的光,竟然让她相信了这个刚刚才复活的人真的在想她。   先不说死去的人会不会保留思念的意识,但更让夜鸢震惊且诧异的是姜确为何要想她?   想一个屠戮她父母同门的仇人。   想一个残忍杀害她自己的仇人。   ...   想她死吗?   那就违背了刚才的话题,自相矛盾了起来。   于是,夜鸢便直接问了。   “想我什么?”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夜鸢眉心微顿,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想我什么?”   还是无人回答。   夜鸢低头一看,却发现姜确已经在她怀中闭上了眼睛。   她呼吸一窒,心尖猛地一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先是查看了一法阵的情况,穹顶上的符文仍在平稳运行,光纹流转,没有一丝紊乱的迹象。   随后她试探的伸出手指,放在姜确的鼻子前。   细微的气息撒落在指尖。   温热的。均匀的。活着的。   夜鸢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无声地舒了口气。   竟然是...睡着了。   夜鸢看着姜确的睡颜,不同于死亡时的惨淡,此刻的她脸色被她捂得有了些气血,苍白中透着一层薄薄的粉。   夜鸢看了她许久。   久到她自己都忘了时间。   然后,她也闭上了眼睛。   幸好只是睡着了。   ……   地底洞穴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昼夜更换,不知日月轮转。   唯一能感知时间的,只有法阵流转的速度和怀中人起伏的呼吸。   夜鸢惊觉自己这次睡得有些沉,以至于阵法何时停止,怀中人何时消失都不知道?   她猛地坐起来,目之所及之处不见姜确身影。   难道她跑了?   不可能!   夜鸢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想,以姜确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逃脱这个洞穴里她设置的结界,若是强行突破,定然会遭受结界的反噬和攻击。   一个废人是抵抗不住她所建结界的攻击!   “在找我吗?”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夜鸢猛地回过头,只见姜确站在棺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阳光从洞穴顶部的裂缝中漏下来,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她面带笑容,那笑容温暖又随意。   夜鸢瞬间放下心来,眉头微蹙,“你怎么出来了?”   “我看法阵停止了,”姜确偏头看了一眼石台和穹顶上已经暗淡下去的法阵图纹,“感觉身体有些力气了,便出来活动一下筋骨。”   她晃了晃胳膊腿,又抬了抬腿,动作里带着一种刚从长眠中醒来的僵硬。   “死了25年,身体都僵了。”   夜鸢起身,从玉棺里走出来。   她抬手一挥,玉棺瞬间消失,进入了她的储物戒中。   姜确已经复活,这个东西也用不上了。   “千年玄玉冰所制,”确看着夜鸢的指尖,目光里带着一种了然,“这东西只有极寒之地会有。”   夜鸢不足为奇她会知道,姜确博览群书,天上地下的事,她没有几件是不知道的。   “阿鸢,你是为了我特意去的吗?”她双眼亮晶晶的期待着。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夜鸢却是为了保护姜确的尸身不腐才去的极寒之地。   姜确似乎也没打算等她的回答。她像是已经从夜鸢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语气里带着关切,又带着一丝埋怨。   “能保尸身不腐的办法有很多,比如药物防腐,蛊虫覆身,掏空内脏将身体干化处理都可以呀,何必去极寒之地那种危险至极的地方取玄玉冰,你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夜鸢看向姜确的眼神很复杂,她每说出一个防腐的方法,眉头便皱的更深一寸。   药物防腐?   蛊虫覆身?   掏空内脏干化?   ....   夜鸢也是第一次见到能这样残忍对待自己的人。   那些方法光是说出来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可姜确说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谱,甚至还在认真地比较哪个更实用。   果然人族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不苦,”夜鸢冷笑一声,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听你说的这些方法之后,我不觉得苦了。”   跟你比,她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姜确四处看了看,目光从洞壁上的符文扫过,最后落回夜鸢脸上。   她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洞中有结界,你要继续把我关在这里吗?”   夜鸢满意她的自知之明:“不然,你觉得你能去哪里?”   哪怕姜确沦为废人,她仍然不敢松懈。   这人的脑子比任何灵力都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绕进去。   姜确莞尔一笑,那笑容明媚:“去你心里。”   夜鸢:“..............”   她双眼快速地眨动了几下,最后朝姜确翻了个白眼。   “三七线牵制,我能跑哪里去?”姜确抬起双手,红线晃动在她的腕间,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精致的饰品,“我要是敢跑,你就操控三七线折磨我呗。”   夜鸢挑眉:“你想出去干什么?”   “陪你找答案呀。”   像是假话,可语气和表情又太过真挚。   夜鸢问:“还分场地?”   答案就在姜确身上,至于场地有那么重要吗?   姜确认真地点头,表情严肃:“分。”   夜鸢若有所思道,沉默了片刻,又问:“还有呢?”   一次问明白,省的姜确时不时冒出来别的要求。   姜确知道夜鸢的打算,但她不想说的太明白,“还有很多,一时跟你解释不清楚,后面我会一个个做给你看。”   夜鸢突然对姜确很好奇,她好像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了哪里,所以事事都在她那里显得势在必得,反而她变得处处被动。   这种无形中被人操控的感觉真是让人不舒服。   她沉声问,语气里带着审视:“你好像懂很多啊?”   “多读书嘛,”姜确笑的天真又单纯,“当初让你陪我在藏书阁看书,你又不乐意。”   夜鸢:“.....”   她忙着复仇啊!   哪有时间陪你在藏书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   “你看的哪本书?”夜鸢目光微动。   或许她可以从那本书中找到答案,就不用受姜确钳制。   姜确勾唇,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那可太多了。”   夜鸢:“.....”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姜确笑容更加灿烂,期待的看着夜鸢。   夜鸢思忖了半晌,转身朝着洞外走去,“跟上。”   “好。”   姜确立马跟了上去。   离开地底洞穴姜确才发现自己原来身处于天宫后山,她还以为夜鸢会把她带回妖族地界[婆娑海]呐。   不过转念一想,想要支撑那么大的复活法阵,除了立阵之人的强大之外,还要必须借助天地之势,去撬动、引导天地间弥漫的灵气。   而天宫所处之地便是人间灵力最繁覆之地,所以夜鸢在这里完成古老又强大的复活法阵也是正常。   那复活法阵不仅利用天地之势,还消耗了夜鸢的自身灵力以及血脉神通,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两人走在后山的小道上,此时阳光明媚,清风徐来,道边的两侧青草野花连绵,蝴蝶在从中飞舞。   姜确跟在夜鸢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望着她亭亭的背影。   肩线笔直,腰身纤细,墨发如瀑般垂落在身后,随着行走的节奏轻轻晃动。   随着最后一步踏出后山的瞬间,虚空之中似有一面如水波般的涟漪散开。   是结界。   与洞穴所设立的结界相同,都是为了起到隐蔽和保护的作用。   那涟漪在空气中荡漾了几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离开后山,姜确跟在夜鸢身后,遇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穿着天宫弟子的校服,其中不乏人族以及妖族。   两大族类竟然在天宫之内平和相处,虽然只是表面,但也竟有些“天下大同”的感觉。   而弟子们见到夜鸢的瞬间,立刻站定,神情恭敬的朝着夜鸢行礼。   然后一脸诧然又好奇的看向姜确。   姜确一一回以微笑,表示礼貌。   “姑娘。”   姜确忽然停下来,看着面前一位长相美艳的女弟子。   “你的狐狸尾巴漏出来了。”   女弟子惊诧地回头。   不知何时,一条蓬松的白毛尾巴从她的裙摆下钻了出来,在她身后晃来晃去。   她顿时脸颊一热,慌慌张张地收起尾巴,垂着眼睛低声道:“...谢谢。”   “没事。”姜确摆摆手,语气随意。   系统突然冒出来主动提醒道:【这是女二,嫣苏苏。】   姜确在脑海中飞快地回忆了一下原剧情,恍然大悟:“九尾狐后裔对吧?”   【嗯嗯,】系统点了点头,【嫣苏苏出现了,那说明男主也进入天宫了。】   原剧情里并未说明男主进入天宫的时间,但男女主情定确实是在天宫之中。   姜确想了想:“我记得这个任务世界的男主也是个九尾狐,红毛狐狸对吧?”   系统笑容意味深长了起来:【嗯,男主和女二被称为狐族最美二“狐”,狐族让他们来天宫不仅仅是为了求学,也是为了...】   姜确想起原剧情的发展线,眯了眯眼:【也是为了成为妖王的...后宫。】   狐族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情敌遍地。   【你怕什么?】系统看向姜确的目光带着骄傲和信心,【以你的本事,还怕他们这些花里胡哨的?】   【拿出你的能力来!】它握起双拳给姜确打气。   “我肯定是有信心的,”姜确看着嫣苏苏的脸,不禁感慨道,“但我看狐族应该也挺有自信的。”   她顿了顿,仔细端详,“不得不说,女二长得真漂亮,我记得剧情里好像也有很多人喜欢嫣苏苏的。”   【是有挺多的追求者,但具体女二和谁在一起了,】系统翻了翻剧本,摇头道,【这就不知情了。】   嫣苏苏此刻正站在原地,耳根还残留着方才的红。   她本以为自己修为不够而时不时露出的狐狸尾巴会吓到眼前这位人族。   天宫里的人族弟子见到妖族的本体特征,就算不当面嘲弄,眼底也总会闪过一丝嫌恶。   可这位姑娘没有,她只是温柔地提醒了自己一句,语气平常又温和,表情淡然,没有因为她是妖族而露出不满和憎恶。   尤其是这双干净透亮的眼睛,望向你时带着明媚的温暖与亲和,让人不由自主的放下戒备。   天宫如今虽然招收妖族弟子,但宫内人族和妖族还是各成一派。   人族看不起妖族,觉得他们野蛮低贱;   妖族厌恶人族,觉得他们虚伪狡诈。   两方各自看不顺眼,各自给对方使绊子,只要不闹出大事,宫中长老和宫主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他们自行解决。   此刻这个人族女子竟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嫣苏苏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主要是这眼神太过清明,里面能够清晰的看到欣赏和称赞,不是那种淫秽和憎恶。   那目光干净的像山涧的泉水,坦坦荡荡地流淌过来,让人想躲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嫣苏苏从未见过她,还跟在宫主身边,莫不是天宫新收的弟子?   可她并未在这位人族女子身上感受到灵力,像是个普通凡人。   “好看吗?”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一人一狐冷不丁都抖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转头。   夜鸢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正侧身站着,目光从嫣苏苏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姜确身上。   那眼神冷淡得像冬天的霜,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嫣苏苏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宫主。”   夜鸢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姜确身上,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像一汪幽潭。   唇角微抿,看不出是在生气还是在别的什么。   姜确眨眨眼,眸底划过一丝狡黠,无辜地笑了笑。   “好看呀。”   夜鸢的眼神更冷了。 第166章 第 166 章:我要你想我   夜鸢的目光再次落在眼前这位狐族女弟子身上。   她不得不承认,此人在天宫之中确实掀过不小的波澜。   哪怕她住在天都峰,甚少过问宫中琐事,也听说过这只狐的名头。   九尾狐后裔,已修出三尾,姿容绝世,性情温婉,入门不过数月便引得无数弟子倾心。   夜鸢上下扫视了一遍。   那眉眼,那身段,那微微低垂时眼尾自然流露的风情,确实引人夺目。   虽然灵力低微,但不得不承认,此狐的样貌和身姿足以让大多数人多看两眼。   夜鸢侧目,目光落在姜确脸上,冷飕飕地丢出一句:“没想到你还是个好色之徒。”   姜确耸肩,笑得坦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鸢眉心微蹙,没再接话。   她转过身,径直朝前走去,冷冷丢下两个字。   “七步。”   姜确见状,心里一紧,顿时明白夜鸢这两个字就是威胁。   如果她和她之间超出七步的距离,那么三七线会再次被夜鸢启动。   到时候红线收紧,皮肉撕裂,骨血碾磨....那种痛,她不是没尝过。   姜确不敢停留太久,立马和嫣苏苏告别:“拜拜。”   她看着夜鸢已经走出五步,连忙追了上去,“等等我嘛。”   嫣苏苏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慢了半拍才轻轻晃了晃。   她看着那个人族女子飞快地追上前去,嘴里还喊着“等等我”,然后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宫主身后,距离近到只有一步之遥。   嫣苏苏的眼底划过一丝茫然,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离宫主这么近。   她和兄长烟禾被狐族族长寄予厚望,临行前族长拉着他们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要努力陪伴在妖王左右,要讨妖王欢心,要为狐族争光。   可自打进入天宫这几年,她见宫主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更别提靠近那位高冷如雪山的宫主殿下了。   每次远远望见,还没来得及走近,便被那股无形的威压逼得止步。   可现在,这个普通的人族女子竟然能如此轻易的靠近宫主,而且宫主对待着这位人族女子的态度好似挺...亲近的。   嫣苏苏眼底划过一丝茫然和困惑,心想着:得将此事告诉烟禾,看看他有什么想法?   “阿鸢可是生气了?”姜确跟在夜鸢身后,脚步轻快,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夜鸢眉心微动:“为何要生气?”   “那我换个问法?”姜确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夜鸢身侧的手,五指收拢,将人拉停下来,“阿鸢看到我说那名狐女漂亮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烦躁?”   夜鸢垂眸,看着被姜确握住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几乎没有温度,指节纤细,骨感分明。   她指尖动了动,没有立马挣脱,而是缓缓抬眸看向姜确,“烦躁?”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带着一种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姜确凑近了一些,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倒影。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像在哄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循循善诱。   “想知道答案,就不要对我有任何的隐瞒。”   夜鸢抿了抿唇,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光:“...是有些。”   烦的她想给那个女狐来一掌。   真的很莫名其妙。   姜确满意地弯起唇角,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阿鸢,这就叫吃醋。”   “吃醋?”夜鸢蹙眉,眼底的困惑真实得不掺半分虚假,“我知道,是人族食物。”   “不不不,不是食物的醋,”姜确温声解释道,“而是情绪变化,这种情绪是嫉妒的代名词,就像你不喜欢让我跟别人凑得太近,说说笑笑。”   的确,姜确字字说到了她的心底。   夜鸢眼中泛起一丝茫然:“这就是..吃醋?”   或者说,这就是嫉妒。   她在嫉妒那个女狐?   嫉妒什么呢?   嫉妒姜确夸她好看?   夜鸢意识到这点,忽然觉得自己太过荒谬,竟然因为这种无用的事情产生出“嫉妒”的情绪变化。   姜确又道:“怎么样改善这种情绪波动也很简单的。”   夜鸢挑眉:“什么办法?”   “比如..”姜确的手指慢慢的穿进夜鸢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看着她微微诧然的眼眸,眉眼间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这样,你会不会就好受了些?”   夜鸢眸色一动,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那么密不可分,就像刚才在棺材里时相拥的她们。   她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姜确的手背,冰凉又滑腻,像是握了一块冰。   夜鸢眼底涌动着一丝茫然,随即又被几分清明覆盖。   她收紧五指,扣住那只冰凉的手,如实地点了点头:“是...好些了。”   姜确看着夜鸢,像是刚出生的幼兽第一次感知情感时的懵懂模样。   她眼眶一热,眼尾泛起了红,心疼如针一般,细细密密的刺入她的心脏。   夜鸢瞧见姜确眼眶的红,疑惑的看了眼两人紧握的手。   她微微泄了几分力气,“抓疼你了?”   如今已成为废人的姜确,怕是受不得一点重力。   只是轻轻一握竟然将人逼得红了眼。   姜确摇了摇头:“没有。”   “风迷了眼。”   山间的清风吹乱她的黑发,发丝轻柔的拂过眉间,让她的神情看起来多了几分缱绻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哀戚。   夜鸢看了眼天空:“一会儿有雨。”   “走吧。”   她刚要松开姜确的手,却被她再次握紧。   姜确走到她身边,晃了晃两人的十指紧扣,“就这么走吧。”   夜鸢顿了顿,没说什么,任由自己被姜确拉着离开。   手掌交握处,冰凉的体温一点一点地被她的温度覆盖。   也许,她已经再向答案靠近了一步。   [天都峰]   两人刚踏入长廊之中,狂风暴雨便紧随其后。   豆大的雨滴轰然砸下,乌云在空中卷积,闪电在云层中忽隐忽现。   雷声紧随其后,轰隆隆地滚过天际,震得廊柱都在微微颤抖。   夜鸢停下,身体侧了侧,恰好挡住了从廊外斜刮进来的风雨。   她看向姜确:“你住哪里?”   姜确看着她为自己挡风的动作,轻笑道:“你住哪里?”   “天庭居。”   天庭居是天宫之主所住之处,之前就是姜确父母所住,后来姜确长大了,这间房间就给了姜确居住,如今夜鸢住了进去。   姜确点了点头:“那我也住天庭居。”   夜鸢没有反对,应道:“那我住回半生殿。”   半生殿是她之前的住所。   如今姜确想回自己的房间住,夜鸢也没什么意见,那地方本来就是她的。   甚至可以说这天宫都是姜确的。   “那我也住半生殿。”姜确突然道。   夜鸢眉心一紧:“你故意的?”   姜确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笃定:“因为我没打算和你分开住。”   夜鸢被她这话震得呼吸一滞。   什么叫“没打算和她分开住”?   姜确这意思是打算和她一起住吗?   姜确迎着夜鸢惊讶又费解的目光,笑容更深了几分。   “你猜对了,我就是要和你一起住。”   夜鸢:“.....”   “咱俩不仅要住一起,还要...”姜确语不惊人死不休,“..住在一张床上呐。”   夜鸢:“......”   躺一个棺材她能理解,毕竟那洞穴里只有一个棺材,并且姜确需要她温暖。   但天都峰上这么多殿阁,她干嘛非要和她住一间?   而且...还要跟她同床共枕!   夜鸢眯了眯眼,语含威胁:“你别告诉我这也是为了寻找答案?”   姜确欣喜的鼓掌道:“阿鸢真聪明。”   夜鸢:“......”   她气极反笑,“姜确,妖族虽然没有人族那么多花花肠子,但也不至于没脑子。”   夜鸢逼视姜确,目光凶戾,带着骇人的警告,“你究竟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姜确目光毫不闪躲,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泓清泉,坦坦荡荡地迎着她的注视,没有半分心虚或闪躲。   “都有。”   夜鸢眉梢一扬。   “我不仅是为了帮你找寻答案,”姜确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也是为了满足我的欲望。”   “什么?”夜鸢好奇道。   姜确忽地把手贴在夜鸢的脸上,委屈巴巴道:“你自己感受一下我现在多冷,就跟一块不会融化的冰似的。”   夜鸢被她摸的一愣,偏头躲开她的手。   玉棺的寒气不是那么容易清除的,此刻姜确的身体确实冷如寒冰。   “我想和你睡,”姜确笑容温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这样你还能帮我暖暖。”   夜鸢眯了眯眼:“只是为了让我帮你暖身?”   她总觉得姜确还有别的想法。   姜确反问:“那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   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调侃,“又或者说,以我现在的能力,就算能对你做些事情,我还能有小命了嘛?”   夜鸢站直身体,心里觉得姜确此话不无道理,可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她思忖了半晌,抬脚朝天庭居走去,“跟上。”   姜确呲牙一乐,快步跟了上去。   天庭居的格局和装饰没有变过,还是她当初住进来的样子。   那盏青瓷灯,那张紫檀桌,那扇雕花窗,那道屏风上绣着的山水。   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像是时间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姜确熟练的打开衣柜,里面依旧存放着她之前的衣服。   白色的、青色的、淡粉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熏香气息。   旁边还挂着几件夜鸢常爱穿的深色衣裳,黑色和深蓝为主,款式简洁利落,和她的衣裳形成鲜明对比。   姜确四处看了看,目光从书架上的古籍扫到案几上的茶具,最后落在床边。   夜鸢已经盘腿打坐在软榻上,闭目修炼,周身隐约有灵力流转,像一层薄薄的光晕笼罩着她的身体。   两人一进入天庭居后,夜鸢便不再理会她,盘腿打坐在软榻上开始修炼。   自从妖令被夜鸢弄坏之后,妖族的修炼之路不再被压迫,他们也可以像人族一样吸纳天地之力来增进修为。   只是...   姜确坐在床边,突然道:“为了复活我损耗那么多精血,你还有精力来压制妖令吗?”   夜鸢的眼皮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妖令根本没有被夜鸢毁掉,而是她利用自己的本体神通和灵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强行压制着那道仙人所设的法令。   可妖令乃上古仙人以无上法力铸就,夜鸢这样不知死活地与仙人之力对抗,迟早有一天会被反噬。   到那时,灵力枯竭,经脉寸断,神魂俱灭。   夜鸢猛地睁开眼,看向姜确的目光陡然冷戾了起来,杀意隐隐在殿内翻涌,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而锋利。   姜确没有躲。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心疼。   “阿鸢,你这什么苦痛都往肚子里咽的毛病...还是没改。”   “姜确,”夜鸢轻声道,每个字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狠辣,“就算我只剩下一口气,也能轻易捏断你的喉咙。”   姜确不会天真的认为她受妖令反噬而让她误以为自己对她有可趁之机吧?   “那如果我说...”姜确眸色认真,“我能解除妖令呐?”   夜鸢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止了。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发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姜确没有立刻回答。   她脸上的认真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和恐惧,那种转变快得像翻书。   她委屈地用双手抱紧自己,故作啜泣,肩膀一抖一抖的,可怜至极。   “阿鸢要杀我,我好害怕啊,怕到都忘记自己刚才说的话了。”   夜鸢:“.....”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是阿鸢能哄哄我,”姜确余光瞟着夜鸢,看着面色如打翻的调色盘似的精彩,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跟我说几句好听的话,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呐。”   夜鸢:“.....”   “比如...”姜确朝夜鸢眨眨眼,那眨眼的动作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引诱,“比如阿鸢这二十五年里是不是特别想我啊?”   “日日思念我的...音容笑貌。”   夜鸢:“..........”   系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啧啧”了两声:【这词不是给死人用的嘛。】   姜确理所应当:“难道我不是嘛?”   系统:【.......】   说得好像也没毛病? 第167章 第 167 章:该我吃醋了   夜鸢沉默了许久。   雨声越来越密,雷声越来越近。   她的目光落在姜确脸上,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唇抿得很紧,下颌微微绷着,连指尖都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良久,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像被雨声吞没了大半。   “我,很想你。”   话音一落,夜鸢顿时感觉到了心间传来震荡。   像是有什么沉埋多年的东西被这句话猛然撞开,从胸腔深处翻涌而上,震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麻。   那股震荡沿着血脉蔓延开来,仿佛天地间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应和着她的话,在证明她方才所言,字字句句,都是出自真心。   原来这二十五年里,她真的很想念姜确。   这个认知来得猝不及防,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底最幽暗的角落。   夜鸢还以为那种压抑又沉痛的情绪不过是大仇得报后的空虚和落空,却没曾想过竟然会与“思念”产生联系,而在此刻被姜确逼问之下得到了震撼人心的共鸣。   夜鸢瞳孔颤动,偏头望着姜确。   那双漆黑的眼中萦绕着复杂的情绪,如同翻涌的乌云沉沉压境,而思念便如云层中时隐时现的闪电,明明灭灭,却始终未曾真正消散。   夜鸢深深吸了一口气,湿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勉强压下了心底翻涌的躁动。   她稳住声线,追问道:“如何解除妖令?”   既然她已经回答了,那么姜确也该给她答案了。   “见仙。”   夜鸢眉头蹙紧,疑惑道:“什么?”   姜确双手撑在床边,身子微微后仰,姿态懒洋洋的:“见仙。”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通俗点解释就是,我们要去找创造妖令的仙人,让她解除妖令。”   “?”夜鸢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浮起一抹讽笑,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找仙人?”   她目光陡然阴沉了起来,“姜确,你是真把我当傻子是吧?”   姜确却认真地点头,神情不似作伪:“我没说错,就是找仙人。”   夜鸢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真假。   半晌,姜确沉声问道:“你可知这妖令是哪个仙人创造的?”   夜鸢想了想,摇头:“不知。”   幼时这道限制妖族成长的妖令便已经存在了天地之间,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束缚着婆娑海中所有妖族的血脉与神通,让它们只能匍匐度日,受人族压迫,连喘息都不敢放纵。   妖令何时存在?   哪位仙人所设?   ....   婆娑海中无人知晓,但也有许多关于妖令的传闻,可那些可信度实在是太低了,大多都是听个玩笑话,并未将其当真。   传闻中天宫的藏书阁拥有天下各种书籍,夜鸢也曾在藏书阁中寻找关于妖令的资料,可找来到的信息都太少了,零零碎碎,语焉不详,根本不足以解决妖族的困境。   可此刻,姜确提及妖令时,那神情和语气中笃定的了然,让她心底无端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期盼。   或许姜确真的知道妖令是何人所创?   并找到可以解除妖令的方法。   “那位仙人名唤[诉春仙]。”姜确的声音不疾不徐。   姜确知晓这个任务世界的剧情线,自然知晓妖令是哪位仙人所设,也知晓她为何要设置妖令的原因以及解决办法。   其实这段剧情是后期男女主共同发展的主线剧情,在寻找解除妖令的过程中,男女主的感情发酵升温,最后终成眷属。   但现在不同了,姜确哪能给男主这个机会!   “诉春仙?”夜鸢低声重复了一遍,“没听说过。”   “她向来低调,自飞升之后便隐居于世,从此不过问凡尘。”   “等一下!”夜鸢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眉头骤然拧紧,“你是说...诉春仙在人间?”   飞升之人不该去往仙界嘛。   为何这位诉春仙还停留在人间隐居?   “嗯,”姜确点头,语气平淡却笃定,“她还在人间。”   夜鸢目光狐疑地打量着她,眼底浮起一层审视的冷光:“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她见姜确张嘴,便抢先一步堵死了那条路,声音微沉,“别给我用“读书多”的理由糊弄我,天宫的藏书阁中的书我看过,可没有关于诉春仙的事情。”   姜确也没打算利用“藏书阁”来糊弄此事,她有别的理由。   “是我父母告诉我的。”   她说得坦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反正那两个人早已灰飞烟灭,夜鸢也没办法去验证真假。   夜鸢怔愣了一瞬,随即追问:“他们怎么知道的?”   姜确耸了耸肩,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这我就不清楚了。他们也有很多事瞒着我,从来没跟我细说过。”   夜鸢垂下眼帘,陷入沉思。   姜确父母连塑仙根的方法都知道,还能知晓她们族人的本体,想来知晓诉春仙之事也不足为奇。   “他们还跟你说了什么?”夜鸢暂且压下心中的疑虑,决定相信姜确此番言论。   “很多,”姜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看你信不信我?”   夜鸢眼神闪了闪,眸中似有暗流涌动。   她沉默了片刻,才意味深长地开口,声音低而缓:“你若不骗我,我就...信你。”   姜确闻言,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是雨夜里忽然透进来的一线光:“阿鸢,你会说情话了。”   夜鸢微微一怔,随即反应出来姜确这话的另一层含义。   姜确已经回答了她,并承诺不会骗她。   她,也在说着情话。   夜鸢眸底划过一丝微妙的柔情。   她不自然地轻咳了一下,偏过头去避开姜确的目光,声音刻意放得更沉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这位诉春仙现在在哪里?”   “清净台。”   夜鸢在脑中搜刮了一圈这个地名。   婆娑海没有这个地方,人间...好像也没有听说过。   “在何处?”   姜确偏头看向外面狂风呼啸,雷电交加的天气,声音轻了几分:“一个四季都是白雪皑皑的地方。”   夜鸢沉吟:“极寒之北?”   “没有那么偏远,”姜确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摇头道,“那地方就是常年飘雪。”   夜鸢思索了片刻,人间广袤,她确实有很多地方都没有去过,所以也说不上姜确口中描述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具体在哪里?”   “那地方没有固定的具体位置,我知道大概的方位。”姜确看她蹙眉的样子,语气缓了缓,像是在安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要我们找到钥匙,就能进入清净台了。”   夜鸢越听越觉得离谱,眼底的疑惑愈发浓重,忍不住皱眉道:“还有钥匙?”   “那地方被锁了?”   姜确望着窗外的雨幕,眼底映着忽明忽暗的电光,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算是吧。”   “里面的人不愿意走出来,我们只能带着钥匙去开门了。”   姜确说的话太过欲盖弥彰,夜愿听得一头雾水,又不知道该从何处发问,只能暂且相信她。   窗外的雨势愈发猛烈了,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像是无数颗石子争先恐后地撞击着屋瓦。   她抿了抿唇,将那些翻涌的疑问暂且按下,决定先相信姜确。   “那这个钥匙在哪里?”夜鸢抬眸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我去寻来。”   姜确看向她,平静道:“第二代妖王之墓。”   “二代妖王?”夜鸢瞳孔骤然一扩,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你说的是雪娥妖王的墓里有开启清净台的钥匙?”   她声音满是震惊和怀疑,总觉得姜确这话处处透着蹊跷。   姜确点头,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对,就在雪娥妖王的墓中。”   “你怎么知道那钥匙会在雪娥妖王墓中?而且..”夜鸢蹙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叩击着,“..一个仙人所在之地的钥匙会在一个妖王墓中?”   这怎么可能?   仙妖向来是死敌,势同水火,不死不休。两者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牵连?   那些尘封已久的历史她虽不敢说全都知晓,但大致的脉络还是清楚的,从未听说过仙妖之间有私交的记载。   姜确平静的说:“因为她们两人...认识。”   “认识?”夜鸢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眼中的震惊更浓了几分,“雪娥与诉春仙认识?”   姜确点了点头,神情笃定:“她们认识,曾是挚交好友,所以雪娥妖王保存着清净台的钥匙很正常。”   夜鸢怔怔地坐着,脑海中翻涌着无数个念头,像是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雪娥妖王那可是一代传奇,传说中九尾狐一族最强大的妖王之一,她怎会与一位仙人成为挚交好友?   这中间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往事?   竟然姜确说了那把开启仙人之境的“钥匙”就在雪娥妖王的墓中,那她就得过去看看,是真是假,一见便知。   雪娥妖王之墓在九尾狐的领地深处,被狐族视为禁地,寻常人不得靠近。   那座妖王之墓有狐族大长老们世代守护,戒备森严,想要进去,怕是要与他们好生周旋一番。   更麻烦的是,那墓中有墓主人陨落之前亲手设下的结界,传闻中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绝非等闲之辈能够硬闯。   想要破开那结界,怕是得用上狐族的至宝才行。   不过,天宫里恰好有两位狐族送来修行的弟子。   若是能利用她们的身份和关系,或许能顺利进入狐族领地,与狐族长老们搭上线。   “行。”夜鸢沉下脸色,眼底浮现出决断之色。   她蓦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衣袂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我会即刻去往雪娥妖王之墓寻找钥匙。”   “我也去。”姜确看她急色匆匆的样子,忙不迭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夜鸢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眉头拧得更紧了,眼底满是不悦:“你去作甚?”   先不说妖族领地向来不欢迎人类涉足,人类踏入便是不敬,单说那雪娥之墓的凶险程度,就不是此刻已经沦为“废人”的姜确能够抵抗的。   那墓中的结界连她都要谨慎应对,带上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岂不是自找麻烦?   姜确眨眨眼,眼睫扑闪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天宫里,不怕我跑啊?”   夜鸢目光落在她的手腕处,危险的冷光浮现:“你可试试?”   “好吧,”姜确语气懒洋洋的,但说出来的话让夜鸢呼吸一滞,“我不跑,那我死给你看。”   她随手打碎床边放着的瓷瓶,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片抵在脖颈处,“你有本事把我复活,那还能来第二次?第三次吗?”   姜确歪着头看向夜鸢,眉眼弯弯的,笑得天真又无赖。   夜鸢:“.......”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不耐,“那雪娥之墓凶险万分,以你现在的状况去不过就是找死!”   姜确笑得非常欠揍,眉眼间全是狡黠的光:“你会保护我呀。”   夜鸢额头上的青筋又跳了一下,太阳穴突突地疼:“本就凶险万分,我还要保护你,你非要当我的累赘吗?”   “那我不当你的累赘,我去死好啦。”姜确说完,把瓷片往皮肉里扎了扎,力道不大,却足以在那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姜确!”   夜鸢“噌”地一下闪现到姜确面前,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她抬手抓住姜确的手腕,用力收紧指节,将那块锋利的碎片直接碾碎。   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在昏黄的灯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给我个你非要跟着去找死的理由。”她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些,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姜确,像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夜鸢像是知道姜确会随便找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含糊过去,又补了一句,一字一顿,“给我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   姜确低头看了一眼被攥紧的手腕,那几根修长的手指箍得死紧,骨节都泛着白。   她眉头微微一挑,倒也不挣,反而抬起头来,眼中含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雪娥妖王是九尾狐,其墓在狐族领地,想要进去雪娥之墓你需要找寻狐族长老们的帮忙,所以你需要个契机,而天宫之中刚刚好有两位狐族派来学习的小狐狸,是吧?”   夜鸢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她就这么看着姜确,看着姜确把她心中的打算猜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你说的没错,我需要他们来帮我。”   她虽然已成妖王,统御一方,但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是会被强权轻易妥协的。   哪怕她是妖王,也不能以权势去压迫妖族,那样得来的不过是表面的顺从和暗地里的怨怼。   而且她要进入狐族禁地,要进入雪娥之墓,这无疑是在挑战狐族的底线和原则,所以夜鸢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强闯,她已经做好了与狐族合作的打算,以诚意换诚意,以交换换交换。   “所以你打算和狐族协商,答应他们对你提的任何请求喽?”姜确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夜鸢如实点头,神色坦然:“自然。”   “如果狐族让你娶了狐族大公子呢?”姜确眸光幽深,声音不高不低,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你也答应?”   夜鸢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姜确这话的意义,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和疑惑:“什么?”   “狐族大公子,烟禾。”   夜鸢自然知道狐族大公子是谁,九尾狐一族的大公子烟禾,以美貌著称于妖族之间,传闻中容貌倾城,举止风流,修行天赋亦是出类拔萃。   她只是不明白,姜确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姜确直起身,逼近夜鸢,与她对视,一字一句道:“我问你,若是狐族首领和长老要求你娶了狐族大公子才允许你进入雪娥之墓,你愿意做交换吗?”   要知道,原剧情就是“先婚后爱”的剧情发展。   夜鸢望着姜确那双透彻如镜的眼眸,那声“可以”的承诺却像是被她扼住喉咙,死死吐不出一个字来。   按理来说,姜确说的这笔交换她并不亏。   妖王要娶亲,娶谁都可以,与狐族联姻,还能巩固她在妖族的地位,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可是面对姜确的质问,夜鸢忽然犹疑了起来。   “阿鸢,你该清楚,”姜确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脸颊,“妖族将自己种族的子女或者优秀的弟子送来天宫不仅仅是为了学习和修炼,它们更想与你搭上关系。”   “狐族之人,美貌出众,它们所修行的神通功法又自带魅惑之力,这也是狐族时常出妖王之后的原因。”   “狐族送来它们的大公子和公主是存了什么心思,你应该是清楚的,所以狐族首领一定会抓住这次你想要进入雪娥之墓的机会来跟你做交换,至于交换什么,”姜确指尖滑落,轻轻勾住夜鸢的下巴,微微抬起,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你也一清二楚,对吧?”   夜鸢眸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焉不详道:“我虽是妖王,但想要进入狐族禁地中的雪娥之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此话的另一层含义就是她必须要付出点代价来让狐族满意。   “所以这就是我要跟你去的理由。”   夜鸢眸中浮现出茫然的神色,眉头微微蹙起:“什么?”   姜确指尖滑落,顺势勾住了她的衣领。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微微用力,将人拉下来。   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都在交缠,姜确甚至能感受到夜鸢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唇边,温热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慌乱。   她望着夜鸢那双微微诧然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挑眉笑道:“因为我会吃醋。”   “我可见不得你娶了别人。”   夜鸢怔在原地,双眼中闪烁着未名的光芒,心脏像是被此刻轰鸣的雷电击中,一下一下,又重又急,发出阵阵酥麻的激荡。 第168章 第 168 章:我好冷嘛   到最后,夜鸢还是把姜确带上了。   带她的理由其实有很多,比如她知道如何让狐族首领和长老们不用“合作”的方式就让她们进入雪娥之墓;   比如姜确知道雪娥与诉春仙的故事;   比如姜确说自己有办法进入雪娥之墓,不用使用狐族至宝;   比如...   夜鸢想了很多理由,却独独不想承认是因为姜确那句“吃醋”让她心尖一软,放纵了姜确的得寸进尺。   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   ——   “什么?”嫣苏苏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突然降临的妖王殿下,半晌才回过神来,“宫主要去狐族?”   在天宫里,她们妖族都习惯称呼夜鸢为“宫主”,而非“妖王”。   这个称呼在天宫的屋檐下显得更温和些,少了几分威慑,多了几分亲近。   夜鸢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是的,我此次前去狐族,是有要事要办。”   妖族各个种族的领域外围都有结界守护,以她如今的实力,倒不是不能强行闯入。   只是她此番前去是为商量,不是为结仇,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所以最好的方式,便是让嫣苏苏和烟禾这两位狐族弟子充当“领路人”,名正言顺地进入狐族领地。   “那...这位人族女子也要跟着宫主一起去嘛?”   烟禾偏头看向夜鸢身旁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一袭素衣,墨发如瀑,样貌虽不似狐族那般妖艳夺目、摄人心魄,却自有一种温婉柔和的气质,眉眼间含着淡淡的笑意,像山间清泉,让人看了便心生平和。   夜鸢似是妥协般地轻轻点了点头:“是。”   烟禾的目光在姜确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自然认得此人,毕竟嫣苏苏曾跟他提起过,说妖王身边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陌生女子。   此刻妖王前往狐族竟也要带着这个凡人,可想而知,这位人族女子在妖王心中占了多重的分量。   他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善:“宫主,狐族不允许人族踏足,您是清楚的。”   夜鸢自然清楚狐族的规矩,狐族向来排外,尤其是对人族,戒备森严,从不轻易放行。   可架不住身旁这人耍无赖啊!   她偏头看向姜确,眼中仿佛在在说“你看,不是我不让你去,是狐族不接受人族”的意思,想让姜确知难而退。   姜确却眉头一挑,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像是在说“我有办法”,随即递给夜鸢一个安心的眼神。   夜鸢:“.....”   她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打发。   姜确转向烟禾,面对他的抵触情绪,神色平静:“那就麻烦你与狐族首领传音,只需告诉他四个字,他自然会邀请我前去。”   烟禾眼中闪过意外和好奇,不由问道:“哪四个字?”   “天狐精魄。”姜确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夜鸢瞳孔微扩,不可置信的看向姜确。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开,震得她心头一颤。   烟禾闻言呼吸一滞,看向姜确的目光宛如见到鬼似的。   唯独嫣苏苏一脸茫然地看着宫主和自己的哥哥神色骤变,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疑惑地开口:“什么是..天狐精魄?”   姜确朝着一脸懵懂的嫣苏苏淡笑一声:“这东西对于你们狐族来说很重要。”   她将目光转向烟禾,声音不疾不徐,“我等你的好消息。”   烟禾胸膛剧烈的浮动,看着姜确一脸笃定和自信的神情。   他握紧有些发麻的双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朝着夜鸢微微颔首,便快步转身回了房间去传音。   嫣苏苏双眼茫然的看着烟禾回房传音,又看了眼夜鸢和姜确。   她忽然发现两人不知何时挨得很近,近得几乎肩贴着肩,正低声说着什么,那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那般亲密又融洽,就好像彼此之间本该如此密不可分。   “你怎么知道...”夜鸢凑近姜确,压低了声音,气息拂在姜确的耳畔,“...天狐精魄的?”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姜确语气平静,“雪娥乃是天狐,她死后便会孕育出精魄。”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那精魄自然会在她墓中,而雪娥之墓有强大的结界和凶险万分的机关,狐族想必尝试过多次都无法取出精魄,自然头疼不已。”   自雪娥逝世之后,狐族至今从未有人能修行出九条尾巴,九尾狐族失了九尾,便如猛虎失了爪牙,不过是徒有其名罢了。   若是能得到天狐精魄,让族中天资卓绝者将其吸收,或许便能修炼出九尾之能,甚至飞升成仙,重铸狐族荣光。   这份诱惑,狐族根本无法抗拒。   夜鸢眸底划过一丝探究,拧眉道:“你有办法?”   姜确敢如此笃定的和烟禾说“天狐精魄”,想必是有办法得到这等宝贵之物。   这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每一次语出惊人的背后,都藏着深思熟虑的筹谋。   “我有办法。”姜确笑容自信,眉眼间全是笃定的光。   夜鸢仍然心存怀疑,目光紧盯着姜确,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什么办法?”   姜确神秘兮兮地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秘密哦。”   夜鸢:“......”   “阿鸢要是想知道?”姜确的笑容看起来欠揍又暧昧,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促狭,“说几句情话给我听听,我若是开心了,就告诉你。”   夜鸢咬紧腮帮,牙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爱说不说!”   姜确看着气鼓鼓的夜鸢,嘴角挑起一抹纵容的弧度,眼底漾开几分柔软的笑意。   嫣苏苏看着突然生气的妖王,又瞧向像是故意把妖王惹生气的姜确,那嘴角的笑容太过温柔,还蕴着让人轻而易举察觉到的迁就。   太过温柔,太过迁就,像是冬日里的一缕暖阳,不灼人,却暖到了骨子里。   她不禁在心里疑惑:姜确和妖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挚友?   还是...   “可以!”烟禾已经传音回来了,他看向姜确的目光带着审视和凝重,“首领和长老欢迎宫主和...姜姑娘莅临狐族。”   夜鸢并不意外狐族会答应姜确进入狐族领地,毕竟“天狐精魄”这个吸引力太大,狐族是无法抵抗的。   姜确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客套的从容:“那就多谢了。”   烟禾眉头微动,看着夜鸢和姜确离开的背影。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一个挺拔如松,一个飘逸如云,走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他久久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兄长,首领和长老真的愿意让人族踏足领地?”嫣苏苏等到夜鸢和姜确走远了,才敢开口询问,“就因为那个什么...精魄?”   她顿了顿,又追问道:“那精魄到底是什么?为何你和宫主都那么震惊?”   烟禾脸色依旧沉重,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凝重:“天狐精魄可助我们狐族化生九尾。”   嫣苏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瞳孔骤缩,失声道:“..化生...九尾?”   他们虽然是九尾狐族,可千百年来,却无一个狐族可修炼至九尾。   而烟禾口中的“天狐精魄”竟然可以帮助他们化生九尾,这简直是骇人听闻,怪不得狐族首领和长老答应姜确进入狐族领地。   “那她一个普通凡人是如何知道天狐精魄的?”嫣苏苏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疑惑。   “是啊,”烟禾眼中满是探究,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嫣苏苏的问题,“她只是个普通凡人,是如何知道狐族奥秘的?”   他刚才曾偷偷探查过姜确,确实只是个普通凡人,身上连一丝灵力都没有,可他却在姜确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是属于妖王的气息和灵力,缠绕在她周身,像是某种印记,又像是某种保护。   姜确?   烟禾细细品读了这个名字,并无任何印象。   天宫之中最近也没有新的弟子加入,那这位姜确是何时来到天宫?来到妖王身边的?   还真是神秘呢!   行程已定,四人收拾妥当,便立刻出发前往婆娑海。   天宫在人间,想要进入婆娑海,需要乘坐御风而飞的妖兽前往婆娑海。   碧眼金睛鹰,可陆地奔袭,也可踏云飞行,速度极快,且能下水,非常全能。   其体型之大,容纳四人刚刚好。   飞行之时,狂风呼啸而至,从耳边掠过时发出尖锐的呜咽声。   云层在脚下翻涌,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   夜鸢站在鹰背前端,岿然不动,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力护罩,将狂风隔绝在外。   她看着不知何时蹭到自己身边的姜确,疑惑道:“作甚?”   姜确抖了抖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的颤意:“我冷。”   夜鸢蹙眉不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我灵力护体,冷在哪里?”   她的头发丝都没被风吹动,衣角服服帖帖地垂着,整个人被灵力护罩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凉意都感受不到。   姜确哀怨的看了她一眼:“玄玉冰的寒气还在我体内肆虐呢,我一个废人如何抵御。”   把姜确搞成“废人”的夜鸢:“......”   这话她没法接。   夜鸢抿了抿唇,抬起手碰了碰姜确的脸,确实有些冰凉。   她指尖灵力闪动,掌心泛起淡淡的暖意。   将掌心贴在姜确脸颊上,将热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身体里。   “这样可好些?”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姜确摇了摇头:“不够。”   夜鸢眉头微蹙,又加大了几分灵力输出,掌心更暖了些。   “阿鸢,要不你抱着我吧?”姜确眨巴着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夜鸢身形一顿,差点从碧眼金睛鹰背上滑落。   她惊诧道:“你说什么?”   姜确理直气壮道:“就像之前在洞里一样,抱着我,我就觉得暖和了。”   夜鸢瞥了眼身后的烟禾和嫣苏苏,那两人正坐在鹰背后方,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   她收回视线,语气意味不明,压低了声音:“姜确,是你非要跟来的。”   言下之意:既然是你自己非要跟来,就是又冷又累也得给我受着。   “那我就活活把自己冻死好啦。”姜确推开夜鸢的手,双手环胸噘着嘴,下巴微微扬起,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夜鸢:“....”   她看着姜确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瘦弱身躯,那单薄的肩头轻轻发颤,脸色也因为寒意而略显苍白。   深深吸了口气,那声叹息从喉咙深处溢出,似是无奈又像是妥协。   夜鸢咬了咬牙,双手缓缓张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过来!”   姜确嘴角挑起一抹了然又狡黠的弧度,转身直接扑进夜鸢的怀中,动作快得像是早就蓄势待发。   她双手直接抱紧,脸颊贴在她的侧颈蹭了蹭,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餍足:“阿鸢,你好暖。”   夜鸢身形一僵,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   她能感觉到姜确微凉的鼻尖抵在自己颈侧,呼出的气息拂过皮肤,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耳根悄然泛红,她咬了咬牙,声音低沉而紧绷:“别乱动!”   烟禾和嫣苏苏站在后方,听不见妖王和姜确的谈话声,但两人的行为举止却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本以为两人发生了什么争执,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妖王张开双臂,姜简便一头扎进了妖王的怀中。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紧紧相拥在一起,姿态亲密得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   烟禾:“......”   嫣苏苏:“....”   真是见了鬼了,第一次见到人族和妖族如此诡异的相处模式! 第169章 第 169 章:我们住一起   夜鸢并不是很在意旁人目光的妖,可不在意归不在意,不喜欢也归不喜欢。   尤其是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看,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终究让人不太舒服。   她手臂微微收紧,搂着怀中身体仍有些冰凉的姜确,偏头斜视身后那两只偷看她们的小狐狸。   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语调微沉“好看吗?”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烟禾和嫣苏苏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警告意味。   “......”   烟禾和嫣苏苏神色一怔,窘迫又尴尬的移开视线,脸颊泛起一层尴尬的燥热。   夜鸢收回视线,余光不经意间瞥到怀中人正弯着眉眼瞧自己。   姜确那双清透的黑眸里映着云层中错落漏下的光,被那金色的余晖照得格外明亮耀眼。   她正仰着脸,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那模样说不出的乖顺,又说不出的狡黠。   夜鸢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有话?”   姜确点了点头,那动作轻轻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夜鸢好奇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耐心:“说?”   “抱紧点,”姜确双手收紧,环在夜鸢腰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十指在夜鸢身后交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咱俩之间还有缝隙呢。”   夜鸢眉头微动,垂眸看着密不可分的两个躯体。   她不解道:“这还不够紧?”   她们两人就差融为一体了。   “刚才不紧,”姜确偏头蹭了蹭她的脖颈,发丝拂过夜鸢的下颌,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你转身的时候咱俩分开了一点点。”   夜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姜确,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于矫情了吗?”   以前的姜确可谓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如今处处变得这般娇弱。   而且以她们两人的关系根本不该如此亲密的。   姜确仰起头,眨巴着眼睛,那模样无辜又理直气壮:“我就是个废人,你还想让我多厉害?”   夜鸢:“.....”   又来了。   “我就是个废人,要不是依靠你我连天宫的门都走不出去。”   夜鸢:“.....”   “我就是个废人,要不是依靠你我连着飞鹰都站不住。”   夜鸢:“.....”   “我就是个废人,要不是依靠你我怕是此刻都被冻成冰棍了。”   夜鸢:“.....”   “我就是个....”   “够了!”夜鸢额头青筋直跳,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这一连串的念叨。   “你凶我!”   姜确嘴巴一撅,闷头埋进夜鸢的怀里,像是将自己缩起来的刺猬,有些可爱了。   系统悄悄冒了出来,在心里替夜鸢感慨了几句:【你简直是在把“废人”当成逗号再用啊,我要是女主我也受不了你。】   现在她们没办法依靠BUG指数来判断女主的感情波动,系统也没办法帮姜确出谋划策,大多数都是靠姜确自由发挥。   姜确笑嘻嘻道:“她又没生气。”   系统细细探究了一下夜鸢的表情变化,那脸上的无奈多于恼怒,眼底甚至还藏着一丝几不可见的纵容。   它若有所思,又带着一丝意外和无语:【还真是。】   “情趣而已,”姜确把自己的脸贴在夜鸢的胸口,听着她胸膛里的挑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我俩挺开心的,你别出来插科打诨。”   系统:【.....】   它纯纯就是贱得。   夜鸢被姜确这一通“胡搅蛮缠”似的回怼震得一愣,表情空白了片刻,像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随即,她看着埋在她胸口的姜确,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搂着姜确的手臂悄悄收紧了几分,将人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动作轻而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   碧眼金睛鹰飞行的速度极快,还未等落日沉入地平线,便已经伴随着姹紫嫣红的晚霞飞入了婆娑海的疆域。   进入婆娑海后,巨鹰又朝着西方飞去,一路掠过连绵的山脉和蜿蜒的河流,直至夜色如墨般浸透了整片天空,才终于到达了狐族领地。   “姜姑娘,请等一下。”嫣苏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姜确疑惑回头:“怎么了?”   嫣苏苏掌心翻转,上面放着一簇白色狐狸毛。   那毛发细软柔顺,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将手中的狐狸毛递过去,柔声解释道:“狐族排外,尤其是人族,它们对待人族的气味极其灵敏,以防你被狐族盯上,请带上我的狐狸毛,可以为你遮掩人族气息。”   烟禾看向夜鸢,神情认真,附和道:“是的,苏苏说得没错。”   “好的,多谢你们提醒。”   姜确了解嫣苏苏此番行为,拿过那簇白色狐狸毛,直接插在了发髻之上。   