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书由檬檬整理✧₍^˶- ˕ -˵^₎✧   本文档只于读者欣赏!一切资源来源于网络。如有冒犯到您,请联系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   Beta攻成功嫁入豪门了吗   作者:煜曦林   简介:   文觉浅和温衍序在一起七年,外人都觉得他是靠校园爱情改变命运的天花板。   一个有点姿色的beta,能和顶级豪门继承人、S级alpha订婚,被宠着护着享受了七年,靠的不过是运气好加上亿点点手段罢了。   至于能不能真的嫁进去,还不一定呢!   所以,当温衍序失忆后,大家都猜测温衍序将会如命运所期待的那样和这个绊脚石未婚夫解除婚约,与命中注定的omega共度余生。   连曾经信誓旦旦,说会带着他逆袭改命的系统,也开始安慰文觉浅“没关系,我们在苟几年,宿主等我积攒够力量一定让他想起你。”   然后系统眼睁睁地看着失去和宿主七年相恋记忆,只当他是契约未婚夫的温衍序,在易感期抛下匹配度90的天命omega,要求宿主履行义务,陪他度过易感期。   为了让温衍序记起自己,文觉浅为他设计的全息恋爱攻略游戏。沉迷游戏的温衍序每日上线就攻略游戏角色,夜里还梦到游戏角色在他床上,游戏中记不清的脸,长得和契约未婚夫一模一样。   受视角:七年来,从校园到订婚,温衍序自以为是在圈养文觉浅。他觉得自己只是为了让这个人只属于自己,才费尽心思地将他留在身边。既然如此,无论是做朋友、做伴侣,做情人,还是做挚爱,都是理所应当。   敏感缺爱者被好好爱后,偏执傲慢者学会信任。   坚韧冷美人beta攻×偏执天龙人alpha受   1.美攻帅受,受是天赋怪,攻是成长型。   2.互宠偏攻,感情上两个人都很爱,没有谁比谁的爱少,不适合gksk阅读。   3.禁拆禁逆禁梦,不泥攻不嬷攻,非矮攻。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作之合 游戏网游 系统 甜文 ABO 第一章   “为什么我会选择自尽?”   文觉浅望着面前那个漂浮的小光球,声音里带着连明显的困惑。   小光球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语气小心翼翼:“因为你的未婚夫温衍序爱上了一个omega,和你退婚,绝望之中,你选择了自尽。”   “这不是我。”文觉浅微微皱眉:“我不会自杀。”   小光球急了,光芒都亮了几分:“我是救赎系统99,就是检测到宿主你的绝望值超标,才会紧急绑定的!”   它又补了一句:“难道你不爱温衍序吗?”   文觉浅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但我不会因为失去爱就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仅是失去爱!”小光球急切说道:“你还失去了一切,你创立的灵境纪元破产了,家人和你断绝关系,你最好的朋友也因为你意外死亡,所以你才会选择……”   它看着文觉浅逐渐沉下去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识趣地闭上了嘴。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文觉浅还在测试自家公司研发的全息游戏《浮生界》,八小时的深度链接结束后,他的意识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归身体,而是被强行拉入了这个空间。   然后,这个自称“救赎系统99”的小光球直接往他脑海里灌输了大量内容。   最先让他惊讶的,是这种技术本身,据他所知,就连联邦最前沿的研究所都没能做到强制向人类意识中写入大量信息。   然后才是具体的内容。   一段文字浮现在他脑海中:   文觉浅随意撕下灵境纪元公司大楼前法院的封条。   前台接待区还保留着游戏中的“驿站”设计,只是木质长桌落满灰尘,纸灯笼歪斜地挂着,墙上那幅手绘的中洲大陆地图,不知被谁撕去了大半。   值钱的东西早被搬空了。   电梯因为欠费停运,他只能走安全通道爬到五层时。   曾经,《浮生界》公测后人气爆棚,巅峰时期全球浅层接入用户过亿,深层接入用户过千万,灵境纪元意气风发地搬进了这栋大厦。   五层数据库的精密大门敞开着,曾经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早已被搬空,另一侧的仓库大门是老旧的机械锁,倒还完好。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很久没用过的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说是仓库,实际上只是堆放着一些没有回收价值的“纪念品”。   文觉浅绕开那些障碍物,走向角落。   那里放着一台被防尘布笼罩着的游戏舱,他扯开防尘布,没有躲避随着他动作而在空中漂浮着的灰尘。   蓝色的游戏舱线条流畅,线路连接完好,甚至还有1%的剩余电量。   这是灵境纪元第一批购入的游戏舱中属于他的那台。随着技术迭代,这款型号早已被淘汰,搬家的时候文觉浅还是将它带上了。   他凝视着这台象征着灵境济源起点的游戏舱许久,向温衍序发出了最后一条信息:   “在你离开后,我终于停止了恐惧你的离开,也不用再焦虑追不上你的脚步。”   然后他躺了进去。   意识进入《浮生界》的瞬间,游戏舱最后的电量耗尽。   全息技术发展至今,这是最危险的禁忌行为,意识上传后全息设备强制断电,99%会导致脑死亡。   文觉浅没有等来那1%的奇迹。   ————   文字戛然而止。   文觉浅克制住回忆更多被灌输的内容   这段像是预言的文字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但他还是很快稳住心神。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文字预言他会在游戏舱内脑死亡,文觉浅正是在深度链接中被拉入这个空间的,他向面前的惴惴不安的小光球,开出条件:“如果你想让我相信你,就先让我出去。”   系统99的光芒暗淡了一瞬:“宿主,我现在的能量还不够直接过来。我是趁你进入虚拟世界时,将你的意识拉进来的。等我再积累一些能量,会直接去找你的。”   它似乎感受到了文觉浅的戒备,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宿主,我是救赎部门的系统,小世界管理局里,我们部门是最具人道主义精神的,真的不会害你。”   说完,不等文觉浅回应,整个空间开始坍塌,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   “意识链接已断开,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全息舱的提示音机械地响起。   游戏舱的舱盖缓缓打开,光线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文觉浅生得极好看,是那种清冷到近乎疏离的昳丽。眉眼线条精致,鼻梁挺直,整张脸有种不染尘埃的疏离感,偏偏唇色带粉,冲淡了那股距离感。此刻他刚从游戏舱里出来,睫毛上还沾着游戏舱中凝结的水雾,神色带着疲惫。   “出来了出来了!”   “我的天,八小时四十分钟……”   “你可算出来了。”祁懿大步跨过来,声音里压着明显的后怕,“再没动静,我们就要砸舱了。”   祁懿作为CEO,又是A级alpha,存在感一向很强,此刻眉头紧锁,信息素都有些不稳地外泄,带着焦躁的压迫感,搞得一旁的员工们更加紧张。   文觉浅撑着舱壁坐起来,说道:“退出后在想游戏的改进方向,没有及时断开链接。”   祁懿皱眉看着他,明显不认同:“八个小时是极限,再急的改进也得等出来再说。”   长时间深度连接后,文觉浅的意识和肢体间存在着滞涩。跨出游戏舱时,身体有一瞬间的失衡,祁懿的手及时扶住他,力道稳而克制。   这种不适应感很快消失,文觉浅站直后,立刻把手臂抽回来。   “文总。”秘书周静小跑过来,手里还举着光脑,屏幕亮着,显示通话中。   “温总很担心您。”   文觉浅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轻不重的责怪:“干嘛让他担心。”   他接过光脑,走到一旁。   祁懿示意聚集在一起的员工们都散开,文觉浅作为公司的首席制作人和最大股东兼董事长,是整个灵境纪元的主心骨,现在见他无事,原本紧绷的氛围才算是放松下来。   “喂,阿序。”   对面沉默着,只有逐渐平静下来的呼吸声。   文觉浅放缓了声音安慰道:“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又是几秒的安静。   然后对面开口,声音低沉温和,还带尚未平复的沙哑着:“我快到你们公司了,一会儿下来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不等文觉浅回答,电话挂断了。   文觉浅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知道这是没有商量余地的意思。   他把光脑还给周静,侧头吩咐:“通知策划、程序、美术、运营,明天上午十点,大会议室开会。”   周静不敢看他,低头飞快地在备忘录上记录。   文觉浅又转向一旁的助理张辛:“内测玩家的反馈报告整理好后发我一份。”   张辛点头应是。   文觉浅抬起手,指尖按了按太阳穴,神色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片刻后,他放下手,语气如常:“我先回家休息一下。”   离开前,文觉浅回头看着刚才使用的那台游戏舱。   蓝色的游戏舱摆放在原地,因为公司的精心维护,外壳光亮如新。   就是这台。   系统灌输给他的那些信息里,他连接的就是这台机器。   他选择在事业开始的地方结束生命。   他看了两秒,转身推开测试中心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   他向前走,回想那个所谓的“救赎系统99”和自己的“死亡”。   意识上传后意外原因导致的神经受损及脑死亡,这确实是全息技术普及的最大隐患,联邦近年来一直在攻克这个问题,但进展缓慢。   0.001%的意外率看似极低,但对于数以亿计的用户来说,就是一个巨大数字。   无数专家预言,不出十年,联邦就会全面进入虚拟时代。前提是,这个安全问题必须解决。   而现在,有个不知名的存在,拥有远超联邦当前水平的技术,却告诉他:你会死在游戏舱里,还是自杀。   比起自杀,文觉浅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某个拥有和系统99同样技术的存在强行输入自杀指令。   他还没想出结果,电梯已经来到了楼顶的飞行器垂直起降坪。   一架银灰色的飞行器安静地停在那里。流线型的机身低调而精致,表面涂层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金属光泽。这是联邦凌空集团最新款的民用豪华飞行器,内部空间大小堪比一个小房间,真皮座椅环绕着可升降的桌面,柔和的氛围灯在舱壁投下温暖的光晕。   飞行器的门在文觉浅靠近后自动打开,他刚踏进去,便被一股力量拉过,摔倒后排座椅上。   alpha的骨密度和肌肉含量都高于beta,这是生理差异,所以当那具躯体压上来时,文觉浅只是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温衍序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强势地嵌入他的指缝,将他的手按在座椅上,五指交缠,形成一个不容挣脱的姿势。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游戏结束后…唔…”文觉浅刚开口解释,嘴唇便被吻住。   Alpha的吻带着力很用力,在他唇上辗转厮磨,直到终于满意后才松开。   文觉浅喘着气,继续解释道:“游戏结束后,我在思考改进方向,没注意点退出深度链接。”   “深层连接的极限是八小时。”温衍序盯着他,“超过八小时就会有危险,为了安全你最多只能连接七小时,这句话我说过多少遍?”   文觉浅没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覆上温衍序的脸侧,像是抚慰一只应激状态的大型野兽。   语气轻描淡写:“是周静太大惊小怪了。一点小事都要给你汇报。”   温衍序带着点惩罚性地咬了咬文觉浅颈侧的皮肤,这是文觉浅的敏感处,他身体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压得更紧了。   温衍序声音闷闷地说道:“我应该让她把你每天的日程都跟我汇报,见了哪些人,有没有按时吃饭,是否因为工作损害身体。”   文觉浅轻笑一声,偏过头去看他:“让周秘书汇报太麻烦了,你干脆亲自来给当秘书吧。”   “怎么样,温秘书?”   温衍序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眼里终于有了笑意:“温秘书能当你的合法丈夫吗?”   “温秘书不能。”文觉浅迎上他的视线,“只有温衍序可以。”   温衍序微微一怔,随即握住他的手,在他无名指上的钻戒落下轻柔的一吻。   飞行器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文觉浅靠在温衍序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那个小光球说的话。   “你的未婚夫温衍序爱上了一个omega,和你退婚。”   荒谬。 第二章   一整套检查做下来,加急的体检报告很快便送到了在咨询室等待的两人手中。   文觉浅靠在沙发上翻看,报告显示他的身体各项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神经系统的检查格外详细:脑部CT无异常,脑电波图谱稳定……   简单来说,他的大脑很健康。   温衍序接过报告,一页页翻过去,目光在神经系统的结论页停留了许久,最后他合上报告,放到茶几上,转头看向文觉浅。   “以后深度链接不能超过七小时。”他的话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会让周静每次测试开始前通知我。”   文觉浅刚想说什么,温衍序的食指已经抵在他唇上。   “不是商量。”温衍序的手擦过他的下唇,动作轻柔,语气却沉:“你可以在别的事情上由着性子来,唯独涉及危害身体健康的不行。八小时是深度连接的理论极限,不是日常标准。以后我每天都会问,你要是敢联合周静瞒着我。”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文觉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要是瞒报了,温总打算怎么处置我?”   温衍序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像是惩罚,又像是标记,然后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文觉浅靠在沙发上,视线跟着他移动。   “我还要去一趟艾吉斯总部,你现在立刻回家休息。”   说完,他快步走出门,银灰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文觉浅站在窗前,看着那架飞行器从楼顶升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   温衍序,联邦七大家族之一温家的既定继承人,人类进化的顶点S级Alpha,生命科学巨头艾吉斯集团未来的掌控者。   从任何角度看,这样的配置作为一本小说的男主角之一都名副其实。   是的,小说。   回到家后,文觉浅终于有机会静下心来,认真分析系统99灌输到他脑海中的信息。那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一本以S级Omega乔月寻的视角展开的小说。   孤儿出身的乔月寻,在全息技术普及的时代,考入神经表演系,一步步磨练全息环境中的演技,适应新的娱乐形态,最终成为全息时代的炽手可热的大明星。   他在工作中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全息化身偶像、娱乐公司CEO、全息电竞选手……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才。他们都对乔月寻另眼相待,都愿意为他铺路,都在他的光芒面前放下Alpha的骄傲,心甘情愿成为他人生故事里的配角。   而其中最耀眼的,是温衍序。   小说里,温衍序和乔月寻之间有着高达90%的AO匹配度,他们在无数次“偶然”的交集中,彼此暗生情愫,暧昧丛生。   温衍序暗中为乔月寻铺路,乔月寻帮助温衍序化解危机。   后期乔月寻的身世之谜揭开,他同样是联邦七大豪族之一苏家的血脉,身份阶层这个最大的障碍消失后,两个家族强强联姻。   这是一对命中注定的恋人冲破桎梏,彼此救赎的完美爱情故事。   而文觉浅,是这本书里的配角。   温衍序在剧情开始前订婚的恋人,一个用七年攀附温衍序、最终因嫉妒和不甘走向疯狂的Beta。   书中的“文觉浅”恶毒、自私、愚蠢,为了破坏两人的相爱做了无数坏事。而他的每一次行动,都在促进两位主角的感情升温,都在把温衍序推得更远。   最终,如系统99所说,他在失去一切后选择自尽。   以上就是文觉浅总结出来的小说内容概括。   如果不是那些信息被用远超联邦当前水平的技术直接灌输进脑子,文觉浅一定会认为这是某个憎恨他、觊觎温衍序的人臆想出来的同人小说,随手丢进垃圾桶。   但他不得不重视其中的内容,思考那一切发生在现实中的可能性。   可他仍然觉得荒谬。   书中的“文觉浅”像是突然失去了理智,用不可理喻的恶毒疯狂行径,一步步将自己拖入深渊。   文觉浅了解自己,如果那真的是他,除非是突然患上什么精神疾病、分裂出第二人格,否则他无法解释那些行为背后的逻辑。   而书中的温衍序,也诡异地爱上了那个命中注定的Omega,被他的魅力折服,心甘情愿为他铺路。   文觉浅和温衍序有七年的过往。他知道这个人的本质,温衍序的本性是占有,是掌控,是主导一切,是让世界都随他的意志运转。   而书里的温衍序,竟然能容忍乔月寻与其他人暧昧不清,甚至因为自己是“被选择的那个”而庆幸。   这怎么可能是温衍序?   可那本荒谬的书里,又存在着太多真实的细节。   他和温衍序最开始的契约恋爱;温衍序亲密时那些习惯性的小动作;从未公开过的温衍序的成长经历;温衍序的Omega父亲私下里对文觉浅的不满;甚至文觉浅自己和父母的矛盾关系……   这些只有当事人知道的隐私,都被编织进了那本小说。   文觉浅现在反而想再见到那个小光球了。这些矛盾点和他的疑问,或许只有它能解释。   开门声打断了文觉浅的沉思。   是温衍序。   他穿着白天那套西装,领带松了些,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露出喉结流畅的线条。眉眼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在看到文觉浅安稳坐在书桌前的身影,瞬间柔和起来。   “怎么还没睡?”   文觉浅没回答,反而问:“你怎么回来了?”   温衍序目前正负责艾吉斯医学与信息素事业部的核心项目:第七代Al ega抑制剂的研发。项目到了最后阶段,紧接着是产品生产、上市审批,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位年轻继承人的表现。   艾吉斯的第三研发中心在六百公里外的独立小岛上,保密规格极高,出入要求严格。从周静发现他出事到温衍序赶到,前后不到一个小时。那会儿他就该意识到不对劲,只是当时心神都被系统的事占据,没有细想。   “第七代抑制剂上市申请今天送审,需要我亲自过去确保审核顺利通过。”温衍序随口解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倒是你,这么晚不睡,在等什么?”   文觉浅看了眼时间:23:50。   “等你。”文觉浅略有些心虚地说道。   温衍序目光在他眼下那抹淡淡的青黑停留片刻,没有戳穿他。   他只是点点头,说道:“行,现在去洗漱。”   两人分别进了不同两个浴室。   文觉浅洗完出来时,温衍序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光脑,开了隐私模式不知在看什么。   他躺到床的另一侧,困意很快涌上来,他闭上眼睛。   “为什么晚上不回家休息?这里离灵境纪元很近。”   他们现在住的璟安府这套豪华大平层,是两人订婚时,温衍序的父亲温世钧赠送的礼物,订婚后他们便搬了进来的。   这里位于顶级商业区核心,整栋楼最上面三层都属于他们,独立安保系统二十四小时运行,既安全,又充分保障隐私,住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文觉浅睁开眼,侧过头。   温衍序已经关闭光脑,正看着他,薄唇微微抿着,等一个答案。   文觉浅问:“你怎么知道的?家里没有监控。”   “小Q告诉我的。”   小Q是他们的智能管家,一个集成了环境控制、安防、家务等多个功能模块的AI系统,有多个物理躯体,包揽了整个公寓的所有事物。   “它说最近一个月,早上都没有整理过这张床的被子。”   文觉浅沉默了两秒。   温衍序安静等待。   “我一个人睡不着。”他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他的睡眠障碍始于童年。那时文家还未发达,一家五口挤在三室一厅里。Al ega妹妹都需要独立房间,于是Beta的他只能在客厅用帘子隔出一小块地方。那块空间不属于任何人,也不真正属于他。   直到拥有自己的房间后,文觉浅才发现自己生出了一种强烈的领地意识,他只有在完全属于自己的环境里,才能真正入睡。   和温衍序同床时,Alpha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安抚,他的气息会填满整个空间,让这间卧室变得可以安眠。   但独自一人时,陌生感会被放大,尤其是这套公寓处处都是精心设计,却未询问过他意见的风格,让他觉得这是别人的领地,他像个闯入者。   温衍序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臂,将文觉浅揽进怀里。甜腻的曼陀罗信息素无声地蔓延开来,包裹住怀里的Beta,温柔而强势。   “那就慢慢习惯。”温衍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的房间就是你的房间,我的财产就是你的财产,我的一切就是你的一切。从你答应嫁给我那天起,就是这样。”   “我会找设计团队的,这次完全按照你的意见来。”   文觉浅被他圈在怀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间全是熟悉的气息。   他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沉入睡眠。 第三章   第二天,文觉浅正常上班。   处理完浮生界新手引导的优化方案后,他再次躺进游戏舱。   神经接口连接的那一刻,意识开始下沉。几秒后,黑暗中浮现出泛着微光的“浮生界”三个字,随后是短暂的数据加载。   他睁开眼,已经站在游戏世界里。   浮生界的设定背景是“灵潮回归”,全球范围内神秘能量爆发,少量人类通过灵根觉醒、远古血脉复苏、魔种寄生三种方式,走上截然不同的问道长生之路。   昨天文觉浅做完了新手引导任务。今天他没有继续做主线,而是调出传送界面,输入了一串坐标。   白光闪过,他站在了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建筑群前。   万象学宫。   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青瓦飞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再往前,能看到一座高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万象学宫”四个字,笔力遒劲。   这是游戏里尚未开放的副本,玩家正常情况下无法进入,AI扮演的NPC也还未投放。文觉浅今天开了临时权限,想进来看看场景搭建的效果。   这个副本的背景设定、玩法规则,甚至连建筑风格,都是他参考北辰中学后亲自提出并参与设计的。   北辰中学。   那段求学经历算不上愉快。   学校的入学门槛极高,招生办公室明里暗里偏向录取家世显赫的Al ega学生。   他一个小企业家庭出身的Beta,拼尽全力才挤进去,入学以后还得时刻面对激烈竞争,一旦达不到标准就会被劝退。   但也是在那里,他遇到了温衍序。   他们的开始,是在北辰,只有这段经历是值得怀恋的。   文觉浅甚至将两人的相恋经历化名改编后,融入了这个副本的背景故事里,留作纪念。   如果系统99灌输给他的未来是真的,这个副本或许真的会变成他独自怀念的过去。   文觉浅沿着石阶慢慢往前走,四周安静极了。   他停在一座独立的建筑前。   丹华阁。   这是参照北辰的化学实验室设计的。外观是古朴的木质结构,推开门,里面却是一排排操作台,台上摆着炼丹炉。   文觉浅和温衍序的第一次交流,就是在这里。   化学实验课,他的实验搭档因病缺席,正当他准备独自完成复杂的实验流程时,前面试验台的温衍序转了过来。   “一个人操作这个有风险,”温衍序的声音没有太多客套:“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组。”   那节课的实验内容是文觉浅第一次接触的有机合成方法,但温衍序操作起来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做过无数遍。   这让他有些紧张。   温衍序是北辰的风云人物了,S级Alpha,温家继承人,长得好,成绩好,家世好,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绝对中心,和他比起来自己这显得十分生疏的操作,让文觉浅觉得自己在拖后腿   在加热环节,他设置的温度高了些。溶剂沸腾的瞬间,烧瓶里的液体猛地往上涌,眼看就要喷出来烫到他,身后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   文觉浅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怀抱里,后背撞上温衍序的胸膛。那一瞬间,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差点被烫到时跳得更剧烈。   “这个反应需要温和加热。”温衍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文觉浅连忙拉开距离,温衍序也顺势松开手,重新调整好加热套的温度,退回自己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实验结束后,两人各自离开教室,再无交流。   那时候的文觉浅以为,这就是他们唯一一次交集。   现在想起来,那个人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在不动声色地靠近他了。   “你在做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   文觉浅转身,看见一团光球静静地漂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暖白色光晕。   他等待的客人到了。   “救赎系统99。”   这是未开放副本,文觉浅的进入权限是临时申请的。正常情况下,如果游戏检测到异常数据,为了保证玩家安全,会自动触发强制下线机制,将用户唤醒。   但现在他仍然站在这里,光脑上没有收到任何风险提示,后台也没有弹出异常警报。   系统99似乎没在意他的防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开心:“你好啊宿主,我刚才终于赶到这个世界了,不过目前还只能以这种方式和你交流。”   文觉浅没说话。   “昨天你看了我给你的内容吧?”系统99飘近了一些,“我知道你还在怀疑。但那上面写的真的是将来会发生的事。我吸收了你的绝望之后,重启时间线,才回到现在。”   文觉浅退后一步,冷静地审视它。   重启时间线,改变未来命运,听起来像是奇幻小说里的设定。   “你的目的是什么?”他问。   系统99的光晕波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这种系统有很多种,都是依靠小世界里人类产生的强烈情绪作为运行能量,在不同的世界帮助人类获得报酬。我是救赎系统,吸收一个人的绝望和痛苦,然后救赎他,改变他的命运造成的因果波动,可以让我获得一定量的世界本源。”   文觉浅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小世界、世界本源,也许这个系统来自更高维度的世界,来自他无法理解的文明。   他是无神论者,从不相信超自然力量。系统99展现出的所有能力,应该都建立在某种更先进的技术基础上。   时空穿梭在理论物理中早有讨论,未必不可能实现;至于“吸收情绪转换为能量”和“世界本源”,也只是因为他知识的局限而无法理解的技术形式。   他接着问:“你吸收世界本源,会对我们的世界产生什么后果?”   他略微停顿,声音不自觉地压紧:“比如灾难频发?某种规则失效?”   系统99连忙否认:“不会不会。小世界也分健康和不健康的,这个世界很健康,能自行恢复。我吸收的那一点点世界本源,根本影响不到这个世界正常运行的。”   如果那所谓的未来真的成为现实,那世界毁灭了也和他没有关系,文觉浅没有深究系统99那句“根本影响不到这个世界正常运行的。”是真是假。   他只需要避免自己失去一切的那个未来到来。   文觉浅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而冷静:“我可以相信你。”   他的话速不易察觉地慢了一拍,视线落在光球上,却仿佛在穿透个光球表面评估价值:“但既然要合作改变未来,你能为我提供什么帮助?”   系统99的光晕兴奋地闪了闪:“我可以帮你预知关键剧情节点,告诉你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提醒你避开陷阱。”   未来的剧情,这不是已经灌输给他了吗?   文觉浅歪了歪头,等待系统继续。   一人一统共同沉默。   文觉浅先打破沉默问道:“然后呢?”   系统99的声音迟疑:“然后……暂时就这些。”   文觉浅挑眉。   系统99的光晕暗淡了一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羞愧:“重启时间线用的能量太多了,我现在只能待在数字空间里,能做的事确实有限……”   “你现在能做什么?”   “……给你提供建议。”系统99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文觉浅没说话。   “但是!”系统99连忙补充:“等改写了命运节点,我吸收了新的强烈情绪和世界本源,能力就会恢复,到时候可以给你更多帮助!”   “比如?”   “比如……帮你从之前的时间线中调查现在查不到的信息,监控对你心怀不轨的人,甚至可以附身电子设备保护你的安全。”   文觉浅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   “你重启时间线,用了多少能量?”   系统99的光晕又暗淡了一些:“很多很多。”   “如果你能量足够以后可以进入现实世界吗?”   “可以,到时候我可以给你提供更多协助。”   文觉浅心中一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以什么形态?还是光球?”   “对,不过我可以附身在电子设备上。”系统99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讨好的意味,“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直接待在你的光脑里,方便随时沟通。”   文觉浅没接话,暗自思索如果系统99能在现实中出现,它所叙述的内容可信度又上升了。   系统99似乎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光晕开始变淡:“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怎么合作改变未来?”   “先不急。”文觉浅招了招手,让它靠近一下。   系统99心中一喜,他知道人类愿意拉进身体距离是表示信任的信号,喜滋滋地凑了过去。   “昨天你让我进入的那个空间,”文觉浅问:“是什么技术?”   这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全息时代的到来,建立在两大技术突破之上。   非侵入式双向脑机接口通过传感器读取用户脑电波与神经信号,转化为操作指令,同时向神经系统反馈虚拟感官信号,这是全息技术的生理基础。   全息模拟技术通过多感官模拟与实时物理引擎,在用户周围生成可交互的沉浸式虚拟环境,这是在虚拟世界构建“物理现实”的基础。   但现在的全息技术仍有局限。一是长时间深度连接对脑神经的潜在负荷和危害;二是全息模拟的感官反馈仍有延迟;三是物理引擎的计算能力限制了场景的复杂度,越精细的画面越真实的体验意味着越高的硬件成本。   而系统99展现的力量,让文觉浅看到了技术突破的可能。   昨天他在游戏里待了将近八个小时,又被系统拉入那个私密空间。整个连接时长超过理论最长界限四十多分钟,身体一直处于深度连接状态,但事后体检结果显示,没有任何异常。   系统99的光晕闪了闪:“那是一种更高级的意识接入技术,你们世界没有相应的理论基础,解释起来太复杂了。”   “那今天呢?”文觉浅追问:“你停留在这个游戏里,没被数据监测发现。我们的对话应该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然我早就被强制下线去做精神检测了。”   系统99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这叫深度渗透隐匿接入技术,可以完全规避绝大多数检测和记录。”   这听上去也很有用,文觉浅等着它继续说。   “我能用这种技术,”系统99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如果要把这种技术直接传授到你们这个世界,这种从无到有的过程也需要能量。我现在没有。”   文觉浅没有继续要求。   他确实有些遗憾,如果能解析系统的技术,全息领域的瓶颈或许就能突破。   不过他也清楚,有些事急不来。   文觉浅已经获得了目前想知道的一切,打发系统离开:“行了,你先走吧。”   系统99急了:“我们还没讨论怎么改变命运呢!”   “需要你建议的时候我会来的。”   文觉浅直接断开连接。 第四章   “意识链接已断开,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全息舱缓缓开启,柔和的光线涌入。文觉浅睁开眼,从舱里坐起来,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墨蓝色头发。   光脑上闪过一条消息。   W:今天只连了四个小时,很乖。   文觉浅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换作别人,早被这种说到做到的限制压得喘不过气。   但文觉浅习惯了。   不仅习惯了,还觉得安心。   因为这世上只有温衍序会这样看着他,这样在意他的一举一动。那些强势的、甚至不讲道理的掌控,落在他身上,都变成了一句无声的话:我在乎你,你的事我都想知道,你这个人,只能是我的。   他拿起光脑,回复了一句“工作不要分心”,然后把光脑放到一边。   但很快,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平了下去。   系统99告诉他,在另一个版本的故事里,他会因为失去温衍序的爱而跳海自尽。   文觉浅当时否认了。   因为他笃定,那不是他。   他不是会因为失去爱而自尽的人。   他只会因为失去爱而疯狂。   ————   忙碌了一天,直到下午四点,文觉浅才有心情思索从哪处入手改变所谓的未来。   系统99给文觉浅看的书中,故事的真正起点,源于一次临时标记。   温衍序负责的第七代Al ega抑制剂,是艾吉斯的核心项目之一。抑制剂产业是集团营收的主要项目,而第七代据说是颠覆性的技术突破,将直接改变未来抑制剂行业的发展方向。   从研发到生产,艾吉斯投入的资金巨大,温衍序从一年前被任命为项目负责人开始,几乎所有关键决策都由他亲自把控。   第七代抑制剂的实验室设在保密级别最高的艾吉斯第三研究中心。   该研究中心位于联邦银松州以东一百海里的苍洋海深处,一座被天然海雾与环礁隔绝的孤岛——绝影岛。   它在民用地图上没有标记,被艾吉斯划为高级生物科研岛,仅有一条严密监控的通道与外界相连。   为了防止核心技术泄露,第七代抑制剂的一切研究以及主要成分的生产,目前都在绝影岛内进行。   乔月寻是作为第七代Omega抑制剂的明星体验官之一,上岛参与宣传拍摄的。   由于产品尚未公开发布,所有艺人都需要签署保密协议,并在试用新产品后在研究中心观察十五天,确保无法通过提取生物信息反向破解核心技术。   这种严苛的要求导致大多数艺人都拒绝了邀约,这个机会才落到彼时还只是三线艺人的乔月寻身上。   艺人和工作人员在岛上待了十天后,意外出现。   “锈火”佣兵集团袭击了绝影岛。这支臭名昭著的武装力量活跃于联邦与帝国的边境地带,成员多为退役军人,接受过针对大型企业的袭击委托。他们装备精良,行事狠辣,擅长在封闭环境中制造混乱,以此勒索赎金或窃取机密数据。   研究中心的安保力量紧急启动防御,绝影岛的安保团队由特种兵组成,配备最先进的监测系统和武器设备,在常规情况下足以应对多数威胁,双方在岛屿外围交火。   此时,绝影岛的对外通讯信号被切断。而岛屿常年笼罩的浓雾让卫星无法准确传输实时画面,外界对岛上的情况一无所知。   内忧外患之际,一个更严重的意外发生了。   研究中心最高负责人温衍序,因不明原因陷入强易感期。   S级Al ega都受到影响。   有人当场失控,有人痛苦倒地,整个研究中心陷入混乱。   乔月寻也是受影响者之一。   但他前几天刚使用过第七代Omega抑制剂,药物的稳态调节作用还在持续,加上意志力的压制,他的发情期勉强没有爆发。   他顶着S级Alpha的信息素威压,试图离开受影响范围,却在混乱中不知为何撞上了强易感期的温衍序。   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瞬间吸引了陷入本能的Alpha。   危机时刻,乔月寻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试图安抚温衍序。那股清冷的晚香玉气息与狂躁的曼陀罗交缠,竟真的让温衍序暂时恢复了一丝理智。   但易感期的Alpha在无法使用抑制剂的情况下,仅靠信息素安抚是不够的。生理本能的狂暴冲击下,唯有临时标记可以让他暂时平复。   温衍序和乔月寻迅速达成协议。   温衍序临时标记乔月寻,在此期间乔月寻持续为他提供信息素安抚,维持他的理智。事后,温衍序支付相应的报酬。   这就是两人命运交缠的开端。   危机中提供关键帮助的Omega,在Alpha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   文觉浅闭上眼,理智分析。   一切的开始源于两个意外:一个是锈火的袭击,另一个是温衍序不明原因引发的强易感期。   锈火的袭击他无法干涉,也无法提前向温衍序预警,系统99及它所带来的一切关于未来的预言,都是无法告知他人的。   那天文觉浅尝试过向温衍序透露一二,但他刚开口,内心便升起一股强烈的危险预警,仿佛只要他说出口,便会迎来某种极其恐怖的后果。   文觉浅只能独自应对这一切。   但换个角度想,书中锈火并未造成严重损害,恢复后的温衍序很快稳定局势、组织反击,甚至因为这次袭击让艾吉斯赢得了公众同情,为第七代抑制剂做了一波免费宣传。   温衍序的势力和声望都因此提升。那场袭击,锈火可谓是徒劳无功,为他人做了嫁衣。   真正的危机,其实是温衍序的状态。   如果他一直处于强易感期,对锈火的反击就不会那么及时、那么高效,绝影岛会遭受严重损失,局面会彻底失控。   他决定从温衍序的状态入手,只要温衍序不进入强易感期,危机就不再是危机,反而会是他的机遇。   而那个临时标记,也就不会发生。   文觉浅咬了咬食指指节。   至于乔月寻……   书中故事的起点是危机爆发的那天,而现在,距离那天已经不到一周。   文觉浅联系了温衍序的助理陈苏叶。   陈苏叶是Beta女性,三十多岁,从温衍序尚未正式进入艾吉斯时就跟在他身边。这些年她帮温衍序处理过无数事务,其中包括一些极其棘手的,是少数几个温衍序完全信任的人。她自然知道文觉浅在温衍序那里的分量。   “陈姐,第七代抑制剂最近的宣传计划,方便发我一份吗?”文觉浅的信息发得很直接:“想看看参与人员名单。”   陈苏叶没有多问,半小时后,一份加密文件出现在文觉浅的邮箱里。   光脑投影出数十个名字。   “乔月寻”赫然在列。   文觉浅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关闭投影。   此时的乔月寻,早已经在绝影岛上了。   他垂下眼,指节被咬得微微发白。   但凡系统99能早来一天,他都可以想方设法阻止乔月寻上岛。   但没有如果。   这场命定相遇的主角之一已经就位。   他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找到不让温衍序陷入强易感期的方法。   只要有一个主角不按剧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命中注定的相遇。   陈苏叶发完文件后没有立刻去忙自己的工作。   她坐在办公桌前,想起刚才温衍序进办公室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她跟了温衍序这么多年,太熟悉老板了,那不是愤怒,是克制着的烦躁,像有什么事情卡在那里,进退不得。   她犹豫了一下,又给文觉浅发了一条信息:   “温总今天连轴转了一天了,中午没怎么吃,您要是有空,能否劝温总吃点东西,您知道的,除了您的话,旁人的话温总都听不进去。”   文觉浅看到信息,手指顿了顿。   他问:“他晚餐有安排吗?”   陈苏叶回复很快:“原本要和审查署的官员吃饭,那边临时取消了。第七代抑制剂的生产许可卡在关键环节了,温总今天心情不太好。”   文觉浅盯着“心情不太好”几个字,沉默了几秒。   温衍序很少把工作上的情绪表现出来。他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喜怒不形于色是最基本的要求。但陈苏叶既然这么说了,那应该是真的很烦。   “帮我定个餐厅,”他回复,“离艾吉斯近一点。”   陈苏叶看到这条消息,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她指尖轻快地在光脑上点击,开始筛选合适的餐厅名单。   希望温总能稍微放松一点吧,她想。   陈苏叶不说,文觉浅今天也会回家也会找温衍序的。   系统灌输给文觉浅的内容都是以乔月寻的视角讲述的,那些文字只展现了乔月寻的心理、乔月寻的行动、乔月寻所看到的世界。   温衍序是怎么被设计进入强易感期的?谋划者是谁?他后续如何调查处理的?   这些关键信息,书中只字未提,只模糊地用了个不明原因。   而文觉浅现在也无法为远在几百里外的绝影岛排除危机。他不了解岛上的情况,不知道谁在接近温衍序,不知道哪些环节可能被人动手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尽可能守在温衍序身边。   所以他打算在温衍序这次返回绝影岛时和他一起上岛,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只要有了防备,他相信温衍序也不会那么容易的中计。 第五章   一架哑光黑涂装的巨型垂直起降运输机停在机场跑道上。   文觉浅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机身上没有航空公司标志,只有一串编号和艾吉斯的集团徽章,机翼下方挂着四个巨大的旋翼引擎,此刻正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   这种级别的重型运输机,他还是第一次乘坐。   “走吧。”   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温衍序带着他向前走去。   两人并肩走向那架巨兽,他们身高相仿,从背后看过去,修长的身影被清晨的阳光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这几天,温衍序一直在为第七代抑制剂的生产许可奔波。   联邦审计署高层对它的审批卡得很严,理由冠冕堂皇,新产品涉及公共安全,需要更审慎的评估。   但温衍序心里清楚,背后有利益博弈,有人不想让艾吉斯这么快拿下市场。   他亲自跑了两趟审计署,带着技术团队做了三次专题汇报,把第七代抑制剂的安全性数据拆开揉碎了给人看。又通过几层关系,约到了署长私人会面的机会,那天谈了三个多小时,从技术聊到产业,从产业聊到联邦发展战略。   直到前两天,署长才终于松口,接下来的流程就快了。   而这几天的时间,也足够文觉浅说服温衍序,让他同意自己一起去绝影岛。   登上运输机,客舱比想象中宽敞,舷窗外,机翼引擎的轰鸣声隔着隔音层变得低沉。   文觉浅坐下后便开始处理光脑上的信息。   浮生界公测在即,作为总制作人,服务器压力测试的最终报告、公测版本的敲定等等,每一项都需要他亲自过目,他把大部分工作压缩到了前几天。   进入绝影岛后,外部网络会暂时切断,只有连上岛内局域网后再跳转访问灵境纪元的网络,很多工作都无法处理。   半个小时后,运输机开始下降。   舷窗外,浓雾笼罩着整座岛屿,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随着运输机逐渐靠近地面。   这是文觉浅第一次踏上这座艾吉斯最核心的研究基地。   运输机平稳降落。舱门开启时,海风裹着潮湿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停机坪周围,几台银白色的巡逻机器人正在滑行,空中还有小型无人机在盘旋,飞行轨迹交错却互不干扰。   一个穿着黑色工作制服的年轻人快步迎上来。   “文先生,温总。”金望微微欠身,态度恭敬。   他向文觉浅递上一张银色卡片,“这是临时通行证,已经绑定了您的生物信息。”   文觉浅接过卡片,指尖有片刻酥麻,这是生物识别激活的电流。   金望是第一次面对面见他。之前只看过影像资料,知道这位是温总的Beta未婚夫,真人比照片更……金望在心里搜刮着合适的形容词,一种清冷又昳丽的美感,像是博物馆里展出的珍贵瓷器。   不过他没敢多看,很快便移过视线向温衍序汇报工作。   文觉浅观察着手中的卡片,过了一会儿后问道:“进入每个地方都需要通行证吗?”   金望转向他:“是的,文先生,不同区域有不同权限等级。”   文觉浅没再说话,目光扫过远处若隐若现的建筑群。   如果进入每个地方都需要通行证,那乔月寻的权限应该只局限于临床试验区那一小块,事件发生时,他又怎么会来到温衍序身边?   温衍序注意到他的沉默,以为他为不能随意行动不开心,揽住他的肩道:“没关系,跟着我,想去哪都可以。”   三人坐上岛内统一使用的电动车,车子开过外围的生态缓冲区后,道路两侧茂密的植被开始变得稀少、低矮,偶尔能看到固定的摄像头。   路上车辆很少,偶尔有一辆载着物资的运输车驶过。   温衍序的宿舍在一栋公寓楼中。   公寓不大,比不上两人在璟安府的那套顶层豪华公寓,但比文觉浅想象中要舒适。   金望为放下行李后,便离开了。   公寓内只剩下两人。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温衍序转身看向他。   那目光不重,只是落在他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打量。   “现在该告诉我,为什么要跟着来了?”   文觉浅心中微微一紧。   他想起前几天晚上,为了让温衍序答应自己,他在情事上难得热情,温衍序问他:“今天怎么了”。他凑到耳边说“舍不得你,想要再陪你几天”。温衍序当时停滞片刻,然后逼着他把“想你”两个字重复了很多遍才答应。   没想到他还在怀疑。   文觉浅垂下眼,决定继续撒谎。   “自从订婚之后,你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岛上,陪我的时间很少。”   为了证明真实性他抬眼,正对上温衍序的视线。   温衍序就那样看着他,眉眼舒展,表情淡淡的,嘴角甚至还有一点弧度,但那眼神分明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   文觉浅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想你,不行吗?”   温衍序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开,他走近一步,抬手揉了揉文觉浅的头发,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是我的错,这段时间确实陪你的时间太少。”   文觉浅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他话锋一转。   “但是,浅浅。”   温衍序低下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带着洞察一切的笑意。他离得太近,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浮生界上线在即,正是你最忙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慢条斯理:“你抛下工作跟过来,这不符合你的性格。”   文觉浅语塞。   温衍序太了解他了。   七年,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习惯、脾性、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熟悉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迎上那道目光。   “有人告诉我。”他伸手拽住温衍序的领带,指节收紧,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拉近,“这座岛上有一个Omega,和你的信息素匹配度达到90%。”   温衍序被他拉得微微低头,却没有任何不悦,相反,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   温衍序的Omega父亲何易水,一直不满意自己的S级Al ega。   乔月寻作为第七代抑制剂的明星体验官,在签订合同前需要在艾吉斯旗下的医院做全面体检,证明腺体健康、信息素水平正常,体检报告一出来,他的资料就已经摆在了何易水桌上。   这个信息,文觉浅还是从书中得知的。   他清楚,何易水从未真正接纳过自己,三年前温衍序提出订婚时,反对最激烈的也是他。   父子俩为此吵了无数次,有一段时间,温衍序几乎不回家。直到温衍序在艾吉斯逐渐展露头角,能力得到认可,也得到了Alpha父亲温世钧的支持,订婚才终于推进下去。   半年前,两人终于正式订婚。   温衍序听完他的话,揽住文觉浅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看着他。距离被压缩到几乎没有,呼吸纠缠在一起。   “所以——”他拖长了尾音,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不疾不徐说道:“某只小猫,是不相信我?”   文觉浅沉默。   “我猜。”温衍序的声音压得低,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那个Omega,就在你找陈助理要的人员名单里。”   文觉浅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放大。   温衍序的眼睛轮廓深邃,眼尾微微上挑,专注地看着他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此刻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尾巴早就露出来的小动物。   文觉浅率先败下阵来。   他垂下视线,松开攥着领带的手,向后一步,想拉开距离。   温衍序却没松手。   他抓住文觉浅的手,强势地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扣在他腰侧,把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怕被抢走了?”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文觉浅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洒在敏感的皮肤上。   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那小猫可要把我看紧了。”   说话的气息喷洒过来,烧得文觉浅耳根发热,一直热到脖颈,他偏过头去,转移话题说道:“我还要整理行李。”   下一秒,温衍序扣在文觉浅腰侧的手猛地收紧,把人带进怀里。另一只手抬起,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一会儿我来整理。”   话音刚落,他的吻就落下来。   起初只是唇贴着唇,但他很快就不再满足于此,他含住文觉浅的下唇,轻轻吮吸,用舌尖描摹唇缝。   文觉浅被他亲得呼吸不稳,下意识又想后退,后脑却被一只手扣住,动弹不得。   温衍序趁他嘴唇微张的瞬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探进来,勾住他的舌纠缠,吻得又深又重,带着不容抗拒的侵占意味。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被松开。   文觉浅微微喘着气,嘴唇被亲得有些红肿,眼底氤氲着水汽,他瞪着温衍序,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还理顺。   温衍序仍然看着他,抬手,拇指轻轻擦过文觉浅的唇角,把那一点水渍抹掉。 第六章   文觉浅坐在床上还没缓过来,温衍序已经开始动手收拾行李了。   他看着温衍序的背影,忽然想起刚同居的时候。   璟安府有几个从小照顾温衍序的佣人,后来文觉浅说不习惯家里有其他人,他就让佣人都回去了,所有家务都由智能管家小Q完成。   “你在这边,谁帮你处理生活琐事?”文觉浅问。   “庄毅。”温衍序头也不回,补充道:“他也是Alpha。”   文觉浅语塞片刻,:“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衍序继续整理,头也不回说道:“嗯,只是让某只警惕的小猫放心。”   文觉浅暗自恼怒,正好气息也平复了,他从温衍序身边拿过自己的行李,低头说道:“我自己来。”   为了应对意外,他带了很多东西。   他和温衍序商定的是来岛上陪温衍序三天,之后就回去工作。   锈火的袭击发生在明天傍晚,书中花了大量篇幅描述那场危机,但事件本身持续不到一天。   隔天中午,艾吉斯总部的支援力量和治安署的海警就会到达。   就算温衍序的易感期还是来了,那时也不需要他为了维持清醒而临时标记乔月寻。   所以,文觉浅的计划很简单,他只需要一直待在温衍序身边,防备一切意外,直到尘埃落定。   “一会儿是跟我去办公区,还是在这里休息?”温衍序收拾完行李,走过来问。   文觉浅放下手上的的东西:“跟你去。   出门时还是金望开车驶向办公区。   文觉浅坐在后座,总觉得有道视线透过后视镜落在自己身上。但每次他抬眼望去,金望都在专注开车,目不斜视。   文觉浅收回目光。   应该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办公区是几栋银灰色建筑,外观简洁现代。   温衍序的办公室在九层。电梯门打开时,待客区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候。   那人四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白色代表科研人员的制服,见到温衍序几人,他微微颔首,带着沉稳、专注、理性的独特气场。   “文觉浅,我的未婚夫。”温衍序给他们互相介绍,“这位是李维民教授,第七代抑制剂项目的首席科学家。”   李维民伸出手:“文先生,您好。”   文觉浅与他握手,这位年长的Alpha科学家,气息收敛得很好,态度谦和却不失气场。   “你们聊。”文觉浅主动松开手,退后一步。   温衍序看了他一眼,“我们去会议室吧。”说完带着李维民进了隔壁的会议室。   文觉浅独自走进办公室。   这里视野很好,落地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建筑物,文觉浅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区域。   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相框,文觉浅转到相框正面,发现是他们去年滑雪时的合影,文觉浅裹着厚厚的滑雪服,鼻尖冻得微红,温衍序站在他身后,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   他不由地笑了。   之后来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打开光脑开始处理工作。   一项项处理下来,时间过得很快。   中午,庄毅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保温食盒。   “文先生,午餐送过来了。”   文觉浅看了一眼食盒,没有立刻接:“庄秘书,研究中心没有食堂吗?”   庄毅回答:“有的,在三号楼,但是温总平时工作忙,都是直接送到办公室。   “我想去食堂吃。”文觉浅打断他。   庄毅犹豫了一下,看向刚推门进来的温衍序。   温衍序刚结束和李维民的谈话,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怎么突然想去食堂?”   “一直待在办公室太闷了。”文觉浅说得随意,站起身,“出去走走。”   温衍序没多问,走过来牵住他的手,:“走吧,我带你去。”   说是食堂,其实是自助餐厅。餐台上摆着几十种菜品,从热菜到沙拉到水果,品类齐全,卖相尚可。   文觉浅端着餐盘慢慢走了一圈,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种自助形式,每个人都自己取餐,想在某个人的食物里单独做手脚,难度比单独送餐要大得多。而且取餐区人来人往,想不被发现几乎不可能。   跟着温衍序随便夹了几样菜,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文觉浅低头吃饭,余光却在留意周围。   食堂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坐着。有人穿着白色制服,有人穿着黑色西装,穿着绿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偶尔去餐台上补充食物。他们偶尔抬头看向这边,目光在文觉浅身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   文觉浅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卡其色风衣和对面温衍序的同款黑色风衣,压低声音问道:“这里的工作人员是不是需要穿标准制服。”   文觉浅说完这话,正好和对面正在看他们的研究员对上视线。   温衍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边几个正在吃饭的研究员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于餐盘。   温衍序转过来,说道:“不用在意,你也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你是负责人,违反规则不合适吧。”   他想起出门前接过的温衍序递过来的外套,他以为这是对方在衣帽间随手拿的。   文觉浅有些尴尬,又是不远万里追来未婚夫的工作地点,又是心机地穿同款外套,别人想要不认为他是在宣誓主权都难。   他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温衍序:“吃慢点,小心胃疼。”   饭后,温衍序想带他去午休,文觉浅却说想四处走走。   “一早上都在工作,不累?”温衍序问。   文觉浅看着窗外,“消食。”   温衍序没有拒绝:“走吧,陪你逛逛。”   两人走出食堂,沿着一条道路慢慢往前走,道路两旁是低矮的植被。   文觉浅一边走,一边默默记下周围的布局。   绝影岛比他从空中看到的要大。   根据温衍序的介绍,研究中心根据功能划分为五个区域,分布在整个岛屿的不同位置。   一区和二区是核心科研区,位于岛屿腹地,那里集中了包括第七代抑制剂在内的所有研发实验室和核心数据库,安保级别最高,除了授权人员,任何人不得进入。温衍序指着远处那座被植被覆盖的小山:“核心科研区有联邦最新的军事级防护罩,防爆防震,能抵御八级地震和直接导弹打击。”   三区是临床试验区,紧邻西侧海岸,那里有独立的医疗中心和观察病房,所有参与临床试验的人员都住在那片区域,乔月寻此刻应该就在那里。   四区是办公区,他们现在就在这一片,这里是研究中心的行政中枢,日常管理、对外联络、数据处理都在这里完成。   五区是后勤保障和安保中心,位于岛屿东南角,紧邻唯一的港口,那里有机库、仓库、发电站,温衍序指了指远处那:“所有物资都从那里上岸,进出都需要多重核验。”   文觉浅默默听着,脑海里慢慢拼凑出这座岛的完整轮廓与脑海中的剧情发生点一一对应。   “安保呢?”他问。   温衍序转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怎么,还担心不安全?”   他揽着文觉浅继续往前走,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骄傲。   “艾吉斯的安保,在联邦所有大型企业里都是顶级的。”   见文觉浅听得专注,又补充道:“再加上覆盖全岛的智能监控系统,任何未经授权的人或物进入,三秒内就会被锁定,以及军事级别的自主防御AI和自动化武装平台以及主动防御系统。”   文觉浅:“海里呢?”   “海里的防线更严密。”温衍序的声音里带着掌控全局的沉稳。   “水下雷达阵列覆盖全岛,任何不明物体靠近都会触发警报,港口常驻两艘高速拦截艇,配备武器。”   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一句:“而所有这些系统的最终激活权限,只在我和安保主管手里。”   听起来确实固若金汤。   但书里,锈火还是找到绝影岛的坐标,并且攻进来了。   尽管损失巨大,他们还是突破了外围防线,切断了通讯,让这座岛陷入混乱。   文觉浅垂下眼,把这个问题暂时按下。 第七章   下午,温衍序换上白色制服,抬眼看向窝在沙发里刷光脑的文觉浅。   问道:“我要去实验室,一起?”   文觉浅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可是涉及艾吉斯商业机密的地方,我也能去?”   温衍序站起身,走过来,弯下腰,两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沙发靠背上,把人圈在怀里,眼里带着点笑意:“没关系,有我当你的监护人,看着你。”   “那还是算了。”文觉浅重新低下头,“我对实验室没兴趣。”   温衍序在他旁边沙发扶手上坐下,手搭上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那对什么感兴趣?”   文觉浅欲言又止。   “那些明星体验官,”他语气尽量放得随意,“用完抑制剂之后,是不是还要留在岛上?”   温衍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对,还有十五天观察期。”他说着,目光落在文觉浅侧脸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你们的宣传计划,他们还要拍一个短综艺,记录使用第七代抑制剂后Al ega的日常生活。”文觉浅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我没见过拍综艺是什么样,想去看看。”   温衍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直白了,带着点……玩味。   “是没见过拍综艺,”他慢慢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像是故意拖长了说:“还是没见过那个和我匹配度90%的Omega?”   文觉浅别开眼,盯着地上某处:“都有。”   温衍序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但文觉浅听出了里面的愉悦,他在享受文觉浅的在意,享受文觉浅难得的慌乱。   “既然小猫都提出来了。”温衍序的手往上移,指腹蹭过他的耳垂,那里泛着粉色,“想去看就去,我让金望陪着你。”   文觉浅没躲那只手。   温衍序的手放到文觉浅肩上,忽然用力,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文觉浅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温衍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纵容的笑意,“看完就能放心了?”   文觉浅没说话。   温衍序只是把人搂得更紧了一点,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   临床观察区在西侧海岸,远远就能看到一片白色的建筑,外墙刷着艾吉斯的标识。   文觉浅换上了后勤人员的绿色制服,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把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金望走在他旁边,也换了同样的衣服,两人和运送物资的工作人员一起。   “温总对您可真好。”金望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闲聊:“您想去哪都让您随便逛。”   文觉浅侧头看了他一眼。   金望目视前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那笑容看不出深浅。   金望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羡慕:“自从开始负责这个项目起,我就跟着温总,他一直是个完美的领导者,除了工作,没见过他对什么这么上心。您一来,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文觉浅没有接话,这简直像影视剧内标准霸总秘书的对话。   “真的。”金望转过头看他,脸上笑意更深:“我们私底下都挺羡慕的,像温总这样的人,能对您这么专一,太难得了。”   文觉浅停下脚步。   金望也跟着停下来,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闪了一下。   “金助理。”文觉浅看着他,唯一漏出来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金望住了声。   “你跟着温衍序多久了?”   “两年。”   “两年。”文觉浅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聊天气,“两年不短了,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金望愣了一瞬。   文觉浅没再看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脚步声跟上来,这次金望落后了半步,语气也收敛了许多:“前面就是临床观察区。文先生,为了综艺效果,这边摄像头的画面可能会被剪进去,您注意一下。”   文觉浅“嗯”了一声。   他想起系统给过的剧情。   这个短综艺后来播出了,乔月寻因为在里面的表现涨了不少粉丝。节目里他平易近人,礼貌温和,会认真对着镜头分享使用抑制剂的感受,也会和其他体验官一起吃饭聊天。   连吃营养餐都不抱怨,乖乖把那些寡淡的营养餐吃完,还笑着说“这比我在孤儿院吃的饭豪华多了”。   观众喜欢看这种明星。   为了方便综艺拍摄,专门有一栋楼的病房被空出来留给明星和工作人员。   一楼大厅被临时改成了物资发放点,十个体验官已经等在那里。   文觉浅扫了一眼,认出其中几张脸,都是小有名气的明星,Al ega各占一半。   然后他看见乔月寻站在人群边缘,离其他人稍远一些。   栗色的短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垂着,鼻梁高挺,唇形优美,下颌线条流畅,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更像是完美的3D建模。   文觉浅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物资已经送到大厅。临床区的总务科长是个中年Beta女性,正拿着名单核对。   “本周物资发放,叫到名字的过来领。”总务科长提高音量。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人围过来。   文觉浅低头翻找标签,把箱子一个个递出去。   “程野。”他喊了一个名字。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遍:“程野。”   “听见了,喊什么喊。”   一个男性Alpha挤过来,满脸不耐烦。他接过箱子,当场撕开封条,翻了两下,脸色沉下来。   “这什么东西?”   文觉浅低头看手里的物品清单:“您申请的护肤品和游戏机,还有一些衣物。”   “这是我要的那个牌子?”程野把东西举到他面前,质问道:“你看看清楚,这和我说的是一种吗?”   文觉浅看了一眼。护肤品的牌子确实和申请单上写的不一样,但这不是他经手的。   “我只是后勤人员,”他语气平静,“品牌问题您可以反馈给……”   “反馈给谁?”程野打断他,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反馈给你们,然后等一周?我在这破岛上关十五天,就等着这些东西打发时间,等你们送到,我都要走了。你们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总务科长连忙跑过来打圆场:“程先生,实在抱歉,这些清单上的东西是您的经纪公司准备的,您先别急,我帮您去问问。”   “问什么问?”程野一把甩开他的手,“你们艾吉斯这么大的集团,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们来给你们做实验测试抑制剂,你们就这样对待我们?”   他越说越来劲,往前逼了一步。   金望眉头皱起,就要走过来。   文觉浅站在原地没动。   “我跟你说话呢,”程野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帽子和口罩遮住了文觉浅的表情。他只是抬起手,握住了程野伸过来的那只手腕。   程野愣了一下,想抽回手。   没抽动。   文觉浅经过防身训练。作为Beta,他的力量不比程野这样的C级Alpha差多少。他向前一步,微微低下头,刚好让程野能看清帽子下面那双眼睛。   雾银灰的眼眸看着冷冷的。   程野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程先生。”   一个清冷的声音插进来。   程野回过神,文觉浅也顺势松开手。   乔月寻走过来,站到两人中间。他和程野差不多高,一米八,但身材相对纤细,但那股清冷的气质让他在气势上完全不落下风。   他看向程野,语气不轻不重:“他们只是发放物资的。东西是经纪公司准备的,为难他们有什么用?还是算了吧。”   程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这两个人,那口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行吧。”他悻悻地收起东西,“看在你的面子上。”   说完转身就走。   乔月寻没看他,转向文觉浅,语气温和问道:“没事吧?”   文觉浅和他的视线对上。   近看五官更精致,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又让人觉得他是在认真倾听你的回答。   文觉浅:“没事,谢谢您。”   乔月寻的嘴角弯了弯,正要说话。   他却忽然卡住了。   那一下很短,不到两秒。   然后他眨了眨眼,恢复正常。   “不客气。”他说,语气和刚才相比略微生硬。   但他看着文觉浅的眼神变了。那里面多了点什么,文觉浅直觉那是一种探索的眼神,就像自己看乔月寻。   “冒昧问一下,”他忽然开口:“您是刚来的工作人员吗?”   文觉浅看着他,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文觉浅说声音平静回答:“不是,我是临时来这边帮忙的。”   乔月寻仍然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   “是吗?”他笑了笑:“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之后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文觉浅看着他的背影。   这就是原著里和温衍序命定相遇的Omega。   文觉浅收回目光,继续发放物资。后面的流程很顺利,再没有人闹事。   直到最后,他脑子里回忆刚才那一幕,突然想到,那两秒的愣神,像是有人在和乔月寻说话。   可是他什么沟通设备都没带。   为了做戏做全,文觉浅不仅和金望参观了整个可拍摄区域,还有副导演给他介绍拍摄过程和拍摄重点。   文觉浅和金望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楼里亮起灯光,一扇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没注意到,在自己身后,六楼某扇暗着的窗户,窗帘只拉开一条缝隙,一个人影站在窗前,正低头看着他的背影。   乔月寻的目光和刚才完全不同。   没有温和,没有疏离,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变量。   “影鸦。”   屋内只有他一人,声音没有透过窗户传出去。   但楼下,金望忽然抬起头,朝高处的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窗帘纹丝不动,窗户黑着灯,只有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冷冷的光。   金望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跟上了文觉浅。   窗边,乔月寻转过身,回到沙发上坐下。   他的目光看着空中某处,逐渐变得虚无。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系统,你说那个Beta……”   “是攻略对象的未婚妻?”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回应了他。他听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是一种更深的、带着兴味的笑。   “文觉浅。”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原来是你。”   他靠在沙发背上,抬起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意思。”他说。   ————   文觉浅走在前面,金望落后半步跟着。   他回忆着和乔月寻的第一次见面,没有放过一个细节,试图从这短暂的相处中分析这个对手的一切。   突然,文觉浅停下脚步。   金望不明所以地问道:“文先生,是忘记什么了吗?”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绝影岛,艾吉斯第三研究中心。   艾吉斯投入巨大的第七代抑制剂项目,保密级别高到连民用地图上都找不到标注的地方。   为什么会放一群组成复杂、不属于艾吉斯的人进来?   还带着摄像机拍综艺。   这太不合理。 第八章   当了一天的陪玩后,金望并没有回去休息。   他今天还有额外的工作,他换了一套黑色衣服,衣服上有特殊涂料,在摄像头中可以达到隐身效果。   他的目标,是位于四区的一个物资仓库。   那里存放的多是日常耗材、办公用品,以及一些设备替换零件,安保等级相对较低。   今天白天,一批被标注为“电子零件”的箱子,被运输机送到了仓库,其中藏着他需要的东西。   仓库的电子锁闪烁着红色的光,金望没有使用自己的权限卡打开,那样会留下记录。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机器,轻轻吸附在电子锁旁,机器屏幕亮起微光,一串串代码在上面飞快输入。   十秒后,随着一声轻微的“滴”声,门锁的绿灯亮起。   金望闪身进入,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他径直走向某个方向,在货架中找到了那个没有任何特殊标记的箱子。   箱子里面是形状各异的电子组件。   金望在昏暗的光线下开始组装,这是特制的信号发射器,可以完美避开艾吉斯的防护系统。   就在发射器即将组装完成时。   金望放在仓库外的感应器发出警告的红光。   他的动作骤然停止,身体瞬间绷紧,无声地躲入旁边货架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观察感应器传来的画面。   “这间仓库刚才查过,安全系统显示没异常啊。”   另一个声音回答:“主管说过最近要加强所有区域巡查,我们再开门检查一遍。”   金望的心沉了下去,他的夜行衣能骗过摄像头,但无法骗过肉眼,只要门被打开,两个保安进来一看,他无所遁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脚步声从通道另一端快速靠近。   “吴盖、齐飞。”   “赵队?你怎么来了?”门口的保安有些惊讶。   “刚接到指挥中心临时通知,2区东南边缘海面下的一个传感器报警,显示有热源移动,怀疑是大型动物或有人潜入,需要立刻增援查看。”   赵峰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催促,“这边我来替你们巡逻,你们快带人过去,指挥中心催得急!”   “啊?好,我们马上过去!”两个保安显然被这些信息吸引了注意力,他们没再多问,匆匆的脚步声和机器人滑行的声音迅速远去。   仓库门外,暂时只剩下赵峰一人。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对着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继续支走周围的巡逻。   “抓紧时间。”赵峰压低的声音传到传感器里。   金望不再犹豫,从阴影中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发射器的最后组装。   他没有将发射器带出仓库,就在这里发送信号,风险反而更小。   金望迅速清理掉自己所有的痕迹,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认真查看手里的传感器。   赵峰的声音再次传来:“没人了,出来。”   金望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仓库门,身影向着与赵峰相反的方向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在那间仓库里,信号会先被一艘伪装的科研船接收。然后,通过与某个势力达成的“默契”与利益交换,这坐标最终会被传递给锈火佣兵团。   ————   文觉浅躺在床上,仍在回想睡前和温衍序的那段对话。   话题源自于他下午那个疑问,绝影岛作为机密研究中心,为什么会允许一群成分复杂的人进来拍综艺?   温衍序当时放下手里正在检查的文件,耐心解释。   “有两个方面的考量。”   “第一,这确实有利于第七代抑制剂的宣传。新产品上市需要热度,明星体验官加上日常向的综艺,能最快营造热点,宣传给目标用户。”   “第二,艾吉斯在生物科技领域的位置太特殊了。抑制剂、基因治疗、生育辅助、脑神经科学等等领域,我们都是绕不开的存在。”   “这种垄断地位,会让公众对我们产生复杂的态度,一方面依赖我们的产品,另一方面又担忧。”   文觉浅听得出温衍序话语中的分量。   “他们担心我们在研究什么违背伦理的东西,担心‘技术霸权’变成某种对平民强制性的控制。”   “这样的日常化综艺,可以把研究中心展示出去。”   “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什么藏着秘密的禁区,只是一群技术人员在为自己的理想和艾吉斯的理念做研究。”   文觉浅当时问:“只是靠一个综艺,就能消除公众对艾吉斯的负面印象吗?”   “当然不能。”温衍序的回答很干脆,“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公共关系部那边有长期方案,让公众对艾吉斯的印象慢慢转向‘负责任的行业领导者’。”   他补充道:“这次综艺,是市场部艺人关系部副主管刘维提交的计划书,我看了之后觉得正好契合我们的长期策略,就批了。”   刘维。   这个名字很熟悉。   文觉浅迅速在记忆中搜索。   他是剧情中出现过的角色,和乔月寻的经纪人周临是多年的朋友。   乔月寻能拿到这次明星体验官的机会,以及后来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人合约,刘维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温衍序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每一项都说得通。   但文觉浅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巧。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刘维就是关键点,但他一时理不清刘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文觉浅侧躺着,背对着温衍序,眼睛睁着,仍在想那些事。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黑暗中,温衍序看着文觉浅的背影,说道:“浅浅,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有一个Omega和我的匹配度达到了90%,并且就在这次的明星体验官里。”   文觉浅微微一怔。   温衍序停顿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说,“你可能会想,尽管我并不知情,但是面对90%匹配度的omega,我难道真的不会动摇吗?”   al ega的信息素匹配度越高,互相的吸引力越强,这是生理因素决定的。   “但我告诉你,不会的。”温衍序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对我来说,匹配度从来不是我在意的东西。”   文觉浅翻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轮廓。但他知道温衍序也在看他。   “我知道。”文觉浅说。   他靠近一些,伸手揽住温衍序的腰,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他怀里,温衍序的手臂环过来,把他圈住。   “我知道你不在意匹配度。”文觉浅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在意匹配度的是我,是我在害怕你的爱抵不过生理性欲望,文觉浅心知肚明。   温衍序没说话,收紧了抱住文觉浅的手臂。   文觉浅没有将那些担忧说出口,只是把自己埋得更深了一些。 第九章   那天晚上,文觉浅做了一整晚混乱的梦。   睡梦中,他无意识地收紧手臂,把温衍序抱得更紧。   温衍序被他弄醒了,alpha的夜间视力优越,他能清晰看见文觉浅皱着的眉头,抱着他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噩梦,他的心中悄然滋生起一股爱怜。   温衍序没有叫醒文觉浅,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没事,我在。”他轻声说,像是在哄睡,语气温柔得不像样。   文觉浅的眉头慢慢松开。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温衍序还在睡着,呼吸平稳。   文觉浅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起身去洗漱。   站在洗手台前,他看着镜子,告诉自己:   既然无法预知会发生什么,那就做好应对任何突变的准备。   今天,他会寸步不离地跟在温衍序身边。   上午,温衍序换上白色科研制服,准备去实验室。   “今天跟我去吗?”   文觉浅毫不犹豫点头:“去。”   温衍调侃道:“今天又对实验室有兴趣了?”   文觉浅没有回答,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温衍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牵起他的手:“走吧。”   进入二区核心科研区需要经过三道安检。文觉浅跟随温衍序刷卡进入时,机器发出清晰的电子音:“通行权限确认。”   文觉浅的目光下意识扫过旁边的显示屏,上面跳出一行完整信息:   【访客:文觉浅·临时权限·温衍序家属】   最后五个字让他愣了一下。   他侧头看向温衍序,恰好对上这人的视线。   温衍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文觉浅分明从他眼中读出了一丝理直气壮的意味。   家属。   算了,文觉浅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温衍序在某些方面固执的、幼稚的占有欲。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走了进去。   进入分子合成实验室需要全身消毒,穿戴全套防护服和面罩。   进入之后,文觉浅才发现实验室比想象中更大。   研究员们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色防护服,透过面罩只能看见专注的眼睛。有人在操作仪器,有人在记录数据,有人在小声交流。   温衍序低声给他解释着各个区域的用途,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   ————   离开合成实验室后,他们穿过连接两栋楼的空中走廊。   走廊是全封闭的玻璃结构,从高处俯瞰,整个二区的布局清晰可见。   近处是错落有致的建筑群,远处是规划有序的植被,再往远看,海平面隐约可见。   文觉浅的目光扫过窗外,忽然停在一处。   东南处有一栋建筑,与整齐划一的楼群格格不入。   那栋楼应该是多年前建的,规模不小,但现在已完全荒废。由于海风常年侵蚀,外墙斑驳,藤蔓植物逐渐包裹外墙与门窗。   整栋楼就像是被时间和人类遗忘的废墟,屹立在这座孤岛上。   文觉浅走到走廊边,认真观察。   他想起以乔月寻的视角展开的那段文字,和温衍序的第一次相遇。   “那股信息素来得毫无预兆。   甜腻的曼陀罗香像突如其来的潮水席卷而来,将乔月寻整个人浸透。   那是S级Alpha的信息素。   沉重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想要臣服,Omega的生理本能在这股气息面前几乎溃不成军。   但与此同时,身体深处又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驱使他想要靠近,想要追寻那股信息素的源头。   乔月寻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之前注射的第七代抑制剂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稳定着他的信息素,压制着Omega本能的发情反应。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冲动,但他没有被迫进入发情期。   乔月寻推测岛上一定出了意外。   这么强的信息素暴动,绝不可能是alpha正常的易感期。   乔月寻没有犹豫,他推开门,避开慌乱的工作人员,溜出楼外。外面的空气带着海水的咸腥,但曼陀罗信息素的压迫感更强烈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往前走。   远离那个方向。   他沿着建筑边缘,一路向西侧移动。路上,他避开监控和巡逻机器人的扫描,绕到了临床区的边缘。   忽然听见脚步声,乔月寻下意识闪到建筑物侧墙后。   前方有穿着黑色的作战服的六个人走过,他们衣服上有标志。   锈火。   乔月寻认出那个标志,知道这是一个大型雇佣兵集团。   六人朝着核心研究区的方向去了。   岛上果然出事了。   他等那队人走远,才出来,不能往回走,临床观察区已经陷入混乱;也不能往前,可能会有更多的佣兵从那个方向登到。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等局势明朗再说。   乔月寻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核心研究区的另一个方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不知走了多远的距离。   一栋破败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外墙斑驳,窗户破碎,藤蔓爬满了墙面,楼前的空地长满野草。   他正要移开视线寻找躲藏点,却忽然停住了。   楼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白色实验服,身形修长,低着头,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空气里,那股压迫性的曼陀罗信息素正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这是那个陷入强易感期的S级Alpha。   乔月寻的脚步顿住了。   明明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离这个危险的Alpha越远越好,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原地,无法移动。   因为那股甜腻的曼陀罗香,正以一种难以抗拒的方式,吸引着他。   乔月寻的心跳加快。   他知道这是什么。   是高匹配度的Al ega之间,近乎宿命的吸引。   那个Alpha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映入眼帘。   五官深邃,眉眼冷峻,鼻梁高挺,即使眉头紧皱,那张脸依然俊美得惊人。   Omega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出现了短暂的屏息。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命运,是这个模样。   这就是他们命定相遇的剧情。   文觉浅站在空中走廊的玻璃窗前,看着远处那栋废弃楼。   和剧情描述中一样。   “那栋楼是做什么的?”他问,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温衍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那栋破败的建筑上。   “以前的实验楼,很多年前就停止使用了。”   “为什么不拆除?”   “里面有残留的实验材料和器材,处理起来很麻烦。”   温衍序的回答很简单,“而且位置不影响现有规划,就一直放着。”   文觉浅的目光在那栋楼上停留了很久。 第十章   下午四点。   温衍序坐在办公桌后,专注地处理着工作,偶尔端起咖啡抿一口,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下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安宁。   文觉浅没有放下心来。   相反,离剧情中的袭击时间越近,他越紧张。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光脑,屏幕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温衍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他。   “怎么了?”   文觉浅勉强笑了笑,摇头:“没事。”   温衍序没再问,只是起身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将他揽入怀中。熟悉的怀抱让文觉浅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文觉浅从温衍序怀抱中出来,去打开办公室的门。   金望走进来,神色匆匆。   他快步走到温衍序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温衍序眉头微微皱起,他站起身,对文觉浅说:“实验室出了点状况,我去开个会。”   文觉浅跟着站起来:“我跟你去。”   温衍序点头,没有拒绝,转头安排金望通知参会人员和会议室。   他们一起赶到会议室,此刻门半开着,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候,庄毅站在门口,见到几人立即迎上来。   文觉浅在门口停住脚步。   他不宜进去。   温衍序也明白这一点,侧头看他:“在旁边休息室等我?”   文觉浅看了一眼会议室旁那扇虚掩着的门,点点头。   “很快。”   温衍序对金望安排道:“你陪着文先生。”推门进了会议室。   文觉浅独自走进休息室。   会议室的隔音很好,他听不到那边的动静。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又很快远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文觉浅越来越坐立不安。   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剧情中并没有提锈火袭击前实验室是否发生异常这一环。   他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金望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热牛奶。   他脸上的表情温和而周到,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文先生,温总那边可能还要一会儿,您先喝点东西?”   他把牛奶放到茶几上,解释道:“研究中心的牛奶都是奶粉冲泡的,比不上外面的鲜奶,您暂时将就一下。”   文觉浅看了一眼那杯牛奶,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奶香。   这个时候文觉浅也不会计较这些,他拿起杯子,喝了几口,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金望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离开的意思,像是在陪他等待。   牛奶的温度刚好,喝进胃里带来一阵暖意。   也许是热牛奶确实有缓解焦虑的作用,文觉浅感觉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一些。窗外的光线慢慢暗下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少,整个空间陷入一种昏沉的安静。   他的眼皮开始发沉。   文觉浅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困意却越来越强烈,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金望坐在旁边的身影变得重影。   不对劲。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向金望。   那张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冰冷,看着他就像看一件物品   文觉浅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一个身着保安制服的人推门进来。   他看了一眼歪倒在沙发上的文觉浅,评价道:“这药效果还真好。”   金望皱眉:“别说多余的话,先把他弄走。”   “别急。”那人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   “监控都暂时黑掉了,一会儿会议室那边就会乱起来,他们没那么快注意到这里。”   两人配合默契,迅速将文觉浅带出了休息室。   ————   会议室内,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各部门主管依次汇报着,温衍序坐在主位,听得很专注,庄毅在旁边飞快地记录。   就在一位主管汇报到生产线数据时,靠窗位置忽然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所有人循声望去。   周志林坐在那里,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大颗的汗珠,他的手指用力扣着桌面,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明显。   “周博士?”温衍序的声音里带上了警觉。   周志林猛地抬头。   他的眼球已经布满红血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Alpha信息素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周志林的易感期爆发了。   “会议中止。”温衍序猛地站起,声音凌厉:“所有人远离他,Omega立即注射抑制剂!”   但为时已晚。   另一位A级Alpha的易感期也爆发了。   他低吼一声,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金属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已经展现出明显的攻击性。   会议室陷入混乱。   两名未及时注射抑制剂的Omega瘫软在座位上,发出痛苦的呜咽。Beta员工们虽然受到信息素的影响较小,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有人惊慌地想往外跑。   “别动,待在原地!”温衍序厉声喝道。   他抬手撕开自己颈后的阻隔贴。   S级Alpha的信息素如潮水般释放开来。   那股压迫性的气息瞬间席卷整个空间,失控的周志林和另一名Alpha动作明显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吼,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压制住。   温衍序强压住自己体内开始翻腾的燥热和攻击欲。   “立刻关闭通风系统,防止信息素向外扩散!”他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沙哑。   两个离控制面板最近的Beta员工手忙脚乱地操作,通风系统的嗡鸣声停了。   温衍序转向身边的秘书:“庄毅,安排几个人带Omega离开会议室,给他们注射强效抑制剂,联系安保中心,启动相应预警计划。”   “是!”庄毅立刻行动。   温衍序一边指挥,一边继续用信息素压制着失控者。   他的额角渗出冷汗,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流失。   但他不能就此放弃控制。   会议室的动静这么大,即使文觉浅在旁边的休息室关着门,也应该察觉到不对劲。可现在那个人却仍然没有出现。   温衍序拿出光脑,拨通了文觉浅的通话。   嘟嘟嘟。   没有接通。   温衍序的眼神沉了下去。他转向庄毅,声音压得极低:“去旁边的休息室,看看文觉浅在不在。”   庄毅立即快步出门。   安保人员迅速涌入,医疗组紧随其后,快速给失控的Alpha注射抑制剂,用束缚带将他们绑住,迅速带离现场。   局面初步得到控制。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医护人员忽然喊道:“不对,空气中不止有信息素!”   他手里拿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数据闪烁着刺目的红光:“还有诱导剂的成分,浓度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三倍,通风口附近的数值最高!”   温衍序猛地转头。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一切。   这不是意外。这是精心策划的阴谋。   “所有Al ega,立即撤离这个区域!”   他率先走向门口,“立刻安排工程师排查整个通风系统,尤其是会议室这段,寻找诱导剂来源!”   指令一条接一条地下达。   “调取所有相关区域的监控,重点排查会议开始前三小时内的人员活动,尤其是通风系统控制间和附近区域。”   医护人员递过来一支强效抑制剂,温衍序接过,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颈侧的腺体。   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带来短暂的清醒。   就在这时,庄毅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苍白。   “温总,文先生不在休息室。”   温衍序的眼神骤然锐利。   “金望呢?”   “也,也不见了。”   温衍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写翻涌的情绪都被压在了深处。   “继续安排后续事宜。”他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   “通知一区实验室主管李维民博士,让他接替指挥,继续追查诱导剂源头,防止负面影响扩大。”   指令正在下达时。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建筑物的震动。   有人发出惊呼。   “怎么了?”   “地震了吗?”   “难道是海啸?”   异变来得猝不及防。   人群慌乱地想要找出一个理由。   温衍序的光脑亮起。是安保中心主管的紧急通话。   “温总!”   通讯那头的混乱中,安保主管的声音近似吼叫:“港口遭遇不明舰船炮击,对方火力很强,请求指令!” 第十一章   注射的抑制剂暂时发挥作用。   此刻,温衍序心中如冰一般冷静。   他明白,情况危急,需要他主持大局。而他的爱人出了意外、神秘失踪,也正等着他去解救。   温衍序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量,“启动绝影岛自动防御平台,放出无人机群,接通实时画面。”   “武装直升机准备升空,但不要离开岛屿防空范围,装甲车开到安保中心附近待命。”   “另外,立刻尝试联系艾吉斯总部和联邦海警,请求支援。”   短暂的沉默后,安保主管带着一丝绝望说道:“温总,通讯被切断了,所有对外频段,包括备用卫星线路,全部没有信号。”   面对这个噩耗,温衍序的表情只是难看了一瞬间,很快便调整好。   他说:“那就打开一区和二区的军事级防护罩。从现在起,核心科研区完全封闭,不许进不许出,所有实验室启动机械应急封锁系统。   “其他区域所有人员,按应急预案进入最近的地下庇护所。”   “安保中心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你,按命令执行防御,我马上赶到。”   说完,温衍序挂断通话。   “庄毅,带上还清醒的人,我们现在出发。”   “可是温总,您的状态……”庄毅看着他额头上的冷汗,欲言又止。   “执行命令。”   温衍序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电梯,其他工作人员立刻跟上。   外面已经一片混乱。   人们惊慌失措的呼喊、警报声、远处持续的爆炸声、枪声混成一团。   温衍序拉开车门,刚要坐进去。   一个人影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拦在了他身前。   那是一个Omega。   他的手撑在车门上,栗色的短发因为跑动而变得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温衍序。   温衍序的目光扫过他后颈的阻隔贴和因为靠近Alpha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乔月寻也正在打量温衍序。   爆炸声和枪声以及岛上的混乱,让他迅速判断出事了。   他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赶往庇护所,而是选择了独自行动,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是混乱越不能随波逐流,而是要利用混乱带来的机会。   他很快找到了目标。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曼陀罗香,那是S级Alpha信息素的味道,越靠近那个方向,这股信息素就越浓烈。   Omega的本能也被唤醒,臣服的欲望、靠近的欲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乔月寻没有屈服于本能,第七代抑制剂在他体内发挥作用,帮他维持着理智。   温衍序,艾吉斯的继承人,研究中心的最高负责人。   此刻正陷入易感期。   他顶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主动开口。   “温总是陷入易感期了吗?”   温衍序的眼神变得警惕而审视。他没有说话,但那目光本身已经是一种压迫。   乔月寻继续说下去:“我是S级Omega。我可以提供信息素安抚您。”   说完,他不等温衍序回答,便释放了一点自己的信息素。   晚香玉的清冷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曼陀罗的甜腻形成了微妙的纠缠。   乔月寻敢这么做,自然有他的依仗。   在闻到温衍序信息素的第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吸引。   “我能感觉到,”他说,“我们之间的匹配度不低。”   温衍序身上狂暴的信息素明显缓和了一些,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减弱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来自Al ega。   但他只是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静。   “继续释放信息素,跟着我。”   说完,他示意乔月寻上车。   乔月寻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顺从地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坐到了温衍序身侧,稳定地释放着信息素。   车子向着指挥中心疾驰而去。   乔月寻沉默地跟随着,像一个专业的人形安抚器。   他知道自己的角色,也清楚自己的目的,在这场混乱中,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   信息素的作用确实明显,温衍序的理智没有继续崩塌,但他的眉头始终紧皱。   乔月寻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   安保指挥中心位于五区。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份验证后滑开,露出里面布满屏幕的空间。   嘈杂的说话声、键盘敲击声、系统提示音混成一片紧张的嗡鸣。   温衍序走进去的瞬间,所有声音短暂地停了一瞬。   “继续工作。”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整个指挥中心。   人们迅速转回身,但无数道目光依然追随着他。   温衍序径直走向中央指挥台。   那里已经站着安保主管陈锋,他是一个面容刚毅、身材魁梧的前军方Alpha。   陈锋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注意到他的状态和身后的乔月寻,眼神里闪过疑惑。   “简短报告一下。”温衍序没有解释,直接切入正题。   “是。”陈锋立刻指向中央大屏幕,上面显示着绝影岛及周边海域的立体投影。   “三十七分钟前,四艘未经识别的中型武装舰船从东北方向接近,在距离岛屿十海里处突然发动袭击。对方使用了电磁脉冲弹,第一波攻击就瘫痪了我们的外围雷达阵列和部分通讯天线。”   “无人机传过来的画面显示,舰体上有这个标志。”   画面切到一个放大的图案,枪械中心,一团形状不羁的火焰正在燃烧。   陈峰解释道:“这是锈火佣兵团的标准。”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锈火。   一个臭名昭著的国际雇佣兵组织,没有立场,只有利益,只要价钱到位,什么都敢接。他们行事狠辣,不择手段,所到之处从不留活口。   联邦安全局和帝国秩序保卫部悬赏他们多年,但这群亡命之徒仍然活跃。   绝影岛被这样一群鬣狗盯上了,这个消息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往下坠。   “我们的反击呢?”温衍序开口打破了此时沉重的气氛。   陈峰调出一段战斗回放,“自动防御平台已经启动,击沉了其中一艘。”   他指着另一个分屏,“但对方有备而来,舰船配备了反导系统,拦截效率只有50%左右。港口的两艘拦截艇已经出动,正在与对方周旋。”   温衍序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的战术很明确:先是阻断通讯,断绝他们寻求支援的途径,再用火力压制,正面强攻,但他们的攻击绝不止于此。   “放出所有水下探测器,重点监控核心研究区方向海域。告诉拦截艇,不要追出岛屿自动防御系统覆盖范围。”   他的语速很快,“武装直升机升空,但不要离开岛屿上空,用来威慑。启动全岛所有地面监控,我要知道有没有人已经上岛了。”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温衍序就如这混乱中的定海神针,所有人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乔月寻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追寻着这个alpha。   他的指令清晰,态度沉着,不知不觉间,已经给指挥中心内的众人带来了力量,乔月寻注意到,工作人员眼中的慌乱恐惧已经消失大半。   他们都相信这个alpha能带领他们成功打赢前来袭击的敌人。   指挥中心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温衍序这才打开自己的光脑,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输入一串复杂的权限密码,调出了一个特殊的追踪界面。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张绝影岛的精细地图,一个微小的绿色光点正在地图上稳定地闪烁。   这是文觉浅的定位点。   他身上携带着温家为家族成员定制的生物芯片,采用了最新的技术,不依赖外部网络,通过特别信号信号与特定卫星通讯,几乎不可能被屏蔽或干扰。除非佩戴者死亡或定位器被物理摧毁,否则信号会一直持续。   此刻,那个绿色光点稳稳地停在一区内部。   即便他在前往指挥中心的路上已经确认过文觉浅的位置,但是再次确定他没有被移动,还是让他稍微安心些。   温衍序盯着那个位置,目光沉了下来。   至少,文觉浅在目前全岛最安全的地方,生命信号平稳。一区的军事级防护罩已经启动,足以抵御导弹直接命中。而从内部,没有他的权限,任何人都无法打开。   无论文觉浅是出于什么原因被绑走,总会向他提出条件。   所以现在是暂时安全的。 第十二章   “陈主管,汇报我方剩余防御力量。”   “是!”陈锋立刻调出数据,“常驻安保人员三百二十人,目前已有四十余人在港口交火中受伤……”   “装甲车呢?”   “三辆全在,已启动,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无人机还有一百六十二架可作战,其中五十架已升空。”   温衍序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   敌方还有三艘舰船,但火力不像刚开始那样密集,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们在准备登陆。”他忽然说。   陈锋一愣:“可是水下探测器没有发现异常。”   “探测器被干扰了,或者对方有更隐蔽的渗透方式。”温衍序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调出岛屿东侧的详细地图,“看这里,”   话没说完,指挥中心东侧墙上的区域监控屏幕突然亮起红灯,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   有人大声报告:“二区西南方向附近,发现不明热源,数量至少二十个!”   画面切换过来:夜视模式下的监控影像,二十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黑暗中快速移动,登上岛屿。   温衍序盯着他们的移动方向。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核心研究区。   温衍序冷静安排:“陈主管,派人立刻赶往该方向,在二区外围建立防线。记住,不要进入二区范围,军事防护罩始终保持开启,让他们在外面打。”   “安排一辆装甲车阻截敌人后续登陆。”   “是!”   “另外,”温衍序补充,“告诉带队的人,对方是专业佣兵,不要硬碰硬,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不需要任何人用命去换。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熟悉,打埋伏,拖时间,我们的目标是坚持到支援到来。”   命令下达。   温衍序重新坐回指挥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所有屏幕。   乔月寻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持续释放着信息素。   接下来的时间,温衍序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指挥能力。   他像是完全没有被易感期影响,每一道指令都明确而果断,被精准、迅速地执行。   双方陷入僵持。   锈火的登陆部队被一次次拦截,始终无法突破外围防线。但他们显然不打算就此放弃,海面上的舰船仍在持续开火,试图用火力撕开一个缺口。   温衍序明白,对方在消耗他们,而他们的弹药有限,人力有限,不可能无限期地撑下去。   必须尽快联系上外界。   他忽然开口:“陈锋,工程师小组准备好了吗?”   陈锋:“准备好了,一共两组人,每组三人,携带两套紧急信号发射器。”   “让他们出发。”温衍序的声音有条不紊:“一组绕到东侧高点,另一组从西侧攀爬上去,锈火的无人机一直在搜索,让他们带上干扰器。”   “是!”   两组工程师迅速出发,温衍序调出监控画面,看着他们的实时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分钟后,东侧小组被无人机发现。锈火的反应极快,立刻派出直升机武力打击。   “让他们放弃,立刻撤离!”温衍序的命令刚出口,那架攻直升机就再次开火。   就在这时,一架艾吉斯的武装直升机从山脊后方猛地跃出,直直撞向那架攻击机。   “不——”陈锋的惊呼声还没落地,两架飞机已经在空中撞成一团火球。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温衍序的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此刻无人机传来画面,一个人影正在火球附近下坠,过了一会儿,降落伞在空中打开。   有人为这一幕湿了眼眶。   温衍序的命令继续下达:“继续前进。”   没有人说话,指挥中心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东侧小组的三人终于爬上了山顶。   信号发射器被迅速架设起来,发射按钮按下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通讯成功接通。   指挥中心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温衍序接过通讯器,说明情况。   随后,艾吉斯总部表示会立刻派支援部队出发,预计两小时内抵达。同时已经联络联邦海警,他们的巡逻舰正在附近海域,承诺一个半小时内赶到。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局势就会逆转。   消息被迅速传达到每一处防线。那些已经疲惫不堪的安保人员,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接下来的时间,锈火显然也意识到拖延下去他们会丧失优势,他们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   但绝影岛的防线依然稳固。   温衍序像一个精密的棋手,绝影岛就是他的棋盘,每一道指令都恰到好处,每一颗棋子都物尽其用。   锈火和绝影岛的伤亡都在增加,但防线始终没有被突破。   而锈火的火力,已经开始不如刚开始时那么猛烈了。   他们也在被消耗。   温衍序盯着屏幕上的战况,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只要再撑一会儿。   温衍序缓缓靠向椅背。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背上,他的眼前阵阵发黑。   乔月寻的信息素安抚确实对他有所帮助,但他还需要抵抗来自高匹配度omega信息素的诱惑,抵抗来自alpha本能,想要标记的欲望。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   李维民博士快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恒温箱。刚才开会时穿的白色制服上面沾染了脏污,头发有些凌乱,但整个人依然沉稳。   他走到温衍序身边,一边打开恒温箱,一边汇报道:“会议室所在办公楼通风系统的诱导剂已经清除完毕,原样也送到了临床观察区分析。我取到了第七代抑制剂的医用通用型,已经给会议室内陷入易感期的alpha们使用过,这比你刚才用的效果更合适。”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支淡蓝色的针剂,针管细长,液体在灯光下显得很透亮。   李维民观察着温衍序的状态,“能暂时稳定您的状态,但不确定能维持多久。这是不明诱导剂引发的易感期,有可能会反弹。”   温衍序示意李维民扎进自己后颈的腺体。   冰凉的液体推入,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等待抑制剂生效期间,温衍序向陈峰说道:“统计汇报战果和伤亡。”   陈锋立刻调出数据。   战况还在僵持。   十分钟后,温衍序那种濒临失控的躁动似乎被压制下去了一些,虽然身体依然疲惫,但理智的防线不再摇摇欲坠。   他抬手扶额,另一只手在光脑上操作,再次调出了那个追踪界面。   绿色的光点依然在一区闪烁。   但是,位置变了。   正在朝着一区的边缘移动。   温衍序的身体骤然发麻。   文觉浅的位置出现移动,要么,是对方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要么,是对方的计划出现了变动。   但无论哪种可能,这都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能在他眼皮底下将文觉浅带走,这伙人,必然是绝影岛的内鬼,甚至极有可能就是金望。   温衍序明白,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现在,立刻,赶到文觉浅身边。   温衍序下定决心后说道:“陈锋,帮我接通锈火的通讯。”   陈锋一愣:“温总?”   “他们一定有内部通讯渠道。”温衍序看着他,“入侵他们的频道,或者通过俘虏,或者直接喊话,想办法跟他们的首领对话。”   陈锋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两分钟后,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那是一个张经常出现在通缉令上的脸,眼神阴鸷。   “温衍序,温家的太子爷。”那人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久仰大名。”   温衍序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联邦海警的巡逻舰将在二十分钟后到达,艾吉斯的支援部队六十分钟后到达。”   那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温衍序挑衅地笑了一下,“二十分钟,够你们逃命吗?”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所以呢?”那人问。   温衍序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诉说一个既定的未来,“二十分钟后,你们会被包围,舰船被击沉,参与这次袭击的成员全被俘虏。”   那人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温衍序说:“不,我只是在替你们预言未来。”   他说完这句话,直接切断了通讯。   陈锋不解地看向他:“温总,您这是在给他们逃跑的机会?联邦海警还有四十多分钟才能赶到,他们现在撤退,我们的人不是白死了?”   温衍序只说了一句,“时间来不及了。”他没有详细解释。   他站起身,对着对讲机说:“王鑫,带一队人,跟我去一区。”   王鑫是安保中心副主管,特种部队退役,单兵作战能力在全岛排第一。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干脆的“是”。   安排好人手后,温衍序准备出发。   突然,他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温衍序转头,进入指挥中心后第一次正眼看向乔月寻。   Omega的脸色也很苍白,持续释放信息素,对他的负担显然也不小。   “感谢你的帮助。”温衍序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现在要去一区,营救我的未婚夫。”提到爱人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倦怠。   “那边可能会有危险,你不是艾吉斯的员工,不是我的手下。你没有义务跟我去冒险,你可以选择留在安保中心,或者去庇护所休息,我尊重你的选择。”   乔月寻上前一步,主动说道:“我的信息素安抚对您还有用,第七代抑制剂虽然注射了,但如李博士所说,不明诱导剂引发的易感期仍有卷土重来的风险。”   温衍序看向乔月寻的眼睛。   他知道乔月寻说的有道理,这也是他的顾虑,但是他也知道文觉浅很介意这个omega。   温衍序不愿意做出任何可能会伤害爱人的行为。   乔月寻毫不躲避地跟他对视,目光很是坚定地开口:“温总,现在最重要的,是您未婚夫的安全不是吗?”   “我保证,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   最终,温衍序还是妥协。   默认omega跟上了他的脚步。 第十三章   昏迷中,觉浅似乎听到有人说话。   “我们一定要把密匙带出去。”   “我会找到那个博士,将他所做的一切……”   模糊不清的声音中,带着清晰的刻骨恨意。   文觉浅想要努力记住话语中的内容,但意识很快又被黑暗吞。   意识清醒过来后,文觉浅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陈旧的天花板,无影灯悬在他头顶正上方。   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单调的灰白色,像是废弃的仓库,墙边堆着一些不明物体,罩着发黄的防尘布。   光源来自他头顶的无影灯,此刻并未全开,只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他正仰面躺在什么狭窄的平面上,空气中弥漫着陈旧金属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像是尘封多年的废弃空间。   文觉浅尝试移动身体,身体四肢都被什么东西绑着。   他用力抬起头,看清了自己正被黑色束带牢牢固定的四肢。   束带很紧,无法轻易挣脱。   “你醒了。”   有声音从侧前方传来,那是个年轻的男声,语气彬彬有礼,像是在问候客人,而不是被绑架的人质。   是的,醒来后的一切,让文觉浅很快明白自己的处境。   他压下和绑匪共处一个空间的心悸,看向声音来源。   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研究中心安保人员的制服,但脸上却戴着一个面具。   纯白的面具覆盖了他的整张脸。   面具表面,用简洁的黑色线条勾勒出一个图案:一根从中间断裂开来的锁链。   文觉浅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这个标志。   自然法则。   一个活跃在暗处的极端组织,将顺应ABO的生理特性奉为宗旨,把一切试图干预、平衡、优化这些特性的科学技术视为亵渎。   他们反对抑制剂,反对人工生殖,反对基因改造等等技术,认为高匹配度的Al ega结合才是唯一“自然且神圣”的婚姻,敌视所有ab恋ba.恋,aa恋。   对艾吉斯这类引领行业的生物科技巨头,更是恨之入骨。   “很抱歉,让您处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中。”面具人继续说道,他甚至微微欠了欠身,动作透着一种优雅的仪式感。   “尽管您是温衍序的未婚夫,但我们详细调查过,您本人并未直接参与那些颠覆自然秩序的研究。所以,请不必过度恐惧,只要您愿意配合,我可以保证您的安全。”   文觉浅没有立刻回应,这个人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被迫保持着躺在手术台上的姿势,只有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脑中快速评估着自己的状态和周围环境以及面具人的态度,寻找自救的可能。   他的指尖在身体的遮挡下悄悄动作,碰到袖口内衬一个坚硬的金属物品。   那是他上岛前准备的,藏在袖口暗袋里的特制刀片。   刀身以特殊合金制成,按一下机关即可打开锋利的刃片。   他没预料到真的会用到它,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境下。   “您不必如此紧张。”面具人似乎将他的沉默当成了恐惧,语气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他踱步走到手术台边,投来居高临下的目光。   文觉浅能感觉到面具下不会是什么善意的表情。   就在这时,另一个脚步声从房间更深的阴影里响起。   文觉浅的视线转过去。   是金望。   他没有掩饰身份的意思,仍然穿着白天的衣服,胸口还带着艾吉斯的名牌。   他面色不善,嘴唇紧抿。   手里拿着光脑,屏幕亮着微光。   文觉浅注意到它是不常见的款式。   金望看也没看文觉浅,直接对那个“保安”装扮的面具人说:“别浪费时间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了,抓紧干活。”   他的声音干涩,透着一股强行压抑的焦躁,与之前举止得体的助理判若两人。   “文先生。”金望这才将目光投向文觉浅,声音里再也没有半分曾经的恭敬,只剩下粗暴、充满威胁的味道。   “我们只需要您和温总配合一下,放心,很快就能安全。”   心中的忐忑成为现实,自己被绑架,果然是因为他是温衍序的未婚夫,是目前岛上最能让温衍序投鼠忌器的人质。   金望不再多言,走上前,动作不怎么温柔地解开了文觉浅手腕和脚踝上的束带。   之后没等文觉浅有任何行动,金望就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的双手猛地拧到身后,用另一副束带,将他的双腕牢牢捆在了一起。   文觉浅抽了一口冷气。   这个姿势迫使他不得不挺起胸膛,以一种别扭而脆弱的姿态坐在手术台边缘。   紧接着,头顶的无影灯骤然亮到极致。   突然地强光刺激下,文觉浅本能地紧紧闭上眼,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对。”面具人的声音贴近了一些,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欣赏般的意味。   “真是完美的表情,像是脆弱,无助,任人宰割的羔羊。”   “温总看到了,一定会心疼得不行。”   文觉浅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适应强光,重新睁开眼。   他看到面具人把光脑对准自己,生物识别解锁成功。   面具人打开光脑的录像功能,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以及他身后泪水未干、双手反绑坐在手术台边的文觉浅。   他脸上的面具随着他的动作歪了歪,又很快调整好,严丝合缝遮住他的脸。   再开口时,那伪装的彬彬有礼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腻的、充满恶意的戏谑:   “晚上好啊,尊敬的温总。”   他拖长了语调,像阴险的毒蛇,“猜猜看,您那位美丽又迷人的未婚夫,现在在哪儿呢?”   他将镜头猛地靠近文觉浅,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捕捉着他的每一丝狼狈。“瞧瞧,多可怜呐。这眼泪,这模样,啧啧啧,可真是我见犹怜。”   然后将光脑转向自己,仿佛温衍序真的在面前:“您说,我该怎么招待他比较好呢?是让他完整一点回去,还是——”   他故意停顿一下,然后又充满恶意地继续说道:“给他留点特别的纪念?”   录像结束,面具人低头操作了几下。   “行了。”金望没对他的视频发表任何评价,催促道:“拍完了就走。”   面具人收起光脑,走过来将文觉浅从手术台上拽下来,推着他向前走。   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斑驳,头顶的灯管已经坏了,应急照明忽明忽暗地闪烁。   不知走了多久,几人才到达一层,外面停着一辆封闭式suv。   文觉浅注意到这个型号和标志是岛内的巡逻车辆。   他们把文觉浅塞进去后,两人分坐在他两侧,把他夹在中间。   车辆启动后使用了自动驾驶,车速很快,文觉浅能感受到时不时的颠簸。   他的心脏随之狂跳。   但越是这种时候,他反而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找逃脱的机会。   他的手指在身后艰难地摸索、调整着角度,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弄着随着刚才的行动而移位的刀片。   双手被绑住不好用力,文觉浅的额角已经渗出一滴滴冷汗。   面具人注意到他加重的呼吸,靠近安慰,语气甚至放得颇为体贴,“文先生,放宽心,我向您保证,只要温总答应我们的要求,一定会安全将您送回。”   文觉浅侧头,避开他。   袖口里的特制刀片终于被取出来了。   冰凉坚硬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全感。文觉浅捏住刀片,利用束带的弹性提供的空隙,开始割手腕上的束带。   束带材质特殊,很有韧性,刀片虽利,但现在在他浑身酸软、使不上全力,进展缓慢。   他的小动作不能被注意到。   尽管声音因持续的紧张而沙哑,他还是开了口:   “你们想要什么?”   面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事,嗤笑一声:“是打算跟我们谈条件?文先生,你还没这个资格。”   他脸上的笑意一收,语气转冷。   “乖乖当个人质,就是你唯一该做的事。” 第十四章   这种轻蔑让文觉浅心中恼怒。   但他也明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必须抛出更诱人的条件才能吸得到重视。   “你们是需要第七代抑制剂的核心技术?”   研究中心的主要项目就是这个,金望潜伏在艾吉斯这么久,甚至做到了温衍序助理的位置。   在这个时间点行动,除了谋夺第七代抑制剂技术,文觉浅想不出别的理由。   “呵。”   面具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第七代抑制剂?”他的声音里满是讥讽:“那种颠覆自然的技术,我们只会毁灭它。”   金望一直盯着手里的设备屏幕,眉头紧锁,有些不耐:“别跟他废话,消息发出去没有?温衍序那边有反应吗?”   “急什么?让我们的温总多‘担心’一会儿,等会儿谈条件才更好说话,不是吗?”面具人不以为然,但还是低头操作手机。   文觉浅捕捉着他们对话里的信息。   他继续尝试套话,同时手下切割的动作不停。   “你们把我绑来这里,威胁温衍序,又说不是为了第七代抑制剂,那就是为了别的?你们的目的,其实和锈火那些佣兵一样,只是为了利益?”   “你懂什么?”面具人冷冷嘲讽一声后,随即别开视线,仿佛连多给一秒都嫌浪费。   他重新看向光脑,将文觉浅晾在了一旁。   突然他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对金望说道:“铰链那边回复,艾吉斯总部和联邦海警有动作了,这里被袭击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这一路上外面的战斗声确实在减弱。   金望的脸色变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直接用加密通讯器呼叫。   “喂?你们那边怎么回事?进攻为什么停了?”金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抑不住怒气,“我们这边人已经控制了,东西也到手了,你们却打不进去?当初是怎么承诺的?!”   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声音,文觉浅听不真切,但能捕捉到零碎信息:   损失惨重。   防御太强。   撑不住了。   锈火似乎要撤退了。   金望的脸色越来越青,对着通讯器低吼:“废物!一群拿钱办不好事的废物!你们撤了,我们怎么办?喂?”   对方直接挂断了通讯。   金望狠狠将通讯器摔在前方座椅靠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脸因为愤怒和焦虑而扭曲,胸膛剧烈起伏。   “锈火那边撑不住了。”金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看向面具人,“联邦海警可能快到了,他们要跑路。”   文觉浅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情况有变。   面具人却没有像金望那样慌乱,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快速盘算什么。   “他们跑他们的。”他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们还有备用计划。”   金望猛地看向他:“什么备用计划?”   面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文觉浅,那目光让他后背发凉。   “原计划是让锈火攻破绝影岛,我们趁乱带着秘匙和数据离开。”   面具人声音低沉下去,“现在锈火靠不住了,温衍序很快就能腾出手来找到我们。”   短暂的静默中,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文觉浅身上。   “但我们手里有这张牌。一区的防护罩再坚固,但我们手里有足够分量的‘筹码’,未必不能打开它。铰链的接应就在附近海域等待信号。”   金望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文觉浅,眼神阴沉不定。   “你是说……”   面具人当机立断。   “去防护罩边缘处,联系铰链,告诉他们计划有变,我们需要紧急接应。把我们得到的秘匙信息和数据样本传过去一部分,增加他们接应的可能性。”   “好。”   文觉浅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不仅要跑,还要拿自己当通行证和护身符。   他手上的动作更快。束带才割开一小半,他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酸,指尖也沾上了些许湿润。   但他不能停。   车辆在夜色中无声行驶。   另一边,战术飞行器在夜空中开了隐身模式。温衍序正带着人朝定位显示的方向快速移动。   就在这时,温衍序的光脑响了。   那是他给文觉浅设置的特别提示音。   他低头看向光脑屏幕。   一条视频消息。   温衍序点开。   镜头对准的是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面具上画着断裂的锁链图案。   根本无需细辨,这个图案早已成为艾吉斯集团安全简报和高层风险档案中的常客。   近年来,他们多次发动针对艾吉斯研发中心、生产工厂乃至销售网络的袭击与破坏,虽未形成过如“锈火”这般规模的武装攻击,但其偏执的理念和神出鬼没的渗透,同样令艾吉斯安全部门高度警惕。   温衍序作为集团高层,不止一次在内部通报中看到过这个标志,以及附带的警告:该组织成员通常具有狂热的意识形态,行为难以用常理预测,危险等级高。   他没想到,这个阴魂不散的组织,竟然和锈火佣兵团搅和在了一起,并且精准地将触手伸进了他身边。   “晚上好啊,尊敬的温总。”   “猜猜看,您那位美丽又迷人的未婚夫,现在在哪儿呢?”   镜头猛地一转,推向后方。   温衍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画面里的文觉浅眼眶湿润,狼狈异常。   温衍序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随即爆开一股冰冷刺骨的怒意,以及更深层的恐慌。   他握着光脑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温衍序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飞行器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温衍序骤然暴烈的信息素,却真实地被乔月寻感知到了。   这让他的心,重重地地沉了下去。   他一直知道文觉浅对温衍序来说是特殊的。   但“特殊”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   直到乔月寻亲眼看见,这个易感期也能克制生理本能,冷静自持的Alpha,在目睹文觉浅被胁迫时,所展现出的模样。   文觉浅对温衍序的重要性,恐怕远超他之前的评估。   这个认知,让乔月寻心中开始重新计算。 第十五章   温衍序很快调整好情绪,说道:“继续追踪。”   “温总,二区的监控铺捉到这个。”   温衍序看过去。   绝影岛的立体监控网络的优势在此刻展露无遗,即便在遭受袭击,依然能利用剩余设备拼凑出岛屿大部分区域的动态   画面中,一辆隶属绝影岛的巡逻车正在夜色中飞速行驶。   王鑫用手指在屏幕上比划了一条虚拟的线路,与另一个小窗口里闪烁的绿色光点路径几乎重叠:“它的移动轨迹,和我们追踪到的定位信号,高度重合,文先生很可能就在这辆车上。”   “我们的飞行器速度更快,机动性更强。”王鑫继续建议,声音带着多年特种兵生涯特有的干脆利落,“可以绕到前方,或者直接用火力,把它逼停。我们的人从两侧包抄,最快速度控制车内人员。”   温衍序盯着屏幕上那辆移动的车,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不容置疑地说道:“不行,文觉浅在车上。”   他盯着平板,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里面被挟持的人。   “武力逼停,风险不可控,车辆可能失控翻滚,对方也可能狗急跳墙伤害人质。”   “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最快拦截,而是绝对安全的拦截。必须确保在接触的第一时间,文觉浅不能受到任何额外的伤害。”   王鑫立刻明白了温衍序的顾虑。   温衍序调出更多数据。   通过AI对比移动轨迹和地形图,系统正在分析他们的可能目的地。几秒后,屏幕上弹出一个预测结果:   一区边缘,靠近东侧海岸线的位置。   温衍序的眉头皱了起来。   军用防护罩还没有关闭,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他们往那个方向去干什么?   他刚想到这里,光脑又响了。这次是来电提示。   文觉浅的账号发来的语音通话。   温衍序几乎是瞬间就按下了接听键。   “温总,收到我的礼物了吗?喜欢吗?”   温衍序辨认出了这个声音,和视频里那个面具人一模一样。   “你们有什么要求?”他的声音保持着平稳,让对面揣度不出他的心思。   “痛快。”面具人笑了一声,“很简单,十分钟内打开一区的防护罩。”   “我要确认文觉浅的安全。”   “刚才的视频不就能证明?”   “我要亲眼看到。”温衍序的声音冷下来,传过去的的压力剧增。   “打视频。”   对面陷入短暂的沉默。   温衍序继续说:“锈火已经撤退了。联邦海警二十分钟内就到。我现在腾出手来了,整个岛的监控和搜索力量都在找你们,你们可以躲,但你觉得能躲多久?”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是一声嗤笑:“温总这是在跟我下最后通牒?”   “我在给你选择。”温衍序说:“打开视频,让我确认他的安全,我们可以谈。否则,你们就等着被找到。”   “温总,现在人质可是在我们手里。”对面似乎被激怒了,声音加大了些。   “所以我必须确认他现在还没有受到伤害,否则……”温衍序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通话对面安静下来,他在等。   终于,视频接通。   文觉浅出现在画面里。   他睁着眼睛,脸色苍白。   在看到温衍序的一瞬间,所有的强撑、戒备和恐惧,在这一刻都裂开了一道细缝。   “阿序。”他叫了一声。   那声音带着沙哑和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   温衍序的目光从文觉浅的脸开始,一寸一寸往下扫,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没有明显的外伤,没有血迹,衣服完整,精神状态虽然不好但神智还算清醒。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着我,浅浅。”他温柔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试图穿透屏幕的安抚力量,“别怕,有我在,会没事的。”   文觉浅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轻轻点了一下头。   但那脆弱又依赖的眼神还是让温衍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啧啧啧——”那个恶劣的声音又插进来,镜头转回那张面具,“真是感人至深的一幕啊,看得我都快落泪了。”   温衍序没有理他。   “行了。”金望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他走到镜头前,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紧抿:“温总既然确认文先生安全了,那我们就谈谈条件吧。”   温衍序的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   金望,他身边跟了两年的助理。   在他的助理中,金望不是能力最为出众的,仅仅算是用得比较顺手的,温衍序从没将他看在眼里过。   现在他知道了,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的轻视让文觉浅陷入危险之中。   “说。”   金望像是以往汇报工作那般向温衍序提出条件,“十分钟内,打开一区的防护罩,并在东侧海岸边准备一艘快艇,等我们安全离岛,会告诉您文先生的位置。”   “我怎么能相信你们?”   “你没有选择。”   金望将手中的匕首贴到文觉浅脖子上,细腻的肌肤立刻出现了一条红线,“要么配合,要么你现在就看着他死。”   温衍序盯着屏幕,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   金望继续说:“十分钟后,如果防护罩没有打开——”   那把锋利的匕首向上移动。   “我会从留下一点纪念开始,刚才的视频里说的,可不是开玩笑。”   温衍序的手指骤然攥紧。   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防护罩可以开。但我需要时间,军用级防护罩的手动关闭需要权限验证,我要赶过去并激活权限至少需要十分钟。”   “十分钟?”金望眯起眼睛。   “这是必需的物理操作时间,不是我讨价还价的余地。”温衍序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是只在陈述事实,“你可以选择相信,然后等待。”   “或者,做任何会让我们双方都失去转圜余地的事。”   金望和面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妥协了。   “十分钟,计时开始。”   视频挂断。   温衍序转向王鑫,声音压得极低:“定位还在吗?”   王鑫看了一眼平板:“在,和那辆车的位置完全重合。”   “好。”温衍序的语速很快,“飞行器加速,绕到他们前面,一会儿你带几个人在东侧海岸线附近埋伏。”   “狙击手下去,找好位置。”   “记住,文觉浅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可以放跑绑匪,但不能伤到他。”   ————   匕首从文觉浅身上移开,一直被迫保持沉默的文觉浅松了口气。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   “金望,你为什么要背叛温衍序。”文觉浅开口问道,似乎在替温衍序不平。   但他的手指在身后一刻不停地动着,刀刃继续切割着束带。   “背叛?”金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听到什么天真的笑话。   “文先生,你弄错了一件事。”   他缓缓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被谴责的愧疚,“我对他从未有过忠诚,何来背叛?我出现在温总身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等待今天这样的‘机会’。两年也好,二十年也罢,对我而言,只是任务时限的不同罢了。”   文觉浅心中震惊,两年前,第七代抑制剂项目刚刚立项,而金望进入艾吉斯的时间,远不止两年。   所以,这是一个长期的潜伏计划。   尽管知道金望大概率不会回答,文觉浅还是问出了口,“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出乎意料地,保安替他回答了。   “文先生,您真的以为,艾吉斯这座庞大的生物帝国,它所有的研究,都能坦然放到阳光之下吗?”   他的话字字锥心,“您那位出身尊贵的未婚夫,他引以为傲的家族累积的每一分资本都那么干净吗?”   他略微倾身,像是要分享一个残酷的真理。   “合理、合法,可造就不出如今的艾吉斯。而我们和我们背后的组织,只不过是想撕开这层光鲜的壳,为二十年前的所有受害者讨回一个公告。”   文觉浅不由自主地想要反驳:“二十年前,温衍序才几岁,就算真有什么,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金望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讽刺笑容,说道:“文先生,同为beta,您应该也体会过,这个世界天生优待al ega,而我们,更像是社会的耗材、零件,安分守己地维持社会的运转。”   “因而,有科学家提出,将beta变成更‘有用’的样子?”   面具人直起身,最后的话语重重砸在文觉浅心上:“如果您真的对真相有一丝好奇,文先生,不妨亲自去查查,看看二十年前,在这座绝影岛上进行的惨绝人寰的,大规模活体实验。”   文觉浅感觉有些窒息。 第十六章   虽然在和两人对话,但文觉浅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他能感觉到,束带只剩下最后一点连接了。   他试着轻轻用力扯了一下,还差一点。但如果再用力一些,应该可以直接挣断。   他没有立刻挣脱,而是把刀刃收起,保持着被束缚的姿势。   现在还不是时候。   车停了。   文觉浅微微睁开眼,透过车窗向外看。一区的防护罩就在前方不远处,那道淡蓝色的光膜在夜色中格外明显,像一个倒扣的碗笼罩在整座岛上。   “你能瘫痪多大范围的监控?”金望问。   面具人回答:“不多,基本都在前几天的巡逻范围内。”   “把能瘫痪的都瘫痪了,让他们分不清我们在哪儿。”   他们尚且不知道文觉浅身上还有温家的特质定位器,只屏蔽了光脑中的定位软件。   面具人点头,很快操作完毕。   十分钟到了。   温衍序应约准时关闭了防护罩。   此时已接近凌晨三点,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刻。   东海岸边一处隐蔽的高地上,温衍序趴在一块岩石后面,脸上戴着热成像仪。   他们已经提前埋伏好了。   狙击手就位,王鑫带着人随时准备靠近。所有人的神经都高度紧绷。   快艇已经开到指定位置。   温衍序也怀疑过快艇是他们用来迷惑自己的障眼法。但文觉浅的定位一直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就在这时。   定位突然转了方向,不再向这边过来。   他立刻命令所有人跟上去,不要暴露。   为了隐蔽,飞行器并未停在近处,他先安排高空隐藏式无人机去拍摄。   脑子里飞速推测着他们可能的方向。   某个高处平台?有空中力量接应他们?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绝影岛的防空能力尚存,周围领空内任何靠近的不明飞行器都能被检测到。但现在指挥中心没有传来任何警报。   另一处沙滩?   联邦海警快赶到了,锈火都已退走,如果海中还有船只敢过来接应,无异于自投罗网。   温衍序暂时无法确认他们的目的地。   异变接踵而至。   一股热浪毫无预兆地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   温衍序的呼吸骤然粗重,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是卷土重来的易感期。   乔月寻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开的曼陀罗信息素。   他没有犹豫,靠近温衍序身边。清冷的晚香玉香气在夜风中弥漫开来,包裹住温衍序躁动的信息素。   像是早在等待这一刻。   两人的目光对上。   温衍序压抑体内的呼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释放信息素的时候和我保持距离。”   乔月寻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满,他很快掩饰过去,退了几步后,释放了更强烈的信息素。   温衍序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踏上飞行器。   ————   巡逻车毫无阻碍地穿过防护罩原本的位置,停在一处山腰。向上的路狭窄曲折,车辆无法继续前进。   金望下了车。面具人从车上拿出两件纳米装甲和头盔,上面印着艾吉斯的标志,应该是他利用之前的身份盗取的。   两人又往身上套了些装备,然后把文觉浅拽了出来。   文觉浅的腿还有些发软,下车时踉跄了一下。   面具人低声提醒了句“小心”,扶着他快速向上攀爬。   岩石嶙峋,踩上去十分湿滑。文觉浅双手被绑住,爬得十分艰难,面具人每每在他快要摔倒时及时扶住。   很快,他们来到一处陡峭的山顶。   两人在捣鼓着什么,只让文觉浅一个人在旁边等着。   文觉浅也明白了,他们要的快艇根本就是障眼法。   他缓缓向悬崖边走去。   黑暗中看不清下方,只能闻到海风的咸腥,听到海浪一次次拍打岩石的声音。   “文先生。”   面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靠近,他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贴得极近。   “您说,要是从这里不小心掉下去,是幸运地落到水里,还是不幸地摔死呢?”   文觉浅猛地一颤,脊背瞬间绷紧。   面具人忽略他苍白的脸色,绕到他身前,弯下腰:“上来。”   这是,要背自己?   文觉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没有动。   “如果想活命,”面具人头也不回,“最好乖乖听话。”   “我的手被绑着。”   面具人此刻背对着他。   护甲和头盔之间,后颈毫无防备。   文觉浅握紧手中的刀片,只要挣脱束缚的动作够快,在他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就有机会伤到他。   但金望还在不远处。   虽然他在安装什么设备,但只要这边有异动,他马上就能发现。   两人合力,自己不是对手。   这是否是最合适的机会?   文觉浅心中焦急。   犹豫几秒,他还是放弃了现在就翻脸的念头,靠了上去。   胸口刚贴上面具人的后背,就被绳子牢牢绑在对方身上。   面具人抓住一根固定在锚点上的绳子,身体后倾,双脚分开蹬住崖壁,与崖面形成直角。   文觉浅被他带着悬在空中,后背朝着大海。   绳子勒进背部和后腰,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几道束缚上,整个人与海面平行,像一件被挂在崖壁外的东西。   他不能移动分毫,性命完全系于他人之手。   文觉浅咬紧牙关,但身体还是本能地开始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   他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面前面具人的后背,感受着每一次绳索下降带来的失重感。   面具人缓慢绳索,双脚在崖壁上平稳行走。   还没到崖底,面具人下降的动作忽然停了。   然后,文觉浅听到机械运转的声音。   他们侧边的崖壁,缓缓裂开一个入口。   面具人带着他进入其中,解开绑在两人身上的绳子。   刚才被绑着从高空落下,所有的重量都承受在被绳子勒住的地方。   即使隔着衣服,此刻也火辣辣地疼。   面具人还想用绳子捆住他的双臂,见他这副不适的样子,也没再绑。   文觉浅心中松了口气,要是再被绑住,他就真的找不到逃脱的机会了。   没过几分钟,金望也到了。   两人带着文觉浅沿着通道往里走。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混着陈旧的霉味。   金望拿出特制通讯器,开始联系接应的人:“铰链,我们即将到达指定位置。你们的接应什么时候来?”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铰链收到,预计五分钟内抵达。接应工具是一架潜艇。你们需要赶到……”   光脑的照明只够照亮脚下的路,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听不真切。   文觉浅问:“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   “温衍序已经完成承诺,你们应该放了我。”   金望专注于和接应的人沟通,完全不理会他。   面具人回答:“文先生,不用担心,留着您的生命对我们弊大于利。”   说完,他也不再多解释。   通道是向下倾斜的,三人一直向下走。文觉浅猜测他们是否已经下到了海平面以下。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金望打开强光灯,照亮了一处空间。   这是个临时储备物资的中转站,堆着几排落满灰尘的货架和柜子。   面具人和金望目标明确地朝某个柜子走去,那里应该放着他们提前准备的物资。   文觉浅的视线快速搜索着。   他注意到那些柜子不是普通的储物柜,而是储存实验材料的恒温柜。   即使因为废弃太久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厚重的金属柜门也足以抵挡普通子弹。   面具人找到了提前准备的潜水服,他正在检查设备。   金望看着屏幕检查外面的情况。   “该死!”金望忽然低吼一声。   “温衍序找到我们了!”   他把视频递给面具人看,那是他留在悬崖上的隐蔽监视器。   画面里,温衍序正带着人出现在崖顶。   面具人声音发紧:“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金望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文觉浅:“你身上还有定位!”   被发现了! 第十七章   文觉浅早有准备。   在他喊破的瞬间,文觉浅猛地用力一挣,最后那点连接的束带应声而断,双手恢复了自由。   他快速朝恒温柜冲去。   之前他已经在悄然向那个方向移动,此刻距离不过七八米。   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金望掏出枪,朝他的方向扣下扳机。   面具人反应也极快,抬手按住金望的手臂。   子弹射偏,打在旁边的货架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枪声的震动激起墙壁上的灰尘和碎石屑,纷纷砸落下来。   文觉浅的身影暂时被灰尘挡住,呛咳中他被吓得僵直的身体也重新有了力气,猛地扑向恒温柜后面。   “你疯了?”面具人压低声音怒道:“这是二十多年前的通道,你随意开枪引起坍塌怎么办?”   金望被怒火烧没的理智恢复了些,放下枪,朝文觉浅的方向走去。   面具人心生不妙,提醒道:“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最重要的是把密匙和数据带回去。”   金望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反问他:“我们的任务?我们的任务不是让艾吉斯付出代价吗?”   他握紧刀柄,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恨意:“现在,我不过是提前收取一点利息。”   面具人试图阻止他:“留他一命,一会儿还能拖延时间。”   “还要拖延什么时间?”金望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出入口是二十年前的机关,技术落后,温衍序进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朝文觉浅藏身的柜子逼近一步:“他现在已经没有用了。”   文觉浅握紧了刚才从地上捡起的金属棍,指节发白。   从他被绑架起,这两个人一直把他当人质。   而现在,他已经失去了这个功能。   他屏住呼吸,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心跳剧烈跳动,大脑因为过度紧张而一跳一跳地疼。   文觉浅能感觉到冷汗从额头滑下来,滴在握棍的手背上。   也许在所谓的命运到来之前,他就会死在这里。   不要。   极致的恐慌几乎将他淹没。   但他强迫自己思考。   要怎么自救?   面具人拉住金望的手臂:“你冷静一点,他和二十年前的事没有关系。”   金望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恨意:“二十年前,艾吉斯毁了我的家。”   “现在,我要让温衍序也尝尝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   “一报还一报!”   面具人上前挡在他面前:“如果我们肆意报复无辜的人,和那些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文觉浅身体紧绷,双手握紧了手里的金属棍。   金望的杀意令他心中发寒,掌心的冷汗不断渗出。   好在他们不是都想杀了自己,这或许是他的机会。   但如果他抢先攻击金望,面具人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怎么办?   怎么办?   温衍序,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仿佛就能让文觉浅获得力量,订婚戒指上的钻石硌在手心留下深深的印痕,它的存在像是一种提醒。   他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开口道:“温衍序很快就会到了。”   他的声音让争吵中的两人同时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文觉浅的思维越来越快,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你们是要通过潜水去汇合点对吧?即使有水下助推器,速度也快不过绝影岛上的舰船。”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放了我,我可以说服温衍序不去追你们。”   金望冷笑一声,似乎想说什么。   面具人拦住他,问道:“文先生,您确定可以阻止温衍序?”   他不再露怯,自信说道:“当然!对他来说,我的安危就是最重要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补充道:“你们提到二十年前的实验,我相信你们也是受害者。   “我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承诺,我会如你们所愿,去调查真相。”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噪音顺着长长的通道传进来,那是切割的声音。   文觉浅赶紧开口催促:“温衍序已经找到入口了。你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面具人和金望对视一眼。   金望咬了咬牙,把匕首插回腿侧的刀鞘:“行,我饶你一命。”   两人迅速穿戴上潜水设备。   文觉浅躲在柜子后,听到他们说“饶你一命”,知道自己赌对了。   刚才的子弹虽然射偏,但还是擦过他的大腿,他咬紧牙关忍住全身的疼痛,凭声音判断两人的动向。   两人的脚步声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然后其中一个消失了。   “文先生。”   面具人在液压密封门前停了下来,声音恢复了最初那种彬彬有礼。   “最后再赠送您一个消息。您的Al ega有着高达90%以上的匹配度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如果您将来想要换一个更合适的Beta恋人,可以考虑考虑联系我哦。”   文觉浅的心脏重重一跳。   自然法则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连直接呈给何易水的名单都能弄到,他们对艾吉斯的渗透,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文先生,”金望的声音也传来。   “作为这条信息的报酬,替我转告温总。绝影岛只是个开始,我们的复仇,还会继续。”   “验证通过。”机械声响起。   液压密封闸门被打开。   两人最终离开了。   ——   几分钟前。   探索机器人已经找到了隐藏的入口。   紧急调来的战斗机用激光进行暴力切割,发出滋滋的声响。   很快,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空洞出现了。   温衍序从战斗机上跳入其中。   乔月寻紧随其后,伸手去够绳梯。   持续释放信息素对他的消耗很大,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但他还是坚定不移地想要跟上去。   温衍序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次的易感期没有上一次强烈,第七代抑制剂还是发挥了一定作用。   紧急时刻,他依旧想起文觉浅的在意。   温衍序开口:“乔月寻。”   他的声音礼貌而不容拒绝,“谢谢你的帮助,后面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乔月寻的身体停在抓握绳梯的动作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温衍序转身消失在洞口。   王鑫等人跟上温衍序。   乔月寻留在战斗机上,只能看着几人消失在洞口。   进入洞口后,S级Alpha的感知力被催发到极致。   温衍序在黑暗中疾行,浓烈而具有压迫感的曼陀罗气息自他周身轰然炸开,瞬间席卷了整个通道。   文觉浅还躲在恒温柜后面,生死危机似乎已经度过,但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儿,好像很久,又好像很短,空气里开始出现一丝熟悉的甜香。   曼陀罗信息素。   随后,这股香味越来越浓。   只是闻到信息素,就让文觉浅停止了颤抖。   他知道,是温衍序来了。   “浅浅。”   听见那个声音,文觉浅从恒温柜后面走出来。   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黑暗中,温衍序的身影挺拔如松。   文觉浅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   所有的紧张、恐惧、后怕,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拉进一个怀抱。   温衍序的手臂死死箍住他,力气大得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手指在颤抖,温衍序也在害怕。   所有的一切都在文觉浅的世界里逐渐淡去。   此刻他唯一能清晰听到的,是温衍序的心跳声;唯一能感受到的,是温衍序的温度。   “没事了。”   他靠在温衍序肩头,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第十八章   王鑫等人在周围查看金望和面具人留下的痕迹,推断他们的逃跑方向。   他们想要向文觉浅询问情况,但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还是先去检查别处了。   有人找到了那扇液压密封门,尝试打开,发现已经被锁死。   “用雷达探测一下东边的海域。”王鑫对着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说。   指挥中心很快传来回复:有两个异常点,现在在三十海里外,移动速度非常快。   王鑫向温衍序汇报结束后,征求意见:“温总,要不要派舰船追击?”   听到这个,文觉浅心中有些忐忑。   刚才他情绪稍微平复后,便从温衍的怀中离开。   拉了拉温衍序的衣角,示意两人私下对话。   文觉浅的声音还有些哑:“可以不要追自然法则的那两个人吗?”   温衍序疑惑,微微挑眉看他。   文觉浅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对两人的承诺说了一遍。   即使双方都知道这是个可以随时毁约的条件,但既然他们放过了自己,他就会兑现承诺。   所以现在面对王鑫的请示,他也不知道温衍序会如何决定。   温衍序没有犹豫,对王鑫说:“不用了。”   文觉浅也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温衍序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文觉浅能感觉到,那只揽在他腰间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和锈火的战斗中,我们的舰船损失惨重。自然法则准备充足,仓促追上去抓住他们的可能性不大。”他顿了顿,“而且,有可能落入他们的埋伏。”   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下,文觉浅转头看向那扇锁死的门。   金望和面具人带着神秘的密匙和实验数据逃走了。   这是“未来”中没有出现过的意外。   也许因为这是未出现在乔月寻视野中的事件,所以不被记录。   但此刻,他已无力思考其中的因果缘由。   Alpha的体温天生比Beta高,但温衍序现在的体温,已经高到不正常了。   “你是不是进入易感期了?”文觉浅问。   温衍序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什么大型动物在确认伴侣的存在。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嗯,第七代抑制剂的效果很好,暂时不影响行动。”   文觉浅心里一阵钝痛。   他一开始的计划就是防止温衍序进入易感期,结果不仅没做到,自己还被绑架了,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他难以想象,易感期下的温衍序,是如何抗着不适,处理这些接二连三的意外。   温衍序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出文觉浅的心绪不宁。   “没关系。”温衍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们先去看医生。你的伤口需要包扎。”   被他提起,文觉浅才仿佛重新感受到身上那些火辣辣的疼痛,勒痕、擦伤、还有大腿上那道枪伤。   温衍序压下身体的不适,直接横抱起文觉浅,顺着来时的路离开通道。   他没有带着文觉浅上乔月寻所在的那架战斗机,而是去了另一架。   机舱中,乔月寻看着屏幕,怔怔地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垂在身侧的握紧,指甲掐进手心。   Alpha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怀里那个人身上。   他的信息素,已经不被需要了。   呵。   温衍序不会永远坚定,这只是第一次,未来,他还有很多次机会。   ————   飞行器很快抵达绝影岛的医疗中心。   原本的病人和志愿者都还在避难所,此刻的医疗中心空空荡荡,只有紧急调过来的几名医生。   温衍序把文觉浅放到诊疗椅上。   “先帮他包扎伤口。”   一位医生想上前向温衍序汇报什么,被他身旁的同事制止。   女医生疯狂对他使眼色,没眼力劲儿的,没看到温总现在眼里只有未婚夫吗?   趁医生给文觉浅查看伤口的间隙,温衍序对信息素中心的主任吩咐道:“给我一只医用型抑制剂。”   几分钟后蓝色的试剂被从实验药品储存室内送过来。   他接过医生递来的针剂,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后颈的腺体。   冰凉的液体推入腺体,带来阵阵刺痛,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稍微适应后,温衍序的注意力又放到文觉浅身上。   医生将蘸着消毒水的棉签压上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文觉浅抽一口冷气,又很快咬唇克制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温衍序上前半步,没有多余的话,只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腕。   “忍一忍。”他的声音温柔。   文觉浅垂下眼,点了点头,注意力被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分散些许。   直到开始包扎绷带,温衍序也没松开。   最后注射破伤风疫苗时,文觉浅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指向下移,变成十指交扣的姿势。   “勒痕每天上药,一周左右能消。”医生交代医嘱:“枪伤不深,不需要缝针,但也要注意换药,避免感染。”   直到文觉浅的伤口处理完完,另一位医生才得到机会上前汇报:“温总,之前送过来的诱导剂样本成分已经分析完成了,但是针对性抑制剂的制作还需要一些时间。”   温衍序只是点了点头:“嗯。”   之后便是善后工作。   联邦海警朝着锈火离开的方向追去,温衍序和艾吉斯前来支援的负责人对接,统计损失,战后安抚,向总部报告,每一项都需要他过目。   但文觉浅注意到,无论温衍序在处理什么,每隔几分钟,他的目光就会扫过自己一次。   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漫长   等两人处理好一切,再次回到璟安府,已经到了深夜。   打开门,迎接他们的是熟悉的环境。   智能管家小q感应到他们回来,自动调亮了灯光。   文觉浅站在玄关,看着温衍序如每个普通的日子一样。   换鞋、换外套。   他想说点什么,但温衍序已经转过身,朝他伸出手。   “和我去洗澡,然后睡觉。”   文觉浅把手放进他掌心。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触感。   浴室里水汽氤氲。   温衍序小心地帮他脱下衣服,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到伤口。   热水冲过身上的勒痕和擦伤时,文觉浅疼得吸了口凉气。   温衍序的手指在他大腿那道枪伤的上方停住,没有碰,只是看着。   “疼吗?”他问。   “还好,药物有止疼的作用。”   温衍序没说话,继续帮他冲洗,水温调得比平时低一些。   洗完澡出来,文觉浅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到床上。   床上带着淡淡的香,一如既往的柔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的夜灯散发着微光。   温衍序在他身边躺下,手臂习惯性地伸过来,把他圈进怀里。   他的体温还是比平时高一点,心跳却很稳。   文觉浅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闻到了熟悉的曼陀罗气息。   那些混乱的、恐惧的、惊心动魄的一切,都被隔绝在这怀抱之外。   他终于可以安心陷入睡眠。 第十九章   文觉浅缓缓睁开眼,空气中还残留着曼陀罗信息素的味道,温衍序应该不久前才离开。   “你终于醒了!”   一个带着激动情绪的声音响起。   文觉浅转头,看见一个小光球正在半空中扑腾。   “我这是怎么了?”文觉浅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小光球连忙给他解释:“你昨晚睡过去之后一直没醒。”   “温衍序就叫了医生过来。”   文觉浅可以想象在他昏迷这段时间的混乱。   他将注意力放回现在。   看向面前的小光球,“你不是不能来到现实的吗?”   听到他说起正事,系统99的光芒也恢复正常。   它飘到文觉浅面前,“原本是不能的。”   语气带上明显的得意,“但是由于剧情发生了重大改变,我吸收了世界本源,还有你和温衍序的剧烈情绪,所以我的力量恢复了。”   文觉浅的注意力被它提到的内容吸引,他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我和温衍序的剧烈情绪?”   系统99的光芒眨了眨:“对啊!”   文觉浅微微皱眉。   “我以为我是你的宿主,你才能吸收我的情绪转化为能量。”   他仔细斟酌每个字,缓缓说道:“如果你能吸收温衍序的情绪,那你根本没有必要绑定一个宿主。这个世界那么多人,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情绪,你大可以随便找不同的人收割。”   系统99急了:“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然后它突然卡壳,沉默下来。   小光球凝固在半空,既不闪烁也不移动,像一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文觉浅没有催促。   几秒后,见系统99迟迟不回应,他替它说道:“温衍序是不一样的?”   系统99是小光球的模样,没有脸,也没有表情,但它又很单纯,不懂得掩饰和伪装。   文觉浅从它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温衍序不一样。”他这次用的是陈述句。   “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尖锐,更进一步逼问道:“他有哪里不一样?作为你的宿主,替你获取能量的主要行动者,我难道没有知情权吗?”   系统99的光芒暗淡了一瞬,像是叹了口气:“你有,但是根据非必要不主动告知原则,如果宿主不主动询问,我们是不会告知这些信息的。”   非必要不主动告知原则。   文觉浅在心里把这个词过了几遍。   如果系统不主动说,宿主就不会知道;如果宿主不知道,就不会追问,这是在主动制造信息差。   但这是为了什么?   如果系统真的只是想救赎他、改变他的命运,那隐瞒信息的理由是什么?   除非系统本身,或者系统背后的存在需要这种信息差来操纵宿主达到某种目的。   文觉浅的大脑飞速运转。   信息就是筹码。   如果系统从一开始就掌握了某些他不知道的信息,那么系统就可以在关键时刻,用这些信息引导他走向某个方向。   所谓的“救赎”只是表象,真正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能量……   他们不能直接盗取世界本源,而是要通过某种转化。   关键是温衍序。   “温衍序是天命之子。”系统99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天命之子是指被世界意志选中、承载主要气运的个体。他们的命运轨迹与世界的发展走向深度绑定,他们的人生选择会影响整个世界的运行方向。因此,围绕他们产生的因果波动,尤其是强烈的情感波动,能转化为更高层级的能量。”   文觉浅沉默了。   天命之子。   他在给浮生界设计世界观的时候看过很多小说,也了解过这个设定。   原来温衍序就是这种人。   一瞬间,许多疑问都找到了答案。   他被选中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是文觉浅,而是因为他和温衍序的关系。   他因此变得特殊。   如果他不知道这个信息,可能会真的把自己当做可以改变命运的人吧。   文觉浅闭上眼睛,指尖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不像温衍序,那个人天生就被命运所钟爱,知道如何掌控局面,如何解决难题。   于他而言是困境,在温衍序那里不过是随手解决的小麻烦。   熟悉的失落感又涌了上来。   他总是需要很努力,才能跟上那人的脚步。   文觉浅自嘲地想到,起码他现在知道了自己总是跟不上的原因。   睫毛在床头灯的映照下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想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绑定温衍序?直接影响他来改变未来,能获取的世界本源应该更多吧。   但他最终没有问出口。   系统99灌输给他的剧情中,温衍序和乔月寻冲破重重阻碍,最终两人结婚了。   高匹配度al ega的天作之合,那是世俗的幸福结局。   温衍序,会想要改变那个未来吗?   这是一个文觉浅不需要、也不想要知道的答案。   他只需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文觉浅重新抬起头,看向系统99,“你刚才说,未来改变了。”   系统99上下移动了几下,像是在点头。   “哪些改变的部分是能让你获取能量的?”   系统99愣了愣,它还以为文觉浅会继续追问和温衍序相关的事情,毕竟刚才宿主情绪还有些激动。没想到但宿主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不过它还是老老实实地先回答了问题。   “最大的改变是,温衍序没有临时标记乔月寻。”   “原著里,他们的交集主要源于这次临时标记。温衍序对乔月寻的特殊,也是因为这次临时标记。”   文觉浅点点头,顺着它的话往下说:“没有临时标记,温衍序就不会对乔月寻产生感激中夹杂着愧疚的复杂心理。”   “对。”系统99的光芒亮了一些,“他也不会因此拿出第七代抑制剂代言人的资源来补偿乔月寻。”   文觉浅没有再说话。   他了解温衍序。   这是一个责任心极重的人。   对于自己造成的失误和意外,温衍序从来不会逃避责任。   当年,他们因为学业有了接触。那时候文觉浅只是北辰众多学生中的一个,成绩不错,但家境普通,没有背景,没有人脉,还只是个beta。   后来文觉浅陷入难堪的困境中。   是温衍序拯救了他,并且递给他一纸合约,上面写着他为文觉浅提供生活以内和生活以外的所有保障。   文觉浅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照顾不好自己,那以后你的人生就由我来负责。”   如果是迫不得已临时标记的omega,温衍序也会有想要负责的心理吧。   系统99继续说:“再加上高匹配度Al ega之间的天生吸引力。标记期间的信息素交融会在Al ega产生保护欲和占有欲。这是写在基因里的本能,很难抵抗。”   “所以阻止他们的临时标记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温衍序不是会受生理本能影响的人。”   文觉浅打断它。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系统被他打断也不恼,它看着文觉浅,像是在看一个盲目自信的恋爱脑。   但它没有出口反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文觉浅先开口:“我们讨论一下下一步计划吧。”   “如何阻止乔月寻成为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人。”   系统99有些不解:“乔月寻成为代言人的前置条件已经没有了啊。”   “温衍序还会力排众议推荐他当代言人吗?”   理智判断,温衍序不会。   但文觉浅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这需要看后续情况。”   文觉浅解释道:“未来的发展,不是只受我们影响的”   系统99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文觉浅:“自然法则呢?原来的剧情中,自然法则是到中后期才出现的。”   系统99:“自然法则带来的变动是绑架你。”   说完这句话,它没有继续,而是飞到文觉浅胸口蹭了蹭。   “你还好吗?”它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担心:“被绑架的时候有没有很害怕?我当时急死了,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连提醒你都不行……”   文觉浅低头看着那个在自己胸口蹭来蹭去的小光球,有些无奈。   明明做的是吸收世界本源这种听着就不是好事的行为,可实际上,系统99很多时候又显得天真无邪。   就像它此刻的动作,笨拙又真诚。   文觉浅:“我没事。”   系统99还靠在他胸前,继续说:“绑架你,让温衍序产生了剧烈情绪,如恐惧、焦虑、担忧、庆幸等等。”   文觉浅在思考另一件事。   “自然法则那两人的出现并不算改变未来,这意味着,在剧情没有提到的地方,他们也有行动。”   系统99灌输给他的剧情果然有问题。   “你是说剧情不准?”   文觉浅点头。   只有乔月寻视角的叙述就罢了,里面还隐藏了许多信息,不能尽信。   “你现在恢复的能量可以做哪些事?”文觉浅问。   系统99的光芒亮了起来,它从文觉浅的胸前离开,飘到空中,语气里带着炫耀的意味:“那可多了!我可以实时获取并总结网络上的公开信息,只要是不需要特殊权限的,我都能搜集整理。”   文觉浅在心中评价,这听着和普通AI的功能差不多。   系统99依旧自豪地介绍自己:“我还可以寄宿在你的光脑里,提供随身陪伴服务,随时给你出谋划策,另外,我可以感知你周围十米范围内的一切。”   文觉浅听完,没有露出系统99预想中的惊喜与期待。   它的光芒暗了暗,有点委屈地说:“我现在只有这些嘛。以后能量恢复得更多,就能做更多事了!”   文觉浅没再说什么,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新光脑,拆开包装,按下开机键。   他把光脑递给系统99:“以后你就待在这里面。”   它好奇地靠近光脑,问道:“这是我的新家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系统99兴奋地绕着光脑转了一圈,然后化作数据流,钻了进去。   光脑屏幕闪了闪,然后弹出一条新消息。   文觉浅拿起光脑打开,是系统99发来的语音消息。   “宿主你好!以后我们就可以这么交流啦!在外面不方便直接说话的时候,我就发信息到你的新维上!”   新维是联邦最主流的即时通讯工具,功能类似旧时代的wx,但更加智能便捷。   文觉浅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语音回复:“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系统99几乎是秒回。   “这是代表我们已经不止是系统和宿主的关系,是朋友了吗?”   文觉浅看着那行字。   他能从字里行间读出一股期待。这个小光球虽然有时候笨笨的,喜欢隐瞒一些东西,但它的善意是真的。   他点了点头。   “嗯。”   光脑投出放烟花的立体投影,上面还有几个字:庆祝我们成为朋友!   下一秒,又是一条消息。   “有人要进来了。”   系统99没有再发消息,像普通的光脑那样。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文觉浅抬头看去。   温衍序站在门口。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浅浅。” 第二十章   文觉浅安静地任他抱着,脸颊贴着温衍序的衣服,能闻到淡淡的曼陀罗信息素。   过了几秒,他才轻声说:“我没事了。”   温衍序没有立刻松开。   “你昏迷了十五个小时。”温衍序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医生说你体力严重透支,加上情绪波动太大,需要静养。”   从凌晨到现在,确实够久了。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温衍序的后背。   这个动作似乎让Alpha放松了些。   温衍序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终于松开怀抱,但手还环在文觉浅腰间,没有要拿开的意思。   “那你呢?身体怎么样?”   听到他的问题,温衍序在床边坐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我中的诱导剂成分复杂,导致信息素紊乱。这段时间都需要定期注射抑制剂,等完全代谢掉才能恢复正常。”   文觉浅抬起头看他:“会对你的身体有什么影响吗?”   Alpha和Beta不同,他们的腺体可以释放信息素,这既是天赋的优势,也是与生俱来的桎梏。   对Alpha而言信息素也是他们的力量源泉。在危机或战斗中,信息素会让他们进入一种超常的“战斗状态”。   联邦和帝国交战的那些年,军队中最优秀的战士几乎都是Alpha,靠的就是这种在战场上近乎无敌的天赋。   同时,信息素也让Alpha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洞察力、专注力和判断力能达到顶峰,这是Alpha能成为领导者、决策者的生理基础。   这种生理上的优势,奠定了Alpha在社会中的主导地位,联邦的上层,绝大多数都是Alpha;帝国更是完全由alpha统治。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信息素系统正常运转。   一旦紊乱,就意味着那些与生俱来的优势可能变成不可控的隐患。   温衍序伸手将文觉浅耳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没事的。”他安慰道:“Alpha的代谢能力很强,过段时间就能完全代谢出去。”   文觉浅暂时放下心来。   他想起另一件事。   “自然法则呢?”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指节微微泛白。   剧情中,自然法则的出场虽然不多,但每一次都伴随着骇人听闻的疯狂行为,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温衍序面临的危险,很大一部分都来自这个组织。   这次他们对温衍序没有杀意,所以只是用了诱导剂。但下一次呢?   他们能把卧底安插成温衍序的助理,期间能对他下手的机会太多了。   文觉浅抬起头,看向温衍序:“你身边,还会有来自这个组织的人吗?”   温衍序的目光沉了一瞬。   他牵起文觉浅的手,十指相扣。   “艾吉斯内部会开启自查。”他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果断:“温家也是一样,每一个能接近我们的人,我都会查到底。”   他的目光锐利,像是正在准备捕猎的大型猛兽。   “潜伏的钉子,我会一个不留拔出来。”   温衍序从不空口许诺,他说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   温衍序继续道,声音更冷,“我会让自然法则付出代价,因为他们动了你。”   他握紧文觉浅的手,将他牢牢禁锢在手中,又控制在不会弄疼他的范围内。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文觉浅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温衍序惯有的强势的保护欲,把自己当做珍贵的易碎品,稳妥地放入绝对安全的范围内。   文觉浅又靠到了他身上,他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要依靠这个人。   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转到正事上。   “在我被绑架的时候,他们跟我说了一些话。”   温衍序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凝起锐芒。   “什么话?”   文觉浅回忆着,尽量客观重复两人的话。   温衍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文觉浅能感觉到,他正在认真听着。   文觉浅皱着眉,一边回忆一边思索:“他还提到了al ega的优势,这难道是将beta变成al ega的实验吗?”   “可是第二性别不是由基因决定的吗?”   在ABO世界观中,Al ega三种第二性别,其实在个体诞生之初便已由基因所决定。   然而,在科技水平有限的历史里,只有等待个体分化后,才能知道最终是哪种第二性别。   因此,社会普遍认为,分化决定性别。   直到科学家发现了决定第二性别的关键DNA片段,这个发现完全推翻了分化决定论。   如今,凭借成熟的基因测序技术,在婴儿时期即可精准检测基因,从而预测其未来分化方向。   而基于预测结果的、针对不同性别的早期培育与人生规划,也成为新的常态。   温衍序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他们说的二十年前的研究会是什么?”文觉浅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绝影岛除了抑制剂,还在进行什么研究?”   话一出口,他骤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越界了。   未公开的前沿研究属于集团的商业机密。他只是温衍序的未婚夫,有些东西,他没有权限知道。   他睫毛颤了颤,垂下视线,想要收回那个问题。   “抱歉,你可以不用告诉我。”   温衍序看着文觉浅忽然收敛的神色,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温衍序说:“你也是温家的一员,艾吉斯的股份也有你的一部分,有权利知道艾吉斯的核心方向。”   温衍序似乎在斟酌措辞。   “第三研究中心目前除了抑制剂项目,还有一个正在推进的机密项目。”他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些,“叫生命编织,是艾吉斯将ABO基因谱系编辑与第三代人造子宫技术深度整合的生育优化系统。”   “生命编织?”文觉浅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简单来说,是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在胚胎阶段就对ABO性别、腺体发育水平、信息素强度等进行精准调控。”   温衍序解释道:“配合人造子宫技术,可以让父母选择孩子的性别倾向,甚至在一定范围内优化天赋。”   文觉浅听着,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可能性。   如果这项技术成熟,意味着父母可以选择生Al ega,可以定向生育天赋高的后代。   如果父母可以选择,beta还会存在吗?   文觉浅感到迷茫,对beta群体的未来。   这意味着巨大的伦理争议,基因编辑的边界在哪里?   “但是,这个项目面临的理论和技术难点非常复杂,取得成功的希望渺茫,艾吉斯更看重的是此项研究过程中的技术副产品。” 温衍序眉头微皱,“而且,生命编织四年前才立项。”   而金望和面具人提到的实验在二十年前。   温衍序补充道:“艾吉斯的所有研究都经过联邦伦理委员会审核,志愿者是公开招募的,流程严格遵守联邦法规。”   他的语气非常笃定,“集团绝不会进行任何违法的人体实验,这是底线。”   文觉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猜测道:“也许是某种秘密实验,艾吉斯这么大的集团,总会有人越界。”   