白色的绒毛在墨发间若隐若现,像是一件别致的饰品,衬得她整个人更添了几分灵动。   嫣苏苏看着姜确把自己的狐狸毛插在头上,神色微微一怔,那双琉璃般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脸颊悄然泛起一抹绯色。   烟禾见状,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夜鸢敏锐地察觉到两人表情的变化,目光在嫣苏苏泛红的脸颊和烟禾欲言又止的神情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又瞧了瞧姜确那副毫无反应、浑然不觉的样子。   她心中微微一动:莫不是姜确做了什么狐族的忌讳?   可若是碰触到狐族忌讳,烟禾和嫣苏苏就该出声提醒,而且以姜确的博学,应该也知道狐族的忌讳。   她压下心底那一丝微妙的不适,没有多问。   “妖王殿下,姜姑娘,前面便是狐族了。”烟禾抬手示意,指尖指向前方灯火阑珊处。   “好。”   姜确跟在夜鸢身侧,随着烟禾和嫣苏苏一起踏入了狐族领地。   ——   踏入狐族领界的瞬间,喧嚣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耳朵。   眼前的景象与刚才进入婆娑海时的冷清孤寂截然不同,仿佛一脚从寂静的山野踏入了繁华的集市。   这里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火光摇曳,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集市上贩卖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各族类的妖族都在此汇聚,它们毫不避讳的释放出自己的本体特征。   有头上长出鹿角的、有腰间露出豹尾的、有背后冒出羽翅的,有双脚是化成璞的...   “这是我们狐族的集市。”嫣苏苏见姜确满眼好奇地东张西望,便贴心地给她解释,“是妖族中最大的集市,其他族群的妖经常会来‘狐市’逛街采买的。”   姜确点了点头,目光仍旧流连在那些稀奇古怪的摊位上:“还挺热闹的。”   嫣苏苏瞥了一眼姜确发髻上的狐狸毛,又瞧了眼路过的妖族。   她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穿过狐市便是狐塔,”嫣苏苏抬手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塔群和茂密的山林,那些塔楼层层叠叠,隐匿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像是悬浮在半空的仙境,“首领和长老们都住在那里。”   “好滴。”   夜鸢进入婆娑海后便遮掩了自身气息,不然被人认出来是妖王,会引起不小的波动。   可她渐渐发现,此刻引起波动的,是身边这个“人族”。   路过的妖族有意无意地看向姜确头顶的那簇狐狸毛,目光在嫣苏苏和姜确之间来回徘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让她有些不适的诡异。   像是探究,又像是了然,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夜鸢偏头打量着姜确,莫不是这些妖族觉得姜确漂亮,所以才会多看几眼?   可为什么看完姜确还要再看向嫣苏苏呐?   那目光中的意味,远不止“觉得好看”那么简单。   穿过狐市,便进入一片幽静的山林,走在林中小道之时能在丛林之间看到穿梭而过的狐狸。   有几只认出来嫣苏苏和烟禾,欢快的蹦跶过来和两人打招呼。   夜鸢又在这几只小狐狸脸上看到了比刚才那些妖族更加清晰又复杂的眼神。   烟禾和嫣苏苏没有和它们过多寒暄,加快脚步带着姜确和夜鸢来到了狐塔之中。   此时,狐族首领和长老们已经在会宾塔中等候多时。   众狐见到夜鸢的瞬间,立刻躬身行礼,齐齐喊道:“拜见妖王殿下。”   夜鸢微微抬了抬下巴,神色淡然:“不必行礼。”   众人直起身,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夜鸢身侧的姜确身上。   来的四人,它们认识三位,而姜确应该就是知晓天狐精魄那个人族了。   只是...   狐族首领尘巳瞧见姜确头顶的狐狸毛,知晓嫣苏苏的用意,但看向她的目光还是带着几分埋怨。   嫣苏苏知道狐父的眼神是何意味,心虚的低下头。   烟禾瞥了眼被狐父责怪的妹妹,轻叹了口气。   夜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眸微微眯了眯,心底那丝疑虑更深了几分。   尘巳上前,看向姜确,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这位便是姜姑娘吧?”   姜确颔首:“是的。”   “那我便不绕弯子了。”尘巳目光带着审视,“姜姑娘真的能为我们狐族取得天狐精魄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一顿,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几位长老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姜确身上,带着探究、期待,还有几分怀疑。   姜确毫不畏惧地迎上那些目光,神色坦然如常:“当然。”   尘巳得到她的承诺,却并未因此放心下来。   他做了这么多年首领,见过太多口若悬河之徒,许下的承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最后能做到的却寥寥无几。   他目光微沉,警惕地追问道:“姜姑娘作为人族,是如何知晓我族秘史的?”   这个问题一出口,塔内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间多了几分戒备。   夜鸢眸色微动,她早有预料尘巳会追问姜确为何知晓狐族隐秘。   姜确可以淡然的在她面前提及她父母之事,但是在狐族面前她若是敢承认自己是当初挑起妖族和人族大战的始作俑者的女儿,怕是能激起狐族愤怒和谴责。   夜鸢刚要上前替姜确转移,就听见姜确欲盖弥彰道:“我能知道你们狐族秘史是我的本事。”   她抬眸环视众人,“你们只要信我,我便会给你们带回天狐精魄。”   她的语气坦荡得近乎狂妄,却又莫名让人生不出反感。   尘巳脸色微变,幽深的眼眸在姜确身上扫视了几遍。   只是个毫无灵力的普通凡人,根本不足以对狐族起到伤害。   人族是个复杂的种类,秘密缠身,复杂诡辩,从来就不是好相与的。   尘巳敛下目光,语气中的锋芒收敛了几分:“既然你是殿下带来的人,我自然是信你的。”   他看向厅外,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天地,“天色已晚,我们特意给殿下和姜姑娘准备了两间房休息。养精蓄锐后,明日再启程吧。”   夜鸢颔首:“好。”   “两间房?”姜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只用一间就够了。”   尘巳一愣,疑惑道:“为何?”   夜鸢意识到姜确要说什么,心头一跳,可已经来不及堵住她的嘴了。   姜确笑得坦然,没有半分扭捏:“我和阿鸢一直都是住一间房的,不用多准备一间房,不然太浪费了。”   夜鸢:“.....”   众人:“......” 第170章 第 170 章:气息   夜鸢是没想过姜确离开天宫后还想着和她共住的,如今被她主动说出来的时候,感受到众人惊诧的目光注视,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意外,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悄然浮上一层极淡的红晕。   她薄唇翕动,正要开口反驳姜确,让她在外面注意分寸,话到唇边却忽然顿住了。   掌心忽然探进来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扣进她的指缝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她翕动的唇缓缓合上,将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去。   姜确感受到夜鸢的回握,那力道不重,却实实在在地收拢了手指,将她的手包裹在温暖的掌心里。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满足的笑容,看向怔愣住的尘巳,表情里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就劳烦首领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给我和阿鸢安排一间房就可以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位狐族首领心里打了什么主意!   尘巳:“.....”   他看向夜鸢,却发现这位殿下没有任何反对意见,甚至还握住了这位人族的手。   那姿态,那神情,哪里还有半分妖王的冷厉与疏离?   尘巳笑得极其勉强,嘴角的弧度像是被人硬生生扯上去的:“...好。”   他转向一旁同样愣住的嫣苏苏,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疲惫,“苏苏,带殿下和,,姜姑娘去休息。”   嫣苏苏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是。”   夜鸢抽出手,看向姜确:“你先过去休息。”   姜确点了点头:“好。”   她看了眼尘巳,转身跟着嫣苏苏离开了会客塔厅。   其他狐族长老见状,以为妖王要与尘巳单独谈事,便也识趣地纷纷告退。   脚步声渐次远去,塔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烟禾看了看夜鸢,又瞧了瞧狐父,转身离开了塔厅。   脚步声远去,门扉合拢,偌大的塔厅里只剩下夜鸢与尘巳两人。   尘巳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殿下有何吩咐吗?”   他顿了顿,见夜鸢没有立刻接话,便试探着猜测道:“是不是关乎明日的雪娥之墓吗?”   “确实,雪娥之墓有结界,不好将其打开,怕是得请出狐族圣宝,但是圣宝...”他欲言又止,看向夜鸢的目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好轻易取出,殿下觉得...”   “我想问的不是这事。”夜鸢淡淡地打断了他。   尘巳猝然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什么?”   他面露疑惑,眉头微微蹙起,“那殿下想问什么?”   夜鸢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烛火在她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瞳愈发深邃。   “你们狐族有什么关于狐狸毛的...忌讳吗?”   这问题问的尘巳更懵了。   他诧异地看着夜鸢,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狐狸毛的..忌讳?殿下何出此言啊?”   夜鸢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问道:“嫣苏苏为了遮掩人族气息,取其毛发,进入狐族领地后,总有妖族投来诡异目光,就连你们好像也很意外姜确头上的狐狸毛,是有什么忌讳吗?”   尘巳恍然大悟,脸上浮现出一丝别扭又尴尬的表情。   “这倒不是忌讳,而是一种..宣告。”   夜鸢蹙眉:“宣告?何意?”   尘巳想到夜鸢和姜确之间那过于亲密的行为举止,再加上夜鸢特意询问他的态度,便知晓姜确对妖王的重要程度。   他无奈叹了口气:“狐族有一习俗,若遇到爱慕之人,便赠与毛发,意味“结发”,若是对方接纳毛发,佩戴身上,就表现愿意接受狐族的爱慕。”   夜鸢:“......”   尘巳见夜鸢脸色很差,连忙解释道:“小女并非是爱慕姜姑娘的意思,她是为了遮掩姜姑娘的气息,那狐狸毛其实不佩戴头顶也是可以的,藏于衣服里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他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低,“想来是姜姑娘不知晓其含义,不小心带到了头顶上,这才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   夜鸢眸色一沉:“嫣苏苏年纪小不知情,那你这个年纪大的还不知轻重吗?”   尘巳:“....”   他懊恼地低下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我管教不方,还请殿下莫怪。”   夜鸢没再说什么,起身便走。   衣袂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殿下,请等一下!”尘巳忽然叫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夜鸢站定,并未转身,微微侧目,侧脸的轮廓在烛光中显得冷硬而淡漠。   “雪娥之墓的结界不好处理,您是有其对应之策了吗?”尘巳还是忍不住询问。   夜鸢既然不主动提及雪娥结界,那他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总得为狐族未来做做打算。   夜鸢脑中忽然闪过昨日姜确跟她说的那句话。   她被姜确勾住衣领,明明力道不重,可以轻易挣脱,可她就这么办被姜确轻而易举的拽了下去,像是被拿捏住了命脉。   ——“因为我会吃醋。”   ——“我见不得你娶别人。”   妖族都是同族结亲的,尤其是位高权重的阶级,必须保持血脉纯净,自然不会允许妖族与人族结亲,就算妖族想要与人族结合,也不得给予正式身份来混淆血脉传承。   这是千百年来不成文的规矩,从未被打破过。   也就是说,妖王若是要娶亲,妖后之位必须是妖族,而长子也需得是妖族纯净血脉。   夜鸢其实并不在意未来自己会娶那位妖族之子,毕竟是为了血脉延续,对她来说是谁都无所谓。   她也听得出来尘巳此刻的试探代表的是什么,那是狐族对妖后之位的觊觎,是对未来权势版图的提前布局。   而她也能给予尘巳一个令他满意的回答。   可是....   夜鸢似是妥协般地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浮上来的,带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   她没有。   或许姜确有办法,但她没告诉她。   而她就这么毫无担忧的相信了姜确。   就因为她从未骗过自己。   尘巳怔愣一瞬,看着夜鸢离开的背影,神色凝重了起来。   但他仍不会放弃,毕竟妖后之位只能是妖族中人。   就算妖王再喜欢那个人族女子,也不过是一时之兴。   人族比妖族阳寿短得多,不过匆匆百年,待百年之后,那人族化作一抔黄土,便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他有的是时间等。   夜鸢不用问人便知道姜确被带到哪里去休息了,毕竟她们之间是有三七线牵绊的。   [狐一]   夜鸢看着这间房的命名,还真是一目了然。   她推门走了进去,房间里的陈设却颇为雅致。   窗棂上刻着精细的狐纹,烛台上燃着淡淡的熏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的草木气息。   而姜确正坐在床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白皙的手腕。   那张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苍白,嘴唇也没多少血色,整个人缩在被褥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可一见到夜鸢,姜确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忽然点亮的灯火,璀璨得几乎要灼伤人。   她向夜鸢张开手臂,动作急切,嘴里急躁地喊着:“阿鸢,快来让我抱抱。”   夜鸢面上仍是那副惯常的淡漠,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柔软。   她朝着姜确走去,步伐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刚靠近床边,便被姜确抱了个满怀。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夜鸢垂眸看着贴在她胸口的毛茸茸脑袋,嘴角轻轻挑动了一下。   目光落在她发髻上的狐狸毛,眸底划过一丝不满。   姜确察觉到她的动作,疑惑地抬起头:“干嘛摘我狐狸毛?我会暴露的。”   夜鸢指尖一动,那根白毛狐狸便化为灰烬,簌簌落下,消散于空。   “有我在。”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会暴露。”   姜确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要怎么做?”   “也给我拔个毛?”她摇了摇头,“你是花呀,哪有毛?不会要给我掰个花瓣吧?”   她忽然正色,疾言厉色道:“那可不行!你要是敢自损本体,我跟你没完。”   夜鸢无语地垂眸看着她:“你与我如此相处,自然会沾染我的气息。”   两人都快密不可分了,她的气息自然会笼罩姜确的全身。   “不,”姜确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这种触碰留下的气息也只是短暂的。”   确实。   夜鸢知晓自己与姜确此刻的状态所留下的气息不过是短暂的,而嫣苏苏的那种方法确实可以掩藏姜确人族的气息。   但是...   狐狸毛已经被她毁掉了。   要不,夜鸢眉心微动,打算摘下本体的花瓣给姜确随身放着。   本体的花瓣中蕴含着她的本源气息,只要姜确带着,便如同她亲自守在身边一般,妖族无人敢靠近。   “你不会真想给我本体吧?”姜确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夜鸢微顿,看着姜确那双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眸,如实道:“你说得对,短暂的相处无法支撑气息的留存,若是我的本体...”   “我不要。”姜确果断地拒绝了她,语气干脆得像是在说一件不容商量的事。   夜鸢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解:“那你想要什么?”   “狐狸毛?”   她语气里蕴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不满。   姜确见状,眼睛提溜一转儿,反问道:“那狐狸毛是不是代表了什么?”   夜鸢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   姜确双手箍紧她的腰,逼问道:“你刚才留下要与狐族首领谈话,不会就是问了我头上的狐狸毛代表了什么吧?”   夜鸢被她搂的晃了两下,见姜确已经猜中了,便也不再继续遮掩。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眼,疑惑地看向姜确:“...你不知道?”   姜确纳闷地眨了眨眼:“我该知道吗?”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也不是事事都知道啊。”   “你真不知道?”夜鸢狐疑道。   姜确举起三根手指,认真道:“我真不知道。”   夜鸢抿了抿唇,将尘巳跟她说的转述给了姜确。   姜确听完,瞬间瞪大眼睛,惊诧地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我真不知道,纯属误会啊。”   她进入狐族领地的时候确实注意到有人在注视她,她那时候还担心是不是自己暴露了,谁知道是因为狐狸毛啊?   夜鸢见她反应不似作假,眼底的戒备稍稍松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淡淡的:“那你还要狐狸毛吗?”   姜确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要。”   夜鸢眉头一挑,唇角微微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那我给你本体。”   “你本体我也不要。”   妖族自损本体会有损耗的。   夜鸢拧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解和隐隐的焦躁:“那你想干什么?你可知人族身份在婆娑海可是人人厌弃的。”   上次大战之后,妖族和人族虽然看起来表面平和,实则仍有不可磨灭的争斗和纠纷。   那些伤痕埋藏在每个妖族心底,从未真正愈合过。   若是姜确敢在妖族地界暴露出人族的身份,那便是在挑衅妖族的权威和尊严,众妖怕是会群起激愤,到时候场面就不好收拾了。   就算她这个妖王要保护姜确,也是要费些精力的。   “谁说气息相通就一定要损耗你的本体?”姜确仰起头,面露一丝无奈,像是看着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夜鸢面露困惑:“不然呢?”   “还得是多读书,”姜确伸出手搂住夜鸢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人拉了下来,“除了本体和相贴,还有一种方式可以让我沾染上你的气息,经久不散。”   夜鸢看着近在咫尺的姜确,鼻尖蹭着鼻尖,呼吸在如此近的距离中缠绕交织。   她的眸光微微闪动,那素来沉稳的神色中,竟浮现出一丝微妙的慌乱。   目光落在姜确微微弯起的唇上,又迅速移开,声音低了几分:“你要做什么?”   那个方法是需要两人这么...近吗?   姜确说:“张嘴。”   是要给她吃什么吗?   夜鸢犹豫了一瞬,还是试探地微微启唇。   下一秒,双唇覆上一片温热。   那触感柔软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那是姜确身上尚未散尽的寒气。   夜鸢大脑瞬间空白,双眼猛地睁大,瞳孔微颤,那素来冷淡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惊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便感受到了姜确的探入。   僵硬的舌尖被姜确轻柔地缠住,那动作带着令人沉迷的温柔和缱绻。   那感觉太过陌生,又太过震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灵魂深处被点燃了,从内而外地燃烧着,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烫。   夜鸢眼神一暗,那双眼眸中,像是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猛然唤醒了。   她一手撑着床榻,指节深深陷进被褥里,另一只手搂住姜确的腰,猛地收紧,将人牢牢地箍在怀中。   吻得更加用力了。 第171章 第 171 章:入墓   “下次不许咬我!”姜确吐着舌头,舌尖上一点殷红的血珠在烛光下格外刺目,声音含含糊糊道,“你都给我咬出血了。”   夜鸢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窘迫和羞赧,那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在白净的面皮上显得格外醒目。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姜确还在往外渗血的舌尖,像是被那抹红色灼伤了眼睛似的,慌忙移开视线,垂下脑袋,默不作声。   姜确怒其不争地瞪着她,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控诉:“我都说了慢点来,你倒好,跟要活吞了我似的。”   经历过这么多任务世界的“她”,就属夜鸢吻技最差。   那哪是接吻,分明是饿狼扑食,恨不得把人拆吃入腹。   夜鸢嘴角一抽,脸上那层红晕又深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索性默默转过身去,背对着姜确。   姜确看着她转身害羞的模样,眼眸中的控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的波澜。   她抬手戳了戳她的肩头,“转过来,抱着我。”   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冷。”   夜鸢微微一怔,那僵硬的肩头轻轻颤了一下。   片刻后,她像是妥协了一般,慢慢转过身来,手臂一伸,将姜确重新揽入怀中。   动作有些生硬,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   目光瞥到姜确有些细小伤口的唇瓣,下唇内侧还有一处更深的齿痕,正往外沁着细细的血丝。   她的眸底划过一丝懊恼和心虚,抱着姜确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像是在无声地道歉。   姜确从她怀中抬起头来,双手捧住夜鸢的脸,掌心贴着她的面颊,微微用力,让她直视自己。   夜鸢被她捧着脸,以为又要被姜确说教,面上划过一丝烦躁,但还是默不作声地等着姜确教训她方才的莽撞。   “以后...”姜确开口了,语气却出乎意料地温柔,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我们多练练。”   她俯下身,在夜鸢的唇瓣上轻轻落下一吻。   目光里包含着无限柔情和怜惜。   夜鸢眼睛一亮,并未表现太明显,她低低“嗯”一声。   姜确轻笑了下,重新埋回她的怀抱里感受温暖。   夜鸢下巴蹭着姜确柔软的发丝,手掌轻抚着她冰冷又消瘦的腰背。   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亲我是为了隐藏气息?还是...为了给我寻找答案吗?”   姜确微顿,抬起头,与她对视,反问回去:“你觉得呢?”   夜鸢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姜确的唇角,又迅速移开。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最终给出了一个看似周全的答案:“都有。”   既可以遮掩人族气息,也可以让她离那未知的答案更近一步。   “不仅仅这些。”姜确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夜鸢的脸颊,指腹从颧骨滑到下颌。   夜鸢困惑地蹙起眉头,眼中浮现出真切的茫然:“还有什么?”   姜确再次吻住夜鸢的唇,这次是那么的温柔缱绻,轻轻地吮吸着她的唇瓣。   夜鸢感受着姜确温柔的对待,双眼情不自禁的闭上,心间不由自主地的颤动了起来。   不同于她身体的冰冷,她能感觉到姜确的唇很炽热,似烈日之下的热浪,一波又一波从她的唇瓣上蔓延开来,席卷她的四肢百骸,带来阵阵难以控制的酥麻。   夜鸢收紧手臂,让两具躯体变得更加紧密。   她能感觉到姜确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与她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阿鸢。”姜确微微分开一点距离,唇瓣还贴着唇瓣,呼出的气息拂过夜鸢的面颊,带着淡淡的温热。   她望着夜鸢微微迷离的双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的目光安宁柔和,泛着清浅的笑意,“你感受到了吗?”   夜鸢眼睫轻颤,声音有些哑:“感受到了,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能告诉我吗?”她轻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茫然和期盼。   姜确心疼地看着她,那心疼从眼底溢出来,像是止不住的水,怎么也藏不住。   她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夜鸢的鼻子,看着她翕动的唇瓣,似是急不可耐的等待着姜确的再次光临。   姜确眼尾泛起一丝红意,那红意像是被什么情绪浸染了,从眼底蔓延到眼角,将整双眼睛都染上了一层湿润的光。   可她的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恶趣味,“阿鸢,我已经给了你太多提示,你要自己想想了。”   夜鸢眉头微微一蹙,那蹙起的弧度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满:“可你答应了我。”   “嗯,我答应过你要帮你找寻答案,可...”姜确眸底泛着不舍,面上却故作挑衅,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丝狡黠的弧度,“没说怎么帮呀?”   “你自己想吧,”她打了个哈欠,重新埋回夜鸢的怀中,声音闷闷的传来,“我睡了,晚安。”   夜鸢:“......”   她真想把怀中人拽起来问个明白,可看到那人柔软的眉目和平和的面容,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   她早有准备,这个“答案”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若真那么容易,她又怎会困在这团迷雾中二十五年这么久?   但是...   夜鸢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舌尖触到唇瓣上残留的余温,那温度像是姜确留下的印记,灼热而鲜明。   她嘴角挑起一抹细小的弧度,那弧度很浅却又很真实。   她尝到了甜头。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雾气还未散尽,狐族禁地便迎来了今日的第一批访客。   禁地位于狐塔之后的山林深处,四周古木参天,枝丫交错,将天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偶尔有鸟雀从枝头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   尘巳走在最前方,脚步沉稳而缓慢。   他抬起手,指尖灵光闪动,在虚空中划出几道繁复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活物一般,在空中游走了片刻,便融入了无形的屏障之中。   片刻后,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缓缓撕开了一道口子。   禁地的结界,开启了。   他只身一人陪着夜鸢和姜确进入了禁地之中。其余人都留在禁地之外候着,以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嫣苏苏站在结界之外,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   烟禾站在她身旁,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禁地之内,与外界截然不同。   这里安静得近乎诡异,没有鸟鸣,没有风声,只有三人踩在落叶上发出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山林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三人行至深处,却见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   悬崖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裂开的。   崖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泛着幽冷的光。   往下望去,只见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通往九幽黄泉。   有冷风从崖底往上涌,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尘巳站在崖边,望着那片幽深的黑暗,沉声说道:“这里便是雪娥之墓的入口。”   “若是打不开结界,便会坠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他盯着姜确,目光如炬,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一丝凝重,“姜姑娘,可有应对之策?”   夜鸢闻言看向姜确,目光中带着探究,像是在审视一个她始终看不透的谜题。   如何开启雪娥之墓,她知晓姜确或许有办法,但姜确没跟她说具体办法是什么。   所以此刻,她和尘巳一样,心中都悬着一个大大的疑问,像是一块石头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姜确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有。”   尘巳眸光一闪,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道精光,急切地追问道:“如何开启?”   千百年来,无数人试图进入雪娥之墓,有的铩羽而归,有的尸骨无存,从未有人真正开启过那道尘封的门扉。   这座墓,封闭又孤寂,像是一位沉睡在时光深处的老人,拒绝着一切外界的打扰。   姜确摘下头上的发簪,墨发应声散落,如瀑般倾泻在肩头,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握着簪子的手很稳,将簪尖抵在了自己的手腕处。   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   夜鸢瞳孔一缩,瞬间意识到姜确要做什么。   她的心猛地揪紧,像是有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一握。   “姜确!”   话音未落,锋利的簪尖已经轻松地划破了姜确纤细的手腕。   白皙的皮肤上绽开一道猩红的口子,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赤红的鲜血滑落悬崖的瞬间,天地之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像是昏睡已久的人正缓缓苏醒,发出一声颤颤巍巍的叹息。   那叹息从深渊底部传来,穿过层层黑暗,掠过呼啸的寒风,最终落在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那是什么?”尘巳不可置信地望向悬崖下方,声音都在发抖。   此时悬崖虚空之上出现一处诡谲的漩涡,涌动的灵力从漩涡中心喷薄而出,带着一种令人骇然的压迫感。   而漩涡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存在,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一探究竟。   姜确面色如常,声音淡淡的:“是入口。”   尘巳倒吸一口凉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雪娥之墓真的...开了。”   夜鸢也是满眼震惊,她看向姜确的眼神中划过一丝叹服。   目光落在她还在流血的手腕,眉心蹙了蹙。   “你的手..”夜鸢指尖泛起灵力。   “不用,”姜确握住她的手,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还有用。”   夜鸢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姜确,目光在她平静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沉默片刻后,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为何你的血能打开雪娥之墓?”   尘巳也向姜确投来疑惑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是探究和惊异:“对啊,姜姑娘,你的血为何能打开雪娥之墓?莫不是你与雪娥狐祖有关系?”   他脑子里像是闪过一个可怕又惊悚的念头,声音都颤抖了起来,“难不成您是雪娥狐祖的后裔?可你..不是人族吗?”   姜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语焉不详地说道:“算是有些渊源吧。”   夜鸢眉心微动。   她能感觉到姜确有事隐瞒着,见尘巳还想追问,便主动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得快些进入雪娥之墓了,不然入口要关了。”   尘巳反应过来,忙道:“是是是,我们快进去吧。”   姜确伸出手,制止了尘巳的动作。   她的手臂横在尘巳面前,姿态从容,却带着一种不容逾越的界限。   “首领,您是进不去的。”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只有我和阿鸢能进入。”   尘巳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出惊诧的神色:“为何?”   夜鸢也很意外:“什么?”   姜确认真地看着他们,那双清透的眼眸中没有半分玩笑之意:“若非要我给你个理由,那只能说您的这位狐祖不接受您的进入。”   尘巳:“.....”   “天狐精魄你不用担心,我肯定会带回来给你,”姜确给他安慰,“你就在这里守着就好了。”   尘巳仍有些不死心的想试试,雪娥是他们的祖辈,为何将自己的子孙拒之门外?   夜鸢看出了他的心思。   她目光微沉,带着一丝无形的威压,那威压不重,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尘巳的肩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就在外面守着吧。”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尘巳顿了顿,无奈叹了口气,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恭敬:“是。”   夜鸢伸手握住姜确的手,望着悬崖下的漩涡,“走吧。”   姜确与她十指紧扣,感受到那掌心里传来的温度,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衣袂猎猎作响。   夜鸢收紧手指,将姜确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们的身体急速下坠,朝着那个诡异的漩涡飞去,像是两只扑向火焰的飞蛾。   尘巳站在崖边,看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那个诡谲的漩涡之中。   下一秒,漩涡骤然收缩,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悬崖又恢复成了之前那幽深阴冷的模样,只有冷风从崖底往上涌,吹得人脊背发凉。   ——   眼前白光一闪,铺天盖地的白瞬间涌入视野,刺得人睁不开眼。   眼夜鸢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住那片刺目的光芒。   等视线渐渐恢复的瞬间,她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竟然身处在一处洁白无瑕的山谷之中。   环视一圈,皆是纯白一片。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头顶是湛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阳光明媚得有些不真实,金色的光線洒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斑。   轻微的寒风卷着雪花在空中飞舞,细嗅之下还能在微风中闻到淡雅的梅香,那香气清冷而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那么美好,美好得不像真的。   只是...   夜鸢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姜确不见了。   她的目光在四周疯狂地扫视,左看右看,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除了白色的雪和白色的天,什么都没有。   恐慌像藤蔓一样从心底疯狂生长,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姜确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在这样凶险万分的墓中,离开了她的身边。   这个念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口,疼得她浑身一颤。   夜鸢深吸一口气,立刻调动三七线去感知姜确的位置,却发现空空如也。   “...怎么会?”她睁开眼,瞳孔惊颤,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惊骇。   她握紧拳头,指节攥得咯咯作响,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那光芒冷冽而决绝,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一簇火焰。   手指掐了个念诀,灵力在指尖流转,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刃,狠狠地刺向自己的腕处。   瞬间,钻心刻骨的灼痛从手腕处蔓延开来,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铁丝在她的血脉中游走,疼得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若是姜确在这儿竟然会觉得惊恐和不解,因为夜鸢的双腕出现了和她一模一样的“三七线”。   那线像是被烙铁烫上去的,深深地嵌在皮肤之中。   灼痛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最终汇聚在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灼烧着、跳动着。   可与此同时,那灼痛还带来了另一样东西。   姜确的气息。   那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真实地存在,清晰地指引着一个方向。   夜鸢眸光一亮,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身形在白雪中瞬间消散,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方破空而去。 第172章 第 172 章:回家   姜确在东方。   夜鸢的身形在雪原上掠过,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她本以为雪娥之墓中处处都是这般白雪皑皑、素裹银装的景象。   可当她飞至最东端,入目的景象却让她猛地顿住了身形,悬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入目之处,是一片鲜红如血的红梅林。   白雪、红梅。   两种最极端的颜色在此刻融合的恰到好处,美的让人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片天地间某种沉睡已久的静谧。   夜鸢落在地上,踏入红梅林中。   林中并无道路,脚下只有莹白的积雪,随着她的踩踏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脚印的边缘很快便被寒风吹来的细雪填满,仿佛她从未来过,仿佛这里依旧是无人踏足的净土,安安静静地沉睡着。   越往深处走,梅树越发密集,枝干交错在头顶。   夜鸢加快步伐,几乎是小跑着向前。   每靠近中心一步,姜确的气息就清晰一分,那气息微弱却真实,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火,让她既安心又揪心。   直到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入目的景象却让夜鸢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红梅林的中心是一片圆形的青草地,绿意盎然,与四周的白雪皑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却在触及这片草地的瞬间悄然融化。   草地上的青草细密柔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片绿色的绒毯。   而那片草地之上,匍匐着一只九尾红狐。   它的体型巨大,比夜鸢见过的任何狐族都要庞大,皮毛是浓烈的赤红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每一根毛发都柔软顺滑,随着微风轻轻浮动,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它匍匐在地,姿态慵懒而优雅,八条尾巴在空中轻轻摇晃着,像是在与飞舞的雪花嬉戏玩耍,动作缓慢而从容。   它睁着眼,眼睛狭长,外眼角微微向斜上方挑起,那是典型的狐狸眼,妩媚而凌厉,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的利刃。   此刻,那双狐狸眼正望着被自己尾巴圈起来的人,眼中散发着令人沉浸的温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   那个人,正是姜确。   她似乎昏迷了,双眼紧闭,身体无力地倚靠在九尾狐的身侧。   九尾狐的几条尾巴缠绕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片柔软的赤红之中,只露出一张安静的脸。   九尾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目看向夜鸢。   瞳孔在强光收缩成垂直,一抹凶光闪过。   可下一秒,它似乎在夜鸢身上看到了什么,那么凶光悄然散去,眸色变得平静而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夜鸢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   她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只九尾狐的强大,那是一种碾压级的强大。   她不是这只九尾狐的对手!   可是...   夜鸢看着被九尾狐抓住的姜确,她似乎昏迷了,被九尾狐用尾巴缠绕着。   九尾狐并未对姜确表露杀气,可此刻九尾狐对姜确所做的事情比要杀了她还要可怕。   它再向姜确...求爱。   当时夜鸢怕姜确又不小心触碰了狐族的忌讳或者让人误会的行为,便主动管尘巳要了一本介绍狐族的一切风俗和习性的记事录,而其中便写了狐族是如何向心爱之人求爱的。   本体缠身,头抵眉心,四目相对,爱意畅然。   此刻九尾狐对姜确所做的,一字不差,一招不落。   夜鸢咬紧牙关,黑眸之中隐隐涌动着愤怒和偏执。   那是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强行掠夺后的不甘与愤慨,尖锐而炽烈,烧得她胸口发疼,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她怒视着九尾狐,一字一句,带着危险的警告,声音低沉:“放开她!”   九尾狐歪了歪头,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看向夜鸢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轻蔑。   它低下头,用额头的绒毛蹭着姜确的脸颊,动作亲昵而温柔,像是在安抚一个沉睡的爱人。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挑衅的光芒,明亮而刺目。   “我说了..”夜鸢掌心一旋,一把利剑凭空现出,剑身修长而冷冽,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在呼应主人心中翻涌的怒意。   她足尖用力一踏,雪地上炸开一个深深的凹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剑尖直指九尾狐,“——放开她!”   九尾狐动也不动,只是用一根尾巴轻轻一甩,带起的劲风却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地撞在夜鸢身上。   夜鸢下意识地以剑抵住那股冲击,剑身与气浪碰撞,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可那股力量太过强大,她根本无法抗衡,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身体撞断了数十棵红梅树才终于停下来。   夜鸢单膝跪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将那口血咽了回去,舌尖尝到铁锈般的味道,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剑花一拧,她的身形再次暴射而出。   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灵力更猛,剑身上流转的蓝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九尾狐的眼中划过一丝烦躁。   那烦躁就像一个大人被一个不断纠缠的孩子惹恼了,耐心终于到了极限。   它甩动的尾巴已经带上了凌厉的杀气,尾巴尖端凝聚的风刃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啸声,仿佛要将一切都撕碎。   “等一下!”   姜确的声音忽然响起。   九尾狐闻言,停在原地。   夜鸢看到姜确醒来,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长剑一转,剑光如匹练般划过,直接斩断了缠绕着姜确的那条狐狸尾巴。   九尾狐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尾巴的断裂,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它的目光始终落在姜确身上,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深情,像是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一个人。   夜鸢还要继续攻击,手中长剑已经高高扬起,灵力在剑身上凝聚成一道刺目的蓝光。   “阿鸢,停下!”姜确连忙起身,张开双臂挡在夜鸢面前,她的声音急切而坚定,“它对我们没有恶意!”   夜鸢凝视姜确,语气不善:“没恶意?”   她偏头看向姜确身后的九尾狐,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刃,“你可知它刚才再对你干什么?”   姜确虽然短暂的昏迷了片刻,但知晓原剧情的她大概能猜到九尾狐对她干了什么,毕竟这段剧情原来是在夜鸢身上体现的。   “误会!”姜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都是误会,它把我错认成它的爱人了。”   夜鸢动作一滞,手中的剑微微放低了几分,眉头却拧得更紧了:“错认?”   “对。”姜确点头,语气笃定,“它以为我是它的爱人。”   夜鸢看着九尾狐还在用她的狐狸尾巴摸着姜确,那眼神里的深情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让人看了心里发堵。   她眉头蹙紧:“你和它的爱人长得...一模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姜确的血可以打开雪娥之墓的原因吗?   “不是长得一样,”姜确解释道,“是气息。”   “气息?”夜鸢更困惑了,“你又不是妖族,它怎么会觉得你的气息是它的爱人?”   “你忘了?”姜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我体内有仙根呀。”   夜鸢面露更深茫然不解,随着一股寒风划过,她的脑中瞬间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失声愕然,声音都在发颤:“你是说...”   姜确见她终于明白了,果断地接过了话头,一字一句道:“对,它就是雪娥。而它的爱人就是...诉春仙。”   夜鸢听到这话,手上的剑都差点没握紧。   仙妖竟然会...相恋?   这怎么可能啊?   “我身上有仙根,它察觉到了与自己爱人熟悉的气息,所以把我错认为它的爱人,”姜确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它对我没有恶意的。”   夜鸢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九尾狐对姜确没恶意,那些缠绕的尾巴动作温柔,那些凝视的目光深情缱绻,它不是在伤害姜确,而是在倾诉,在祈求,在等待。   可知道归知道,她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却怎么也散不去。   夜鸢收起剑,剑身化作一道蓝光没入掌心。   她朝姜确伸出手,那手势干脆而笃定,话里带着急促:“过来。”   姜确刚要迈步走过去,腰间却忽然缠上一条柔软的红毛尾巴。   那尾巴的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强烈的挽留和不舍。   夜鸢眉头皱成“川”字,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你给我放开她!”   “她不是你的爱人!”   九尾狐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   它偏过头,目光落在夜鸢身上,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中没了先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暴怒的情绪。   它张开嘴巴,露出锋利的獠牙,发出一声低沉而愤怒的低吼。   那吼声不大,却震得整片红梅林都在颤抖。   刹那间,狂风呼啸,梅花簌簌,在空中旋转成一道绯色的漩涡。   寒风凝聚成凌厉的风刃,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朝着夜鸢呼啸而去。   夜鸢抬手,蓝色的灵光在她掌心炸开,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灵光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在她面前,将所有袭来的风刃尽数挡住。   风刃撞在屏障上,发出尖锐的碰撞声。   “放开她!”她双手一张,灵力如潮水般翻涌而出,朝着四周席卷而去。   地上的白雪被卷起,在空中凝成一道白色的风暴。   夜鸢站在风暴的中心,衣袂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狂舞。   她的眼中弥漫着比风暴更加汹涌的执拗:“她是我的!”   姜确眉心微动,嘴角挑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先别打!”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迈步走到一人一狐中间,张开双臂,像是一道分界线,将两边的剑拔弩张隔开,“咱有话好好聊。”   夜鸢眼眸一压,目光越过姜确的肩膀,死死地盯着那只九尾狐,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先让它放开你。”   九尾狐尾巴晃动,像是在拒绝夜鸢这个无理的要求。   它不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姜确缠得更紧了一些,那条断尾的伤口处,新的毛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它不会对我做什么的,它只是...”姜确盼头,看向九尾狐的目光里带着怜悯和哀伤,“...很想念它的爱人。”   “它想念它的,”夜鸢的声音依然冷硬,但语气里的怒意已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倔强的固执,“别缠着我的人。”   姜确无奈又宠溺的轻笑了下:“可它已经死了。”   夜鸢一怔,忽地意识到眼前这只九尾狐就是雪娥,而雪娥在千年前早已逝世,如今这副本体怕也只是执念留下的幻想。   夜鸢神情有些别扭,脸上的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最终只是低声问道:“所以你打算做什么?”   “它就是天狐精魄。”姜确抬手抚摸着九尾狐的尾巴。   夜鸢看着那依偎在姜确身边的九尾狐,“这就是天狐精魄?”   “嗯。”姜确望着九尾狐双眸里那沉重的眷恋和思念,心头一颤,声音低了几分,“执念所化。”   夜鸢沉声道:“然后呢?你要对它的执念负责吗?”   “其实它的执念很简单,”姜确抬手轻轻地放在九尾狐的头上,掌心贴着那柔软的绒毛,感受着那毛发下微微的温热,“它想见见它的爱人。”   夜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要带着它去找诉春仙?”   “嗯。”姜确俯下身,注视着九尾狐的双眸,目光柔和,里面倒映着那只狐狸孤寂了千年的身影。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雪娥,我们回家吧。”   那双狭长的眼眸忽然怔住,泪水瞬间浸润了它的双目,眼中浮现巨大的哀戚和期盼。   狐狸的脑袋轻轻地落在姜确的掌心,蹭了蹭,动作小心翼翼,带着失而复得的感动又带着受宠若惊的卑微,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像是在害怕下一秒这一切就会消失。   刹那间,那巨大的身躯猛地散开。   化作簇簇梅花与雪花,在风中旋转、飘零、飞舞,像是梦境一般。   夜鸢看着一支鲜红的狐狸毛和一团散发着耀眼晕光的光团缓缓坠落,轻轻地落在姜确的掌心里。   那支狐狸毛红得纯粹,红得浓烈,像是凝聚了雪娥所有的爱与执念。   而那团光晕温润而柔和,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散发着生命的脉动。   狐族世代相传,说雪娥之墓如何凶险,如何可怕,凡是想要闯入的狐族族人非死即伤,九死一生。   千百年来,无数人铩羽而归,甚至尸骨无存。   可此刻,她们两人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进入,然后轻轻松松地得到了天狐精魄。   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吧?   夜鸢看着姜确掌心里的精魄,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开口道:“这就...拿到了?”   “嗯,”姜确慢慢收拢掌心,将那团光晕和那支红毛握在手心,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本就是执念所化,我答应了带它回家,执念便已破。”   “回家?”夜鸢想到刚才姜确说的话,眉头微微蹙起,“清净台是它的家?”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雪娥还是狐族祖先,家怎么会在人族领地?”   姜确伸手与她十指紧扣,慢慢朝着出口走去,问了别的:“我死后你为何还留在天宫?”   夜鸢一时没反应过来,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什么?”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才解释道,“因为天宫所在之地灵力繁茂,适合用阵法将你复活。”   姜确偏头看向她,那目光温柔而专注:“可天下灵脉那么多,你干嘛非要待在天宫?”   夜鸢神色闪过一抹茫然:“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姜确循循善诱,带着无限的耐心和温柔。   夜鸢垂眸,看着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   她又抬眸,望着姜确那双清澈灵动的双眼,那里盛满了她的身影。   就好像她是姜确的所有,姜确的全部。   夜鸢心尖一软,像是有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心脏,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因为...我想着在家里,你会愿意...回来。”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姜确瞬间憷恸。   她的眼眶猛地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那双清透的眼眸里,泪水迅速涌了上来,在眼眶中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和那无声流淌的却浓烈得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情感。 第173章 第 173 章:想亲就亲   尘巳在悬崖边上便感觉到了雪娥之墓的变化。   那变化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整座山峦都在轻轻颤动,脚下的岩石传来细微的震颤。   看着虚空之中再次涌现漩涡,两道身影在漩涡中慢慢浮现,由模糊到清晰,由虚幻到真实。   夜鸢和姜确的身影从中显现,衣袂在风中飘动,发丝在灵力的余韵中轻轻飞扬,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尘巳面前。   “可有受伤?”尘巳连忙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夜鸢摇了摇头,神色淡然如常:“并未。”   尘巳的目光越过她们,望向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漩涡。   漩涡越缩越小,光芒越来越淡,像是一扇正在缓缓关闭的门。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若有所思地开口道:“狐祖的墓好像变了。”   “是变,”姜确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悠远而平静,“以后只是一座普通的坟墓。”   不再是经久不衰的执念,不再是千年不散的守望,不再是一个孤独的灵魂用全部的生命力凝结而成的牢笼。   尘巳眉心微动,似乎明白了姜确话中的深意。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却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有些事,不必追根究底。   姜确走上前,将精魄递给尘巳。   那团光芒温润而柔和,在她的掌心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说到做到。”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云淡风轻的从容。   尘巳的目光落在那团光晕上,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团光芒。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这...这便是天狐精魄。”   “是的。”姜确点了点头,将精魄又往前送了送。   尘巳伸出双手,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朝圣一般,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光晕接过来。   指尖触及精魄的瞬间,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灵力顺着指尖涌入他的体内,那灵力纯净而强大,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厚重,让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向姜确,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多谢姜姑娘,此等大恩不知该如何言谢?”   语气诚恳而真挚,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   夜鸢没说什么,毕竟天狐精魄对于狐族来说真的很重要,那是千百年来无数狐族毕生追求却求而不得的至宝,是狐族复兴的希望,是无数代人的执念。   姜确能给他们找到精魄,对他们未来的修炼有着不可估量的帮助。   她不会替姜确居功,也不会替姜确谦虚。   姜确眸底划过一丝狡黠,唇角微微弯起,带着一种机敏和促狭:“还真有让你感谢的机会。”   夜鸢瞥了她一眼。   尘巳忙道:“您说。”   姜确握紧夜鸢的手,眉头一挑:“在我死之前就别想着往阿鸢身边送人了哈。”   尘巳:“.....”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嘴角的弧度僵在那里,不上不下,尴尬得无处遁形。   夜鸢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挑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可下一瞬,她的目光落在姜确脸上,落在那句“在我死之前”的字眼上。   那四个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地扎在她心口上,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的嘴唇抿紧,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姜确的手。   