温衍序没有立刻反驳。   “你是说,那些人的指控可能是真的?”   “我不知道。”文觉浅摇头,“但他们的语气,不像是在撒谎,他们是真的相信自己的正义。”   温衍序沉默。   “二十年前。”温衍序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绝影岛刚建成不久,当时父亲刚从祖父手中接位,集团内部因为权力交接存在混乱。”   “我会去查。”他的声音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无论真相到底是什么。”   文觉浅明白他的意思。   二十年前,如果真的存在什么非法实验,那一定是被层层掩盖过的。能掩盖这种事,说明涉及的人级别不低,牵扯的利益不小。   “你还要查吗?”文觉浅问。   他说:“如果真的存在,那就该被揭露。不管牵扯到谁。”   他握紧文觉浅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但你现在不需要想这些。”温衍序的语气缓了下来,“这件事我会去调查,你只需要好好休息。”   方才集中注意力的时候不觉得,此刻被他一提,疲惫感又重新漫上来。文觉浅没再坚持,点了点头,顺从地躺回去。   温衍序也侧身躺在他身旁,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   熟悉的体温包裹上来,文觉浅闭上眼睛,听着温衍序的心跳声。 第二十一章   躺了太久,文觉浅下床时腿有些发软,晃了一下。   温衍序立刻扶住他。   “我抱你出去。”   “不用了,我还能走。”文觉浅站稳身体,下意识想拒绝。   但温衍序已经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后背。   文觉浅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   他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那点粉色在白玉般的耳垂上格外明显,像是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温衍序低头看着那抹粉,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那只发烫的耳朵。   他的声音带着低低的笑意:“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文觉浅不想理他,偏过头去。   温衍序抱着他朝餐厅走去。   吃完饭,两人一起待在书房。   文觉浅靠在沙发上,打开新维,发现消息列表里有不少未读信息,都在问他怎么样了。   他有些意外。   99提醒他:看新闻。   下面还有一条链接。   《艾吉斯研究中心遭“锈火”佣兵团袭击》   发布时间是昨天,热度过了24小时依然居高不下。   配图是一段绝影岛的俯拍视频。   99还发来一份整理好的信息汇总。   文觉浅点开查看。   略过那些官方通报和事件经过,他直接翻到公众舆论部分。   社交媒体和主流新闻平台被#为绝影岛英雄哀悼#等话题标签淹没。   普通民众的第一反应是对暴力行为的本能反感,评论区里基本都是谴责锈火、哀悼遇难者的内容。   但也有一些相反论调开始冒头。   有人质疑艾吉斯被袭击是否因抑制剂存在某些重大风险?艾吉斯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才招来锈火的针对?   系统99精选了一些评论,五花八门:有质问联邦安全局为什么不灭了锈火的,有替艾吉斯说话认为艾吉斯也是受害者的,还有期待第七代抑制剂效果的。   文觉浅往下翻,忽然看到几条和自己相关的评论。   “我听在绝影岛工作的朋友说,当时艾吉斯完全有能力拖到支援来,但是为了某些原因故意把锈火放跑了。”   “wjq当时也在岛上,疑似被绑架了?”   “他受伤好像挺严重的,这几天都没在灵境纪元露面。”   文觉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让系统99调出更多和自己相关的评论。   99:浅浅不用担心,网上关于你的评论正在消失,艾吉斯的公关团队应该已经介入处理了。   文觉浅却没有因此放下心来。   网上发言可以删,但不可能捂住所有人的嘴。   他看向正在书桌前办公的温衍序。   直接问道:“阿序,当时为了救我,你真的放走了锈火吗?”   温衍序正在查看分析报告,听到这句话,他滑动鼠标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又很快继续。   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屏幕上,语气淡然地陈述理由:“当时如果继续和锈火僵持下去,只会带来更大的伤亡,艾吉斯是受害者,打击锈火应该是联邦安全局的任务,不是我们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   但文觉浅已经知道答案了。   温衍序做出那个决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   这种在意,却让他产生了惶恐不安的心情。   又给温衍序带来麻烦了。   他想了想,转发了一篇深度报道。   那篇文章详细还原了绝影岛遇袭当晚温衍序的指挥过程,以及最终的伤亡结果。   文章的结尾这样写道:   “无论如何,这场恐怖袭击不仅给艾吉斯带来了损失,更给当时岛上的每个人都带来了伤害与痛苦。绝影岛能够在战力完全弱于对方的情况下,打赢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不仅依赖于温衍序冷静精准的指挥,更要感谢那些用生命守护了其他人的英雄。作为研究中心的绝影岛,本应是推动科技进步的基地,却见证了一群人的勇气与牺牲。”   文觉浅在转发时加上了#为绝影岛英雄哀悼#的话题标签,和三根蜡烛的表情。   他补充文字:“守住绝影岛,远比外界想象的更难。感谢那些素未谋面的英雄,是你们用牺牲换来了其他人的平安,这一切,永远不会被遗忘。”   他又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编辑了一条新动态,设置了晚上定时发布。   “灾难过后,还需重建。”   配图是一张照片:图片中央是书桌前的温衍序。   袭击事件当天他被绑架的事,瞒不过所有人,网上有风声也正常。   这两条动态,既能表明态度,平息谣言,讲重点放在受害者身上,又不过度解释。   动态刚发出,评论区就开始活跃。   “太好了,宝宝你没事就好[感恩][感恩][感恩]”   “看到你发动态就放心了,这两天一直担心[双手合十]”   “祈福,希望平平安安。”   但也有几条不一样的:   “既然没事,艾吉斯为什么要疯狂删帖?讨论一下都不行?”   “自从他们订婚后,网上每次有和他相关的负面舆论,太子爷那边都能第一时间删掉,就是不准你们讨论太子妃。”   “你乐意自己恋人被陌生人议论造谣?温总护短又不是第一天了。”   “温总控制欲是真强,但也是真护着。”   “问他有没有被绑架、有没有受伤也是负面舆论?这不是关心吗?”   “那些恨不得人家重伤的评论也叫关心?”   文觉浅看着这些评论,手指停留在那些关心他的评论上。   他想起了剧情。   现实中,他和温衍序这对校园恋爱多年最终走向订婚的组合,豪门Alpha和平民Beta,因为身份差距过大而备受关注。   公众对他们有好奇,有质疑,也有祝福,而那些相信他们爱情真实存在的人,组成了CP粉,给自己取名叫“觉序渐进”。   他们是文觉浅和温衍序爱情的坚定支持者,文觉浅公开社交账号的评论区经常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后来,文觉浅和他背后的灵境纪元接连爆出丑闻。他的公众形象一落千丈,但“觉序渐进”没有因此脱粉。   他们依然坚定地站在他身后,相信他,守护他。   文觉浅看到那段剧情的时候,心情很复杂。   原来也有一群人,会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相信他。   在那个失去一切的结局中,他的身后并不是空无一人。   Alpha和Beta的组合,也不完全是世俗所不看好的,还是有人相信着他们之间爱情的真实。   文觉浅回忆着,没注意到温衍序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侧。   “在看什么?”   温衍序俯身,目光落在那些恶评上。   文觉浅下意识想关掉页面,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温衍序直接滑动光脑屏幕。   他快速扫了几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道:“删帖是集团的舆情管理常规操作,与个人无关。”   说完后他没有离开,反而坐了下来,伸手把文觉浅揽进怀里,手一用力,就把他抱到了自己腿上。   “不过他们有一点没说错。”温衍序圈着他,承认:“我确实不想让别人过多讨论你。”   文觉浅放下光脑,低头看着他:“为什么?”   温衍序仰头与他对视。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纯粹、冷冽,下面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占有欲。   “因为你是我的。”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誓言:“你的安全、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都该由我来保护。不需要别人操心,更不需要他们指指点点。”   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弥漫开曼陀罗信息素的味道。   如果信息素有实体,此刻的文觉浅早就被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   这种强势的占有欲,换作别人或许会感到窒息。   但文觉浅早已习惯。   七年,足够他深刻地了解眼前这个人的本质,也足够他学会如何适应。   “真是霸道。”他轻声说,听不出是真抱怨还是别的什么。   温衍序低笑了一声,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喉结。   “只对你。” 第二十二章   温衍序圈着他,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像是把他当做某种能量补给剂,头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   文觉浅安静地任他靠着。   等享受了一会儿安宁时光后,说道:“我明天想去公司。”   温衍序的眼皮动了一下,但还在假寐。   从绝影岛回来后,文觉浅明显感觉到,温衍序对他有种“必须待在视线范围内”的控制欲。   绝影岛上是他黏着温衍序。   现在反过来了,从绝影岛到艾吉斯,再到回家,就连温衍序办公的时候也要把他哄来书房陪着。   离开超过三米,温衍序都会抬头看一眼,确认他还在。   这次被绑架,大概真的触动了温衍序的某根神经。   温衍序:“身体恢复好了?”   问完又替他回答:“医生说你还需要静养。”   文觉浅:“睡了一觉我感觉好多了。”   “我没那么娇气。”   温衍序抬起头,神色郑重,“‘自然法则’目的不明,浅浅,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再对你下手。”   “他们的重点不在我身上。”   温衍序态度坚定,“你待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说完这句话,他又靠回文觉浅肩头。   “阿序。”文觉浅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浮生界上线在即,有些工作必须我在现场。”   温衍序沉默了两秒后,又说:“不能线上处理?”   文觉浅有些无奈。   温衍序是艾吉斯的高层,一个集团哪些工作可以线上完成,哪些必须亲自到场,他比自己更清楚。   这句话问出来,分明就是在拖延。   他语气放软:“阿序,你知道的。”   “我在这个游戏上面付出了多少,浮生界的公测,我一定要做到完美。”   文觉浅继续说:“我会带保镖,也会加强灵境纪元的安保等级,提高预算。”   温衍序还是靠在他肩头不说话。   文觉浅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双手托起他的脸,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我会给你报备行程,你随时可以打电话检查。”   又亲了一下。   “中午有空就去艾吉斯总部陪你吃饭。”   再亲一下。   “保证不加班,下班就去等你一起回家。”   温衍序终于有了反应。   他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文觉浅的头,力道温柔。   “每天中午都来陪我?”   “……”文觉浅顿了顿,“我尽量。”   “几点下班。”   文觉浅试探性地说道:“七点?”   见温衍序没有松动,他又改口:“六点。”   “六点,我就让人去接你。”   文觉浅看着他这是底线的样子,心脏被触动了一下。   他乖乖应答:“嗯。”然后又凑过去,在温衍序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使美人计呢?”   “没有!”   ————   再次来到灵境纪元,文觉浅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他推门进入办公室的瞬间——   “砰!”   纷纷扬扬的礼花筒碎片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上。   “热烈庆祝文总平安归来!”   祁懿的声音最大,说完就往他手里塞了一束花。   文觉浅愣了一下,才发现办公室里聚了好多人。   “这是?”他看了看手里的花,又看看面前这些人,“做什么?”   “文总。”周静眼眶已经红了。   她声音都有点抖:“您不知道,艾吉斯研究中心被袭击的新闻出来那天,我有多担心!又联系不上您,问温总那边也只说您没事。”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要往下掉。   文觉浅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没事。”他语气放得很轻,“你看,不是好好的吗?”   周静用力点头:“没事就好。”   祁懿上前一步,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端出CEO的架势,“好了好了,都别哭了。”   “文总这次逃过一劫,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说明我们浮生界发布之后,一定能爆火!对不对?”   “对!”众人齐声响应,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祁懿继续说:“行了,现在文总好好的,我们应该高兴,不应该伤心。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让文总缓缓。”   众人笑着应了,三三两两散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个人。   文觉浅坐到办公桌后,对周静和助理张辛说:“把这几天的进度汇报一下。我去绝影岛之前安排的那些工作,现在完成得怎么样了?”   两人立刻开始分别汇报。   文觉浅一边听,一边做着记录,几项重点工作的进度都在预期范围内,有些甚至提前完成了。   等他们都走了。   祁懿:“对了,有个事跟你说。”   他在文觉浅对面坐下,神情认真了几分,“有人试玩了咱们的内测版本之后,觉得这个项目大有可为,想要投资。”   文觉浅抬头看他。   “哪家?”   祁懿调出一份资料,“焕影娱乐集团,‘彼岸’全息网络里最大的沉浸式娱乐与社交平台运营商,你肯定听过。”   文觉浅的目光微微一沉。   焕影娱乐。   背后是联邦七大家族之一的洛家,凭借在传统影视娱乐领域的积累,率先完成了全息转型。现在占据“彼岸”文娱市场超过30%的份额,是真正的行业巨头。   “具体怎么说的?”   祁懿回答:“他们的投资负责人对咱们的内测版本评价很高。”   “认为浮生界有潜力成为下一个现象级产品,愿意在估值上给一个不错的价格。你要是同意,可以约时间见一面,具体聊聊。”   文觉浅沉默了几秒。   投资这件事,让他想起了原著里的某些情节。   剧情中,灵境纪元的破产,并没有详细描写公司内部的裂痕是怎么扩大的。   只是从乔月寻的视角,讲述了公众眼里这家曾经风头正盛的全息游戏公司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的。   起初是游戏爆火,市场一致看好,投资人追捧,媒体热炒,估值一路飙升,高位上市。   然后是一系列负面消息爆出。   股价开始松动,市场恐慌,更多股东跟进抛售,股价连续跌停。   最后是资金链断裂,主要项目停摆,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曾经的风光,很快就变成了废墟。   瑞嘉资本的率先抛售,成了多米诺骨牌倒塌的第一块。   瑞嘉资本,是温家家族办公室旗下的核心投资公司。   主要业务是将艾吉斯产生的巨额垄断利润进行多元化配置,实现财富保值增值;控制艾吉斯相关产业链上下游;通过合法或不合法手段,收买政客,施加政治影响力。   简单来说,瑞嘉资本就是温家的钱袋子和政治代言人。   瑞嘉资本的投资,既源于温衍序这边的私人关系,也源于对全息游戏市场的看好。   但剧情里,当危机来临时,瑞嘉资本第一个抛弃了他们。   不管是出于某人的授意,还是投资专家的集体决策。   一个在最需要的时候会第一个跑掉的投资者,留着他做什么?   文觉浅抬起眼,看向祁懿。   “约吧,我会和他们见一面。”   祁懿点点头:“行,我安排。” 第二十三章   今天快要下班时,研发部临时报上一个游戏bug。   等修改完、重新跑完测试流程,时间已经到了八点。   打开光脑,上面有一条十分钟前的未读信息。   W:什么时候回家?   他匆匆回复。   云:马上。   文觉浅刚从电梯出来,便感受到空气中甜腻的曼陀罗香味。   他脚步一顿,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文觉浅加快脚步。   门开的瞬间,他察觉到不对,屋内一片黑暗,连自动感应灯都没有亮起。   “小q,打开——”   话还没说完,一股力量从门后袭来,将他整个人拽入室内。   文觉浅的后背撞上墙壁,但预期的撞击被一只提前垫上的手掌缓冲。   那只手随即紧紧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强势地嵌入他的指缝,将他的手按在墙上,五指交缠,形成一个不容挣脱的姿势。   “主人,您是需要小q打开灯光吗?”小q问道,却没有得到回应。   “阿序。”文觉浅喘着气叫出这个名字,扣在腰上的手太用力了,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腰上的力道松开些许,滚烫的躯体从背后完全贴合上来,温衍序和他差不多高,此刻低下头,埋进他的肩颈,深深吸气。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皮肤上,带着一点痒。   文觉浅伸手推了推,不但没推开,温衍序的唇还随着两人轻微的拉扯擦过他颈侧的皮肤。   他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脖子是他的敏感处,而这个Alpha又总是爱亲吻这里。   Alpha的舌尖缓慢舔过他的颈侧,随后用双唇含住那一小块皮肤,轻轻吮吸。湿热的触感让文觉浅浑身一颤,呼吸变得不稳。   在品尝够Beta的颈侧后,温衍序终于舍得离开那片皮肤。   “小q,关门,开灯。”文觉浅无奈地开口。   灯光亮起的瞬间,温衍序不适地闭了闭眼,把头更深地埋进文觉浅的肩窝。   “易感期的Alpha视觉神经敏感度会上升。”他的声音闷闷的,“不舒服。”   “但是我看不见。”文觉浅提醒他。   Alpha优秀的夜视能力让他们能在黑暗中清晰视物,而Beta不能。   他轻轻挣了挣,温衍序松开手,头却仍然埋在他肩上不肯抬起来。   文觉浅感到无奈。   易感期的Alpha不仅感官敏感,情绪也敏感,时时刻刻都要黏在伴侣身边。   “小q,把灯光调到最暗。”   天花板的灯光迅速暗下去。   温衍序这才满意地抬起头。   看着文觉浅换上拖鞋,脱下外套,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Alpha只是沉默地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像一只确认领地的大型动物。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家?”温衍序从背后重新拥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文觉浅偏过头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工作太忙了……呜……”   这张嘴就应该被吻住,温衍序这么想着,满意地含住文觉浅的唇。   他终于舍得放开时,文觉浅已经被亲得气喘吁吁,眼角泛着一点水光。   “你失约了。”温衍序的声音几乎贴着文觉浅的耳廓响起,带着压抑的情绪,“之前答应我的,每天按时回家。”   文觉浅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   他转过身回抱住温衍序,手指轻轻地抚过他的后背,“之前每天我都按时回家的,只有今天是例外。”   “浮生界的宣发,我可以帮忙。”温衍序开口,文觉浅的皮肤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嗯,需要什么我会告诉你的。”文觉浅没有跟他客气。   两人之间,早就不需要这些。   他顿了顿:“但是现在,先打抑制剂好吗?”   准确地说,温衍序现在只是易感期前兆,真正进入易感期的alpha比现在更让人难以招架。   房间里浓烈的信息素,不过是某人为了宣誓主权而肆无忌惮释放的。   温衍序点点头,弯下腰就把他抱了起来。   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打横抱在怀里。   这是在家里,他没有挣扎,任由温衍序抱着他走进主卧。   经过走廊边那个存放定制抑制剂的冷藏柜时,文觉浅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但此刻的Alpha选择性忽视,径直走进卧室,把他放到那张尺寸夸张的双人床上。   文觉浅刚想起身去拿抑制剂,温衍序又压了上来。   “不用拿了。”   文觉浅不解,疑惑地看向身上的温衍序。   “一直用抑制剂对腺体不好。”温衍序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跟文觉浅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次诱导剂的成分还在影响我的身体,抑制剂的效果会打折扣。”   文觉浅是Beta,对抑制剂的理解远不如温衍序。   但温衍序既然这么说了,可能确实是这样吧?   温衍序没给他继续想下去的机会。   “小q,开灯。”   “现在不难受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眼中仿佛只有文觉浅一个人。   “我要你看着我。”   温衍序翻过身,躺在床上,然后顺手一拉,让文觉浅坐在自己腰上。动作流畅自然,显然早有预谋。   文觉浅小心地避开他还未平复的位置,俯下身,捧着他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温衍序激烈地回吻。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匀。   “不问我想干什么?”温衍序的手指撩开文觉浅的衬衫下摆,指腹摩挲着他腰侧的皮肤,语气里带着某种危险的暗示。   文觉浅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低头,伸出舌尖,像小猫一样轻轻舔过温衍序的下唇。   声音温柔而纵容,“想干什么都可以。”。   温衍序听到这话,眼神暗了一瞬。   他翻身将文觉浅压在身下,双手撑在他两侧,把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然后他低头吻下来。   “不要咬……”文觉浅含糊地说,声音断断续续,“会肿的……”   这句话却让Alpha更兴奋了。   他开始向下进攻,含住喉结轻咬,然后一路向下,留下一个个痕迹。   文觉浅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肩膀。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温衍序的睡衣敞开着,汗水沿着脖颈滑落,流过胸膛,又向下流过腹肌,最后消失在睡裤边缘。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是盯着猎物的大型猛兽。   喷洒在文觉浅脸上的呼吸逐渐变得灼热。   “浅浅。”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情欲。   文觉浅意识到,温衍序这是彻底进入易感期了。   温衍序抬起手,指尖带着明显的克制,轻轻抚上文觉浅的后颈。   即使Beta没有发育完好的腺体,Alpha的本能也让他想要标记自己的恋人。   文觉浅看着那双濒临失控却还在极力克制的眼睛。   他的心脏狠狠一缩。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担心什么?   文觉浅抬起手,轻轻抚上温衍序的脸颊。然后仰起头,主动吻了上去。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他再次重复。   那一瞬间,温衍序最后的理智崩断了。   他猛地吻住文觉浅,吻得又深又急,舌尖撬开齿关,口腔的每一处都被占有。   文觉浅有些喘不过气来,手抵住温衍序的肩膀想要推开,却被轻易捉住手腕,按在枕侧。   另一只手沿着他的锁骨向下滑去,指尖停在粉色处,带着灼人的温度。   Alpha稍稍退开,两人唇间的银丝断裂在灼热的空气中。   “浅浅,看着我。”温衍序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如果受不了,就推开我,直接给我注射抑制剂。”   他示意文觉浅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放在床头的抑制剂,确认道:“知道吗?”   文觉浅点点头。   温衍序没有再说话。   被完全容纳的那一刻,文觉浅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手指攥紧床单,又松开。   然后是对方全然主导的、近乎掠夺的节奏。   黑暗中,只有交缠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唇角的、压抑不住的声音。   文觉浅有好几次承受不住,想要替温衍序注射抑制剂。   但想到那句“一直用抑制剂对腺体不好”,终究还是在欢愉与痛苦中忍耐了下来。   ————   再次睁开眼时,浑身上下都是让人难受的酸痛。   “你醒了。”   一个小光球飘在他眼前,散发着柔和的浅金色光晕。   “怎么了?”一睁眼就看到99,文觉浅以为他有什么急事。   他想撑起身体,手背上却传来一阵刺痛。   文觉浅望过去,手背上正扎着吊针。   99替他解释道:“你已经晕过去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晕过去?”文觉浅诧异地重复。   听到他的话,系统99身上那层浅金色的光突然变成了粉色。   它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在空中转了两圈,才扭扭捏捏地说:“这个,你自己应该比较清楚吧。”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夜晚温衍序炽热的吻,失控边缘的力道,持续不断的情事,最后是极致的疲惫后失去意识。   文觉浅用没有输液那只手撑着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决定转移话题。   “你守在这里,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吗?”   提到正事,99身上的颜色也恢复正常。   “我在社交平台上监控到,有粉丝拍到乔月寻出现在一个饭店,和友人聚餐。”   99将照片投影到空中,画面已经被他修复清晰。   “一共三个人。乔月寻,他的经纪人周临。”   “还有刘维。”   艾吉斯艺人关系部的主管。   乔月寻能拿到明星体验官的工作邀约,之后能拿下第七代抑制剂代言人的合约,刘维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这个时间点,乔月寻约见刘维,难道是让他推荐自己当代言人?   “99,你能查到艾吉斯内部代言人的候选名单吗?”   99:“我能查到艾吉斯内网的普通级别保密信息。”   “Omega代言人候选一共三个。”   它的光晕闪了闪,“没有乔月寻的名字。”   文觉浅本该放下心来,但不知为何,心中还是隐隐感到不安。   “乔月寻和推进剧情的关键人物见面,确实需要关注。”他思索片刻,问道“除了照片,还有别的信息吗?”   99有些不好意思:“治安局的公共监控我无法入侵。这家饭店包间也没有监控,不知道他们只是普通吃饭,还是在进行什么交易。”   一人一统都有些束手无策。   99忽然闪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什么:“有人来了。”说完就进入了光脑。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温衍序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食物。   “医生说,你差不多这个时间会醒,”   他在床边坐下,“这是我让小q提前准备的。”   文觉浅张口想说什么,却被递到唇边的勺子堵住了。   温衍序就这样一口一口喂他吃完,中途文觉浅想自己来,他还不同意。   吃完最后一口,温衍序拿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然后让小q把餐具收走。   “再休息一会儿。”   他也上床,动作轻柔地把文觉浅揽入怀中。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   就在文觉浅昏昏欲睡时,他听到温衍序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   “浅浅。”   “嗯?”   温衍序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之前我就告诉过你,如果受不了就推开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累成这样?”   文觉浅的睡意消散。   温衍序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易感期的Alpha有多危险?”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那种状态下,理性会消失,本能主导一切。可能会无节制地索取,直到伴侣承受不住。”   他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吉利的话。   文觉浅缓缓眨了眨眼。   这个话题来得猝不及防。   他咬了咬唇,指尖绕着自己的头发,垂下眼低声道:“是我体能太差了。”   “不。”温衍序摇头,语气自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他继续说下去:“浅浅,无论什么情况,我希望你能优先考虑自己的身体。”   “易感期而已,忍一忍总能过去。”   你那时候可不像能忍过去的状态,文觉浅心中腹诽。   他凑近些,在温衍序嘴角轻轻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休息休息就好,不用小题大做。”   温衍序没有说话。   他看着文觉浅的嘴唇,目光暗了暗。即使过了一夜,那里仍有些红肿。下唇甚至还能看到一点细微的破皮痕迹,足以见得之前被怎样对待过。   他忽然靠近,用舌尖很轻地舔过那片伤口,动作温柔,不带一丝情欲,像是在道歉。   文觉浅的呼吸微微一滞。   “没有下次了。”温衍序低声说着像是誓言一样的话,“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或事,包括我自己,伤害到你。”   文觉浅看着他,呼吸不自觉放缓。   温衍序的神情很是郑重。   过了几秒他把脸埋进温衍序的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二十四章   “世界已重启,规则正在重写。”   空灵的声音余韵未散,画面陡转。   “新乡站已到达,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这是旧时代的地铁车厢,十年前就已停止使用。   镜头随着玩家的动作移动,视角下沉,玩家挤下车门,汇入黑压压的人流。   就在他走出地铁站,目光触及灰蒙蒙天空的刹那。   大地猛然一颤。   “地震了!”人群瞬间混乱。   玩家踉跄站稳,然后他看到了——   整个城市的地面正透出熔金般的炽烈光芒。   无数繁复、让人难以理解的金色线条与符文,正向空中升起,构筑成一个覆盖苍穹与大地的巨型封印法阵,散发出古老的磅礴气息。   突然,那恢弘到极致的金色阵法,如同被某种无形重锤击中,轰然破碎。   某种束缚消失了。   仿佛呼吸困难的人猛地吸入了第一口纯氧,沉疴尽去,灵台瞬间清明。   随之而来的,是世界的天翻地覆。   “轰隆隆!”   远处有巍峨山脉轮廓,拔地而起!   山体之上云雾缭绕,隐隐约约有仙鹤虚影环绕。   随着一声空灵婉转、穿透云霄的悠长啼鸣,远处天际有一头凤凰虚影掠过。   普通的绿化树开始疯狂生长,枝叶变得翠绿欲滴,异香扑鼻。低矮的花丛长出嫩芽,孕育出灵气逼人的晶莹果实。   最大的变化,在人体之内。   在无数人丹田内,有灵根开始生长,金木水火土五行、风雷冰等天气应有尽有……   这灵根让人类第一次清晰地到感知到那无所不在、却从未被察觉的全新能量——灵气。   画面节奏骤然加快。   云雾缭绕的万丈高空,悬浮着巨大的仙山群,山间有着琼楼玉宇。   城市上空,一道道光影灵活穿梭于高楼之间。有人潇洒御剑;有人脚踩奇异法宝;也有人与各类灵兽为伴。   有修士联手结阵,用符箓攻击狰狞怪物;法术的光芒与都市的霓虹交织,构成光怪陆离的新世界画卷。   最后一幕是联邦三十年前的都市。   玩家的身影,独自屹立在摩天大楼顶端。   晨光刺破云层,他迎着初升的朝阳,缓缓抬起双手,十指翻飞,结出一个玄奥复杂的手诀。   刹那间,灵气被牵引,形成巨大漩涡。   日光黯淡,月影隐现,世界为之变色。   画面最终定格在玩家的眼眸,倒映着这个新世界。   一切淡去,唯有一行隶书,呈现在漆黑屏幕中央:   “道缘已至,恭候道友。”   下方,是跳动倒计时。   【距《浮生界》全球开服,还剩30天】   宣传片放完,会议室一片寂静。   有人不可置信地反问:“这是我们做出来的游戏?”   “当然,里面很多场景都是游戏内实机拍摄。”   文觉浅和公司其他高层都对这只概念片很满意。   他看着最后闪烁的倒计时,口中喃喃道:“终于。”   “是啊,三年多,我们从上一个公司那里接手了这个游戏雏形,改名为浮生界,如今它终于要面世了。”祁懿的声音中满是感慨。   两人是一开始创业的伙伴,这一路的艰辛都是他们相互扶持共同度过。   而现在,看着他们的作品即将公测。   心中的激动不言而喻。   文觉浅的光脑突然响了。   屏幕上的名字是他的母亲。   他皱了皱眉,原本的激动神色淡了些。   艾吉斯研究中心遇袭的新闻出来后,父亲文启山和母亲秦净秋都打过电话询问。   他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出了点小意外,已经解决了”。   后来他们也没有追问。   但这周开始,文家几个人轮番联系他,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让他回趟家,有事商量。   文觉浅推了几次,今天没有别的安排,便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下班后便前往文家。   文家现在住的是一个三年前搬进来的高级住宅区。   文觉浅的父亲文启山出生于一个医疗世家,祖上几辈都是医生。   但他从联邦医学院毕业后,并没有遵循父辈的职业路径,而是创立了文远医疗这样一家医疗器械公司。   最初规模很小,只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水平勉强强于中产阶层,后来搭上了艾吉斯旗下瑞平康合连锁医院,规模才逐渐扩大,前几年已经上市。   白手起家创立上市公司,在普通人中,他的成就已经算足够瞩目。   但在艾吉斯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文远医疗只能算是它众多下游企业中的其中之一。   外界对文觉浅和温衍序这段关系的不看好,除了Beta和Alpha的性别差异外,也源于两人出身背景的巨大差距。一个是垄断帝国的继承人,一个是阶级和平民差不了多少的普通人。   甚至在部分人看来这都不是“般配与否的问题”,而是“凭什么是由他高攀温衍序”。   开门的是家里的老佣人陈姨,见到文觉浅立刻露出笑容:“二少爷回来了。”   文觉浅走进客厅。除了在其它州上大学的Omega妹妹文觉雅,家里人都在。   他的父亲文启山是典型的传统Alpha,总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看着财经新闻,母亲秦静秋坐在他身旁为他沏茶。   哥哥文觉朗和他的妻子坐在另一侧沙发上,他们一岁多的儿子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   文觉朗是A级alpha,从小就被文启山寄予厚望,家里的所有资源都被优先供给他。   他也没有辜负父亲的期待,毕业后就在文远工作,一步步从基层做起,当上副总经理,现在已经是文启山的左膀右臂。   他的妻子李仪,是皙源集团千金,其家族经营的日化企业规模尚可,尤以护肤品与化妆品为核心。身为A级Omega的李仪,虽与文觉朗始于相亲,二人却感情甚笃,婚后不久便迎来了爱情的结晶。   此刻他们一家人都在客厅,一派阖家欢乐的模样。   “觉浅回来了。”秦净秋笑着迎上来,目光扫过他身后,微微一顿,“这两位是?”   “是我的保镖。”文觉浅简单介绍。   文启山打量了那两人几眼,没多说什么,只对陈姨吩咐:“带两位客人去偏厅休息,备些茶点。”   两个保镖看向文觉浅,见他点头,才随佣人离开。   角落处,李仪正抱着孩子,目光追随着保镖的背影,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混杂着嫉妒与不甘的情绪。   随即她垂下眼,继续轻声哄着怀里的幼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99:你嫂子看你的眼神怎么这么不友善。   文觉浅偶尔却会在嫂子身上感受到隐隐的恶意,所以他不太爱跟她交流。   他也怀疑过这是错觉,现在被99确认了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晚餐很快上桌。   长方形餐桌,文启山坐主位,左侧是文觉朗夫妇和孩子,右侧是秦净秋和文觉浅。   气氛起初还算融洽。   秦净秋不断给文觉浅夹菜,问他身体情况,让他不要因为工作忘记吃饭,又说起最近逛街看到哪些适合他的衣服。   和年少时的忽视不同,现在的秦净秋热情得客气。   语气亲昵,像任何一个关心儿子的母亲。   文觉朗时不时也给文觉浅夹菜:“尝尝这个炖鹿肉,妈想到这是你最喜欢的,这道菜是她特意亲手做的。”   文觉浅低声道谢。   “宝宝现在可厉害了,已经会摇摇晃晃自己走几步了。”李仪笑着对秦净秋说,又转向文觉浅,“小叔待会儿要不要看看?”   文觉浅看向儿童餐椅里正被佣人喂饭的侄子文溪睿。孩子刚满一岁,脸上胖嘟嘟的,已经做过基因检测,结果显示将来会分化成Alpha。   文觉朗伸手逗弄儿子:“宝贝,叫小叔。”   孩子咿咿呀呀地挥舞小手,奶声奶气地模仿:“苏苏”   “是小叔。”文觉朗耐心纠正。   “小叔”这次清晰了些。   秦净秋趁势看向文觉浅,“觉浅,这可是宝宝第一次叫小叔呢,是不是该有点表示呀?”   文觉浅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心中升起一阵熟悉的烦躁。   自从文觉朗结婚生子后,秦净秋就像变了个人。   从前那个不识人间烟火、只知逛街喝茶的Omega富太太,如今成了处处为儿子孙子算计的母亲和祖母。   若不是文觉浅清楚文远医疗这些年靠着艾吉斯旗下瑞平康合医院的长期订单,收入稳定,现金流健康,他几乎要以为家里已经濒临破产了。   文启山轻咳一声,打断妻子:“吃饭就吃饭,说这些做什么。”   秦净秋笑容僵了僵,没再说话。   文启山转向文觉浅,自然地转移话题:“觉浅,你们公司的游戏是不是快要公测了?我听说最近融资挺顺利的?”   “快了。”文觉浅回答,语气平淡,“不过全息游戏的投入也大,每一项都是长期支出。”   文觉朗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试探:“温衍序那边不是投了不少吗?有他在,还能缺钱?”   文觉浅淡淡看了兄长一眼:“我不想什么都仰赖他。”   桌上一时安静。   文启山和文觉朗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再多说。   李仪低头给孩子擦手,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笑容。   秦净秋则默默舀了碗汤,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后半顿饭吃得有些沉闷。只有孩子偶尔发出的咿呀声和碗筷轻碰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整顿饭,那碟特意放在文觉浅面前的炖鹿肉,他一口都没吃。 第二十五章   饭后,文启山叫住正要告别的文觉浅。   “觉浅,来书房一趟。”   文觉朗也跟了过来。   书房门关上。   文启山在宽大的樱桃木书桌后坐下,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略显严肃的轮廓。   文觉朗站在父亲身侧,双手抱胸,姿态里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文觉浅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静待下文。   “最近公司研发了一款新的术中神经监测仪。”   文启山声音稳重:“技术上比市面上现有产品精度提升15%,专利已经申请下来了。”   文觉浅听到“神经监测仪”几个字时,心脏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但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点头:“这是好事。”   文觉朗接过话头,语气热切,“爸为这个项目投入了快两年,研发团队加班加点,总算出成果了,现在临床测试反馈非常好。”   文觉浅没有接话。他垂下眼睫,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才抬眼看向文觉朗,:“神经监测仪的市场不只在医疗领域。”   “还可以应用于全息舱,虽然全息舱的设备厂商在宣传中都强调安全性,但脑神经受损的风险依然存在。”   他是研发全息游戏的,这些相关产业的专业知识说起来头头是道。   两人听得认真,下意识点了点头。   “目前市面上大多数全息舱配备的脑神经监测模块精度不足。”   他看了两人一眼,微笑说道:“如果把文远的监测仪精度确实如你们所言。”   文觉朗皱眉,语气加重:“精度的提升有真实的实验数据支撑。”   文觉浅对他的强调不置可否,事后他会让99确认数据的真实性。   “神经检测仪做全息舱适配,让它能在使用者神经出现异常时及时预警或强制下线,那全息舱的安全性将会极大提高。”   文觉浅身体前倾,神态认真。   “这个市场的未来,比医疗器械本身有前景得多。”   文启山和文觉朗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满意取代。   他们觉得接下来的话更容易说出口了。   文启山身体微微放松,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放缓了些:“不过现在公司面临生产环节的问题,如果再加上你说的全息舱适配研发,前期投入可不小。”   他看向文觉浅,目光里带着隐隐的期待:“公司这些年的利润,大部分都投在研发上了。现在产品出来了,反倒被生产资金卡住。”   文觉浅没有接话。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台灯朝着他的方向照亮书桌,让他的一切反应暴露在灯光下。   而文启山坐的位置恰好落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文觉浅的思绪飘回了预言未来的那些文字里。   文远医疗的神经监测仪上市后,确实收到了瑞平康合医院及多家大型医院的大量订单。   而扩展全息舱的市场,也是瑞嘉资本发掘的。   瑞嘉资本牵头投资,文远医疗与瑞平康合成立了“全息舱神经安全联合实验室”。   那段时间文远医疗发展势头极好,股价一路攀升,在医疗器械领域崭露头角。   但在剧情后期,这个实验室暴雷了。   外部审计发现,研发资金的使用存在重大问题,大笔资金被转移到联邦境外,项目却毫无实质进展。   瑞平康合作为大股东损失惨重,但本身资本雄厚,勉强扛了过去。   文远医疗则没那么幸运,商业信用一落千丈,订单全部退订,供应商上门讨债,股票被抛售,公司最终破产清算。   最终调查结果出来,转移资金的人就是文觉朗。   他在偷渡境外的过程中被联邦经济犯罪调查局抓获,反抗过程中落海身亡。   而文觉浅的灵境纪元,也因为看好新技术提供全息舱安全性的前景投入了资金,这笔钱随之打了水漂。   董事会上有股东因此向他发难,质疑他的决策能力,损害了公司利益,想要撤销他和祁懿的职位。   因为他和文远医疗的私人关系,外界开始质疑他是否也涉及到挪用公款之中。   更讽刺的是,文启山恨他没有相信文觉朗,温衍序没有拉文远一把,最后对他说:“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那些文字从文觉浅脑海里掠过,让他心寒。   “觉浅。”   文启山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这款产品前景真的很好。”文启山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味道,“如果能顺利生产上市,文远说不定能借此机会,从现在的规模再上一个台阶。”   他身体又向前倾了一些,整个人出现在台灯光芒范围内,那种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流露出来。   “觉浅,你能不能跟衍序提一提?温家也在医疗领域有投资,看看他们对这个项目有没有兴趣。不需要多,只要能解决前期的生产资金缺口就行。”   文觉朗在旁边帮腔:“是啊,觉浅,文远发展好了,也是你的支撑。像你说的,全息舱的技术进步了,对你公司的全息游戏也有好处。等你嫁进温家,也更能有底气。”   文觉浅沉默着。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无形的压力。   父亲和兄长站在同一边,而他独自坐在对面,本身就暗示着什么。   Alpha与Beta,父权与子辈,期待者与被期待者。   许久,文觉浅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我需要看看具体的资料,光听描述,我没办法判断。”   文启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语气里带着松快“资料都准备好了,明天我让秘书发给你。”   说完又严肃提醒:“不过觉浅,这事最好抓紧,生产线设备供应商那边,付款期限追得很紧。”   文觉浅点了点头,站起身:“好,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一楼的客厅里,秦净秋正抱着孙子看电视。   她年龄大了,不适应如今的全息娱乐,还是喜欢这种传统的影视剧观看方式。   李仪坐在旁边刷光脑,偶尔抬头看一眼孩子。   电视里放着动画片,小孩看得入神,偶尔咯咯笑两声。   秦净秋一边逗他一边抬头,见文觉浅下楼,连忙起身。   “觉浅,这就走了?再坐会儿吧,我刚让人去切水果呢,吃完再走。”   文觉浅穿上外套,语气冷淡:“不了妈,明天还有事。”   他对迎上来的两个保镖点了点头,推门走进夜色里。   身后隐约传来秦净秋的声音:“这孩子,每次回来都待不了多久……”   飞行器门关上的那一刻,那些声音被彻底隔绝。   文觉浅靠进座椅,闭上眼。   他不爱回文家,就是因为讨厌这种时刻。   算计里掺着亲情,亲情里裹着算计,每一句话都有两层意思,每一次见面都是索取利益。   他们总是想依靠他从温衍序那边换取好处。   他睁开眼,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张过于昳丽、总被误认为Omega的脸。   但他终究只是个Beta。   所以他被轻视,不被委以重任,所以他天生就要辅助Alpha哥哥。   光脑震动了一下。   W:今晚还回来吗?   文觉浅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其实温衍序也能察觉到的吧,他每次见到家人后低落的情绪。   他的狼狈总是无所遁形。   云:已经在路上了。   W:早点回来,有礼物。   云:什么?   温衍序却没再回复。   他的心中升起好奇,在文家的不愉快就放到了一旁。   回去的航程不到十分钟。   文觉浅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跳动。   和温衍序在一起后,七年间,文觉浅从未主动向他索要过什么,但礼物从来没有断过。   温衍序总是不动声色地记住他的喜好,送出的礼物总是给他带来惊喜。   除此以外,从学校到职场,温衍序给他提供过太多别人求而不得的机会。   灵境纪元最困难的时候,温衍序以个人名义追加了一笔投资,没有稀释任何人的股份;文觉浅想认识某个全息技术领域的技术大拿,第二天温衍序就把人约到了饭局上。   今天,又会是什么呢?   出电梯时,文觉浅的脚步已经变得很轻快。那种从文家带出来的沉闷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大半。   温衍序正坐在客厅,不知提前等多久。   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礼盒。   “回来了。”温衍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他没有追问文觉浅是不是不开心。   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拿起茶几上的礼盒,递过来。   “打开看看。”   文觉浅掀开盖子。   里面放着一只臂环。   银灰色的超轻合金骨架,表面覆盖着一层哑光生物材质外壳。   整体造型简洁利落。   文觉浅抬起头,困惑地看向温衍序。   温衍序:“这是神经同步脉冲器,最新型的个人防卫设备。”   他从盒子里取出臂环,示意文觉浅伸手。   温衍序将臂环扣在他手臂上,调整了一下松紧。   “原理是发射高度聚焦的微电磁脉冲,直接干扰目标的中枢神经系统。”戴好后温衍序的手指在他皮肤上停留了一瞬。   “有两种模式。”   “第一种,瞬间干扰能让目标在短时间内眩晕、失去行动能力,但不会造成永久伤害。”   “第二种,”他的声音低了些,“破坏模式。能烧毁近距离的电子设备,或者对生物组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文觉浅看看手臂上的臂环,又看看温衍序。   “你上次被绑架之后,我就在准备了。”温衍序的声音很平静,但文觉浅听出了底下的压抑。   “喜欢吗?”   文觉浅点头。   他的指尖抚过臂环表面,那层生物外壳在体温下变得温热,像皮肤的一部分。   “只是没想到。”他说。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很多。”温衍序伸手,把他拉近了一些,低头看着他,“浅浅,虽然我想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但在需要的时候,你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文觉浅抬起头,对上那双满含爱意的眼睛。   “谢谢。”   温衍序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第二十六章   “游戏已接入成功。   文觉浅再睁开眼已经是全新的世界。   随着巨大的阵法破碎,玩家没有像平日那样去公司,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尖叫。   然后玩家泄力一般的倒在床上,体内的剧烈疼痛,像是摧毁后的重建。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意识模糊中,他问自己的心。   是乘风而起,还是堕入深渊?   那样一眼能看到尽头,重复到令人麻木的平凡日子,他早已过够了。   做出决定后,他的最后一丝意识也陷入黑暗。   混沌中只有一句话,深深镌刻进他的灵魂: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似乎找到了正确的运行轨迹。   然后,玩家的生命本质发生了改变。   过场动画结束,文觉浅已经能自由控制身体。   出租屋的场景非常真实。   灰尘在从百叶窗缝隙透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木地板细微的纹理,甚至空气中的复杂气味,此刻都涌入他的感知。   这就是全息模拟的真实五感。   视线移动到右下角。   “打开角色面板。”   一个卷轴的界面静静悬浮。   【人物状态】:   ID:闻弦音   境界:凡人   灵根:初阶水灵根(未激活)   功法:无   法术:无   状态:轻微疲劳   与此同时,一个任务提示框弹了出来。   【新手引导任务(一):灵根初醒】   任务描述:完成“引气入体”,踏入修行之门。   任务目标:完成第一次主动的引气入体。   任务奖励:解锁【修炼】功能,开启境界提升之路。   文觉浅心念微动,确认了“是”。   修炼模式中,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个个稀疏代表灵气的光点,修炼就是集中意识捕捉灵力。   在成功铺捉到一个灵力光点后。   ”   【系统提示】:引气入体成功!恭喜您正式踏上道途,成为一名炼气期一层修士!   【系统提示】:解锁【修炼】功能,当前可于安全区进行打坐修炼,缓慢提升修为。   文觉浅就地坐下开启修炼功能。   捕捉了一会灵力光点后,文觉浅就停止了修炼,他点开更新后的角色界面。   境界变成炼气期一层10%,多了功法栏和法术栏。   新的系统提示接踵而至:   【区域事件/紧急任务:失控的变异灵植】   任务描述:灵气复苏让植物产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您所居住的单元楼下那颗杨树,在过量灵气的刺激下发生了剧烈变异,已转化为具有攻击性的【阴影树人】。它的根须正在向下渗透,并对楼内居民安全构成严重威胁。请立即前往处理!   任务目标:击败或驱逐变异的【阴影树人(Lv.1)】。   任务难度:一般   任务奖励:经验值(50),灵石5,基础法术玉简1,社区贡献点+10。   特殊提示:建议掌握基础法术后前往。新手保护期内,死亡惩罚减免。   他点开新手任务指引。   新手指引:寻找修行之法。强大的力量需要知识与法门引导。在您熟悉的家中,或许隐藏着您未曾留意过的、与修行相关的线索。   为了增加趣味性,该线索是随机出现的,可能在某个杯子底部,也可能在某快破布上。   文觉浅立刻行动起来,开始翻找。   为了增加游戏真实感,没有一键探索功能,《浮生界》要求玩家进行真实的物理互动。   终于,在玩家父母遗物中他找到了一本线装古籍。   【系统提示】:发现未知古籍,是否进行鉴定?   选择“是”。   【鉴定成功】获得:寒泉引灵诀(炼气篇·残缺)   描述:一本年代久远的水属性基础练气功法,书页多有残损,仅保存了炼气期前三层的修炼法门,以及附带的两种基础法术。   是否学习【寒泉引灵诀(炼气篇·残缺)】?   选择学习。   【系统提示】:已掌握基础功法寒泉引灵诀,修炼水属性灵气效率小幅提升。   【系统提示】:解锁基础法术水箭术、水盾术。请于法术界面查看详情并练习。   他立刻唤出法术界面。两个图标亮起,旁边有简短的文字说明和灵力消耗。   1级水箭术可以凝聚水灵力形成一枚高速水箭射出,消耗灵力2点。   1级水盾术可以在身前或指定位置凝聚一面水盾,可吸收一定伤害,消耗灵力3点。   练气一层只有10点灵力,必须谨慎。   学习的过程瞬间完成。   随着他成功学会,使用技能后,一道晶莹剔透的水箭,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击中了对面墙壁,打出了一个湿润的小凹痕。   【系统提示】:成功释放『水箭术(Lv.1)』,熟练度+1。   他反复练习了几次,中间用了好几次回气丹,直到熟练度拉满。   又吃了一粒回气丹,面板上的自身状态已到全满,文觉浅出门打怪。   那棵原本普通的杨树已然面目全非。树干膨胀了数倍,树皮变成了墨绿色,还往外流着不明粘液,树干上浮现出的如同眼睛的两点,此刻正盯着文觉浅。   【阴影树人Lv.2(受灵气刺激变异的普通植物)】   状态:警戒   文觉浅进入他的攻击范围后,由树根和阴影构成的触手猛地从狠狠抽来!   他早有准备,立刻向侧面躲避。   触手抽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巨响。   文觉浅对这种真实的场面非常满意。   他稳住身形,瞄准树人的眼睛,集中精神释放水箭术。   水箭激射而出,却射歪了。   浮生界的战斗模式设计了复杂的交互,除了玩家需要瞄准外,被攻击的对象也会不断不断动作,并且不同的攻击方式也会让他们产生不同的应对方式。   射歪的水箭只给树人造成了轻微伤害,但是却激怒了它。   更多的阴影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   【系统提示】:您受到阴影树人的攻击,生命值-8,移动速度降低10%,持续3秒。当前生命值:92/100。   虽然游戏屏蔽了疼痛感,但一直被动躲避,只会消耗越来越大   “水盾术!”   “砰砰砰!”   几条触手接连砸在水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水盾消耗巨大,即将支撑不住。   而在素人集中攻击水盾的间隙,文觉浅趁机寻找攻击角度。   找到破绽了。   他再次朝着树人的眼睛发动水箭术攻击。   这次精准命中了目标。   阴影树人出现了瞬间的僵直,变得暗淡。   【系统提示】:命中弱点,造成额外伤害!阴影树人生命值大幅下降!   好机会,文觉浅精神一振,再次凝聚,水箭术。   水箭再次命中它已受伤的那只眼睛。   树身开始剧烈颤抖,然后裂开。   【系统提示】:成功击阴影树人Lv.1,获得奖励,已发放至储物空间。   之后文觉浅按部就班做着新手任务。   【系统提示】:恭喜您提升至炼气期二层!灵力值上限提升至20,生命值上限提升至120。   【系统提示】:恭喜您提升至炼气期三层!灵力值上限提升至40,生命值上限提升至140。   直到所有新手任务都完成,文觉浅才退出游戏。   “文总,怎么样?”他一出来,新手关卡的设计师就凑过来询问他的游戏体验。   文觉浅点点头:“这一版比上次进步很多。新手引导的节奏更舒服了,战斗的反馈也更真实。”   设计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文觉浅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离开测试区。七个多小时的深度连接,让他的身体有些疲惫。   回到办公室,在沙发上躺了十分钟,才缓过来。   但他还不能回家去休息,今晚需要跟初醒直播公司的高管应酬。   在他测试新手关卡的时候,祁懿也正拿下了头部直播平台的签约,浮生界的公测造势以及后续的直播合作计划。 第二十七章   直到所有新手任务都完成,文觉浅才退出游戏。   “文总,怎么样?”他一出来,新手关卡的设计师就凑过来询问他的游戏体验。   文觉浅点点头:“这一版比上次进步很多。新手引导的节奏更舒服了,战斗的反馈也更真实。”   设计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文觉浅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离开测试区。七个多小时的深度连接,让他的身体有些疲惫。   回到办公室,在沙发上躺了十分钟,才缓过来。   他开始查看99发给他的文远医疗的报告。   神经检测仪和文远的资金情况,文启山发送给他的资料都没有问题。   那么让文远破产的源头来自哪里?   在他沉思时,周静进来汇报,晚上有场饭局需要他参加。   今天在他测试新手关卡的时候,祁懿也正拿下了头部直播平台的签约,浮生界的公测造势以及后续的直播合作计划。   晚宴设在一家中式饭店。   初醒直播来了CEO赵明远和COO孙怡和他们的助理,还有两个运营总监。   祁懿坐在赵明远对面,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文总。”赵明远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文觉浅,   “浮生界的概念片一经释出,我便确信这款游戏未来必将吸引大量玩家。”   文觉浅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赵总客气。”   “来来来,我敬您一杯。”赵明远一仰头,干了。   文觉浅看了看杯中的白酒,抿了一口。   孙怡紧接着站起来:“我们初醒团队在内部体验后,一致认为其品质令人惊叹,完全值得匹配本平台最顶级的资源支持。   合约中,初醒确实给了足够的让步,灵境纪元得到的流量扶持足以比肩目前正火爆的几个游戏。   文觉浅和孙怡碰杯后,又喝了一口。   运营总监也端起酒杯,“文总,我也敬您一杯。浮生界上线后,我们这边会全力配合宣发。”   “诶。”祁懿笑着站起来,挡在文觉浅前面,端起自己的酒杯,“我们文总酒量不行,这杯我替他。来,干了。”   他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运营总监愣了一下,也干了。   接下来又有人试图敬文觉浅,都被祁懿不露痕迹地挡了回去。   文觉浅坐在旁边,只需要偶尔说几句场面话。   他的酒量确实不行,也不太擅长应酬。   所以祁懿谈合作细节的时候,他只需要旁边适时补充几句技术上的关键。   饭局结束众人在门口道别。   赵明远握着祁懿的手,用力晃了晃:“祁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文觉浅和祁懿站在路边。   “没事吧?”祁懿看了他一眼。   “没事。”文觉浅揉了揉太阳穴,“就是有点晕。”   祁懿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保镖站在不远处。   祁懿忽然问道“你和温衍序最近怎么样?”他的语气随意,像只是在关心朋友的感情状况。   文觉浅侧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正式结婚?”祁懿的语气里带上了点调侃。   他伸手搭在文觉浅肩上,像是说什么悄悄话一样,“能不能赶在浮生界公测前?”   “这样我就可以发个新闻通稿,灵境纪元首席制作人,正式嫁入顶级豪门温家。”   “浮生界的关注度一定拉满。”   文觉浅无奈:“你这是为了省宣传费用吗?”   “那当然。”祁懿坦然地说,“游戏还没收入,现在公司创业艰难,能省一点是一点。”   文觉浅笑出了声。   几米外,一架银灰色的飞行器缓缓降落。   祁懿放下手:“接你的人来了。”   文觉浅点点头,转身要走。   “觉浅。”祁懿叫住他。   文觉浅回头。   “努努力,多给温总吹点枕边风,让他给我们投点宣发。”   他这话说完,文觉浅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不再理会祁懿,径直走向飞行器。   只剩祁懿一个人在原地大笑不止。   舱门打开,露出温衍序那张熟悉的脸。飞行器内的灯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   “等很久了?”   文觉浅摇摇头,坐了进去。   “刚才祁懿和你说什么?”温衍序的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在闲聊。   文觉浅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   温衍序揽住文觉浅,手掌的位置恰好搭子祁懿碰过的地方,“看你们聊得很开心。”   微醺带来的困倦涌上来,文觉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只是说了一下浮生界的事情。”   温衍序点点头,扶着文觉浅,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累了?”温衍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心疼。   “嗯。”文觉浅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酒精让他的心神松懈,他忽然任性地抱怨道:“不想应酬,你也是股东,应该你去。”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好。”温衍序的声音里带着宠溺,“下次老公替你去。”   文觉浅没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   “嗯,我的错。”温衍序顺着他说,手指轻轻拨弄着他的发梢。   “今天谈得怎么样?”   “还好。”   温衍序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的手继续轻轻揉着文觉浅,像是抚摸一只放松警惕的小猫。   “困了就睡一会儿,到家叫你。”   文觉浅“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迷迷糊糊中,光脑的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文觉浅皱了皱眉,强撑着困意打开光脑。   屏幕亮起,是99发来的消息。   99:浅浅,我监测到,艾吉斯内部已经定下乔月寻作为第七代抑制剂代言人。   99:明天他们就要签订合约了。   困意瞬间消失无踪。   文觉浅盯着屏幕,身体一瞬间僵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一个念头涌上来。   温衍序知道吗?   温衍序第一时间感受到他的僵硬。   “老婆,怎么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里还带着尚未消散的笑意。   文觉浅还靠在他肩上。   温衍序当然知道。   他是总负责人,代言人的最终确定,不可能绕过他。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多介意乔月寻。   文觉浅此刻心情跌落到谷底。   不仅因为温衍序的隐瞒,还因为命运的不可控。   他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命运的方向,可未来还是朝着既定的方向而去。   文觉浅此刻心中夹杂着困惑和委屈。   以及一瞬间涌上来的背叛感。   他能感觉到温衍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想直接质问温衍序。   沉默良久,飞行器内的气氛变得不安。   最终,文觉浅暂时压下即将爆发的冲突。   他只是说:“服务器压力测试的数据有异常。” 第二十八章   一周前。   乔月寻接到经纪人周临电话时,刚结束一个杂志封面的拍摄。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着兴奋:“月寻,现在方便来公司吗?”   不用他说,乔月寻就知道能让周临现在这么开心的事是什么。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语气没变,只有尾音里的颤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好,我马上过去。”   简单应了一声,他便让助理驾驶飞行器前往公司。   星曜传媒的空中停机坪。   乔月寻刚进入电梯间,便撞见正要从专属电梯离开的公司老板孟林晚。   孟林晚是孟家继承人,一位二十七岁的男性alpha。   这位气质霸道冷峻的Alpha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冷淡地点了下头。   “孟总。”乔月寻礼貌叫道。   孟林晚“嗯”了一声,嗓音低沉,语气公事公办:“按照我们的交易,星耀已经给你争取到了艾吉斯的代言,别让我失望。”   他的话简短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个人感情。   乔月寻不卑不亢地说:“孟总,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待他说完,孟林晚没有表态,直接收回视线,抬脚走向停在专属位置的飞行器。   擦肩而过的瞬间,乔月寻闻到一丝极淡的朗姆酒信息素,那是属于上位者的气息。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架飞行器起飞,才转身走向电梯。   乔月寻径直来到经纪人办公室。   周临是个Beta,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十余年,不算行业大佬,但人脉扎实,做事稳妥。   见乔月寻进来,他起身锁好门,动作里带着慎重。   “刚才孟总把我叫过去。”周临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他已经和艾吉斯谈妥了,要你作为第七代Omega抑制剂的代言人。”   乔月寻并没有因为这个巨大的好消息而失态。   他在沙发上坐下,像是在问周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孟总是怎么做到的?”   周临在他对面坐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还能怎么做,资源交换、利益互换那套呗。”   他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咱们孟总也不简单,他可不只是星耀的CEO。”   乔月寻明白这话的意思。   孟林晚所在的孟家是联邦最顶级的家族,虽未跻身七大家族之列,但在传统影响力领域根基深厚,掌控联邦三大传媒集团之一“寰宇传播”。   星耀是寰宇旗下子公司,孟林晚来这里当CEO是他继承人的考验之一。   两人都在为这普通人触不可及的背景资源而有些感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周临突然说道:“咱们这次可得好好感谢刘主管。”   “确实。”乔月寻若有所思地点头。   刘主管是艾吉斯市场部艺人商务合作部的主管,跟周临是大学同学关系,之前乔月寻能接触到第七代抑制剂推广项目的拍摄,也是靠这层老同学关系。   周临说的感谢他,是因为他的再一次提携。   在挑选第七代抑制剂代言人的时候,周临提议将乔月寻纳入考虑范围。   周临在办公桌前坐下,身体前倾,说:“而且刘主管跟我透的底,他们部门将艺人名单递上去后,温总亲自刷了几个人,其中就包括你。”   乔月寻皱眉。   周临话锋一转,继续说:“但是后来在刘主管递交报告后,温总又同意把你的名字加上去。”   听到这,乔月寻皱起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他问道:“您确定,他是先把我排除在外,又同意加进去了?”   “当然。”周临又意味深长地补充,“这种内部流程的细节,刘主管没必要为了居功编造。”   “温总。”乔月寻只说了这个称呼,他的眼睛看着虚空中,回忆起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那天,因为意外,情况脱离掌控。   而这次他可以放下心来,想要的代言已经拿到。   周临观察着乔月寻的神色,靠近乔月寻,声音压得很低:“月寻,你跟哥说实话,那天在绝影岛,除了释放信息素安抚,真的没发生别的事?”   乔月寻脑海里闪过那天的画面。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   这是事实,至少,是能说出口的那部分事实。   “那孟总为什么会这么支持你呢?甚至亲自出马去和温总谈合作?”这句疑问更像是周临陷入思索时的自言自语,带着浓浓的不解。   孟林晚这种资本家,无利不起早,能让他帮忙拿下代言,乔月寻可是抛出了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但这些没必要和周临说。   周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感慨:“害,不管中间到底怎么回事,结果是好的就行。这可是艾吉斯啊!”他再次强调:“第六代抑制剂占了市场半壁江山,口碑和品牌价值是实打实的,这个代言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乔月寻当然清楚。   这意味着远超他当前咖位的代言费,顶级的曝光渠道,高质量的宣发资源;意味着商业价值和公众认知度的跃升。运气好的话,足以让他真正跨入“家喻户晓”的门槛。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大的野心。   “合约方面,公司会全力争取最优条件。”周临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即使对乔月寻很放心,周临还是不厌其烦地嘱咐道:“这几天你调整好状态,不要出现意外情况,等正式通知。”   “我也会做好准备,在合约正式签订前保证消息不被泄露出去。”   乔月寻点头后,推门出去。   他的脸本身就很有辨识度,外面的工作人员见到他都礼貌问好。   “乔老师好。”   乔月寻态度温和地回应每一个人   他在的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个人。   温衍序。   那天晚上,在绝影岛,他亲眼看着那个人抱着文觉浅离开,头也不回。   乔月寻眯了眯眼睛。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金属壁上映出他的脸。   他看着镜面里那张还是带着一丝陌生感的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急。   这么多年都等了,他有的是耐心。   ————   文觉浅醒来时,眼皮沉重得像是被压着什么。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空气中还残留着曼陀罗信息素的淡淡甜香。   文觉浅撑着坐起身,他看了一眼时间,早晨七点整。   洗漱完,文觉浅走出卧室。   地上铺着卡拉拉白大理石,每一块石材的纹理都经过精心拼接,像是一整块制作而成。   走廊尽头,一尊由水晶雕刻而成的艺术装置静静立于转角。   它叫束缚之心。   装置中心是一颗悬浮的、内部有金色流云的水晶“心脏”,无数细丝从其表面延伸,与笼罩在外的水晶相连,内部光影随着光线流转。   它安置在去往餐厅的必经之路上,文觉浅每次看到都觉得倒胃口。   他想起温衍序前几天发给他的新家设计方案,完全参考按照他的意见。   文觉浅收回视线。   再忍一段时间,自己就不用看到这个了。   文觉浅停在餐厅门口。   温衍序此刻正坐在黑檀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份即将吃完的早餐,这种生活化的气息让他身上平日那股迫人的矜贵冷意变得柔和了许多。   听见脚步声,温衍序抬起头。   “醒了?”他的视线停留在文觉浅的脸上,微微蹙眉:“不舒服吗?”   文觉浅略显冷淡地说:“嗯,昨晚没睡好。”   温衍序怔了怔,他放下餐具,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敞开怀抱的姿态。   “过来。”他说。   文觉浅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温衍序问道:“是因为服务器压力测试的问题?”   文觉浅很想反问他做了什么亏心事难道自己心里不知道吗?   但是不能。   正式签合同前,代言人的选择是艾吉斯的内部机密,正常情况下,他没有渠道知道。   如果直接挑破,他的信息来源解释不清。   “嗯。”文觉浅只是应了一声,开始吃自己的早饭。   温衍序状似随意地问:“中午有好好吃饭吗?中午过来艾吉斯让我检查一下。”   文觉浅握着餐具的手不由自主收紧一下。   签订合同的时间安排在早上。   温衍序却约他中午一起吃饭,是打算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像他坦白吗?   “再说吧。”文觉浅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对话到此结束。   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餐厅里只有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   ———   文觉浅的衣帽间面积极大,衣物,按照色系、季节和场合严格分类;中央岛台和墙边展示柜无则陈列着各种手表珠宝配饰。   他随手拿起一套专门挂在镜子旁、已经搭配好的衣服。   镜子里的他身形修长挺拔,复古棕细格纹的西装外套并未扣起,马甲则一丝不苟地扣紧,同色系的衬衫与领带让他整个人融成一股温润的气质。   当他出来时,温衍序已经等在玄关,同样换好了外出的正装。   文清允的目光在温珩颂身上停留一瞬,然后垂眼看向自己的装束。   同样的细格纹西装,只是颜色是更冷的深灰色,同样的羊毛混纺面料,甚至挂在马甲上装饰的怀表链都是同款。   站在一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不是巧合,而是刻意搭配过的、低调却无法忽视的情侣装。   文觉浅回忆起未来里,他人口中的描述:   【文觉浅的占有欲显示在方方面面。温衍序腕间的百达翡丽6002g,表盘深处藏着他名字的微小缩写;他常戴的宝石袖扣,与温恒颂那对是十九世纪同一匠人为某对贵族恋人打造的。宴会上有人敬酒,他会看向温衍序,对方会自然地接过他抿过半口的杯子饮尽。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炫耀,在标记领地,在告诉全世界:温衍序是他的。】   但事实恰恰相反。   爱做这些的人是温衍序。   是温衍序会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让设计师准备配套的衣物和首饰;是温衍序精心设计那枚订婚戒指,并坚持两人都要时刻佩戴;是温衍序会在文觉浅在场时,以“我的未婚妻不喜欢烟味”为由,让整个包厢禁烟,尽管文觉浅从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温衍序总是爱用这种方式宣告所有权。   这是他的霸道和控制,也是文觉浅离不开的爱。   这份爱曾一直牢牢地包裹着文觉浅。   “走了。”温衍序伸出手。   他的手掌微侧,并非全然摊开,五指松弛地微曲,形成一个随时可以收拢的、充满掌控感的弧度。   文觉浅停顿片刻,还是像过去七年一样,心甘情愿落入掌控之中。   ————   艾吉斯集团总部大厦坐落于银松州首府银冕市中央商务区的核心地段。   九十九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正午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柄直插云霄的利剑。   上午十点,文觉浅穿过旋转门,步入这庞大商业帝国的中枢。   大厅挑高近二十米,地面光可鉴人,来往的员工步履匆匆。   “文先生。”   一道干练的女声从侧前方传来。   文觉浅转身,看见温衍序的助理陈苏叶正穿过大厅,快步向他走来。   她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套装,齐耳短发一丝不苟,胸前挂着艾吉斯第七职级的金色工牌。   在艾吉斯的职级体系里,这已经是中层管理了。   “陈助理。”文觉浅微微颔首。   陈苏叶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真不好意思文先生,我应该提前下来等您的,让您久等了。”   这倒是不怪她。   原定的时间是十二点,但文觉浅让99查到了第七代抑制剂代言合同签订的具体时间,便提前过来了。   他清楚,商务代言推进到这种程度,如果自己出于“介意乔月寻是个和温衍序有高匹配度的omega”这种私人原因阻止,无论是对于他自己,还是温衍序的声誉都会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   他无力阻止。   但出于某种不甘心,他还是想来亲眼看看,以及当面对质。   “温总现在在忙,让我先接您上去。”陈苏叶引着他走向高层专用电梯,“他特意嘱咐,让您在办公室休息,他很快就来。”   文觉浅走进电梯,转身看向她:“他在开会?”   陈苏叶刷卡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准确地说是参加代言人的签约仪式。”   说完后,她小心地看向文觉浅。   她还记得前段时间为文觉浅提供的名单。   而上面,恰好有和代言人重合的名字。   文觉浅看着她:“签约仪式,我可以去看吗?”   这个要求显然让陈苏叶有些为难。   温衍序只吩咐她带文觉浅去办公室等待,没说别的。   但文觉浅提出的要求,她又不好这么直接地拒绝,毕竟这位在温衍序那里的分量,整个秘书室都清楚。   文觉浅也无意为难她,只是问:“在几楼?”   陈苏叶只犹豫了一秒:“三十二楼。”   文觉浅越过她,直接按下了三十二层的按键。   电梯开始上升。   此时陈苏叶脑中闪过许多修罗场画面。   作为一个称职的助理,她也是最先知道与温衍序相关的流言。   关于温总与那位omega代言人的。   原本已经被温总淘汰的待选,又被温总重新提议作为代言人。   而文先生的提前到来,似乎也另有目的。   站在文觉浅身后,她小心地在光脑上发送信息。   “文先生要来观看签约仪式。”   然后陈苏叶默默在心中为上司祈祷。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   文觉浅沿着走廊走过去,推开会场门的瞬间,正好赶上签约仪式最关键的一幕。   门被推开的轻微声响,也让靠门观看席的几个人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文觉浅没有理会,他站在侧门入口处,目光越过那些人,落在温衍序身上。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各坐着几排人。   温衍序坐在会议桌正中主位,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正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穿着早上的深灰色格纹西装,整个人尊华倨傲。   他的右手边,坐着第七代Alpha抑制剂的代言人。   他的左手边正坐着乔月寻。   这是文觉浅第三次见到乔月寻。   和临床观察区的平和、海岸边的狼狈不同。   很巧,他今天穿着和温衍序颜色相似的灰色正装,栗色短发打理得清爽有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无可挑剔。   这才匹配他大明星的身份。   乔月寻微微低着头,正在合同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温衍序签完最后一份合同,放下笔,将文件推给旁边的法务人员。   然后他站起身,先和右手边的Alpha代言人握手,标准得体的商业微笑,简短的祝贺。   然后他转向左手边。   乔月寻已经站起来,微微侧身,正面朝向温衍序。他伸出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谦逊。   温衍序握住那只手。   就在这一刻,他看见了文觉浅。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有一瞬间变得意外。   但温衍序很快就压下来,恢复成了运筹帷幄的温总。   “祝贺你。”温衍序对乔月寻说,语气和刚才对Alpha代言人时一样,公事公办,得体而疏离。   乔月寻笑着回应,说了什么文觉浅没有听清。   合影留念后,温衍序的目光在文觉浅身上又停留了一秒,然后侧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交代了几句。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仿佛文觉浅的出现本就在计划之中。   那位工作人员接到指令来到侧门,邀请文觉浅入座。   文觉浅换了个位置静静地观看后续仪式。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温衍序身上。   眼神却又不是往日的温和。   陈苏叶站在他身旁,觉得空气中有点不对劲,让她莫名地有些不敢呼吸。   再次为温总祈祷。   签约仪式结束。   温衍序步伐沉稳,目标明确走到文觉浅面前,眼里满是温柔与关心。   “等累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和刚才在签约仪式上的强势判若两人。   文觉浅摇摇头:“没有。”   温衍序伸手想要牵文觉浅放在扶手上的手,文觉浅却从扶手上收回,自然而然地站起来。   一个简单的回避动作,就能让温衍序知道他的不对劲。   “上去说。”这次温衍序的手迅速地搭上他的肩,微微用力握紧他的肩头,带着文觉浅朝门口走去。   两人并肩离开会议室,低声交谈着什么。   光从背影看过去,身高相仿,身形相配,就连穿搭都相配至极,像某种心照不宣的呼应。   会议室里,乔月寻站在原地,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口。   他的目光在那扇合上的门上停留了很久。   和绝影岛上不同。   今天他看得很清楚。   温衍序矜贵冷峻,周身气息凛冽而克制;文觉浅清雅疏离,周身气质沉静而疏离。   如果不看性别   两人并肩而立的时候,简直天生一对。   周临注意到乔月寻还在原地看着两人已经离开的方向,询问道:“怎么了?”   他又压低声音似警告道:“这里是艾吉斯。”   他垂下眼,收起那点说不清的情绪,跟着经纪人离开了会议室。   两人到达第九十三层。   这一层都属于温衍序的办公区域。电梯门打开,首先是秘书室,里面的员工看见温衍序和文觉浅,立刻起身问好。   温衍序点点头,带着文觉浅穿过秘书区,走向右侧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   办公室很大,透过落地窗外可以俯瞰银冕市最繁华的区域。   办公桌由整块紫檀木定制而成,桌面上除了电脑和文件,还摆放着一个相框,是温衍序和文觉浅订婚那天拍摄的照片,两人皆身着白色礼服,文觉浅微微倾身,手里捧着一束香槟玫瑰与白荔枝。   办公室右侧有一扇隐蔽的门,通向配备齐全的休息室,有床,有独立卫浴,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健身房。   而左侧,靠窗的位置,温衍序特意用一扇屏风隔出了一个独立的区域:一组米白色的软沙发,一张长毛地毯,一个差几,上面永远放着几本文觉浅爱看的书。   这是温衍序为文觉浅准备的专属角落,在他需要等温衍序下班时,可以有一个舒适的空间。   虽然两人都工作繁忙,这里能用上的时间很少。   现在,办公室内只有他们两人。   文觉浅将西装外套脱下,走到在白色沙发上坐下。   温衍序跟过来,顺势就要将他搂入怀中。   文觉浅抬手挡住了他。   他站起身,垂眼看向温衍序。   目光直白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面对他抗拒的动作,温衍序沉默几秒。   问道:“解释什么?”   这个问题甚至有几分无辜。   “乔月寻为什么会成为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人?”   文觉浅的声音甚至不自觉带了几分讽刺,在他看来,温衍序这是在明知故问。   虽然面对文觉浅的质问,温衍序神色中带着几分困惑,他还是语气严肃解释起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紧急公关和内部清查,绝影岛袭击事件的负面影响已被压到最低。加之艾吉斯在此事中作为受害方,反而赢得了公众同情,意外为第七代抑制剂做了一波声势浩大的前期宣传。”   见文觉浅移开视线,不肯看他,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目前市场部反馈的预售数据和销量预期一路走高。第七代抑制剂是我首次独立负责的超大型项目,核心技术的突破只是第一步,真正实现规模化生产并占领市场才是真正的胜利。”   文觉浅伸手拿起矮几上的杯子,借着这个动作绕开温衍序想要再次靠近的手。   “这和选择乔月寻做代言人有什么关系?”他直接切入正题,每个字都带上了重音。   温衍序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那天他的帮助很及时。”他说,“如果不是他的信息素安抚,我可能没法保持清醒逼退锈火,再找到你。”   即使早就知道,文觉浅听到温衍序亲口承认对乔月寻的感谢时,还是心中一颤。   他握着杯子的指尖轻轻蜷了蜷,暂时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目光重新落在温衍序脸上,他试探着问:“所以你是为了感谢他?”   温衍序沉吟片刻。   从商人的角度,口头感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资源置换,利益交换,才是成年人世界的法则。   “原本,我是打算将艾吉斯控股的化妆品子公司旗下的新兴品牌‘雪绒纪’,一年的代言给他,它近几年在年轻Omega和Beta群体中口碑不错。”   “这样既体面,又不会影响正常的营销节奏。”   他说话的时候,手悄悄探向文觉浅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趁他专心听着的空当,将手指探进他蜷起的掌心,把那些因不安而攥紧的指尖一根根捋出来,拢在自己掌心里。   文觉浅没有注意他的动作,他在思索温衍序话中的转折。   “为什么又要改变主意?”这句话很像审问,说出来后文觉浅才意识到语气的不合适。   “我的意思是,给他雪绒纪的代言不就很好了吗?”   温衍序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对他的谢礼没有变。”   “他的代言人合约是别人替他争取的,市场部的一位主管替他做了可行性报告分析。”   “第一,乔月寻是稀有的S级Omega。等级越高的Al ega越受追捧,他们的抑制剂使用体验对普通消费者有天然的示范效应。一个S级Omega的代言,本身就是最好的品质代表。”   文觉浅想要将手从温衍序手中抽离,却被他加大力气扣紧。   见他不再挣扎,温衍序继续说道:“第二,绝影岛被袭击前,会议室那场诱导剂导致的易感期集中爆发事件,虽然在整个事件报道中被淡化处理,但难保不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如果哪天传出‘艾吉斯高管在第七代抑制剂上市前夕易感期集体爆发’的丑闻,那我们在绝影岛公关上取得的舆论优势都会白费。”   文觉浅替他补充:“公众会因为被欺骗而愤怒,比一开始就知道真相更难收场。”   温衍序赞赏地看着他,“对。”   然后又见缝插针地夸道:“浅浅你很了解公众心理。”   文觉浅却没有因此缓和身神色,“不要转移话题。”   温衍序笑了一下,条理清晰地继续分析,:“而乔月寻他在使用第七代抑制剂后,受到S级Alpha信息素的直接影响,依然能保持理智。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果未来真有那一天,他可以站出来证明,第七代抑制剂确实有效。”   文觉浅听到这个理由,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反驳。   温衍序:“第三,则是因为孟林晚。”   孟林晚?一听到这个名字,文觉浅就条件反射地想他又要怎么为难自己了。   “为了推乔月寻,他拿了很多资源作为交换。寰宇传媒旗下的宣发渠道,未来三季度的黄金档期,还有几个重量级综艺的植入机会。这些资源对第七代抑制剂的推广价值,很高。”   能让温衍序做出这种评价,足以见得孟林晚的诚意。   随着温衍序的话语落下,办公室也陷入了沉默。   他完全是从公司利益角度做出的判断,严谨得让文觉浅无从反驳。   温衍序的目光落在文觉浅的嘴唇上,从刚才起,他的嘴唇就无意识地微微抿着,带着紧绷。   为了让他安心,温衍序补充道:“不用在意公司的那些谣言,我会澄清,那个omega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选择,完全是出于公司利益考虑。”   文觉浅的呼吸变浅,没被温衍序紧紧扣住的那只手,指甲无意识嵌入手心。   温衍序的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甚至他还自己承诺,他对乔月寻没有任何私人情感。   这让文觉浅的愤怒无处可去,只能堵在胸腔里,折磨他的心。   文觉浅抬眼看向温衍序。   然后他身体向前一步,膝盖抵住了温衍序的膝盖,身前下倾。   原本疏远的距离被骤然拉近到呼吸可闻。   文觉浅的声音很轻,语气理智清晰,“从情理上说,他帮了你,也间接帮了我,确实该感谢。从公司利益出发,他也确实完美符合艾吉斯第七代Omega抑制剂的代言人要求。”   那双雾银灰的眼睛靠得更近,他凝视着温衍序,像是要从这些无懈可击的理由中找出破绽。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似乎都不该有意见。”   文觉浅垂下头,一些画面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仿佛又来到了需要妥协的时刻。   帮一点小忙,妥协一点小事,让出自己的权利,原谅无意的冒犯。   然后呢?   一退再退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想起那个让自己彻底对父亲失望的时刻。   他在那间巨大的书房中,听着他们讨论自己可以换取的利益,作为被献祭的祭品。   “觉浅,文远医疗需要禾未投资,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乔月寻是最适合第七代抑制剂代言人的人选。   第七代抑制剂会大卖,艾吉斯会获得更多的利益,温衍序的地位更加稳固。   文觉浅只需要放下自己心中的芥蒂,受点委屈。   仅此而已。   所以他应该再一次退让,再一次把不满咽回肚子里,再一次告诉自己,妥协、忍耐?   理智告诉他,温衍序并不知道“未来”,不知道乔月寻会因此和他命运交缠,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决策。   温衍序不知情,不应该怪他。   可是胸腔的怒火还是烧断了理智的弦。   “温衍序。”文觉浅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温衍序微怔。   文觉浅猛地甩开温衍序的手,直视着他,那双一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翻涌的怒意,“我不想乔月寻当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人!”   温衍序:“为什么?”他带着明显的意外。   在这种带着怒气的话第一次说出口后,接下来的话便无法停止。   “我受不了!”   “无论你和那个omega的接触多么合理,多么正常,在我听来,都是狡辩!”   温衍序从未见过这样的文觉浅,一向冷静自持的人突然这么生气,他怔住几秒,才开始解释:“浅浅,我不是在狡辩。”   文觉浅呼吸急促,只想寻求答案。   当那层愤怒褪去伪装,底色其实是恐慌与悲伤。   “难道在你眼里我的意愿是无足轻重,可以委屈的吗?”   我的悲剧,我的未来,是在你的这种不在意中到来的吗?   “你也会想要守护我吗?”   温衍序的身体向前,他伸手想要触摸文觉浅的脸,迫切解释,“浅浅,你很重要!”   文觉浅避开他的手指,也拒绝听那些解释。   说完那些话,文觉浅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他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向某个不确定的虚空,只留给温衍序一个紧绷的侧脸。   温衍序似乎又说了什么,语速比刚才更快,带着急切。   但文觉浅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站着,将他和一切,都屏蔽在外。   两人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文觉浅身后抵着茶几,温衍序站在他身前。   他看似被禁锢在这方寸之间。   直到某一刻,文觉浅无意间扫过温衍序悬在空中的手。   想要通过触碰吸引他的注意力,又克制地收回。   这个动作正在反复进行。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温衍序的眉头拧着,下颌线绷得很紧,那双一贯从容的眼睛里,竟然全是的慌乱,发现他的注视后,又亮了起来。   文觉浅移开视线。   但他的脑海中,却开始有声音说起别的东西了。   原来温衍序也不是一直都这么运筹帷幄。   这个发现,让文觉浅获得了喘息。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来,看向温衍序。   如果愤怒悲伤都无用,那该向谁求助。   他的声音不再激动,带着茫然、无助地问道:“阿序,我不应该介意吗?”   那个问题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是轻飘飘的一阵风。   在温衍序心里掀起一阵海啸。   在愤怒、质问、攻击后。   文觉浅用这种把自己全然交出来的姿态,问出了这个问题。   像过去七年一样,文觉浅已经习惯被温衍序掌控一切,习惯性地迷茫时向他寻求方向,让他主导,让他决定。   在不满、愤怒、悲伤后。   冒着被伤害的风险,文觉浅仍然会选择相信温衍序。   他把问题抛过去,让温衍序来替他解答。   如果温衍序说“不应该”,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文觉浅会把那些想法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继续独自和未来的命运抗争。   因为他还是不能离开温衍序。   温衍序看着他。   办公室的光落在文觉浅的侧脸上,激烈情绪消退后后变得苍白的皮肤被映得近乎透明。   低垂睫毛轻轻颤动,泄露出他的不安。   所谓的理智、对利益的衡量,在这一刻统统消失。   甚至他开始不解,为什么自己会忍心让文觉浅的脸上出现这么悲伤的神色。   然后他说,:“不应该。”   文觉浅已经预设那是一句对不起,条件反射的说了句,“没关系。”   他已经接受现实了。   “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应该直接告诉我,不希望我和这个omega有任何接触,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心里介意、伤心。”这次是温衍序打断文觉浅。   文觉浅下意识反驳:“我明明和你说过,我介意他和你的高匹配度。”   温衍序感到一丝不和谐的异样,他迟疑地重复了一遍:“高匹配度?”   绝影岛上,文觉浅说过的“这座岛上有一个Omega,和你的信息素匹配度达到90%。”突然浮现在温衍序的脑海中。   文觉浅的不安是那么鲜明。   他怎么会忘记了呢?   温衍序的意识突然有一瞬的空白。   又毫无间隙的接上下一个意识。   “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人尚未公开。”话题突然转换。   他的语速稍快,像在赶在什么之前把话说完,“现在更换,对品牌影响不大。正式宣发在下个月初,一切前期投入都来得及撤回。合同上的违约金是30%,这部分我会承担。”   文觉浅怔愣地看着他,还未明白温衍序话语的含义。   温衍序拿出光脑。   “我会立刻联系市场部和法务部。”   文觉浅这才反应过来,“你干什么?”他仓促按住温衍序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温衍序停下动作,抬头看他,语气坚定。   “换人。”   文觉浅愣住了。   “浅浅。”温衍序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语气带着郑重,“明明承诺过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但我还是因为利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他说完,沉默下来。   办公室里只能听到文觉浅光脑的震动声。   文觉浅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愧疚与坦诚。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最终还是同意乔月寻作为第七代抑制剂代言人。   温衍序清楚无比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这个向来强势傲慢的alpha低下头,向自己的爱人说道:“对不起,我会停止继续这个伤害你的合约。”   文觉浅呼吸一滞,整个人怔在原地。   在他决定忍耐后,他想过很多,想着要如何向温衍序索要的补偿,如何提出不希望温衍序再和乔月寻有接触。   偏偏他从没想过会从温衍序口中听到这句话,这比任何承诺、任何补偿都更让他心口发颤。   然后文觉浅忽然伸手,环住温衍序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颈处。   手指紧紧抓住他,用尽力气,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从昨天起,那种命运会朝着既定未来而去的恐慌感,就一直笼罩着他。   文觉浅感觉自己就像被蛛网捕捉的猎物,越挣扎越紧。   他害怕自己会走向命运编织的既定结局。   但现在他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捕捉他的猎物多么强大,无论命运的网多么密不透风,温衍序都会来救他。   过去如此,现在如此。   文觉浅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睫毛轻轻颤着,一滴泪轻轻落了下来。   温衍序感受到脖子上的湿意,心再次感到疼痛。   他抬起手,抚上文觉浅的后背。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服传递过来,动作轻柔,像安抚一只小猫。   “浅浅。”他的声音贴着文觉浅的耳边响起,温柔而郑重,“不用担心。换个代言人而已,我会处理好的。”   他揽住文觉浅的腰,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   从进入艾吉斯后,身体一直感受到的寒冷消失,文觉浅彻底陷入这个温暖的怀抱。   “你才是最重要的。”   温衍序的唇轻轻碰了碰文觉浅的耳尖。   文觉浅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温衍序,然后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唇贴着唇,动作轻柔,带着试探。   温衍序一只手托住文觉浅的后脑,另一只手揽紧他的腰。主动权被温衍序夺走,那个吻加深加重。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分开。   文觉浅抵着他的额头,轻轻喘着气。   温衍序的拇指擦过他的唇角,把那一点水渍抹掉。   文觉浅看着他,弯了弯嘴角,说道:“还是不换了吧。”   温衍序眼里闪过讶异。   他轻轻捏了一下文觉浅的脸,带着点无奈:“如果不换,我担心这只小猫会心烦得天天晚上睡不着。”   文觉浅按住他的手,还是摇头:“真的不用换了。”   “为什么?”   文觉浅语气认真起来:“你刚才说的那些理由,我都听进去了。第七代抑制剂是你首次独立负责的超大型项目,如果没有非正当理由贸然更换代言人,会对你产生负面影响。”   他咬了咬唇,又说道:“我不想那样。”   温衍序忽然笑了。   “怎么我们的角色对换了?”他问,“之前不满意的是谁?现在怎么又开始劝我不要换了?”   文觉浅被他笑得有些恼。   他微微别过脸,脸颊浮起一层薄红,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带着点嗔意瞪了温衍序一眼。   他不也是担心温衍序难做吗?   温衍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人重新揽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宽慰道:“浅浅,不用担心我。”   “如果一个决策是错误的,那就要在尚未投入更多成本前纠正。”   文觉浅靠在他怀里,不情不愿地说:“可是从艾吉斯的利益考虑,选乔月寻做代言人确实合适,孟林晚带来的资源,也能让利益最大化。”   这确实是问题,温衍序思索着,手掌无意识地轻揉文觉浅的腰侧。   那截腰身纤细柔韧,他一只手掌便能松松环过一半。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不知什么时候,文觉浅身上的马甲已经被解开,温衍序的手只隔着一层衬衣划过敏感的皮肤。   文觉浅被弄得有些痒,又有些说不出的酥麻,他轻轻挣动了一下。   换来的是腰间骤然收紧的力道,温衍序将他牢牢按进怀里,掌心完全贴住腰线。   在文觉浅再次挣扎前,温衍序忽然开口:“浅浅,你知道第七代抑制剂真正的突破在哪里吗?”   文觉浅抬起头,他了解过第七代抑制剂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有些不解地看着温衍序。   “传统抑制剂的作用机理,是通过抑制信息素水平来压制发情期和易感期。”温衍序的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沉稳有力,“但第七代不一样。我们通过生物工程合成了通用类信息素,它不抑制腺体,而是欺骗腺体。”   “Al ega的腺体会以为自己已经被标记。然后,易感期和发情期就能平稳度过,不需要强行压制,不会产生那些副作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   “这是颠覆性的产品。它的宣发,也不应该延续过去的套路。”   “没有一个艺人能完美代表它的理念和意义。”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因为它代表的不是某个人的使用体验,而是al ega全新的可能性。”   文觉浅望着他,一时怔住。   理性、果断、带着掌控全局的气场。   加速跳动的心脏告诉他,自己永远会为这个alpha的魅力而心动。   温衍序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笑了一下,凑过去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谢谢你。”   文觉浅勉强找回自己的思绪,问道:“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想明白了这件事。”温衍序抵着他的额头,“之前我一直困在挑选怎样的代言人这个思维里,却没想过,也许根本不需要某个具体的艺人作为代言人。”   他拿出光脑,开始快速安排工作。   一条条指令发出去,干脆利落。   温衍序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放下光脑,忽然又凑过去,又在文觉浅唇上亲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   文觉浅:“什么?”   “我想邀请你共进午餐”   文觉浅被他亲得有点懵:“早上不是约好了吗?”   温衍序眼里带着笑意,“意义不一样。”   “什么意义?”   “这是谢礼。”   他站起身,向文觉浅伸出手。   “走吧,去吃午饭。下午开会之前,我只想和你待着。”   文觉浅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弯了弯嘴角。   他把手放上去。   一如既往。 第二十九章   此时的99正在光脑里急得团团转。   如果它可以出现,99保证,自己一定要把温衍序撞飞。   文觉浅和温衍序吃完午饭,回到灵境纪元的办公室,才有时间查看99发来的信息。   屏幕上全是未读信息,时间线从他踏入艾吉斯一直排到现在。   99:这个坏蛋,怎么可以瞒着你呢?   99:终于赶到了,浅浅,我们一定要阻止他们签合同!   99:完了完了,来不及了   99:主动提出换代言了?还好还好,看来现在乔月寻在他心里还不算太重要。   99:浅浅快答应他啊!换了代言人未来就会改变!   99:哎,浅浅你怎么这么单纯啊,他哄你两句就算了……   99:……   文觉浅一条条翻过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点开输入框,开始回复。   云:命运发生改变了吗?   回复几乎是秒回。   99:剧情发生了重大改变,艾吉斯代言人这一剧情节点直接消失,我获得了新的世界本源!   文觉浅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是个好结果。   云:那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99发来一个全息表情包。   一个小女巫拿着一瓶药水,小心翼翼地倒在一个小人身上,药瓶上有几个大字:“专治恋爱脑”。   99:因为我的宿主是个超级恋爱脑。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99的消息开始疯狂往外蹦。   99:正常情况下,作为宿主,你不应该封心锁爱、谁也不爱吗?把天命之子们玩得团团转,利用完他们改变自己的命运,就潇洒地拍拍屁股去下一个世界,这才是标准流程啊!   99:你应该有着冰雪一样通透的眼睛,看透所有虚情假意,坚定不移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这才是宿主该有的样子!   文觉浅看着屏幕上飞速弹出的消息,微微挑眉。   去下一个世界做什么?   他有些疑惑。这段时间99待在光脑里,是不是接收了太多多余的信息?   云: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看了很多小说动漫?   对话框突然安静了。   光脑深处,一个小光球心虚地闪了闪。   作为一个有着超强算力的系统,同时处理多项任务是他的优势。所以在帮助浅浅监控的时候,顺便通过人类的书籍和影视作品学习一下系统要怎么更高效地帮助宿主完成任务,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非常合理!完全正当!   99很快就替自己找到了理由。   99:我这段时间确实吸收了一些优秀前辈的工作经验。   99:恋爱脑不利于顺利改变命运的!   文觉浅看着屏幕,很难想象出小光球一本正经说教的模样。   看来它确实学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连“恋爱脑”都知道了。   文觉浅对着光脑轻声说:“先出来吧。”   光脑屏幕闪了闪。然后一个红色的光球从屏幕边缘飘了出来,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   是因为生气吗?颜色都变了。   文觉浅伸出手。   那个红色的小光球在半空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飘过来,落在他掌心里。   文觉浅把它捧起来,凑近了些。光球表面的光芒带着热量。   像捧着一团温暖又不烫人的火。   “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朋友。   光球闪了闪,红色的光芒更浓了一些。99气呼呼地反问:“你说呢?”   文觉浅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它:“为什么说我是恋爱脑?”   “温衍序说什么你就信什么!”99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随便哄哄你就好了,这还不算恋爱脑吗?”   文觉浅想了想,认真地说:“但他说的是对的啊。”   光球的红色瞬间又加深了一个色号。   “算了!”99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无奈,“我和你们娇妻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它从文觉浅掌心里弹起来,自顾自地飘到办公室另一头的书架旁边,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那个圆滚滚的背影倔强又委屈。   文觉浅看着它,心情诡异的变得愉悦起来。   他没有追过去,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   书架旁边那个小光球悄悄转过来一点,偷看了一眼,发现文觉浅没有注意自己的动作,又赌气地转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甚至直接离开办公室去研发部了。   只留它一个球独自生闷气。   两个小时后,文觉浅几个工人来到文觉浅办公室装了一个超大的投影屏。   99虽然很好奇,但还是装作丝毫不感兴趣。   知道文觉浅走到它身旁,将它碰到屏幕前面说道:“如果喜欢人类的电视剧,按照人类的方式来体验感觉会更好。”   99身上的红色慢慢变淡,成了一只粉色的小光球。   好吧,它就勉强原谅宿主了。   ————   文觉浅处理完工作,站起身,对着屏幕方向说:“下班了。”   小光球还沉浸在剧情中。   它慢吞吞地从那边飘过来。在文觉浅面前悬停了一会儿,然后蹭了蹭他的指尖,飞回了光脑里面。   回到璟安府时,温衍序还在加班。   智能机器人小q滑到他面前,“主人,欢迎回家,需要准备晚餐吗?”   “嗯。”   文觉浅先走进书房。   他让99把之前调查的关于乔月寻的资料发给他。   一份初步报告出现在光脑屏幕上。   文觉浅靠在椅背上,手指滑过屏幕。   乔月寻,Omega,S级,24岁。   乔月寻20岁那年,考入云岫艺术大学新开设的神经表演学。   “彼岸”普及后,原本的娱乐方式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全息影视剧与沉浸式叙事技术开始兴起。   演员不再是在现实中拍摄电影电视剧,而是在全息网络中拍摄,让观众沉浸式,可交互的观影体验。   Omega的神经信号敏感且波动大,感官分辨率最高,可以在全息技术中,呈现最细腻的感情和情绪。   乔月寻作为omega,天生就适合全息技术的表演,进入学校后,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他在“彼岸”中使用自己的原本形象,拥有众多粉丝。   他的事业有所起色是一部试水的小成本全息影视剧。原定男二号因丑闻临时退出,导演在开拍前两天才找到他救场。那部所有人都没看好的剧意外爆火,他也因此进入了大众视野。   之后是稳步上升期,刚有名气就签约了星曜传媒。这是一家同时制作影视剧和艺人经纪的娱乐圈公司,目前也正在转型制作全息影视剧,而乔月寻正是重点培养的新人之一。   签约星曜后,乔月寻对自己的发展规划异常清晰。他拒绝了所有传统电视剧和电影的男主邀约,专注全息影视剧领域的优质项目,即使是男二男三也接。   同时凭借出色的声音条件发行了两张音乐EP,口碑逐渐积累。   目前已在一部热度不错的全息影视剧中担任男主,还提名过最佳新人奖。   在竞争残酷的娱乐圈,一个没有背景的Omega,能走得这么稳、这么顺,需要的似乎不只是运气。   文觉浅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除了这些呢?”他问。   99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为难:“你要求查的孤儿院经历还需要时间。目前只能确认乔月寻在成年以前一直生活在‘晨光之家’孤儿院,但该机构已经在六年前停止运营。”   “网上查不到任何相关资料,我需要更深层的数据搜索,找找有没有线索。”   “嗯。”文觉浅没有催促,“慢慢来,不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报告上。   乔月寻的履历太干净了。干净得甚至有些不自然。   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一个没有背景、只有S级Omega身份的年轻人,能在两年多时间里避开几乎所有陷阱,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没有恋情、没有包养、没有霸凌、没有任何黑料,这需要的似乎不只是运气和谨慎。   更重要的是,这份资料里缺少了乔月寻真正的来处。   孤儿院的成长背景是乔月寻对外统一的说辞,占据了他成年之前的全部人生。所有公开访谈中,他都只说自己“在孤儿院长大”,却从未提及任何具体细节,连一张童年照片都没有流出过。   文觉浅突然意识到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在这个ABO社会里,高等级Omega被赋予很珍贵的特殊意义,以及与高等级Alpha的天生吸引力。   即使是普通等级的Omega,也不乏家庭愿意收养。   而乔月寻,一个健康、美丽、聪颖的S级Omega,竟然能在孤儿院待到十八岁,期间没有任何家庭领养?   为什么?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屏幕上,乔月寻在某个颁奖礼红毯上的照片依然亮着,栗色短发打理得恰到好处,几缕碎发随意搭在额前;琥珀色眼睛清澈透亮,眼尾微微上挑;面对镜头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清冷得体,无可挑剔。   这是一个完美的、符合所有人想象的Omega。   文觉浅关掉了屏幕。   书房陷入昏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画面。   今天签约仪式结束后,乔月寻站在会议室里,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自己。在认出他是谁之后,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那笑容底下还藏着别的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   文觉浅睁开眼,拿起手机。是温衍序发来的消息。   “马上回家,乖乖等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自然而然地弯了弯。   他回复:“好的。”   然后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铺展开来,玻璃窗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知道,改变世界的剧变正在悄然发生。   他想起自己调查乔月寻的初衷,想要寻找那些隐藏在文字之下的真实。   99传输给他的未来是以文字记录的。   99总说这是上一条时间线已经发生的过去。   是现在这条时间线的未来。   偏偏这些文字中大量运用了描写、对话、心理活动、情节设置、象征隐喻等艺术手法。   不像是纯粹的记录,而像是一本小说。   以乔月寻和温衍序为主角的故事。   记录只需如实记录已发生的真实。   而小说,则会包含大量的虚构。   文觉浅无数次怀疑过“未来”的真实性。   它又确实准确地预测了部分未来。   或者,“未来”中难道不存在谎言吗?   文觉浅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冷的玻璃窗。   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凝定了一些。   他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温衍序推门进来。   将他带回现在。 第三十章   浮生界已接入成功。   文觉浅点开人物面板的卷轴。   【人物状态】:   ID:闻弦音   境界:筑基前期(1%)   灵根:中阶水灵根   灵力值:1000/1000   生命值:3000/3000   神识:120/120   功法:《寒溟真解·筑基篇》(玄阶中品)   法术:玄冰刺(Lv.3)水龙卷(Lv.3)雾隐遁(Lv.3)凝冰盾(Lv.3)甘霖咒(Lv.3)水镜术(Lv.3)   公测1.0版本上限是炼气大圆满,他现在测试的,正式公测上线后,全服玩家练气大圆满达到一定数量后才会上线的2.0版本筑基。   初始地图江宁城的资源与挑战对筑基修士而言已显贫瘠,系统指引已指向地图上笼罩在迷雾中的数处遗迹与秘境。   他选定了名为镜渊的副本。   照见前尘,叩问本心。   【系统提示】:是否进入炼心副本【镜渊】?此副本进程独立,死亡无惩罚,但可记录特殊结局。   “确认。”   一片黑暗后。   文觉浅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是打着补丁的粗布短打。   【系统提示】:已进入副本镜渊。   【当前身份】:林石头   【境界】:凡人   【任务】:前往百里外的“青云宗”参与十年一度的开山收徒,测试灵根资质。   【状态】:腹中饥饿。   地图上,“青云宗”三个字微微发光。   文觉浅跟着无数求仙问道的人群,来到了青云宗山门所在的山脚下。   云雾缭绕中,巍峨的山门若隐若现,白玉台阶宛如天梯,直插云霄。   巨大的广场上,数百名少男少女排队上前,将手按在测灵玉盘上。   轮到文觉浅后,他将手放上玉盘。   玉盘微微一震,亮起蓝、绿、黄、红四种颜色的光芒。   负责测试的中年修士瞥了一眼,面无表情:“林石头,伪灵根,四行混杂,灵气亲和度劣等,不符合入门标准。”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了修士的宣判。   人群自发分开一条通道。文觉浅抬头望去。   只见高台之上,端坐的青云宗掌门身侧,立着一位身着月白法袍的年轻男子。   那人面容俊逸非凡,气质温润如玉。   文觉浅点击人物介绍。   林易辰:青云宗太上长老独子,掌门亲传弟子,百年不遇的单一木属性天灵根。   此刻,林易辰的目光落在文觉浅身上。   林易辰开口:“此子虽灵根不佳,但心性尚可。我洞府尚缺一打理药园的杂役,就他吧。”   【系统提示】:是否成为青云宗杂役弟子?注意:杂役弟子资源匮乏,需要每日完成繁重劳役。   文觉浅点击“是”。   测试修士连忙躬身:“既是林师兄开口,自无不可。林石头,还不快谢过林师兄!”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   获得身份:青云宗林易辰洞府杂役弟子。获得奖励:粗布道袍1,下品灵石1,《引气诀》1。   文觉浅开始完成杂役弟子的日常任务,进行浇水、除草、松土等操作。   与此同时,他开始了修炼。   伪灵根的资质,按照《引气诀》描述,感应灵气都需数月,引气入体可能需一年以上。然而,文觉浅仅仅“打坐”了三天,就成功捕捉到了气感,半个月后,竟然一举引气入体成功,踏入炼气一层!   这速度很快,连洞府内其他杂役NPC都投来惊异的目光。   更异常的是林易辰的态度。这位天才师兄似乎对他这个伪灵根杂役格外厚待。   游戏时间飞快加速,基本不需要文觉浅操作。   在他引气成功后,林易辰赐下了一瓶聚气丹,并允许他翻阅洞府藏书阁的基础玉简。   之后,从未短缺他的丹药、灵石、其他资源,甚至在他修炼时亲自点拨。   文之前的修炼速度也一再加速,从引气入体到练气一层,二层,三层……   短短不到一年就到了练气大圆满的境界   【系统提示】:触发隐藏调查任务【蹊跷的进境】。   任务描述:你以伪灵根之资,修炼速度却远超常理。林师兄的厚待也显得不同寻常。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秘密?请你进行调查。   任务目标:查明自身修炼异常及被特殊对待的原因。   文觉浅行动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两条线索。   线索一:藏书阁的尘封玉简。   利用林易辰给予的权限,在藏书阁玉简中翻找。找到一枚记录修仙体质的玉简,看到一段模糊记载:混沌逆灵体,吸入他人灵气,则转化为精纯魔气;吸入他人魔气,则转化为精纯灵气。修炼速度远超常人,尤其是在吸收他人灵气或魔气后……   线索二:大殿外的偷听。   文觉浅利用一次送灵草到掌门大殿附近的机会,提前服下匿息散,潜行至大殿后方,隐隐听到了里面压低声音的对话:   掌门:“易辰体内的魔气被转换大半了,混沌逆灵体效果比预想的还好,吸收转化的速度很快。”   太上长老:“嗯,此子体质却为极品。好好养着,不仅易辰,我等体内积郁的魔气,也可逐步转嫁于他。待我等体内魔气尽去,重归正道,此子是废是留,再议不迟。”   林易辰:“是,师尊,爷爷,我会照顾好他。”   【系统提示】:调查任务【蹊跷的进境】完成!揭露真相:你拥有隐藏体质混沌逆灵体,正被青云宗高用以吸收转化他们体内因修炼魔功而产生的阴煞魔气。你的快速修炼,正是吸收了林易辰等人故意传输给你哦魔气。   获得奖励:灵石50、混沌逆灵体部分信息解锁。   【紧急任务触发】:逃亡!   任务描述:你的体质秘密已被自身知晓,青云宗高层恐生变数,决定把你囚禁起来,用作他们转换魔气的工具。   你必须立刻逃离青云宗!注意:由于宗门大阵已部分启动封锁,你无法直接离开山门范围。   任务目标:在青云宗内躲避追捕,坚持30分钟,直至外部生变。   逃亡开始!   文觉浅对青云宗地图的熟悉,钻入旁边一片茂密的惑神竹林。   这种竹子能轻微干扰神识探查。   身后传来破空声和厉喝:“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他头也不回,激活了身上的神行符,速度暴涨,朝着外门废弃矿道的方向冲去。   矿道错综复杂,且含有某种能吸收灵力的厌灵石矿脉,是绝佳的临时躲藏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追捕力度越来越大。   文觉浅被迫钻入啮铁鼠的洞穴,无数红眼老鼠吱吱叫着涌来。他不得不耗费灵力,施展法术“火球术”,吓退鼠群,狼狈不堪地穿过。   第十八分钟,他被一名筑基执事的法术余波扫中,生命值骤降三分之一,移动速度大减。   【系统提示】:距离任务结束还有最后3分钟!追捕强度提升至最高!   文觉浅躲在某个库房的角落,设置了一个小小的躲藏法阵,同时敛息术运转到极致。   【系统提示】:时间已到,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蜃息敛气诀   外界忽然传来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敌袭!是沧水宗和玉清门的人!”   “快!开启护山大阵!”   外面瞬间乱成一团,追捕他的压力骤然消失。   文觉从藏身处小心探出。   只见外面身穿不同制式道袍的修士正与青云宗弟子激烈交战。   青云宗暗修魔功之事已然败露,引来了正道同盟的讨伐。   他正想趁乱寻找出路,眼前忽然一花,月白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林易辰依旧俊逸出尘,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石头,跟我走。”   他伸出手,“宗门已不可留,你体质特殊,可纳魔气转为灵力。跟我走,我可保你安全,并传你真正的通天玄功。以你之体,修炼速度将不输天灵根,吞噬魔气、灵气皆可化为己用,前途不可限量!他日以魔成道,逍遥天地,岂不比循规蹈矩的所谓正道快意万倍?”   【系统提示】:触发命运抉择点!请谨慎选择。   选项一:接受林易辰的提议,与其一同遁走。投身魔道,踏上一条进境神速的修炼之路。未来将面临入魔风险,随时可能死亡。但力量,唾手可得。   选项二:拒绝林易辰,立即与其切割,并向攻入的正道宗门坦白部分实情(隐瞒体质),以求庇护,回归正道修行。前路安稳但资源有限,修炼缓慢,需大毅力与大机缘方有望攀登更高境界。   这是剧情的关键分支。   文觉浅想了想,先选择了选项一。   林易辰嘴角勾起,卷起两人,就要趁乱遁走。   然而,就在升空的刹那,一道金色剑光,自天际斩落!   伴随着一声正气凛然的怒喝:“魔道贼子,哪里走!”   文觉浅只看到林易辰喷血倒飞,而自己则被剑光余波扫中,黑屏。   【系统提示】:你已死亡。实力不济,沦为魔道棋子与炮灰。   果然,魔道虽然进境速度极快,但风险极高。   文觉浅选择读档,这次选择了选项二。   林易辰眼神骤然转冷,闪过杀意,但眼看一道强大的神识已经锁定此处,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身形化流光,瞬间消失。   文觉浅则被随后赶到的玄天剑宗修士找到。他隐瞒了自己体质的秘密,只说自己是杂役弟子,侥幸逃脱。   之后他加入水云阁。   接下来,游戏快速展示了林石头接下来的人生。   二十岁,入门水云阁,成为外门弟子。   二十二岁,日常修炼,打坐炼气、打理灵田、宗门巡逻。   三十五岁,获得小机缘,完成探索古修士坐化洞府,得到一件低阶法器和几块中品灵石。   七十九岁,遇到修炼瓶颈,筑基初期,尝试炼制丹药辅助,却因资源匮乏、失败率高而亏光积蓄。   一百三十岁,林石头依旧在外门中下层挣扎。   一百七十二岁,寿元将尽前,勉强凑齐资源,在闭关室中,冲击筑基后期失败。   【系统提示】:结局:庸碌正道。   评价:坚守本心,道途平稳,然资质机缘所限,终未能逆天改命,于筑基中期道消身殒。   获得成就“勤能补拙”。   获得奖励:混沌逆灵体碎片(1/10)   是否进入【镜渊】下一关?   两次截然不同、却都算不上“好”的结局,AI设计得确实巧妙。   是选择风险极高,能迅速获得强大力量的魔道之路。   还是选择难如登天,但稳扎稳打的正道之路。   接下来还有不同的二选一出现在镜渊副本的后续关卡中。 第三十一章   测试完镜渊副本后,文觉浅回到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艾吉斯和乔月寻解约的消息已经确认,但他还是心神不宁。   这次的意外让他意识到,乔月寻不是这么简单的对手。   99的监控限制太多,无法及时掌握乔月寻的动态。   他迫切地需要外援。   他打开光脑,找到了一个上周刚联系过的人。   云:好久没见了,过几天有空的话,出来聚聚?   对面隔了两分钟就回复了,速度很快。   提线木偶:OK   提线木偶:叫上羽澜一起   回复依然简洁,连标点都没打全。   文觉浅看着那个带着点戏谑意味的昵称“提线木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顺手点开了光脑里那个娱乐新闻最多的旷野App。   开屏广告闪过,热搜第一条就是劲爆标题:“爆!某顶流深夜密会神秘女子,豪车接送同返住所”。   发布账号的名字叫“吃瓜群群主”,配图是几张足以引发联想的照片,但足够让网友们脑补出一整部连续剧。   这个账号,隶属于一家在圈内以挖掘和爆料著称的MCN机构“众生互娱”。   它的创始人兼老板,正是刚刚回复他消息的邹星竹。   邹星竹和文觉浅是北辰私立高中时期的室友。   学生时代起,他就显露出了对信息和流量的惊人嗅觉。   大学时期他开始在课余时间运营几个专注明星网红八卦的自媒体账号,凭借着犀利的点评、独特的视角和在模糊线索中抽丝剥茧的推理能力,迅速积累起百万粉丝。   毕业后,他顺势将这份兴趣做成了事业,正式创立“众生互娱”,从单打独斗的博主转变为拥有矩阵账号和专业团队的幕后推手,目前已在鱼龙混杂的娱乐资讯领域稳稳占据了一席之地。   这么多年过去,两人的友情并未因各自圈子的不同而疏远,始终保持着联系。   而在那个“未来”,邹星竹也有短暂的出场戏份,一个坚定站在文觉浅这边,最终恶有恶报的“小炮灰”。   将来某一天,他公司里的狗仔在一次偶然的盯拍中,意外捕捉到乔月寻与温衍序私下接触的照片。   他没有选择将照片用来牟利,而是第一时间发给了文觉浅,提醒他“小心这个明星”。后来,文觉浅做出的种种不理智行为,包括挖掘乔月寻黑料、试图舆论施压等,背后都少不了这位好友的出谋划策与渠道支持。   也正因为毫不迟疑地站在乔月寻的对立面,他的爆料惹怒了不该惹的人,公司被多方狙击,很快破产清算,本人也负债累累,结局潦倒。   文觉浅从那条八卦热搜上退出,重新回到微信对话框。   凝视着那个“OK”和“一起”几个字,他的心中再次涌起一阵犹豫。   真的要把他牵扯进来吗?   即使猜测所谓的“未来”并非全貌,但邹星竹可能面临的糟糕结局,仍然像一根细刺扎在心上。   利用朋友的情报网和人脉来推进自己的调查,无疑是最快捷的路径。可这条路的尽头,是否又会将对方推入险境?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在等待他做出决定。   最终,他再次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下回复,按下了发送键。   云:下次再叫羽澜。这次,就我们两个人见。   ——   文觉浅和邹星竹约在了一家咖啡厅。   位于银冕市东郊的梧桐区,一个叫“慢慢”的咖啡店。   文觉浅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咚响了一声。   店内面积不大,装修却很用心。   邹星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正低头刷光脑。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一戴,就能隐于人群之中。   文觉浅在他对面坐下,奇怪地问:“为什么要选这?”   邹星竹没回答,下巴朝吧台的方向扬了扬。   文觉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正低头操作咖啡机。   她穿着白色的衬衣,外面套了一件浅色围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   侧脸的线条很柔和,气质温婉,看着二十出头。   店内只有她一个咖啡师,和一个服务员。   文觉浅看了几秒,收回目光,不解地看向邹星竹。   邹星竹倾身靠近他,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声音压得很低:“我怀疑他是梁青阳的圈外女友。”   文觉浅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梁青阳,娱乐圈一线Alpha男演员,今年三十五岁,拿遍了联邦几乎所有重要的电视剧和电影奖项。   出道十多年,一路走到娱乐圈超一线的地位,作品口碑与商业价值兼备。   近几年势头迅猛的顾敬渊,在他面前也要老老实实叫一声前辈,他的粉丝平时谁都不服,遇到梁青阳同框,也会老老实实承认自家哥哥不是c位,不敢造次。   梁青阳出道多年一直以单身身份示人,隐私保护做得极好,从未传出过任何私人感情绯闻。   邹星竹竟然连他的料都能挖到。   文觉浅也不知道是该夸他厉害,还是该提醒他要小心遭人报复。   “你怎么查到的?”   邹星竹靠回椅背,语气轻描淡写:“有一次我跟拍他时发现的。他们两个从同一栋别墅出来。”   文觉浅又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   “查不到梁青阳那边,我就从这个Omega身上入手。”邹星竹继续说,“她和这间咖啡店一样普通。我不信他们两个人会是亲戚或朋友。”   他的推测确实有些道理。   文觉浅收回目光,看向邹星竹,语气认真了一些:“梁青阳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绯闻,要么就是他真的洁身自好,要么就是背后势力强大。你挖他的料,别把自己挖进去了。”   邹星竹却没太把文觉浅的警告当回事,他干这行,就是做些得罪人的事,这么多年了,也没栽过大跟头。   “放心,我有数。”   文觉浅看着他那副样子,知道简单的劝告不可能改变邹星竹一直以来的做事方式。   想到书中他的炮灰结局,他也只能平时多关注他,在他惹上得罪不起的人之前及时刹车。   服务员把他们的咖啡端了上来。   白色的奶泡浮在棕色的咖啡上,勾勒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和简易的身体,分明就是一个可爱的晴天娃娃,正对着人微笑。   邹星竹毫不在意这个可爱图案,端起杯子就喝了一口,看向文觉浅。   “说吧,文总大忙人,特意约我什么事?”   文觉浅迟疑片刻。   “你知道乔月寻吗?”   邹星竹挑眉:“知道,星耀旗下的一个明星,最近据说和艾吉斯搭上了,势头挺猛。”   文觉浅刚想开口,就被他抬手制止了。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邹星竹目光在文觉浅脸上转了一圈,然后问:“他是不是和温衍序有什么关系?”   一下子就被猜中心思,文觉浅有些泄气。   “嗯。”   邹星竹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文觉浅挑了点能说的,“他和温衍序有90%的匹配度,在绝影岛上又帮助了温衍序。”   “所以,”邹星竹拖长了语调,“因为这些交集,他们现在关系亲密,你担心未婚夫要跑了?”   “没有。”文觉浅否认得很快。   邹星竹看着他,用目光明晃晃地问“你确定?”   “那为什么要调查他?”   文觉浅沉默几秒。   “因为我很介意他。”   邹星竹了然地笑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他语气里带着调侃,“以前是温衍序对你身边所有亲密的人保持警惕,占有欲爆棚。”   “是谁那个时候还跟我抱怨说‘我觉得恋人有朋友是件很正常的事,为什么温衍序总觉得别人对我不怀好意’?”   文觉浅的嘴角抽了一下。   朋友交得太久的缺点就在这,过去的所有历史,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记得。   文觉浅正色道:“他不一样。”   “哪不一样?”   文觉浅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邹星竹的玩笑神色收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   “为什么?因为他和温衍序匹配度很高?”   “嗯。但还有别的原因。”文觉浅顿了顿,“我不能说。”   他以为以邹星竹旺盛的好奇心会追问,但邹星竹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吧。”   “小觉浅这是打算让我做什么?帮你调查乔月寻?”   文觉浅点头。   “OK。”   邹星竹答应得干脆利落,“反正这本来就是我们狗仔的工作,帮你也是顺便。”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文觉浅说。   邹星竹看着他。   “调查乔月寻,你不要亲自去。不管是叫你手下的员工还是委托别人都行,反正你不能亲自出面。”   文觉浅的语气很认真,“我可以给你一笔经费。”   这是他能想到的保护邹星竹的办法。   书中邹星竹的炮灰戏份不多,只是大概提了一嘴他的结局。   而与乔月寻的直接冲突在于,有一次他亲自出马跟踪乔月寻时被当场抓住,之后就被送到了警局,立案,判刑,破产一条龙。   文觉浅从有限的信息中仔细分析过,邹星竹被炮灰的细节里,乔月寻的身影隐隐约约,但从未直接露面。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   邹星竹虽然不理解文觉浅提出的这个要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经费的事就了。”邹星竹摆手。   “这是我找你帮忙。”文觉浅说,“你不能拒绝。”   邹星竹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吧,你这个豪门阔太太的钱,我不要白不要。”   文觉浅没接他这句调侃。   “那下午一起吃饭?”他问。   邹星竹摇头:“我还要在这儿蹲点呢。”   “你不也忙着你们浮生界公测的事吗?大家都忙,下次有空再约。”   文觉浅知道他的性子,站起身,准备离开。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知道了,啰嗦。”   文觉浅走到门口,推开门。风铃又叮咚响了一声。   同样还有一道雷声轰鸣。   大雨来得猝不及防。   文觉浅想问邹星竹有没有带伞。   还未等他开口,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omega突然开口说道:“先生,我们为客人提供借伞服务。”   是咖啡店老板,文觉浅也闻到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茉莉花气息。   信息素的味道和她本人很像,像是独自绽放在窗台上的花。   文觉浅不可避免的也对她产生了某些偏见,和超一线明星完全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老板从放在门边的伞架抽出一把伞,递给文觉浅。   她的手悬在空中几秒,拿着的伞才被接过。   “谢谢,之后我会归还的。”   “不用客气。”   beta昳丽的面容露出一个微笑:“你画的晴天娃娃很可爱,店里做外卖吗?”   老板似乎愣住了,过了一会才说道:“做的,您加我们店的新维。”   说完她又急急忙忙的去吧台拿自己的光脑。   两人成功加上新维,外面的雨越来越大。   “先生,您要不再坐一会,等雨小一点?”   文觉浅看了一眼刚才一直默默观察他们的邹星竹,“不用了,谢谢。”   说完,他推开门,走入暴雨之中。   门关上,把那暖黄色的灯光和咖啡的香气都隔绝在了身后。 第三十二章   飞行器在空中平稳飞行。   周临侧头看了一眼乔月寻。   他靠在座椅上,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光脑屏幕。旁边的化妆师正小心翼翼给他上妆,刷子刷子眼头,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周临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一声。   “月寻。”   乔月寻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放在光脑上。但周临知道他听见了。   “代言人的title虽然没有了,”周临斟酌着措辞,“换成的品牌大使,怎么说也是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品牌大使,该有的资源也有,我们不亏。”   乔月寻没有说话。   化妆师的手顿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周临。   周临使了个眼色,化妆师立刻继续手上的动作。   “一会儿的发布会是全联邦直播。”周临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鼓舞,“这种级别的曝光,多少人抢破头都抢不到,这也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说到这儿,乔月寻终于有所反应。   他放下光脑,看向周临。   “周哥不用担心。”他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我知道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周临听到他的回答,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那就好。”   会展中心到了。   飞行器缓缓下降,停靠在专用平台上。   周临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起身。   乔月寻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轻声自语。   “准备好了吗?”   周临以为他在紧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正常发挥就行。”   乔月寻的目光仍然落在窗外。   “我已经准备好了。”他说。   ————   “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代言人正式公开!”   文觉浅点开那条两小时前发布的官方公告,是一条宣传片视频。   所有广告画面中,没有出现单一的、占据核心的明星面孔,而是采用快速剪辑的、各行各业的、不同年龄、种族、背景的A/O群像,最终定格于一个平静而充满力量的集体凝视镜头。   宣传片是由无数个真实的用户故事碎片拼接而成,汇聚成同一种内核:拿回时间的自主权,定义关系的主动权,实现自我的可能性。   宣传片的结尾定格在那句“每一位用户都是第七代抑制剂理念的代言人”。   如温衍序所说,他没有采用传统代言人模式的宣传方案,而是别出心裁,将宣传重点放在用户群体上。   99:温衍序真是让人意外,我们原本的计划只是让第七代抑制剂换成不是乔月寻的代言人就可以了。   99:他却完全改变了剧情,第七代抑制剂代言人都不存在了。   99:不愧是天命之子。   文觉浅却不如99一样轻松。   在已经签下代言人的情况下,温衍序提出的完全更改代言方案在项目组内部引发了巨大争议。   市场部的反对声最激烈,前期投入的每一笔都是实打实的沉没成本。   更何况,推翻既定方案意味着项目组要在短时间内重新完成原本三个月的宣发筹备,时间压力下出错的风险极高。   没有领导和员工喜欢这样临时改变的方案。   温衍序力排众议推行了这套方案。   艾吉斯内部很多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在等着看热闹。   第七代抑制剂虽然产品过硬,但第一波宣传如果没做好,后续的一切都会受到影响,再好的产品,也需要一个足够有力的开场。   但这种宣传方案的效果出奇地好。   该条动态转发量两小时就破亿了。   要知道,整个联邦超过60亿人口,其中Al ega占了15%,这意味着仅仅两个小时内,就有超过三十分之一的潜在用户看到了这条公告。   社交媒体上#第七代抑制剂#等话题迅速登上热搜,讨论量以每分钟数万条的速度增长。   各大主流媒体和行业KOL纷纷跟进解读,铺天盖地的正向报道让这场发布会的预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   文觉浅也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温衍序为第七代抑制剂付出的心血。   而这次发布前夕临时改变宣传策略,所有压力和风险都在温衍序一个人身上。   如果失败了,他的能力和决策力必然受到质疑,对于一个刚刚独立负责超大型项目的继承人来说,这种质疑是对他继承权的动摇。   还好,现在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头。   不过,乔月寻不是代言人,而是和另一位原本的Alpha代言人一起成了品牌大使。   这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这个Title能获得的资源也不少,依然是一般艺人难以企及的资源高度。   但文觉浅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只要乔月寻没有按照“未来”的预言成为代言人,也不会和温衍序再有什么关联,他不会刻意针对打压他。   在他的“未来”中,乔月寻是他走向悲剧的因素之一,而不是全部。   他要做的是改变自己的命运。   文觉浅点开另外一条官宣品牌大使的动态。   顾敬渊是娱乐圈少有的流量与实力兼具的影帝,二十七岁便手握三座主流奖项,粉丝基础庞大且黏性极高。   粉丝形容他是“静水流深,温玉生锋”,与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想要传递的“专业、可靠、稳定”的品牌调性高度契合。   以他的咖位,代言人是如虎添翼的资源,品牌大使对他而言只是锦上添花,但依然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热烈讨论。   公告下的热评区已经被顾敬渊的粉丝“羡鱼”牢牢占据:   “恭喜顾老师成为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品牌大使,实力演员与优质品牌双向奔赴!”   “月寻,S级Omega的身份从来不是你的枷锁,自由地飞吧。”   官方账号分别置顶了顾敬渊和乔月寻粉丝的一条正面评论。   文觉浅点开实时讨论区,里面的声音则真实得多:   “乔月寻?他凭什么和顾影帝拿到同一个系列的资源?”   “笑死,三线小明星搭上顶奢资源,背后没点故事谁信啊?”   “某些人酸味隔着屏幕都闻到了,乔月寻是S级Omega,形象贴合产品,而且当时在绝影岛的时候,乔月寻注射抑制剂后在多个易感期Alpha的影响下也没进入发情期,这可是官方证明的事实,品牌方选他怎么了?”   “纯路人,顾敬渊粉丝是不是太霸道了?Omega抑制剂找Omega宣传有问题?”   “粉丝别吵了,看个热闹,不过乔月寻这资源飞升确实有点突然。”   艾吉斯的舆情管理一向到位。实时讨论区里负面的声音很快沉底,更多正向或中性的讨论被推上来。文觉浅刷了几屏之后,点开了温衍序的个人主页。   最新动态停留在昨天,只有一条简短的文字:“倒计时三天。#第七代抑制剂发布会#”   配图是发布会主视觉海报。   文觉浅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在“未来”中,从绝影岛袭击到乔月寻代言,温衍序和乔月寻之间的接触越来越多,他的社交账号除了工作和文觉浅,也渐渐出现乔月寻的身影。   官宣代言人后,还单独发了一条带有乔月寻照片的动态,配文“期待合作”。   而现在,温衍序的社交账号上没有任何与乔月寻直接相关的内容。   这至少意味着,在乔月寻签约到发布会开始的这段时间里,两人的关系并未像原著那样迅速拉近。   ————   时间很快来到发布会当天。   艾吉斯投资的温特会展中心座无虚席。   巨大的环形舞台被设计成流动的光带形态,象征着“时间”与“自由”的主题。   舞台中央的全息投影区变幻着柔和的光晕,主视觉海报上的标语“属于你的时间”,在每一个座位前方的交互屏幕上静静闪烁。   文觉浅坐在前排嘉宾区,身旁是温衍序的位置。   台上,第七代抑制剂项目的首席科学家李维民教授正在讲解技术突破的关键点。   “传统抑制剂的作用机理,是通过抑制信息素水平来压制发情期和易感期。”   李维民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身后的巨幕上浮现出动态示意图,“这种方式虽然有效,但本质上是“压抑”。”   “而第七代抑制剂,它的作用不是抑制,而是“调节”。”   屏幕上出现抑制剂注射进入腺体的画面。   “当制剂被注射入腺体后,其有效成分会持续释放模拟信号。这些信号会‘欺骗’Alpha的腺体,使其认为:我已拥有一个稳定的、已被标记的伴侣,我的基因已得以传递,因此无需再处于高强度的竞争与求偶警戒状态。”   “对Omega而言,作用机理是类似的,模拟信号让腺体认为自己已被标记,从而平稳度过发情期。”   “最终效果是……”   李维民转过身,面向观众,“……这意味着,使用者真正掌握自己的时间。”   台下响起掌声。   停止鼓掌后,温衍序很自然地继续握住文觉浅的手。   “怎么样?”他侧头低声问。   “很厉害。”文觉浅转过来,真诚地说道,眼里带着赞赏与钦佩,“让身体以为自己标记了,这个思路本身就很有颠覆性。”   他的注意力回到台上,温衍序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李维民的讲解结束后是问答环节,主持人从收集的问题中选出几个,由产品专家及艾吉斯高管依次回答。   温衍序也受邀上台。   几个关于技术细节、安全性数据、产能规划的问题过后,主持人念出一个略显尖锐的提问:“艾吉斯一直宣称要通过技术“重塑人们的生活方式”。从第七代抑制剂的宣传效果来看,似乎已经达到了这个目标。那么未来,艾吉斯还会继续将资源投向抑制剂的研发升级这个领域吗?这是否意味着技术迭代将放缓?”   问题一出,现场安静了一瞬。   这样的问题,有标准回答模板,想要答复得足够出彩却不容易   温衍序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他的身形挺拔如松。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姿态依旧从容开放。   “感谢您提出这个非常深刻的问题。”   他的声音自信而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这恰恰触及了艾吉斯最核心的使命与未来规划。”   他稍作停顿,目光缓慢地、有意识地扫过全场不同区域的听众。   “首先我要明确一点:第七代抑制剂取得的成功,不是终点,而是我们“重塑生活方式”这一漫长征程中,一个非常激动人心的里程碑。”   随着他开始发言,直播页面的实时观看人数和讨论量开始飙升。   “艾吉斯的理念,从来不是指推出一两款产品就宣告完成。”温衍序继续道,声音沉稳有力,“Al ega,包括Beta,所面临的困境是系统性的。”   “抑制剂只是解决了最基础的一部分生理困扰。不同性别的生理差异、人类的生育问题、社会对不同性别的偏见、歧视以及固化的社会期待,这些问题依然存在。”   他向前走了一步,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修长的影子。   “所以,与其叫第七代抑制剂,不如用第一代信息素调和剂来称呼更为恰当。”   现场一片轰动。   “将来,还会有第二代、第三代,直到新的颠覆性产品出现。”   他再次向前迈出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坚定的力量:   “艾吉斯承诺,永不满足于单一解决方案的成功。我们永远执着于那个令人向往的未来,一个无论Al ega,都能凭自由意志选择如何生活的未来。”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随着他的发言,网络上#温衍序#、#艾吉斯第一代信息素调和剂#等话题热度迅速上升,实时讨论量迅速激增。   文觉浅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那个人身上。   台上的温衍序,与私下里那个会黏着他、会吃醋、会因易感期而失控的Alpha重叠在一起,又有些不同。   此刻的他,更像一个真正的掌舵者,一个能够改变世界的领导者。   他站在聚光灯中心,所有人的目光所向。   温衍序的目光在全场扫视时,忽然停在文觉浅所在的位置。   那一瞬间,他脸上严肃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了热度,眼神里流淌出只属于文觉浅的温柔。   不过很快,他便重新专注于台上,倾听下一个提问。   提问环节结束,接下来是展示互动环节。   乔月寻和顾敬渊一同上台。   顾敬渊走在前面,步伐沉稳,身姿从容。乔月寻跟在他身侧半步,两人一前一后,在台阶处与温衍序礼貌地互相点头示意。   温衍序姿态得体,与两人颔首示意后,将舞台交给他们。   文觉浅拿着光脑的手不由用力。   此时光脑适当地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劝慰。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这只是正常的互动,在发布会流程中无可避免的环节,他不能因为这种正常的工作接触而疑神疑鬼。   舞台中央升起一个环形全息投影,展示着一个月的时间轴。   时间轴上,“发情期”“易感期”被标注为醒目的红色区块,将时间流分成不连贯的片段,像是被撕碎的日历。   乔月寻和顾敬渊走到全息投影前,各自手持一支第七代抑制剂的概念模型,轻触那些红色区块。   大屏幕上,代表两人的时间轴上,红色区块开始逐渐融入整体时间流,变成统一的蓝色连续光带。   那些曾经被生理周期切割的碎片,终于拼合完整。   乔月寻面向观众,声音清朗而真诚:“这是我的时间,现在,它是完整的。”   顾敬渊接话,语调理性平和:“不再被分割,不再被预设。这是自由选择的权利。”   他生着一张极适合大银幕的脸,面容沉静,眉骨立体,脸部流畅的线条中和了深邃骨相带来的距离感,反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底色。   主持人适时引导:“现在,我们邀请所有人共同参与!现场观众可以通过座椅扶手上的交互平板,线上观众可以通过直播页面的互动入口,进入‘时间拼图’界面。”   现场气氛被推向新的高潮。无数个交互屏幕同时亮起,观众们低头操作,全息投影上开始汇聚成千上万个时间轴。   文觉浅隔着这片热烈的氛围,审视着舞台中央的乔月寻。   乔月寻的表现无可挑剔。他描述使用体验时没有套用官方提供的华丽辞藻,而是从个人角度分享了真实的感受;语气自然,眼神真诚,那些细节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   宣传时的他很有感染力,与顾敬渊的互动也自然默契,丝毫看不出此时两人的粉丝间还在对战。   “老婆。”温热的气息忽然贴近耳畔,温衍序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么专注地看着那个Alpha,不怕我吃醋吗?”   温衍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他身边的座位,倾过身来,一只手自然搭上他的肩,身体随之侧转,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近乎面对面的、昵的小世界。   文觉浅知道他“随地大小醋”的毛病又犯了,无奈地看着他:“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的现场表现都很有感染力,这对品牌传播有利。”   他说话时,没注意到侧后方有观众偷偷举起手机,将两人耳语的画面定格。   几分钟后,那张照片出现在社交软件飞浪上:   “发布会现场照片,小两口又在说悄悄话了”   “说什么呢?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吗?”   “啧啧啧,温总这霸道的姿势,文文多看几眼别的alpha,都要给人家挡住。”   “浅宝耳朵红了,肯定是在听情话!”   文觉浅对此一无所知。   互动环节到达尾声,他的光脑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不止他一人的光脑响起,许多嘉宾和观众都开始查看起光脑上的信息。   是一条匿名发送的视频。   他下意识点开,光脑立刻弹出一个投影视频。   纯黑背景中,一个戴着“自然法则”标志性白色锁链面具的Alpha正对着镜头,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冰冷而机械。   “这不是自由,是更高级的奴役……”   文觉浅尝试按返回键、主页键,甚至强制锁屏,光脑毫无反应。   屏幕上的视频不管怎么操作都无法结束。   ‘自然法则’似乎在通信领域有很强的技术。   99:浅浅别担心,我马上破解。   视频继续播放,面具人的声音在会展中心此起彼伏的光脑提示音中显得格外刺耳:   “用枷锁驯化本能,用虚假的平静阉割天性。Al ega的天性,是自然赋予的神圣法则,而艾吉斯,正在用技术亵渎这份神圣。”   视频背景是全黑,无法判断拍摄地点。只有面具人脸上那根断裂的锁链图案格外醒目。   “第七代抑制剂不是解放,是更精密的囚笼。它让人类忘记自己是谁,让Al ega背离柔顺。我们自然法则,拒绝这份枷锁——”   这是针对第七代抑制剂来的。   文觉浅猛地抬头看向温衍序。   温衍序显然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他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警觉的冷静。   他快速扫视四周,有不少人都正拿着光脑查看,表情从困惑到震惊,自然法则带来的影响像涟漪一样在人群中扩散。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眉头紧锁。   “我去处理一下。”温衍序低声说,正要起身,却又顿住。   他转头看向文觉浅。   下一秒,他伸出手:“和我一起去。”   不是询问,是决定。   文觉浅没有犹豫,和他一起离场。   温衍序握得很紧,牵着他从侧面的通道快步离开嘉宾区。   几个保镖悄无声息地跟上,形成保护的阵型,将他们与逐渐骚动的人群隔开。   身后的发布会仍在继续,掌声与欢呼声隐约传来。   文觉浅跟着温衍序,离开了发布会场。   自然法则的视频仍在强制播放,面具人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将用行动证明,自然法则,不容亵渎。” 第三十三章   文觉浅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光脑重新打开直播页面。   他没有进会议室。   这种级别的危机应对,他没有任何参与空间,更不用说,他的身份本就敏感。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这里,透过屏幕,旁观着这场他无法介入的战役。   主会场的发布会仍在继续,社交平台上的热搜大半都与自然法则相关。   文觉浅试图为温衍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99。”他压低声音。   99:我在。   “能阻止视频继续传播吗?”   99:已经在处理了,联邦安全局和艾吉斯也在同步行动。病毒强制播放链接已经被切断,后续所有上传到网上的相关视频,都会被平台方拦截。   99:大概再过半小时,这条视频就会从公开渠道彻底消失。   文觉浅微微松了一口气,但眉头没有松开。   “能查到原始IP吗?视频是在哪里拍的?”   99:我试试。   99:查到了,但是他们已经转移了。   文觉浅有些泄气。   会展中心的紧急会议室里。   气氛压抑。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艾吉斯的高管。   投影上定格着“自然法则”威胁视频的最后一帧,面具人仿佛正冷冷凝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公关部总监周琳娜最先开口,她是一个四十余岁的alpha女性,短发利落,语速快而笃定,“我们必须正面回应,以最强硬的姿态谴责极端组织威胁公共安全。”   法务部负责人孟晖摇头,他推了推眼镜:“强硬声明会刺激他们采取更激进的报复行动。我建议通过议员向安全部门施压,申请专项清理行动,这样更稳妥,也更有效。”   “等议会走完程序,黄花菜都凉了。”战略投资部的陈逾年冷笑一声,“市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话音刚落,董秘孙靖的光脑震动亮。他低头查看,脸色更沉。   他声音压抑告诉大家,“刚收到的股市实时数据。在发布会开始前,艾吉斯股价延续本周上升趋势,盘中涨幅一度达到8.9%,逼近涨停线。自然法则的视频大规模推送后,截至三分钟前,涨幅已收窄至2.1%,成交量异常放大。”   股市行情不容乐观。   会议室里人心惶惶,却没人再出声。   温衍序坐在主位,指节轻敲两下桌面。   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现在最急迫的问题不是追责,也不是制定总体的反击策略。”   “是如何在接下来稳住投资者预期,守住公众对艾吉斯及第七代抑制剂的信任。”   两句话就让会议室里弥漫的焦躁感稍稍沉淀下来。   温衍序目光冷静且极具压迫感地审视众人:“你们说的这些都解决不了当下最紧迫的问题,如何第一时间做出合适的反应。”   没有人接话。   在座的公关团队都是顶级人才组成。   然而他们知道的所有紧急预案里都没有“极端组织在产品发布会直播期间劫持用户终端投放恐怖宣言”这一项。   艾吉斯的公关陷入两难:承认威胁,等于放大“自然法则”带来的恐慌;淡化威胁,又显得艾吉斯软弱可欺。   这是一个近乎无解的问题。   敲门声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一名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快步走向温衍序,俯身耳语了几句。   温衍序的眉毛先是蹙起,随即微微挑高。   他的脑海中进行的各种权衡考虑,实际上只花了不到半分钟。   温衍序开口:“给他安排一间空会议室,先把画面接进来。”   他转向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高管们,语气依然镇定,但所有人都听出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我们的合作伙伴说,他有一个办法。”   温衍序稍作停顿,“能够尝试扭转此刻的局面。”   “那就试试。”陈逾年向后靠进椅背,声音里听不出是期待还是怀疑,“看看这位合作伙伴,是否真能重振资本市场的信心。”   乔月寻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多功能演播厅。   工作人员调试着全息设备。   乔月寻站在舞台中央,闭上眼睛,调整状态。   平和或愉悦的Omega信息素能有效缓和Alpha的躁动与攻击性,对beta的情绪也有一定的安抚作用,降低群体内的紧张气氛,发挥社会情绪调节职能。   许多Omega对信息素、他人情绪有极高的敏感度、解读能力和共情,这是他们的天赋。   一次完美的Omega演讲,不仅是思想的传递,更是在现场创造一个信息素场域,利用信息素引发与听众的思想交融、情感共鸣。   工作人员走到乔月寻身前:“乔老师,设备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您什么时候开始?”   乔月寻睁开眼睛,“三分钟后。”   工作人员退下去。   乔月寻微不可闻地说道:“确认兑换。”   ————   文觉浅的光脑仍然放在第七代抑制剂的直播。   观众的注意力早就被自然法则抢走了大半,讨论自然法则的弹幕远高于抑制剂。   主持人接到临时通知,开始介绍增加的节目:“各位观众,现在有一位第七代Omega抑制剂的试用用户,想要分享他的真实感受,让我们欢迎!”   “我是乔月寻。”   文觉浅拿着杯子的手悬在空中,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光脑。   乔月寻独自站在画面中央。   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照得通透。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视屏幕前的观众。   “既是一个Omega,也是一个演员。”   “从分化的第一天起,我就深刻体会过发情期如何打断我的生活、学业、工作。”   文觉浅离开休息室,想要回到直播现场,亲眼观看这场表演。   但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保镖拦住了。   “文先生,现在外面容易混乱,为了您的安全,请您最好留在休息室。”   文觉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到休息室继续观看。   乔月寻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晰而又带着坚定的力量,在这间休息室内回荡“这不是抱怨,是很多Omega每天都在面对的现实。”   这一刻,他仿佛不是坐在休息室里,而是坐在台下,成为被演讲者目光扫过的人群中的一员。   “所以,当自然法则称第七代抑制剂为束缚时,我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对我来说,这不是束缚,相反,它是通往自由的钥匙。”   乔月寻继续说道,声音里的力量更为强大,像潮水一层层涌上来,“它让我能够安心规划我的事业和生活。”   他向前踏出一步,灯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我们享受科技发展的成果,不是在阉割天性。我们只是在摆脱那些不必要的、与生俱来的枷锁,从而更完整地,实现作为人的自我价值。”   他的目光直视镜头,仿佛穿透屏幕,与每一个观众对视。   “感谢艾吉斯,你们给予al ega的,从来不是药物,而是选择的权利。”   “我们拒绝回到那个被限制的时代。掌控自己的人生,是科技进步,也是人类的进步。”   他又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里带上了某种令人燃起来的东西。   “我自豪地支持第七代抑制剂。因为它代表的不是亵渎自然,而是自由的选择!”   直播画面里,安静一瞬后,弹幕炸了。   是铺天盖地的支持与喝彩。   乔月寻用一场演讲,将自然法则带来的威胁、质疑与恐慌变成了一场价值观的胜利。   直播结束后,会议室里静默了几秒。   孙靖低声道:“有点东西。”   公关总监周琳娜没有说话,但她攥着笔的手指松开了。   温衍序的目光从投影上收回,落向在座众人。   “如果各位没有异议,”他的声音沉着,“接下来公关部门开始发布艾吉斯对本次事件的第一轮正式回应。”   没有人反对。   “同时启动如下工作:第一,法务团队向公安机关正式报案,表明艾吉斯追责的态度。第二,由艾吉斯慈善基金会发起专项公益计划,从第七代抑制剂首年收益中划拨固定比例,成立专项援助基金,用于资助遭受极端组织侵害的受害者。第三,增开一场记者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让所有想要退缩者都避无可避,语气坚定而果决。   “主题是,艾吉斯不会因恐惧而妥协。任何试图以暴力、恐吓、技术犯罪手段阻止科技进步的行为,都将面对来自公众、法律、社会最坚决的回击。”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点头。   “散会。”温衍序起身,最后说道,“各部门按分工推进。我要迅速看到演讲视频发布的文案。”   —————   文觉浅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直到看完整场演讲。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头因极力控制而异常平整,眼神失焦,嘴角呈现毫无弧度的状态。   那是一张近乎空白的脸。   对剧情,对乔月寻,对命运,甚至对自己。   这一切都让他迷忙而……无力。   乔月寻的这场演讲,文觉浅提前“听过”   在99灌输给他的“未来”里。   在温衍序带着文觉浅对乔月寻表示感谢的会谈中,两人自然而然地谈到第七代抑制剂的重要意义,进而转到研发目标、长期理念,乔月寻向温衍序阐述自己对艾吉斯理念的理解。   那是两人关系转折向私交的关键节点,温衍序第一次意识到,这个Omega与艾吉斯的理念共鸣是真实而深刻的。   也是后续温衍序力排众议支持乔月寻成为代言人的起点。   而那个节点,随着文觉浅改变剧情线,已经消失了。   甚至乔月寻也不是以代言人的身份出席的今天这场发布会。   蝴蝶扇动翅膀,他改写了未来的轨迹。   带来的风暴却不受他所控。   自然法则的恐怖宣言,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意外。   文觉浅甚至怀疑,这是自己给艾吉斯、给温衍序带来的危机。   因为他的干预,引发了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而这样的危机,文觉浅再想帮忙也无力解决,它如同一道门槛,限制了谁是无法踏入其中的局外人。   文觉浅只能作为被保护的旁观者,在休息室等待温衍序的决策。   而这个危机成为乔月寻的机会,他是可以踏入门槛的局内人。   于是乔月寻获得了一个更大的舞台表演。   他理念与价值观的展现,从私人对话,变成了应对第七代抑制剂发布会危机的公开演讲;从说给温衍序一个人听,变成了说给全世界听。   艾吉斯乔月寻,双方共赢。   理性上,文觉浅知道这是乔月寻凭借自己争取到的机会,也确实帮助艾吉斯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危机公关。   即使准备同样的演讲稿,换成别人站在舞台上,都不一定能做得更好。   艾吉斯的危机解除大半。   但情感上,文觉浅无法控制自己的矛盾。   他宁愿艾吉斯彻底被自然法则拖入争议漩涡,也不愿意乔月寻解决艾吉斯的麻烦,帮助的温衍序。   他知道这种想法可耻,但他控制不住。   这个认知让文觉浅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感受到一阵抽搐般的疼痛。   他闭上眼睛,用力咽了一下,想把那种疼痛努力咽下去。   文觉浅不知道这个局面是如何造成的。   是乔月寻足够优秀,让他在合适的时机争取到了合适的机会?   还是自己过于自私,只考虑改变自身命运,而不在意后续会造成的后果?让现在的恶果成为自作自受。   乔月寻依然是那个能精准共鸣艾吉斯和温衍序价值观的人。   文觉浅依然如“未来”叙述中,在温衍序和乔月寻交谈时,在旁边当个精美的花瓶。   用于观赏的、易碎的、没有实际作用的。   他不愿意做个花瓶。   所以他寻找机会,改变命运。   尽管他用尽全力去阻挡某条河流,河流短暂改变后,却又回到原来的河道,朝着既定方向奔涌。   而他只得到了浑身湿透的徒劳。 第三十四章   开完紧急会议后,温衍序来到休息室。   他在文觉浅面前站定,第一件事便是握住他放在腿上的手。   “怎么这么凉?”温衍序蹙眉,将两只白皙柔软的手拢进掌心,用自己的双手包住,慢慢摩挲。   他的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一点一点将暖意渡过来。   文觉浅怔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间恒温二十二度的休息室里,手指竟冰冷到僵硬。   “还在害怕?”温衍序抬眼看他,声音柔合。完全不像刚开完严肃的紧急会议。   “没事的,有我在。不会让自然法则再伤害到你。”   文觉浅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笑容来:“没有害怕,我只是在想,自然法则太过猖狂了,他们会不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温衍序俯身,一只手穿过文觉浅的膝弯,另一只手臂揽住他的后背,将人整个从椅子上抱起来。   文觉浅下意识抓住他垂下来的领带,温衍序稳稳地抱着他,自己先坐到沙发上,然后将人安置在自己腿上,调整成一个彼此都舒适的姿势。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熟练得像一种本能。   “不用害怕。”温衍序将文觉浅揽在怀里,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微微的震颤,“我会处理好一切。”   “那些让你担心、让你恐惧的,我都会解决。”   文觉浅没有说话。他把脸埋进温衍序的颈侧,温衍序适当地释放信息素,熟悉的曼陀罗气息将他层层包裹。   心跳逐渐平稳,体温也一点点回升。   他当然知道温衍序很忙。   危机还未解决,股价仍在震荡,有无数个决策等着这个人去做。   但温衍序还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安抚他。   “我没事了。”文觉浅从他颈侧里抬起脸,“你去忙吧,这种时候,更需要你坐镇。”   温衍序看着文觉浅,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片刻后,他低声道:“那你跟在我身边。”   文觉浅有些不解:“你现在这么忙,我跟在身边会打扰你。”   温衍序:“你在我身边怎么能算打扰。”   随后,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坦白的脆弱,“浅浅,自然法则绑架过你,现在他们又出现了,如果不能时刻确认你的存在。”   文觉浅抬眼注视着他:“温衍序,你是在害怕吗?”   他想从温衍序口中听到答案。   “是的,我害怕你受伤,害怕失去你。”温衍序语气平静,坦然承认。   文觉浅有些失神。   温衍序也会害怕?   这个面对质疑依然从容不迫的Alpha,在危机面前迅速决策、力挽狂澜的领导者,竟然也会害怕?   不是怕自然法则,不是怕股价暴跌,不是怕项目失败。   是怕失去他。   文觉浅总是惶恐不安。   他从未想过,他们会有着共同的恐惧,害怕失去彼此。   这个认知,让他陡然生出力量。   那股意志笼罩在心头的酸涩悄然散去。   文觉浅靠近温衍序的唇角亲了一下,说:“好,那今天我就临时充当温总的助理。”   “当我的助理比当灵境纪元的董事长还开心?”   “当初给你投资的时候都没向我献吻。”   文觉浅视线飘向一边,又强作镇定地挪回来,“胡说什么……”   什么献吻啊,温衍序说些什么奇怪的词。   温衍序的唇角很扬起,好整以暇地看了一会儿害羞的小猫才放过他。   指尖轻捏文觉浅的耳垂,那动作带着一种只有面对他时才会流露的亲昵:“艾吉斯可请不起这么好的助理。”   文觉浅也平复下来。   “免费劳动,不用白不用。”他从温衍序腿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率先走向门口,“走吧,温总,所有人应该都在等你呢。”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文觉浅确实像一个真正的助理那样,跟在温衍序身边,帮他处理一些琐事。   温衍序开视频会时,文觉浅就坐在镜头外的沙发上。   用光脑留意着公众舆论的走向。   乔月寻的演讲正面效果显著,绝大部分声音都在声援艾吉斯。偶尔有几个质疑的声音冒出来,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   温衍序偶尔会侧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然后继续用流利的外文回答境外投资人的质疑。   偶尔有人进来汇报工作,看见屏风后面有人,目光里会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职业性的微笑盖过去。   没有人多问什么。   99:浅浅,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云:什么?   99:自然法则发送强制视频利用了经纬量子通讯网络的“高优先级数据”功能,该功能是让联邦政府在某些情况下能强行发送全民通知。   99:这是只有超高级内部权限账号才能使用的功能。   云:你的意思是,自然法则的视频传播,有经纬量子通讯网络内部人员的主动帮助,并且这个内部人员权限不低。   99:应该是吧,他们的超高级权限账号几乎无法破解,连我都不行。   温衍序处理完一轮紧急会议后,文觉浅给他递了一杯水。   温衍序接过,没有喝,只是确认温度。   他皱眉,“凉的,让他们换一杯热的。”   “是温的,不凉。”文觉浅无奈地解释。   温衍序不置可否,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键:“送一杯热奶茶进来。”   秘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干脆利落:“好的,温总。”   文觉浅将99的发现告知温衍序,当然他并未给出什么推论,只是引导温衍序怀疑经纬量子通讯网络。   温衍序沉吟道:“这个怀疑有它的合理性”   经纬量子通讯网络属于星链集团,这家企业的背后是同为联邦七大家族之一的上官家族。   七大家族虽都已位于联邦顶端,获取利益的方式各不相同,但他们互相之间仍会有明里暗里的竞争。   温衍序:“我会从这个方面调查自然法则的背后资助人是否有星链集团。”   ————   晚上十一点,温衍序独自走进位于艾吉斯总部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是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真正的权力中枢。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如星河流淌。   灯光没有调得太亮。   书桌后,温世钧正翻阅着一份文件。   五十多岁的Alpha,身形依然挺拔如松,肩背线条笔直。他的信息素收敛得极好,几乎察觉不到存在,但仅凭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气场便足以让整间办公室充满无形的压迫感。   温衍序在书桌前站定。   “来了。”温世钧抬眸,将文件合上,放在一侧。   他的声音沉稳,没有多余的寒暄:“今天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分内之事。”温衍序微微颔首。   “不。”温世钧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满意,“你没有浪费时间在不同意见的协调中,直接决定了‘怎么回应’。”   温世钧的语气依然平淡,但那一瞬间,温衍序读懂了父亲未说出口的态度,这是对他作为决策者的认可。   “危机不是用来讨论的,是用来解决的。”温世钧说,“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他没有继续夸赞。   父子之间,这些话已经足够。   温衍序沉默片刻,开口:“还有几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第一,我怀疑经纬量子通讯给自然法则行了方便。”   温世钧示意温衍序继续。   “联邦90%以上的数据传输最终都依赖这条声称无法被干扰的绝对安全通道。”   温世钧认可温衍序的怀疑。   他沉默片刻,“同为联邦七大家族,有些事不便摆在明面上。”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但如果真有人帮自然法则,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就不只是查清楚了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温衍序身上,那双与儿子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睛里,带着不怒自威的冷意。   “去查,不管查到谁,让他们下次伸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承担得起后果吗。”   温衍序点头:“我已经让人在跟了,后续处理我来负责。”   温世钧“嗯”了一声,没有多嘱咐。   温衍序顿了一下,语气里的冷峻褪去几分。   “对了,这个怀疑的方向,是觉浅先提出来的。”   温世钧抬眼看他。   “直播事故出现后他就想到了。”温衍序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说是经纬量子网络通讯的技术,自然法则的不可能在他们无法发现的情况下,攻破他们的防护墙。”   温世钧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确实细致。”放下茶杯后,他只说了这一句。   温衍序听得出来,这是父亲给出的含蓄认可。   温衍序笑了一下,点到为止,说回正事。   “关于上次我提到的,研究中心内部有不受常规管控的力量在活动。”温衍序调出一份文件,放在书桌上,“这是目前查到的线索。背后还有谁、涉及多深,尚未完全厘清。”   温世钧逐页翻阅。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略显松弛的眼廓上,表情凝重。   良久,他放下平板,拉开书桌右下方的抽屉。   温世钧从中取出一枚银色的U盘。   “二十年前,绝影岛的一栋实验楼发生过一场火灾。”温世钧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冷意。   “官方的结论是线路老化导致意外事故,那栋楼从此被封存,直到今天。”   他将U盘放在桌上,推向温衍序。   “但火灾只是结果。起因,是某个未经我授权、未经董事局备案、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的秘密项目。”   温衍序抬眸。   “有人在艾吉斯的实验室里,利用集团的资源,进行违法人体实验。”   “实验对象涵盖Al ega。主要是孤儿,少数是流浪者,还有一些被以‘临床试验志愿者’名义招募、却从未被登记在册的人。”   温衍序的眉心微微蹙起。   “实验内容涉及通过基因编辑、信息素诱导、基因突变、腺体改造等手段,人为地控制未出生胎儿的性别,以及将Beta改造为Al ega。   “他们的实验方式非常残忍,将被迫参与实验的人当做耗材,是用人命一点一点推进研究进展。”   真实的实验过程必然更加血腥残酷。   办公室里静可落针。   “那场大火,或许不是意外。”温世钧的声音低了下去,“实验室的秘密也随着火灾暴露。之后我完全掌握艾吉斯后,将艾吉斯内部所有不属于温家、也不忠于我的势力,都清理了一遍。”   他看向温衍序,目光深不见底。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能死灰复燃。”   温世钧指了指那枚U盘,“这是当年调查出来的全部资料。你拿去,看完之后,决定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   温衍序接过U盘,握在掌心。   “参与这个项目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要深。”温世钧的声音再度响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们不只藏在艾吉斯内部,在别的势力都有影子,比如上官家的星链,和帝国那边隐秘的勾连痕迹。”   温衍序替他说道。   “当年那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实验室。烧掉的,还包括他们的研究成果,所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自然法则’、艾吉斯内部的不明势力、帝国,这些背后,可能有同一条线。”   父子两对视一眼,眼中有着同样的凝重。   温衍序将U盘收好,点了点头。   “第三件事。”温世钧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不容置喙。   “你刚才说要对‘自然法则’采取更强硬的姿态,这个方向是对的。”   “无论他们背后涉及那多少不同的势力,明面上,我们必须强硬的反击。”   他微微颔首:“对付这种组织,不需要幻想能和他们和解。唯一的解决方式,是让他们没有能力继续存在。”   “我会推进。”温衍序说。   温世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办公室的光笼罩着这对权势顶端的父子。   温衍序转身欲走。   “衍序。”   他停住。   身后传来温世钧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你爸爸问过几次,你和觉浅什么时候回家里看看他。”   温衍序的脊背极轻微地僵了一下。   何易水对文觉浅的不满意,他心知肚明。   何易水就没有真正接纳过文觉浅。   他不想让爱人受委屈,所以尽量避免文觉浅面对omega父亲,加上最近工作太忙,确实很长时间没有回去看望了。   温世钧视线回到文件上,状似随意道。   “他说上回见面是三个月前。你再不回去,他要自己来艾吉斯门口等你。”   这种抱怨,带着Omega特有的、不讲道理的温柔。   温衍序垂眸。   “最近工作太忙。”   温世钧没戳破。   “抽个空。”他说,“他身体不好,嘴上不说,心里挂着。”   温衍序静了几秒。   “我会安排的。”   ——   九十三层,温衍序回到办公室时,文觉浅正靠在他的专属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光脑,眼皮却已闭上。   他的呼吸很轻。   温衍序在沙发边蹲下身。   他看着他的睡姿。   也许是最近工作太忙,没有时间打理发型,文觉浅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此刻散落在脸庞,挡住了小半张脸。   让那张本就小巧的脸看着更加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墨蓝色的头发在昏暗中像光滑的绸缎。   温衍序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拂过那片发丝。   他的动作很轻,怕惊醒他。   文觉浅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眼睛先是迷茫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看清了蹲在面前的人。   “忙完了?”   “嗯。”   温衍序的手放到文觉浅眼下,他有些心疼:“我们先回家,回家再睡。”   文觉浅坐起身,柔顺的头发自然地恢复了原样。   文觉浅想开口,却忽然停住。   关于乔月寻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忙碌过后,他突然只想独享和温衍序相处的时光。   在温衍序牵起他的手时,文觉浅握回去,两人的动作变成十指相扣。   他害怕的事,还没有发生。   当下的温衍序只属于他。   那条河流还在奔涌,命运也尚未来到终点。   一切皆有可能。 第三十五章   代言合同签约当天。   庆功会设在星耀传媒自己旗下的会所。   乔月寻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握着一杯香槟,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是他的夜晚。   “乔哥,恭喜恭喜!”一个小艺人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啊,这可是顶奢级别的代言!圈里多少人盯着呢,最后还是落到您头上了。”   乔月寻微微侧头,笑得温和:“运气好而已。”   “这哪是运气,这是实力!”小艺人连忙摆手。   小艺人还想再问什么,但乔月寻已经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开了。那人识趣地退到一边,临走还不忘补一句“乔哥以后多关照”。   类似的话,今晚他已经听了很多遍。   有人来敬酒,有人来套近乎,有人拐弯抹角地打听他和温衍序的关系。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乔月寻照单全收。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她是星耀的一线女星谢璇,在圈子里地位稳固。   “月寻,恭喜。”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一个平辈打招呼。   乔月寻的态度立刻有了微妙的变化,多了几分认真:“谢谢璇姐。”   “艾吉斯这个代言不容易拿。”她抿了一口酒,“我当年也争取过第六代,最后没成。你能拿下,说明确实有本事。”   这话说得坦荡,乔月寻心里微微一动,笑容真诚了几分:“璇姐抬举了,我还差得远,以后要多向您请教。”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没你这么沉得住气。”   说完她转身走了。   乔月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刚签约星耀的时候,在公司年会上远远看着这位女星坐在主桌,周围围满了人,自己连上前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那时候他就在想,什么时候,他也能站到那个位置。   现在,他也勉强靠近了那个位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香槟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乔月寻抿了一口酒,感受气泡在舌尖跳跃。   他想起过往的苦难,那时他不知道下一个机会在哪里,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因为停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现在,他正一步步到达那个既定的未来。   他抬起头,看着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场面,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这只是一个开始。   觥筹交错间,庆功会的主角却悄悄退到了角落里。   乔月寻端着酒杯,靠在墙边,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微微垂下眼,嘴唇几乎不动地翕合了一下。   “系统。”   “这次的任务,”他的声音压得更低,“算完成了吗?”   乔月寻的睫毛颤了颤。   似乎得到了某个回应,他继续问道:“积分呢?”   “知道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宴会厅,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   宴会厅的另一端,孟林晚靠在吧台边,手里拿着一杯酒,没有喝。   他是今晚绝对的焦点,星耀传媒的CEO,一头惹眼的红发,五官硬朗凌厉,即便只是坐在这里,也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但此刻,他身边却没有人敢靠近。   孟林晚的暴躁脾气,圈子里的人多少都听说过。   这些年他收敛了许多,但那种骨子里的暴烈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泄出来,比如那毫不遮掩的朗姆酒信息素。   娱乐圈的人都有眼色,知道什么人要凑上去巴结,什么人不该擅自打扰。   孟林晚倒也不在意。   他今晚心情确实很好。   因为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是他一手推上去的。   孟家和温家不同,不仅是阶层的不同,还有内部构成的差异。   温家早早定下温衍序为唯一继承人,从他分化成最顶尖的s级alpha起就没有任何悬念。   而孟家,有资格的继承人一只手数不过来,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即使他也是S级alpha,是最有希望的那个,但有希望和最终定下隔着一道鸿沟。   星耀传媒,就是他的试炼场。   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足以成为他的成绩之一。   想到这里,孟林晚的嘴角微微翘起。   但让他心情好的,不止这个。   他想起几天前,乔月寻主动来找他的那个下午。   ——   孟林晚正在办公室抽烟,透过烟雾看着这个胆敢说自己能提出一场自己无法拒绝的交易的小艺人,心中颇为惊奇。   “进来。”孟林晚说。   乔月寻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他开门见山,“孟总,我想争取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   孟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在星耀只能算二线的Omega艺人,开口就要顶奢代言。   胆子不小。   “凭什么?”孟林晚问。   乔月寻沉默了几秒,像是衡量自己的筹码。   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那天在绝影岛上,温总陷入了易感期。”   孟林晚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当时情况很乱,温总的状态很差,整个人已经到了极限。”   他看着孟林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和他的匹配度很高,我释放了信息素,帮他稳定状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同为al ega意味着什么。   孟林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些话的真假。   “然后呢?”他问。   乔月寻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神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他的意思,在场两人心知肚明。   孟林晚把烟按灭,仍然沉默。   乔月寻增加自己的筹码:“后来温总去救他未婚夫的时候,也带着我一起去的。”   这句话同样是事实,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太一样了。   乔月寻看着他,又补了一句:“还好那天温总及时找到了文先生,不然,我不敢想文先生最后落入两个绑匪手里,被他们带走会发生些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同情,甚至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真心实意地为文觉浅庆幸。   但孟林晚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话语内容中,没有注意到,他眼底深处藏着的幸灾乐祸。   孟林晚眉头微微皱起,问:“文觉浅伤到了?”   “小伤,不严重。”乔月寻说。   “温总把他护得很紧。”   孟林晚没有再问,但那只新拿出来的烟已经被他捏皱。   乔月寻注意到了。   他嘴角勾起,像是一切尽在掌握。   乔月寻继续说,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对星耀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然后加上了一句,像是在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且,如果我和温总的关系能更进一步,对您,对公司,都会有更大的好处。”   孟林晚审视他。   他眼里有着明晃晃的野心和算计,跟以往的清纯omega形象不符。   那只皱巴巴的烟被夹在指间转着,过了一会儿才被点燃。   “你已经在星耀待了三年。”   烟雾模糊了孟林晚的表情,“过去三年,你的口碑一直很好,零绯闻,没有负面新闻,实绩也不错。上部戏的播放数据我看了,转化率超出预期。”   烟雾散去,他的目光落在乔月寻脸上。   “说明你确实有资格能拿下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   乔月寻猛地抬头。   孟林晚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模样,夹着烟的手随意地搭在桌上,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孟总。”乔月寻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像是被巨大的好消息砸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林晚抬手,示意他闭嘴。   “你帮了这么大的忙,温衍序自然要感谢你。”他声音不紧不慢,“艾吉斯夜要拿出一些更有诚意的礼物。”   他嗤笑一声。   “星耀会帮你争取。”   乔月寻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欲望。   “谢谢孟总。”   烟被孟林晚摁进烟灰缸里,像是尘埃落定。   “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可以让你和星耀都更上一层楼。”   只有他自己知道,除了这个,他还有机会得到别的。   光脑的震动打断了孟林晚的回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宴会厅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孟林晚的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挂断通话,走向乔月寻。   “跟我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隔壁的休息室。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安静下来。   孟林晚没有坐下,看着乔月寻,语气冰冷,“温衍序刚才联系我,他们要单方面解除代言人合同。”   乔月寻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   “什么?”   “单方面解除合同。”孟林晚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带着怒火,“你的代言没了。”   乔月寻站在原地,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孟林晚往前走了一步,带着危险的意味,“你不是说,温衍序对你不一样吗?”   乔月寻终于挤出声音:“不是已经成功了吗?一定是哪里出了意外。”   乔月寻的手指攥紧了。   孟林晚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   他跨过来,一只手掐在乔月寻脖子上,乔月寻后退几步被迫坐在身后的桌子上,形成一个压迫姿态。   孟林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说温衍序对你有意思,你说匹配度高,你说他看到你的眼神不一样,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你在骗我?”   乔月寻被他掐得几乎喘不过气,孟林晚眼睛里翻涌的怒意让他后背发凉。   “是真的。”乔月寻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恐而发紧,“温总和我的匹配度确实很高。omega的本能是不会骗人的。”   乔月寻感觉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他挣扎了起来,孟林晚才松开手,退后一步。   乔月寻大口喘着气,残留的窒息感让他想要呕吐。   孟林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温衍序做的决定,不会更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淬了冰的寒意,“现在,我要你想办法尽可能挽回损失。”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房间里只剩下乔月寻一个人。   他压抑着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像是得到了非常令他恼怒的回答,乔月寻拿起放在桌上待客的茶杯,猛地将杯子摔在地上。   “文觉浅。”   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一切失控的源头。   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些都是他的,是命运指定给他的。   乔月寻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睁开眼时,眼里已经没有了愤怒。   “你不该挡我的路,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   文觉浅登录一个境外证券账户,将刚准备好的资金转入。   几分钟后,这笔钱通过该账户购买了一批加密货币,随后分拆成数笔,经由几个不同国家的交易所进行转换,最终汇入一个匿名账户。   整个流程层层嵌套,即便追踪也会在复杂的跨国金融路径中失去线索。   这笔钱,是他支付给一个专门调查各种隐秘事务的暗网调查顾问团队的佣金。   绑架案后,最让文觉浅在意的是自然法则两位成员所说的20年前的事。   温衍序说过他会全力调查,文觉浅相信以他的决心和能力,最终一定会查到真相。   但不知道要花费多久,预知到的未来中,接下来会发现的危机和一件接着一件,如同一头怪兽在后面紧紧咬着他和温衍序。   文觉浅等不起。   他也和温衍序提出过想要一起调查,却被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温衍序这种强烈的保护欲有时候也会让他觉得烦恼。   所以文觉浅打算自己私下调查。   利用99的能力,他相信自己可以隐入暗中。   收到佣金后,对面很快发来一份调查报告。   伴随着窗外的细雨,文觉浅点开了这份报告。   报告第一页,配了两张照片。   一栋实验楼孤零零杵在绝影岛。   另一张是火灾之后的。   楼体被熏成焦黑色,窗户炸裂,外墙剥落,露出里面扭曲的钢架。   报告正文:   二十年前,该实验楼发生火灾。   联邦消防署介入调查,确认起火原因为电路老化引发的意外事故,因该岛属艾吉斯私有产业,火灾未造成人员伤亡,损失由企业自行承担,消防署存档后未再跟进。   接下来的内容是调查团队对比艾吉斯近年保密失效后流出的实验项目文件,发现二十年前登记在该实验楼地址下的唯一项目名为“第二性别诱导高等级分化研究”。   项目状态标注着:已终止。   项目成果:失败。   从资料上看,这只是艾吉斯众多失败项目里的一个,和每年被砍掉的几十个课题没什么两样。   但调查团队顺着另一条线挖了下去。   他们找出二十年前在艾吉斯任职的研究人员名单,逐一排查与该实验有关联的名字,最后筛出五个人。   五个人的档案在联邦治安署系统里的登记状态:两人死亡,三人失踪。   死亡失踪时间集中在火灾发生后的两月内。   报告后面出现了一个文觉浅意料之外的官方名称。   联邦生物伦理与医学监察委员会。   二十年前,该委员会曾对艾吉斯发起过一项针对非法人体实验的调查。   迫于某种压力,调查启动得很低调,没有公开记录,只在委员会内部的资料。   但最终,这起调查没有立案。   调查团队找到了当年负责该案的工作人员。   那人如今已退休,面对调查团队的询问,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告诉他们:   “我们确实在那里找到了人体实验的痕迹。但后续调查显示,该实验项目未经艾吉斯正式审批,从场地、经费到人员调配,都是由几名高管违规批复的。组织实验的研究人员、被迫参与实验的受害者,以及涉事高管和他供出的背后支持者,在我们介入前就已失踪的失踪、逃亡的逃亡、死亡的死亡。”   “所有能追的线索全断了,所以案子不了了之。”   文觉浅的手指停在屏幕前。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报告的末尾,那份由退休工作人员提供的涉案人员名单上。   上面有着背后支持者的名字。   温世升。   温家上一代家主温怀远的二儿子,温世钧的二哥。   文觉浅知道的信息是温世升死于一场急病,英年早逝,当时正值温家权力交接的多事之秋,重病的温怀远悲伤过度,连葬礼都没有办。   而这份报告上的信息却是:二十年前违法实验曝光后,温世升并未死亡,而是改头换面,逃亡至帝国境内。   看来二十年前的这场实验,温家并非完全不知情,他们内部的另一股力量就是支持者。   文觉浅脑海中闪过各种豪门争权夺利的故事。   二十年后的现在,温世钧执掌温家大权。   但不属于温世钧的那股力量未必随着温世升的逃亡而消散,也许它还在,只是藏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如果是这样,那后来温衍序在艾吉斯受到的种种阻碍,瑞嘉的背叛……都有了原因。   窗外的雨停了。   文觉浅看到了20年前违法实验的大致轮廓。   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那场实验,真的做出来结果了吗? 第三十六章   文觉浅不是一个苛责的领导。   他在游戏制作上追求完美,但对团队向来宽容,灵境纪元的工作氛围一直很轻松。   但今天,整个研发部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因为他们的顶头上司今天明显心情不佳。   也不是发火,文觉浅从来不冲员工发火。他心情不好的表现方式极其内敛,比平时更沉默,有人进来汇报时会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看着对方,然后点点头说“可以”或者“再改一下”。   语气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就是让人后背发紧。   文觉浅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浮生界》的副本设计方案。   这个副本叫星渊:传说为上古观星大能坐化后,遗留秘境。修士来到这个秘境,可以借水中倒映的星轨,寻觅与本命星辰的共鸣。   在这里打坐,可大幅提升悟性;但如果道心不稳,就会迷失于无尽星海之中。   长时间盯着屏幕的眼睛有些干涩,他闭了闭眼。   今天下午,99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乔月寻为艾吉斯做了一波危机公关,艾吉斯公关部,会以第七代抑制剂冠名赞助一档生活综艺,邀请乔月寻作为主要嘉宾,并动用艾吉斯的主动调动渠道为该综艺提供超规格的宣传支持。   艾吉斯高层也会亲自邀请一场非公开的宴请,席间以商业伙伴的身份表达感谢。   温衍序作为第七代抑制剂项目的负责人,需要参加。   文觉浅知道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出于礼数和人情往来,温衍序去参加,是分内之事。   他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他终于无法忍耐。   文觉浅还是发出了那条信息。   云:听说今晚艾吉斯有宴请。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文觉浅心中焦急。   云:是请乔月寻那边的?   云:你要去吗?   信息发出去后,久久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个安静的对话框,心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周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文总,温总过来了。”   她以为老板今早是和温衍序闹矛盾了心情才这么差。   文觉浅愣了一下。   “温衍序?”   “是的。”周静点头。   文觉浅还没弄明白温衍序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公司,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温衍序站在门口,他的目光扫过文觉浅的脸,微微皱了一下眉。   “打扰你工作了?”他问。   文觉浅摇摇头,保存了已编辑的内容,关掉电脑。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文觉浅身边,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有临时的行程安排,要带你一起去。”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今晚那场谢宴。   因为不能不去,所以特意来带他一起去,让他放心吗?   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不想看着乔月寻和温衍序在同一个空间里,看着那些他无法控制的“命定”在他眼前上演。   他不想假装大度,不想去宣示主权,不想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一样,时时刻刻守在温衍序身边。   他确实没有安全感。   但他也不想让自己变得,如此可悲。   “浅浅?”   温衍序的声音打断了这些糟糕的想法。   文觉浅抬起头,刚要开口说“我不去了”,温衍序却先他一步说了话。   “爸爸说很久没见到我们了。”温衍序的语气很平常,“让我们今天务必回家,不然他就直接去艾吉斯门口接我。”   文觉浅愣住了。   爸爸。   温衍序一般称呼温世钧为“父亲”,而他口中的“爸爸”,是何易水。   他困惑地抬起头,看着温衍序,像一只忽然被拎起来的小猫,耳朵都竖起来了。   温衍序顺手摸了摸他的头,“今天怎么懵懵的?”   他以为文觉浅在担心何易水,毕竟何易水之前一直不太满意他,对他的态度也只是维持在不冷不热的礼貌上。   “浅浅不用担心。”温衍序的手从他头上移到脸颊,轻轻捏了捏,“你是我的爱人,将来还会是我的妻子。我的家人,也会接受你的。”   文觉浅相信他不是在敷衍。   温家最初不同意他们订婚,门不当户不对,基因不匹配,说出去都是笑话。   何易水的反对尤为激烈,就连温世钧最初也只是“不反对”而非“支持”。   于是温衍序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在艾吉斯站稳脚跟,扩展势力,证明自己的能力,最终争取到了婚姻的自主权。   几个月前那场公开订婚,就是温衍序践行的承诺。   文觉浅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腹肌里。   他的声音闷闷,“你没有别的行程安排吗?”   文觉浅发给他的新维他也没有回复。   就那么晾着,让文觉浅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对话框,把所有糟糕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温衍序低头看他的发顶,以为他还有顾虑:“爸爸让我回去吃饭的时候,特意嘱咐要带上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文觉浅不会再拒绝。况且和温衍序在一起的时候,何易水并不会给他什么难堪,那位Omega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这副温柔得体的样子。   “嗯。”   ————   去往温宅的路上,文觉浅坐在靠舱门的位置,和温衍序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心中的好奇冒了又冒,还是没有忍住。   他开口,声音尽量放得随意,“我发的信息你看到了吗?”   温衍序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他。   “你发的新维我看到了。”   文觉浅的手指捏紧。   “你愿意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和需求,我很开心。”   温衍序的声音不高,语调温柔,“以前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你总是自己消化,消化不掉的就压在心里,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的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   “以后都这样,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   文觉浅张了张嘴,想要应下,但又觉得如果只回一个字,像是在敷衍。   “但是我也很好奇。”   温衍序的语气忽然变了,带着调侃,“今天是不是纠结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发的信息?”   文觉浅的耳尖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他把脸偏过去看向。   “也没有很久。”他含混地说了一句。   “是有一点纠结。”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麻烦了。”   他终于转过头,对上了温衍序的目光。   “所以发完之后又有点后悔。”   温衍序目光中划过一丝笑意。   然后他坐到文觉浅身边。   文觉浅感觉到温衍序的气息靠近了,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但舱门就在那边,没地方可让。   温衍序的声音贴着他耳朵,“所以你一直在担心,我会去见他?”   文觉浅握紧了放在腿上的双手。   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的腰被揽住,整个人被抱了起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温衍序腿上,双手搂住温衍序的脖子,姿势暧昧。   “你干嘛!”他瞪着温衍序,耳尖的红色以及蔓延到脸颊。   温衍序看着他。   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因为不悦微微张着,看上去柔软可欺。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间,文觉浅的手指从搂着脖子变成了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也柔顺地依偎在他怀里。   等温衍序终于放开的时候,文觉浅喘着气,但还是没忘掉刚才的问题。   “为什么答应我了?”   温衍序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变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小猫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不答应,他不是又要缩回去了?”   见小猫更生气了,眼尾都泛起了一层薄红,他才终于收了逗弄的心情。   正色道:“见他会让你不开心,所以我没有去。”   文觉浅愣了一下。   刚才被欺负的怒气一下子消失了,他压住想要翘起的嘴角,努力维持着矜持的表情。   “这不合适吧?”他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别人会不会说……”   温衍序点头,表情认真:“确实会对我在公司的声誉造成影响。宴请重要合作方,项目负责人无故缺席,传出去不太好听。”   文觉浅还没来得及愧疚,就听他又补了一句:   “所以你要补偿我。”   文觉浅的思路被他带了进去:“怎么补偿?”   温衍序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   文觉浅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凑了过去。   在距离他的唇还有两厘米的时候,文觉浅突然反应过来。   他停住了。   温衍序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心想刚才应该再把他亲迷糊一点的。   他没有继续逗他,声音放柔了几分,“浅浅,就算你不说,我也会避嫌。”   “不用担心,这是我应该做的。”   “也不用担心这会有什么负面影响,这点自由还是有的。”   一直笼罩着文觉浅心头的那片乌云,突然有阳光照了进来。   连要见婆婆的焦虑都消散了大半。   ————   飞行器穿过一片人工林,眼前豁然开朗。   静影庄园占地超过五万平方米。   庄园的前方是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一座喷泉,两侧是花圃,种着四季常开的花。   主楼是一座八层的欧式古典风格建筑,左右两侧不远处各一座副楼。   文觉浅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   “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温衍序在旁边笑着问道。   文觉浅语气轻松:“作为温衍序的未婚夫,当然要有足够的气场和气质,总不能让人觉得你眼光不行。”   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   温衍序告诉他,“温衍序的未婚夫,是由温衍序自己选的,轮不到别人多说。”   说完他先下了飞行器,然后转过身,朝文觉浅伸出手。   他的身后是整座庄园的璀璨灯火。   文觉浅将手放了上去。   两人走进这栋豪华建筑。   起居室在主楼的一层,双扇的大门敞开着。   起居室内,何易水身上穿着一件象牙白的羊绒披肩,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作为Omega,他的保养堪称典范,五十岁的人了,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笑起来的时候依然温婉动人。   温世钧坐在他旁边,应该是下班回来没多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回来了。”何易水迎上来,目光先落在温衍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几个月不见,是你爸爸给你安排的工作太多了吗?怎么看着都瘦了?”   他转头看温世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你不要总给他安排那些危险的工作。”   温世钧:“当项目负责人有什么危险的。”   何易水:“绝影岛那件事,新闻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世钧微微皱眉:“也是怕你担心。”   “衍序也是我儿子。”何易水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依然是那种柔的调子,“我作为他的爸爸,难道没有资格知道他遇到了什么?”   温衍序适时开口,安慰他,“爸爸,我没事,连伤都没受。”   他侧头看了一眼文觉浅:“当时是觉浅受伤了。”   何易水的目光立刻转到文觉浅身上,眉头皱起来,脸上露出真切的关切:“好孩子,伤哪了?怎么你们都不告诉我?我都没有去看望你。”   文觉浅有些无措。   何易水以前对他的冷淡是真的,那种客气到骨子里的疏离态度让他压力很大。   现的关心,也不像是假的。   “叔叔,我的伤已经好了。”   何易水打量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好了就好。”   然后转向温衍序,语气恢复了那种温柔的絮叨:“以后你们两个出行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嫌麻烦不带保镖。”   又转向文觉浅:“我已经跟家族办公室的安全主管打过招呼了,让他们要加强你身边的安保。”   “衍序是Alpha,遇到危险还可以保护自己,”   他强调:“你是Beta,一定要多加注意。”   文觉浅不知他是意有所指还是只在客观陈述,他点头:“谢谢叔叔,这些阿序都已经安排好了的,以后我会注意的。”   何易水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行了,都工作一天了,饿了吧?先吃饭。”   餐厅在二层。   巨大的餐桌中央放着白色蝴蝶兰和绿色绣球花。   菜已经上桌了。   每一道菜的摆盘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分量不大,但食材的稀有程度一看便知。   何易水示意文觉浅面前的一道炖盅:“这道是专门给你准备的补品,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一点。”   里面是花旗参炖乌鸡,汤色清亮,飘着一股淡淡的中药香。   “谢谢叔叔。”   何易水笑了笑,没再说话。   温家的餐桌上有着“食不言”的习惯,一顿饭安安静静地吃完。 第三十七章   吃完饭,一家人在植物园散步消食。   静影庄园的植物园占地不小,分室内温室和室外园区两部分。室外园区以本地树种为主,一条碎石小路蜿蜒穿过树林,两旁种着各种稀有的植物。   何易水走在最前面,温世钧跟在他旁边,两人保持着特有的默契。   虽然两人的婚姻是豪门联姻,实际上他们的感情非常好,温世钧从没穿过什么花边绯闻,温衍序没有任何私生子兄弟姐妹,他的继承人地位十分稳固。   在温家这样的家族里,这几乎算得上奇迹。   文觉浅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有些羡慕。   为这种应该无情的家庭里,十分和谐的家庭氛围而感到羡慕。   这时何易水停下来,指着路边的某棵植物介绍:“这棵珙桐是我怀衍序那年你父亲种的,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那片雪滴花是去年新引的品种,特别娇贵,为了养好它,我请教了很多专家。”   “最近开了几株,等会儿要不要去看看?”   他的语气轻快,像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在炫耀自己的花园。   但文觉浅知道,打理这么大一座植物园,背后是庞大的园艺团队在维护,何易水的“精心打理”,更多是指挥和决策。   文觉浅和温衍序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空气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偶尔还有温衍序身上泄露出来的一丝曼陀罗花香,很让人安心。   文觉浅看着前面何易水和温世钧的背影。两人肩并肩走着,偶尔交换一两句低语,温世钧会微微低头照顾他。   他突然想,如果何易水对他的态度能一直像今天这样,好像也不错。   也许还没有到未来何易水彻底翻脸的时候。   那些难堪的场面,还没有发生。   “如果叔叔一直像今天这样的态度就好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文觉浅的心脏一沉。他下意识看向前面两人的背影。   还好,他们没有回头。   “对不起。”文觉浅喉咙发干,压低了声音,对温衍序说:“我是说,叔叔今天对我很热情,很关心,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手心渗出一层薄汗,声音越来越小,那些话说出来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越描越黑。   终于,他停下来,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路面,不敢再看温衍序。   温衍序温声说道:“没关系,他们在前面没有听到,什么糟糕的事都没有发生。”   可是你听到了啊。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温衍序率先开口:“浅浅在我面前可以说真心话。”   文觉浅抬起头。   夜色里,温衍序正看着他,alpha的冰蓝色的眼睛收起所有锋利,像是深海,仿佛能容纳一切,无论是文觉浅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都能被他稳稳接住。   “浅浅,我爱你,我的家人也会接受你的。”   “所以,不要忧虑,好吗?”   文觉浅怔住了。   轻飘飘的一句承诺,背后是温衍序的实际行动。   他总是言出必行。   温衍序的手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肩膀,手掌温热,透过衣服传过来。   他低声问,“晚上降温了,冷不冷?”   “还好。”   温衍序手臂稍微用力,让文觉浅的身体紧紧贴着他。   “给你挡风。”   然后他加大音量对前面的两人说:“父亲,爸爸,我们去温室里面看看。”   温世钧回过头:“行,你们去吧,我陪你爸爸再走走。”   温衍序揽着文觉浅,快步朝温室的方向走去。   文觉浅对何易水的温室一直有所耳闻,但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认真参观。   玻璃穹顶透出柔和的光,像一颗巨大的蛋壳覆在地面上。   走进温室的瞬间,外面的寒意被隔绝在玻璃之外,这里是一个独立的、被精心呵护的世界。   地面铺着浅灰色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小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石板路两侧是高低错落的花木,枝叶舒展,姿态各异。   温室的温度分区很精细越往里走越暖,空气也越湿润。   温衍序耐心地跟他讲解着。   植物的来历,恒温恒湿的养护条件。   文觉浅听着,忽然问:“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温衍序回答:“高中时我选修了一门植物学,很多作业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他带着文觉浅穿过一片热带植物区,绕过一丛枝叶茂密的灌木,又经过一排整齐的育苗架。   再往前走,穿过一道拱形的花架,眼前豁然开朗。   文觉浅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曼陀罗。   几十株曼陀罗高低错落地排列着。花朵从枝头垂下,姿态优雅如倒挂的金铃。   最让他移不开眼的,是那几株稀有的黑色曼陀罗和蓝色曼陀罗,每一株都单独用玻璃罩罩着,显然是被特殊养护的珍品。   文觉浅站在那里,一时忘了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曼陀罗特有的香气,和温衍序的信息素一模一样。   “知道我的信息素为什么是曼陀罗吗?”温衍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文觉浅回过神。   这个问题他还挺好奇的。   在他们认识之前,温衍序就已经成功分化了。   Alpha的性别是天生基因决定的,信息素的种类却不是。   所以是什么影响了温衍序的信息素?   “你喜欢曼陀罗?”文觉浅问。   温衍序没有再让他猜。   “高一的时候,我在在完成一个课题,曼陀罗温室与露天栽培的对比研究。”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花海上,“那段时间恰好是我的预分化期。我没有外出,白天几乎一直泡在植物园里。每天记录数据、观察植株生长、对比不同环境下的开花情况。”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温室栽培和露天栽培的差异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文觉浅听着,脑海里浮现出少年时期的温衍序在花房里忙碌的画面。   温衍序的声音继续着,“那天,我突然发现自己体温升高,腺体开始肿胀。”   “我知道自己是分化期开始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文觉浅知道分化期对于Alpha来说是一次身心的重塑,整个身体都在经历剧烈的变化。   这个过程中,Alpha需要忍受剧烈的痛苦,骨骼、肌肉、神经系统等都要经历一次再生长。   分化级别越高,身体的改造就越彻底,越不留余地。   而最顶尖的S级Alpha,所承受的痛苦远超普通Alpha。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可控的意外,植物园内只有我一个人。后来这里的情况被注意到后,我父亲就封闭了整个植物园,只每天让人固定给我送饭。”   “我就在这里完成了分化。”   文觉浅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整个分化过程中,我的意识很模糊。”温衍序的声音低了下去,“唯一清晰的,就是一直萦绕着我曼陀罗的香味。越到夜晚,这股香味就越浓烈,一波接一波,包裹着我。”   “那个时候我想到了曼陀罗的花语。”   “不可预知的死亡与爱。”   文觉浅紧紧拉住了他的手。   “分化结束后,我的信息素就成了曼陀罗。”   随着他的描述,文觉浅的眼神从聆听逐渐变为一种专注的凝视,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向温衍序靠近,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温衍序看出了他的心疼。   “我分化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的声音轻柔。   文觉浅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光滑而温热,腺体安静地蛰伏在皮下。   曾经,在某个夏末秋初的夜晚,这里经历过一场无声的风暴。   温衍序忽然说:“可惜那时候不认识你。”   文觉浅的手指停了一下。   “要是早点认识,”温衍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就能让你照顾分化完的我了。”   文觉浅放下手,轻声说:“是的。”   在认识温衍序之前,文觉浅在北辰的生活过得不尽如人意。   北辰中学的入学门槛很高。   即便侥幸通过了这些筛选,进入学校后面对的竞争才真正开始。   在北辰,“优秀”只是最基本的资格。   学校用一套名为“北辰指数”的体系来评估学生。它把课业成绩、课外活动、实践项目等所有表现都换算成分数,汇总成一个数字。指数过低的学生,会面临被劝退的风险。   在这套规则下,竞争从入学贯穿到毕业。   文觉浅在北辰的前两年,很努力。   但他的北辰指数长期在700分附近徘徊,仅仅比600分的生存红线高出一百来分。   在课业上,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极限。   然而在那些更依赖额外因素的环节,他就有些力不从心。   比如暑期的慈善志愿活动评分,尽管他的实际表现优于大多数人,但最终只拿到了比基础分稍高一点的成绩。   因为这类活动需要影响力,需要资源整合,需要家庭在背后用金钱和人脉铺路。   而文启山,不会为他进行这种投资。   那时,光是日常课业就让文觉浅焦头烂额。   温衍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如果不是那次他鼓起勇气申请加入温衍序的实践小组,直到毕业,两人之间都不会有交集。   文觉浅垂下眼,那些久远的记忆涌上来,带着一种潮湿而沉重的感觉。   温衍序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怎么了?”他问,“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文觉浅实话实说:“想到了以前在北辰读书的时候,每天压力都好大。”   普通Beta学生的压力,是温衍序无法体会的,文觉浅也不渴望他的理解。   为了不让话题变得沉重,文觉浅抬起头,用较为轻松的语气说:“如果我们高一就认识,那时候你会让我加入你的实践小组吗?”   他没有等温衍序回答,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那样的话,我的北辰指数应该会高一些,就不用每天担心会被劝退了。”   温衍序向前走了几步,带着他坐到那片曼陀罗对面的一张休息沙发上。   他没有说文觉浅不切实际,只是顺着那个假设,一起发散。   温衍序说:“如果我们高一就认识,那个时候我不仅会让你加入我的实践小组,还会从高一就开始照顾你。”   文觉浅会弯了弯嘴角:“我又不是小孩,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温衍序揽住他,“我是别人吗?”   “不是别人,是恋人。”   温衍序确实一直在照顾他。   他也回忆起过去那些艰难时刻,得到的来自温衍序的帮助。   高三的时候,温衍序用“实践项目耽误了文觉浅的学习”为理由,让他跟着蹭了他的特级教师的私教课。   课程效果很好,只上了两个月,他的数学和物理就提高了很多,期中考试甚至考进了年级前五。   “那样我还可以参加很多学校内的社团活动。”文觉浅看着蓝色的曼陀罗,笑着说:“以前我整天被学习折磨,根本没有时间去参加这些。”   真实理由是北辰的社团都搞得比较高端。   各种需要设备和场地的运动社团就不说了,连动漫社这种听起来很普通的社团,都会定期组织大家一起去参加线下活动,或者大家大量购买各种“谷子”。   大多数社团的社费高得离谱,电竞社还算便宜的,因为游戏内的充值不算在入团标准内。   虽然对于北辰的大多数学生来说,这都不算负担,但是文觉浅不在其中。   许多社团他都没有参与资格。   文觉浅没有提这些,他说:“那个时候我就对游戏感兴趣了,还加入了电竞社。只不过我平时很少玩,在社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队友。”   温衍序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如果回到过去,我会陪你加入电竞社。”   文觉浅愣了一下。   温衍序:“做你的队友。”   文觉浅反应过来,眼中晕开了然又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和我一起玩游戏这个愿望不用回到高中,等浮生界公测就可以实现了。”   温衍序宠溺地笑着:“好的。等浮生界公测的时候,我一定第一批注册。”   “那可要说定了。”   “要录像吗?”   “不用!”   两人又在植物园聊了很久,才终于起身离开。 第三十八章   今晚他们在静影庄园留宿。   温衍序的卧房,文觉浅只在订婚那天留宿过,之后两人便一起搬进了璟安府。   那天过于疲惫,回到房间后就睡下了,第二天早上又忙着应对温衍序的父亲们。   今天才终于有机会认真参观这个温衍序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   说是卧室不够恰当,这是一个功能齐全的超级大套间,书房、睡眠区、起居区、浴室等等一应俱全。   最让文觉浅震惊的是书房靠墙的整面书架,整个双方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纸质书。   好复古!   温衍序替他拿来了一套新的睡衣,是柔软的丝质面料。   “要泡澡吗?”温衍序问。   文觉浅点点头。   智能管家很快就放好了热水。   泡澡的与其说是浴缸,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浴池。方形浴池边缘是黑色的天然石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等文觉浅走进浴室的时候,温衍序正蹲在浴缸边试水温,修长的手指浸在水里。   然后他发现温衍序根本没有告诉他,是两个人一起泡。   浴池足够大,两个人并肩坐着还很宽敞。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   文觉浅能感觉到水面下若有若无的触碰。   他把半张脸埋进水里。   温衍序看着他,心忽然变得柔软。   像个小宝宝一样。   他原本想做的一些“坏事”,比如把小猫按在浴池边缘,看他被热水蒸得泛红的皮肤再染上别的颜色。   忽然就下不去手了。   “别憋着了。”   文觉浅慢慢浮上来,呼出一口气。   结果两人真的只是单纯地泡了个澡,文觉浅都有些意外。   泡完澡,文觉浅的头发只是随意用毛巾擦了擦,现在还是湿漉漉的。   他坐在床边凳上看着光脑,温衍序站在文觉浅身后,手里拿着吹风机。   热风呼呼地吹着,温衍序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头皮,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文觉浅放下光脑,闭上眼睛,享受着这被照顾的感觉。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秦净秋也曾这样帮他吹过头发,后来她越来越忙,这个场景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文觉浅的头发护理得很好,柔软的发丝划过指尖,像是某种绸缎的触感。   温衍序忽然说:“如果是长发,一定很好看。”   文觉浅睁开眼。   高中的时候,好友方羽澜经常夸赞他的发色好看,建议他留成长发。   他只推脱说“不方便”。   但真正的理由,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脸已经很像了,昳丽的五官和过于白皙的皮肤,从小到大,经常有人把他误认成Omega。   如果再留长发,一定会有更多的人误会。   他不愿意被认作Omega。   那是他从未告诉过别人的理由。   但今天,在温衍序说了这句话之后,文觉浅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说:“不想留长发。”   吹头发的动作停了,温衍序关上它,房间一下子变安静了。   “浅浅。”他的声音从文觉浅身后传来,很低,带着很认真的语气,“我不会让你去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   “短发也很好看。”   文觉浅反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总是干燥而温暖。   “我知道的。”他轻声说。   第二天,文觉浅是在温衍序怀里醒来的。   刚醒他就发现两人此时奇怪的姿势。   他的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文觉浅双腿之间,大腿的肌肉结实而饱满,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带着弹性的触感。   文觉浅无意识地夹着那条腿,姿态亲密得过分。   然后他感觉到某个东西。   两人清晨的生理反应无法忽视。   文觉浅的脸几乎是瞬间烧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想把身体抽出来,但刚一动,那条压在他腰上的手臂就收紧了。   “醒了?”是温衍序的声音。   文觉浅身体一僵。   “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   文觉浅借着说话的功夫,又悄悄往外挪。腰被箍着,腿被压着,整个人像被网缠住的鱼,越动越紧。   “怎么不叫我?”文觉浅努力让语气显得正常,“今天还要上班。”   温衍序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看你睡得很香,口水都流出来了,不忍心叫醒你。”   文觉浅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   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抬起头,对上那双促狭的眼睛。   他带着恼羞成怒的力道踢了那个人一脚。   温衍序低低地笑了一阵。   “好了。”他收了收手臂,把人往怀里又抱了一下,然后才松开,“先起床。”   他起身,把文觉浅从那个尴尬的姿势里解放出来。   文觉浅立刻坐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早餐是在静影庄园吃的。   吃完饭,何易水送他们到停机坪。   “衍序,你可以和你父亲一起走。”何易水看了一眼温世钧的飞行器,那架黑色的飞行器停在草坪另一侧。   温衍序拒绝了,“我先送浅浅去公司,再过去。”   何易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自从绝影岛事件之后,他就变得格外担忧,经常向安保部门确认他们的行程是否准备周全。   温世钧还未离开,似乎在等待温衍序。   听到他说要先送文觉浅,只是对温衍序说:“到了公司先来我办公室。”然后又对文觉浅点点头算作再见。   文觉浅上了飞行器才转头问温衍序:“你为什么还要多绕一趟?直接去艾吉斯不就行了。”   温衍序看了他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有只小猫我一不留意,他就要多想,今天得对他更加温柔体贴才行。”   文觉浅的脸又烫了起来。   文觉浅到公司时刚好九点,坐电梯时恰好碰上COO秦君瑜。   “文总早。”秦君瑜笑着跟他打招呼。她今天穿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神采奕奕。   “早。”文觉浅点头。   秦君瑜多看了他两眼,忽然说:“文总今天心情很好啊?看起来气色不错。”   文觉浅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啊。”秦君瑜眨眨眼,“是有什么好事吗?”   “可能就是,昨晚睡得好。”文觉浅含糊带过,快步朝自己祁懿办公室走去。   在和祁懿讨论完下一阶段的工作方案,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   祁懿眼里带了一点探究,忽然问:“你遇到什么好事了?”   文觉浅动作一顿:“怎么突然这么问?”   “让我猜猜。”祁懿笑起来,“和温衍序有关。”   文觉浅:“……”   “除了浮生界,也就只有他的事会让你这么开心了。”   文觉浅没接话,转身走了。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周静敲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文觉浅快速浏览后签了名,递还给她。   周静接过来,却没有立刻走。   “文总,您今天心情是不是很好?”   文觉浅抬起头:“怎么你们都这么问?”   周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在嘴角比划了一下:“您今天嘴角一直都是扬着的。”   等周静离开后,文觉浅打开光脑的镜头,仔细看了看屏幕里的自己。   确实,唇角是自然上扬的弧度,眼睛也比平时亮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不用照了,你今天一直是这个傻笑的表情。”   旁边忽然99传来幽幽的声音。   文觉浅关掉摄像头。   “没有傻笑。”   “你有。”99飘到他面前,上下浮动了两下。   “别人都看到了你傻笑的,不然也不会问你”   文觉浅伸手戳了戳它:“你的剧追完了?”   99飘回自己的大屏幕前,上面正暂停着一部恋爱剧,“还没有,要一起看吗?这集刚好到告白剧情。”   “你自己看吧。”文觉浅笑着摇头,重新开始工作。   文觉浅的好心情维持了好几天,即使浮生界公测在即,天天加班也不影响。   这天,就在文觉浅打算继续加班时,收到温衍序的新维,让他早点回家。   电梯内,文觉浅按了38楼的按键。   当初,温衍序的alpha父亲温世钧将璟安府的37-39三层都作为订婚礼物赠与两人。   璟安府是银冕市区内最顶尖的住宅,这三层楼价值不菲,也算是温世钧对文觉浅这个未过门儿婿的认可。   温衍序和文觉浅二人入住后,只使用了最39层。   平时基本不去下面两层。   今天温衍序却让他去38层,难道是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吗?   文觉浅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跳动。   来到门口,人脸识别自动解锁,大门自动打开。   温衍序正站在门口,不知提前等多久。   “欢迎回家。”   屋内黑暗,只有玄关亮着灯。   黑暗中,温衍序双手揽着文觉浅的肩膀带着他向前走。   来到客厅。   “小q,开灯。”   所有房间的灯光亮起。   文觉浅看到一个完全符合他想象的家。   每一处,都是他想要的样子。   他的目光随着脚步掠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像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面墙上。   那里挂着一排相框,有他的照片,也有温衍序的,更多的是两人的合照。   那些平凡的,温馨的,相爱的瞬间,都被记录下来定格在这面墙上。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温衍序。   温衍序嘴角含着笑,眼底带着柔软的光,“我说过,会完全按照你的意见来。”   在温衍序做出承诺的第二天,他就安排了设计师联系文觉浅。   文觉浅在工作的间隙回复过几次,选过方案和图纸。   只不过,文觉浅以为还要等一段时间。   “浅浅,这是我们的家。”   这句话,带着一种只有他能给予的爱意和安全感。   不是学校宿舍,不是寄居的房间,也不是暂时的居所。   不是符合何易水心意的房子,也没有束缚之心,文觉浅不用再担心随时会搬走。   “这里永远属于你。”   文觉浅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最后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环住温衍序的腰。   灯光安静地亮着,照出两个相拥的影子。   “欢迎回家。”温衍序又说了一遍。 第三十九章   晚上两人一起躺在新家的床上。   黑暗中,文觉浅看不清温衍序的表情。但他知道,以Alpha的优秀视力,温衍序甚至可以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   他转过身,背对着温衍序。   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在这种昏昏欲睡的氛围里开口了。   “我还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家里条件还不算好,没有保姆,都是妈妈一个人照顾我们。”   说起童年就像是把自己剥开,文觉浅的声音很小。   “她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哥哥和妹妹身上。”   文觉浅是家中的第二个孩子。哥哥是Al ega,他是中间的那个Beta。   在一个传统的AO夫妻组成的家庭里,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多说。   “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许多事情都是我自己学着去做。”文觉浅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学会了自己系鞋带,自己整理书包,自己哄自己睡觉。   他知道不是父母不爱他,只是他们的精力有限,而他的优先级,排在最后。   这种差别对待的根源,他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Beta。   “我小的时候很爱多想。那时候常常会想,爸爸妈妈不关注我,是因为我是Beta吗?”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语气,甚至这句话还是笑着说的。   但他不知道,即使嘴角是弯着的,伤心也会从眼睛中流出来,还好有着黑暗掩护,文觉浅得以勉强维持体面。   一个al ega选择beta吗?   这是他心中很多年的疑惑,却一直不敢问出口。   因而他一直在试探。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紧,“温衍序,为什么你会选择一个Beta呢?”   人类因为各种各样的差异而获得不同的东西。   在这个社会,最重要的评价标准之一就是第二性别。   连他的亲生父母都会因为他的性别而少爱他一些,为什么温衍序会如此爱他呢?   一个无法在生理上给他带来吸引力的beta。   却被温衍序当做珍宝,细心呵护。   这份爱给文觉浅带来幸福,又让他感到惶恐。   因为他得到的太多,付出的太少。   他胆战心惊地享受着这份爱,害怕它会随时消失。   而在99告诉他的“未来”中,这份爱也确实转移到了一个Omega身上。   偶尔文觉浅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90%匹配度的s级al ega,简直天作之合。   而文觉浅呢?又会成为那个多余的人吗?   他终于问出了那藏在心底深处的恐惧:“阿序,你也会因为我不是omega而感到遗憾吗?”   “将来,你真的不会爱上另一个Omega吗?”   一具温热的身躯靠了过来。   温衍序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那个单薄的身体终于找到了依靠。   “浅浅。”温衍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低沉而郑重,“性别只是人们的偏见,Beta性别不是你的缺陷。”   “我看见的,一直都是是文觉浅。”   “就算文觉浅是alpha,我也爱他”   文觉浅的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你都无法标记我。”   Beta没有用于分泌和接收信息素的腺体。即使强行尝试,Alpha注入的信息素也无法长期留在Beta的体内。   所以温衍序永远无法永久标记他,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没有那种源自生理上的永久连接。   这是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无论温衍序怎么努力,无论科技怎么发达,他永远无法在文觉浅身上留下那个属于他的印记。   这场恋爱,像是温衍序的鬼迷心窍,他不清醒,他被迷惑,他爱上了不适合自己的人。   等哪一天他清醒过来,理智回归,这段关系就会结束。   温衍序问他:“浅浅,你知道艾吉斯这些年在研发什么吗?”   文觉浅没有说话,他短暂地从那些糟糕的想象中挣脱出来,开始思考温衍序的问题。   抑制剂、脑域开发、基因编辑……   温衍序没有真的让他回答。   他告诉文觉浅:“我们在研发的,从来不是让Al ega更匹配的技术。我们在研发的,是让所有人都不再受生理本能限制的技术。”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两人的身体贴合得严丝合缝。   “能不能标记,不影响我们的关系。”   他的唇轻轻碰了碰文觉浅的后颈。   “我不是会被生理本能控制的人,我的意志高于一切,选择你,是我的自由意志。”   他停了停,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们的结合,每一步都出于清醒的意志和情感,而非生理的强迫或诱导。是我在认识你、了解你、爱上你之后,做出的完全出于我的意愿的选择。”   他的声音像一条河流,不急不缓地流淌。   文觉浅飘在其中,由河流对他做出判决,是用一股暗流温柔地托起他的腰,给予希望;还是用残暴的力道,将他的头按进冰冷的水中,宣判他的死亡。   “标记,确实是Al ega之间的匹配度和某个人在一起,那么将来,我也会被更高的匹配度吸引。”   因为过于专注地倾听,文觉浅无意识地屏住呼吸。   “而爱你,是温衍序的选择。选择是我每一天都在做的事,七年来的每一天,我都选择和你在一起。将来的每一天,我也会选择继续爱你。”   文觉浅的身体不再战栗,他终于不用再勉强。   他的声音哽咽:“多么傲慢的alpha,认为爱是自由意志的选择,爱人就是坚定不移的选择,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温衍序把文觉浅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黑暗中,冰蓝色的眼睛像深邃而宁静的海。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的爱会消失,也不用担心我的爱会改变,不用担心任何其他人、其他因素。”   文觉浅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那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永远都不会变,好吗?”   温衍序捧起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十分笃定,“我会永远爱你的,浅浅。”   这不像是告白,而像是一种宣告,这是温衍序定下的法则,永不更改。   文觉浅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在这个会永远容纳他的怀抱,文觉浅像是委屈的孩子一样大哭,泪水流出随着那些压在心头的、积攒了二十多年的不安,一点一点地流出。   哭够了。   文觉浅把脸从温衍序肩怀里抬起来,眼睛和鼻尖红红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特有的沙哑和闷,“我不敢确定,总是在害怕,所以经常会试探你。”   温衍序的手仍然在他背上轻抚,声音温柔:“小猫怎么试探人类?伸爪子挠一下吗?”   文觉浅被他这句不正经的话弄得想笑。   他锤了一下温衍序的胸口,立刻被反握住。   “原来是伸爪子锤一下”   文觉浅:“读大学的时候,你是学生会长。”   温衍序“嗯”了一声。   “学生会里有一个Omega,洛寒羽。”文觉浅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他是为了你才加入学生会的。”   温衍序玩他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洛家也是联邦七大家族之一。   洛寒羽是那一代等级最高的Omega,容貌出众,虽然性格娇纵,但也是洛家最适合跟温家联姻的Omega。   两家确实有过这个意向,甚至提前给他们做过匹配度测试,结果说70%。   这个数字放在豪门联姻的语境里,已经足够合适。   温衍序知道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但洛家没有死心,他们让洛寒羽自己去主动接触温衍序,美其名曰年轻人可以先从做朋友做起。   他们正巧在同一个学校,加入学生会,就是洛寒羽能接触到温衍序最方便的方式。   “你每次来学生会,都会格外关注他,是因为你知道他的目的?”温衍序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恍然。   文觉浅:“嗯。”   温衍序沉默片刻,然后问出一个让文觉浅意外的问题。   “他单独约你出去吃饭,到底是为什么?”   文觉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那顿饭,实在是一次糟糕的回忆,当时他被人居高临下地审视后,洛寒羽明明白白地告知他,温衍序的父亲们,是不会同意继承人娶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的。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将文觉浅从头浇到脚。   那时候的他,甚至找不到反驳的底气。   只是虚张声势地说:“这应该是由温衍序来选择吧?”   “你有没有改本事改变他的想法,我拭目以待。”   现在文觉浅再次说起这件事,却有些委屈的告状意味,“他警告我,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自觉离开你。”   温衍序的手指紧紧的插入文觉浅的指缝扣紧。   “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心疼,“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文觉浅低下头,不敢和温衍序对视。   “因为我觉得他说的对。”他说,“而且那时候我以为,告诉你也没有什么用。”   温衍序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真的和小猫一样,充满了警惕。”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更多的是心疼,“当时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两年了,还是不相信我。”   他说的是事实,文觉浅没法反驳。   温衍序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把手重新放回他背上,继续轻抚。   “还有一次。”文觉浅忽然说。   “嗯?”   “大三那年,温爷爷的寿宴,你邀请我作为你的伴侣参加。”   温衍序当然记得,那是温家每年最重要的社交活动之一,来的都是联邦最上层的人物。   他邀请文觉浅,是想把他作为自己的恋人,正式介绍给整个圈子。   “你说你感冒了,去不了。”被拒绝的温衍序记忆深刻。   文觉浅摇了摇头。   “主要原因不是因为感冒。”   “在那之前,洛寒羽告诉我,温家那场晚宴,你们双方的父母都希望他作为你的男伴出席。”   “他说,如果我去参加,只会被人嘲笑,你的父母也不希望看到我出现在那里。”   温衍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这么说,你就相信了?”   文觉浅迟疑了几秒。   “嗯。”   文觉浅仍然能记得那时候的心情。   他确实是真的病了,也许是那几天心情不好,身体也跟着垮了。   他拒绝温衍序的邀请后,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也不吃药,也不吃饭,只裹着被子盯着天花板,身上很冷,心里也空落落的。   发烧得有些不清醒的大脑,甚至幻想出洛寒羽如愿以偿地站在温衍序身边的画面。   后来他才知道,温衍序并未和洛寒羽作伴,他独自出席了晚宴,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文觉浅永远记得他打开宿舍门看到的那一幕。   走廊的灯光落在温衍序肩上,他的头发保持着为晚宴精心打理的造型,领带却有些松了。   文觉浅呆呆的堵在门口问他,“你怎么来了?”   是自己烧迷糊了,出现幻觉了吗?   温衍序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是不是没吃药?”   然后又把文觉浅推进宿舍,关上门。   “我给你带了粥和退烧药。吃饭了吗?”   文觉浅只会跟在他身后摇头。   他那个时候心里其实很惊喜,但是高烧让他看着反应迟钝。   “那就先喝粥,再吃药。”   然后文觉浅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着温衍序,才终于确定这不是高烧带来的幻觉。   “那时候你试探的结果是什么?”温衍序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文觉浅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了,我比洛寒羽重要。”   温衍序盯着他看,然后叹了口气。   “真是一只不开窍的小猫。”他说,伸手把文觉浅重新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以后不用再确认了。”   “一直都是你最重要。” 第四十章   温氏慈善基金会的专项公益计划在一周前正式对外公布。   是之前危机公关中承诺过的,从第七代抑制剂的收益中划拨的固定比例资金,用于专门援助极端组织侵害受害者的基金。   今晚的慈善晚宴是这份承诺的落地仪式。   晚宴对媒体开放,宴会厅内设置了悬浮摄像头进行实时直播。   对温衍序而言,这不止是一场慈善活动,他需要将艾吉斯塑造成社会创伤的修复者,也为自己塑造负责任、有温度的继承人公众形象。   而文觉浅作为他的未婚夫,共同出席的意义在于呈现一对打破传统习俗的伴侣,体现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让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的理念,并以稳定相爱的姿态软化温衍序过于强势的精英气质。   文觉浅知道,这场晚宴,乔月寻也会出席。   晚宴开始前,两人在附近酒店的专属休息室内做最后准备。   温衍序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公关团队准备的致辞稿,手指点在某段上,正在和站在一旁的公关总监确认最后的修改。   公关总监根据他的意见在稿上迅速标注。   陈苏叶:“文先生,稍后进入会场,温少致辞结束后,会有自由交流环节。基金会安排了几位受害者家属代表,他们的座位在主桌侧方。如果您愿意,可以在温少陪同下过去致以问候。”   文觉浅点点头:“内容有什么要求吗?”   陈苏叶:“您准备几句简短的、真诚的感想即可,这样显得更自然。”   她说完,从光脑中调出一份文档,朝文觉浅递过去:“这是我为您准备的参考,您看看是否需要调整。”   文觉浅的目光在那份文档上停留片刻,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陈苏叶有些意外,但并未多言,只点了点头关掉文档。   文觉想起乔月寻在发布会上的演讲,那种感染力,以及omega特有的共情能力,确实是他所不具备的。   他的表达能力确实不算出众,但他仍想试试,以他自己的方式,去面对那些承受痛苦的人。   温衍序刚结束与公关总监的交谈,目光转向文觉浅,眼底掠过欣赏。   秘书收回稿子,退到一旁。   晚上七点,飞行器准时抵达晚宴现场。   通道两侧已聚集数十家媒体,摄影机与悬浮跟拍无人机都亮着指示灯。   温衍序先一步踏出舱门,随后转身,向文觉浅伸出手。   文觉浅搭上他手的瞬间,被周围的摄像机拍摄下来。   在基金会银蓝色LOGO的全息背景前,他们停留拍照。   两人并肩而行,但温衍序揽着文觉浅肩膀,是一种习惯性的守护者姿态。   “觉序渐进CP今天也稳定发糖!”   “太子这张脸,这身材,Alpha天花板实锤。”   “两人好配。”   “又是作秀吧?资本家的公关手段罢了。”   “只有我觉得他俩眼神拉丝吗?温看文那一眼绝了。”   “乔月寻是不是也要来?好奇他坐在哪桌。”   “温先生,能谈谈设立这个基金的初衷吗?”左侧有记者提问。   温衍序面向他的镜头,“第七代抑制剂的市场反响超出了预期,就如同我们的承诺,这份收益中有相当一部分,应该回到那些因暴力与极端行为而受到伤害的人手中。艾吉斯有能力做这件事,也应该做这件事。”   “基金的首批援助对象是哪些人群?”   “自然法则袭击事件中的所有受害者及其家属。”温衍序简短回答。   记者将目光转向文觉浅。“文先生,作为温先生的未婚夫,您对这项援助计划计划有什么想说的吗?”   文觉浅的视线在抬起来,和记者的目光对上。“能支持这样的善举,和衍序一起帮助这些受害者,我觉得很有意义。”   温衍序在他说话的时候,侧过头看着他。   “作秀罢了,这种场合说的话也信”   “就算是作秀不也是花的真金白银?”   “浅宝气质好好,好优雅好美丽,站在温衍序旁边好配啊。”   飞行器内,乔月寻的光脑屏幕上播放着晚宴现场的直播画面,镜头正从文觉浅说“我觉得很有意义时”时切到温衍序看着他的眼神。   弹幕扑面而来,CP粉的尖叫声几乎要溢出屏幕。   乔月寻看着那两道和谐的背影走向宴会厅内。   温衍序的目光还是这样,注视的只有文觉浅。   周临从前面一排回过头。“月寻,还有三分钟我们就入场了。”   乔月寻关掉光脑屏幕,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的心情也一同沉入黑色。   “知道了。”   飞行器开始下降。   晚宴厅内的数十张圆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摆着新鲜的花束。   舞台背景是一整面全息幕墙,此刻正循环播放着温氏慈善基金会的宣传片。   文觉浅和温衍序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紧挨着基金会主席温世柄的位置。   乔月寻的座位在右侧靠后的艺人嘉宾区域,和顾敬渊同一桌。   开场时间到,温世柄走上舞台。他的头发灰白,身形稍胖,整个人都很慈祥。   “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他的声音响起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温氏慈善基金会成立四十三年,经历过许多时刻……”   温世柄退场后,灯光彻底暗下来,全息幕墙上开始播放受害者纪录短片。   屏幕上一位Omega女性坐在房间里,轻声叙述:“他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说,晚上想吃我做的红烧肉。”她的声音变得哽咽,“我买的肉放坏了,他也没回来。”   镜头切到一座墓碑,碑前放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文觉浅的手指在桌布下攥紧了。   自然法则在绝影岛上绑架他的时候,他和死亡也曾擦肩而过,那天的恐惧和此刻屏幕上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温衍序手掌的温度传过来,直到文觉浅的呼吸平稳下来。   短片在寂静中结束,温衍序走上舞台。   “感谢各位的到来。”他的目光扫视全场,“刚才短片中每一位讲述者的名字,我都记下来了。科技可以做很多事,科技做不到的事情是让那些离开的人回来。”   他的声音笃定:“艾吉斯承诺,在追求科技进步的同时,人的位置在一切之上。这个基金的首个受助项目是为自然法则袭击事件中的所有受害者家属提供医疗和心理支持,这不是一次性补偿,而是终生帮助。”   弹幕飞快刷过,质疑声不绝于耳。   “终生?真有资本家能做慈善负责受害者家属的终身?”   “艾吉斯最好说到做到,我以后终生都会盯着这个基金。”   文觉浅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温衍序。灯光落下来,在温衍序的肩膀上铺了一层薄光,而他本人,始终都在发光。   致辞结束后是艺人表演环节。   乔月寻和顾敬渊以及其他几位艺人分别演唱了几首歌后又合作演唱了一首关于希望与重逢的公益歌曲。   乔月寻的嗓音清润,舞台表现力依旧出众,主镜头数次给他特写。   弹幕里乔月寻的粉丝刷了一波屏,很快被其他嘉宾的粉丝的评论覆盖。   演出结束,宾客落座用餐。温衍序被基金会主席和几位理事请去一旁交谈,文觉浅独自留在主桌。   同桌的孟林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文觉浅听清。   “被绑架的感觉怎么样?”   声音从右侧传来。   文觉浅没有转头,他认得这个声音。孟林晚坐在和他隔了两个座位的位置,因为其他人的利息,他们中间没有第三人阻碍。   孟林晚今天一直保持沉默,只在最开始和文觉浅温衍序打过招呼。   他一开口,文觉浅就知道他又要开始了。   从北辰高中两人有交集开始,孟林晚就看文觉浅不顺眼。   最初是因为一个核心任务的分配问题,孟林晚认为那个任务应该属于自己,文觉浅一个beta不该拿到。   后来这份不满逐渐扩散成更深的针对,持续至今。   从试图给温衍序介绍各种Omega,到在社交场合刻意让文觉浅难堪,再到私下各种挤兑。   孟林晚比何易水还要固执地认定,温衍序值得更好的选择。   文觉浅将餐食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我在问你话呢。”孟林晚的声量变高,“绝影岛那次,听说你被绑架了,一点伤都没受,你可真是命好。”   文觉浅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这可多亏了阿序,第一时间发现我不在了,他找来得很及时,那些绑匪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他抬眼看向孟林晚,“你也知道,阿序总是最能保护我的那个人。”他的表情保持平静,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句话的挑衅。   孟林晚的表情一瞬间闪过嫉妒,转瞬即逝,他的面部肌肉又很快回到松弛的状态。   “是得谢他。不过,我听说当时乔月寻也帮了忙?他恰巧是星耀旗下的艺人,倒是巧了。”孟林晚顿了顿,观察着文觉浅的表情。   “要不是他及时提供了信息素安抚,表哥也不会那么快找到你。”   文觉浅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维持着社交微笑,“是该好好谢谢他,等会儿阿序回来,我跟他提一句。”   “要不要让他过来打个招呼?”孟林晚的目光移向艺人嘉宾区域,“刚好他也在,当面谢一下比较有诚意。”   文觉浅顺着孟林晚的视线看向乔月寻,他正在跟顾敬渊低声说着什么,用手挡着,防止被会读唇语的观众看出来。   即使不看,文觉浅也知道他这一行为会为直播间带来怎样的高潮。   “不用了,这样感谢不够有诚意。”   孟林晚笑了笑,正欲再说什么,温衍序已回到桌边。孟林晚立刻收敛了神色,坐直身体,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温衍序的声音从文觉浅身后传过来,“聊什么。”   温衍序拉开椅子坐下,右手自然地搭在文觉浅的椅背上。这个动作让他仿佛将文觉浅圈在自己的领域内。   “在聊乔月寻。”文觉浅说,“孟总说正好他是星耀旗下的艺人。”   温衍序的目光从文觉浅脸上移到孟林晚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知道,艾吉斯给乔月寻的谢礼,林晚你还满意吗?”   孟林晚笑了笑,“表哥说什么谢礼啊,乔月寻能帮上艾吉斯,是他的福气,以后有用得上他的地方,随时开口就是。”   用餐临近尾声时,温衍序低声询问文觉浅,是否要在离席前,短暂前往受害者家属那桌致以问候。   “可以。”文觉浅说。   两人穿过圆桌之间的通道,走向那一区域。   两人在其中一张圆桌前停下。   家属代表们看起来都有些紧张局促。   文觉浅在温衍序身侧站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他深吸了口气,向前微微欠身。   “我是文觉浅,也是一起袭击事件的幸存者,当我被绑架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来,那种恐惧我经历过,我现在能平安站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幸运,所以我不觉得我有资格对你们说“我理解你们的痛苦”。   “但是,我也认为,人类的生命不应该因为不幸而被剥夺。”   “那些极端组织,因为一己私欲带走一个个无辜的人,毁掉一个个家庭的幸福。”   “成立这个基金,组织这场晚宴,不仅是为了帮助你们,也是为了告诉那些极端组织,我们会痛苦,但是不会被恐惧打倒,未来我们仍然会和极端组织斗争,直到他们再也不能从任何人身边带走任何一个人为止。”   他的话有些生涩,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但目光很认真,让人能够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真诚,其中一位中年女性红了眼眶,低声说了句“谢谢”。   离开时,文觉浅的一直绷紧的后背微微放松了一些,温衍序的手在身侧垂下来,手指轻轻勾起他手指,然后逐渐变成十指相扣。   孟林晚看着他们十指相扣,面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阴郁,但他很快拿起酒杯,随着朗姆酒被他咽下而恢复自然。   散场时分,宾客们三三两两走向出口,飞行器在夜色中排成队列。   晚宴的直播在旷野平台同步结束。相关话题在还未散场时便已冲上热搜。   #艾吉斯专项援助基金#话题下,一位自然法则袭击事件的幸存者在话题下发了一段长文,写自己受到的伤害以及得到艾吉斯救助后自己的生活逐渐恢复正常。   #温衍序文觉浅#的话题下都是两人的照片,被“觉序渐进”的CP粉占领。   “今晚的糖多到我得糖尿病。”   “beta和alpha才是真爱!”   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温衍序致辞的时候文觉浅在台下点头,演得我尴尬癌犯了”   “慈善作秀,恩爱也作秀,这一对真是把作秀刻进DNA了”   飞行器升空后,文觉浅终于不用再维持社交微笑,变得面无表情。   温衍序把肩膀递过去,“累就靠着我。”   文觉浅没有睁眼,身体往温衍序的方向倾斜。   飞行器平稳前行,   过了一会儿,他闭着眼睛说:“阿序”   “嗯,我在。”   “你今天让我一起出席,除了维护公众形象,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温衍序的手掌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有,乔月寻之前和艾吉斯给他的资源被外界解读成我和他之间有关系,说我是他的金主。”   他的语气甚至像在叫冤。   文文觉浅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他觉得荒谬到好笑。   温衍序与乔月寻甚至连一张公开场合的同框照都没有,仅仅因为艾吉斯的几次资源倾斜,就能衍生出“金主”传闻。   而温衍序的态度……   文觉浅想到自己之前还计划在综艺录制时阻止两人的互动,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所以,你是想用今晚和我一起的公开露面,彻底切断那些传言?”   温衍序低头看他的表情,眼里漾开笑意。   “我已经有霸道的小猫要养了,怎么还会去养别的明星。”   文觉浅从他肩窝里抬起头,“谁霸道了。”   他很不服,“明明是你最霸道。”   温衍序坦然颔首,“我确实霸道,我只想让我的名字旁边出现你的名字,别人的都不可以。”   文觉浅的嘴唇微微张开,正准备说什么。   飞行器的AI忽然发出警报。   舱内出现红色的提示灯,警报声在密闭的舱体内格外刺耳。   “警告!后方发现不明飞行物,速度极快,正在接近本机。”   文觉浅和温衍序同时转头看向显示屏,雷达界面上,一个红色的小点正在向屏幕中心的绿色标识快速逼近。   “轨迹预测分析中,碰撞概率百分之七十二,本机将尝试加速脱离!”   “请乘坐人员系好安全带!请乘坐人员系好安全带!”   文觉浅的视线从显示屏移到窗外,原本应该跟在后面的两架架护卫飞行器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而这个时候,那架飞行器在民用航空通道里以这种速度和轨迹逼近,原因只有一个。   文觉浅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提了起来。   温衍序从座椅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了防护装备,那是两套最新的纳米防护盔甲,可以抵御子弹和爆炸碎片。   温衍序拿出一套,直接展开,往文觉浅身上套。   “抬手。”   穿戴好后,他给文觉浅系上安全带。   温衍序开始穿自己的那套,他的动作更快,穿戴好后他坐到文觉浅旁边,重新握住他的手。   “浅浅,别害怕。”他的目光定在显示屏上那架逐渐放大的飞行器图标上,“这架飞行器改装过,机身用的是军用航空合金。防撞等级很高。”   文觉浅知道他在安慰自己。   但他害怕的不只是撞击本身。   那架飞行器背后的人能精准地选在这个时间点,悄无声息调离护卫飞行器,说明他们掌握的情报和能力远比一次随机袭击要详尽得多。   撞击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要害怕。”温衍序握住文觉浅的手收得更紧,“飞行器配了自动弹射逃生舱,撞击发生的同时,逃生舱会自动发射,降落位置不固定,他们不能准确定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第一下撞击来了。   飞行器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舱内剧烈震动。   文觉浅感觉自己被从左侧狠狠推向右侧,安全气囊从座椅两侧炸开,白色填充物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在撞击发生的同时,温衍序的信息素轰然释放,右手死死在混乱中抓住文觉浅的手腕。   曼陀罗的甜腻气息在狭小的舱体内炸开,那是由信息素组成的保护性与掌控力场。   然后是第二下。   这次撞击来自左侧后方,疼得文觉浅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巨大的过载压力让文觉浅短暂失聪,世界陷入一片嗡鸣。   第三下。   飞行器从中间某处开始断裂,失重感涌上来的同时,座椅猛地一震,从飞行器底座上弹射出去。   文觉浅感觉自己被抛向了空中,心脏抵在嗓子眼,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座椅底部防护罩从四周升起,将他整个人密闭在一个狭小的舱体内。   温衍序的手从他腕上滑脱的那个瞬间,是他在这场中最恐惧的时刻。   弹射逃生舱开始减速。降落伞打开的瞬间,文觉浅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狠狠向上拽起,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透过防护罩,他看到降落的地面是一片平坦的荒原,远处有低矮的山丘轮廓。   很快他的视线开始寻找另一具逃生舱。   温衍序的逃生舱也正在降落,距离他的距离不算很远。   文觉浅胸腔里那口气稍微松了一点。   两具逃生舱几乎同时着陆。文觉浅的舱体撞击地面,震感直冲头顶。   剧痛从肋骨处炸开,蔓延至腹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刺痛。   但他的意识还清醒,文觉浅看到温衍序的逃生舱落在地面,舱盖正在打开。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信息素以温衍序的逃生舱落点为原点,向四周轰然扩散,那是S级Alpha在极端危险下宣告领地、驱逐入侵者、乃至准备杀戮的原始信号,即便传到文觉浅这里已削弱许多,仍让他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他看到有人影朝温衍序,这几个人影在温衍序释放信息素后短暂地混乱了几秒,这种级别的信息素压制足以让等级低于他的alpha难以行动,但他们却很快恢复了阵型。   呈扇形逐渐包围住温衍序,文觉浅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打斗声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文觉浅艰难地从逃生舱里挪出来,动作牵动了肋骨和内脏上的伤,疼得他额头抵在盖子上停了片刻。他咬紧牙关,完全移出舱外,找到一块岩石,躲在后面。   99飘出来,说道:“浅浅,我已经用你的光脑练习温家安保部门和治安署了,定位已经发过去了。”   文觉浅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询问99:“99,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温衍序吗?”   99身上的光暗到极致:“抱歉浅浅,我没有装载武力模块。”   又是无能为力的时刻。   文觉浅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手指抠进掌心。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漫长,打斗声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停止了。   文觉浅的呼吸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粗重,他透过昏暗的夜色,确认站着的那个人是温衍序后,喊道:“阿序,我在这里。”   说话间又牵扯到伤处,但文觉浅已经顾不上了。   他从遮挡物处移动出去。   温衍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朝他走来。   文觉浅看到他的额头上有一道伤口,鲜血顺着左侧脸颊流下来。原本整洁的礼服现在到处都是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右手握着一柄纳米刃,刀锋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微光,纤尘不染,周身那股凛冽的杀气尚未完全散去,在走向文觉浅的路程中他仍未停止释放压迫性的信息素。   他走到文觉浅面前蹲下来。   视线扫过文觉浅全身,确认他身上没有致命伤,仍然保持清醒后,说道:“刚才解决了五个,剩下的暂时退了,救援信号我已经发出了,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待接应。”   文觉浅扶住温衍序的手臂想站起来,肋骨处传来的刺痛让他的动作僵硬。   就在这时,温衍序身后的方向有人接近,脚步悄然无声。   一个穿着普通卫衣的人,带着帽子,步履匆忙,像是一个路过事故现场过来帮忙的好心人。   文觉浅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帮忙的人。   文觉浅的嘴唇张开,想喊温衍序小心。但视线却开始模糊,意识快速流失。   温衍序也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文觉浅最后看到的是温衍序身后那个人抬起头时露出的白色锁链面具。   又是自然法则。   ————   意识再次回笼时,他正处在一个白色的房间。   空气中带着一股消毒水的。   “文先生,您现在在医院。”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职业化的温和,“您的伤势包括三处肋骨骨折,以及脾脏、肺部、肝脏受伤。需要植入可生物降解的骨固定材料……”   文觉浅没有听进去。   “温衍序呢?”他直接打断他,“他安全了吗?”   医生的回答很快:“温少也在接受治疗。没有生命危险,请您放心。”   温少。   这个称呼让文觉浅意识到自己确实在艾吉斯旗下的医院。只有在这里,温衍序才会被称作“温少”。   那他们应该是安全的。   支撑他的那口气松了下去。   文觉浅闭上眼睛。   再次清醒时,他感觉自己被人从加速治疗仓里推出来。   现在的医疗技术确实发达。   放在几十年前要在医院躺几个月的伤。现在,几个小时的加速治疗就能让人勉强下地走路。   文觉浅试着坐起来,身体有些虚,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腿有些软,但还能走。   他环视一圈,没有发现温衍序的身影,这让他心中一紧。   他们是同时遭遇事故的,alpha的身体素质又比他强,而现在他却没能看到温衍序。   “文先生。”护士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手伸出来想扶又不敢扶,“您现在还不能下床”   “温衍序在哪个病房?”他问。   护士犹豫了一下:“就在隔壁……”   文觉浅没等她说完,就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   他走到隔壁,看到电子屏上写着:温衍序。   他推开门。   温衍序靠坐在病床上。   他左手臂上插着治疗针,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一滴一滴往下走,汇入他的血管。   他看起来没有大碍。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人是醒着的,正看着窗外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傍晚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文觉浅站在门口,亲眼看到他平安无事。   胸腔里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阿序。”他喊了一声。   声音因为情绪翻涌而有些发紧,他往里走了一步。   温衍序转过头来。   他看着文觉浅。   像在看一个认识的人,但仅此而已。   没有以往的温柔,也没有爱意。   只有一片疏离的审视。   文觉浅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阿序?”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不确定,以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惑。   “文觉浅。”   温衍序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文觉浅从未听过温衍序如此冷漠地叫他的名字。 第四十一章   七年前。   文觉浅刚回家,就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寻常,他的omega母亲秦净秋正独自坐在沙发上,面色苦恼。   “妈。”文觉浅放下书包,问道:“爸爸呢?”   秦净秋堆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觉浅回来了,你爸爸和你哥哥去谈生意了,晚饭不用等他们。”   “谈生意?”   他的父亲文云山经营的“文远医疗”是家小型医疗器械公司,手握几项核心专利,公司的技术口碑不错,但市场规模始终有限。   秦净秋的语速快了起来:“长河医院那批设备,三个月前就发货了,他们的尾款却一直拖着。公司最近在研发新的装置,投入太大了,银行那边贷不出来了,供应商也在催。”   文觉浅沉默着,十八岁的他只对家里的生意有个大致的了解。   alpha父亲毕业后没有选择做医生,而是白手起家创建了这家公司,他只知道他们一家的生活过得越来越好。   “所以是去谈融资?”他问道。   秦净秋点头:“听说是一家药企想进医疗器械领域,禾未制药?好像是这个。”她表情变得茫然,“反正是个大公司,如果谈成了,钱就能续上。”   文觉浅看着母亲,她毕业后便嫁给父亲,生活的重心是相夫教子、维护社交、保持美丽,而这一次,连她都担心得魂不守舍,这次的问题,一定很严重。   “别太担心。”最终,文觉浅放软声音安慰道:“爸爸和哥哥会处理好的。”   听到这话,秦净秋的肩膀松弛下来,喃喃道:“对,你爸爸是Alpha,你哥哥也是Alpha……他们会有办法的。”   文觉浅感觉到熟悉的不适。   在这个家里,他是唯一的Beta。父亲文启明是B级Al ega。   只有文觉浅是唯一的Beta。   即使他考入了连哥哥都未能进入的北辰中学。   他也是那个被忽视的、不被抱有期待的beta。   “我回房间准备实践项目了。”文觉浅最说完,转身上楼。   文觉浅是北辰中学的高三学生。   光是这所学校的名头,就是一种象征。   北辰中学的入学门槛很高。最直接的关卡是学费,每年高昂的费用足以让普通中产家庭望而却步。在录取上,学校虽不明说,但实际操作中会倾向于那些家世显赫、血统纯粹的Al ega学生。   即便侥幸通过了这些筛选,进入学校后面对的竞争才真正开始。   在北辰,“优秀”只是最基本的资格。   学校用一套名为“北辰指数”的体系来评估学生。它把课业成绩、课外活动、实践项目等所有表现都换算成分数,汇总成一个数字。指数过低的学生,会面临被劝退的风险。在这套规则下,竞争从入学贯穿到毕业。   文觉浅在北辰已经待了两年。他很努力,但他的北辰指数长期在700分附近徘徊,仅仅比600分的生存红线高出一百来分。   在课业上,文觉浅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极限。但在那些更依赖额外因素的环节,他就有些力不从心。比如暑期的慈善志愿活动评分,虽然他的实际表现优于大多数人,但最终只拿到了比基础分稍高一点的成绩。   因为这类活动需要影响力,需要资源整合,需要家庭在背后用金钱和人脉铺路,而他的父亲不会为他进行这种投资。   因此,文觉浅把希望放在了本学期的实践项目上。   实践项目的评分由项目等级基础分、个人过程表现、成果评价和团队领导评价四部分构成,是一个相对更看重个人能力的部分。   文觉浅的目标很明确:他必须加入一个高阶实践项目。   文觉浅在学校的内网系统中浏览了许久,仔细筛选,最终挑出了三个有可能申请的高阶项目。   他的鼠标光标,停在其中一个项目的发起人名字上。   项目名称:将新型Al ega抑制剂纳入公立医疗体系的可行性研究   发起人:温衍序   这个名字,在北辰中学里几乎无人不晓。   温衍序是北辰中学里最顶尖的那一类学生。   这不仅指他的成绩或能力,更在于他所代表的背景,温氏家族的继承人这个身份本身就意味着他处于校园金字塔的顶端。   文觉浅和他仅有一次的交集在上学期的一次公共化学实验课。   那天,文觉浅的实验搭档因病缺席,正当他准备独自完成复杂的实验流程时,前面试验台的温衍序转了过来。   “一个人操作这个有风险,”温衍序的声音没有太多客套,“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组。”   那节课的实验内容教授的是一种有机合成方法,但温衍序操作起来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做过无数遍。   和他比起来,文觉浅则很生疏,这让他有些紧张。   在加热环节,他设置的温度高了些。溶剂沸腾的瞬间,烧瓶里的液体猛地往上涌,眼看就要喷出来烫到他,身后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   文觉浅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怀抱里,后背撞上温衍序的胸膛。