握得很紧。   ——   解决完“天狐精魄”和“钥匙”的事,三人离开了禁地,回到了狐族塔群。   尘巳本想多留夜鸢和姜确在领地多待几日,好好款待一番。   但夜鸢急着处理妖令之事,不想在此耽搁太久,便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尘巳的挽留。   最后两人决定在狐塔之中再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清净台。   [狐一]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洒落在狐塔的每一寸角落。   “今晚是血月啊?”   姜确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望着夜空上那圆滑的血月。   她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更远的地方。   耳边传来声声欢快热闹的丝竹声,那音乐喜庆而热烈,夹杂着欢笑声和贺喜声,在夜风中飘荡,让这寂静的夜晚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夜鸢站在她身后,双手环胸,身体微微倚着门框,淡声道:“狐王宗亲会挑选血月之日娶亲嫁女。”   她能知道这些多亏了尘巳给的那本记事录。   狐族认为血月是天地间阴阳交泰之日,最适合缔结姻缘,所以宗亲贵族多选此日成婚。   姜确来了兴趣,眼睛微微一亮:“原来是外面有人婚嫁呀,怪不得这么热闹。”   她侧耳听了听那丝竹声,那旋律欢快而悠扬,带着一种古老而质朴的喜庆,让人听了也不由自主地心情愉悦。   夜鸢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姜确仰起的侧脸上。   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那专注聆听的模样说不出的乖巧可爱。   “想去看看?”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姜确双手捧脸,摇了摇头:“别了,狐族喜事,人多眼杂,我一个人族就不过去凑热闹了,别到时候被人认出来给你添麻烦。”   夜鸢指尖轻轻的敲打在手臂上,目光略过姜确的唇瓣。   她的语气显得非常正经,却隐隐带着一丝期待:“你不是有办法遮掩自己的气息嘛?”   姜确闻言,嘴角微微挑起,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狡黠。   她偏头看向夜鸢,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可你上次给我的气息足够支撑我离开狐族,就不劳烦阿鸢了。”   夜鸢抿唇,没有说话。   那抿唇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不满,像是失落,又像是一种被看穿的窘迫。   “阿鸢。”   夜鸢敛下眼帘,声音低低的:“说。”   姜确双手交叉放在曲起的膝前,头歪着看着她,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温暖而安宁:“就算不是为了遮掩我的气息,你也可以想亲我就亲我的。”   夜鸢心头一动,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有谁在她心口轻轻拨了一下。   面上闪过一丝被姜确看透的心虚和慌乱。   她腮帮一紧,想否认的话止在嘴边,目光早已蠢蠢欲动锁定在了某人的唇瓣。   夜鸢似是自我懊恼的叹了口气,随即放弃抵抗,弯下腰去,姿态从容却不容拒绝。   她抬起手,指尖捏住姜确的下巴,那触感细腻而微凉。   姜确的脸微微上扬,露出了那截白皙的脖颈和那两片她觊觎了许久的唇瓣。   然后,她吻了过去。   唇舌相缠的瞬间,夜鸢近乎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姜确的嘴角微微挑起,那弧度里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和几分真心的欢喜。   她抬手,掌心覆上夜鸢的后颈,指尖轻轻插入那柔软的发丝中,微微用力,将人拉得更近了一些。   吻变得更加缠绵悱恻。   喜乐还在喧嚣,血月更加浓郁,像是给整个狐族领地盖上了一抹红绸。   朦朦胧胧,如诗如画。   夜鸢恋恋不舍,双唇依旧贴着姜确的唇瓣,时不时的落下轻轻的吮吸,一下,又一下,缠绵而温柔。   “是为了答案...”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小心翼翼,“...你才让我亲的吗?”   “我要说是,你会不开心吗?”姜确反问道。   夜鸢眸光微动,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最终如实说道:“不知道。”   或许得看最后的答案是什么才能决定此刻两人的“吻”是让她开心还是生气?   可真正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那我换个回答,”姜确双手捧着夜鸢的脸,再次吻了过去,“是因为我想吻你。”   这次吻得很凶很猛,不似方才的缠绵悱恻,而是带着一种汹涌的占有和偏执,像是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   她的舌尖撬开夜鸢的唇齿,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气势,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那吻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情绪,有爱恋,有恐惧,有不舍,有占有,有太多太多复杂而浓烈的情感,像是火山喷发一般,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夜鸢第一次感受到姜确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她闭上眼睛,任由那个吻将自己淹没,任由那些汹涌的情感将自己席卷。   ——   “所以你能开启雪娥之墓的原因和雪娥错认你的原因是一样的。”   夜鸢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环着怀里的姜确。   她的掌心习惯性地揉搓着姜确冰冷的后背和腰肢,动作轻柔而规律,像是一种无言的安抚。   “因为你体内的仙根。”   姜确抬手,那缕红色的狐狸毛在掌心浮现,赤红的毛发带着荧光,看起来极为光滑。   “嗯。”她应了一声。   夜鸢望着那缕红色狐狸毛,幽深的眼眸泛起一丝波动;“很难想象,仙妖会成为彼此的爱人?”   雪娥的爱人是诉春仙这件事,两人都保持默契没有告知尘巳,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今雪娥已逝世,再去追究过往已经毫无意义,还不如就让这件往事继续掩藏下去。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姜确收起狐狸毛,转身窝进夜鸢的怀中,声音从夜鸢的颈间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困意,“爱情本就不分种族的。”   种族。   夜鸢眼睫轻颤,垂眸望向她怀中取暖的人。   抚摸着姜确腰背的手缓缓挪上,轻轻的揉着她的头发。   她未曾听说过仙妖之恋,但人妖之恋却是习以为常,只是下场都不太好。   而她与姜确之间,最深的羁绊便是那血海深仇和家破人亡。   她们之间隔着太多的血与泪,太多的恨与痛,像是两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横亘在她们之间。   下场也很悲烈。   只是....   夜鸢掌心一压,将人狠狠地嵌入怀中,黑眸中带着近乎疯狂的占有和偏执,那光芒炽热而浓烈,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无法熄灭,也无法控制。   她不喜欢那个下场,所以她想换个和姜确的“下场”。   “你要把我憋死吗?”   怀里传来闷闷的哀怨声,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夜鸢微顿,松开几分力道,掌心微微松了力,垂眸看向怀中的人。   她的声音低低的:“抱歉。”   “在想什么呢?”   姜确敏锐的察觉到夜鸢的情绪变动。   夜鸢顿了顿,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姜确眨眨眼,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阿鸢,你在我面前可说不了谎的。”   夜鸢表情微妙,抬手将人重新扣回了怀里。   她的下巴抵在姜确的发顶,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眼神悠远而深邃。   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和自嘲。   姜确啊,你还是那么天真。   她明明骗了你那么多次,骗得你宗门覆灭,骗得你父母惨死,骗得你死于她手。 第174章 第 174 章:清净台   夜鸢和姜确离开狐族后便朝着北方奔去。   清净台。   一听这名字,便觉得那是个闲适幽静之地,仿佛踏入其中便能让人放下所有的愁怨与执念,让那颗被仇恨和权力磨砺得太久的心,寻到片刻的平静。   直到来到一处洁白无瑕的雪原之上时,白色从脚下延伸到天际,与灰白色的天空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天。   寒风从远处呼啸而来,卷起地上的细雪,在空中打着旋儿。   这景象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夜鸢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她低喃出声,话里带着一丝犹疑:“这地方...”   姜确站在她身侧,目光同样落在这片雪原上。   寒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在耳边轻轻飘动。   她知道夜鸢心中所疑惑之处,便如实说道:“和雪娥之墓很像是吧?”   “不能说很像,”夜鸢环视一圈,眉心微蹙,藏着一丝警觉,“简直一模一样。”   一样的纯白,一样的空旷,一样的一望无际。   不同的是,雪娥之墓中的雪原带着一种虚幻的美感,像是梦境中的画面,美得不真实。   而这里的雪原则是真实的,寒风刺骨,积雪深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冷意从脚底蔓延上来,一点一点地侵蚀着身体的温度。   寒风呼啸着掠过,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夜鸢看着身披大氅的姜确,本就冰冷的身体被寒风吹得更加惨白,摇摇欲坠。   夜鸢心头一紧,抬手将人拉入怀中护着。   手臂环过姜确的肩膀,掌心扣在那单薄的肩头,将人牢牢地箍在自己身侧,用身体为她挡住扑面而来的寒风。   她低下头,下巴几乎抵在姜确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急切:“你确定清净台在这里?”   广袤无垠的平原之中如何使用钥匙?   连个门都没有。   钥匙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啊。   姜确贴着她温暖的身体,仰起小脸,眉眼弯弯:“阿鸢,我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   夜鸢垂眸,望着她盛满自己的眼眸,嘴角微勾,看似埋怨的语气里满是宠溺:“先找门。”   “变完戏法就能找到门了。”姜确眨眨眼,看起来神秘兮兮的。   夜鸢眉头一挑,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无奈:“何意?”   话音刚落的瞬间,姜确向后撤了一步,离开了她的怀抱。   夜鸢双手无措又急切的向前伸去,语气中带着一丝急躁:“过来,冷。”   这里的雪原不似雪娥之墓里的幻境那么看起来平静又温和。   此处的寒风是真实的、凌厉的,如刀子一般割在皮肤上,带着要将一切活物都吞噬殆尽的狠绝。   姜确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没有灵力护体,没有妖气傍身,根本无法抵抗这股寒风的肆虐。   姜确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紧张和心疼,唇角弯起的弧度温柔了眉眼。   “阿鸢,露出你的妖身。”   夜鸢微微一怔,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抿紧双唇,那抿唇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明显迟疑,声音低了下去:“为何?”   虽然人妖两族在这二十五年里相处得还算“平和”,至少表面上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但妖族若是在人族面前暴露出妖身,还是会引来抵触和厌恶。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千百年来积累的偏见,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哪怕现下四处无人,可在姜确面前暴露本体妖身,夜鸢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担忧和慌乱。   姜确知晓夜鸢的顾虑,声音轻缓而耐心:“需要你用妖身来使用“钥匙”。”   “我用妖身来使用“钥匙”?”   夜鸢仍是不解,心中还是隐隐有些抗拒暴露自己的本体。   姜确拿出那蹙红色狐狸毛,狐狸毛悬浮于空,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   “因为雪娥是妖,而妖气可以催动这个“钥匙”打开清净台的门。”   夜鸢沉吟了片刻,脑海中闪过之前在雪娥之墓中的种种:“就像是你的仙根气息可以打开雪娥之墓的门?”   姜确点头:“嗯嗯。”   钥匙就在这里,门也就在这里,现在只差一个能够催动钥匙的妖气,便可以让一切大功告成。   夜鸢看着姜确,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地握紧。   妖族的本体妖身会显露很多非人类的模样。   她依旧可以维持人形,可外表会显露本体特征,她怕会吓到姜确。   姜确看向夜鸢的眸色温柔如水,笑容里带着体贴:“我背过去,不看你。”   说完,她转过身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夜鸢顿了顿,咬了咬下唇,怕姜确误会自己迟疑的原因,低声解释道:“妖族的...本体妖身,你们人族怕是...无法接受。”   “我不会,”姜确仍背对着她,声音从前方传来,轻柔而坚定,“这次去了狐族领地,我不是见了很多妖族露出本体特征嘛。”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其实都很好看的。”   动物可爱,植物灵动。   夜鸢虽然看不见姜确此刻的表情,但从她的声音里能听出来真诚。   她似乎做了一些安慰和准备,深吸一口气:“转过来。”   声音比方才沉稳了几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姜确闻言眉头一挑,低声笑了下,带着宠溺和无奈。   “真的让我看?”   夜鸢眉心蹙起,带着几分急躁和羞赧:“转过来!”   姜确缓缓转过来,面对着夜鸢,笑容温柔又清新。   夜鸢望着她清透的眼眸,心里那股烦躁和慌乱像是被她轻易的抚平。   她长长舒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确定:“若是怕就...”   就该怎么办呢?   夜鸢其实很怕在姜确的脸上看到恐惧和厌恶。   姜确露出了一个“小瞧我”的傲娇表情,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丝不服气的弧度:“我不怕。”   夜鸢没再说什么,双手掐诀,掌心翻上,闭上了双眼。   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姜确站在原地,凝望着夜鸢的变化。   其实,她早已见过夜鸢的本体。   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瞬间,在夜鸢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刻,她早已将这幅模样刻进了记忆深处。   夜鸢的身形未变,修长而略显单薄,却带有了一种不属于人间的飘忽感。   气质冷冽而魅惑,既有死寂的疏离,又有摄人心魄的妖冶。   她站在那里,明明安静无言,却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仿佛天地间只剩她一人。   墨黑的头发中透着暗紫色的幽光,发丝细看之下,像是花瓣上的纹路化作了她的发丝。   发间自然生长着几片细长的黑色叶片,从鬓角两侧垂落,像是发饰,又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会随着她的情绪微微颤动。   她的五官依旧精致而冷艳,面容轮廓介于人与妖之间,美得不像凡人,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非人感。   而她的皮肤上,脖颈、锁骨、脸颊....隐隐约约浮现着黑色的纹路。   在日光下,这些纹路极淡,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只会觉得她的皮肤有一种独特的光泽感。   夜鸢紧张的睁开眼,却姜确那双充满柔情蜜意的眼眸撞入心间。   那眼神温柔的像是一汪温泉,将她从里到外都浸泡其中,每一寸皮肤都在轻轻地颤栗。   姜确没有流露一丝厌恶和抵触,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就站在自己面前,笑眼盈盈的望着自己。   那笑容纯净又美好,总能让温暖人心,抚平一切的不安。   “阿鸢,”她一字一句,那么真挚,“你真漂亮。”   夜鸢瞳孔一颤,那颤动从瞳孔蔓延到眼眶,从眼眶蔓延到心尖,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像是饱受了多年委屈的人在此刻得到了纾解,竟有些感动又挫败的哀伤了起来。   姜确朝她走过去,双手捧起她的脸,直视她那双更加漆黑诡魅的眼眸。   “真的很漂亮。”   她说的那么恳切,目光那么坚定。   话音落下,与之真诚的吻便落在了夜鸢颤抖的唇上。   那吻不激烈,不缠绵,只是轻轻地贴着,像是在诉说一个无需言语的承诺。   ——   夜鸢指尖浮动,红色狐狸毛被妖灵裹挟着飞至上空。   她的双手在身侧平缓打开,动作从容而优雅。   不同于人族修炼的灵力,妖族的灵力更加汹涌强悍,如山间的溪流汇入大海时的壮阔猛烈。   刹那间,那簇红色狐狸毛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在空中晃动,像是在描绘着什么。   如一只画笔,在雪白的平原和蔚蓝的天空之中,描绘出了一副山清水秀的风景画。   郁郁葱葱的群山之间,坐落着一处安静祥和的城镇。   城镇不是空无一人的死城,而是充满了生活气息。   有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有背着竹篓上山采药的农夫,有在门前洗衣晾晒的妇人,有在巷口追逐嬉戏的孩童....   炊烟袅袅升起,鸡犬之声相闻,烟火味十足,宛如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夜鸢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微颤,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城门口上方的匾额上。   一笔一划,苍穹有力。   [清净台]   姜确上前,握住夜鸢的手,轻声道:“走吧,进城。”   夜鸢深吸一口气,与她十指紧扣,腕间的隐隐亮起一抹红光,转瞬即逝。   她额角一动,应道:“好。”   两人抬脚踏入那片“桃花源”。   ——   雪原瞬间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双脚所踩的,是一片片干净透亮的青石板。   身旁有人走动,背着竹篓,挑着扁担,还有孩童在人流中穿梭。   欢声笑语,看起来真实又祥和。   “是幻象?”夜鸢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路人的脸上掠过,却并未从这些人中看出来一丝假象。   “不算是幻象,”姜确牵着她往城中走去,步伐不急不缓,“不过是所留下的执念。”   “执念?”夜鸢跟着她漫步走进城中,“这些都是执念?”   这些房屋、这些街道、这些树木、这些行人...这些活生生的、会笑会闹的、有血有肉的人,都是执念?   姜确望向城中那座最高的楼阁,目色幽深:“是一个人的执念。”   夜鸢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感慨:“诉春仙。”   雪娥的执念已消。   那这位诉春仙的执念又是什么?   祥和安宁的城镇,欣欣向荣的景象,安居乐业的状态,那么美好又那么虚幻。   “我们现在去找她吗?”   “我们找不到她,”姜确停在一处客栈门前,语气平淡而笃定,“得等她主动出现。”   夜鸢看着面前的客栈,匾额上写着[四季客栈]。   “她会主动来找我们?”   “嗯,”姜确走进客栈的前台,抬手敲了敲柜台,看着昏昏欲睡的老板,“来一间上房。”   老板睁开眼,打量着面前的两人,“两位面生啊?”   夜鸢眯了眯眼,那眯眼的动作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姜确淡然道:“外地人,过来寻亲戚。”   “亲戚?”老板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这镇上的人我都认识,客官亲戚是哪家的?”   “雪娥。”   老板想了想,面露疑惑:“这人我没听说过。”   “怎么?”姜确的语气忽然变得不耐烦起来,眉头微蹙,声音拔高了几分,“非得在镇上有老板认识的人才能住店?”   老板神色一转,面露礼貌的微笑:“一间上房,200文。”   “若是要长住,赁房钱日百二十文,先纳半月之直。”   姜确转身朝着夜鸢伸手:“给钱。”   夜鸢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凑近姜确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尴尬和窘迫:“我没钱。”   “你直接变出来不就得了。”姜确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之前在天宫里不是学了‘化物’的本事嘛。”   夜鸢神色有些别扭,头微蹙,嘴唇抿了抿,像是在纠结什么:“这不是骗人吗?”   姜确瞥了一眼老板,发出真实的疑问:“他们是人吗?”   夜鸢:“......” 第175章 第 175 章:诉春仙   是的。   清净台这座城镇上的人或物都是诉春仙的执念所化,确实不能算人。   夜鸢被姜确说服的坦坦荡荡用灵力化出铜板递给了老板。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老板看不出来铜板的真假,笑眯眯的收下了钱,扭头朝后院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而热情:“来,请两位贵客到二楼[春天]房。”   “来了。”店小二快步走到姜确面前,腰微微弯着,一只手朝楼梯方向一引,姿态恭敬而自然,“两位客官请跟小的来。”   姜确和夜鸢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   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店小二在最里间的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二位客官,这就是春天房了。”   房间不算大,陈设却颇为雅致。临窗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釉色温润如玉。   店小二安排妥当后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姜确走到窗前,伸手推开雕花的木窗。   望着远处的高山瀑布,晚霞布满天际。   她探出半个身子,望着远处的风景,高山巍峨,瀑布如练,从山顶倾泻而下,水雾蒸腾,在夕阳的映照出光晕。   天边的晚霞铺展开来,将整片天空染成了层层叠叠。   她深吸一口气,感慨道:“阿鸢,这地方不错吧。”   “能支持这样庞大又真实的幻境,”夜鸢走到她身侧,望着远处的风景,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叹服,“不愧是仙人。”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街道上熙攘的人流上,“倒是...很适合隐居。”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生动,仿佛这座城镇真的存在。   “是呀。”姜确转身,后腰抵着窗沿,微微仰起脸,注视着夜鸢。   夕阳的光线从她身后透过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连发丝都在发光。   “像是一切都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夜鸢定定的望着她,她的嘴角挑起一抹平和又温柔的笑,那笑容很淡很浅。   她忽然头一歪,朝着姜确的唇瓣吻了过去。   那吻来得突然,却不突兀,像是蓄谋已久,又像是情难自禁。   夜鸢的双手撑在姜确身后的窗沿,将她禁锢在怀中,承受她所有的渴望和冲动。   可是。   她总觉得哪里不够。   那吻缠绵而热烈,唇舌缠绕间带着炙热的温度,像是要将对方融化在自己的唇齿之间。   她还是不满足的想要更多。   只是一个亲吻难以抚平她内心的火热和躁动。   她想要更多、更多...   可她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扣在窗沿的十指曲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想要握住什么,却什么都握不住。   她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贴紧了姜确,两具身躯之间再无缝隙,衣料摩擦着衣料,呼吸纠缠着呼吸,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   夜鸢眼眸微阖,迷离的沉浸于那股不知名的情绪之中。   姜确微微分开一点,望着夜鸢双眸,那眼神中透露着浓烈的渴望和茫然。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热烈又脆弱,既强大又无助。   姜确的心轻轻疼了一下。   她怜惜她的茫然无措,她满足她的欲望蓬勃。   夜鸢被姜确推倒在床上的时候,只是单纯的以为她可能是困了。   可当那冰冷的手探入衣服里的瞬间,涌上来不是瑟瑟发抖的寒冷,而是体内早已蓄势待发的欲火。   两具温度截然相反的身体在此刻碰撞出让人融化的火热。   夜鸢第一次感受到身体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妖族强大,却在人族的身下变得弱小无助。   她抬手遮住被泪水打湿的双眼,那不是痛苦,而是因为太过满足了。   “是..”夜鸢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红眸早已湿润,“...是为了寻找答案吗?”   她仍在渴望那份答案。   那个姜确答应过要帮她寻找的答案,那个关于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的答案,那个关于她为何会在这个人面前变得如此不像自己的答案。   姜确低头在她颈侧轻吻,声音闷闷的:“阿鸢,你要自己感受。”   她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此刻的我是为了答案而生还是为了什么?”   夜鸢来不及细想,又再次沉浸于姜确带给她的满足。   ——   翌日。   还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仿佛清净台永远都是四季如春。   街道上依旧热闹非凡,远处风景依旧如画般美妙。   笃笃笃——   房门被人敲响。   三声,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   姜确看了眼怀中还在熟睡的夜鸢,昨晚弄得有些凶了,此刻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连有人敲门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轻手轻脚的走下床,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慢慢的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姑娘。   她生得并不算倾国倾城,却自有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本事。   眉若远山含黛,淡淡地舒展开来,不浓不淡,恰恰好勾勒出几分温婉。   她生得白,衬着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更显得素净。   可她偏偏穿了一身红裳。   那红色极正,像是枝头开的正艳丽的红梅。   她周身那股气质最为独特,明明穿着最惹眼的红裳,却让人觉得她与这尘世隔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客人,此间不接待...”   话音还未落下,诉春眯了眯眼,那目光像是穿透了姜确的皮囊,看透了她的全部。   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颤。   “你带了什么进来?”她的声音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姜确看着面前人话锋一改,刚才还平静坦然的神情,此刻竟像是失了分寸,维持不了体面。   她走出房间,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   “你感受到了,不是嘛?”   明知故问不过是你在维持镇定的假象。   诉春仙猛地四处环视,目光像是一只受惊的鸟,在走廊里、楼梯间、楼下的大厅里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她的声音发紧,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意:“她来了?”   “不!”那声“不”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否定,“她已经死了!”   嘴唇颤动,每个字都像是艰难从喉间挤出来的,“她已经被我亲手,,,杀死了!”   最后几个字,每一个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千年前,妖王作乱,祸害人间。   还未成仙的诉春为了天下苍生,亲手弑杀妖王,从而道法飞升,得道成仙。   姜确看向客栈楼下,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就连客栈外的喧嚣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甚至连风都停下了。   幻境的变化让夜鸢敏锐地感受到了。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的光芒。   身侧早已空空如也,被褥还残留着余温,人却已经不在了。   她瞳孔骤缩,目光望向房间外面。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的身形一闪,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等她再次出现时,已经穿好了衣服,挡在了姜确面前,手臂张开,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姜确护在身后。   目光警惕而凌厉,冷冷地凝视着面前那个有些发癫的红衣女子。   诉春仙抬眸,看着凡人面前的妖族。   她眉头一挑,像是发现了什么,不禁轻笑了下:“怪不得能进入这里,原来是身怀仙根。”   夜鸢听到她提及“仙根”二字,便确定了眼前之人就是诉春仙。   她的心微微一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知道,面对一个仙人,她和姜确的力量太过悬殊。   可她没有退,也没有怕,只是直视着诉春仙的眼睛,直接问道:“妖令可是你所设?”   