那一瞬间,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差点被烫到时跳得更剧烈。   “这个反应需要温和加热。”温衍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文觉浅连忙拉开距离,温衍序也顺势松开手,重新调整好加热套的温度,退回自己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实验结束后,两人各自离开教室,再无交流。   对文觉浅而言,这是一次印象深刻的帮助。但对温衍序来说,这可能只是他校园生活中一次微不足道的插曲。   一个学校里学生那么多,温衍序的注意力理所当然会放在他自己的圈层里,一个偶然合作过的Beta同学,很可能转身就忘了。   尽管如此,文觉浅还是仔细梳理了自己所有的优势,都清晰地写进了申请陈述里。   做完这一切,他怀着微弱的希望点击了提交。   周一傍晚,文觉浅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回到宿舍。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登录学校内部系统时,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如果三个高阶项目的申请全部被拒,他必须立刻转向其他备选方案,时间并不宽裕。   页面加载完成。收件箱里躺着几封新邮件。   他点开第一封,来自那个他预计有六成把握的项目。负责人是他认识的一位Alpha,上周在他试探时,对方曾明确表示欢迎他加入。   邮件内容简洁:申请已通过。   文觉浅心里稳了稳,继续点开第二封。发件人字段觉晰地显示着项目编码和系统字样。   屏幕上的文字映入眼帘:   “文觉浅同学:您提交的‘将新型Al ega抑制剂纳入公立医疗体系的可行性研究’申请,已通过审核。请于本周三早上9:00至明理楼407室参加首次研讨会。项目负责人:温衍序。”   通过了!   文觉浅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向后靠进椅背。   难以置信,他没想到真的能通过。   虽然同为高阶,但温衍序的这个项目,无论是级别,还是课题本身的影响力,含金量都明显更高,意味着更高的基础分和成果加成可能。   他没有犹豫,登录系统,礼貌地撤回了另外两个项目的申请,然后给温衍序的项目组回复了确认邮件。   点击“发送”的瞬间,他仿佛感觉到,那条一直紧追在身后的“生存线”,终于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项目定了吗?”室友邹星竹从床上探出头问道。他们住的是Beta双人宿舍,两人相处的还算不错。   “定了。”文觉浅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是温衍序的小组。”   “温衍序?”邹星竹瞬间坐直了,脸上写满了惊讶和羡慕,“你怎么申请上的?”   在北辰,温衍序这个名字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   “太厉害了。”邹星竹喃喃道,语气里是真切的佩服。首次研讨会前的两天里,文觉浅尽可能地做着准备。   周三早上,他将带上所有准备好的资料,去参加研讨会。   研讨会定在上午九点。文觉浅提前了十五分钟抵达明理楼四层,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407室的门关着,他走近时,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内望去,只有温衍序一个人在里面。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侧对着门,正低头翻阅着什么。尽管面容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轮廓,但他身上已透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掌控感。   文觉浅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确认时间:八点四十六分,没有错。   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因即将独自面对一位S级Alpha而生出的些微压迫感,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文觉浅推门而入,圆形的研讨桌不大,温衍序闻声抬眼看来,俊美的五官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温会长,您好。”   文觉浅走到桌边,在距离对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我是文觉浅。”   温衍序是现任学生会会长,文觉浅这么称呼他也不容易出错。   温衍序看着他,几秒后才放下手中的资料,站了起来。   “不用这么正式。”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堪称温和的语气,“叫我温衍序就可以。”   说话间,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将紧挨着自己右侧的椅子向后拉开些许。“坐吧。”   这个有些亲近的举动,让文觉浅略微一怔。他道了声谢,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温衍序重新坐下,身体很自然地转向文觉浅这一侧。两人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子,腿长,而这张圆桌又不够大。   文觉浅刚坐稳,就感到自己的膝盖外侧,几乎要碰到对方同样曲起的腿。   他下意识地将腿往回收了收,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考虑是否要将椅子稍微挪开一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谈笑声和脚步声,其余小组成员陆续到了。   进来的五人,文觉浅认得其中三位,都是北辰中学里的风云人物。他们显然彼此极为熟稔,打招呼的方式轻松又随意。   文觉浅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温衍序的小组向来由固定成员组成,他的加入,显然是个例外。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栗色卷发、容貌精致的男生,他带着笑容,很自然地坐到了文觉浅左侧的空位上,随即转过头来,友善地开口:“你好呀,之前没见过你呢,我是林览。”他眨了眨杏仁般的眼睛,语气好奇:“你也是Omega吗?”   现今的高品质阻隔贴技术,确实能让处于非特殊时期的Omega近乎完美地收敛信息素。   文觉浅转向他,礼貌地微微颔首:“你好,我叫文觉浅,是个Beta。”   林览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原本的一丝如临大敌瞬间消失   “原来是文同学,”他的语气依旧热情,却悄然转换了某种微妙的语气,“Beta好呀,我们这个项目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文觉浅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种被误以为是omega,又得知他是beta后立刻转变的态度,他早已熟悉。   温衍序敲了敲桌面,研讨室彻底安静下来。   “我们的项目目标,”他的声音觉晰平稳:“是论证将新型抑制剂纳入公立医疗体系基础医保目录的可行性。这不是学术论文,而是需要实际递交给相关部门的政策建议书。”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文觉浅翻开笔记本,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很难完全集中注意力。   研讨桌下的空间比他预想的更局促。   此刻,文觉浅的左腿外侧,正明显地感受到隔着两层薄薄夏季制服布料传来的属于Alpha的、比Beta略高的温度。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温衍序。   Alpha正垂眸看着手中的提纲,侧脸线条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最终成果会以艾吉斯集团与北辰中学联合课题组的名义正式递交医疗部。这意味着,我们需要考量的不仅是学术严谨性,还有实际政策落地的可能性。”   完全沉浸在讲解中的模样。   文觉浅收回视线,暗自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尽可能轻地将左腿往回收缩,在不碰到另一侧林览的前提下,艰难地拉开了约两厘米的距离。   下一秒,那股温热重新贴了上来。   温衍序在侧身去拿沈确递过来的资料时,大腿自然碰到了他的。   文觉浅脊背微僵。   他再次用余光瞥去,温衍序已经转回身,正对孟林晚提出的某个细节进行讨论,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大概,真的是无心的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注意力转回会议内容上。   分工环节进行得很快。   温衍序的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文觉浅身上,“文觉浅,你跟我一起做数据分析模块。”   这个分配让文觉浅愣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周慕远轻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人听觉:“温哥,数据分析这块工作量不小,要不要再加个人?文同学毕竟是Beta,对AO生理数据可能不够敏感。”   研讨室里安静了一瞬。   文觉浅感到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握紧了手中的笔,脸上表情没变。   “数据分析看重的是逻辑能力和工具熟练度,不是第二性别。”温衍序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看周慕远,只是继续看着文觉浅。   “你发的简历上统计课程的成绩是满分。   文觉浅心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温衍序会记得这些。   “我会尽力的。”他听见自己说。   温衍序点了点头,继续下一个议题。   会议结束时已是中午一点。   文觉浅因长时间保持紧张坐姿,起身时左腿一阵酸麻,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一只手立刻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小心。”温衍序的声音很近:“是头晕吗?”   Alpha的掌心的温度和其他地方一样。   文觉浅站稳,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面的担忧让他一时语塞。   总不能说“因为你的腿一直贴着我的导致我坐姿僵硬现在腿麻了”吧。   “有点。”他含糊道。   温衍序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微微蹙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为什么头晕?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这追问有些出乎意料的执着。   “早上,没吃早饭。”他胡乱找了个最普遍的借口,“可能有点低血糖。”   温衍序终于松开手。   然后,他转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其他成员:“中午一起用餐吧,我请客。”   提议带着领导者惯有的周到。   林览立刻笑着应和:“好啊,听说听松阁最近换了新菜单。”   沈确也点了点头。 第四十二章   午餐在校内的听松阁,环境安静雅致。   文觉浅看着面前精致的餐点,还有些恍惚。   温衍序依旧坐在他右侧的位置,餐桌很大,终于避免了早上的尴尬。   整顿饭下来,文觉浅最初的那点紧张感渐渐消散。   温衍序确实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那种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人。相反,他很耐心、细致,对同学也会适当伸出援手。   应该是个很可靠的小组领导者。   文觉浅低头喝了口汤,对自己能否从头到尾成功完成实践项目的担忧少了许多。   饭后,一行人在听松阁门口道别。   “文觉浅。”温衍序叫住他,递过来一个浅蓝色的纸袋,上面印着某家高端烘焙的logo。   “这个给你,下午如果饿了可以吃。”   纸袋入手微沉,隐约能闻到黄油和巧克力的香气。   文觉浅印象中学校内部绝对没有售卖这家的商品。   “这……”他有些无措。   “别客气。”温衍序微笑,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晕开一小片浅金色的光晕。   文觉浅的拒绝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   “周六见。”温衍序朝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文觉浅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纸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细腻的纸面,然后朝宿舍楼走去。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他没能看到的是,在他转身后,温衍序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眼里是alpha天生的掠夺本能。   ————   周六早晨,文觉浅按照约定与温衍序汇合,一同前往艾吉斯旗下的医疗集团——“瑞平康合医院”。   信息素学科主任方维安早已在接待区等候。他是位四十余岁的alpha男性,穿着熨帖的白大褂,胸前绣着瑞平康合的铭牌。   见到温衍序时,他态度恭敬而专业,并未因对方的年轻而流露出丝毫怠慢。   “两位同学,欢迎。”方主任与两人握手,视线在文觉浅身上礼貌地停留一瞬,随即引他们走向电梯。   “信息素紊乱症在临床上的界定需要非常谨慎。”方主任的讲解简单易懂。   “我们将患者分为两大类:一是生理性波动超出正常阈值,需依赖抑制剂维持社会功能的群体;二是病理性紊乱,通常伴有腺体器质性病变或内分泌异常,需要长期药物干预甚至手术。”   他切换幻灯片,展示出国家公共医保目录中现有的抑制剂列表。“目前纳入医保的共有二十七种常规抑制剂,其中十八种用于日常周期调控,九种针对病理治疗。报销比例和适用症都有严格限制。”   文觉浅记录着关键信息,温衍序坐在他身侧,姿态放松但目光专注,偶尔在资料页上标注要点。   讲解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随后,方维安带他们参观了病区,特意引荐了科室的权威医生陈沛,他在信息素病理领域有二十余年临床经验。   “后续如果有专业问题,可以直接向陈医生请教。”温衍序微微倾身,在文觉浅耳边低声道。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文觉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点头记下。   他们来到一间办公室,方维安打开一台加密终端,调出相关的临床数据。   最后他说道:“基于保护患者隐私和商业机密条款,原始病例数据无法外传。所有分析必须在本院内部网络完成,能导出的仅限于经处理后的数据。”   文觉浅微微蹙眉,这意味着他们需要频繁往返医院,他下意识看向温衍序,等待他的回应。   温衍序似乎早已料到这种限制:“我们遵守医院的规定。”   “是否可以让我们先将原始数据在院内进行处理,再申请导出,用于校外分析。”   方维安略作思索后点头:“可以,这间办公室和加密终端就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   方案就此定下。   方维安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文觉浅和温衍序两人。   文觉浅和温衍序很快沉浸到数据中,两人偶尔低声交流。   临近中午,温衍序看了眼时间,说道:“做了三个小时了,休息一下吧,去吃午饭?”   文觉浅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点头:“好。”   瑞平康合的职工食堂位于行政楼的附楼二层。   当两个明显是高中生的少年走进职工食堂时,引来了不少注意。   温衍序却仿佛对周围的视线浑然不觉,依旧神态自若。   文觉浅也忍着不自在,目不斜视地跟着温衍序。   好在温衍序的生活助理早已打点妥当,他们无需排队,直接取到了预留的餐食。   两人挑选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文觉浅的餐盘里有香煎鳕鱼、土豆牛肉、清炒西兰花、玉米排骨汤和一小份菠菜沙拉。   吃到一半时,温衍序突然问道:“不喜欢菠菜?”   文觉浅动作一顿,看着碗里丝毫未动的菠菜沙拉……   “嗯,不太喜欢那个味道。”   “那你喜欢什么蔬菜?”温衍序很自然地问下去。   文觉浅却感到一丝细微的别扭。   但他还是回答了:“娃娃菜、包菜这些。”   温衍序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下午三点左右,有人送来两杯打包好的饮品。   “试试看。”温衍序将其中一杯放到文觉浅面前。   文觉浅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好喝。”他诚实地评价,因为一直工作而疲惫到暗沉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温衍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傍晚两人才离开医院。   “送你回去?”温衍序示意停在一旁的黑色飞行器。   文觉浅摇头拒绝道:“不用了,谢谢。”   虽然不知道温衍序住在哪,但大概率和自己不顺路,文觉浅不是爱麻烦别人的人。   他又补充一句:“我打车就好,不麻烦你绕路。”   温衍序没有强求,只道:“路上小心,明天见。”   “明天见。”   回到家中,文觉浅发现家人都在。   母亲秦净秋见他回来,立刻笑着吩咐保姆准备开饭。   餐厅里气氛轻松,文觉浅推测,资金问题大概暂时解决了。   秦净秋随口问起:“觉浅,今天实践项目去哪儿了?”   “瑞平康合医院。”文觉浅咽下口中的食物,答道。   “医院?”文觉朗有些意外地挑眉,“高中生的实践还需要跑医院?具体做什么?”   “是关于抑制剂纳入医保的可行性研究,需要分析临床数据。”   这么宏大的课题瞬间让餐桌上静默了几秒。   文觉朗怔愣片刻后,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可以啊觉浅,进了北辰确实平台不一样,接触的都是顶尖资源,我读高中的时候实践项目最难也就是社区维度的问题。”   主位上的文启山也微微颔首,虽然没说什么,但目光中的赞许显而易见。   文清雅则满眼崇拜地看着哥哥。   文觉浅轻声应了一句。   心底却泛起复杂的感触,在北辰能接触到的资源和机会,也的确是其他学校比不上的。   所以即使时刻都要因为生存线而焦虑,他也没有想过放弃,这是他能接触到的见识更广阔世界的唯一路径。   翌日,文觉浅继续去医院与温衍序处理数据。   工作结束时,温衍序问道:“下一步就可以开始分析了,以后周一到周五,你晚上有空吗?”   北辰的课程和社团活动都安排在白天,晚上时间基本自主。   文觉浅:“有空。”   “那下周开始,每晚七点到十点,在学校图书馆的研讨室做分析,可以吗?那里环境安静,网络也安全。”   “好。”   两人约定了时间。   随后的几天,他们每晚都准时在图书馆的研讨室处理数据。   朝夕相处间,文觉浅面对温衍序的拘谨感也逐渐消融。   这天下午,文觉浅独自穿过校园回宿舍,迎面走来四五个人,Al ega都有。   在与他们擦肩而过时,文觉浅明显感觉到有几道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并非平日里因他外貌而投来的欣赏或好奇,更像是某种微妙的打量。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在走出几米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人也正回头看他。目光相撞的瞬间,对方立刻转回头,几人加快脚步离开了,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错觉。   文觉浅微微蹙眉,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他回到宿舍时,邹星竹正瘫在椅子上刷手机。   文觉浅收拾桌面东西时,他猛地坐直身体,喊道:“觉浅,你快看这个,我把链接发你。”   北辰中学内部有一个学生自发开发运营的社交APP,名叫“北极星”,它不对外公开,用户仅为北辰的学生,现在已经成为了校园信息交流、资源互助乃至八卦流传的主要地方。   邹星竹发来的链接,是一个匿名发布的帖子。标题起得相当抓人眼球:   【冰山会长与神秘美人的图书馆纪实】   帖子里以时间线形式,罗列了过去几天里文觉浅与温衍序共同出入图书馆的记录,精确到日期和大致时段。   还有九张配图,都是在距离很远的室外或图书馆的角落偷拍的,能清晰辨认出是两人的背影或侧影。   文觉浅的心脏微微一沉,滑动屏幕查看评论区。   点赞最高的热评:   “一起去图书馆又不是一起去酒店,有什么好扒的?贴主真是闲得蛋疼。”   第二条热评:   “文觉浅加入了温会长的实践项目小组,他们是在做项目课题的数据分析。别乱传谣言。”   这条评论没有匿名,文觉浅从头像点进去,通过主页来看是林览。   这条澄清下面的回复却没信:   “只是做数据分析?那其他组员去哪儿了?我记得温会长这个项目组有七个人吧,你好像也是成员?做项目怎么没带上你呢?”   林览回复:“分工不同,工作内容和进度也不一样。”   下面有人跟评:“我信了,他们只是在一起做项目(狗头)。”   文觉浅抿紧嘴唇,没再继续看评论。他什么也没说,直接用自己的账号在下方公开回复:   “感谢温衍序会长让我加入A-07项目。我们近期确实因数据处理需要频繁使用图书馆研讨室。该项目部分数据涉及保密,处理流程复杂,工作量较大,因此需要集中时间协作。请大家关注实践课题本身,而非不必要的猜测。同时,未经允许持续偷拍他人已涉嫌侵犯隐私,请发帖人立即删除相关内容,我已保留截图证据。”   回复发出后,他没再关注后续,继续收拾周末回家的行李。   持续关注的邹星竹看到文觉浅的回复后,立刻惊叹道:“觉浅,你真6啊,直接正面刚。”   “你不回家?”文觉浅对还在刷手机的邹星竹问道。   “晚点回,一会儿要跟项目组的人去科技馆。”邹星竹说着,又忍不住感叹,“还是你这项目好啊,不像我们组,加分少,破事还多。”   文觉浅没接话,他已经收拾好了,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   回到家后不久,文启山将文觉浅叫进了书房。   “公司之前遇到了些资金问题。”文启山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嗯,妈妈说过一点。”   “禾未制药愿意给我们融资,但资金不够填上这次的缺口。”   文启山:“我打听到,禾未的徐总有个beta女儿,正在读初三,成绩优秀,目标也是北辰中学。徐总知道你是北辰的学生后,对你很感兴趣。”   文觉浅安静地听着,心里已隐约猜到父亲接下来要说什么。   “觉浅,你能不能和徐总的儿子聊聊?以学长的身份,给他一些建议、介绍一下学校情况。如果徐总满意的话,融资的金额或许还能再往上谈一谈。”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文启山继续补充“不需要你做太多,分享一下你的经验。”   文觉浅垂眸,他知道这个要求并不是真的只是提提建议这么简单。   他现在高三,又要准备实践项目,又要保证学科成绩,还要准备明年的升学,这些已经让他很疲惫了。   指导一个初三学生被北辰录取,又要占用他多少精力?   文觉浅突然想问,如果是哥哥高三的时候,爸爸会让他去辅导别人吗?   文觉浅清楚父亲不是不爱他,只是那份爱和期望,在Al ega妹妹面前,总会不自觉地打个折扣。   但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家里破产,文远医疗不仅是父亲的事业,也是一家人生计的来源。   “好。”文觉浅最终还是妥协:“什么时候?”   文启山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辛苦了,觉浅。”   “我已经和徐总越好明天带你去他家了。”   晚上,文觉浅躺在床上,点开北极星APP,他想看看自己下午那条回复的后续,却发现那个帖子链接已经失效,显示“内容已被删除或屏蔽”。   他并不知道,在他本人下场回应后,帖子的热度再次飙升。   文觉浅退出北极星,点开微信,和温衍序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   昨晚他们处理一组复杂的数据,离开图书馆时已近夜里十二点。   温衍序提出送他回宿舍,文觉浅婉拒,甚至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那种过于周到的照顾带来的压力:   “虽然我长得很像Omega,但实际上是个Beta,不需要这么精心呵护啦。”   温衍序当时看了他两秒,最终只笑了笑,没再坚持。   两人在通往不同宿舍区的岔路口分开。   等他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上床时,才看到手机里温衍序发来的信息:“到了吗?”   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他的指尖悬浮在屏幕上方几分钟,才回复:“到了。”   对方的信息回得很快:“晚安。”   文觉浅:“晚安。”   很简单的对话,文觉浅却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他不确定是出于温衍序的社交礼仪还是性格如此,有时他觉得对方有些过于体贴了。   正出神间,对话框里忽然弹出一条新信息。   温衍序:“北极星上的帖子我处理了,别担心。”   文觉浅指尖轻点几下,回复:“我没担心。”   对方很快又发来:“你下午的回复写得很好,逻辑清晰,立场明确,顺便还警告了对方。”   “很有处理舆情公关的味道,将来适合做发言人。”   文觉浅盯着这几行字,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沉闷的心情,被这调侃变得好起来。   他将明天有事告知对方:“明天家里有点事,不能去医院了。”   “数据分析我周日会补上进度的。”   温衍序:“正好,我明天也有其他安排,本来也想和你说推到周日。那就周日早上八点,我门早点去。”   文觉浅:“好。”   对话至此结束。 第四十三章   周六下午,文觉浅随父亲文云山前往徐总家拜访。   出门前,文云山已向他交代徐总的beta女儿徐泽楚的基本情况。   文觉浅带上了一部分北辰的公开资料和自己的备考资料。心里仍抱着微弱的希望:或许真如父亲所说,只需提供一些咨询,而非成为对方长期的申请顾问。   徐宅位于一处高档别墅区,建筑是简约的现代风格,但规模与气派远非文家可比。   佣人引他们来到二楼的会客室。主位沙发上坐着三人:徐总徐兆明和他的Beta妻子周茹,以及他们的女儿徐泽楚。   文云山带着文觉浅上前问好。徐兆明起身相迎,第一眼看去甚至有些和蔼,但当他开口时,那种商人的圆滑世故便流露出来:   “云山来了,坐,今天主要是孩子们的事,不用太拘谨。”   文觉浅心中微沉,这句话看似随意,实则划清了界限。   父亲此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提高禾未制药对文远医疗的融资额度,但徐兆明显然不打算轻易给出承诺。   文云山神色如常,目光转向徐泽楚,笑道:“这就是徐总的千金?看着就聪慧沉稳。”他侧身示意文觉浅:“这是我儿子觉浅,现在北辰读高三,要是泽楚能考上北辰,你们就是学长和学妹了。”   文觉浅配合父亲的示好,他走上前,礼貌颔首:“徐叔叔,周阿姨,你们好。”   徐泽楚从沙发上站起来,她遗传了母亲周茹的眉眼,面容清秀,深褐色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举止得体。   “文学长好。”从她的称呼中文觉浅感受到了对北辰的决心。   “徐学妹好。”文觉浅也顺着回应。   周茹似乎对这番开场还算满意,开口道:“既然两个孩子认识了,就让他们自己聊聊吧,我们长辈在场,他们反而不自在。”她朝徐泽楚微微示意。   文云山立刻附和:“是是是,觉浅,你好好跟学妹说说北辰的情况。”   文觉浅收到父亲递来的眼神,沉默点头。   ————   书房内。   “学长,坐。”徐泽楚比在待客厅时显得放松了些。文觉浅刚在单人沙发坐下,她便一连串问道:“您要喝什么?茶、咖啡,还是果汁?我让佣人准备。”   “温水就好,谢谢。”   文觉浅刚拿起杯子,徐泽楚的第二个问题已接踵而至:“您真的是以Beta身份考进北辰的吗?我听说北辰的录取对Beta很不友好,光是体能要求和Alpha相同标准这一项,就能刷掉很多人。”   文觉浅放下水杯,平静地看着她:“北辰确实存在一些隐性门槛,但也没有完全堵死Beta的路。你可以查学校每年公开的录取数据:Beta约占30%,Al ega 20%。”   徐泽楚轻轻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些:“可这个世界上,Beta人口占60%,Alpha只有25%。”   文觉浅懂她的言外之义。更多的人口基数相对于更低的录取率,北辰对beta的隐形歧视可见一般。   他安慰道:“正因如此,能进去的Beta更能彰显能力。”   徐泽楚点点头:“我明白了,学长可以看看我的成绩单吗?”   文觉浅仔细翻阅了徐泽楚提供的资料,确实很出色。但在北辰的申请学生中,这仅是基础。   “你的成绩不错,但物理相对弱一些,需要再提升。”文觉浅用笔在纸上圈出几点,“竞赛方面呢?”   徐泽楚从书柜里取出一份证书:“Progress核心系统效能优化挑战赛可以吗。”   文觉浅:“含金量足够,是金奖吗?”   “银奖。”   傍晚时分,文觉浅终于结束了今天的咨询工作。   文云山与徐兆明一同去打高尔夫了,文觉浅被周茹留在徐家用晚餐。   餐厅里,除了周茹和徐泽楚,餐桌上还多了徐泽楚的Alpha哥哥徐泽风,他比徐泽楚大六岁,已在读大学。   用餐期间,徐泽风偶尔投来的视线让文觉浅感到不适。   文觉浅垂下眼睫,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餐盘,尽量忽略那道视线。   晚餐结束后,文觉浅婉拒了周茹留他再坐坐的客套,坐上父亲留下的车离开了徐宅。   周日早晨,文觉浅难得产生了赖床的念头。但闹钟响起时,他还是准时起床,洗漱后前往瑞平康合医院。   办公室内,温衍序已先到了。   两人很快投入工作。   数据处理已进入最后阶段,连续工作超过八个小时后文觉浅的眼睛都变得有些酸涩。   “累了?”   文觉浅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雾银灰的眼眸里带着迟钝与疲惫,他摇摇头:“没有。”   温衍序轻笑一声,看了眼腕表:“今天早点结束吧,做完这个模块就收工。”   “我不累,”文觉浅坚持:“按原计划做完吧,不能拖进度。”   温衍序没有反驳,只是道:“也到饭点了,先吃饭,回来再继续。”   文觉浅看向手机,下午五点三十。   两人保存进度,离开办公室。文觉浅跟着温衍序走了一段,发现这条路并非前往医院食堂的方向。   “我们这是要去?”   “换个环境。”温衍序侧头看他:“医院食堂也该吃腻了。”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日式料理前。门面低调,仅有一盏暖黄的灯笼和木质招牌。   进入玄关,两人脱鞋后踏上榻榻米,被身着和服的服务生引至包厢。   文觉浅确实饿了,但依旧保持着用餐礼仪,他吃得安静,餐盘里的菜却消失得彻底。   温衍序坐在他对面,姿态闲适,他要了清酒,侍者温好后呈上。温衍序执起酒杯,动作流畅地饮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微微一动。   注意到文觉浅的目光落在酒杯上,温衍序放下杯子,问道:“要尝一点吗?”他自然地为文觉浅斟了一小杯。   “不用了,”文觉浅摇头,“一会儿还要回去继续处理数据。”   但温衍序只是将酒杯推近些:“尝尝,清酒度数不高。”   文觉浅看着酒液两秒,他学着温衍序的样子小口啜饮,液体入口柔和,带着米粮的甘甜与淡淡花果香,没有白酒的刺激感。   “第一次喝清酒?”温衍序问。   文觉浅点头:“比白酒好喝。”   “还要吗?”   “不用了。”文觉浅将杯子放回桌面,有些不自在。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因为对方始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饭后,温衍序提议散步回去。   初秋的晚风拂面,带着凉意吹在微微发烫的脸颊。他看向身旁的温衍序,对方俊美的侧脸轮廓分明,肤色依旧冷白,眼神清明,看不出丝毫饮酒的痕迹。   明明他喝得更多,文觉浅心想。   “吃冰淇淋吗?”温衍序忽然停下脚步。   文清顺着他视线望去,不远处有家装潢温馨的冰淇淋店,招牌上画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未等他回答,温衍序已朝店铺走去,文觉浅只好跟上。   店内客人寥寥。   文觉浅坚持这次由他付款。   点单时店员热情介绍:“需要为您升级成情侣套餐吗?今天有活动哦,情侣套餐的造型很可爱。”   文觉浅有些走神,只模糊听到“活动”“造型”,便随意点了点头。   当店员将两个冰淇淋递过来时,文觉浅愣住了。   冰淇淋被做成了玫瑰花的造型,淡粉色与乳白色层层叠叠,边缘点缀着心形巧克力片。   店员笑容灿烂:“您的恋爱浓度满分冰淇淋,请签收!”   文觉浅僵硬地接过,走到坐在角落看手机的温衍序面前,声音越来越小:“冰淇淋好了……点单时出了点问题,不小心做成这种形状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会不会认为我是个处心积虑攀附的Beta?   文觉浅此刻尴尬至极。   温衍序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两朵“玫瑰”上,停顿了两秒。   在文觉浅心中的尴尬快超过极限时,终于被解救了。   “没关系。”温衍序伸手接过其中一支,指尖无意间擦过文觉浅冰凉的手背,留下一触即离的暖意。   “挺可爱的,拍张照留念?”   他示意文觉浅将另一支也举起来,然后取出手机。画面里,两只精致的“玫瑰”冰淇淋并排,在暖光下显得十分甜蜜。   拍完照,温衍序忽然靠近,就着文觉浅的手,将冰淇淋递到他唇边。   “尝尝看。”   文觉浅怔住,下意识地微微张口,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   温衍序看着那抹粉红,眼神一深,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自己也尝了一口,评价道:“味道还不错。”   文觉浅低着头,小口吃着冰淇淋,耳根的红色久久未褪。   用餐、散步、加上吃冰淇淋,回到医院时已近晚上八点,两人加班到十一点才完成最后进度。   文觉浅到家时,母亲秦净秋见他满脸疲惫,轻声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昨天没去,今天补进度。”文觉浅声音带着倦意。   秦净秋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嗯,妈你也早点睡。”   文觉浅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片刻才去洗漱睡觉。 第四十四章   温衍序的主治医生办公室内。   文觉浅坐在医生对面,病号服的裤子已经因为他多次攥紧而变得皱巴巴。   “他还记得今天的事故,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他的父母,记得公司的事。”他的语速急促,“他记得我是文觉浅,记得我是他的未婚夫,但是——”   文觉浅猛地停了下来,他不知道是否该将温衍序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告诉医生。   对面的医生像是看出了他的不安,说道:“文先生放心,温少的情况我们会严格保密的。”   为了让氛围轻松一些,他又说了一句:“无论是出于我的职业道德,还是我职业生涯的继续。”   文觉浅内心剧烈地权衡着,过了很久,他还是将情况如实告知了医生。   “他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了。”   “不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不记得我们在一起的七年。他认为我们之间……”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将那些让他难堪的话说出来。   当时文觉浅只能楞楞地看着温衍序嘴里吐出“合约”、“交易”、“义务”、“报酬”这些字眼。   直到离开病房,文觉浅才明白,温衍序将他们的关系当做交易性质的契约关系。   “他认为我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仅此而已。”   说完这句总结,文觉浅感到一直强撑着的什么力量正在逐渐消失。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紧,他看向医生的目光里充满了寻求答案的急切,甚至是恳求。   “他记得所有的事实,唯独忘记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忘记的是这个?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眼眶红了,视线开始模糊。   文觉浅反复地问,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问医生,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命运。   医生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文先生,您先冷静一下。”   文觉浅接过纸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是泪水。   “抱歉。”他说。   医生放下病历,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开口。   “文先生,根据您的描述和温少的病例,他的情况应该是情感记忆定向丢失。”   文觉浅抬头看他,眼中是第一次听到陌生词语的疑惑。   医生说,“在我们脑海中,关于一个人的记忆,其实分两种存放在不同的区域。”   “第一种记录着客观信息,他是谁,他是什么身份,他和你的关系是什么。这部分,温总还能记得。”   “第二种记录着你们之间的故事,每一次心动,每一次欢笑,所有相爱的细节和感觉。这部分记忆存放在他的大脑更深处,就像是一个上锁的房间。”   他停下来观察文觉浅的反应,确认他可以理解。   “这场事故像一次记忆地震。恰好破坏了通往上锁房间的楼梯和门锁。温先生知道你们有关系,甚至可能看到门牌上写着‘文觉浅’的名字。但他找不到路进去,也打不开门,所以记不起里面的事。”   “更麻烦的是,人类大脑讨厌空白。”   “当他发现只有文觉浅,却没有相关情感记忆时,他的大脑会自动编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   “大脑告诉他,既然没有爱的记忆,那说明本来就没有爱,你们之间的关系,那就不是基于感情,而是基于其他更现实的因素。”   医生看着他,语气尽量温和。   “这不是温少的本意,是他的大脑在试图自圆其说。”   办公室安静起来。   文觉浅坐在那里,脸上一片空白。   良久,他才问道:“有什么治疗方法吗?怎么才能让他想起来。”   医生:“文先生,温少的大脑并未发生病变,也未产生损伤,无法用药物、手术等外部医疗手段。”   “只能多刺激他的记忆,让那条通往上锁房间的通道恢复,门锁打开。”   文觉浅没再问什么,他拿着这个答案离开了办公室。   瑞平康合医院的这一层是专门为温家家族成员预留的VIP病区。   除了他和温衍序住的两间病房外,就只有走廊尽头几间需要长期疗养的病房里有病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   此刻整层楼空空荡荡。   文觉浅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不想回病房,也不想见到视他如陌生人的温衍序。   他的脚步无目的地移动,朝着与病房相反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安全楼梯的门。   楼梯间很安静,空气有些阴冷。   文觉浅没有在意地上的灰尘,在台阶上坐下来。   然后把头埋进膝盖里,双手抱住自己的腿。   他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的球。   文觉浅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所知道的最糟糕的“未来”,是温衍序会爱上另一个Omega。   而现在这个意外,是他从未设想过的。   他成功阻止了温衍序和另一个Omega的开始,却换来了温衍序记忆里关于他们相爱过程的彻底清零。   他以为守住了温衍序的爱人的身份,却让自己只剩下温衍序的未婚夫这个名分,失去了这份名分下所有爱的内核。   这是报应吗?   因为他太贪心,他不想失去温衍序的爱,他希望自己的事业长盛不衰,他想要避免自己的悲剧。   所以命运干脆抹除了温衍序对他的爱。   什么都想要的人,最终什么都留不住。   泪水悄无声息地流下来,浸湿了膝盖。   99飘出来,文觉浅的光脑在那场事故中摔坏了,它不能给他发信息。   周围又一直有人,它不敢出来。   直到现在,文觉浅一个人躲在楼梯间,它才有机会。   99小心翼翼安慰他,“浅浅,别难过了。”   99在他身边飞来飞去,光晕忽明忽暗。   它想再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人类的悲伤如此沉重而复杂,人类的语言又是如此乏力。   于是小光球围着文觉浅转了一圈又一圈,努力散发热量,想要驱散楼梯间里的阴冷。   但它的安慰毫无作用,文觉浅还是沉浸在悲伤之中。   他的头还是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声音,但那比嚎啕大哭更让99难受。   99害怕文觉浅会一个人哭晕过去。   这里又冷又脏,又没有人,他的伤也还没好。   小光球焦躁地飘来飘去,忽然下定了决心,99悄悄飞出了楼梯间,想要把温衍序找过来。   它一路屏蔽摄像头,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来到温衍序的病房门前。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它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温衍序的病房内。   温衍序靠坐在病床上,身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和文觉浅的悲伤心痛不同,他的眼神依然是淡然的,甚至因为少了某些情感的牵绊,而显得更加冷漠。   温世钧站在窗边,面对病床,表情严肃。   温世钧说:“自然法则在网上公开宣布了对此事负责,并发布了现场录像。”   温衍序的眉头皱了起来。   艾吉斯联合多家企业向联邦治安局施压。联邦治安局针对自然法则开展了为期两个月的专项打击,端掉了他们在数个州的地下据点,抓获了数百名核心成员,缴获了大量武器和非法资金。   按理来说,自然法则的势力严重受损,短期内应该没有能力发动任何有规模的袭击。   温衍序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依然平稳,“受损成这样还能发动袭击,说明他们的力量比我知道的还要更强大,藏得更深。”   温世钧:“袭击你们的飞行器已经被带回调查了,护卫飞行器被引走的原因还在审问。”   “治安局在找到了之前被你打伤的袭击者,现在正在审问。”   99飘在病房角落里,听着这段对话,气得光晕都变成暗红色。   原本的时间线里,自然法则一直针对的是温衍序。   这次文觉浅被连累受伤不说,想和个忘恩负义的温衍序居然还把浅浅忘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   它正生气,病房门被推开了。   何易水从门外走进来,他的眼眶还有些泛红,看向温世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老公,衍序才刚做完手术,你就别和他说这些了,袭击他们的组织,你去处理就好了。”   温世钧看了看儿子身上还缠着的绷带,点了点头。   “衍序,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务暂时——”   “我很快就会恢复的。”温衍序打断他,“我的工作也会处理的。”   温世钧和何易水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温衍序做的决定,一向难以动摇。   何易水环顾四周一圈,忽然问:“觉浅呢?也不在他自己的病房,刚才我从医生那里过来,说他情绪很激动。”   温衍序的心脏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本能地收紧了一瞬,像是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反应。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反应归类为,对契约未婚夫的不满。   就在不久前,文觉浅来过他的病房,站在门口,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他,问了几个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   “你真的不记得了?”“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他耐着性子回答了。   然后那个人就红着眼眶走了。   温衍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现在这种莫名的感觉又回来了。   既然接受了这份契约,享受了未婚夫身份带来的利益和庇护,那么在他受伤卧床的时候,就算受伤了无法履行义务,至少表现出应有的关切和陪伴吗?   现在他还躺在病床上,文觉浅又跑去哪里了。   他按下床边的呼叫铃。   何易水连忙紧张地站起来靠近他:“衍序,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温世钧也几步走到床前,眼神关切。   99看着这一幕,心里更生气了。   浅浅还一个人躲在楼梯间,哭得全身发抖,无人问津。而温衍序还安然躺在病床上,享受着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   气急败坏的小光球决定给宿主出口气。   它黑进了瑞平康合的电力系统。   这个医院用的是一套独立的智能电网管理系统,它找到温衍序病房的供电回路,切断了开关。   灯灭了。   病房里变得一片黑暗。   “怎么了?”何易水的声音带着猝不及防的惊慌,“老公,衍序,你们还在吗?”   温世钧的声音很稳:“别慌,可能是跳闸,我让护士站去处理。”   99关掉自己身上的光,朝着温衍序的方向猛地撞了过去。   砰。   小光球撞在人体肌肉上的声音,闷闷的。   “唔!”温衍序闷哼了一声,皱着眉看向被撞的位置。   99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它要确认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的东西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它再次撞了上去,这次停留得更久一些,感受得更仔细一些。   不是错觉。   温衍序身上有某种高维力量残留。   这是和它自己类似的力量。   99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它。   温衍序把它举到眼前,想要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99暗叫不妙。   它在温衍序的掌心里拼命挣扎。但温衍序的手指牢牢扣着它,无论它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危急之中,它忽然想起了自己还可以变小。   瞬间变成一个更小的球后,99趁着温衍序还未反应过来的间隙向病房外飞速逃去。   温衍序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微微皱眉。   那是什么?   ————   99顾不上差点被发现的惊险,朝楼梯间飞去。   它一口气冲到文觉浅面前。   文觉浅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仍在哭泣。   “浅浅,不要伤心了。”99的声音带着激动和急切,“我有新发现!”   文觉浅毫无反应。   99急了,飞到他的面前,把自己的光芒调到最亮,像一个小太阳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温衍序身上有高维力量的残留。”   那个名字触动了文觉浅。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发红,睫毛还湿着,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声音沙哑:“你说什么?”   “我刚才和温衍序接触的时候感受到了。”99的语气很认真,“他的身上有某种高维力量的存在,和我一样。”   文觉浅的瞳孔微微收缩。   “和你一样?”   “我和你说过的,你们这样的小世界有很多,所以来自更高维度的世界研究出了系统,用来收割小世界的能量。”   说着这些,99有些惭愧,声音放低了一些,“温衍序身上的力量,我确定和我一样来自更高维度。”   它的声音有力:“极有可能是别的系统。”   文觉浅怔住。   楼梯间很安静。   他的脑海里所有事件和细节都在重新排列。   如果所有意外背后都有另一个系统在操纵呢?   他正要开口问,安全通道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第四十五章   99在门被推开的前一瞬才感知到有人靠近,它猛地消失。   温衍序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然而他站在那里,依然是无法让人忽视的存在感。   他看着蜷缩在楼梯台阶上的文觉浅,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眉。   “你在这里做什么?”   文觉浅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灯光从温衍序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   “没什么,马上就走。”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在台阶上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温衍序没有上前搀扶,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的狼狈。   “你的伤还没好,不要到处乱跑。”他的语气像是普通的劝告,听不出太多个人情绪。   文觉浅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扶着墙,慢慢挪动还有些虚软发麻的腿,低着头,打算从温衍序身侧走过。   擦身而过的瞬间,文觉浅手臂被温衍序扣住了。   温衍序低下头,目光落在文觉浅的腿上,眉头又微微拧起。   “你的腿也受伤了?”   来找人之前,他特意向文觉浅的主治医生询问过伤情,对方并未提及文觉浅腿部也有伤势。   文觉浅因为他的动作而停住,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温衍序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摇了摇头:“没有。”   温衍序松开手,文觉浅手臂上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触感。   他不再停留,忍着腿部的不适,加快脚步,朝自己病房的方向走去。   温衍序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他望着文觉浅渐渐走远的背影,那背景看着仓促而孤独,让他觉得,自己应该走到他身旁,跟他并肩而行。   这种想法和他现在的行为一样令人费解,让父亲们回家之后,自己没有躺在床上养伤,而是去隔壁病房确认文觉浅不在,又询问护士和医生,调了监控,一路找到这个楼梯间。   然后他看到文觉浅蜷缩在楼梯台阶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那个画面让他产生强烈的不适感,却又说不清这种不适感的原因是什么。   看着文觉浅走得有些困难的背影,温衍序的眉头越皱越深,他几步追了上去,在文觉浅身侧停下,伸手扶住他。   “腿不舒服就慢点走。”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柔,像是纯粹的命令。   他的手无意间碰到文觉浅裸露在病号服袖子外的一小截手腕,触到的皮肤冰凉。   温衍序的动作顿了一下,几乎没有思考,他另一只手已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不容拒绝地披在了文觉浅肩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把文觉浅整个人裹住。   文觉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怔住了。他停下脚步,有些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温衍序,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期待。   “阿序?”他小心翼翼地喊道。   温衍序垂眸看着他,文觉浅眼中的期待和那声过于亲昵的称呼,让他心中泛起一阵涟漪,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看向文觉浅的眼神依旧疏离淡漠,没有任何属于爱人的温度。   文觉浅低下头,不再说话。   温衍序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些烦躁。   “这里没有别人。”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带着生硬的直白,“你不用刻意表现,装作是我的爱人,用这么亲密的称呼。”   文觉浅脸色更加苍白,他咬了咬唇,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继续朝病房走去,身体在不合身的外套下显得更加单薄。   脑海里,无数过往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刚认识的时候,他生疏地叫他“温会长”。后来是“温衍序”,再后来是“阿序”,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被逼着叫“老公”,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的声音哑了,才放过他。   短短几个小时,他们的关系回到原点。   又像是在北辰的时候,学校的顶层和底层,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   现在在温衍序的认知中,他们就是毫无感情的两个人,因为某个契约而订婚。   那他应该怎么称呼?   温总?温少?温先生?   “就像之前那么称呼。”   温衍序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温衍序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打断了文觉浅混乱的思绪。   文觉浅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无意识地将那个带着苦涩的疑问喃喃说出了口。   他没有应声。   两个人沉默地走着。   经过一间病房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奶奶被陪护机器人推了出来。   她全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皱纹。   文觉浅认得她,温衍序的三姑婆,一位和蔼的老太太,总是笑眯眯的。   三姑婆看到他们两个,也愣了一下,随即慈祥地笑了。   “小侄孙,你和你媳妇怎么在这儿?”   温衍序微微颔首:“三姑婆。”   文觉浅也跟着叫了一声:“三姑婆好。”   老人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的病号服和绷带上,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了关切。   “这是怎么了?怎么两个人都住院了?”   “飞行器出了点事故。”温衍序说得轻描淡写。   “伤哪了?重不重?”老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像要亲自确认。   “不严重,都是皮外伤,静养就好。”温衍序的语气平稳,安慰道:“您不用担心,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三姑婆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絮叨起来:“你们年轻人就算身体好,平时也要注意安全。现在这天上的飞行器越来越多了,谁知道自动驾驶会不会突然罢工……”   她念叨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朝文觉浅招招手。   “孩子,你过来。”   文觉浅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弯下腰来。   老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很温暖。   “这小脸白的。”她皱了皱眉,转头看温衍序,“五侄孙,快带你媳妇回病房休息,伤还没好就别到处走了。”   又转回来看着文觉浅:“吃饭了吗?医院的病号餐虽然清淡,但是很有营养。一会儿一定要多吃一点,把身体补回来。”   文觉浅点头应下。   老人拍拍他的手背,又看了温衍序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好好照顾人家”的意味。   温衍序抬手搂住文觉浅的肩,笑着回道:“三姑婆放心。”   直到老人的身影消失,温衍序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同时收回了揽在文觉浅肩上的手,不带丝毫留恋。   两人沉默地走到文觉浅的病房门口。   在即将分别时,文觉浅的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拧开,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背对着温衍序,问道:   “你的主治医生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已经转身朝隔壁自己病房走去的温衍序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说什么?”   文觉浅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有些紧张。   温衍序的情况太特殊了,说是失忆,又不算完全的失忆,他只是忘记了与文觉浅一个人相关的情感和记忆。   他的其他记忆,都没有受到影响。   这种指向性明确的遗”,让文觉浅在悲伤之余,也感到一种难以启齿的难堪。   所以文觉浅拜托医生,不要将这个情况告知温衍序的家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温衍序记得全世界,唯独忘了他。   至于温衍序本人,出于想要逃避的心理,文觉浅并没有和医生讨论是否要告知他本人。   “温衍序。”   温衍序再次停下脚步。在文觉浅用这种连名带姓的称呼叫他时,他的脑海深处,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文觉浅不开心了,因为他纠正了一个称呼。   这念头来得突兀,温衍序迅速将其压下,并归咎于受伤后尚未完全恢复的精神状态。   他面色如常,问道:“还有什么事?”   文觉浅抬起头,看着温衍序,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你还记得我们在北辰时一起做的实践项目吗?”   温衍序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那么久远且微不足道的往事。   那个实践项目,不过是他高中时期主导的无数个项目中的一个,文觉浅只是众多申请者里被选中的一员。   没有什么特别的。   “记得。”他回答。   “当时你为什么会通过我的申请?”文觉浅追问,目光紧紧锁定温衍序,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个问题,温衍序曾经给过他两个答案。   “因为我看到你的个人简历和成绩,很适合完成这个项目。”   温衍序给出的答案是第二个。   文觉浅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进入病房,关上了门。   温衍序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不明所以。   他不懂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问那些无关紧要的过去。   回忆那些过去,以及文觉浅最后眼中那骤然寂灭的光,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郁闷堵在胸口。   他站了片刻后,转身朝着自己病房走去。 第四十六章   文觉浅回到病房,在床上躺了很久。   99从破损的光脑里飘出来。   它飘到文觉浅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文觉浅终于动了,他翻了个身,面朝99的方向。   小光球立刻蹭过来,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   “浅浅,饿不饿?”它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刚才用陪护机器人给你点了餐。”   文觉浅摇了摇头。   “不想吃。”   99的光晕暗了一瞬,然后又亮起来。   “浅浅,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帮温衍序找回记忆?”   找回记忆。   说到关键词,文觉浅想起来刚才被打断的对话。   “你之前说别的系统是什么?”   99没有立刻回答,它飘到病房的餐桌那里,上面放着陪护机器人送进来的晚餐,还放在保温盒里,饭菜应该还是热的。   “浅浅,你要吃了饭我才能告诉你。”   文觉浅看着那个小光球,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感动。   系统99明明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却在自己最难过的时候安慰自己,还会操心自己吃不吃饭。   他没有辜负99的好意,起身坐到餐桌前。   打开饭盒,饭菜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放下筷子,他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99飘到他面前。   它详细地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如何在温衍序的病房里感受到那股异样的力量,如何确定那是高维力量的残留,如何判断那来自另一个系统。   文觉浅陷入沉思,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系统之间,没有排他性吗?没有规定或者规律要求一个世界只能有一个系统?”   99回答:“原则上有,因为一个小世界的世界本源有限。系统过多,抽取的世界本源超过阈值,就会对世界本身的稳定和演化造成损害,天道意识也会因此察觉,并可能进行干预或打击。”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你们的世界不一样。因为科技的高度发达,这个世界正处于一种蜕变中,世界位格正在提升。所以相对于别的小世界来说,你们的世界本源更加充足。天道意识可能没有注意到出现了两个盗取世界本源的系统。”   “还有另一种可能。”文觉浅提出,“另一个系统的任务失败了,没有抽取到世界本源,所以没有被天道注意到。”   99的光晕闪了闪,认真思索这个可能性,“从逻辑上说,存在这种概率。”   文觉浅又问:“系统之间会是什么关系?竞争?还是合作?”   这一次,99明显地犹豫了,它的光晕明灭不定。   这个问题触及了系统执行任务的底层逻辑,甚至可能关联到它们背后的更高层的存在。   它将自己的系统守则翻来覆去地检视,也没有找到明确条款。   进入这个小世界后,它与公司的通讯也被屏蔽了,现在无法向上级请示。   99做出一个近乎人性化的决定,既然没说不行,那就是可以。   “不同公司的理念不同,虽然大家都是为了获取世界本源,但理念决定方式,不一样的方式就决定了彼此的关系。”   “有的系统是通过帮助世界的天命之子完成他们的天定使命,通过促成这种顺天而行的进程,从世界给予的正面反馈中,合法合规地抽取一部分作为报酬。这种对系统的要求很高,需要精准预判天命之子的命运走向,在关键时刻助力。”   “有的系统是绑定宿主,让宿主和天命之子产生命运交缠,通过这种交缠产生的因果波动来获取世界本源。这种方式相对更灵活,但也更依赖宿主本身的能动性和与天命之子的感情深度。”   “还有的系统。”99的声音低了一些,“选择最简单粗暴,也最危险的方式,阻止天命之子完成其使命,甚至伤害、扭曲天命之子,来强行攫取与其命运紧密相连的大量世界本源。这属于强盗行径,失败率极高,一旦被天道察觉,会遭到最严厉的打击和驱逐。但相应的,如果侥幸成功,所能掠夺到的本源数量也异常庞大,只不过,往往伴随着对小世界本身的严重创。”   文觉浅听完,沉默片刻,又问:“你这种类型的系统,是通过绑定的宿主和天命之子产生命运交缠来获取世界本源。”   这是他被选中的原因。   另一个系统呢?它的任务会是哪种类型。   首先排除它在温衍序身上,文觉浅是和温衍序最亲密的人,如果温衍序身上有系统,不可能瞒过他。   况且99已经接触过温衍序,确认那股力量只是残留,而不是系统本身。   另一个系统的宿主会是谁?   零碎的细节骤然拼合,所有线索串联,文觉浅脑中闪过一个人影。   乔月寻。   在99告诉他的那个未来中,乔月寻是温衍序的天命Omega。   他们相遇,共鸣,相爱,最终在一起。   文觉浅一直以为那是命运安排的剧本。   但如果,那并非命运,而是某个存在精心谋划的呢?   既然可以设计温衍序失忆。   那么一步步提前准备,设计一个名为“命中注定”的爱情故事。引导温衍序一步步走向预设的结局,在逻辑上,也有可行性。   一直以来,文觉浅内心都非常缺乏安全感,但温衍序给予他稳定的、无处不在的爱,足以抚平那些不安,让他确信自己被深深爱着。   况且在与乔月寻接触后,温衍序并未被这个命中注定的omega吸引,相反他的种种言行,都在告诉文觉浅,这份爱不会改变。   可现在,未知系统精准地抹除了他们之间的情感关系。   文觉浅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一个之前被忽视的疑点,骤然浮上心头。   他的声音紧绷,“99,你还记得,逃生舱落地之后,温衍序把那些追兵都打倒了吗?”   99:“记得。他打倒了五个,剩下的都撤退了。”   文觉浅:“他朝我走过来的时候,身上有很多血,那些血,可能是追兵的,也可能是他自己的。”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但是,我记得很清楚,他朝我走过来的时候,还记得我,意识也很清晰。”   可当他从加速治疗仓醒来,第一时间冲去温衍序病房时,温衍序却忘记了他!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这个不符合逻辑的矛盾点,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入他混乱的思绪。   文觉浅的呼吸变得短促,从逃生舱落地,到他失去意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医院醒来之前,他的记忆中有一片空白。   文觉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向99,“把我的逃生舱落地后,到我失去意识前,你能捕捉到的所有画面,全部调出来。”   99没有多问,片刻之后,对面墙壁上的悬浮屏幕亮了起来,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中记录着温衍序从自己的舱体中出来,与数人搏斗的过程。   在所有追兵都被打倒或逃跑后,温衍序朝文觉浅的方向走来。   然后画面中的温衍序突然倒下,没多久救援人员就来了。   文觉浅死死盯着屏幕,直到播放结束。   “这段录像有被篡改过吗?中间有没有缺失?”   99的声音带着机械感,非常严肃地说:“我会立刻启动深度解析程序,对这段录像进行彻底核查,查找其中是否存在任何篡改、删减或合成的痕迹。”   “同时我还会对自己的数据库进行彻底的检查,但这需要一点时间,解析和检查的过程会比较慢。”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关切:“浅浅,你先睡一觉吧。你看起来很累,伤势也需要休息来恢复。等你睡醒,我应该能查清楚一些了。”   “不。”文觉浅立刻拒绝,“我还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头部一阵尖锐的剧痛,毫无预兆地袭来。文觉浅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弯下,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伴随着剧痛,一个画面,硬生生挤进了他的脑海!   是他自己在极度惊恐下的最后记忆。   温衍序正朝他走来,脸上沾着血污,眼神在夜色中依旧锐利。   他确认文觉浅的状态,说道:“刚才解决了五个,剩下的暂时退了,救援信号我已经发出了,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待接应。”   他向文觉浅伸出了手……   同时,就在温衍序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着唯一的黑影,也在悄无声息地靠近两人。   在他接触到温衍序的前一瞬间,文觉浅看到了他脸上戴着的面具。   画着断裂锁链的白色面具。   那个属于自然法则的标记,在惨白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光。   之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将文觉浅彻底吞没。   “有人……”   文觉浅从剧痛中挣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对着99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有人从后面、靠近了、温衍序”   原来,不只是温衍序失去了记忆。   他的记忆,也存在缺失! 第四十七章   文觉浅找回了那段失去的记忆,这让他之前判断乔月寻便是系统宿主的推论有些立不住脚。   如果拥有未知系统的宿主是自然法则的人。   结合自然法则在在“未来”剧情和现实中的一系列行为,这个未知系统的任务极有可能是第三种类型。   剧烈疼痛刺激下,文觉浅的思路却越来越清晰,他迫切地想要有所行动去验证。   他撑着桌子,试图站起来,身体各处却都在激烈抗议。   肋骨还在疼,脾脏的挫伤也在隐隐作痛,连续几个小时的情绪剧烈波动,像抽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文觉浅又摔回椅子上,连抬起手臂都觉得费力。   99的光晕柔和地亮着,像一盏小夜灯。   它的语气温柔,“浅浅,不必急于一时。”   “嗯。”   他没有alpha的超强恢复力,本就只是普通的beta,确实需要先养好身体,才有精力摆脱宿命。   身体已经疲惫到极限,文觉浅还是在恢复几分后,强撑着走出病房,来到隔壁。   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灯已经关了,月光从窗外透进来。   文觉浅看着病床上那个轮廓。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勾勒出熟悉的线条。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温衍序,确认那个人安然无恙后,轻轻在温衍序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   文觉浅在心里,对着窗外的月亮许下一个愿望,希望明早醒来,他的爱人能够记起一切。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人,轻轻离开,回了自己的病房。   在他关门离开后,闭目躺着的人睁开了眼。   温衍序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目光沉静而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他把目光从门上收回来,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二天,99带来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   “抱歉浅浅,当时,我的存储记忆确实被某个病毒程序篡改了,我已经将它清理了,但是被删除的数据无法找回。”   文觉浅:“没关系。”   能对99投放病毒程序,还不被它检测到,这个敌人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强大。   睡了一觉之后,文觉浅清醒了很多。   乔月寻和自然法则的成员都在怀疑名单上,但他不会草率下定论。   在“未来”中,自然法则可以说是温衍序人生中的头号反派。他们不仅给艾吉斯带来无数麻烦,还多次对温衍序发起直接或间接的袭击。   而在剧情大后期,联邦与帝国关系恶化,世界格局发生改变,这里面也有他们的身影。   现实中,绝影岛事件、发布会当天的宣言,包括昨天的事故,都有自然法则的身影。   这很符合那种“阻碍天命之子完成使命”的系统类型。   唯一矛盾的点在于,为什么要让温衍序失忆?   当时温衍序失去行动能力,周围又没有其他人,如果计划更疯狂,他完全有条件直接杀了天命之子。   99:“他可是天命之子,这可不只是一个称呼,他承载着这个小世界重要的命运轨迹。直接杀害他,引发的因果反噬和世界崩塌会立刻惊动这个世界的天道。搞点小动作,制造意外,延缓他的进程,或许还能在规则边缘试探。但直接下死手?那等于把自己明晃晃地暴露在天道面前,风险太高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医生早上已经来查过房了,文觉浅疑惑进来的会是谁。   “请进。”   门被推开,祁懿大步走进来,后面跟着COO秦君瑜、CTO吕果,还有秘书周静。   祁懿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病房环境,目光落在文觉浅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神志清醒之后,那口气才从嗓子眼落回胸口。   “你这家伙!”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后怕,还有积攒的焦躁,“真是吓死人了!”   秦君瑜在旁边接了一句:“行了,你少说两句,觉浅没事就是万幸,你这一路上念叨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祁懿瞪了她一眼,没反驳。   周静从他们身后挤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束花。她把花放在桌上上,果篮摆在旁边,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   “文总,您没事就好。”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都担心坏了。”   这句话听着有些熟悉   吕果也走上前,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放在果篮旁边,对周静说:“周秘书,这句话你已经说了第二遍了。”   又转向文觉浅“老板,您千万别让周秘书有机会说出第三遍。”   病房里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因吕果这句带着关切又略显促狭的话,稍稍松弛了。   吕果又说:“这是给您买的补品,听说这个牌子的营养品是专门适用于我们beta的,有专门针对beta的营养物质。”   文觉浅点点头:“谢谢。”   祁懿给他病床旁坐下,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你不知道昨天我们有多乱”   “真的。”   几个人在病房里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他这才拼凑出了完整的情况。   昨天自然法则在网上公开宣布对那场事故负责,还附上了现场录像。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联邦政府发言人迅速表态,强烈谴责极端组织对联邦公民的暴力袭击,承诺将加大力度打击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活动。   联邦治安署也发布了声明,称已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查幕后主使。   甚至连隔壁的帝国也出来表态,强烈谴责自然法则,这其中多有几分摆脱干系的狼狈。   而他们这些文觉浅的亲朋好友,看到新闻后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他。   祁懿急得差点一个一个医院地去问,最后还是辗转从文觉浅父母那里打听到他在瑞平康合医院接受治疗,今天一大早就带着人赶过来看望。   文觉浅听着,心里有些暖。   说到联系不上的问题,他才想起自己那台彻底报废的光脑,顺口提了一句,让周静方便的时候,帮他重新订购一台最新型号的送过来。   周静连忙应下,立即给他下单。   祁懿忽然问:“温衍序呢?新闻里说你们一起被撞的,他没有在医院吗?”   文觉浅垂下眼:“他也受了伤,在隔壁病房。”   “那我们也应该去看望一下。”祁懿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用了。”文觉浅叫住他,“他受的伤更严重,现在需要静养,可能还在休息,还是别去打扰他了。”   祁懿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还想说什么,不过只是点了点头:“行吧,那听你的,我们就不去打扰了。”   文觉浅安排了一下住院期间公司的事,几个人一一应下。   工作上的事情结束后,吕果忽然开口:“文总,说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您最近是不是有点流年不利,要不要找个庙拜一拜?转转运?”   说完他还拿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平安符给文觉浅看,“喏,这是我栖心寺里求的,一直带着。”   联邦的科技高度发达,人类涉足的领域越来越广阔深入,削弱了传统神灵信仰与封建迷信的社会基础。   来越少的人通过去庙里拜拜以求心安。   话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这话不太合适,讪讪地闭上了嘴。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文觉浅先打破安静,“谢谢你的建议,有机会我会去的。”   祁懿咳了一声:“行了,信则有,不信则无,这种事就是图一个心安而已。”   吕果赶紧点头:“对对对,文总别往心里去,您吉人天相,去不去都会平平安安。”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又闲聊了几句,祁懿看了看时间,带头站起来:“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顿了顿,语气调侃中带了几分认真:“浮生界下个月就要公测了,到时候我们的文董事长,文制作人,文大股东可要亲自给我们的公测庆典讲话。   “游戏和你,都会一帆风顺的。”   文觉浅看着那双信任的眼睛,弯了弯嘴角:“承你吉言。”   几个人依次道别,陆续往外走。   周静走在最后,脚步迟疑,回头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   文觉浅叫住她,“周静,还有什么事吗?”   她退回来说道:“文总要不我留在医院照顾您吧,您一个人,吃饭、检查什么的都不方便。”   昨天联系上文觉浅的父母后,他们以为他的父母会在医院照顾他,没想到今天只看到文觉浅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躺在病房里。   文觉浅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心中无奈,自己就这么让人不放心吗?   抬起双手说道:“看我的双手。”   又从床上起来,坐到床边,双腿晃了晃。   “双腿也没事,可以正常使用,不用担心。”   祁懿也注意到还未离开的周静,转回来时恰好听到了他们最后几句。   笑着说道:“行了周秘书,不用担心,你家文总会有人照顾的,肯定给他安排得妥妥帖帖,比你在还周到。”   周静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又看了文觉浅一眼,见他态度坚决,这才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祁懿出去了。   “好的,文总,那您一定要多注意休息,有事随时联系我。”   病房门轻轻关上,将外面的声音隔绝。   文觉浅听到祁懿那句“会有人照顾”,心中只剩下一片失落。   99从破损的光脑里飘出来,光晕明亮而雀跃。   它的语气激动,“浅浅,我有办法让温衍序恢复记忆了!”   文觉浅看向它,着急问道:“什么办法?”   99飘到他面前,“浅浅,你还记得主治医生怎么解释温衍序的情况吗?”   文觉浅点头。   “温衍序的情况,不是他和你之间相处的那部分记忆被删除了。它们还在他的大脑里。只是存储你们之间记的楼梯和门锁被破坏了。他读取不了房间里面的内容。”   文觉浅的呼吸放轻了。   “也就是说,那部分记忆还在?系统不能直接删除吗?”   “还在,系统就算对他的记忆肆意改变,也要遵循基本的规律,强制删除会对他的大脑造成损伤。”   99说,“所以现在只是他想不起来。相当于那部分记忆被封印了,但如果给予适当的刺激,有可能突破封印,重新激活那些记忆。”   文觉浅坐直了一些:“什么刺激?”   99的光晕闪了闪,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兴奋。   “这就是我要说的方法,让温衍序进入你的全息游戏。”   “人类的意识上传至全息网络后,会从生物脑的物理限制中暂时脱离,转化为一种更纯粹的神经信号形态。”   文觉浅倾听者不自觉点头。   “在这种状态下,意识的防御机制会减弱,深层记忆的可访问性会大幅提高。我可以趁他处于深度连接时,对他的意识进行精准的神经信号刺激。”   它越说越激动,语速越快。   “而且,我怀疑温衍序的意识中存在某种“情感屏蔽”,不然就算失去了记忆,对你的感情也不会变啊。据我所知,某些专门做情感任务的系统确实具备这种功能。”   “但如果温衍序处于深度连接状态,他的意识会暴露在虚拟环境中,防护会相对薄弱。那时候,我可以尝试定位那道屏蔽,看看它到底存不存在,如果存在,就想办法打破它。”   文觉浅听完,心脏越跳越快。   之前他毫无头绪要如何刺激温衍序恢复记忆,99的提议给他带来了希望。   “没问题,等温衍序出院后,我会想办法让他登入浮生界。到时候提供一个未开放的副本,作为你操作的场地。”   99干劲满满地闪了闪:“好!在此之前我也要做一些提前准备。”   说完它就钻进了陪护机器人里面,应该是以它作为通路,上网去了。 第四十八章   今天文觉浅的病房很是热闹。   祁懿他们刚走没一会儿,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文觉浅的家人。   文启山西装革履,不像看望病人,更像是在赶一场商务会面。   秦净秋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保温袋和果篮,眼眶还有哭过的痕迹。   文觉朗走在母亲旁边,不时伸手扶她一下。李仪则走在最后,穿着剪裁精致的连衣裙,妆容得体,手里抱着一束包装精美的花。   “觉浅!”秦净秋一进门,声音就带了哭腔。   她快步走到病床前,上下打量着文觉浅,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又受伤了?上次在绝影岛也是,这次又是,妈妈知道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了,你知不知道?”   文觉浅靠在床头,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来。   “妈,我没事,都是轻伤,医生说几天就能出院。”   “轻伤?轻伤还需要住院?”秦净秋不信,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像是要找到文觉浅话中的漏洞。   文启山站在床尾,眉头微皱:“觉浅,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自然法则袭击的?”   文觉浅点点头:“官方通报你们应该也看到了。”   “就是那个恐怖组织。”文觉朗说。   秦净秋喃喃自语:“他们也太疯狂了吧,为什么会袭击你们呢?”   文启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文觉浅身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儿子的伤势确实不重,然后才说下去:“第七代抑制剂发布后,仅仅三天销量就破亿。丝毫未受到自然法则的负面影响,他们这是坐不住了,狗急跳墙。”   秦净秋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嘴唇微微发抖。   她攥着文觉浅的手,力道时紧时松。   “连觉浅都会受到他们报复的波及。”她低声说:“启山,我也觉得很害怕。”   李仪适时插嘴,语气轻柔:“妈,您不用担心这些。自然法则的目标是艾吉斯,怎么会关注我们这种小人物?之前觉浅也是因为和弟夫一起出行才会被牵连受伤的,他是受了无妄之灾。”   话落,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仪的话目的不明,在安慰秦净秋的同时,似乎又在挑拨文觉浅和温衍序的关系。   有心人听着就是文觉浅会受伤,温衍序才是原因。   文觉浅只是淡淡地说:“极端组织的人都是疯子,正常人是无法理解他们的逻辑的。”   文启山咳了一声,问:“衍序呢?昨天温董的秘书告诉我们你们两个出了事故,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他的伤很严重吗?”   文觉浅垂下眼:“他在隔壁病房。”   秦净秋连忙解释:“觉浅,你不知道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后有多担心。但是温家那边说你们需要治疗,不能打扰,让我们今天再过来。”   文觉浅知道她们这是在解释昨天没有来看他的原因,不是出于忽视,而是温家的要求。   “没关系的,妈妈。”   秦净秋像是在试探文觉浅的真实态度,连忙打开她带来的保温桶,“这是妈妈一早就给你炖的鸡汤,现在要不吃一点?妈妈还给你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   她叫文觉朗把旁边的小桌推过来,放在文觉浅的病房前。   金黄色的鸡汤被倒入碗中,空气中开始出现食物的香味。   文觉浅没有拂她的面子,接过她寄来的勺子。   秦净秋这才放下心来。   “叩叩叩。”   病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门本来就是开着的,这敲门声只是为了提醒里面的人,有人来了。   温衍序正站在门口。   他还穿着病号服,头上的纱布已经取下了,换成了医用敷料贴,贴在左额角,被垂下来的碎发遮住了一半,那张脸依然冷峻而矜贵,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病房内的几人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文觉浅放在被子上的手不由得抓紧了床单。   他不知道温衍序来了多久,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   文觉朗最先反应过来,几步走上前,脸上堆起笑:“衍序,你的伤怎么样?”说着就要伸手去扶他,“快坐着。”   温衍序微微侧身,避开了他。   文觉朗的手僵在半空,很快又自然地收了回去,脸上笑容不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头看向文觉浅,“觉浅,弟夫伤得怎么样啊?要不你来扶他一下。”   文觉浅放下手里的鸡汤,走到温衍序身旁,“阿序,我爸妈和哥哥嫂嫂来看我了。”   他的目光在温衍序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眼,手轻轻搭上了温衍序的小臂。   那是一个试探性的触碰。   还好,温衍序没有避开。   文觉浅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在那份想象中的“契约”里,他们有着在外人面前表现亲密的义务。   他们走到病房的会客区。   文觉浅紧紧贴着温衍序坐下,大腿外侧不小心碰到了温衍序的大腿。   然后他感觉到温衍序的肌肉绷紧了一下。   像是非常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   文觉浅默默地朝另一边挪了几厘米。   温衍序没有看他,但文觉浅隐约觉得,笼罩在他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些。   现在的气氛有些微妙。   还是李仪从柜子里找出一套茶具,动作熟练地烫杯、投茶、注水。   她把第一杯茶双手递给温衍序,微微欠身,姿态端庄优雅。   “请用茶。”   温衍序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李仪又给文启山和秦净秋倒了茶,最后才递给文觉浅。   递过去的时候,她的目光在文觉浅脸上停了一瞬。   大家手里都端着一杯茶,气氛仿佛也没那么尴尬了。   文启山喝了一口茶,问道。   “衍序,昨天你们遇到的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新闻上说是自然法则干的,但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温衍序的声音平稳:“官方通报的版本就是事实,因为第7代抑制剂得的成功,自然法则对艾吉斯发起的报复性袭击。”   秦净秋在一旁听着,脸色发白:“这些恐怖分子也太可怕了。”她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衍序,觉浅,你们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温衍序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门口又有了动静。   几个alpha率先注意到,目光转了过去。   何易水出现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   他的目光扫过病房,文家几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温衍序身上。   “衍序,你在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矜持的语调。   他没有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文觉朗:“何叔叔,您也看望我弟弟和弟夫吗?”   何易水的目光移向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看向文启山和秦净秋,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文先生,文太太。”   秦净秋连忙站起来,热情地笑道:“亲家也来了?快进来坐。”   这个称呼让何易水的眉心皱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常。   “不了。”何易水拒绝,“我就是来找衍序的,在他的病房没见到人。”   “那您先进来坐一会儿嘛。”秦净秋还在热情地招呼,“我儿媳妇刚泡了茶,您喝一杯再走。”   何易水站在门口,还是没有动。   “不用了。”他的语气依然温和,拒绝却很坚定,“我正好要去找医生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顺路过来看看。你们聊,我先走了。”   他转身便要走。   “何叔叔。”李仪忽然开口,声音柔柔的,“我陪您去吧?正好也了解一下他们的伤情。”   何易水停下,“不用了,“医院规定病人的病情只能告知家属,你们好好陪觉浅吧。”   秦净秋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她看了文觉浅一眼,似乎在等他说点什么。   文觉浅什么都没说。   何易水对他一直都是礼貌,疏离的态度,前天不同寻常的温和,才是意外。   对他的家人自然也不会笑脸相迎。   只是,以前总有温衍序替他解围,不让他难堪。   何易水没有和他们继续纠缠直接离开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文启山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的响声,“衍序,之前觉浅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们文远医疗的神经监测仪?”   文启山一开口,文觉浅就知道他们是嫌他这边进度太慢,所以想直接跟温衍序谈。   “爸。”文觉浅出声打断,声音有些干涩,“现在还在医院,谈这些不太合适。等我和衍序出院后再说吧。”   文启山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被打断的不悦,他没有理会文觉浅的话,继续说:“觉浅之前也说这个项目前景很好……”   “爸。”文觉朗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劝解,“觉浅说得对,身体最重要,公司的事,不急于一时,等他们好了再详谈也不迟。””   文启山瞪了他一眼,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焦躁:“觉浅也是我的孩子,难道我作为父亲不在意他的身体吗?但是文远现在处境困难,如果拿不到投资就生成不出来新产品,接下来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到时候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又是这样。   