诉春仙顿时明了这两人来的用意,看着面前的妖族。   “你想让我解除妖令?”她直接说出了夜鸢此次前来的目的。   夜鸢点头,声音沉稳而坚定:“是。”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那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诚恳却不谄媚,带着一种妖族领袖应有的气度。   “此妖令压迫我族千年,妖族卑微求生,处境艰难,还请仙人手下留情。”   诉春仙眼眸一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行。”   夜鸢神色骤变,眉心拧成一团,失声道:“为何不行?”   “妖族本性恶劣,祸乱苍生,”诉春仙眸色冷冽,“我所设妖令,就是为了钳制你们。妖族强大,修炼迅猛,若不加约束,必会祸乱世间。此妖令,可保苍生平定。”   她的语气笃定而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夜鸢不甘心。   她咬了咬牙,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懑和不平:“那仙人可知,这妖令害得妖族这几百年来受人族迫害,也害得妖族无法触及飞升之境?如此不公平的对待,怎能让人心服口服?”   “不公平?”诉春仙冷笑,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那当初祸乱人间,害得天地间生灵涂炭,死伤无数的时候,你可为那些无辜枉死之人道一声不公平吗?”   夜鸢僵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她虽然不知道千年前那场祸乱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至此妖令出现,压迫妖族千百年,无人知其原因。   “那如果那些无辜之人没死呢?”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而从容,像是投进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诉春仙的目光越过夜鸢,落在她身后的那个凡人身上。   她的神色凝重起来,眉头微微蹙起,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说什么?”   姜确拉开夜鸢,上前一步。   她直视着诉春仙的眼睛,目光坦然而平静:“仙人可是修得无情道?”   夜鸢神色诧然,猛地偏头看向姜确,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无情道,那是传说中的仙道,修者斩断七情六欲,断绝尘缘牵绊,方能得道飞升。   诉春仙眯了眯眼,那眯眼的动作里带着一丝警觉,一丝危险。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怎么知道的?”   “雪娥告诉我的。”   诉春仙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颤,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了一把她的心脏。   她的声音发紧,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慌和无措:“她已经死了,如何告知你过往旧事的?”   “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姜确上前一步,步步紧逼,像是一把无形的刀,一点一点地逼近诉春仙的心脏,“才会提及她这么害怕?”   诉春仙踉跄后退,脚步慌乱,像是一个被逼到了绝境的人。   “我没有!”   她的声音尖锐而失控,像是在否定姜确的话,又像是在否定自己心里的某个声音。   “没有吗?”姜确笑容里带着讥讽和凉薄,“仙人神通广大,真的不知道雪娥做了什么吗?”   “真的不知道她为何在千年前祸乱人间吗?”   “她真的是…妖性难训吗?”   诉春仙后腰抵住栏杆,退无可退的模样像是被逼到悬崖边。   “仙人!”姜确一字一句,语气极其狠辣,“道法功成的滋味,是不是很美妙啊?”   “闭嘴!”   诉春仙抬手一挥,动作快得看不清轨迹。   庞大的仙力如滔天巨浪般汹涌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姜确狠狠地打了过去。   姜确眼前一闪,便被某人紧紧拥入怀中。   那怀抱温暖而坚定,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牢牢地护在里面,像是一道血肉筑成的城墙。   夜鸢抬手去阻挡那汹涌的仙力。   她的掌心翻涌着蓝色的灵光,拼尽全力地想要挡住那一击。   可她的力量在仙力面前,不过是蜉蝣撼树,螳臂当车。   仙力如同洪流般冲破她的防御,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将她们两人直接打出了客栈。   两人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客栈在她们身后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幻境都颤动了起来。   地面在震颤,天空在扭曲,远处的山峰像是水中的倒影般晃动,就连太阳的光线都变得不稳定起来,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可能熄灭。   “噗——”   夜鸢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珠在空中飞溅,落在废墟的尘土上,触目惊心。   她的妖身直接被打了出来,那些黑色的纹路从皮肤下浮现出来,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激发出来的,散发着幽暗的光。   她顾不上身上的伤,目光急切而焦虑,在姜确的脸上和身上来回扫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和担心:“夜鸢?”   诉春仙飞至虚空,悬浮在半空中。   红裳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在身后飘扬,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废墟中的两个人,目光冰冷得像是在看两具尸体。   她轻轻抬手,掌心凝聚着刺目的仙光,准备让这两个大逆不道的人彻底消散!   夜鸢察觉到了诉春仙的意图,立刻抬手化剑,蓝色的剑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修长的长剑。   她侧身挡在姜确面前,声音低沉而急促:“姜确,快跑!”   诉春仙冷笑道,那笑声冰冷而决绝:“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强大的仙力如滔天巨浪般涌出,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夜鸢和姜确袭来。   那仙力铺天盖地,遮天蔽日,仿佛要将这整片天地都吞噬进去。   夜鸢见状,心知无法抵抗这样强大的力量。   她的剑尖垂了下来,蓝色的剑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她忽地收起剑,转身想要抱住姜确,用自己的妖力为她挡下这一击,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同生共死,也算是如愿了。   就在此时,夜鸢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量。   那力量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绝。   她整个人被姜确拽到了身后。   夜鸢意识到姜确要干什么,惊恐失声道:“不要——”   那声音撕裂而尖锐,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姜确神色冷淡,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仙力。   她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宣判什么:“你要再次杀死雪娥吗?”   那股毁天灭地的仙力,猛地停住了。   仙力的余波还在翻涌,像是一只被套上了缰绳的猛兽,拼死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却怎么也无法再前进一寸。   诉春仙悬浮在半空中,目光落在姜确手中那缕红色狐狸毛上。   那簇毛发在风中轻轻飘动,赤红的颜色像是跳动的心脏,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   诉春仙的表情崩裂了。   那张素来清冷淡漠的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   不像是是痛苦和悲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要将整个人都撕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破碎的气音。   那声气音里,藏着一个名字。   一个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叫出口的名字。   雪娥。 第176章 第 176 章:误会   幻境里的一切都随着诉春仙的情绪波动而改变。   那变化来得剧烈而突然,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撕扯着这片由执念构筑的天地。   那簇狐狸毛里藏着所有的真相,那么触目惊心。   夜鸢虽不知道诉春仙看到了什么,但从幻境崩裂晃动的程度可以看得出来她承受了很大的冲击和震惊。   山体从中间崩裂,河流突然的被阻断。   道路两旁的建筑化作齑粉,不是倒塌,不是碎裂,而是直接化作粉末。   风被撕裂,不是风停了,而是风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   太阳被熄灭了。   那颗悬挂在天幕上的火球,像是一盏被吹灭的灯,光芒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镇中所有的人瞬间消失。   那些挑担的货郎、叫卖的小贩、嬉闹的孩童、闲聊的老人....都在同一瞬间化为虚无,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只有姜确和夜鸢还瘫坐在地上,在这片正在瓦解的天地之间。   她们仰起头,看着悬浮于半空之中的诉春仙。   她的表情不再是先前那种清冷淡漠的平静,而是逐渐变得狰狞扭曲。   紧闭的双眼仍能看出来眼睑边缘泛着赤红,那是血液充溢的颜色,像是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在她的眼眶里汇聚。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紧,因为太过用力,鲜血顺着手腕的弧度往下滑落。   巨大的悲怆从诉春仙颤抖不停的身体中传来,那悲伤太过庞大,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夜鸢被姜确抱在怀中,内伤过重,让她忍不住咳了几声。   那咳嗽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感。   她偏过头,呕出一口淤血,声音沙哑的不行,目光疑惑的看着万分痛苦的诉春仙,“她看到了...什么?”   这么痛不欲生。   若非诉春仙已经飞升成仙,有着仙体支撑,夜鸢都怀疑她此刻会崩溃到自爆而亡。   那股悲怆太过浓烈,浓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像是一团无形的火焰,正在从内而外地灼烧着诉春仙的灵魂。   姜确抬手将夜鸢脸上的鲜血擦拭,叹息中带着惋惜:“真相。”   “什么真相?”   夜鸢抬眸,看着姜确脸上悲伤的情绪变化,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眉心微微蹙起,“她们之间有...误会?”   “千年前那场浩劫..”姜确读过原剧情也为雪娥那份偏执的感情感到震撼。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分,“...是个误会。”   夜鸢瞳孔猛地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的表情僵在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终于挤出声音来,那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什么?”   “什么叫那场浩劫...是个误会?”   若是个误会,那么折磨妖族千年的“妖令”岂不是太过可笑和荒谬了?   “诉春仙修行的是无情道,却意外与雪娥相识,两人从挚友变成了爱侣,却因诉春仙想要道法飞升,便想斩断和雪娥的情缘,雪娥不甘心也不愿,两人牵扯多年,雪娥依然无法成为诉春仙真正的选择,于是...”姜确的声音平静而缓慢,却藏着一种深沉的叹息,“...她恨上了诉春仙。”   恨。   夜鸢沉默了片刻,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字。   在道法和爱人面前去选择,确实艰难万分。   夜鸢理解诉春仙对道法的追求,也理解雪娥对诉春的恨。   “所以是因为...恨才酿成那场灾祸吗?”她疑惑道。   姜确摇了摇头:“没有灾祸,都是假的。”   夜鸢瞳孔睁大,倒吸一口气:“什么意思?”   假的!   “无情道想要道法飞升便必须斩断所有情缘,诉春仙看似与雪娥断了,但确实藕断丝连,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所以道法难以提升,若是想要彻底斩断情缘,必须...”   夜鸢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低沉而压抑,一字一句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杀了雪娥。”   姜确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疲惫:“是。”   所以那场浩劫是因诉春仙而起?   所以杀了雪娥的诉春仙道法飞升,成为仙人。   可是...   夜鸢望着半空中那么痛苦的诉春仙,面上浮现浓浓的不解。   若是诉春仙为了道法大成而杀了雪娥,那她为何这么悲痛?   不像是虚伪的表象,更像是内心无法自抑的真实。   “因为诉春仙下不了手,”确的声音继续响起,“她没有杀掉雪娥。”   夜鸢彻底懵了,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那雪娥是怎么死的?”   诉春仙刚才还说是她亲手杀掉了雪娥啊?   她亲口承认的,那语气里的痛苦和悔恨不似作伪,不像是在撒谎。   夜鸢感觉自己陷入一团巨大的迷雾之中。   姜确抱紧了夜鸢,手臂收紧,将人更深地嵌进自己的怀中。   她望着夜鸢的眼眸,那双素来清透冷静的眼睛里,此刻隐藏着巨大的悲怆和怜惜。   “诉春仙想要道法飞升,可她却无法对雪娥痛下杀手,所以雪娥便知晓了她对诉春仙的重要。”   夜鸢闻言,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即将触碰了一个可怕的真实。   像是脚踩在悬崖边,只要迈错一步,便会粉身碎骨。   她凝望着姜确,一字一句道:“雪娥...做了什么?”   她到底做了什么会让诉春仙对她痛下杀手?   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一个深爱着另一个人的人,亲手举起屠刀,将那个人从世间抹去?   忽然一道灵光从夜鸢脑中闪过。   那光太过刺眼,刺得她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那一瞬间被清空,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念头。   她瞳孔猛地颤动,表情扭曲,难以置信道:“千年前..那场人族与妖族的大战..”   “是啊,”姜确面上浮现一抹哀戚的笑,“既然诉春仙不舍得杀雪娥,那雪娥就给她一个理所应当杀她的...理由。”   “那场大战是假的,是雪娥所设幻境。”   “作为狐族最优秀的天才,她的本事滔天,幻化之能无人能比,所以诉春仙被她骗了。”   “雪娥成为了祸害天下的凶恶之徒,而诉春仙成为了救世主,亲手杀死了雪娥,道法飞升,并设下妖令,辖制妖族再次为祸人间。”   姜确望着那簇悬浮在空中的红色狐狸毛,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带着讽刺,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但雪娥向来睚眦必报,既然诉春仙无法爱她,那便用力的恨她吧。”   “仙人长寿永生,那股恨意便绵延不断。”   “生生世世,不朽不灭。”   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死寂。   夜鸢瞠目结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结了一样。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真相犹如晴天霹雳,让她头顶到脚底都感到一股麻木。   更别提身处局中之人会承受多么庞大又可怕的悲痛与懊悔。   “噗——”   半空中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诉春仙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赤红一片,红得像是在血水中浸泡过一样,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悲痛和哀怨。   口中溢出鲜血,整个人如飘零的落叶,在空中翻腾了几下,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身躯似乎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住,颤抖不停,根本没有一丝力气撑起自己。   她只能趴在废墟之中,脸贴着冰冷的地面,额头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血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不是一滴一滴的,而是一行一行的,顺着她的鼻梁、脸颊、下颌滑落。   她似乎想要去触碰那飘落在不远处的狐狸毛,伸出手,指尖颤动。   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渴求和绝望,“...雪娥。”   夜鸢不忍看,偏头埋进姜确的怀中。   那画面太过惨烈,惨烈到她的心都在隐隐作痛。   却无意对上姜确与诉春仙同样悲伤的眼眸,就好像此刻的她与诉春仙感同身受了起来。   她抬起手,挡在姜确的眼睛上,掌心覆盖在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眸之上,低声安慰道:“别看了。”   她们不是...她们。   不是诉春仙和雪娥,不是那些被命运捉弄的悲剧的主角。   掌心传来姜确睫毛的摩挲,有些酥麻和痒意。   下一秒,夜鸢却感受到了一股湿润。   她微微抬手,看着姜确泪眼婆娑的模样,心疼地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姜确,”夜鸢抬手抱住她,将人紧紧地揽入怀中。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别哭。”   就在她抱紧姜确的瞬间,她猛地感受到她在发抖。   她好像在害怕。   夜鸢以为姜确怕诉春仙,脸上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安慰道:“别怕,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姜确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泪水早已决堤。   她扑进夜鸢怀中,哭的越发汹涌绝望。   夜鸢手足无措的抱紧她,声音低低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别怕,姜确,别怕,有我在...”   “阿鸢,”姜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措的低吼,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发出的哀鸣,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鸢——”   夜鸢被姜确喊的心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她双手捧起姜确的脸,吻了过去。   唇舌缠绕间,她仍在轻声的给予姜确最可靠的承诺。   “姜确,别怕。”   “有我在。”   .....   系统忽地冒出来,漂浮在空中,看着悲伤到不能自抑的姜确。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着,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它从姜确一遍遍熟读原剧情故事线的时候就已知道姜确想要干什么,却还是忍不住确认:【你真的要做那件事吗?】   姜确红着眼,目光变成了一种平静的、沉静的、甚至带着几分释然的悲伤。   她的泪水依旧止不住的流:“我和她之间永远隔着血仇。”   系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所以我从未阻拦你。】   【因为我清楚,只有这样才能结束...这一切。】   它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自责和歉意,【小雀儿,对不起,这个任务世界我没能帮上你什么忙。】   姜确笑着摇了摇头:“统子,别这么说,你帮了我很多忙。”   【帮不了,】系统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我无法为你开启痛觉屏蔽,这意味着你将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姜确含泪蹙眉:“比起“她”所受的痛苦,我那点太过微不足道了。”   系统深深叹了口气:【那我祝你...心想事成。】   姜确点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嗯。” 第177章 第 177 章:我爱你   夜鸢不知道什么时候昏迷过去了,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便身在一处极静谧的庭院深处的房间。   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   应该还在清净台中。   随即,她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那些伤好像得到了治疗,谁能做到呐?   毋庸置疑,是诉春仙。   夜鸢向身旁看去,床榻一边空空如也,不见姜确身影。   她走下床,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中是一派静谧的好光景。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院门,两旁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树,正值花期,细碎的花瓣铺了一地,像是落了场浅粉色的雪。   远处的天际一片澄澈的蔚蓝,几缕薄云懒懒地浮着,看不出时辰,也分辨不出她究竟昏睡了多久。   她正要迈步出去寻找姜确,院门处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姜确提着一只食盒走了进来。   她步伐从容,面上带着惯常的平静。   阳光落在她肩头,将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你去哪里了?”   夜鸢快步走过去,本能的上下查看姜确的身体,见她没受伤,顿时舒了口气。   姜姜确任由她检查,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只是将手里的食盒轻轻抬了抬,示意她看。   “去打了些饭菜。”   夜鸢微微一怔,眉心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你自己去的?”   “嗯,”姜确将食盒里的饭菜拿了出来,“诉春仙正处理破解“妖令”。”   “妖令?”夜鸢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眼睛亮了亮,“她愿意解除妖令了?”   “本来就是一场误会,”姜确将碗筷摆好,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而温和,“早该解除了。”   “这样你也不用继续压制妖令,损耗自己的灵力和神通了。”   夜鸢喜不自胜,转头看向桌上的饭菜,忽然顿了顿,眉心微微一动,“没有糕点吗?”   姜确眼睫轻颤,随即垂下眼帘,声音不疾不徐:“这里的糕点不好吃,没买。”   夜鸢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下,拿起筷子:“好。等出去后,我给你买你爱吃的糕点。”   姜确抬起眼,眸中映着夜鸢的脸,笑意从唇边漾开:“好。”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就在夜鸢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像是一道枷锁在无声中断开,长久以来压在灵台深处的沉重感如同潮水般褪去,那股被她苦苦压制了不知多少时日的反噬之力,终于彻底消散。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久违的清明与轻松。   姜确看着她,唇角上扬的弧度比方才更大了些,那笑容里有真切的欢喜。   “我们该回家了。”   夜鸢怔了怔,环视了一圈这座庭院。   青瓦白墙,花木扶疏,微风拂过时满院清香,平和得像是世外桃源。   “这地方如此平和幽静,竟还有些不舍了。”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方安宁。   姜确侧头看她,目光柔软:“那再多留一天,明日再走。”   夜鸢迎上她的视线,应道:“好。”   ——   清净台已经被诉春仙恢复如初。   那些因争斗而生的裂痕与疮痍统统消失不见,这里又成为了一座普通而祥和的城镇,街巷间有孩童追逐嬉闹,檐下有老人摇着蒲扇闲话家常。   姜确和夜鸢逛遍了这座城镇,待到月亮升上中天,两人才慢悠悠地回到那座宅院。   两人躺在床上相拥。   夜鸢抚摸着姜确冰冷的身躯,声音低沉而坚定:“等出去我会给你想办法去除身体里的寒气。”   姜确抬眸,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心疼我啊?”   夜鸢没有躲避她的目光,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嗯。心疼你。”   姜确眸色微动,随即唇角上扬:“阿鸢,会说情话了。”   “不是情话,”夜鸢抬手,指腹轻轻贴上姜确的脸颊,沿着她的眉骨缓缓描摹,像是在抚摸一件极珍贵的物什,“是真心话。玄玉冰的寒气定然是让你万般难受的。”   她微微凑过去,在姜确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所以我很心疼你。”   姜确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弯了弯唇,手臂收紧,翻身将夜鸢压在身下,低头加深了这个缠绵的吻。   衣衫凌乱落地,月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片纠缠的影子上面。   浓烈的情愫在黑暗中泛滥开来,像是一场无声的潮水,将两人都淹没其中。   ....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夜鸢侧躺着,目光落在姜确安静的睡颜上。   尖溢出一缕极细的灵力,月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轻飘飘地落入姜确的眉心。   那灵力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没入之后,姜确的呼吸又沉了几分,睡得更深了。   夜鸢就这样望着她,望了很久。   然后她俯下身,在姜确的眉间落下一个比之前更轻的吻。   她转身穿衣下床,关好房门,身影在转身的瞬间消散如烟,像是从未存在过。   ——   空旷而清冷的大厅里,烛火摇摇欲灭。   诉春仙眉心微微一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眼帘,望向虚空中某处。   “妖令已解,该走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开来。   话音刚落,空气中便现出了夜鸢的身影,像是从水底浮上来一般,由模糊到清晰。   诉春仙瘫坐在厅中的蒲团上,姿态随意而懒散,与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的神情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凄惨,垂眸盯着手中那簇火红色的狐狸毛,指腹一下一下地轻轻抚着,整个人看起来寥落极了。   “多谢仙人。”夜鸢拱手行礼,态度诚恳而恭敬。   “不该谢的,”诉春仙没有抬头,指尖的动作未停,唇角却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你们该恨我。”   一场误会。   千年压迫。   她才是那个罪人。   夜鸢明白的她意思,但却没有真的追求过往的是非对错。   “前程旧事不必追究,”她缓缓开口,声音平淡而坚定,“我只看当下。”   诉春仙终于抬起头来,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外,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   “只看当下?”她将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微微颔首,“你倒是个通透的。”   “并非,”夜鸢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诉春仙,“我仍有许多疑惑未解。”   诉春仙眉心一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兴味:“我能帮你解?”   深夜前来寻她,自是有原因的。   夜鸢颔首,声音沉下来:“还请仙人解惑。”   诉春仙眸色微动,眸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波动像是被触及了什么不愿意被触及的东西。   她垂下眼帘,指尖仍在那簇狐狸毛上流连,片刻后才开口,“何事?”   “请仙人帮我查探我的身体。”   诉春仙眯了眯眼,目光在夜鸢身上打量了一圈:“你的伤势我已经治好,你还有哪里不适?”   “不是探查伤势。”夜鸢的声音紧了几分,“而是别的东西。”   “什么?”   夜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前一步,烛火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看着诉春仙,目光深沉而锐利,带着几分步步紧逼的架势。   “仙人明明知晓,为何还要装作不知?”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难不成姜确跟您约定了什么?”   诉春仙眼中幽光一闪,抚弄狐狸毛的手微微一顿。   她歪了歪头,语气意味不明:“你只是想知道你体内有什么?”   夜鸢点头:“是。”   诉春仙看了她几秒,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魂魄深处。   终于,她开口,咬字清楚,一字一顿:“仙根。”   夜鸢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什么?”   诉春仙上下打量着她,咬字清楚道:“你体内有仙根。”   “妖族本不易有仙根,千百年我只见过两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她腮帮一紧,“,..雪娥。”   夜鸢怔在原地,她感觉自己仍被困在大雾之中,却隐隐约约寻找到了一条逃出迷雾的小道。   “为何我自己感受不到?”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   “因为有人替你隐藏了仙根。”   