文觉浅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很直,却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也是这样。   理所当然地要求他对文远医疗付出。   手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文觉浅低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温衍序将他的手握在了掌心。   文觉浅抬起头,看向温衍序的侧脸。   温衍序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文启山身上。   他的声音平稳,“伯父,你们说的神经监测仪是什么?”   文启山和文觉朗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文觉朗立刻打开光脑,调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开始介绍,条理清晰,显然准备已久。   温衍序安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项目的技术前瞻性和市场潜力听上去都不错,伯父不必过于焦虑。”   “这样,我会让瑞嘉资本负责医疗科技板块的投资顾问,明天就联系您,对接具体细节。”   文觉浅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答应,甚至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或要求更详细的评估报告。   他下意识反握住温衍序的手,力道有些大,使得温衍序侧头看向他,文觉浅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要投资。   温衍序感觉到了手上加重的力道,也接收到了那细微的摇头动作。温衍序看了他一眼,两人极短地对视后,温衍序又转回去,对文启山说:“瑞嘉就代表温家。投资金额足够你们购置生产设备,直到神经监测仪实现规模化生产。”   文觉浅的手僵住了。   温衍序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   以为他是觉得瑞嘉的投资顾问出面,资金可能不够。所以温衍序强调,瑞嘉代表温家。   文觉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文启山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松弛,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衍序,那就多谢了,文远几次度过难关,都是多亏了你。”他伸出手。   温衍序站起身,和他握了一下。   “伯父客气了。无论是从商业角度评估,还是考虑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低垂着头的文觉浅,语气平淡地补充完,“一些情理因素,这个投资都值得。”   文启山又看向文觉浅:“觉浅,好好养伤,有衍序照顾你,我们也放心了。”   文觉浅沉默,没有回应。   秦净秋拉着文觉浅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之类的话。   一家人终于走了。   病房门关上,终于安静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干脆地给文远投资?”   文觉浅的声音从温衍序身边传来。   温衍序转过身,看着他。   文觉浅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很直,他看着温衍序的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温衍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这不是我们的契约内容吗?”他反问。   文觉浅的呼吸停了一瞬。   “七年前,我帮助濒临破产的文远医疗。而你成为我的男友,帮我应付外界。这些年来你一直在很好地履行契约,我很满意。”   温衍序的语气意味深长,“投资文远,是契约正常履行期间,你应得的报酬。或者说,是维持这段关系的必要成本。”   “我以为,我们对此早有默契。”   文觉浅从刚才起就一直握着温衍序的手,此刻那只手无力地滑了下去。   他低下了头。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温衍序失忆后的认知里,这段关系的开始和维持,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基于现实的扭曲认知。   七年前,文远医疗确实濒临破产。   但那不是交易的开始。   “文觉浅,如果你不能保护自己,不能决定自己接下来的人生,那就交给我。”   他的声音穿过七年的时光,依旧清晰如故,带着种能够破开文觉浅人生一切阴霾的温柔。   那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坚定地成为文觉浅的倚靠。   而在温衍序现在的记忆里,那句话不存在了。   “我很满意。”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文觉浅的心脏上。   他像是被评价的商品。   文觉浅深深地低下头,他不想让温衍序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那是被无情物化的耻辱与绝望。   太狼狈了。   温衍序只能看到他垂下的睫毛,和微微发白的脸色。   “文觉浅。”   “还有什么问题吗?”温衍序问。   文觉浅摇了摇头,他没有抬起头。   温衍序站在他面前,又看了他几秒。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最终,温衍序什么也没再说,收回目光,径直离开。 第四十九章   那天过后,文觉浅和温衍序都各自待在病房内养伤。   在他人看望时,两人才会演出一副恩爱如常的样子。   真成了一对表面情侣。   新的光脑送到之后,99又有了固定的栖身之所,不用再一会儿钻进电视屏幕、一会儿钻进陪护机器人里面。   回复完所有关心问候的消息后,文觉浅点开与邹星竹的对话框。   云:星竹,你知道发布会后乔月寻的行程吗?   提线木偶:温衍序还躺在医院,你这就开始查他行程了?   文觉浅看着这条回复,愣了一下。   提线木偶:突然问这个,该不会是温衍序背着你,私下跟他有约吧?   文觉浅这才意识到好友误会了,他思忖了几秒。   邹星竹之前帮他调查乔月寻,是出于朋友义气,也带着新闻人猎奇的本能。   但如果乔月寻真的与那个未知系统有关联,甚至可能与自然法则存在某种勾连,那么继续调查他所面临的风险,将远超邹星竹的承受范围。   自己既然将他牵扯进来,有些风险就必须让他知道。   云:不是,我怀疑乔月寻和我们遇到的飞行器事故可能有关。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邹星竹发来一个全息表情包。   文觉浅面前凭空浮现出大片立体感叹号,占满了半个视野,他伸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那些感叹号才消失。   提线木偶:你确定?!   提线木偶:当红明星和极端组织自然法则有关联?   提线木偶:这要是真的,那可是能震动联邦娱乐圈的重磅炸弹!   提线木偶:要是能发出这条新闻,我今年能拿奖吧。   隔着屏幕文觉浅都能感受到那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他有些无奈,自己这位好友的胆大包天与职业追求,在某些时刻确实令人头疼。   为了报道大新闻,自然法则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吸引眼球的素材而已。   邹星竹将来被人报复,真的不冤。   云:命重要还是奖重要?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提线木偶:命重要。   文觉浅知道他此时已经从刚才的激动中冷静下来,听得进去劝了,邹星竹虽然热衷于挖掘大新闻,但并非不顾后果的疯子。   云:把之前的调查报告发给我就可以了。以后不要再去跟踪他,也不要再挖他的料了。   提线木偶:我倒是可以答应你,不再去挖他的料。   提线木偶:那你呢?   提线木偶:这个乔月寻是冲着温衍序来的吧?你离得更近。   文觉浅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   极端组织自然法则做事不择手段,背后可能还有系统,乔月寻背后也有着疑似系统的力量,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   而他们的目标都是温衍序。   而他站在温衍序身边,于是也便站在了这场未知风暴的最中心。   邹星竹是在提醒他想清楚。   是选择远离危险、远离温衍序,放弃爱情,退回安全地带?   还是继续待在他身边,与危险常伴,最终或许能抓住幸福,或许会失去一切?   文觉浅想起曾经在浮生界副本中面对过的二选一,却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   早在第一次和99达成合作时,他的选择就已经做下了。因为文觉浅比任何人都清楚,对自己而言,什么才是无法失去、必须坚守的。   他的选择从来没有变过。   现在不过是发现,这条路比自己想象的更难、更危险。   仅此而已。   云:我知道,但我不会离开阿序。   他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平静地陈述自己的决定。   提线木偶:行,行程报告发你邮箱了,提前跟你说,上面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提线木偶:注意安全。   文觉浅点开邹星竹发来的报告。   所有公开和未公开的行程上面都有。   在他们被自然法则袭击当天。   报告显示,乔月寻正在赶往镇池市的一个影视基地拍摄新戏。   他的戏份安排在第二天,当晚乔月就需要赶到下榻的酒店。   而狗仔恰好拍到乔月寻在慈善晚宴上乘坐飞行器的照片以及到达镇池市后前往酒店的视频。   唯一让人怀疑的点是那架飞行器上只有乔月寻一个人。   他中途转乘别的飞行器赶到文觉浅和温衍序逃生舱降落地点,并准确袭击两人后又乘坐飞行器赶到镇池市?   先不说时间有多紧张,光是这个计划中途一丝意外也没有面临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了。   乔月寻的不在场证明非常充分。   但是系统不能以常理度之。   文觉浅关闭调查报告,这份报告并不能帮他解开乔月寻身上的迷雾。   ————   转眼就到了两人出院的日子。   温衍序伤得比文觉浅重,S级Alpha的恢复能力又弥补了这一点,按理说他前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不知为何,两人还是在同一天办理了出院手续。   “咚咚。”   文觉浅正在收拾行李,听见敲门声,他转过头。   温衍序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下病号服,穿着深色的大衣,头发比住院时长了一些,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冷峻。   身后的走廊上站着几个保镖,都在等着他们。   “收拾好了吗?”温衍序问。   文觉浅将最后一件物品放入箱中,点点头。   温衍序走进病房,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在保镖面前,也需要做戏吗?文觉浅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今日随行的保镖也是常年跟随的熟面孔熟。   他们应当早已见惯了两人之间的亲密,但感受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虽然两位雇主还是跟往常一样姿态亲密,但从离开病房到登上飞行器,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保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把内部屏障打开。   飞行器后排是面对面的两排座椅。文觉浅在靠窗一侧坐下,温衍序则坐在了他斜对面的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通道,保持最远距离。   文觉浅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距离了。   温衍序严格恪守他的契约守则,外人面前保持亲密,私下互不干扰。   光脑接连震动了几下。   99:浅浅,不要难过。   99:还有我陪着你呢?????????   文觉浅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小光球的样子,在他面前飘来飘去,努力散发热量想给他一点温暖。   系统笨拙地学着怎么安慰人类。   想到这个画面,他绷紧的脸放松下来,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温衍序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个笑容。   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转过去,又很快收回来,速度快得文觉浅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文觉浅笑起来,竟是这般模样,嘴角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温衍序的指尖在柔软的真皮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了两下。一个模糊的、带着些许评估意味的念头掠过脑海:自己当初挑选的这个作为“挡箭牌”的Beta,倒也不全是出于利益权衡。至少这副皮相,这偶尔流露的神态,确实有几分……惑人之处。   温衍序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选来当挡箭牌的Beta,倒也不全是出于利益权衡,至少这副皮相,这偶尔流露的神态,确实有几分惑人之处。   他蹙了蹙眉,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   云:没有难过。   文觉浅在光脑上回复。   99:浅浅撒谎,你明明就不开心。   99发过来一个全息表情包。   文觉浅面前浮现出许多跳动着的红色爱心,中央有一行小字“给你很多很多爱”,字体圆滚滚的。   这是新光脑,才用了几天,文觉浅还没来得及更改设置成隐私模式。   那个发射爱心的表情包不仅他自己能看到,坐在斜对面的温衍序,也看得清清楚楚。   文觉浅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飞快地扫向对面的温衍序,带着紧张,观察着他的反应。   温衍序的目光落在飞行器窗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丝毫不在意。   文觉浅垂下眼,心底深处闪过一丝失望。   他打开光脑的隐私模式,继续和99商讨该怎么让温衍序心甘情愿地深度链接、登入浮生界。   在他看不到的另一边,温衍序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飞行器停在璟安府的楼顶停机坪。   保镖把行李送进来后就离开了。   两人站在玄关   小Q滑过来,摄像头转了转,发出轻声音:“主人,欢迎回家。是否需要我帮您收拾行李呢?”   文觉浅握紧手里的拉杆,有些无措。   之前温衍序履行承诺,给他一个家,重新装修的这套房,家中处处还都是带着爱的痕迹。   而现在,因为温衍序的失忆,文觉浅觉得他也不会再记得这些,而曾经愿意为自己做这些事,不知道又被扭曲成什么样?   那他应该现在应该住哪?契约未婚夫也要同床共枕吗?   明明这是他的家文觉浅却有种找不到归处的无所适从,让他有些难受。   “去吧。”温衍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小Q应了一声,伸出机械臂,接过温衍序的行李箱,平稳地滑向主卧。   文觉浅的行李没有递给小q,他拉着朝次卧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   温衍序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身后响起。   文觉浅身体一僵,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灯光落在温衍序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你难道忘记了自己的义务吗?”温衍序的声音冷冷的。   文觉浅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确实不明白,在温衍序现在的认知中,他的义务是什么?   温衍序看着那双雾银灰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忽然滞涩了一下。   他的语气略有些不自然,“作为已经同居并即将结婚的未婚夫夫,应该住一个房间。”   然后逐渐变得理所当然,“如果让其他人,比如偶尔上门的访客,或者需要进屋的工作人员,看到我们分房而居,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破坏我们关系的可信度。”   文觉浅静静看着他。   没记错的话,自从他们搬到璟安府,并没有人好奇他们的同居生活到需要上门观察的地步。   就连温世钧和何易水过来,都只是在客厅坐坐就走了,文觉浅甚至都想象不到这两位推开卧室门,观察他们生活状态的样子。   而且,他确实不理解,在温衍序此刻被扭曲的认知逻辑里,温衍序自己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原因,才会是一个“需要未婚夫作为挡箭牌、并且需要严格维持恩爱形象以应付外界”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在意他人眼光到需要精心营造同居假象”的人?   “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文觉浅不由得问出了口。   温衍序微微皱眉。   “没有人会逼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文觉浅说。   他的语气很确信。   因为他在陈述一个事实,对温衍序而言,这个世界以他的意志为中心,只存在他来掌控一切,而非别人掌控他的人生。   温衍序的一切选择向来只出于他自己的意愿。   文觉浅没有将这些更深层的话说出口。他只是看着温衍序,等待着他的反应。   温衍序有些错愕,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过了几秒,他才说:“所以,你不想履行义务,拒绝和我住同一个卧室。”   文觉浅还没想出为什么话题会扯到他不想履行义务?   不对,他根本没有这个义务!   没等他反驳,温衍序自顾自地做出推断,目光沉沉地落在文觉浅脸上,“因为那个给你发爱心的家伙?”   温衍序为什么会提到这个?   刚才不是还毫不在意的样子吗?   这种熟悉的感觉……   怎么失忆了还是这样?   随地大小醋的毛病难道已经刻进了DNA里,连高维力量都无法彻底改写?   “不是。”他习惯性地无奈否认,“跟我发爱心的不是——”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跟他发爱心的是99,但他不能告诉温衍序系统的存在。   温衍序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追问道:“不是什么?”   文觉浅垂下眼,在心里飞快地编了一个答案,简短解释道:“不是真人,是个AI陪伴程序,我压力大的时候设置的虚拟角色,发爱心是在安慰我。”   温衍序淡淡道:“嗯。”语气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应了一声后,他终于走出昏暗的玄关。   文觉浅也得以看清他的表情,仍然没有笑容。   但文觉浅知道,他现在心情变好了。   温衍序又开口:“如果你压力大,是因为担心这次事故后,我们的关系会有什么变化。”   他斟酌措辞,“我可以告诉你,不会。我们的契约仍然有效,就像以前一样相处。”   他目光微移,落在一盆长势喜人的绿植上,又很快收回来,重新落在文觉浅脸上。   语气变得更为确定,甚至带上了一点类似于“承诺”的笃定,“放心,就和以前一样,在私人空间里,我不会碰你。”   文觉浅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和以前一样?   那些虚假记忆和认知的逻辑,也太自洽了。   连光脑里的99都忍不住吐槽: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文觉浅垂下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气。 第五十章   今天是浮生界正式公测的日子。   宣传片放出后,市场反响远超预期,预约名额突破千万。   公测前,灵境纪元做了多轮服务器压力测试,技术团队保证能承载千万级别以上的玩家同时在线。   但浮生界的火爆还是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即使受设备限制,只有近两年的新款头盔和全息舱才能承载游戏配置,开服后在线人数仍然在一小时后冲破了千万大关。   服务器负载达到极限。   #浮生界进不去#冲上热搜,运营部门乱成一锅粥。   会议室里,祁懿坐在主位,眉头拧成川字。   “让公关部把舆论动态整理一份报告给我。”   公关部主管alpha方远舟及时汇报舆论动态。   “整体舆论以正面为主。玩家的讨论主要集中在玩法、攻略,以及极其真实的五感体验上,游戏评分现在是9.5。”   他切换了一页数据。   “负面舆论主要集中在服务器问题上。#浮生界进不去#的话题目前在热搜第三,#灵境纪元小作坊#在热搜第十二。另外。”   他顿了顿。   “有一个#浮生界抄袭#的话题,目前热度正在迅速上升,已经有几个游戏区的KOL转发了,是否需要联系旷野APP降热度?”   “抄袭?”文觉浅抬起头。   方远舟调出一段文字:“有自称“游戏界业内人士”的账号爆料,说浮生界与山海游戏,正在开发的一款修仙全息游戏,玩法高度相似。爆料称,浮生界为了抢先发布,把一个半成品端了上来,所以刚上线才会出现这么多bug和问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沉了下去,在座的每一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浮生界确实有原型。当初开发这个游戏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无力为继,把游戏原型卖给了灵境纪元。现在的浮生界,完全是灵境纪元的团队亲手搭建起来的。   和山海游戏正在开发的那款游戏,除了题材都是修仙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灵境纪元资源有限,他们甚至连竞品的内部分析资料都搞不到。   祁懿沉声道:“立刻联系旷野那边,想尽办法压下这条新闻。无论我们有没有抄袭事实,只要这个词和浮生界挂上钩,就会成为浮生界的污点。”   方远舟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没过多久,他又折返回来。   “文总,祁总,你们看旷野。”   她把光脑的隐私模式关掉,投影给众人。   旷野APP的热搜榜上,出现一个新的热搜。   “某业内人士竟是数据窃贼”。   点进去,置顶的是一篇长文,扒出刚才那位“爆料者”的过往:此人曾在一家游戏公司任职,离职时将公司的核心数据和部分源代码打包带走,转投山海游戏。   他的前任雇主因此损失惨重,最终破产,同事失业,生活困难,而他本人至今仍在行业里活跃,混得风生水起。   文觉浅的目光停在发布账号上。   他猜到了是谁在帮他。   关注被转移,大家都松了口气。   这时候又有员工敲门进来汇报。   “文总,祁总,刚收到各地分公司的反馈。从下午两点开始,银松州所有市区人流量最大的地段,都在播放浮生界的大型全息投影宣传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祁懿愣了一下:“这是我们安排的宣传?预算什么时候批的?”   “不是我们安排的。”运营主管说,“而且这种级别的户外全息投放,单日成本至少在九位数以上。”   祁懿最先反应过来:“难道是你们家那位安排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文觉浅。   文觉浅手指收紧,他确实不知道这是谁安排的。   他摇了摇头。   祁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语气轻松地带了过去:“那就当某个天使投资人资助我们的吧,反正宣传效果非常震撼。”   紧急调度会继续。   等所有问题都安排妥当,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文觉浅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了。   他说:“今天就到这吧,明天继续,有突发情况随时联系。”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   回到璟安府时,已近午夜。   客厅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曼陀罗信息素,比温衍序平时有意收敛时释放的浓度要明显一些,像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   文觉浅循着跟着味道的源头,走到卧室。   他轻轻推开门,借着床头灯的微光,看见温衍序正躺在床上。   他穿着睡衣,呼吸平稳而绵长,像已经睡了很久。   文觉浅有些意外。   Alpha精力旺盛,温衍序每天只需要睡五个小时就能保持全天精力充沛,而作为Beta,他至少需要七小时睡眠。   同居以来,从来都是温衍序睡得比他晚、起得比他早。   今天是怎么了?竟然睡得这样早。   也许是太累了。   温衍序失忆后,出于一种复杂的、避免难堪和越界的心情,文觉浅没有再主动过问他的行程和工作安排。   他只是让99随时注意温衍序是否和乔月寻有所接触,别的行踪他都不会去主动了解。   陈苏叶曾向他报备温衍序有哪些应酬,也被他客气地回绝了。   他走进卫生间,热水冲在身上,把一整天的疲惫冲散了一些。   吹干头发,他走到床边属于自己的那一侧,掀开被子准备躺下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一股淡淡的酒味从旁边飘过来。   文觉浅躺下的动作顿住。   Alpha的身体对酒精的代谢能力极强,尤其是像温衍序这个级别的Alpha。此刻空气里还残留的酒味,说明他今晚摄入的量不少。   文觉浅侧过身,朝向温衍序的方向。   他下意识地想问,有没有喝醒酒汤,或者吃醒酒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温衍序失忆前,偶尔也会出现这种喝多的情况。   那时候的alpha会靠过来,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点不自知的含糊和依赖,咕哝着,“头好疼”“难受”。   平时强势自律的人,不会乖乖吃解酒药,非要文觉浅半哄半劝,或者干脆将脑袋枕在他的腿上,要求他给自己按摩,直到温衍序满意,才肯真正安分下来睡觉。   但那都是以前。   现在在温衍序眼里,自己可能都没有资格过问他喝了多少酒。   文觉浅收回目光,躺下去闭上眼睛。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   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对温衍序的关心战胜了其他。   文觉浅侧过身,往温衍序那边靠近了一些,轻声问道:“你有吃醒酒药吗?”   温衍序毫无反应,依然闭着眼,一动不动。   “阿序?”他又唤了一声,同时伸出手,轻轻摇了摇温衍序的手臂。   还是没反应。   文觉浅撑起上半身,又凑近了一些。   昏暗的光线下,温衍序的脸近在咫尺。   睡着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平日里那层疏离和凌厉,变成了之前那个温衍序。   文觉浅不知道看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唇已经轻轻落在了温衍序的侧脸上。   文觉浅像被烫到般直起身,心跳得很快。   自从温衍序失忆后,他们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了,从前只要只有两个人在场,总会不自觉地贴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温衍序了。   意外发生之后这段时间,温衍序恢复得很好,额头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有离得近了,才能看到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迹。   鬼使神差的,文觉浅伸出手指,轻轻描绘着那道疤痕。   他的声音很低:“这道疤痕消失之前,你会记起我吗?”   “记起什么?”   文觉浅的手腕被抓住了。   他猝不及防,心脏几乎在瞬间停跳,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被牢牢禁锢住,动弹不得。   温衍序睁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中像是亮着的,眼尾泛着红,是被酒精浸染过的痕迹。   文觉浅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处,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喏喏地说:“我以为你喝醉了。”   温衍序没喝醉?那他为什么一动不动?   为什么自己刚才那些行为都没有被阻止?任凭自己靠近、触碰、甚至……亲吻?   为什么直到此刻才突然发难?   温衍序没有说话。   他从躺着变成靠坐的姿势,后背抵着床头,顺势松开了文觉浅的手腕。   只是在松开的那一刻,他的拇指指腹,似乎是不经意地在文觉浅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皮肤上,摩擦了一下。   像带着细微的电流,让文觉浅从手腕到扩展到全身,都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我喝醉了。”温衍序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审问的意味,“你就可以趁我没有意识对我动手动脚?”   文觉浅的耳垂瞬间蔓延上热意,咬了咬唇。   “没有。”他矢口否认,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羞窘而有些发紧。   温衍序的目光停在他的唇上。   浅粉色的唇瓣一看便知,触感必定是温软的,甚至带着点不自知的诱惑。   他还能记得刚才停留在脸上的柔软触感。   温衍序的目光暗了一瞬。   “没有亲我?”他又逼问了一句,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压迫感。   他明明闭着眼,怎么会知道?   文觉浅心里乱成一团仍坚持否认:“没有。”   温衍序忽然伸出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背轻按上了文觉浅的嘴唇。   文觉浅错愕地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   温衍序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恶劣意味的弧度。   “刚才碰我的,就是这里。”他甚至又按了一下。   文觉浅彻底明白。   温衍序是真的醉了。   清醒状态下的他,不可能做出这种行为。   他决定不和醉鬼争辩,也不纠缠于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话题。   文觉浅垂下眼睫。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温衍序却不依不饶,追问得理直气壮。   “不应该在你睡着的时候,离你太近。”文觉浅忍气吞声。   “只是离得太近?”温衍序显然不满意这个含糊的答案。   以前喝醉了只会撒娇的人,为什么现在喝醉了变得这么恶劣?   “不应该亲你。”文觉浅闭了闭眼,终于自暴自弃地说出了对方想要的供词。   温衍序暂时放过他,没有再继续逼问。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落在文觉浅泛着红晕的耳垂上,停顿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   “看到今天整个银松州线下的浮生界投影宣传了吗?”   文觉浅的目光动了动。   虽然早有猜测,但温衍序亲口确认后,他还是觉得出乎意料。   失忆以前的温衍序做这些,他毫不意外,一直以来,无论是他的学业还是事业,温衍序都提供了太多支持。   但现在这个把他当成“契约未婚夫”的温衍序,为什么还会默默做这些?   文觉浅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   温衍序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预期的反应,有些不耐烦了。   他再次开口:“我做了这些,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文觉浅回过神来,思忖片刻,谨慎地问:“你需要我怎么感谢?”   温衍序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不仅没有感谢我,刚才还在我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对我动手动脚。”   他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从容不迫,“是不是该好好想想,要怎么弥补你的错误呢?”   文觉浅哑然,他沉默着,手指攥紧了被子。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温衍序现在非常没有耐心。见文觉浅迟迟没有给出让他满意的回答,他决定自己去获得。   他伸出手,捧住了文觉浅的脸。   Alpha的体温本来就高于beta,酒精让这温度又升高了几分。文觉浅感受到捧着自己脸的双手带着一丝烫意。   然后温衍序吻了上来。   一开始只是贴着,带着试探,文觉浅的嘴唇果然和他想象一样,甚至更加柔软。   他觉得不够。   温衍序的舌尖抵开文觉浅因为惊愕而微启的唇缝,探了进去。   口腔内温热湿润,舌尖触到文觉浅的上颚时,文觉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他的喉咙里发出细微又好听的声音。   温衍序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想听到这声音。   怎么亲都亲不够。   温衍序的舌头探得更深,品尝每一份甜美,含住他的舌尖吮吸。文觉浅被这充满掠夺意味的深吻弄得措手不及,自己像是要被吃掉了。   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双手抵在温衍序胸前用力推拒时,温衍序终于稍稍退开些许,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激烈的吻。   但他并未完全撤离,滚烫的唇依旧流连在文觉浅微微红肿的下唇上,一下一下地吮吻着,像在品尝最后的余味。   文觉浅靠在他肩头喘气,声音有些发软:“这就是你想要的补偿?”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中甚至都有一瞬间怀疑温衍序的失忆是装的。   谁失忆了醉酒后还会这样耍流氓?   温衍序擦过他唇角沾着的一点水痕。   他的呼吸也有些乱,喷洒在文觉浅脸上,声音低哑:“刚才是你应该给我的感谢,接下来才是补偿。”   说完,他又吻了上来。(只有接吻,剧情设定也没do,我连暗示都没有!)   ————   第二天早上,文觉浅醒来时正被温衍序抱在怀里。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不太清醒的脑子让他本能地往温衍序怀里钻了钻,头还无意识地在对方肩膀上蹭了蹭。   然后他感觉到那条环在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紧,然后又松开。   “你在做什么?”   温衍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的冷意毫不掩饰。   文觉浅的身体僵住。   他彻底清醒过来。   温衍序收回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起身下床。   文觉浅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昨夜酒意中的激烈亲吻,和后来被温衍序强行抱在怀中、几乎无法动弹的禁锢感。   声音有些发紧,“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温衍序回过头,眼里一片清明。   “昨晚你趁我喝醉做了什么吗?”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文觉浅,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扣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昨晚?”他反问道,语气里带着疑惑,“我喝多了,不太记得,你趁我喝醉,做了什么吗?”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自己完好的睡衣。   “看来你还牢记着我们的合约,你有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文觉浅脸上,甚至带着指责。   “只敢趁我失去意识,偷偷摸摸钻到我怀里。”   温衍序说完就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文觉浅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际。   昨晚是谁亲完他之后,又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抱得死紧,他挣了好几次都没挣开,动都动不了。   现在倒成了他“偷偷摸摸钻怀里”?   “99,失忆的后遗症还包括酒后断片吗?”   99很认真地科普:浅浅,理论上,急性酒精摄入过量,可能导致短期记忆编码障碍,即所谓的“断片”。但个体差异很大,是否发生、遗忘程度,都难以一概而论。   文觉浅坐在床上,胸口因为憋闷和一股无处发泄的恼火而微微起伏。他看着卫生间紧闭的门,暗自恼怒。   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走进另一个卫生间。   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   嘴唇还是肿的,下唇有一小块破皮的地方。他想起昨晚温衍序反复吮吸,还用牙齿轻咬着。   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个混蛋!”   等他脸色终于缓和下来,99才敢从光脑里飘出来。   “浅浅,我有新的发现。”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文觉浅:“什么发现?”   “温衍序身上高维力量的封印松了一点。”99的光晕亮了起来,“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我确定我的感知没有错。”   文觉浅的擦手动作停住,他转身紧紧盯着99,“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99立刻回答:“今天早上,昨晚我被屏蔽前都没有。”   文觉浅看着它,心中疑惑:“昨晚你被屏蔽了?”   99的光芒变成了浅粉色,扭扭捏捏地在空中转了一圈:“昨晚你们是做了什么吗?我就看到他亲你,然后我的感知就被屏蔽了。”   “没有。”文觉浅的脸有些发热,“我们只是在接吻。”   99很快把注意力拉回了正事上,兴奋地转了两圈:“难道他是睡美人?只要和你接吻,身上的诅咒就可以解除?”   文觉浅觉得这个推论不太靠谱。   他努力回忆,昨晚的一切细节,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温衍序身上的封印松动?   昨晚还发生了什么?   除了激烈而漫长的亲吻,还有一直笼罩在房间的浓烈信息素。   曼陀罗的味道越来越浓,甚至让他的意识都有些昏沉。   他的思绪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信息素!   s级alpha的信息素。   “昨晚温衍序释放了大量信息素。”   温衍序平时是个极其克制的人。他的信息素控制力在Alpha中属于顶尖的那一类,即使在情绪波动时也能维持稳定的释放量,不会无缘无故大量释放信息素。   除了昨晚。   从出院到现在,文觉浅从未见过他释放如此大量的信息素。   他越想越觉得这就是关键。   他急切地问:“如果阿序一直大量释放信息素,有没有可能突破那个高维力量的封印?”   99的光晕暗了暗,“有可能,alpha的信息素,与他们的精神力密切相关,确实有可能对他身上的高维能量产生冲击,但是这需要温衍序持续不断地维持这个强度,至少一年以上。”   文觉浅没再说话。   一年以上?且不说温衍序能否长期地维持那种释放,这期间变数太多,成功率很低。   99飘近了一些,光芒重新亮起来,语气也努力变得自信。   “浅浅别担心,用我之前说的那个方法也可以的。我们按原计划走,只要让他登入浮生界,我就能帮他解开封印。”   文觉浅点点头。   温衍序失忆的时间越久,他心中的焦虑就越重。   “小Q,我新买的全息舱安装好了吗?”   智能管家的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来:“主人,已经安装好了,放在娱乐房,随时可以使用。”   文觉浅深吸一口气。   这几天就要让温衍序登入浮生界。   他偏过头,看向悬浮在肩膀旁边的99。   “99,你做好准备。就这几天,我们必须让他登入浮生界。”   “随时待命,浅浅。” 第五十一章   下午六点,文觉浅联系陈苏叶,确认了温衍序今天的行程。   陈苏叶的回复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温总今天没有应酬安排,下午六点半结束最后一场会议后就没有其他行程了。”   文觉浅道了声谢,挂断通讯后给温衍序的新维发送了一条消息。   云:衍序,今天晚上你有别的安排吗?   过了几分钟对面才有回复。   X:没有。   浮生界开服那天的服务器崩溃,连同后续层出不穷的bug和优化问题,整个团队折腾了一周,服务器终于稳定下来了,在线人数虽然还维持在千万,但至少不会再出现大规模强制下线的情况。   浮生界也终于能腾出一个未开放副本,给99用于解开温衍序的封印。   云:晚上可以早点回家吗?   云:我想亲手给你做饭。   发完信息后,文觉浅有些忐忑。   如果是以前的温衍序,从来不会被拒绝他提出的这些小要求,甚至会提前结束工作赶回来。   等待回复的时间变得有些漫长。就在文觉浅开始考虑是否要补充一句“不方便就算了”时,光脑再次震动。   Y:可以。   文觉浅心中一定。   吃了他做的饭,一会儿再顺势提出体验一下我做的游戏,应该会显得更自然,不那么突兀。   他给秘书周静打了声招呼,告知自己先走,便离开了办公室。   坐电梯的时候,恰好遇到吕果。   她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有着明显的黑眼圈。   看见文觉浅,她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有气无力地打招呼:“文总。”   “你这是加了多少天班了?”文觉浅看着她明显憔悴的面容问道。   吕果眼神有些涣散:“记不清了,好像是从上上周周三开始的吧。”   “今天必须早点下班,回去好好休息。”   “还有一个工作没做完。”吕果揉了揉眼睛,“做完就走。”   “忙工作的同时也要注意休息。”文觉浅看着她那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身体也是重要生产力。”   吕果点点头,“嗯。”   电梯到了一层,文觉浅走出去。   吕果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   “文总,等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   文觉浅接过,是一个小小的锦袋,上用金线绣着某种符文图案,袋口系着一根编织的五色绳,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吕果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说道:““我前段时间抽空去了趟栖心寺,求事业运的时候,顺便也给文总您求了一个平安符。”   文觉浅愣了一下,接过那个小锦囊。   上次吕果来医院看望他时,曾半开玩笑地建议他去庙里拜拜转转运。他当时只当是同事间的关心,随口应下,并未真的放在心上。没想到,吕果自己却记着,还特意去替他求了。   “谢谢。”小小的锦囊带着檀香气味,这份朴实的心意,却让文觉浅心中微暖。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她“你上次不是说栖心寺是求平安的吗?怎么事业运也去那边求?”   吕果腼腆地笑了笑:“我遇到人生大事的时候就会去拜拜,不管是事业、学业还是爱情、平安,我都求,也求个心安嘛。   她的声音轻快了一些,“我觉得虽然人的努力才是最重要的,但有时候也需要一点玄学。”   “就像这次,我祈求了浮生界的公测一帆风顺。现在虽然遇到了不少问题,但是我们都顺利解决了啊!”   她打起精神笑了起来,“所以我觉得,心诚则灵,还是有点用的。”   说完,她朝文觉浅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回了电梯。   文觉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安符。   心诚则灵?   他顺手将它挂在了光脑上。   回到家后,文觉浅直接进了厨房。   需要的食材已经采购好,整整齐齐地放在冰箱里。   平时家里都是智能管家小Q做饭,但文觉浅也是会自己做饭的。   在启明大学就读时,他住的宿舍是单人公寓的形式,配有一个小厨房。   启明大学虽然是联邦顶尖大学,但没有北辰中学那种残酷的淘汰机制,他也终于能把精力放在学业以外的事情上,尝试一些生活技能,自己做饭便是其中之一。   工作后忙起来,就很少有时间做饭了。手艺生疏了不少,还好有小Q在旁边打下手。   他把最后一道菜放到餐桌上,打开保温模式后,他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对小Q说:“谢谢你,小Q。”   小Q:“主人不客气,这都是小Q应该做的。”   “你不是说亲手做饭给我吃吗?”   文觉浅转身,看见温衍序不知何时站在了餐厅门口。   他靠在门边,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扫过餐桌上已经做好的饭菜,最后落回文觉浅脸上。   在他扭曲的记忆里,自从他们签订合约、文觉浅拥有了自己男朋友的身份之后,经常为了讨好他,做饭送给他,或者邀请他去自己的宿舍吃饭。   那时候的文觉浅站在他面前,把保温盒递过来的时候,会垂下眼不看他,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拒绝。   温衍序每次都会接过来,给他面子吃完。   “小Q只是帮我打下手。”文觉浅语气平淡地解释。   温衍序没再说什么,目光在文觉浅微微泛红的手背停留了一下,迈步走到餐桌旁,在他惯常的位置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饭。   文觉浅吃得不专心,余光一直留意着对面的人,试图从一些细微处判断,这顿饭是否符合温衍序的口味,或者是否勾起了他一丝一毫的熟悉感。   看温衍序放下筷子,文觉浅也跟着放下。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他问,带着期待和紧张。   温衍序淡淡点头:“还行。”   文觉浅的目光垂下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好吃吗?”   他他抿了抿唇,声音里刻意带着低落,像是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抱歉,我太久没有做饭了,手艺有点生疏。”   温衍序看了他一眼,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罕见地多解释了一句。   “我都吃完了,没有剩下。”   文觉浅抬起头。   他马上绽放出一个笑容,声音也跟着上扬:“你喜欢就好,我还准备了饭后甜点。”   温衍序被那个笑容晃了一下神。   过了几秒,他才点头。   甜点是焦糖布丁,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文觉浅吃了几口,放下勺子。   “衍序,浮生界上线一周了。”   他随意地问:“你玩过吗?”   温衍序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文觉浅提到:“你也是灵境纪元的股东。当初如果没有你的投资,这个项目可能半路夭折,更别说走到今天公测这一步。”   他观察了一下温衍序的神色,不知道在他现在的记忆里,他投资灵境纪元的原因是什么,试探着说:“很感谢你当时的信任和支持。”   温衍序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一点小钱,谈不上。”   其实一点都不少。   对温家继承人来说,那也不是什么“一点小钱”。   当时温衍序刚从学校毕业不久,手里的流动资金有限,为了支持灵境纪元,不仅拿出了自己的大部分现金积蓄,还变卖了一些资产。   看来这段记忆没被扭曲得太严重,温衍序还记得是自己主动投资的。   温衍序放下勺子,看着文觉浅。   “说吧。”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你今天让我回来吃饭,是因为浮生界上线后市场反应超出预期,产能和服务器压力增大,需要追加投资扩大规模吗?”   “还需要多少资金,直说就行。”   文觉浅被这完全偏离他本意的推测弄得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因为急切地否认,“不是。”   在温衍序那双冷静得像是结了冰的眼睛注视下,文觉浅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涩意,“我只是想亲手给你做一顿饭。”   见温衍序不说话,他又补充道:“还想让你体验一下我做出来的游戏。没有你的投资,浮生界到不了公测这一天,我希望,你能看看它。”   温衍序看着眼前这个又不和他对视的人,心底升起一丝不适。   他总觉得文觉浅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小心翼翼试探、讨好的祈求。   他缓缓开口,“可以,今晚我有时间。”   文觉浅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计划的第一步,达成了。   两人一起来到娱乐房。   房间内并排摆着两个银白色的全息舱,这是市面上最新款的型号。   温衍序环顾一圈,目光从那两台全息舱上掠过,却走到了放全息头盔的架子前。   99需要温衍序进入深度连接状态,只有这样,他的意识才会从生物脑的物理限制中暂时脱离,转化为更纯粹的神经信号形态。   头盔只能提供浅层连接,达不到要求。   他快步走过去,按住了温衍序正要拿起全息头盔的手。   “阿序,还是用全息舱吧全息舱的游玩体验更好。”   温衍序的目光停在他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上。   文觉浅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此刻那只手覆在温衍序的手背上,微微用力。   文觉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到自己按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上,才发现自己碰到他了。   文觉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   手背上的温度骤然撤走,心头掠过一丝不悦。这感觉来得莫名,他也分不清这不悦是因为文觉贸然浅碰了他,还是因为文觉浅碰到他后又避之不及地收回手。   文觉浅已经快走几步走到全息舱旁边,声音有些急促:“我已经下载好游戏,调试好参数了。”   “直接登入就可以。”   温衍序看着他启动,没说什么,他走到全息舱前,躺了进去。   舱盖缓缓合拢。   “是否开启深度连接,意识上传至彼岸全息网络?”机械的女声在舱内响起。   “是。”   “欢迎进入浮生界。”   眼前陷入短暂的黑暗。   温衍序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竹林之中。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有淡淡的竹叶清香,远处有溪水流动的声音。   他点开人物面板的卷轴。   【人物状态】:   ID:序   境界:练气四层(1%)   灵根:高阶雷灵根   灵力值:400/400   生命值:1200/1200   功法:《天罡引雷诀·练气篇》(黄阶上品)   法术:无   这不是初始账号。   外形建模和他本人一模一样,一身深色的劲装。   连新手关卡都不用他亲自过。   温衍序的眉心微微拧起。   让他体验游戏,却什么都给他设置好了,这算什么体验?   右下角弹出一条好友信息。   闻弦音:阿序,来星渊副本。   和他信息一起发送过来的,还有一个传送卷轴。   温衍序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还是收下了卷轴,点击使用。   传送的流光从卷轴中涌出,将他的视野整个吞没。   等到光芒散去,温衍序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水面之上。   脚下是镜面般平滑的浅水,水深只没过脚踝。   水面倒映着天空,天幕上缀满了星辰。   脚下踩着的是星辰,抬头看到的是星辰,天地之间再无分界,只有无数光点悬在虚空里,安静地明灭。   但这里空无一人,没有NPC,没有其他玩家。   只有一个声音传来。   “阿序。” 第五十二章   温衍序循声望去。   文觉浅从远处向他走来。   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白色法袍,走动时衣摆翻飞,露出底下的蓝色内衬。法袍的领口和袖缘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将腰线收得很细。   这件极具仙侠韵味的衣袍,与他本身清冷的气质融合,在漫天星辰的背景下,仿佛真是不染尘俗的修仙者,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温衍序又感受到了那种晃神,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几拍。   他调整呼吸,将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压了下去。   “这是未开放副本。”文觉浅走到他面前,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景色很好,我带你参观一下吧。”   温衍序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水面上,每走一步,脚下都会荡开一圈涟漪,将倒映的景色晕开又重新恢复原样。   在现实世界中,温衍序的意识已经从生物脑的物理限制中暂时脱离,转化为纯粹的神经信号形态,在彼岸全息网络中运行。   这种状态下,他大脑的防御机制会减弱,深层记忆的可访问性会大幅提高。   99正在尝试定位那道高维力量封印温衍序记忆的屏蔽层。   意识被完整上传之后,那道封印也随之暴露出来。99终于确认这道屏蔽层是真实存在的。   99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封印的边界和结构,然后想办法从外部破坏它。   而文觉浅的任务,是刺激温衍序。   让他主动回忆起两个人之间发生过的事。   封印是外部的禁锢,但记忆本身是属于温衍序自己的。如果他的意识深处产生了主动冲破封印的意愿,那道屏障的内部就会出现裂隙。   99在外面使力,温衍序自己的意识在里面配合。   内外夹击,封印更高效率被打破。   而文觉浅的任务,是刺激温衍序主动回忆起过去的记忆。   文觉浅停下脚步。   “阿序。”   温衍序侧过头看他。   “你还记得我们契约是怎么开始的吗?”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想到的切入点。   在温衍序目前被扭曲的认知里,他们的关系始于一场交易。那么,就修正这段记忆,给他讲述一个真实的开始。   温衍序:“嗯。”   文觉浅沉默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他说:“其实那天,我完全没有想到最后来救我的,会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看温衍序。   “在那之前,我只觉得你是一个好人,帮助了我很多。”他的声音很慢,“当时我对你非常感激。却又不受控制地,对你生出了一些别的想法。”   宽大袖摆下,文觉浅的手指蜷缩起来。   “当然,我也没觉得我们会产生任何超出同学以外的关系。”   文觉浅的记忆回到了改变他人生的那一天。   七年多前。   那年文远医疗被客户拖欠了巨额货款,资金链断裂,急需一笔投资续命。   禾未药业有大量现金流,正在物色合适的投资对象。文远医疗虽然规模不大,但在神经器械细分领域扎根多年,技术积累和人才储备都是有潜力的。   禾未的老板徐总,有一个读初三的Beta女儿,也想考入北辰。   为了讨好徐总,文启山让正在读高三的文觉浅给徐泽楚做入学指导。   这极大影响了文觉浅的学业。   高三的课业本就繁重,北辰的竞争压力更是不容一丝松懈,如果要给人提供指导,他只能在完成自己的功课之后挤出时间来。   但面对父亲的恳求,他无法拒绝。   还好徐泽楚不是个难以相处的女孩。她性格安静,学习认真,对考入北辰这件事有着近乎执拗的决心。   文觉浅给她讲解的时候,她听得认真,对这个大不了几岁的顾问也很尊重,尽量不过分打扰文觉浅。   但她的Alpha哥哥徐泽翘,完全不一样。   文觉浅现在想起这个人,生理上仍然会感到一阵恶心。那种恶心不光是情绪层面的厌恶,还包括身体反应。   徐泽翘自第一次在徐家见到文觉浅后,就对他产生了某种心思。   起初只是追求。   文觉浅来徐家辅导的时候,他会“恰好”出现在徐泽楚书房,目光却一直黏在文觉浅身上。   后来渐渐变成了骚扰。   徐泽翘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文觉浅的电话,开始给他发消息,起初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寒暄,后来内容越来越露骨。文觉浅拉黑了一个号,他又会换一个新号加回来。   再后来就变成了强迫。   那天徐泽楚的辅导结束得比平时晚,文觉浅收拾好资料从房间出来,经过三楼走廊时,徐泽翘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趁文觉浅不备,将他拖入自己的房间。   文觉浅已经不想回忆具体内容了。   徐泽翘抓住了他的手腕,文觉浅挣了两下没有挣开,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徐泽翘反而收得更紧,将他整个人拽向自己。   还好,文觉浅在北辰为了完成学分加入了散打社。虽然学得不厉害,但在Alpha面前勉强自保还是可以。   所以没让徐泽翘得逞。   事后他从徐家逃了出来,匆匆回到了家。   他想报警。   但文启山阻止了他。   文启山把他叫到书房,关上门。   他听完文觉浅的叙述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带着压抑的愤怒。   “觉浅,爸爸知道这件事是徐泽翘不对。他该被千刀万剐,爸爸恨不得亲手去撕了他。”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但是……你听爸爸说。”   他一条一条地分析给文觉浅听。   联邦法律对Beta,尤其是男性Beta,在性侵害方面的保护力度,远不如对Omega那样明确和严格。   omega被侵犯的案子,法律有专门的法条,量刑标准明确,司法系统也会优先处理。而Beta遇到类似案件,定性困难,取证复杂,往往被归为普通的故意伤害或骚扰,处理起来时间长,伤害beta的al ega的alpha,定刑标准都不一样。   更何况徐泽翘没有实施成功,文觉浅逃掉了。   没有实质性的侵害结果,就算报警,徐泽翘受到的惩罚也不过是拘留、罚款、再加几个月的社区服务。   他甚至可能连拘留都不必,因为徐家肯定会为他提供优秀的法务团队,能把案子拖成漫长的民事诉讼。   “觉浅,爸爸不是不心疼你。”   文启山抬起头,文觉浅看到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徐总答应,只要我们不报警,他会给你补偿,也会狠狠管教徐泽翘,保证他不会出现在你面前骚扰你。”   “爸爸知道,你收到的时候他们再怎么补偿都无济于事。”   文觉浅攥紧了拳头。   “而且,如果你报警,就相当于和徐家撕破了脸。”文启山看着他,目光里有让文觉浅窒息的东西。   “但是文远医疗真的需要这笔钱。公司里几百个员工,都等着发工资。供应商的货款已经拖了很久了,再拖下去,他们要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了。到时候文远会完了的啊!”   文觉浅没有说话。   他站在书房里,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满是疲惫与痛苦。   他知道父亲不容易,他知道文远医疗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所以,他最终点了头。   放弃报警之后,徐总给了文启山一笔“补偿”,作为“对文觉浅受到惊吓的歉意”。   文觉浅对徐泽楚的入学指导也取消了,他不用再去徐家。   他以为这个噩梦到此为止了,但他还是再次见到了徐泽翘。   徐泽楚被北辰录取的消息在三个月后传来,徐家大摆升学宴,为了感谢文觉浅的辅导,特别邀请了文家参加。   文启山收到请帖的时候犹豫过要不要文觉浅去。   文觉浅说,去吧,徐泽楚考上北辰确实是好事,她也确实很努力,况且徐总特意邀请了我,如果不去,徐总会觉得文家在给他们下面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父亲变得灰败的脸上,补上了最后一句,“到时候,禾未撤回投资,爸爸,你又能去求谁呢?”   文启山最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安慰他:“爸爸跟你保证,众目睽睽之下,徐泽翘不敢做什么,我们露个面,就找借口早点走。”   宴会设在银冕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面觥筹交错,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文启山和秦净秋被其他生意上的熟人拉去应酬。   妹妹文觉雅与徐泽楚年龄相仿,两个女孩很快熟络起来,被徐泽楚兴奋地拉进了她自己的同学朋友小圈子里,欢声笑语不断。   没有人注意到文觉浅去了洗手间后就没有返回。   他是在洗手间里被堵住的。   文觉浅刚洗完手,转过身,便看到徐泽翘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文觉浅瞬间反应过来,转身想跑,但一阵眩晕突然袭来,他的腿发软,视线开始模糊。   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人给下了药,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迷迷糊糊中他感受到自己被拖出了洗手间。   然后文觉浅听到了电梯“叮”的声音。   他勉强恢复了意识。   被拖出出电梯时,文觉浅猛地抓起电梯门外摆放的一个装饰瓶,狠狠砸向徐泽翘的后脑。   瓶子碎了。   徐泽翘惨叫一声,鲜血从后脑涌出来。   文觉浅紧紧握住瓶子碎裂后残留的碎片,锋利的碎片割破他的手心,带来疼痛的同时也让他清醒了些。   文觉浅趁徐泽翘反射性捂住头哀嚎的瞬间,向走廊跑去。   身后传来徐泽翘的咒骂和挣扎着试图爬起的声音。   电梯在身后,文觉浅跑向安全楼梯。   推开门,他开始往下跑。   不知跑了多少层,追他的声音似乎停了。他的腿在发抖,药效让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   他推开安全门,走出楼梯间,顺手锁上。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推着推车经过,看见他从安全楼梯里走出来,停下脚步。   “先生,请问您是哪一层的客人”   “我走错了。”文觉浅的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我要去三层的宴会厅,能带我去吗?”   工作人员看了他狼狈的样子,点了点头,帮他按了电梯,然后站在推车旁等待。   文觉浅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心脏剧烈跳动。他颤抖着手,点开光脑,同时拨打父亲和母亲的通讯。   也许宴会厅太吵,他们都没有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接。   他的目光慌乱的在通讯录中检索,从“方羽澜”、“邹星竹”,“滑到“温衍序”。   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上个学期以来,因为同在一个实验小组,他们的关系亲近了很多。   温衍序是项目组长,身份高,能力出众,但对待组员并不高高在上。   在文觉浅心里,温衍序不仅强大优秀,更是一个善良的、乐于助人的人,并且,以温衍序的身份,他一个电话,就可以吩咐酒店工作人员帮助自己。   他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微微颤抖。打吗?以什么身份?他们只是同学,因为这样不堪的事情求助……   犹豫几秒,他还是继续拨打着父母的电话。   仍然没有人接。   安全楼梯的门忽然被砸响了,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惊心。   文觉浅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回头看向那个方向,门板在震动,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或者脚狠狠踹着。   工作人员也听到了,他同样转身看向安全楼梯的方向。   “怎么回事?”工作人员低声嘟囔了一句,对文觉浅说,“您稍等,我过去看看。”   他将推车放在原地,朝安全楼梯走去。   文觉浅站在原地,焦急地看向屏幕,电梯停在32层,迟迟没有上来。   然后他看见那个工作人员在安全楼梯门前停了一下,伸出手,放到了门锁上。   这个工作人员只为酒店的客人服务。   没有时间思考了,在工作人员拧动门把手,安全门被推开的瞬间,文觉浅猛地向后退去,迅速拐进旁边一条走廊岔道,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拐角后的墙壁里,屏住了呼吸。   安全楼梯的门被推开了。 第五十三章   文觉浅屏住呼吸。   门把手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文觉浅耳中被无限放大。   推门不是徐泽翘,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些许,一口颤抖的气息逸出。   但下一秒,这口气就被卡住。   进来的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文觉浅看见其中一个身影,胃部猛地抽紧。   徐泽翘头上的伤口没有包扎,暗红色的血从他额头蜿蜒而下,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狰狞而可怖。   他浑浊的眼睛缓慢地在走廊里扫了一圈。   “严哥。”徐泽翘的声音带着一种兴奋与扭曲,“那个Beta肯定是跑进这一层的,你看扶手上还沾着血呢。”   被他称作严哥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也是长期养尊处优的样子。他没应徐泽翘,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酒店工作人员身上,开口盘问:“你刚才有没有见到一个Beta进来?”   工作人员的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请问您的房间号是?”   严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房卡,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是7802号房的客人吗?”   认出那是酒店的VIP房卡,工作人员的态度立刻变了。   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了许多,“严先生,这里是58层。”   严哥收回房卡,“我知道,我们要先找一个朋友。”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刚才确实有一个人从这里出来。不过他说他要去大厅。”   他转头看向电梯间的方向,他的视线快速掠过徐泽翘可怖的脸,又收回来,最终望向电梯间的方向,“刚才我确实见到一个人,他说他要去3楼宴会厅。”   他顿了顿,补充道,“应该刚坐电梯下去不久,您现在下去,或许还能见到。”   文觉浅靠在墙上,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上,疼痛感让他维持意识的清醒。   从几个人的态度和徐泽翘头上的伤口就能让工作人员猜到他们是来寻仇的。   一个是酒店的VIP客人,一个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路人,工作人员不敢得罪,也不忍心直接将文觉浅推入绝路。   工作人员误导了那几个人,但是文觉浅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被引下去。   “怎么办?”   文觉浅在心里问自己。   他的光脑还在手里,他咬紧牙关,把自己的定位和一句话同时发送给了文启山、温衍序、秦净秋和文觉雅。   “救我,7802。”   脚步声没有走向电梯,反而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他们发现了他没有坐电梯。   文觉浅贴着墙,尽量放低脚步声,往走廊更深处移动。   尽头是紧闭的设备间,没有路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出来吧。”徐泽翘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文觉浅站在那里,背靠着墙。   他马上就要被发现了。   徐泽翘最先看到他,张开的嘴像是脸上裂开的一道食人的口子。“在那儿。”   严哥和另一个跟班模样的年轻人也走了过来。   严哥对身后两个跟班说道:“带走。”   文觉浅粗暴地被两个人拖着走过走廊,经过那个工作人员身边时,文觉浅挣扎着看向他。   “帮我报警。”他嘶吼着恳求,“求求你,帮我报警。”   工作人员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像一个沉默的装饰品。   电梯门打开,文觉浅被推进去。   严哥刷了房卡,按下了78层的按钮。   文觉浅盯着不断变大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78层到了,文觉浅拼命挣扎但还是被拖了出去。   7802的门被打开。   他被人从背后推了进去,整个人摔在地毯上。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但手臂刚撑起上半身就软了下去,肘关节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药效加上刚才的逃跑,文觉浅体力透支严重。   三人全都进来了,门在身后合拢,门锁反锁的声音清脆而绝望。   有人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手臂被反剪到背后,粗糙的绳索被绑在他的手腕上。   然后有人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严哥,是不是我跟你说的一样?”   徐泽翘把他的脸扭向严哥的方向,语气里满是献宝般的邀功,“这个beta长得可漂亮了,比一些omega都好看。”   他凑得更近,腥臭的呼吸喷在文觉浅脸上,带着下流的笑意,“而且上他还不用负责。”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让严哥更清晰地看见文觉浅   被叫做“严哥”的alpha站在文觉浅的正对面,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   他的眼神没有急色,却有一种让文觉浅本能不适的东西,像是看一个即将被摆上桌的分食的东西。   “他是哪家的?”严哥问道,语气漫不经心。   “文远医疗,一家小公司。”徐泽翘抢着回答,带着明显的奉承和讨好,“不用担心,他爸不会管的。”   他说完蹲下身,得意洋洋地问:“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他伸手,用沾着自己血污的手指拂开文觉浅额前汗湿的头发,“上次让你溜了,我可惦记了整整三个月。”然后猛地攥住一把头发,迫使文觉浅的脸仰得更高,“现在不还是落在我手里了。”   文觉浅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他挣了一下手腕,绳索纹丝不动。   严哥瞥了一眼徐泽翘额头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你头上的伤先去处理一下。”   徐泽翘抬手摸了一下脸,指尖沾上了干涸的血渍,眼神沉了下来。   然后他转向文觉浅,毫无征兆地一巴掌扇在文觉浅左脸上,力道大到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耳腔里“嗡”地一声鸣响,脸颊火辣辣地疼,口腔里有血腥味蔓延开来。   左脸迅速红肿起来。   徐泽翘抬起手还想再扇。   “够了。”严哥的声音响起,徐泽翘的手立刻停在了半空中。   “美人的脸,被你打肿了就不好看了。”   徐泽翘讪讪地收回手,退到一边,眼神却还阴狠地盯着文觉浅。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跟班这时凑过来,他走到文觉浅面前,用一种劝慰的口气说道:“兄弟,都这样了,你也该认了。好好配合严哥,让严哥爽了,我们严哥不会亏待你的。”   文觉浅没有说话。   他的左耳还在嗡鸣,脸颊上被扇过的地方又痛又烫。耻辱和恐惧想冰冷的绳子,勒住他的咽喉。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房间里的人除了文觉浅,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小弟看了严哥一眼:“严哥,您还叫了别的人?”   严哥没有回答,目光盯着那扇门。   没等他们去开门,门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然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酒店的西装,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制服的人。   穿西装的那个人径直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几人,被绑在椅子上的文觉浅、额头上带着血迹的徐泽翘、站在一旁的小弟,最后落在严哥身上。   “你们干什么的?”严哥一脸不爽,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不悦,“你们酒店的员工可以随便进客人的房间吗?”   穿西装的人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礼节周到,语气不卑不亢,“您好,我是酒店的经理,我姓陈。”   他顿了顿,“请问,哪位是文觉浅先生?”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酒店经理像是已经知道答案,视线直接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文觉浅,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工作人员点了一下头。   徐泽翘察觉到不对想要上前阻拦。   小弟也想跟着帮忙,却被严哥拦住,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经理,眼神变幻不定。   另一位保安迅速跨步挡在徐泽翘身前。   陈经理:“这位客人,请您站在原地别动。”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解开绑在文觉浅手上的绳子。   粗糙的绳索被解开,却残留着痛楚,文觉浅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上留下了两道深红色的勒痕,边缘泛着青紫。   酒店经理伸手扶了一下他。   “文先生,需要帮您报警吗?”   文觉浅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疼痛晕眩的头,看向经理,声音有些沙哑:“你们是看了监控之后来的吗?”   陈经理维持着礼貌的笑容。   “有一位贵宾吩咐,要我们确认您的安全。”   他措辞小心,并没有直接说出是谁的吩咐。   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温衍序出现在门口。   他像是从某个重要场合直接赶来,身上穿着礼服,衬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松开着。黑色头发垂落几缕在眉骨之上,呼吸略显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不复平时的矜贵从容,却平添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暴躁与凌厉。   他的身后,沉默地伫立着数名保镖,堵死了整个门口。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直直落在文觉浅身上。   看到他的一瞬间,温衍序脸上的表情变了。   焦急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怒意。   文觉浅也怔怔地回望着他,瞳孔因为惊愕而放大,似乎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的真实性。   虽然发送了求救信号,但他从未敢奢望这个人会真的从天而降。   难以置信与重新燃起的希望让文觉浅的心脏心脏在停滞片刻后,疯狂地跳动起来。   曼陀罗信息素不再克制,猛地释放出来,甜腻的味道席卷整个套房,以温衍序为中心的S级alpha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下来,徐泽翘和那个跟班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跪倒在地,严哥也是浑身一僵,他咬紧牙关,抵抗着那股让他膝盖发软、想要匍匐在地的本能恐惧,额角青筋迸起。   没有直面这股压迫感的其他人都因为这股强势而暴怒的威压往后退了一步。   信息素独独绕过房间内的一个人,扩散到文觉浅身前时,只剩下微风拂过。   严兆铭脸上的强作镇定和倨傲,在这股信息素笼罩下来的瞬间土崩瓦解,被恐惧所取代。   他认出这个年轻的alpha了。   去年的某个晚宴上,他远远见过温衍序一面。当时的温衍序被一群人簇拥着,他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严家在银冕市洲也算是数得上号的。但和联邦七大家族之一的温家比起来,他连在温衍序面前自我介绍的资格都没有。   温衍序没有理会任何人,他迈步向前,朝文觉浅走过去。   经过严哥身边时,两人的肩膀几乎擦过,严哥仓惶侧身弯下腰,退让开来。   温衍序在文觉浅面前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文觉浅左脸的指印上。   红肿已经从白皙的皮肤下浮出来,印出几道清晰的痕迹。   他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指背极轻地、极缓地擦过那片红肿的边缘,像怕碰疼他一样。   文觉浅的睫毛颤了一下。   此刻,他终于确定眼前人的真实性。   真的是温衍序。   获救的虚脱感后知后觉地涌上,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辨不分明的心悸。   温衍序收回手。   他没有转过身。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收拾他们。”   酒店的工作人员迅速退开,温衍序带来的保镖鱼贯而入。   “等等,温少,请等等!”严哥上前一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我是严兆铭,严家的人,严氏地产就是我家的产业,这都是误会。”   温衍序终于看向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   “严氏地产,严兆铭。”温衍序没有做出什么嘲讽的表情,只是重复了一遍他的自我介绍。   然后问他:“这算什么东西?”   这仿佛只是纯粹的疑问,但其中的轻蔑昭然若揭。   严兆铭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但他不敢翻脸,甚至挤出一个笑来,语气更加谄媚:“温少,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严家和您家也是有合作的。”   温衍序打断他:“什么合作。”   “元艺区的一个合作开发项目,银冕市的瑞平康和医院想要在那边再开一个分院,我们……”   温衍序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没有了。”   严兆铭的笑容僵在脸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温衍序的视线重新落回文觉浅身上,那目光最后定格在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上。   眼中原本翻涌的风暴平息下来,化为具有占有欲的暗流。他用一种笃定到极致而显得重若千钧的语气,清晰地宣告:   “文觉浅是我的人。”   灯光从温衍序的头顶照下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薄光。   文觉浅仰头看着他,药效让他的意识越来越不清醒,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那个人站在那里,文觉浅固执的睁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   在他父母都无能为力的时候,在他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在他快要跌入深渊的时候。   温衍序来了。   以一种救世主的姿态。   在确认自己被温衍序庇护后,文觉浅终于不再强撑,闭上眼睛,身体倒下去。   落地之前,温衍序弯腰,将他揽入怀中。   让文觉浅感到安心的曼陀罗气息将他整个人裹住。   他落入一个隔绝所有风雨的怀抱。   从此,文觉浅再也不用担心会摔得粉身碎骨。 第五十四章   文觉浅的叙述结束。   温衍序完整地听完这个故事,他的思绪沉入其中,仿佛真的是他过去的记忆。   神经传来剧烈的疼痛,随后温衍序彻底失去意识。   他的身体还躺在全息舱里,呼吸平稳,但意识却已被带入了另一个层面。   就像九九第一次和文觉浅接触时一样。它把温衍序拉进了那个意识空间。   99提前说过这个步骤,所以文觉浅并不意外。   温衍序关于他的记忆,在刚才的副本中已经被刺激得从意识深处浮出水面,温衍序受到刺激后的挣扎,可以撼动那层屏障,协助99打破它。   文觉浅在这场战斗中能做的已经全部完成。   他退出了浮生界,意识回归现实,安静地坐在温衍序身边。   房间里只有全息舱轻微的运行声,文觉浅伸手想要替温衍序理了理额前微乱的碎发,却被全息舱的透明舱盖挡住,他的指尖隔着盖子在那优越的眉骨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收回。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意识空间内,温衍序的存在形态已经彻底改变。   他的意识、记忆、自我认等等所有构成“温衍序”这个人的要素,此刻不再是具象的人形。   它们完全意识化了。   那是常人无法理解的精神物质,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光。   九九悬浮在这片意识星云中央,它的光球形态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   它启动感应功能,扫描着这片空间中所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99需要在这里面找到那层由高维力量组成的屏障。   它依靠感应同类力量的功能,没有花费太久就锁定了位置。   那层屏障像一张半透明的膜,包裹在温衍序意识体的某个核心区域外。   屏障表面流淌着高维能量纹路,每当温衍序的意识冲击其上,那些纹路就会剧烈闪烁,屏障随之变薄,但很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新能量又会迅速将其修复,周而复始。   99近距离观察它的运行。   事实记忆和情感记忆在大脑中原本是一体的,当人回忆起某件事时,相关的情绪会自动被激活。   但这个封印将两者切割,并在两者之间制造了一个虚假记忆引导。每次温衍序试图调用与文觉浅相关的记忆时,这个虚假记忆引导就会被激活,将指向情感的信号拦截下来,替换为虚假记忆。   这就是温衍序产生错误认知和记忆的真相。   不是大脑为了填补空白凭空想象出来的错误记忆,而是刻意的引导。   99发现,这层封印在受到温衍序自身意识的冲击时,力量会短暂变弱。刚才在星渊副本中,温衍序听文觉浅讲述过去时,他的意识剧烈反抗,迫切想要重新连接事实记忆与情感记忆。   那时99感受到封印的力量被削弱了,但现在,又正在缓缓修复。   温衍序每次试图重新连接实时记忆与情感记忆,都会冲击这层屏障,然后又被引入虚假记忆,而屏障的每次拦截和引导,都会消耗封印自身的能量。   所以封印需要实时补充力量。   有不知来源的力量在为它补充能量。   99靠近,调用之前积攒的世界本源作为功能支撑,一层层解析封印的运行机制。   辛辛苦苦攒下的世界本源,本来是要带回去作为自己的报酬的。   “亏大了。”九九忍不住想。   这些世界本源本该是它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后,带回主系统兑换报酬的储备,现在却要用来帮助那个未知的竞争对手。   九九觉得肉疼。   正因如此,它更想打破这层封印,如果任务失败了,它不仅一点世界本源都没有,从公司借贷的穿梭世界本源的屏障也还不上。   那个未知系统的任务既然和自己冲突,自己也要阻止它的计划。   解析持续进行,它发现了问题所在:这层封印之所以能不断修复,是因为它抽取温衍序作为天命之子身上的气运,将气运转化为能量。   99感到震惊。   每个小世界的天命之子都受天道关注,气运波动稍有异常便会引来注视。而这个系统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抽取温衍序的气运来维持封印,还不被天道察觉?   99暗自评价,这个系统有点东西啊!   它继续解析这个不断循环修复的原理,终于看清楚了。   那个系统在封印屏障上嵌入了一个模块,它本身不主动吸取气运,而是以温衍序自身的情绪波动为触发条件。   当天命之子产生情绪波动时,身上的气运会随之震荡,产生额外的能量逸散。   这个模块就在逸散的瞬间,将本该消散的能量捕捉、转化,再输送回封印中。?   温衍序每一次因文觉浅而产生的情绪波动都会让气运震荡。   震荡逸散出的能量,被这个模块无声无息地收集起来,变成维持封印的动力。   温衍序的心绪越是因为文觉浅而起伏,封印就越是牢固。   温衍序无意中加固了封印自己的屏障。   好恶毒的机制。   99沉默了很长时间。   找到了原理,解决方法也就浮现出来:破坏这个转换模块,切断循环。   但这需要99的能量。   99计算了一下,即使把它积攒的所有世界本源全部转化为能量,仍然存在缺口。   它开始打退堂鼓。   要不还是靠温衍序自己的信息素吧。   之前已经验证过,高浓度的信息素对封印有消耗作用。   按照之前的速度估算,大概需要十倍于正常浓度的信息素刺激,持续一年以上。   慢是慢了点,但至少不用掏空自己。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99的系统类似大脑的地方闪过了文觉浅的脸   那些悲伤的、痛苦、绝望的脸。   99只是一个系统,却突然产生了“不忍心”的情绪。   它不想看到文觉浅再露出那种表情。   99在原地转了无数圈。   最后它停了下来。   “亏就亏吧。”   它把自己积攒的所有世界本源一次性转换成能量。   不够的部分,它从自己的储能里抽。   终于,在世界本源消耗完的前一秒,转换模块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随即彻底崩溃。   屏障失去了自我修复的能力。   它趴在虚空中,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才开始利用自己储存的能量建立新的机制。   既然封印已经无法自我修复,接下来只需要消耗它就行。   它在温衍序的意识深处建立了一个新的触发机制:当温衍序接触到与过往记忆相关的强烈刺激时,这个机制就会被激活,引导他无意识散发出的信息素定向冲击屏障。   相比之前无意识的自然逸散,这种定向冲击的效率提升了,所需的信息素浓度和持续时间都大幅减少。   当然,这需要文觉浅的配合,他必须主动创造熟悉的刺激,引导温衍序的信息素攻击屏障。   一切完成后,九九感受到一种和人类一样虚脱的感。它检查自己的储能模块:原本60%的能量储备,此刻只剩下可怜的10%。   “亏大了。”99又重复了一遍。   它将温衍序的意识小心地送返身体。由于是自己在他的意识层面的进行操作,温衍序暂时还不会醒来。   99从意识空间退出来,飘到文觉浅身边。小光球的光芒比平时暗淡了许多。   “99?”文觉浅立刻察觉了异常,他俯身靠近光球,声音放得很轻,“你怎么样?成功了吗?”   “能量用完了。”九九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封印的自我修复机制已经被我破坏,但我剩余的能量没办法直接打破它,能量不够。”   文觉浅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光球表面,动作小心,:“那你……还好吗?”   “我在他的意识里建立了新的机制。”99打起精神,简单解释了新机制的原理,“以后只要他受到与过去相关的强烈刺激,信息素就会自动冲击屏障。效率比之前高很多,但这需要你主动去刺激他。”   它停顿了顿,补充道:“我发现,温衍序自己也在努力,他的潜意识一直在尝试突破那层封印,从来没有停止过,只是那个系统的封印是实时修复的,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文觉浅看向全息舱内在仍沉睡的温衍序,胸腔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温衍序从来不会放弃文觉浅。   文觉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冷意,“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来头?你这次清除他的封印过程中,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没有,它的痕迹清理得很干净。”九九微弱的光芒闪了一下,“它很不简单,能这样悄无声息地利用天命之子的气运,还不被天道察觉,它的技术和权限等级可能比我高。”   文觉浅沉默了,他想起之前经历的种种:绝影岛的绑架,自然法则的宣言、乔月寻的代言人、遇到的袭击……   这个系统的任务是什么?它的宿主又是谁?   一个猜测在脑海中逐渐清晰,文觉浅终于可以确定。   “那个系统的主人绝对和乔月寻有关系。”   99:“之前不是说还不能确认吗?”   “那层封印的功能不止是让阿序想不起我。”   文觉浅的手指无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身侧空空如也。   “它更重要的功能是在引导阿序产生虚假记忆,错误地想起我。”   文觉浅回忆起温衍序失忆后对他的定义——为了获取利益待在他身边的契约未婚夫,爱慕虚荣,毫无真心。   他闭了闭眼,继续说:“那些记忆对我的负面认知,对我和阿序过去记忆的扭曲。谁是最大的受益者?谁最需要阿序对我产生隔阂,从而接纳他的存在?”   99也陷入思索,如果从这个角度分析……   ““未来”已经告诉我们答案。”   “阿序对我的记忆和认知变成负面的,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乔月寻。”   “最后是乔月寻和阿序相知相爱,相伴一生。”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别怕。”99落在文觉浅的肩上,按住他因为不安和愤怒而颤抖的身体,虽然声音虚弱,语气却很坚定,“乔月寻和它的系统再强,现在也不敢直接出手,只能用这种隐蔽的手段。”   99:“说明他们也有所忌惮。”   99:“大概率是忌惮天道,温衍序是天命之子,他身边发生的命运改变越强大,越容易受到天道的关注。”   文觉浅摇摇头:“不止如此,如果“未来”是天道安排给天命之子的命运,那他们的行动会受到命运的眷顾,他们完全可以大胆行事,而不会是在外几次改变既定未来后,只敢躲在暗处用这种手段。”   他看向肩头的小光球,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九九,你当时传给我的那个“未来”真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吗?”   文觉浅记得,当时的99告诉他,那是曾经的时间线发生的事,是他未来注定的命运。   “如果让你重启时间线的过去根本不存在。”文觉浅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引导某种危险的猜想,“那所谓的未来到底是天道安排的命运,还是有人刻意编写的剧本?”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99:“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重启时间线的吗?你的核心数据库里,有关于那次重启的完整记录和能量来源记载吗?”   既然解除一道封印就让九九消耗了几乎所有能量,那重启整条时间线,需要的能量该是多么恐怖?那些能量又是从哪里来的?   文觉浅的问题像是接开一层画布。   99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它从未从这个角度审视过自己的任务前的设定。   它的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我在我的数据库里找一下。”   小光球外在陷入短暂的静止,内部数据流却在高速运转。   突然,九九的光芒开始剧烈颤动,颜色疯狂切换,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检索……失败……相关记录……不存在……系统错误!”   “警告!逻辑冲突!系统错误!”   “数据库校验失败!系统错误!”   