诉春仙抬手,指尖溢出一缕月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柔和而纯净,像是一泓清泉,缓缓流入夜鸢的眉心。   在那一瞬间,夜鸢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打通了。   像是一直被堵塞的河道忽然被疏通,灵台中心涌出一股强大而蓬勃的力量,那力量太过纯粹、太过强悍,几乎要将她的魂魄撑裂。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何人隐藏了她的仙根,不用多想便知道是父亲所为。   若是当初被旁人知晓她身具仙根,那么她也无法逃出生天。   诉春仙幽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仙根在身,只要你好好修炼,飞升之日不会太久。”   话音一落,她并未看到夜鸢惊喜兴奋的表情,反而看到的是夜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了一种近乎崩溃的痛苦。   “你怎么了?”诉春仙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困惑。   拥有仙根可是修士最梦寐以求的机缘,怎么夜鸢看起来这么痛苦?   夜鸢深吸一口气,那股气息从齿间穿过时带着一丝颤抖。   她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声音低哑:“今日之事多谢仙人解惑。我先走了。”   诉春仙看着她急迫的背影,抿了抿唇,喉间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那里,不吐不快。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出了声:“时间之轮。”   夜鸢的脚步猛然顿住,整个人的身形一滞。   她回过头,眉眼间尽是疑惑:“什么?”   诉春仙眸色深深,像是藏了许多未能言语的东西,如同暗夜之下汹涌的大海。   她摇了摇头,叹气声带着无能为力的疲惫,“天机不可泄露。”   夜鸢看了她一眼,顾不上她此刻的欲言又止,快步转身离开了大厅。   诉春仙看着夜鸢消失的背影,垂眸看向手中的红色狐狸毛。   她的唇角缓缓扯开,露出一抹惨淡至极的笑容。   “情债最是难偿,”她的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定叫人生死相隔。”   ——   姜确和夜鸢离开了清净台。   那道通往清净台的门在她们身后缓缓闭合,再无第二把钥匙能够将其开启。   从此清净台改名换姓,成了一座困守一人痴念的“囚笼”。   两人离开了雪原,回到了天宫。   日子似乎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可姜确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自从清净台回来后,姜确能感觉到夜鸢在逃避她。   虽然两人仍然每日见面,同床共枕,紧紧相拥,可却像是隔着深渊。   夜鸢的目光常常落在她身上,却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沉,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女主单独去找过诉春仙。】系统主动跳出来,说明了夜鸢这些天陌生举止的原因。   姜确坐在天庭居院中的长廊美人靠上,背倚着朱红的廊柱,目光落在天上的云卷云舒。   她的神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系统说的话并未让她感到惊诧和意外,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我知道。”   系统明显愣了一下:【你知道?那你是故意容忍女主疏离你?你这样做是有什么想法吗?】   姜确双手交叠,下巴抵着,目光落在虚空一点。   良久,她开口,声音很轻。   “她需要时间来弄清楚。”   系统纳闷:【女主要弄清楚什么?】   “答案。”   姜确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带着一丝吸气时的轻颤。   系统意识到姜确说的是什么,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变了变:【她能承受得住吗?】   姜确弯了弯,嘴角那一抹弧度笃定得近乎固执。   “能。”   系统见她如此自信,心里生出一丝转机,试探着开口:【或许我们有其他解决办法来解除这个任务世界的BUG呢?你们俩的误会说开,一切就可以烟消云散了。】   “怎么可能呢?”姜确眼睫轻颤,声音低下去,“我们之间隔着的...是永远无法磨平。”   “我可以以身外之人的身份去不在乎所发生的一切,可她呢?”   “那是她的血亲和同族,全都葬在...”她喉间一哽,“...我的身体里。”   系统呼吸一窒,说不出来任何辩否的话。   “只要她看见我,便会想到她那些死去的同族和父母,”姜确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万分艰难的吐出,“造化炉的焚烧,日日夜夜,惨叫连连,谁来...烟消云散呢?”   系统烦躁地骂了一句:【怪不得是起源,这次的任务世界真是难做!】   “有始有终嘛。”   姜确看着走进来的夜鸢,她穿着一身墨色的衣裳,长发垂落在肩侧,步伐不快不慢。   她的五官在逆光中看不太清,可姜确能看到她的表情。   那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克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翻涌咆哮。   两人隔着半个庭院遥遥相望,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夜鸢目不转睛的看着姜确,一步步的走向她。   咫尺之距,呼吸可闻。   她停在姜确面前,一字一句,极其艰难的吐出:“姜确,我找到答案了。”   姜确站起来,脸上绽开一抹真诚的笑容:“恭喜你。”   夜鸢眉心蹙紧,唇瓣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是不是知道我有仙根?”   她顿了顿,喉间滚动了一下,又改了说辞,“不,我应该问你,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从她出现在姜确的第一面,她在姜确面前从未伪装过。   从始至终,姜确都唤她一声。   阿鸢!   姜确的眼中蓄满了泪,那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知道。”   夜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闷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所以你知道我当初进入天宫是为了什么?”   “知道。”   “所以你知道我故意挑起天宫与人族的对立,害得你父母被众人唾弃?”   “知道。”   心脏处的闷痛似乎变成了尖锐的刀刃,开始猛烈的翻搅,疼得夜鸢几乎喘不过来气。   “为什么?”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她齿间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仇恨,带着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姜确看着她,目光柔和:“之前是因为怜你。”   那时候,刚来做任务的姜确看到了夜鸢所经历的一切。   那些惨烈的、肮脏的、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看着夜鸢在仇恨中里挣扎求生,浑身是伤却仍咬着牙不肯倒下。   她心生不忍,心生怜惜,所以在维持人设和剧情的同时,总会在暗地里帮夜鸢一把。   系统为此教训过她很多次,说她这样做会导致最后的任务完成度很低。   可姜确不在乎,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夜鸢一个人在那片黑暗中独自挣扎。   哪怕最后任务完成度很低,姜确也愿意放弃这次任务,好好弥补女主。   夜鸢用力低按住心口,双唇颤抖:“那现在呢?”   姜确目光柔情,直勾勾的凝视着她。   深沉的黑眸之下是涌动的情愫,透着欢喜,带着真诚,还夹杂着令人动容的爱意。   “现在是因为,,爱你。”   夜鸢捂住脸,颤抖的身体,无声地哽咽,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在此刻爆发。   像是一场无法控制的风浪,撕扯着她的心。   姜确走出长廊,将夜鸢抱入怀中。   夜鸢的手臂几乎是本能地箍了上来,力气大得像是要将姜确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也不分开。   她的脸埋在姜确的肩窝处,泪水洇湿了那片衣衫,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浸到皮肤上,烫得姜确浑身都在发抖。   胸口的压迫感让姜确的呼吸变得艰难,可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将夜鸢抱得更紧。   “我知道了。”   夜鸢的声音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我知道了答案。”   姜确摇了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滑过她的脸颊,颤声道:“阿鸢,别说了。”   “不,”夜鸢双目失神的望着虚空,整个人带着一股死寂和悲寥,“我苦苦寻找的答案原来...从一开始就存在了。”   姜确紧紧怀抱着她,泪水滂沱。   夜鸢在她怀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忽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破碎,带着自嘲与悲凉,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想落泪的荒诞。   “姜确。”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的脸上挂着一抹比哭还让人心碎的笑。   “原来,我是爱你的。” 第178章 第 178 章:逆转时空   爱她。   那些恨意早已在不知什么时候,被另一种更浓烈、更滚烫、更不讲道理的东西取代了。   可她应该要恨她啊。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像是两条缠绕的毒蛇,同时咬住了夜鸢的心。   爱意让她想靠近,恨意又将她钉在原地。   一个声音说抱紧她不要放手,另一个声音说你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   而姜确,就是那场屠杀的始作俑者。   两种情绪撕扯着她,将她的心扯成两半,每一半都在流血。   夜鸢凝视着姜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也蓄满了泪。   她们就那样看着彼此,谁都没有再开口,可无数的话已经在那一瞬间说尽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两行泪。   ——   夜深,弯月悬挂于高空,清冷的光芒倾泻而下,将天都峰的每一块岩石、每一棵松柏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天都峰上,浮云流散,繁星忽隐忽现。   夜鸢靠在天都峰顶的石栏上,她的脸上泪痕已干,眼睛还有些红肿,可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姜确坐在她身侧,肩抵着肩,没有刻意去看她,也没有刻意不看她,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亲近。   “什么是...”夜鸢忽然开口,带着明显的困惑,声音有些哑了,“...时间之轮?”   “时间之轮?”姜确眸色微动,“诉春仙告诉你的?”   夜鸢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山腰间翻涌的云海上。   “是她突然跟我说的。”她微微侧目,“就在我离开清净台的那个晚上,在我问完仙根的事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忽然说出了这四个字。”   “你可知何意?”   她总觉得诉春仙忽然告知她这个东西定有深意。   诉春仙看她的眼神很奇妙,仿佛藏了无数未言之语,叹息中带着无能为力的疲惫。   那不是随口一提,更像是某种隐晦的警示。   或者,某种迟来的坦白。   姜确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系统惊讶的冒出来:【诉春仙怎么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跟她说了?】   姜确摇头:“没说过。”   【那她怎么知道的?】系统不可置信道。   “可能是仙人的能力吧。”   姜确除了这个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   过了好一会儿,她看着夜鸢求知的目光,才缓缓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时间之轮,一个残破的古老阵法。”   夜鸢的呼吸微微一滞,目光骤然变得专注起来。   “它能逆转时间,改写过去发生的事情。”   姜确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夜鸢不解,蹙眉道:“那诉春仙为何会对我突然...提起这个阵法?”   她顿了顿,直视姜确的侧脸,那双眼睛里有探究,有审视和困惑。   “姜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姜确迎上她的目光,月光将她的脸照得近乎透明,那双黑眸里映着夜鸢的倒影。   她的唇角微微弯了弯,说出了一句让夜鸢瞠目结舌,胆战心惊的话。   “阿鸢,你还想见到你的父母和同族吗?”   夜鸢神色一怔,瞳孔微微睁大,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姜确没有躲避她的目光,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认真,认真得近乎固执。   她一字一句,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阿鸢,你还想看到你的父母和...同族吗?”   夜鸢的心猛地揪紧,语气不自觉地沉了下去:“姜确,你在跟我开玩笑嘛?”   她的语气有些沉重,隐隐带着几分气愤。   父母。同族。   这两样东西是她这一生都不愿轻易触碰的伤口,是哪怕结了痂、落了疤,里头却依旧翻涌着脓血的旧伤。   她不允许任何人拿这个来开玩笑,哪怕这个人是姜确,哪怕这个人是她爱的人。   可偏偏,她爱的那个人,也正是让她父母与同族覆灭的始作俑者。   这个念头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夜鸢的心底,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爱意与恨意在胸腔里撕扯,让她痛苦得快要发疯。   姜确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   “不是玩笑,”她眸色专注,没有半分轻慢的意味,“阿鸢,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   夜鸢面色凝重了起来,她看着姜确那认真的神情和眼神。   她没有在和她开玩笑,是在认真的和她商讨一件残忍悲烈的事实。   夜鸢定定的看着姜确,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到些什么。   夜鸢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太过惊悚,惊悚到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迎着夜鸢越睁越大的双眼,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时间之轮。”   姜确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是的。”   她看着夜鸢越来越睁大的眼眸,“时间之轮。”   夜鸢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一瞬间,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时间之轮”四个字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姜确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和:“我知道如何开启时间之轮的阵法。”   她抬手抚向夜鸢的脸颊,指腹轻轻的摩挲着,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阿鸢,你一定很想念你的父母和同族,对吧?”   回答她的不是夜鸢的肯定,而是那顷刻红了的双眼和脱眶而出的泪水。   那双总是倔强而锐利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碎了一般,泪意翻涌而上,几乎是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如何不想念?   怎么能不想念?   少时就离去的父母,那些曾经温暖过她的笑脸,那些曾经牵过她的手、抱过她的臂弯,一夜之间全都化作了冰冷的尸骨。   同族惨死的模样像是被烙铁烙在了她的记忆里,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作呕。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画面依旧在每个深夜准时浮现,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她,从不曾有一日停歇。   姜确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可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河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越擦越多,洇湿了她的指腹,也洇湿了她的心口。   她微微俯身,额头抵上了夜鸢的额头,肌肤相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阿鸢,我们一起回去吧。”   “回到过去,回到一切的源头,回到最初的开始,好不好?”   夜鸢瞳孔颤动,眸中闪过一抹希冀的光亮,听着姜确如此笃定的话,她内心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或许,她们真的可以回到过去。   去挽回那些曾经的逝去,去阻止那场惨无人寰的祸乱。   去救下她的父母,她的同族。   可就在那一瞬间的狂喜之后,夜鸢的理智猛地回笼。   她抬起眼眸,泪光未干,目光却已经变得锐利而清醒:“阵法开启需要什么?”   这种古老而又强大的禁术,不可能轻轻松松就能开启。   天地之间万事万物皆有平衡,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就如同当初她为了开启复活姜确的阵法,不仅寻遍了天地间的灵脉之处来摆阵,还耗费了自身无数精血、神通和灵力,几乎将自己的命都搭进去,才勉强将那阵法运转起来。   那么这个叫做“时间之轮”的阵法,既然能够逆转时空、改变过去,那么它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该有多么庞大、多么恐怖?   夜鸢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可她必须想。   姜确微微退后,拉开了一点距离,脸上的神情依旧轻松,甚至带着一丝云淡风轻的笑意:“其实开启这个阵法的方式很简单。”   夜鸢眉头紧蹙,她看着姜确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心口的巨石非但没有放下,反而压得更沉了。   “是什么?”她的声音急切,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姜确嗓音淡淡,仿佛说的事情与自己毫无关系。   “仙根。”   夜鸢的瞳孔猛地睁大,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仙根?”   是她认为的那个“仙根”嘛?   姜确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对,仙根。以仙根为引,为基,就可以开启时间之轮,逆转时空。”   夜鸢猛地攥住姜确的手腕,声音紧绷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代价是什么?阵法会反噬什么?”   她太清楚这些禁术的规则了。   没有哪一个阵法是只付出就能平安收场的。每一次动用超越自身的力量,都要承受相应的反噬。   她以前不在意,是因为她觉得没什么可在意的,再大的代价她也付得起,再疼的伤她也受得住。   可这一次,她怕了。   因为她怕要付出代价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   姜确垂下眼,看着夜鸢攥在自己腕上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原剧情里,夜鸢事偶然得到了时间之轮这个残破又古老的阵法。   而她也是唯一一个具备开启时间之轮阵法的人。   男主意识到夜鸢想做什么的时候,便担心这个阵法的代价对夜鸢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   于是,他想起了诉春仙。   当时陪夜鸢去清净台接触妖令的限制时,诉春仙见他是雪娥的后代,便允诺了他一个承诺。   男主担心时间之轮会对夜鸢造成伤害,便询问了诉春仙关于时间之轮这个阵法的能力和代价。   诉春仙得知此事,便如实告知了这个阵法想要完成需要付出什么以及完成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男主得知此事后,便极力阻止了夜鸢。   因为故事剧情已经走到了后期,男女主已经相爱许久,彼此对对方都很重要,在男主的劝说下,夜鸢放弃了开启时间之轮的阵法,两人共同奔赴美好的未来。   “因为需要献祭仙根来开启阵法,”姜确耸了耸肩,“我会成为废人。”   夜鸢的瞳孔剧烈一颤。   废人。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她的心窝。   姜确却还在笑,笑得很轻很淡。   她将夜鸢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本来就是个废人。是我父母的执念所致,是他们的执念害了你的家人和同族。”   “开启时间之轮,便可以让一切回归正轨。所有的错,所有的债,都可以一笔勾销。”   夜鸢死死咬着牙,咬得腮帮都在发疼。   她的目光挣扎而痛苦,像是困兽在做最后的搏斗。   “让我来。”   她也是拥有仙根的人,同样可以开启阵法。   姜确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无比坚定:“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的目光沉静如水,语气却不容置疑:“因为我的出现,才让你的同族和父母遭受了灭族之灾。如今也该由我来将此事画上句号。”   夜鸢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楚,疼痛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阿鸢,”姜确笑了下,笑容里的轻松和温和让夜鸢眼眶又胀又疼,“我不想我们之间永远隔着血海深仇。”   “我不想我们每次说“爱你”的时候会觉得痛苦万分。”   “阿鸢,我想让你快乐幸福的长大,不再承受那些本不属于你的伤害和悲痛。”   姜确捧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阿鸢,我们在这个世界里活得太痛苦了。”她的眼眶泛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还在努力地辨认着自己爱人的模样,声音苦涩得像是在吞咽碎玻璃,“我不想再和你互相折磨了。”   夜鸢喉咙里堵得厉害,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嘴角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悲痛,脸色苍白如纸。   她哽咽道:“姜确,我爱你。”   “我知道,”姜确闭了闭眼,嘴角却弯着,弯出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我知道。”   “姜确,”夜鸢猛地抱紧她,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发下最庄重的誓言,“我会去找你的。”   “我会把你留在我身边,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辈子不分离。”   只要她将姜确从天宫中偷出来,只要姜确不在天宫长大,那么她的父母或许就没有了发动那场人妖祸乱的理由。   一切都可以改变,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姜确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眉眼弯弯,泪光莹莹:“你把我偷走不怕我父母生气啊?”   夜鸢哭着哭着笑了,语气凶巴巴的:“那我就威胁他们,敢靠近妖族一步,我就..我就杀了你。”   “你舍得?”   “不舍得,”夜鸢说的那么迅速,没有半分犹疑,“可为了留下你,只能说些狠话吓唬吓唬你的父母。”   姜确蹭着她湿润的脸颊,柔声道:“阿鸢,别怕,不会再有那场大战了。”   “你会有父母相伴,有同族好友,幸福的,快乐的长大成人,最后修炼成仙。”   夜鸢紧紧地抱住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千般心疼,万般不舍。   “还要有你。”她的声音闷闷,却无比坚定。   姜确没有说话,只是闭了闭眼,嘴角牵起一抹极轻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有些苦。   ——   时间之轮的阵法开启,确实很简单。   简单到只需要掐诀念咒,简单到不需要任何繁杂的祭品和仪式。   可正是因为要用到“仙根”作为媒介,它才成了世间最强大、也最困难的阵法之一。   这世间能够拥有仙根的修炼者本就寥寥无几,而愿意将自己的仙根献祭出去的人,更是一个都没有。   仙根一旦被剥夺,修炼者便会根基尽毁、修为尽失,从此沦为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这代价,太大。   大到了无人愿意承受。   当初姜确醒来的那处洞穴,乃是天宫中灵脉最鼎盛之地。   这里天然便适合设立阵法,不需要再另寻他处。   夜鸢站在洞穴入口处,望着石台上的姜确。   月光从洞口倾泻而入,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她依旧是那副单薄消瘦的模样,衣衫宽大,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是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鸢。   两人一高一低,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没有人说话。   但什么话都已经说尽了。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意与不舍,全都藏在彼此的目光里,比任何言语都要浓烈百倍。   姜确率先移开了视线。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十指开始缓缓掐诀。   起初的动作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但随着她手指翻飞的速度越来越快,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天地之间,有了微妙的反应。   夜鸢敏锐地感觉到,一股诡异而又强大的运力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拨动这片天地之间的某根琴弦。   她周身的空气开始变得黏稠,时间的流速仿佛在一点一点地减慢。   先是风声慢了,然后是自己的心跳慢了,甚至连脑海中闪过的念头都变得迟缓了起来。   然后,她看到眼前的一切,开始缓缓倒退。   光影扭曲,色彩交织,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像是被人按下了倒放键,以一种诡异而又壮丽的方式在她眼前掠过。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姜确。   姜确周身上下泛起了一层明亮的光晕,那光芒从她体内透出,一寸一寸地浸染着她的肌肤、她的衣衫、她身周的一切。   那光太亮了,亮得刺目,亮得夜鸢几乎睁不开眼。   可她还是拼命地睁着眼,拼命地看着。   因为在那一团耀眼的光芒之中,她看到姜确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夜鸢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急迫地喊出声:“什么?你说什么?”   姜确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阵风,飘进夜鸢的耳朵里,却重得像是压在她心口上的一块巨石。   “阿鸢,成仙吧。”   夜鸢张了张嘴,想要回应她,想要说点什么,哪怕是喊一声她的名字也好。   可是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吸力猛地攫住了她的身体和灵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她从这个世界中生生拽离,拽入一处巨大的、狂暴的、不可名状的时空漩涡之中。   她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和慌张,意识便断了。   整个人如同烈日之下的一滴水珠,无声无息地蒸腾了。   而天地之间,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大的动荡。   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山石草木、日月星辰,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人拧成了一团麻花,然后开始疯狂地倒转。   时光如同奔涌的江河忽然改了流向,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势头飞速倒流,朝着那个最初的起点狂奔而去。   姜确站在原地,周身的光芒越来越盛,却也越来越不稳定,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从指尖到发梢,没有一处不在发抖。   那种疼痛不是刀割,不是火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痛。   就像是有人将手伸进了她的身体里,抓住了她存在的根基,然后缓缓地、残忍地向外拉扯。   每扯一寸,她的生命力就流逝一分。   疼痛如凌迟,一刀一刀,割在灵魂上,割在命格里。   她跌倒在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开始虚化,然后一点点的消散。   而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的眼前忽然闪过了许多画面。   是她曾经“空白”的二十五年。   她看见了自己被夜鸢失手打死后,夜鸢抱着她的尸体坐了好久好久。   一动不动,如同一具没有生息的雕塑,神情悲戚又漠然,像是魂魄已经跟着姜确一起死去了,只剩下这具躯壳还留在人间。   她看见了夜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寻找着复活她的方法。   翻阅了无数典籍,拜访了无数高人,走遍了无数山川,终于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复活”的阵法。   那是姜确死后,夜鸢第一次笑了出来。   她看见了夜鸢为了维系复活她的阵法,一次次地割开自己的手腕,将精血滴入阵眼;   一次次地耗尽自己的神通,将灵力注入阵纹;   一次次地将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形销骨立。   她看见了夜鸢这二十五年来每日都会来她的棺椁面前陪着她,一坐坐半天,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尸体,那脸上的空虚和麻木让人心尖发涩。   她看见了夜鸢陪她一起躺在棺材里,将那具早已消瘦松软的尸体抱在怀里。   尸体的温度比冰还冷,夜鸢便用灵力去温暖,可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分回应。   她还看见了夜鸢为自己绑上了那根“三七线”。   那是曾经伤害过姜确无数次的东西,每一次缠紧,都会在她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灼痕。   夜鸢将它缠在自己的手腕上,一圈,两圈,三圈,然后感受那阵灼痛的袭来。   那种痛,与姜确曾经承受过的,一模一样。   她看见了夜鸢趴在棺材边,三七线勒进她的皮肉,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嘴角溢出暗红的鲜血,声音都在打颤,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姜确...”   夜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棺中人的安眠。   “原来...你这么痛啊?” 第179章 第 179 章:不复存在   时间之轮开启的瞬间,夜鸢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人从万丈高空抛下,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碎了,然后再重塑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间熟悉的房间。   那是她在婆娑海妖王宫中的寝殿。   雕花的木床,绣着海浪纹的帐幔,窗台上摆着母亲亲手栽种的灵草,阳光从半掩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父亲最喜欢的香。   一切都没有变。   就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夜鸢缓缓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变小了,变嫩了,指尖圆润,不似从前那般骨节分明。   她急忙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跑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稚嫩的脸庞。   眉眼尚未完全长开,下颌线条柔和,还带着少女特有的婴儿肥。   那一双眼睛却与从前不同,太过沉静,太过深邃,像是历经了千帆过尽的老人,与这张年轻的面容格格不入。   她的修为也倒退了,倒退回了一个小妖该有的水平。那种曾经拥有过的强大力量,如今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气息。   可夜鸢不在乎。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嘴角,眼中燃起一团明亮的火。   没关系。   一切都可以重来。   她满心满眼所期待的,已经不是修为了,不是力量了,而是在等天宫传来好消息。   那个消息,叫做姜确。   夜鸢的变化,最先被她的父母察觉。   “阿鸢,你最近怎么都不出去玩了?”母亲坐在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夜鸢正盘腿坐在榻上打坐修炼,闻言睁开眼,看着母亲那张年轻鲜活的脸庞,眼眶还是忍不住的有些发酸。   “没事,娘。”她的声音还带着少女的软糯,语气却沉稳得不像个孩子,“就是想修炼。”   母亲愣了愣,与一旁的父亲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掩不住的诧异。   从前那个整天疯跑疯玩、坐不住一盏茶功夫的女儿,怎么忽然变得这般沉静了?   “你这孩子,”父亲走过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最近怎么变得这般老成?跟个小大人似的。”   夜鸢没有辩解,只是弯着眼睛笑了笑。   那笑容里藏了太多东西,失而复得的庆幸、劫后余生的后怕、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她看着父亲的脸,看着母亲的脸,看着他们鲜活生动的表情,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上辈子,她连他们的尸骨都没能收全。   “怎么哭了?”母亲顿时慌了神,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娘,娘去替你出气!”   “是不是修炼太辛苦了?”父亲也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捧着她的小脸,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兽,“不想修炼咱就不修了,阿鸢还小呢,玩才是正事。”   夜鸢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用力地摇了摇头,泪水无声地洇湿了母亲的衣襟。   不是被欺负了,也不是修炼辛苦。   是幸福。   是那种失而复得、本以为永远失去的东西忽然重新回到手中的幸福,太过浓烈,浓烈到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只能化作泪水,一点一点地溢出来。   同族的伙伴们也觉得她变了。   从前那个跟他们一起爬树掏鸟窝、下河摸灵鱼、在草原上疯跑疯闹的夜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的陌生人。   “阿鸢,你怎么不跟我们玩了?”狐族的小伙伴阿狸蹲在她面前,歪着脑袋看她,碧绿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夜鸢看着阿狸那张还带着绒毛的小脸,想起上辈子阿狸惨死在战场上的模样,心中一阵钝痛。   “阿狸。”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嗯?”   “你的发簪歪了。”夜鸢伸手,替阿狸将那根歪斜的木簪扶正,指尖微微发颤。   “阿鸢,你是不是不开心啊?”阿狸小心翼翼地问。   夜鸢摇了摇头,弯唇笑了笑:“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看着我们?”阿狸挠了挠头,努力想找出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那种目光,“就是像...像好久没见到我们似的?”   夜鸢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啊,好久好久了。”   阿狸不太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夜鸢今天怪怪的。   为了哄她开心,阿狸便讲起了最近听到的趣事,手舞足蹈的,表情夸张得像个滑稽戏的丑角。   其他几个小伙伴见状,也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笑话,争先恐后地想要逗她笑。   夜鸢看着他们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   从那之后,夜鸢像变了一个人。   从前那个贪玩懒散的小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日没夜拼命修炼的疯子。   天还没亮,她就已经在后山的崖顶上打坐吐纳了。   夜色浓稠如墨,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夜鸢盘腿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双眼微阖,气息绵长,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点一点地积攒,一点一点地壮大。   月上中天,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株倔强的青松,扎根在崖顶的乱石之间,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从前她就觉得自己天赋异禀,修炼速度比普通妖族还要快上许多,哪怕又有了妖令的限制,她依旧可以修为大涨。   如今却已知晓,全都依赖于体内仙根的帮助。   那根仙根是她与生俱来的,是她与那个人之间最隐秘的纽带。   它悄无声息地运转着,替她吸纳天地灵气,替她淬炼经脉骨骼,让她的修炼之路走得比任何人都快、都稳。   夜鸢抓紧一切时间修炼,日复一日,从不懈怠。   与此同时,她每日都会派人去人间打探天宫的消息。   她记得很清楚。   上辈子,天宫宫主得了女儿之后,大宴宾客,广而告之,几乎是昭告天下。   那是天宫的大喜事,也是整个人间与妖界都知晓的盛事。   所以,只要姜确出生了,她一定会知道的。   一定会。   可是——   一日过去了。   一月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   天宫仍然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   甚至,时间已经悄然跨过了那个曾经铭刻在记忆深处的节点。   那场本该发生的“灭族”祸乱,在如今这个被改变了的时空里,并没有发生。   一切都很平静。   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可天宫,依然没有任何喜讯传来。   夜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忽视的恐惧和慌张,她亲自来到了人间天宫的所在地。   天宫坐落在人间最巍峨的山脉之巅,常年云雾缭绕,仙气氤氲,远远望去如同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城。   白玉的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端,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繁复的灵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夜鸢收敛了周身所有的妖气,换上一身素色衣衫,伪装成凡人,向天宫弟子打探宫中情况。   却得到的答案是那么的统一。   ——天宫宫主夫人一直未有子嗣。   夜鸢如遭雷劈,像是被一把利刃狠狠地扎进头顶,从头到脚直接贯穿,让她全身上下泛起一股近乎凌迟的疼痛。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从指尖到发梢,没有一处不在发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时间之轮,”她的嘴唇在哆嗦,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一字一句,从齿间挤出来,“是有其他代价的!”   “姜确!”夜鸢猛地抬起头,一双赤红的眼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悲痛,面容扭曲狰狞,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嘶吼,“你骗我!”   骗我。   你说只要仙根就够了。   你说你会成为废人。   你说让我别怕,说不会再有那场大战了。   ....   “诉春仙!”   她瞳孔颤动,脑中浮现诉春仙身影。   下一秒,夜鸢的身形在原地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狐族领地。   夜鸢突然出现在狐族领地上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凌厉而压抑的气息。   她骨子里的压迫感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让所有感受到的狐族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空。   一个面容稚嫩却神色冷峻的少女,正凌空而立。   妖王之女,夜鸢。   狐族首领尘巳正在议事厅中与几位长老商讨族中事务,感应到这股气息的瞬间便皱了眉头。   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感知到那道气息没有半分停留,径直冲向了狐族禁地的方向。   “不好。”尘巳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等他赶到禁地入口的时候,夜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之中。   她前进的方向,赫然是那座连狐族本族人都谈之色变的雪娥之墓。   “站住——”   尘巳疾声喝道,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试图拦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可他一出手便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夜鸢的修为远超她的年龄应有,速度之快,灵力之浑厚,竟让尘巳这个修炼了数百年的狐族首领都追赶得有些吃力。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简单地挥了一下手,一道灵力便将他震退了数步。   尘巳堪堪站稳,眼睁睁地看着夜鸢的背影没入了雪娥之墓的入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雪娥之墓,那是狐族禁地中最凶险的地方。   千百年来,不知多少高手试图进入其中,要么被墓中的禁制反斥出来,要么就永远留在了里面,再也没有出来过。   尘巳站在悬崖边,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就在他以为夜鸢很快就会被墓中的禁制反斥出来的时候,一件更让他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夜鸢的气息,在进入雪娥之墓的深处之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了。   她进去了。   她真的...进去了。   而赶来的妖王听闻此事,不可置信的蹙起眉头。   夜鸢快速地了解了雪娥的执念,拿着天狐精魄堵住了尘巳的所有质问,连父亲的询问都没空理会,直奔北方雪原。   她正准备用狐狸毛打开清净台入口的时候,那入口却像是被人从里面直接打开了。   夜鸢意外又惊诧,走进了清净台,一眼便看到了似乎等待她多时的诉春仙。   她就那样站着,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白衣与周围的云雾融为一体,仿佛她本就是这清净台的一部分,千百年来从未移动过。   她的面容沉静如水,眸光幽深如潭,看不出喜悲。   诉春仙望着神色惊慌又无助的夜鸢,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狐狸毛。   “给我吧。”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夜鸢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夜鸢咬了咬唇,忽然问道:“你记得?”   诉春仙点头:“我已等你多时。”   夜鸢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的狂喜。   她将狐狸毛递给诉春仙,急迫道:“仙人可知姜确去哪里了嘛?”   “我找不到她了,还请仙人相助。”   不论是人间还是婆娑海,她都寻不到姜确的踪迹。   姜确就像是凭空消失了,又像是从来不存在似的。   诉春仙轻抚着狐狸毛,幽深的眸色闪过一抹复杂的哀伤:“她开启了时间之轮。”   “是的,”夜鸢忙不迭地点头,“她用仙根开启了时间之轮。”   她说着说着,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仙人,时间之轮是否还有...别的代价?”   那话中的恐惧和彷徨让夜鸢止不住的颤抖,那期盼的目光多希望诉春仙给于她否定的答案。   诉春仙看得出来夜鸢的无助,却也能只能告诉她最真实的绝望。   “是。”   夜鸢顿感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整个人像是坠入无边无际的寒渊,四周漆黑一片。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空洞感:“是..是什么?”   诉春仙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启时间之轮阵法的人必须献祭仙根,最后会被阵法剥离仙根,消散于天地之间,不复存在。” 第180章 第 180 章:姻缘天定   夜鸢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呼吸都带着撕裂感。   她怔怔地站着,眼神没有焦点,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一具空壳。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堆死,不悲不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诉春仙侧目,不忍直视夜鸢此刻痛不欲生的状态。   夜鸢的脑海中,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姜确最后对她说的话。   ——阿鸢,别怕,不会再有那场大战了。   ——阿鸢,别怕,不会再有那场大战了。   ——阿鸢,别怕,不会再有那场大战了。   .....   是啊,那场大战的始作俑者消失了,自然不会再次发生那场惨无人寰的战事了。   不是她的父母,不是那些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同族,不是那些在这场恩怨中被裹挟的无辜者。   是姜确。   是她自己。   夜鸢张了张嘴,千言无语哽在喉间,最后化作一声极轻,只能自己听见的叹息。   “她骗我?”   悲伤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她整个吞没。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波澜,嘴角却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她怎么能骗我呢?”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的砸在青石板上。   “她怎么可以骗我!?”夜鸢咬紧牙关,愤怒如喷涌的火山,嘶声裂肺的低吼道,“她骗我啊啊啊——”   那声音在清净台中回荡开来,撞在远处的亭台楼阁上又折返回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两个字。   诉春仙眉心蹙紧,将那簇狐狸毛捧在掌心,贴在传来心痛的胸膛之处。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里泛起一股铁锈的腥甜,才堪堪堵住那即将溢出的呜咽。   她不能哭。   她没有资格哭。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那种痛,那种被最在乎的人用“为你好”三个字推开、保护、欺骗的痛。   因为谎言本身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那个说谎的人,是因为太在乎你。   那样的谎言才是最痛的。   最让人无力反抗的。   最让人连恨都恨不起来的。   ——   夜鸢转过身,朝着清净台的出口走去。   “随缘吧。”   诉春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清晰地落入耳中。   “她所求之事你是知晓的,便为她活下去吧。”诉春仙的声音带着一种劝慰的力量。   夜鸢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有些不稳,像是在拼命地压制着什么。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低,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声自嘲。   “随缘?”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偏执的狠厉和挣扎,“我和她的缘分不该如此短暂。”   诉春仙看她不肯放弃的执念,眉心微蹙:“她已经不复存在了。”   “是嘛?”夜鸢仰起头,望着蔚蓝天空,那幽深的眼眸像是藏满了许多未能言语的执拗,“这里没有她,那我便去别的地方寻她。”   诉春仙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疯了。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又理所当然。   她看着夜鸢,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劝别人随缘,劝别人放下,可她自己呢?   她在这清净台中坐了千百年,等了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她又何曾放下过?   “她答应过我的!”夜鸢咬紧牙关,赤红的双眼充满了不甘,“她不会骗我的!”   “夜鸢。”诉春仙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你天赋异禀,仙根在手,成仙之日指日可待。勤加修炼,定能飞升成仙。”   夜鸢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了颤,什么话都没说。   然后抬起脚,头也不回地迈出了清净台的入口。   诉春仙悠悠叹了口气,她垂眸轻抚着那簇狐狸毛,眼中逐渐溢出浓郁的哀伤和悲痛。   疯了的人何止夜鸢一人。   ——   夜鸢重新回到了婆娑海,所有人都发现她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只知修炼,不问世事。   百年时光,弹指一挥间。   对于妖族来说,百年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   足够一个孩子长成大人,足够一个少女褪去青涩,足够一段记忆从清晰变得模糊,再从模糊变得刻骨铭心。   妖王本意传位给夜鸢,却被她拒绝。   拒绝的原因很简单。   她说:“我所爱之人是个凡人。”   既然妖王只能迎娶同族之人,那她便放弃这个位置。   又过了几年,妖族出了一位仙人。   飞升之日,天地动荡,风云变色。   夜鸢盘腿坐在婆娑海最高的那座山峰之上,周身灵力翻涌如海啸,天地之间的灵气疯狂地向她涌来,在她的头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   那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将方圆百里的云层都撕扯得粉碎。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从她体内透出,一寸一寸地浸染着她的肌肤、她的骨骼、她的经脉、她的灵魂。   那不是灵力的光,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更纯粹的力量。   仙力。   仙根在她体内疯狂地震颤,像是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终于苏醒了,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天地间的灵气,将它们转化为仙力,充盈着她的四肢百骸。   夜鸢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的、浩瀚的力量,嘴角弯起一抹苦涩而释然的弧度。   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一阵巨大的轰鸣,像是打雷,又像是山崩,又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在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   天道在共鸣。   她在飞升。   夜鸢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被灵力漩涡撕裂的天空,看着那一片片破碎的云层和其间隐约透出的、不属于人间的光芒。   她不知道成仙之后会去哪里。   她只知道,如果那里没有姜确,她就会像诉春仙一样,重新回到人间,继续寻找。   一世找不到,就找两世。   两世找不到,就找三世。   总有一世,总有一个地方,她能够找到她。   白光。   铺天盖地的白光。   夜鸢下意识地闭上了眼,那光太过强烈,强到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那光融化了。   耳边的风声、雷声、天地共鸣的轰鸣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人的声音,不像是妖的声音,也不像是仙的声音。   它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没有感情的质感,却又字字清晰,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滴——】   夜鸢的心猛地一跳。   【欢迎觉醒者夜鸢来到苍白之地。】   觉醒者?   苍白之地?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是主系统,请接收新手任务的安排,能让你可以更快更好的融入苍白之地。】   什么系统?什么任务?   夜鸢刚想问出口,无数的、庞大的、丰富的信息瞬间涌入大脑之中。   然后,那个声音第三次响了起来。   【滴——】   【您有一份好友添加的申请,申请人是:姜确,请问是否同意添加呢?】   一瞬间,所有的光都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擂鼓。   夜鸢猛地睁开眼,黑眸之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她不顾那冲入脑海的那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规则条例,激动的说:“同意。”   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坚决得没有半分犹疑。   【好友已添加。】   【您的好友姜确要求和你共享位置,请问是否同意?】   夜鸢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同意。”   【共享位置已发送。】   夜鸢看着眼前人突然渐渐浮现出来的熟悉身影以及那双含着泪却弯成了月牙的眼睛。   她顿时热泪盈眶,委屈的喊出了那个许久未叫的名字。   “姜确。”   对面那个身影也在哭。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可她的嘴角却是弯着的,弯着一种温柔的、心疼的、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的笑容。   “阿鸢。”   夜鸢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哽咽着说不出话,双手捂住嘴,肩膀轻轻耸动,整个人微微发抖。   她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所有的委屈、辛苦、等待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泪水。   【滴!您的好友姜确发来“结婚(成亲)”的邀请,请问是否同意?】   夜鸢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那个满脸泪痕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的姜确,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   这个家伙。   骗她说只是变成废人,结果把自己变得连存在都不存在了。   骗她说会等她,结果让她等了那么久。   如今一见面,就发来成亲的邀请。   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一句“想你了”都没说。   就直接...成亲?   夜鸢想笑,可笑容还没浮上嘴角,泪水就先一步涌了出来。   那泪水太多太快,像是决堤的河水,怎么都止不住。   她双手捂住了嘴,肩膀轻轻耸动着,整个人微微发抖。   哭什么呢?   应该高兴才对啊。   可她就是忍不住。   那些日日夜夜,那些不眠不休的修炼,那些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一次又一次的重燃希望....   终于,终于,终于,走到了尽头。   她找到了她。   “同意。”   夜鸢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却坚定得没有半分迟疑。   话音落下的瞬间,苍白之地上空忽然炸开了一簇又一簇巨大的、灿烂的、五彩斑斓的烟花。   那些烟花绽放的时候散发出漫天流光,像是一条条彩色的丝带在空中飘舞,又像是无数颗星星同时坠落,美得不像人间之物。   红的,金的,紫的,蓝的,一层叠着一层,一浪推着一浪,像是在庆祝什么盛大的节日。   确实是在庆祝。   庆祝一对新婚爱侣的诞生。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苍白的空间,漫天的烟花,还有眼中只有彼此的两个身影。   夜鸢一步一步地朝姜确走去。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郑重其事,像是在丈量这百年分离的距离。   她的肩膀还在微微抖动,那抖动出卖了她所有的委屈和释然。   走到姜确面前的时候,她停下了。   “我记得你说的话。”她的声音有些哑,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努力地弯着,“你说,阿鸢成仙吧,我会在那里等你。”   “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她在“不会骗我”四个字上咬得很重,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姜确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努力仰起头想忍住,可温热的液体还是滑进了嘴角,咸咸的,心里却甜甜的。   她满眼心疼,抬手捧着夜鸢的脸,掌心贴着她湿润的颊骨,拇指轻轻地擦过她的泪痕。   姜确微微侧头,吻了过去。   那吻很轻,很柔。   可就是这轻轻的一触,让两个人同时闭上了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交汇在一起,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我爱你。”   夜鸢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把姜确抱紧,像是揉进骨血里一样地用尽所有力气。   ——   那日,时间之轮启动的时候,姜确不忍夜鸢回到过去后面对自己消失的绝望,便突破了这个苍白之地所谓“系统”的禁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夜鸢喊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被时空的裂隙切割得支离破碎,可她相信,夜鸢听到了。   ——“阿鸢,成仙吧,我会在那里等你!”   夜鸢听到了。   所以她拼命修炼,拼命变强,拼尽一切地飞升成仙。   她成功了。   而那条“三七线”,那个曾经折磨了姜确无数次的诅咒之物,如今却成了她们彼此之间的灵魂牵引。   它缠绕在她们的灵魂深处,像一道红线,将两个本该永世分离的人紧紧地系在了一起。   姻缘天定。   红线牵心。   百年分离,终得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