一连串的红色警告在99的内部出现,它的声音开始失控:“不对!我记不清了!……没有记录!能量来源?能量到底来源于哪里!系统错误!错误!”   “99!”文觉浅急忙用双手捧住小光球,能感受到它表面的剧烈震颤,“停下!不要继续搜索了,立刻停止!”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禁忌,强行突破,可能会对99造成损伤。   过了不知多久,小光球身上的颜色终于稳定下来,恢复了原本温暖的黄色光晕,只是比之前更加暗淡。   过了许久,小光球身上的颜色才稳定下来,恢复了黄色光晕。   文觉浅深深舒了一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薄汗。   “99,重启时间线的事,还有你传给我的那个“未来”,肯定有问题。”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抚过光球表面,“但现在那不是最重要的,我们先把这些疑问放一放,当务之急,是让你恢复能量,让阿序找回记忆。”   他看向99,目光认真而温暖:“谢谢你,99,为了我你付出太多了。”   “知道就好。”九九的声音还带着虚弱,光芒比刚才又黯淡了几分,“刚才搜寻数据库,又消耗了我的能量,现在储能快见底了,得进入休眠状态。不然彻底休眠,重启会很麻烦。”   文觉浅点点头,“剩下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休眠要多久?”   “直到有新的能量补充。”九九的声音越来越轻,“更多的世界本源。总之,在我醒来之前,你得多刺激刺激温衍序,刚才在全息游戏里面的刺激效果就不错,你可以再做几个类似的剧情,让他沉浸式体验你们过去的经历,引导他的信息素,冲击屏障。”   它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了。   “99。”文觉浅叫住它,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好好休息,我会为你找来更多的世界本源,一定会重新唤醒你。”   光球最后闪烁了一下,像是告别的微笑,随后钻进了文觉浅的光脑。   文觉浅看到自己的光脑桌面上多了一个小图标,很像迷你版的99,右上角还有着正在睡觉的图案。   窗外天色渐明,晨曦的微光透过洒进来,在房间投下柔和的光影。   文觉浅坐在全息舱边,看着里面的温衍序,他的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他的手放在舱盖上,隔着透明的材质,仿佛能感受到下方那人平稳的体温和心跳。   七年前,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这个人拯救了他。   七年间,文觉浅享受着温衍序的爱意浇灌,渐渐习惯了被保护的感觉。   现在,轮到他了。   轮到他找到身处迷雾中的温衍序,握住那只可能暂时忘记方向的手,带他回来。   文觉浅会抛掉所有的胆怯和懦弱,他不会再退后了。   他会帮温衍序找回记忆。   会替99拿到的世界本源。   他会亲手掌握自己和所爱之人的命运。   他会向前。 第五十五章   温衍序的身体动了动。   文觉浅注意到他即将醒来,立刻合上眼,调整呼吸,保持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姿势一动不动。   下一秒,他感觉到环着自己的那双手臂僵了一瞬。   清晨时分,温衍序从全息舱的强制休眠中苏醒后,文觉浅绝口未提自己在“星渊”中讲述的过往,只是用略带担忧的语气询问他是否工作过度,以至于被游戏系统判定为疲劳强制下线。   温衍序的意识像是从那那句“再也不会粉身碎骨”,直接跳跃到了现在,中间的记忆衔接带着古怪的模糊。   但他眼中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并未追究浮生界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反而催促文觉浅赶紧休息。   这次他没有喝醉,总算不像上次一样倒打一耙责怪是文觉浅主动往他怀里钻了。   温衍序很公平地评判,睡着之后的不当姿势,明显两人都有责任   温衍序的身体从松弛转为紧绷,动作放得极轻,开始尝试将被文觉浅压在脖子底下的那条手臂往外抽。   文觉浅装作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原本搭在身侧的手臂自然而然地向上一抬,落在了温衍序的胸膛上,指尖甚至若有若无地擦过对方睡衣下紧实的肌肉。同时,一条腿屈起,恰好压在了温衍序的腿上。当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随之覆盖上去时,身下的躯体瞬间绷紧如铁,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文觉浅把脸埋在温衍序的胸侧,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变得越来越急促急促。   温衍序不再动作,时间流淌,文觉浅几乎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时,温衍序再次有了动作。   他抬起那只没被压住的手,指尖带着迟疑,轻轻碰了碰文觉浅的肩膀。   在发现触碰并未唤醒对方后,那手指施加了一点力道,试探性地将文觉浅往旁边推了推,动作依然很轻,更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沉睡不醒。   文觉浅纹丝不动,甚至无意识般将脸在他肩上蹭了蹭。   那只手停顿片刻,收了回去。   又过了一阵,温衍序似乎下定决心。   这次他的手掌覆上文觉浅的后背,逐渐下滑到腰侧,五指微微收拢,想要将他从自己身上捞下去。   文觉浅感受到那只手掌贴在自己腰上的温度,强忍着不做出身体反应。   温衍序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抱着他的腰准备调整状态。   他极其自然地顺着温衍序的力道,身体向上。这个不经意的配合与挣扎,反而让他完全跨坐到了温衍序的身上。   随后,文觉浅双手撑在温衍序身体两侧,上半身支起来,形成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低头看向两个人的姿势。   无比暧昧。(没做没做,衣服都穿着呢)   文觉浅抬起视线,和温衍序对视,语气带着诘问:   “你做了什么?”   他非常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露出得意的表情,而是保持着平静中带着责问的神色。   和温衍序那天的态度一模一样。   温衍序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错愕。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质问,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被眼前这过于冲击性的场面和对方的态度堵得哑口无言,不知该从何说起。   文觉浅看着他这副罕见的样子,心情微妙地好转了一点。他低下头,凑到温衍序耳边,嘴唇几乎贴上。   “衍序。”他说话时带着一种粘稠的温柔,温热的气息随之喷洒在对方的耳侧,“如果你需要的话……”   他说话的同时,恰到好处地(实际上什么都没做)   “我可以帮你的。”   温衍序的呼吸骤然粗重,扶在文觉浅腰侧的手猛地收紧。   “不需要,等我睡着了,悄悄做这样的事。”文觉浅说完,抬起头再次和他对视,然而,在与温衍序深沉晦暗的目光相接片刻后,他又像是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飞快地垂下眼睫,放松了支撑身体的手臂,将重新泛红的脸颊埋进温衍序的肩窝,只留下一点通红的耳尖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然后他又补充了致命一击,“况且,我们以前又不是没有做过。”   引人无尽遐想的暧昧话语。   温衍序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在他的记忆里,他们并非恋爱关系。只是同居一套房子,同睡一张床,平日同进同出应付外界,仅此而已的契约关系。   他为文觉浅提供别人所不能提供的庇护与资助,文觉浅配合他扮演应付外界的恋人,没有任何亲密接触的交易关系。   文觉浅的话却和他的记忆产生了冲突。   他下意识想要否认,他们的契约里从未包含亲密接触这一条。   脑海中却先闪出了画面。   文觉浅仰起头时露出的一截脖颈,自己的拇指按在喉结上时感受到的底下脉搏的跳动。   文觉浅后颈处,beta并不存在腺体的那块皮肤,被自己反复含在唇间品尝,想要咬下去标记却又一直克制自己的欲望。   记忆中自己手掌握住他腰侧时的手感,甚至和刚才一模一样。   温衍序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画面太具体了,像是真的做过什么。   怎么可能?!   “这些年来你只和我维持着公开的恋爱关系。”文觉浅的声音将温衍序拉回现实,说话间文觉浅的脸离温衍序越来越近,呼吸几乎要融在一起。   “难道,除了我,你身边还哪位秘密恋人,地下情人?”   文觉浅的手顺着温衍序身体的线条向下移动,向后绕去。   “那他知道……”   温衍序紧紧皱起了眉。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他极其熟悉的人,名字隐在记忆迷雾中,又让他觉得呼之欲出。   认知深处有一个顽固的声音在告诉他,那不是文觉浅。   就在文觉浅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某个位置时,温衍序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极大,带着Alpha不容抗拒的强势,文觉浅挣了一下,腕骨传来清晰的痛感,未能挣脱。   他索性放弃挣脱,直接坐直了身体。   即使手腕被攥得发疼,文觉浅的也保持面色不变。   迎上温衍序压抑着怒火的视线,他还颇为坦然地问:“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吗?”   温衍序脸色难看,“不需要。”   他的声音冷硬,“即使我曾经和谁有过亲密接触,那个人也不会是你。”   文觉浅听到,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轻笑了一下。   “真的吗?”   他往前稍微动了动,又抬眼望向温衍序。   “那为什么碰一下反应就这么大?”   温衍序的下颌绷紧,忍耐着身体的躁动,从齿缝间挤出解释:“这是早上正常的生理反应。”   “正常的生理反应。”文觉浅慢条斯理地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瞥了一眼,又缓缓抬起,与温衍序对视,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他没有再继续刺激晨间显然处于极度敏感状态的Alpha。见好就收,轻易地挣脱了钳制,然后干脆利落地从温衍序身上翻下来,径直走向卫生间。   门关上之后,文觉浅靠在洗手台边,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尖的红色还没完全褪去,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锁骨。   文觉浅伸手将衣领拉正,开始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之后,思绪冷静下来。   他在心里盘算着今早的成效,温衍序的反应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不再像之前那样,对他记忆中“同床共枕却恪守礼节”的荒谬设定深信不疑。   想到这里,文觉浅几乎要对着镜子冷笑出来,一个领域意识极强、占有欲旺盛的顶级Alpha,能和谁长期同睡一张床而不产生任何攻击或亲近欲望?   怕是连中级生理卫生课都没上过的人,才会相信这种鬼话。   但是今天的刺激还不够。   也许应该再灌醉他一次,文觉浅漫不经心地想着。   毕竟,醉酒后意识松懈的温衍序,远比现在这个自认为洁身自好、坚信自己二十六年来守身如玉的温衍序,对内心真实的欲望要坦诚得多。   那样强烈的感官刺激,对冲击屏障的效果应该会不错。   或者按照99说的,在全息游戏里刺激效果更好。   以副本的形式,根据他们过去经历的事件设计剧情线,让他以玩家的身份重新体验一遍。   还有“未来”中的下一个节点,温衍序和乔月寻关系的升温。   这些事都需要尽快安排。   另一个卫生间里。   温衍序站在花洒下冲了很久,试图浇灭那股在文觉浅的刻意撩拨下愈演愈烈的燥热。   然而,生理的反应并未如他所愿般轻易消退,反而某些想要强行压制的画面和触感更加鲜明。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反手锁上了门,将手伸了下去。   他仰起头,水流淋在脸上。   脑海中浮现出文觉浅的脸后,一切终于结束。   冲洗掉身上残留,温衍序关掉水,用浴巾用力擦拭着身体。   镜子里映出他冷峻的面容,水珠从湿漉漉的黑发上滚落,沿着优越的侧脸滑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冷冷地评判着:这个Beta,勾引人的手段,倒是比许多Omega还要高明。   温衍序走到餐厅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峻表情。出门的正装都已经换好,发型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餐厅里,两人面对面坐着。   只有餐具碰触瓷盘的声音偶尔响起,中间的长桌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遮挡住彼此视线,谁也不用看谁。   早饭就在两人宛如陌生人拼桌的气氛中结束。   文觉浅一到灵境纪元,就让助理通知策划部的人到会议室。   人到齐之后,他就开始了今天的主题。   “我提议立项一个新的剧情体验副本,战斗系统比重降到最低,核心玩法通过与NPC互动和场景探索来推进副本剧情任务。”   坐在会议桌左侧的剧情主策划提出意见:“文总,这个定位和镜渊副本是不是有重叠?镜渊还没上线,玩家反馈是未知数,这时候再开一个同类副本,研发成本和市场风险都很大。”   文觉浅:“镜渊的核心是对道心的考验,玩家扮演随机角色,在不同事件中做选择,重点在选择的后果。”   “新副本的核心是玩家与NPC之间的互动体验,玩家以自己的身份进入故事,通过与NPC对话、完成NPC交付的任务、在场景中发现线索来推进剧情。”   他指出新副本的关键词:陪伴感、沉浸式叙事、角色羁绊。   “后续还可以考虑加入陪伴系统,玩家通过抽卡或任务收集NPC角色卡,解锁不同的互动剧情线。这个方向上还有很大的延展空间。”   策划组的小林眼睛亮了。“陪伴系统这个氪金模式可以深挖。”   之后又交流了一下各自创意。   文觉浅下达命令:“完整的策划案尽快交给我。”   主策划点头,“明白。”   散会后,文觉浅回到办公室没多久,邹星竹的消息弹了出来。   是一条热搜链接:#来自远方的明信片阵容曝光#   九九进入休眠之后,没有人在他耳边实时播报乔月寻的动向了,他只能靠自己。   好在邹星竹也会搜集一些相关新闻八卦发给自己。   文觉浅在光脑上打开旷野APP的热搜榜。   来自远方的明信片这档综艺由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冠名,是艾吉斯直接指定乔月寻作为嘉宾参加。   阵容名单上乔月寻的名字排在第三位,排在他前面的都是圈内前辈。   在原著剧情里,乔月寻是顺理成章拿到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人这个资源。现在代言人取消了,他依然没有错过这档综艺。   真是殊途同归。   也是在这个综艺里,乔月寻凭借镜头前的表现收获了大量观众好感,成功将一部分节目观众转化为他的忠实粉丝,完成了流量和口碑的双重提升。   更关键的是,也是在这档综艺的录制过程中及播出后,乔月寻与偶然出镜的温衍序,因为几次“巧合”的同框与互动,被镜头捕捉、后期剪辑后,催生出一批数量可观的CP粉。   那些被精心剪辑出的眼神交汇、默契瞬间、无意中的照顾的短视频片段,在社交平台上疯狂传播,相关话题在热搜榜上不断出现。   那些CP粉后来成了舆论战场上最狂热的战斗力,在文觉浅被全网攻击时冲在最前面。   文觉浅给邹星竹发了一条信息。   云:你知道他们去哪几个地方录制吗。   邹星竹回复得很快,他在圈内的人脉足够打听到一档综艺的拍摄行程。   文觉浅看着屏幕上列出的七个地名,和记忆中完全吻合。   综艺名称没变,嘉宾阵容没变,拍摄地点没变,内容形式和流程安排大概率也不会有变动。   这就意味着他拥有提前预知的优势。   那他就不会让乔月寻和温衍序在综艺里那些被剪成CP向短视频的互动,那些被逐帧截图分析的眼神和对话,热搜上挂着两人名字的话题,再次出现。 第五十六章   温衍序和文觉浅此时正在三津市。   文觉浅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放着两杯刚泡好的花果茶,他将其中一杯放到温衍序的书桌前。   “衍序,尝尝我泡的花果茶。”   这个动作打断了正在工作的温衍序,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文觉浅有些泛红的食指上停留片刻,说了一句“谢谢”。   在文觉浅转身想要去书房的沙发上坐下时,他又说:“这些事情让佣人来就可以,你不必亲手去做。”   文觉浅将托盘放到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坐到沙发上说:“亲手泡茶,也算是打发时间。”   “你又在忙什么?来三津市之后,好像就没见你闲下来过,一直在处理公事。”   温衍序的视线又回到屏幕上,“核实一下三津市这些企业的报告。”   文觉浅声音中带着被冷落的不满:“你让我陪你回三津市祭拜,我推掉所有工作过来,结果你一直在忙工作,三天出去应酬了三次。”   “我们现在住在温家祖宅,人多眼杂,你整天忙工作,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让那些人怎么想我。”   这一点确实是温衍序考虑不周了,温家的祭拜一年一次,意义重大,文觉浅作为未过门的儿婿,理应参加。   他也配合履行自己的义务,而这段时间的忙碌,让他下意识地将文觉浅安置在无需费心的祖宅内,却忽略了这些问题。   温衍序:“抱歉,是我的疏忽,你想要什么补偿?”   文觉浅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认错并提出补偿,得寸进尺:“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温衍序点头,提了底线,“只要合理,在我能力范围内。”   文觉浅没说话,拿起自己的光脑,指尖快速滑动了几下,将光屏转向温衍序的方向。屏幕上正在播放《来自远方的明信片》的实时直播。   “陪我看这个。”他说得很随意,光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温衍序的反应。   温衍序扫了一眼“综艺?”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他预想的补偿是某些物质上的东西,而文觉浅却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文觉浅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身,走到温衍序的办公桌旁边,手指轻轻搭在桌沿上。   “就看这个。”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请求。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直接看向温衍序,而是落在桌面上那杯花果茶上,睫毛垂着,像一只不太习惯讨要东西的小猫,伸出了爪子又缩回去。   温衍序的看着文觉浅的侧脸,明明没有撒娇的痕迹,但那种不经意的、克制的期待,比任何刻意的撒娇都更让人难以拒绝。   然后视线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光脑屏幕,上面还有未看完的报告。   “行吧。”温衍序说。   文觉浅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谢谢,让温衍序陪他去专门的影音室观看。   直播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文觉浅将前面部分二倍速播放。   三河州是以三条联邦母亲河在此交汇而得名的大州,也是新星联邦的文明发源地。   无论科技如何进步,联邦公民在文化认同上仍普遍将三河州视为精神根源。   它代表着联邦的来时路,在科技狂奔向未知的时代,它提供了那份至关重要的历史与文化。   来自远方的明信片第一期录制地点就在三河州的三津市。   三津市曾是多个封建王朝的都城,城中遍布古老的历史遗存。节目组没有选择那些众所周知的著名景点,将第一个任务地点设在了无妄古塔。   清晨六点,七位嘉宾在古塔前的广场上集合。   刚打开就是密密麻麻的弹幕。   “来了来了!前排!”   “这个阵容居然真请到了宋老师和沈老师,节目组有预算啊”   “听说乔月寻是投资方塞进来的,资源咖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前面说资源咖的,人家凭本事拿的资源你酸什么”   “不是说他抢了别人的代言吗”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有证据吗?”   他设置了屏蔽,才得以看清画面。   文觉浅的注意力并不全在综艺上,他留意着温衍序的反应,有乔月寻出现的镜头时,温衍序的视线并没有多停留。   导演宣布规则:“有一张明信片藏在古塔的某个位置。你们需要找到她,同时通过与NPC对话、观察场景细节来了解这座古塔的历史背景。”   站在最左侧的宋维远点了点头。他是一位年过四十的alpha,在娱乐圈圈摸爬滚多年,是七人中资历最深的一位。   “宋老师,您看我们从哪一层开始?”同是alpha的沈蘅问道,她三十五,曾经是知名演员,这两年转向制片领域,在圈内的地位仅次于宋维远。   宋维远看了看塔身。“分两组,我带一队从顶层往下,小蘅带另一队从底层往上,中间汇合,效率最高。”   其余人都没有意见。   分组完成,沈蘅、乔月寻和另外一位嘉宾走进古塔底层。   塔内光线昏暗,其余人还在观察时,乔月寻在第二根立柱前停下来,镜头立刻给了特写,立柱表面刻着一行小字,字体是古联邦的篆书变体。   “这里有一行字。”乔月寻蹲下身,指尖虚点字迹,“云康十七年,筑骨为塔。云康是辛王朝倒数第二个年号。”   弹幕开始惊讶。   “乔月寻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元康是哪年我都不知道”   “这是提前做过功课的吧,正常嘉宾谁会知道年号。”   “寻寻以前访谈时说过自己喜欢研究历史。”   随行的那位叫林屿的年轻beta凑过来看了一眼。   “乔哥,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乔月寻站起身,“对这段历史比较感兴趣,刚好记得一点。”他转向另外两位两人提议道:“每层应该都有类似的铭文,我们可以一层一层往上找。”   三人沿石阶上行。乔月寻每经过一处铭文或浮雕都会停下来,将上面的内容念出来,再说明对应的历史背景。   他的镜头不知不觉间已经占了大半时长。   第二层的铭文记载了辛王朝最惨烈的一场兵变爆发的时间线,第三层用浮雕描绘了攻守双方在城墙下厮杀的场面。第四层开始出现大量人名,密密麻麻刻满了整面石壁。   “这些都是阵亡者的名字。”他说。   林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连弹幕也安静了几秒,才开始继续。   “突然起鸡皮疙瘩”   “二层铭文说这场兵变战死了三十万人,刻得下这么多人吗?”   “很多战死的士兵连名字都无法留下。”   “为什么要在塔里刻下那么多人名?”   “为了纪念,一会儿应该会告诉原因。”   到达第四层后,乔月寻在塔室东南角的砖缝中发现了一张明信片,纸张已经泛黄,陈旧的墨迹写着一行清隽的小字:“愿战争止于此塔之下。”   他将明信片对着镜头展开,轻声念出这句话。   阳光从塔壁的窄窗斜照进来,落在纸面上,将这张古老时光里的明信片从历史的暗处带到当代人的眼前。   乔月寻的声音在古塔中响起,带着一种沉入历史深处的肃穆:   “无妄古塔并非砖石所筑,而是由辛王朝兵变中败者的血肉混铸而成,起初是胜利者用户宣泄仇恨与权力。然而仅仅数年,因为此次兵变而国力耗尽、民心离散的的辛王朝便在外敌铁蹄下覆灭。   这座塔也不再代表任何胜利,而是象征着欲望如何吞噬理智,战争如何终结文明。后世保留它只为让每一个仰望它的人铭记:所有以鲜血换取的权力,终将崩塌;而真正的强大,从不始于牺牲他人满足一己之私。”   无妄古塔在三津市的众多景点中默默无闻,知晓它存在的人寥寥无几。   但是今天,这期综艺、这场直播,将这座沉寂数百年的塔,连同塔中那张不知来自何人的祈愿,一起呈现在世人眼前。   在乔月寻讲述这段历史时,文觉浅再次将目光转向温衍序。   温衍序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似乎被这段历史叙述所吸引,但并未流露出对讲述者个人的特别激赏或情感波动。   文觉浅心中那口气,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第二个任务景点是三津民俗馆,拍摄地点不知什么时候泄露了,在民俗馆门口,有一群年轻人正举着乔月寻的手幅等在外面。   其中一人正在大声叫着乔月寻的名字。   乔月寻原本正往民俗管里面走,听到声音后脚步停了下来。   助理在他耳边低声提醒录制时间紧张。   “两分钟。”乔月寻说完朝那三个女孩走过去。   “我现在要去完成节目组给的任务。”他隔着机器人临时拉出来的警戒红光,对几个粉丝说道:“不能停太久,等一会儿录制结束,我会抽时间给你们过来补合照。”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拼命点头。“寻寻你去忙,我们等你!”   乔月寻笑了一下,朝她们挥挥手,转身小跑着追上队伍。   这一幕被摄像头完全直播了出来。   “qyx挺宠粉啊”   “当他粉丝高人一等,路转粉了”   “有剧本吧,综艺拍摄地点都是保密的,怎么其他明星的粉丝没来,就他的粉丝打听到了?”   “还恰好拍下乔月寻温柔宠粉的这一幕,星耀买的热搜马上就位”   “寻寻平时就很宠粉,黑子真是什么都能黑”   文觉浅再次看向温衍序观察他的反应时,温衍序的视线毫无预兆地转向他时,文觉浅还未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了个正着。   “不是让我陪你看综艺吗?”温衍序的声音不大,在这片被节目背景音填满的空间里却异常清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为什么一直偷看我?”   文觉浅立刻移开视线,嘴上还在反驳,声音里带着一点虚张声势:“没有偷看你,我在看屏幕。”   温衍序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放松地陷入沙发靠背,这个动作让他与文觉浅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显得更为微妙,“alpha的五感非常敏锐,包括对别人视线的感知。”   文觉浅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还带着为对方着想的犹豫,“我只是担心你不爱看这些,让你勉强陪我,会觉得无聊。”他说完,目光飘向屏幕,又迅速用余光悄悄扫了温衍序一眼,观察他的反应。   温衍序端起桌上的花果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慢悠悠说道:“确实不爱看。”   文觉浅呼吸一滞,这个回答直接得让他一时语塞,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难道要顺着说“那你别看了”?   可节目还没结束,他真正想试探的,温衍序对乔月寻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态度,都还没试探出来。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只觉得心思纷乱。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接话的这几秒的沉默与无措间,温衍序用不急不缓的声音,补充了简短的一句:   “没有无聊。”   文觉浅倏地转头看向他,温衍序说完那句话,便已将视线重新投向屏幕,仿佛刚才那矛盾的话不是他说的。   是综艺不无聊?还是陪我这件事不无聊?   文觉浅没有问出口。   他转回头,也看向屏幕,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轻轻地抚慰了一下。   第三个拍摄地点在一座半公开的私人展馆内,该展馆外形是仿古建筑,一共有六层展厅。   最后一张明信片就藏在第三层的展厅内,主题是“战争与和平文献展”。   七位嘉宾围站在展厅中央的多媒体屏幕前。   导演的声音实时传送给嘉宾和观众:本期所有明信片的寄信人身份和故事,将通过这段影像资料揭示。”   屏幕亮起。   画面从一张老照片切入,照片上是一位面容清瘦的Omega女性。   旁白声响起。   “新星联邦与神圣帝国之间的战争,僵持了近十年。两方位于不同的大陆板块,任何一方的推进到敌方领地上作战都需要付出超出承受范围的代价。联邦的适龄Alpha被一批批征召入伍,工厂停工,农田荒芜,物价在十年间飞速上涨。两国民众对战争的态度从最初的激昂转为疲惫,士兵从前线寄回的家书中,出现最多的一句话是“我想回家。””   画面切换至一座大学的毕业合影。   镜头停在一个年轻人的脸上。   “温念远,毕业于联邦中央大学,主修历史学。他的导师曾在他的推荐信中写道:该学生于历史天赋异禀,若假以时日,必成大家。”   “但他本科毕业后却未能继续深造。战争爆发后,大量Alpha被集体征召,温念远被编入联邦第七集团军,派驻北境防线。”   屏幕上出现了温念远寄回家的一封邮件。   “母亲,北境的天比三河冷得多。昨日在驻地附近发现一处古烽火台遗址,是旧时边军传递军情所用,和书中描述过的形制完全一致。我拍了照片附在信后,烦请您帮我对照典籍看看,是否真是旧朝遗物。”   “站岗的时候,我常忍不住想,千百年前戍守在此的士卒,是否也像我一样,听着一样的风声,看着一样的荒原,在信里写下“一切安好,勿念”。”   “我厌恶这一切。”   “我想起了您曾带我去看过的无妄古塔。少年时不懂前人为何要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将仇恨与胜利浇筑成碑。如今身陷战争,亲眼见过所谓的胜利要付出何等代价后,我才开始懂得,和平不易。”   “母亲,请保重身体,若真有尘埃落定,我能归家的那一日,我唯一的愿望,便是陪您再次寻访那些历史深处的遗迹。”   信读完那一刻,四周陷入沉寂。   所有人都仿佛透过文字看见了那个年轻的士兵。   导演的声音继续:“这封信发送出去二十天后,温念远所在的基地遭到神圣帝国强硬主战派的突袭。帝国与联邦的和谈代表已于一周前抵达第三方势力,主战派选择在和谈期间发动袭击,意在破坏停战和谈进程。”   “这场突袭联邦损失惨重,温念远被流弹击中,当场牺牲。”   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一座石碑。   石碑立于群山之间,碑面阴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镜头从最上方缓缓下移,在第二列第二行停下来。   那个名字是温念远。 第五十七章   “温念远的母亲,温兰因女士,在接到阵亡通知书的当天,正作为联邦这边的和谈代表,在第三方势力参与和谈。”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那是联邦和帝国和谈时的历史录像。   接到儿子温念远阵亡通知时,正是和谈中途休息。   一位工作人员穿过人群,走到了联邦首席代表温兰因女士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并将一份文件递给她。   所有人都以为温兰因会崩溃,但她只是冲告知她阵亡通知的工作人员点点头。   然后转身暂时离开会议室,走到了旁边的休息间,摄像头只能拍摄到她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依旧,代表着联邦的徽章在肩上射着锐利的光。   但她微微低下的头,以及那只难以自抑地颤抖着的手,泄露了一切。   休息室门外是历史在等待,休息室内是一位母亲的独处。   没有人知道在休息室内的短短几分钟,她是如何调整好自己心情的。   她重新走回会议室时,脸上只有冰冷而坚硬的平静。在那些复杂、惊愕、同情的目光中,回到谈判桌前。   “我们继续。”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就在刚才,我接到了我儿子阵亡的通知。”   会场瞬间死寂。   她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对面帝国代表的脸上:“我知道如果今天,我们因为新的伤亡、新的仇恨,而放弃对话,那么明天,就会有无数的母亲,接到同样的通知。”   “我的儿子已经回不来了。”她的语气中终于泄露出一丝悲伤   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们可以阻止更多人的孩子,走向同一个结局。”   屏幕前,观看录像的众人一同屏息,包括文觉浅,这是他没有看到过的温兰因。   她是温衍序的姑奶奶,文觉浅也在温家的家族聚会一些其他非正式场合见过她。   文觉浅曾在历史书上读到过她的名字,却从未见过这段录像。   联邦与帝国的战争开始于某个海上资源的争夺,然后逐渐扩展为全面战争。   温兰因女士早早便看出了这场战争的非正义性以及无意义,她的演讲从三河州开始,如星火燎原,传遍联邦。   “我们究竟在为何而战?”这篇演讲现在仍作为中学语文教材,要求背诵。   文觉浅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位平和包容的老太太时的震惊,难以想象她曾经发出过这样震耳欲聋的呼吁。   那天,温兰因在谈判桌上以丧子之痛发出的呼吁,与她多年来播种的和平声音,终于汇聚成一股无法被忽视的浪潮。   七日后,温兰因作为联邦全权代表在《最终和平条约》上签字。   联邦与帝国持续十多年的战争终于结束。   乔月寻走向展厅的一张纸质明信片前,镜头也移到上面。   “愿吾儿平安,愿天下再无战争。——温兰因。”   旁白的声音适时响起:“和谈正式开始前一天,这张明信片从作为和平条约谈判地的第三方国家寄出,收件地址是温念远生前服役的部队番号。”   “它没有被送到收信人手上,最终辗转退给了温兰因女士。”   “温兰因女士在战后继续从事和平事业。”   最后是一行文字。   “新星联邦与神圣帝国签订《最终和平条约》。条约签订后,联邦议会设立‘和平勋章’,授予所有为结束战争做出卓越贡献的公民。温兰因女士的勋章就保留在该纪念馆。”   展厅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连宋维远这样的alpha都低头擦了擦眼睛。   沈蘅侧过脸去,睫毛上挂着水光。   有一个omega看到一半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   乔月寻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他的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沉默地递给了还在哭泣的omega。   弹幕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好想哭。”   “好遗憾,马上就停战了,温念远却没有回去”   “从今天开始我支持乔月寻,他太温柔了”   “我也是”   “黑了他两个月,今天不想黑了”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好哭的综艺片段”   影音室里,文觉浅也觉得眼眶阵阵发酸,他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退,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温衍序。   他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目光深沉地望着屏幕。   “姑奶奶。”文觉浅的声音有些发哽,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低声问道,“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过这些?”   温衍序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她不提这些,表叔的去世,对她来说就是心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些年来,姑奶奶一直在完成表哥的遗愿,退休后,更是专注于文物修复与保存的慈善事业。”   脚步声从展馆侧门的方向传来,众人转过头身,看见一位老太太正朝这边走来。   她穿着浅色中式对襟长衫,身形清瘦,头发银白,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用一根素雅的木簪固定。   她的气质并非那种行将就木的暮年沉滞,而是一种时光沉淀下来的温润与平和。   导演立刻迎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恭敬,向众人介绍:“这位就是温兰因女士。”   弹幕在短暂的空白后,猛然爆炸。   “温兰因?那个温兰因?”   “我见到了活着的历史。”   “节目组到底花了多少预算,能把这位请出山。”   她走到展厅中央停下来,对每个人点了点头。   七位嘉宾,无论资历深浅,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面露郑重之色。   宋维远向前迈了半步,微微欠身。“温兰因女士,我是宋维远。很荣幸见到您。”   沈蘅紧随其后,“温女士好,我是沈蘅。”   乔月寻在沈蘅之后开口。“温女士,您好。”   温兰因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片刻。   其余嘉宾依次问好。   文觉浅看着屏幕中那张熟悉的面容,心里并不十分意外。   在他窥见的那个“未来”里,温兰因的出现也是既定“剧情”的一部分。   《来自远方的明信片》的制作人显然不满足于只做一档风景旅游节目,他试图赋予综艺更深层的文化内涵与思想价值。   这期以“战争与和平”为主题的企划,打动了早已退休、颐养天年的温兰因。她不仅同意出借自己私人的展览馆作为拍摄场地,更愿意亲自出镜,以自身经历解释战争带来的创伤。   节目组接到她同意配合的消息时,也几乎不敢相信。这样一位早已远离公众视线、地位超然的老人,竟会为一档娱乐综艺破例。   温兰因对此只是平淡回应:“能让多一个人,尤其是年轻人,停下来想一想和平的珍贵,想一想我们为何要铭记历史,那这件事就值得做,形式不重要。”   屏幕里的温兰因对围过来的嘉宾们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摆放着那张陈旧明信片的展柜上,眼神悠远了一瞬,又恢复了清明,“我很高兴看到你们年轻人愿意了解这些。以史为鉴,既照见过往,也照亮来路。”   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文觉浅见过这位老太太,在温家的家族聚会上以及一些非正式的场合。她坐在那里,向晚辈们问一些很平常的话,从不提自己年轻时的事。   文觉浅听着这些话,眼神微微暗了下去。温兰因女士无疑是一位值得敬重的长者,她的胸怀与坚持跨越了漫长岁月,依旧清晰有力。然而,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她却也成了那无形推手的一部分,在“未来”,为乔月寻和温衍序提供了偶然交集的机会。   “你知道姑奶奶会在这个综艺露面?”温衍序的声音打断了文觉浅的思绪。   文觉浅点点头,节目组虽然保密了,但是想知道的人还是能打听到。   他语气自然地补充道:“一会儿不是要去拜访姑奶奶么?我想着,既然她要上节目,提前看看内容,也好多些谈资。聊起历史相关的话题,不至于接不上话,显得失礼。”   温衍序听完,目光在文觉浅诚恳的脸上停留片刻,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   在他的记忆认知里,文觉浅为了赢得温家人的认可,尤其是获得他父亲何易水的首肯,向来是费尽心思、处处妥帖。   这般提前做足功课、揣摩长辈喜好的举动,正符合他对文觉浅“努力表现、以求上位”的既定印象。   于是,他语气里带着赞许说:“你考虑得是周到,身为我的未婚夫,在这些细处用心,确实是你应有的本分,做得不错。”   文觉浅听着这番评价,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也不知道自己随口编的理由,又被温衍序脑补成什么了。   综艺的直播仍在继续,在完成了最后一个展厅的拍摄后,导演宣布今天的拍摄任务结束。   之后导演又告诉嘉宾们:“有一个好消息,温兰因女士得知节目组为了增加看点,限制了各位的经费预算,晚餐的预算可能不够充足。”   在吊足期待后,他继续说:“温兰因女士邀请各位今晚去她家用餐。”   嘉宾们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神色,互相看了看,又看向导演。   “不过,有一点需要提前郑重说明,”导演的表情严肃起来,“晚餐属于温兰因女士的私人家庭邀约,期间不进行任何形式的节目拍摄,不直播,不录音。请各位务必尊重主人的意愿,享受这顿纯粹的晚餐,也保护温女士的私人空间。”   弹幕在导演宣布消息的瞬间炸开了锅。   “不直播???节目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要啊!我也想看看温奶奶家什么样!”   “温兰因是温家的人,温衍序是温家现在的继承人,原来都是一家子。”   “让我们看一眼吧求求了。”   “不开直播也行,哪位嘉宾偷偷开一下光脑摄像头。”   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再次提醒,晚餐期间不进行任何形式的拍摄和录音,这是温女士的私人住宅,请各位尊重主人的意愿。”   弹幕哀嚎一片。   直播结束,文觉浅也关闭了投影,影音室一下子暗了下来。他站起身,对仍坐在沙发上的温衍序说:“阿序,我们也该出发了。”   昏暗中,温衍序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文觉浅身上扫过,在v领衬衫露出的地方上停了片刻,alpha的优越视力足以让他看清一切。   敞开的领口露出清瘦的锁骨和胸膛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胸前的那条钻石项链随着他的呼吸而不断闪耀。   下午喝茶时还不觉得,但是在这私密昏暗的空间里,这随意中透出的慵懒与一丝不甚明显的诱惑,让温衍序的眉头蹙了一下。   温衍序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出门前换一件衣服。”   文觉浅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件衬衫剪裁修身,面料高级,虽然是V领,但在他看来并不算失礼,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精心搭配过的性感,在非正式场合拜访长辈,似乎也并非不可。   他以为温衍序是对款式不满意,或者是觉得太随意了。   “这件不好吗?”文觉浅走上前,停在温衍序面前,微微弯下腰,以便更好地展示衣服的细节,“V领的设计现在很流行,显得人比较修长……”   温衍序偏过头,视线避开了那片让他烦躁的白色,“这件衣服不合适。”温衍序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固执地要求,“去换一件。”   文觉浅的话被堵在在嘴边。他看着温衍序没有表情的侧脸,但那种命令的口吻,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商量,而是要求。   他抿了抿唇,没再试图解释这件衣服的优点,直起身,轻声应了句“好”,便转身走出了影音室。   回到衣帽间,文觉浅心里仍残留着被无端挑剔的不快。   温家祖宅并不是他们常居地,带来的行李有限,每套外出着装都是出发前仔细搭配好的。   温衍序这突如其来的换衣要求,在他看来有些无理取闹。   然而,当他拿起另一件,正准备换上时,不经意间瞥见了穿衣镜里的自己。   为了拿衣服,他微微弯着腰,柔顺的丝绸面料顺着动作滑落得更多。   镜子里的人,领口大开,胸口乃至腰腹的大片肌肤,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那一瞬间,文觉浅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就连耳朵和脖颈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绯红。   所以他今天,就是穿着这样一件几乎随时可能春光乍泄的衣服,在温衍序面前走来走去?   给他放茶杯,坐在他对面,后来又一起待在影音室里,调整设备,弯腰靠近他解释……   这期间温衍序都看到了吗?   而他居然直到刚才,被要求换衣服时,还懵然不觉,甚至试图跟对方解释这件衣服的优点?   温衍序怎么不早点提醒自己,出门的时候才说!   文觉浅恼怒过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了其中的意味。   这个alpha,哪里是觉得衣服款式不好。   他分明是占有欲作祟。   在他面前时不说换,临出门了又要让他换衣服。   文觉浅缓缓地直起身。   镜中的人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却已经没有最初的羞恼慌乱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那片不久前还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衍序那道视线的温度。   别人看不行,你看就可以吗? 第五十八章   温衍序和文觉浅现在都在三河州。   此行对外的名义,是祭拜温衍序已故的祖父,温怀砺。   温家祖上曾是旧王朝的贵族,联邦建立后,家族并未如一些守旧派系般抱着昔日荣光固步自封、走向衰败,而是审时度势,迅速投身于联邦的建设洪流。   他们最初靠敏锐的眼光和积累的资本进入军火领域,几十年后,伴随着联邦与帝国间的战争,温家的产业与影响力急剧扩张,达到顶峰。   温怀砺执掌家族时,正值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况。   与致力于和平事业的姐姐温兰因不同,温怀砺以商人与战略家的犀利目光,预见到持续大规模的战争终非世界常态,依赖军火膨胀的家族必将面临漫长寒冬。   他以惊人的魄力主导了家族转型,出售部分军工资产,远赴银松州创立艾吉斯,将家族未来,押注在生物科技、基因工程、尖端医学等当时尚属前沿的领域。   五十年风雨过去,艾吉斯已成为联邦横跨多领域的商业巨擘。   而温家在三河州的根基并未完全舍弃,至今仍控股着部分联邦顶尖的军工与高端制造企业,家族的祖宅与墓园,也依旧坐落在这片被视为联邦文化起源的土地上。   几天前,文觉浅以温衍序未婚夫的身份,第一次正式参加了温家的祭拜。   祭拜结束后,温世钧等人返回银松洲,他们在三河州的行程却并未结束。按照温世钧的安排,温衍序需要“顺便”考察温家仍保留在在三河州的企业。   这安排让文觉浅感到一丝不同寻常。   以温家现行的治理结构,对于这些企业,身为控股股东的温家通常通过董事会与定期报告掌握情况即可,罕有需要继承人亲自进行考察的情形。   温衍序此行颇为低调,只单独约见每家公司的一两位核心高管或董事,谈话内容连文觉浅也不知道。   这更像是一种谨慎的探查,似乎与之前温衍序提及的家族内部可能存在暗流相关。   除此之外,看望仍然居住在三河州的温家长辈是此行最后一项行程。   今日前来拜访温兰因,便是早已定下的行程。   “到了。”温衍序的声音将文觉浅拉回来。   飞行器平稳降落在一处绿意盎然的庭院旁。   温衍序先行踏出舱门,他的右手下意识伸出,想要扶身后之人,但手臂刚抬起又被他克制地收敛,只是自然垂落在身侧,然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舱内。   文觉浅想要递出去的手也收了回来,自己下来。   温兰因并未住在温家历史悠久的庄园内,而是独居在一栋雅致的三层别墅,外观是仿古设计,被精心打理的花园环绕,显得宁静而富有生活气息。   迎接他们的是一位衣中年管家。管家微笑着引他们入内,同时解释道:“衍序少爷,文少爷,老夫人临时有些事,稍晚些回来,吩咐我先带二位到客厅休息,她应该很快就到。”   温衍序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管家将他们引入一间宽敞明亮的待客厅,奉上一壶茶与几样精巧茶点后,便礼貌地退了出去,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文觉浅在沙发上坐下,温衍序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泾渭分明。   管家退出去之后,待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文觉浅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遮掩眸中的思量。   99休眠之前,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乔月寻是另一个系统的拥有者,温衍序的失忆是由他背后的系统造成。   而这是自温衍序失忆后,两人第一次和乔月寻面对面。   如果他真是系统拥有者,乔月寻一定会试探,试探温衍序现在的状况,试探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有裂痕。   而这同样也是文觉浅反向试探乔月寻的最佳时机。他需要和温衍序继续扮演恩爱伴侣。从刚才一同观看综艺的反应来看,温衍序对乔月寻的记忆似乎并未出现被篡改的痕迹,没有将其视为什么特殊的白月光或暗恋对象,态度也和失忆前别无二致。   那么,当乔月寻发现,他处心积虑设下的封印似乎并未生效,温衍序与文觉浅看起来依旧恩爱时,他会作何反应?震惊?迷茫?急于寻找原因?   无论何种反应,在事情未按他的计划发展时,都是乔月寻最容易露出破绽的时机。   这将会是文觉浅的机会。   但这个让乔月寻露出破绽的计划需要温衍序配合。   “衍序。”文觉浅开口,声音放得柔和,“一会儿姑奶奶要宴请节目组和那些明星,我们是不是最好在晚餐前离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身体缓缓朝温衍序的方向挪动了一点距离。   温衍序转过头,看向他:“不用。”   文觉浅继续道,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担忧“导演虽然承诺了不拍摄,但人多眼杂,我总担心万一。”   温衍序放下手中的茶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怕什么。”   “怕被拍到,又引起不必要的公众讨论。”文觉浅迎上他的目光,随即又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般回避,声音也压低了些,透出点刻意为之的失落与隐忍,“你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网上关于你和那位乔先生的传闻一直没停过,甚至越传越离谱,说什么的都有。我实在是……”   他顿了顿,“我怕到时候同席的画面,被谁不小心拍到,流传出去,恐怕又会引起讨论。那些人会说你是借着姑奶奶宴请的机会……我实在不想你再被那些无稽之谈困扰。”   他适时地含糊,没把“金主”“私会情人”两个词说出口。   提起这个绯闻,文觉浅心底也存着疑虑。   温衍序失忆前为了辟谣,专门和他一起出席了慈善晚宴,当晚的直播里两个人的互动被CP粉截图分析了无数遍。   然而效果似乎有限,他和乔月寻的绯闻却没有压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旷野上有人拍到前几天乔月寻和某神秘alpha进入同一家高端私人会所,热搜挂了大半天。   这个神秘alpha的身份很快被扒出是温衍序。   可是那天温衍序明明是和他一起去的会所,参加温衍序的朋友聚会。   有时文觉浅甚至怀疑,这批CP粉如此执着地坚信那些捕风捉影的关联,到底是真人还是营销水军?   温衍序早就注意到文觉浅在往他的方向靠近。   他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冷哂,刚才在沙发另一端坐得泾渭分明,此刻又试图靠近,这Beta的心思未免过于明显,笨拙又急切。   然而,他并未阻止,只是任由那点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逐渐靠过来。   他目光落在窗外,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属于上位者掌控感::“你的相关舆论风向,温家的公关团队会一并处理。”   文觉浅可不信这话,“未来”温衍序和乔月寻的私下接触总是会被狗仔拍到曝光,那个时候也没见温家公关团队发力,反而每次绯闻都会成为推动他们关系的催化剂。   虽然内心腹诽,但他还是仰起脸看他,眼中担忧未散:“我知道你不会,也知道你的为人,但是人言可畏,无风也起浪,舆论一旦形成,总会有影响。”   温衍序的表情没有变化。无论是家教还是人品,他都不可能做出包养情人这种事,被怀疑本身已经让他不悦。   文觉浅观察着温衍序的表情,声音更软了些,“所以一会儿如果碰面,你能不能和我表现得亲密一点?让那些有心人看看,也省得外界总是胡乱猜测。”   文觉浅这番话,落在他耳中,无非是这爱慕虚荣、心思敏感的Beta想要在乔月寻这个“潜在情敌”或面前宣示主权、炫耀地位罢了。   所谓担忧舆论,不过是担忧他自己地位不稳的托词。   不过这请求本身在温衍序看来不算过分,他没有反对,“一会儿再说。”   文觉浅像是松了口气,唇角弯起满足的弧度,轻轻说了声“好”。   然后,他手臂试探性地挽住了温衍序放在身侧的手臂。   温衍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似乎对这种肢体接触本能地感到排斥。   但他只是略显生硬地任由文觉浅挽着,并未抽回手臂,只道:“自然一点就行。”   文觉浅从善如流,稍稍调整了姿势,让自己像是依偎在温衍序身侧,轻声问道:“这样?”   恰在这时,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温兰因缓步走进待客厅,目光先落在温衍序和文觉浅身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慈和,尤其在看到文觉浅挽着温衍序手臂的姿态时,眼底闪过欣慰。   她先解释了方才不在的缘由,才步入正题,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温和,“晚餐已经备好了,原本想着只是我们自家人聚聚。”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含着笑意,“正巧节目组那些孩子今晚用餐有些不便,我便留了他们。如果你们不介意人多热闹,就一起用些便饭,那边我也交代了,绝不会有任何拍摄。”   “当然,若是你们觉得和陌生人一桌拘束,或者想清静些说话,我也让厨房另开一桌。我今天本就是想好好陪陪你们这两个孩子的,他们那边,有其他人招呼着就行。”   这番安排得很周到,既给了选择,又表明了心意。   温衍序:“不介意,姑奶奶。”   文觉浅跟着点了点头。   当文觉浅与温衍序在温兰因的引领下步入餐厅时,节目组制作人、导演、乔月寻等几位主要嘉宾皆在座。   他们二人的出现,立刻引来了席间众人的侧目。   他们虽然公开露面极少,但温衍序的身份摆在那里,在座者即便有个别不认识的,也很快会被身边人低声提醒。   温兰因将他们安排在自己右侧的位置,文觉浅的身侧,则恰好坐着乔月寻。   佣人上完菜后,温兰因说道,“今天没有那么多规矩,就是一顿家常便饭,大家随意些,不必拘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   宋维远笑着说:“那我就真随意了,温奶奶。”   沈蘅接过话:“刚才在展馆都没敢多说话,现在终于能放松了。”   温兰因也笑了一下,“在我这儿不用紧张,我年轻时在外交场合端了一辈子,退休之后就图个自在,你们也自在些。”   她的目光从制作人和导演脸上扫过,“你们这个节目让更多的人记住了念远,我请你们吃顿饭是应该的。”   席间拘谨的气氛松弛了一些。   文觉浅与温衍序大多时候安静用餐,只在温兰因主动与他们说话时才回应。   然而两人之间自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互相照顾的动作很自然,完全融于用餐的流程之中,处处流露着对彼此习惯的熟稔。   乔月寻坐在文觉浅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拿着餐具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底却为两人之间那种容不下第三人的亲密氛围感到惊讶,同时,一丝疑虑悄然滋生。   温衍序对文觉浅的态度,与他预期中不太一样。   用餐过半,温兰因忽然看向乔月寻,目光中带着赞赏:“小乔,我看节目里,你对那些古迹背后的历史如数家珍,是私底下花了很多时间专门研究过?”   乔月寻立刻放下餐具,态度谦逊:“温奶奶您过奖了,谈不上研究,只是个人兴趣爱好,平时喜欢看看书,略知皮毛而已。”   “历史是很枯燥的东西。”温兰因的目光变得悠远,“只有真正热爱的人才能学得进去。”   她的目光在乔月寻脸上停留着,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影子,随即又恢复如常,轻声感慨,“年轻人对历史有兴趣,是好事。”   席间的气氛在温兰因的话题下重新松弛下来。   乔月寻放下餐具,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唇角弯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弧度。   “文先生,温总对您真体贴。”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   文觉浅侧过头,回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并未接话。   乔月寻的身体向后,姿态比方才更放松了些,仿佛被这个笑容鼓励,打开了话匣。“其实从第一次在绝影岛上见到您二位,我就觉得温总特别在意您。后来每次在公开场合看到你们一起出现,温总看您的眼神——”   他在这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一个合适的措辞。“都让人能感觉到那份珍重。”   林屿从自己的盘子上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憋了很久。   “我也觉得。”他的声音比之前活跃了一些,刀叉搁在盘子两侧,上半身微微前倾,“其实我还是你们的CP粉。旷野上你们的超话觉序渐进,我还用小号关注了。”   文觉浅将视线转向他。   林屿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坐得更直了些,语气真挚:“同为Beta,我太清楚和Alpha在一起有多难了。”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需要面对的无形的压力,所以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我就觉得特别羡慕。真的希望你们能一直这么好下去。”   乔月寻的视线落在林屿洋溢着真诚笑容的脸上。   当林屿用那种充满祝福和向往的语气说出“一直好下去”时,乔月寻几乎想要用餐具扎在他脸上。   但乔月寻还是维持着脸上得体的微笑,仿佛也在为这份感情而动容。   只有那眼底闪过的一丝冰冷,快得如同错觉。   文觉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谢谢。”他对林屿说,然后转向乔月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也谢谢乔先生。” 第五十九章   晚餐结束后,温兰因需要吃药,导演等人在管家引领下先去待客厅休息。   温衍序低声告诉文觉浅需要开一个短暂的临时会议,和这次他来三河州的工作有关,文觉浅朝他点了点头,他便往管家指引的另一个房间去了。   文觉浅没有跟随众人去待客厅,而是转向一处半开放式露台,想独自透口气。   “文先生。”   文觉浅转过身   乔月寻笑容温和有礼:“刚才席间人多,温奶奶还时不时考教我,吃饭都有点压力。今晚月色不错,这里位置正好,我也可以来坐坐?”   文觉浅点点头:“请便。”   两人在露台的休闲椅上落座,乔月寻随口聊到:“温奶奶家的花园打理得真用心。”   “确实。”文觉浅应道。   “文先生和温总平时工作都忙,平时难得有机会放松一下吧。”乔月寻身体微微后靠,姿态闲适,仿佛真的只是随意攀谈。   文觉浅的视线从花园收回,落到乔月寻脸上。   月光勾勒出对方精致的侧脸线条,那笑容温和依旧,眼神却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乔月寻找他单独说话,绝不只是为了闲聊。   文觉浅心中戒备,面上却不动声色。   “文先生。”乔月寻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他的目光直勾勾看向文觉浅:“您好奇我对温总的看法吗?”   文觉浅并不好奇,甚至厌烦从对方口中听到任何关于温衍序的评价。   他张了张嘴,本想像之前一样用一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敷衍过去,可话到嘴边,却仿佛不受控制般,变成了另一个问题,“乔先生怎么看我未婚夫?”   乔月寻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幽光,“没有哪个omega不羡慕您拥有这样的alpha。您能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一定很幸福。”   他说着羡慕,语气却诡异地平静。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某种被冒犯感涌上文觉浅的心头,他问:“那你呢?也是羡慕到想要抢走吗?”   这话问得近乎失礼,带着攻击性,话一出口,连文觉浅自己都怔了一下。   今晚他的克制力似乎极低,面对乔月寻,一种想要撕开伪装、直接对话的冲动难以抑制。   乔月寻没有正面回答,不紧不慢地说:“温总是温家的继承人,眼光、能力、决断力,都是顶尖的。这样的人,生来就站在云端,是无数人仰望和渴望的存在。”   乔月寻忽然转过脸,正对着文觉浅,毫无征兆地转换话题:“文先生,《浮生界》公测之后口碑一直在涨,市面上还没有第二个全息游戏能做到同等水平。”   文觉浅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个关于温衍序的极高评价里,他客套回应:“过奖了。”   乔月寻的身子微微前倾,他笑了一下,“如果哪天浮生界也需要代言人,可以考虑我吗?”   文觉浅这时又像是恢复克制了,他官方而客气地说:“如果《浮生界》后续有相关的宣传计划,我们一定会优先考虑乔先生。”   月光被一片云遮了一下,露台上的光线暗了一瞬。   “文先生。”乔月寻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文觉浅的身后,在文觉浅因为他的靠近想要起身时,他的双手压在文觉浅肩膀上,将他按回椅中。   乔月寻弯下腰,脸凑得很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如同在私语:“您有没有觉得,温总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   文觉浅呼吸微微一滞,思绪顺着他的话,温衍序确实不对劲,他把我和我们的过去都忘了,这个认知让他不受控地感到悲伤,想要向人倾诉。   就在这刹那,一股警觉浮现,他怎么能对乔月寻说这些!   这个认知让文觉浅悚然一惊。   文觉浅放在大腿上的手猛地掐了一下自己,在乔月寻双手下的身体瞬间紧绷。   乔月寻关切地问:“怎么了?温总最近是对你不好吗?”   疼痛让文觉浅清醒过来,他的心中恐惧,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在乔月寻面前卸下防备,他问什么答什么。   文觉浅脸上仍然维持着那种微微愣怔的表情,他努力让乔月寻误以为自己还处于那种状态。   “有点。”他用一种略带苦恼的语气说,手指转了转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阿序变得很黏人。给我发消息的频率变高了,晚上回家晚了还会催我,也变得更加亲密了。”   “以前他没那么黏人。”   乔月寻放到文觉浅肩上的手猛地握紧他的肩膀。   “那你们的感情还是这么好。”乔月寻声音里的柔和有些维持不住,变得僵硬。   “让乔先生见笑了。”文觉浅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带着羞赧与满足的浅笑,侧过头看向乔月寻,仿佛真的只是在分享甜蜜的烦恼。   乔月寻离得更近了,嘴唇几乎是贴在文觉浅耳边说话:“文先生,你和温总订婚也有些时日了,不知什么时候好事近?”   文觉浅地低下头,手指继续摩挲着戒指边缘,露出一副既期待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小声道:“阿序说明年年初,具体还要看他的时间和安排。”   乔月寻突然用指尖抬起文觉浅的下巴,迫使他和自己对视,两人贴得极近,乔月寻不放过文觉浅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真的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温总依旧爱您如初?没有因为别的什么,而改变?”   文觉浅被迫仰着脸,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了几下,掩饰眼中神色,脸上适时地泛起羞涩的薄红,“阿序他对我一直很好。”   然后,他像是才意识到两人此刻姿势的暧昧与逾矩,脸上红晕加深,微微挣扎了一下,别开脸,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乔先生,我们现在离得这么近,不太合适,万一被阿序看到,他又要生气了。”   说完这句话,文觉浅手上用了些力气,将乔月寻抬着他下巴的手轻轻推开,同时也挣脱了对方按在肩上的另一只手。   露台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乔月寻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文觉浅,没有找到漏洞。   几秒后,乔月寻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语气恢复平常的礼貌,“我得去一趟洗手间,失陪了,文先生。”   乔月寻推开的玻璃门,恰好遇到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温衍序。   乔月寻脚步一顿,微微侧身让开,“温总,您是来找文先生吗”   温衍序淡淡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便越过他走向独自坐在月光下的文觉浅。   乔月寻站在门内,看着温衍序走向文觉浅的背影,又看着那个看向温衍序时立即笑了起来的身影,礼貌的笑容又沉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脚步匆匆离开。   即使看到温衍序过来,文觉浅心中还在后怕。   刚才在露台上,那种近乎被催眠的状态太诡异了,绝不正常。   乔月寻并没有使用任何催眠前的技巧,更像是通过某种力量直接诱导他吐露真实想法。   是那个系统吗?此时99还在休眠,他也无从验证。   这种能力真是防不胜防,如果那力量更强一些,是不是能直接操控他的言行?   这个认知让文觉浅心底发寒。   他也下定决心要更主动地反击。   乔月寻明显对温衍序有着超乎寻常的在意,听到他的回答时,他的反应极大。   那么,他就更要让乔月寻清楚地看到他们的“恩爱”。   文觉浅快速权衡,刺激越剧烈,乔月寻越有可能自乱阵脚,但他也必须把握好分寸,在乔月寻面前演得足够真实的同事,也不能让温衍序怀疑。   温衍序走到文觉浅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会开完了?”文觉浅先开口,已经恢复了平静。   “嗯。”温衍序应了一声。   “觉浅朝他走近一步,很顺手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工作顺利吗?”   温衍序并未推开,只道:“还行,进去吧。”   待客厅的装潢延续了整栋别墅雅致内敛的风格,壁炉里燃烧着虚拟的火焰影像,带来温馨感。   乔月寻依旧坐在离文觉浅和温衍序很近的位置上。   导演坐在温兰因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录制时多了几分郑重。“温老师,后续几期节目的计划,我们还是沿着“旅游带来心灵自由”这条主线走。在选景上会侧重历史遗迹和文化地标,把联邦各个大州的传统历史文化带进镜头里。三河州这期播出后反响很好,弹幕里很多年轻观众说第一次知道无妄古塔,我们想把这个方向做深。”   温兰因靠在沙发里,“历史不是旧纸堆。你们那个明信片的切入点就很好,把宏大的历史叙事,落回到具体的人和感情上。这样,年轻人才看得进去。”   制作人接过了话题,目光自然地从温兰因转向温衍序。“说到这个,还要特别感谢艾吉斯和温总对节目的支持。第七代抑制剂对al ega群体的生活质量改变太大了,我们做节目的时候接触过很多相关案例,第六代抑制剂的普及让很多不敢出门旅行的omega第一次踏上了远途行程,而第七代抑制剂的意义更不一般。”   温衍序坐在文觉浅左手边,右手搁在腿上,闻言,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抑制剂的宣传,需要把它和具体的人连接起来的,是《来自远方的明信片》这样的内容载体。节目在传播历史与文化的过程中,如果能自然地将推广融入其中,本身就是在用最生动的方式,展现它对人们的生活带来的真正意义,这是比任何广告都更有价值的部分。”   乔月寻在温衍序说完后轻轻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温总说得对,科技向善,最终意义不就是改善人们的生活吗?当像抑制剂这样的科技成果,能够让人们基于个人意愿与能力,而非生理性别,去选择想要的人生。这或许才是科技能带来的、最宝贵的馈赠。”   温衍序却对乔月寻的示好不置可否。   文觉浅没有加入对话,他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只杯子,杯中盛着雪莉酒。   他将杯沿轻轻抵在唇边,缓慢地喝着,浓甜馥郁的香气伴随着酒精的暖意,一点点渗入感官。   温衍序的注意力似乎正被制作人后续关于节目深度合作的探讨所吸引。   制作人正详细阐述着如何将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理念,更深层次地融入节目叙事,而非简单的产品展示。乔月寻则在一旁适时补充,以yonghu的视角,谈及第七代抑制剂,以及如何通过节目情节自然展现其正面影响。   言语间巧妙地为温衍序和艾吉斯争取着利益。   在对话的间隙里,温衍序感觉到袖口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他垂眸看过去,文觉浅不知何时将空了的酒杯放在一旁茶几上,正拨弄着他袖口那枚宝石袖扣。   那手指细白,动作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小猫用爪子拨弄东西打发时间。   温衍序的目光从那只不安分的手上移开,投向正在说话的制作人,脸上神色未变,继续听着关于品牌联动方案的阐述。   只是,他原本随意搭在腿上的右手没有挪开,就那样任由文觉浅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那枚袖扣。   几分钟后,文觉浅的手指不再局限于袖扣。   文觉浅的整只手轻轻覆盖在了温衍序的手背上。先是掌心贴合,然后指尖开始不安分地钻进他的指缝,试图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分开,再把自己的手指放进去,变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整个过程中,文觉浅的脸对着壁炉跳跃的虚拟火焰上,他的动作很慢,却又异常大胆,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进行着只有两人知晓的小动作。   温衍序的呼吸没有变化。他任由文觉浅打发无聊,只是在文觉浅的指尖快要碰到光脑腕带时稍微转了一下手腕的方向。   直到文觉浅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头上。   温衍序侧过头。文觉浅的睫毛半垂着,脸颊贴近他肩膀的位置泛着一层极薄的粉色。嘴唇也比平时红一些,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带着雪莉酒特有的甜香。   他整个人往温衍序的方向靠,身体的重量开始往那个方向倾斜。   “阿序。”文觉浅声音软绵绵,带着黏糊的撒娇味,“我想出去。”   温衍序放下手中的茶杯,手背贴了一下文觉浅的脸颊,触手一片温热,“你喝多了,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文觉浅的头从他肩上费力地抬起来,摇了摇,动作有些迟缓,“我没醉,不想休息,想出去吹吹风。”说完,他还解开了衬衣领口的一颗扣子。   乔月寻从与导演的对话中转过头来,视线落在几乎半靠在温衍序怀里的文觉浅身上,眉心皱起,又迅速展开,换上关切的神情,“文先生这是不舒服吗?”   温衍序没有理会乔月寻,他手臂微微用力,将文觉浅从自己肩上扶正坐好,“他酒量不好,又贪杯。”他对温兰因解释道:“姑奶奶,我先带他回去休息,今晚就不多打扰了。”   “我没醉。”文觉浅重申,声音抬高了一点。   温兰因看着文觉浅这副模样,嘴角扬起来。“这孩子,把酒当饮料喝呢?”她的语气是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态度,听着是数落,内里却满是温和。   她看了看温衍序,又看了看文觉浅,“行了,今晚也别折腾了,就在我这儿住下。我让管家把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带露台的客房收拾出来。”   温衍序的手还放在文觉浅的肩头。“这样太打扰您休息了。”   “不打扰。”温兰因不以为意,“衍序,你小时候来三河州,在我这儿住过整个暑假,忘了?”温兰因摆了摆手,拐杖没有拿,直接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才好,觉浅是第一回来我这里,我可要留他一晚。”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拒就显得生分了,温衍序从善如流地点头:“那就麻烦姑奶奶了。”   温兰因叫来管家,吩咐收拾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带露台的客房。管家应声退下。   温衍序弯下腰,手掌托住文觉浅的后背,准备扶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文觉浅在他弯腰的瞬间抬起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还依赖地像小猫一样蹭了蹭。   温衍序的动作顿了顿。   乔月寻看着温衍序看向文觉浅时眼中不自知的宠溺,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酸涩与妒意交织成尖锐的刺。   乔月寻的指甲在裤子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痕迹,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压下心中不适。   然后他放下杯子,站了起来,向两人方向靠近半步,“温总,我帮您吧。”他作势想要扶起文觉浅的后背。   温衍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   说完,温衍序手臂穿过文觉浅的膝弯,直接将他横抱起来。   文觉浅的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只露出小半张绯红的脸颊,整个人蜷缩在温衍序的怀抱里,显得异常乖顺。   乔月寻的手难堪的停在半空中又很快的收了回来。   温衍序抱着文觉浅离开了待客厅。管家的脚步声在前面引导,拐过走廊转角时,温衍序的背影和文觉浅垂在他臂弯外的小腿一同消失在门框边缘。   乔月寻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他再次掩饰下来,坐下后若无其事的笑道:“温总和温先生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林屿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我听说他们从学生时代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温总把文先生保护得特别好……” 第六十章   这是文觉浅计划中的一环。   他提前服用了解酒剂,本意是借助醉酒作为掩护,来合理化自己一些行为,同时也能更自然地黏着温衍序,阻断任何意外发生的可能。   这招还是跟温衍序学的。   只是他低估了雪莉酒的度数,也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解酒剂虽然让他没有真的醉到失态,却也让他感到头晕与肢体发软,他没有如计划中保持十分清醒。   文觉浅想念99了,如果是99在,就可以帮他精确计算摄入的酒精量了。   酒精让他头脑不清醒,思维漫无边际,走到楼梯口时,文觉浅才注意到温衍序是打算直接把他带到客房休息。   如果他在房间睡着了,不就给乔月寻和温衍序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不去房间。”一直安分靠着温衍序的文觉浅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额发有些凌乱,眼神雾蒙蒙地看着向上的楼梯,执拗地重复,“房子里面闷,我要去外面吹风。”   “你需要先休息。”温衍序脚步未停,抱着他踏上楼梯。   “我没醉。”文觉浅坚持,开始用手推温衍序的胸膛,力道不大,却明确彰显着不满和抗议,身体也扭动着想要下来。   温衍序终于停下脚步,向下在楼梯转角平台处站定,低下头看他。   文觉浅也正努力仰着脸与他对视。   因为酒精的原因,他眼尾和脸颊都晕染着薄红,平日里清澈的雾银色眸子也蒙着一层氤氲的水光,还固执地睁得很大,试图证明自己是清醒的,嘴唇也无意识地微微嘟着,一副“我没醉我很清醒你别想糊弄我”的逞强模样。   偏偏他身体软绵绵的,要是不被温衍序抱着,连自己站稳都勉强,此时依靠在温衍序的臂弯和胸膛柔弱模样,愈发显得那句“我没醉”毫无说服力。   温衍序向来不是会轻易迁就他人的性格。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私事私事上,他的决定,极少因他人的眼泪、撒娇或无理取闹而更改。   但此刻,他抱着怀中这个醉得晕乎乎、眼神湿漉漉却固执地想去吹风的人,在楼梯平台上静立了几秒。   怀中人的人还在固执说着“不去休息”“我要出去”,声音带着不自知的依赖,呼出的气息混着甜蜜酒香向他蔓延而来。   温衍序没有继续向上,而是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管家。   “花园怎么走?”   管家显然愣了一下,但他训练有素,很快反应过来,侧身指向走廊另一个方向:“从这边出去,向左转就能看到,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不必。”温衍序简短道,抱着文觉浅朝管家指示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踏出别墅时,Alpha的敏锐五感,让他立即感受到一股带着窥探意味的视线。   温衍序脚步未停,只是抱着文觉浅的手臂地收紧了些,将他护在怀中。   同时微微偏头,眼睛在夜色中锐利如隼,打算要朝那窥视的源头走去。   “你要去哪?”怀里的人突然出声,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调,带着急切,“花园不是那个方向。”   文觉浅在他怀里挣扎起来,身体朝反方向用力,“放我下来,我要下来自己走。”   温衍序低下头,看向怀中突然闹腾起来的人。   他没有松手,反而手臂收紧,将人往自己胸口压,低沉的声音落在文觉浅耳畔:“别乱动。”   被窥视的感觉,在他注意力被文觉浅吸引的瞬间,又迅速消失,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温衍序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后,收回视线,抱着文觉浅,走向通往花园的小径。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他抱着文觉浅的画面,已被隐藏摄像机捕捉下来。   文觉浅达到了目的,安静下来。   他松了一口气。   在“未来”既定的轨迹中,今夜的一切,本应是另一个走向。   ————   温兰因依旧会邀请节目组共进晚餐,温衍序也依旧会前来拜访这位德高望重的姑奶奶。   只是那时的文觉浅,因公司事务缠身,未能陪同温衍序这趟三河州之行。   于是,温衍序亲耳听到了温兰因对乔月寻不吝言辞的赞美,间接知晓了乔月寻在历史文化方面有深厚造诣。   他对乔月寻原本就因绝影岛事件和后续合作而产生的欣赏,也在温兰因的背书下,悄然滋长。   节目组众人告辞时,温兰因单独留下了乔月寻,邀他至书房长谈。   而在乔月寻与温兰因结束谈话,独自离开书房时,恰好遇见了同样准备离去的温衍序。   走廊光线柔和,照映着两人的身影。   乔月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向温衍序微微躬身。   “温总,今晚还没机会正式向您道谢。非常感谢您和艾吉斯,能给我参与《来自远方的明信片》这样优质节目的机会。”他的声音清润,态度礼貌。   温衍序的语气不是一贯的冷淡疏离,他很认真地说:“不必客气,综艺节目是艾吉斯给第七代抑制剂筛选的代言人推广资源之一,这是你应得的。”   “符合代言人要求的艺人很多。”乔月寻微微摇头,笑容真诚,“但您最终选择了我,便是我的幸运。这个节目真的很有意义。”   说话间,两人已并肩走下楼梯,来到别墅大门。   夜风拂面,飞行器安静地停在不远处的停机坪上,但或许因谈话尚未尽兴,两人都未立刻走向各自的飞行器,而是不约而同地停留在空地。   乔月寻顿了顿,看向远方,声音里带上感慨,“它让我有机会,去触摸那些历史深处的故事,就如温女士所说,历史从来不是旧纸堆……”   他转回视线,看向温衍序,眼神专注:“能参与这样真正传递文化价值的工作,于我而言,很有意义。我对您的这份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温衍序静静听着,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深邃。   乔月寻这番话,不仅展现了他对节目内核的深度理解,更展示出他的人文情怀。   这与他表现出的学识一脉相承,并非刻意的卖弄。   温衍序对乔月寻的欣赏,在此刻又加深了一丝。   然而,就在乔月寻向温衍序道别,走向自己那架飞行器时,操作面板却提示故障,他尝试了几次启动,都无法成功。   温衍序坐在飞行器中,见他迟迟未升空,重新打开舱门,从自己的飞行器中下来,询问:“怎么了?”   乔月寻从打开舱门里面探出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和歉意:“抱歉,温总,我的飞行器似乎出了点故障,无法启动。我已经联系了助理和维修,但他们过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您先走吧,别耽误您。”   他又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眉头微蹙。   温衍序:“你要去哪?。”   乔月寻告知他自己住的酒店地址。   温衍序:“我顺路经过你的酒店。”他言简意赅,“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乘我的飞行器。让你的助理直接联系维修上门拖走飞行器。”   乔月寻显然有些犹豫,目光在故障的飞行器和温衍序之间徘徊了片刻。   深夜,作为omega单独搭乘一位身份显赫的Alpha的飞行器,不免惹人遐想。但故障不知何时能排除,明天的拍摄安排又很紧急。   “那就麻烦温总了。”他终于点头,脸上带着感激与一丝不好意思。   飞行器平稳升空,舱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极淡的、属于温衍序的曼陀罗信息素气味。   为了缓解尴尬,两人就抑制剂代言后续的一些宣传细节简单交换了意见,随后便陷入了沉默。   乔月寻似乎有些疲惫,靠在座椅里,望着窗外,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安静柔美。   然而,飞行器航行至半途,一直安静的乔月寻身体忽然绷紧。   随后,一股失控般变得浓郁勾人的晚香玉信息素,毫无预兆地弥漫开来,迅速充斥了整个舱内空间!   带着引发Alpha本能冲动的诱惑力。   乔月寻的脸色变得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手指紧紧抓住座椅扶手。   他试图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但那晚香玉的气息却越来越浓,他浑身发软,脸颊开始泛红,眼中也浮起生理性的水光。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强烈的难堪与无措,“我的发情期,好像突然提前了。”   乔月寻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随身包,却一无所获,脸色更加苍白,“我明明带了抑制剂的,怎么找不到了。”   温衍序在感受到那股信息素的瞬间,眉头已然皱起。   S级Al ega信息素影响,但舱内是密闭空间,他们的距离又如此之近,在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下保持冷静,这对任何Alpha都是严峻考验。   他迅速扫了一眼导航,距离乔月寻下榻的酒店还有不远的距离,而此刻飞行器正处于城市空中心,无法立刻迫降。   飞行器的虽然有做抑制剂防扩散功能,但并非完全不泄露,在人流如此大的市中心,发情期omega的信息素,泄露出去必定引来治安署。   乔月寻作为第七代omega抑制剂的代言人,在公共场合陷入发情期失控,无论对他个人,还是对艾吉斯抑制剂的声誉,都将是一场灾难。   温衍序眼神一沉,当机立断。   他一把扯过毛毯,盖在乔月寻身上,同时按下舱内隔离按钮,一道屏障迅速升起,将驾驶舱与客舱暂时隔绝。   前面的两位beta保镖不明所以,他们只问道一股强烈的晚香玉气息,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衍序需要立刻为乔月寻进行临时标记,压制住这突如其来的发情热,至少撑到远离市中心。   “得罪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伸手将慌乱无措的乔月寻揽近,拨开他后颈的发丝,露出了那片微微发烫的皮肤下的Omega腺体。   没有迟疑,温衍序低下头,精准地咬住微微肿胀的地方。   “呃。”乔月寻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在温衍序怀中。   浓郁的晚香玉信息素,随着Alpha曼陀罗信息素的注入,渐渐平复下去,只余下一点依恋般的甜香,缠绕在标记者的气息周围。   标记成功,温衍序立即松开揽住乔月寻的手。   而刚被标记的omega却本能般依赖自己的alpha。   他依依不舍地向前依偎,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温衍序的衣角,将发烫的脸颊贴近他的颈侧,发出细微的呜咽。   al ega,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这是两人之间的第二次临时标记。   与绝影岛上那次危急关头的众目睽睽下的标记不同,这一次,是在相对私密的飞行器舱内。   在信息素激烈交缠、身体紧密相贴的十几分钟里,某些无形的东西已经发生了改变。   那层源于欣赏的合作关系,因为这生理上的标记与被标记,而悄然发生变化。   临时标记对发情期的抑制很有效,乔月寻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脸上的潮红退去,只是浑身脱力,软软地靠着座椅,眼睫低垂,不敢看温衍序。   温衍序松开他,重新坐直,理了理微皱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关闭屏障,吩咐前面的保镖,以最快速度驶向乔月寻的酒店。   飞行器降落在酒店顶楼专属停机坪时,乔月寻的助理和经纪人已焦急等候在那里。   乔月寻看了温衍序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了句“谢谢温总”,便匆匆下了飞行器。   温衍序并未下去,只是看着助理和经纪人搀扶着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的乔月寻离开。   温衍序的飞行器随即离开   而从两人在温兰因别墅门口交谈,到一同登上温衍序的飞行器离去,再到飞行器降落在乔月寻下榻的酒店顶楼的整个过程,都被专门盯梢乔月寻的资深狗仔,拍摄下来。   次日清晨,数张高清照片和一段短视频,搭配着劲爆的标题,空降旷野APP娱乐版热搜榜首:   #艾吉斯代言人乔月寻深夜密会神秘alpha,同返酒店举止亲密#   以及一些列衍生话题   #乔月寻疑似恋情曝光#   #乔月寻脚步虚浮#   #乔月寻在飞行器上停留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乔月寻疑似被标记#   热搜上的文字用极其暧昧的文字渲染描述了乔月寻与神秘大佬,同出别墅、相谈甚欢、同乘飞行器、依依惜别的全过程,并信誓旦旦地暗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出于对温衍序身份的忌惮,狗仔在发布照片和视频时,给温衍序的全身打上了厚重的马赛克。   但前一天温兰因在直播中邀请乔月寻等人做客,温衍序与温兰因的姑侄关系也非秘密,结合照片中那辆价值不菲的飞行器以及男人即使被打码也掩不住的优越身形与气场,网友很快便锁定了“神秘alpha”的真实身份。   热搜下的评论区,完全爆炸了。   “卧槽?真的是温衍序?乔月寻的金主传闻是真的?”   “以前就觉得他俩不对劲,温看乔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豪门大佬x顶流明星,这CP我先磕为敬”   “只有我觉得乔月寻好手段吗?太子爷可是有未婚夫的”   “温总有未婚夫啊,乔月寻这不算小三吗?”   “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楼上醒醒,商业联姻罢了,哪有什么真感情,s级al ega才是天作之合。”   “浅宝实惨,未婚夫天天被人惦记”   “路人表示qyx这资源飞升的速度,要说没点背景我是不信的。”   “坐等wjq回应。这波要是真的,婚约可以取消了”   “是不是标记了!看乔月寻下飞行器那腿软的样子……”   那时的文觉浅也在第一时间,通过新闻推送和邹星竹的通讯,看到了这组照片和沸腾的舆论。   即使照片被打码,他也一眼认出了那是温衍序。   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都像淬毒的针,扎进他心里。   邹星竹在电话里语气急促:“觉浅,你看到新闻了吗?这怎么回事?温衍序他——”   文觉浅已无心回复,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光脑被他狠狠砸到地上,质量良好的光脑并未被砸坏,屏幕上还闪烁着温衍序的来电。   ————   文觉浅研究这段剧情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冰凉。   这一系列事件都是巧合与缘分,温衍序和乔月寻恰好偶遇,乔月寻的飞行器恰好故障,住的酒店恰好顺路,恰好失控的发情期……   这一个个恰好串联成一张天衣无缝的命运之网,将温衍序和乔月寻缠绕在一起。   而温衍序与文觉浅的信任与亲密,也自此开始,被撬开了第一道裂痕。   那些巧合,像命运对温衍序和乔月寻这对天作之合的精心安排,每一步都踩在浪漫剧情的节点上,将他们推向彼此。   对文觉浅而言,这却是冰冷残忍的剥夺,将他一点点推离温衍序。   命运河流的威力文觉浅已经见识到了。   所以他没有阻止温衍序和乔月寻的这次相遇。   他依旧采用绝影岛上的策略,不改变事件的大方向,而是改变其中的细节和意义。   文觉浅拦住了温衍序走向狗仔窥视方向的脚步,自然是为了让镜头拍下的,是温衍序抱着他的照片,而不是温衍序与乔月寻并肩走出别墅,在外面相谈甚欢的画面。   待客厅里,因为刚才的小插曲,众人也意识到是该告别的时候了,制作人和导演向温兰因再次道谢后,起身告辞,宋维远和沈蘅也礼貌地与温兰因道别。其余嘉宾见状,也陆续站了起来。   不多时,热闹的客厅便空了,只剩温兰因以及尚未离去的乔月寻。   乔月寻走向温兰因,准备做最后的道别。   温兰因依旧坐在沙发里,对乔月寻说道:“小乔,你留一下。”   乔月寻停下脚步,面带询问地看向她。   温兰因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她的动作依旧稳当,看着乔月寻的眼中带着长辈对出色晚辈的欣赏,“好久没遇到能静下心来聊历史,又懂历史的年轻人了,再陪我这个老人家去书房坐坐?”   乔月寻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微微欠身:“这是我的荣幸,温奶奶。”   他跟在温兰因身后,走出待客厅。   上到二楼转角时,乔月寻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楼梯间窗外的景色吸引了过去。   温兰因的别墅占地颇广,花园设计精巧,即使夜色已深,花园的路灯仍将景致照得清晰。   草坪和灌木丛都修剪得很整齐,碎石小路蜿蜒着穿过草坪。   从窗口看过去就像一副静谧的油画。   如果没有小径上的那两个身影。   温衍序抱着文觉浅,在那条小径上走着。   文觉浅手臂环着温衍序的脖子,脸埋在他肩头,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侧脸和柔软的墨蓝色头发。   温衍序走得不快,为了照顾怀里的人,步伐很稳当,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文觉浅,是乔月寻认为不该出现的、近乎柔和的专注。   乔月寻站在窗前停下脚步。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难以置信,甚至产生一种荒诞的错觉,要将身体探出窗户,更近一些确认是否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窗框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此刻却面无表情,眼底翻涌着某种阴鸷的情绪。   “小乔?”前方传来温兰因略带疑惑的呼唤。   乔月寻猛地回神。他立刻松开了不自觉地握紧的手,掌心被硌出红痕隐隐作痛。   乔月寻调整呼吸,脸上重新浮现温和有礼的笑容,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声音清朗地回应:“来了,温奶奶,刚才看窗外的月色真好看,一时给迷住了。”   走廊铺着吸音效果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两侧墙壁上,错落挂着一些画作和照片。   书房在走廊尽头。   温兰因推开门,灯光亮起。她走到靠墙的一个书柜前,从腰间取下一把古朴的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柜子被打开。   乔月寻走进书房。 第六十一章   温衍序抱着文觉浅沿着小径走,文觉浅没说要下来,他便一直抱着,连温衍序都未察觉,这种耐心出现在自己身上有多么反常。   走到花园深处一棵桂花树下时,文觉浅让温衍序停下来。   前面是一架藤编的双人椅,藤椅正对着别墅二楼的几扇窗户,文觉浅知道书房就在其中之一。   根据剧情,温兰因会在其他人离开后,单独留下乔月寻,带他去书房长谈。   如果乔月寻能透过书房的窗户看到他和温衍序亲密如故,这不正是证明温衍序没有忘掉文觉浅的最好证据。   “走得有点累了,我们在那儿休息一会儿吧。”文觉浅指了指那把藤椅。   温衍序看了文觉浅一眼,“你走了吗?”   文觉浅眨了眨眼,“我担心你累了。”   温衍序视线扫过他们刚才走过的路,不到五分钟的路程,一个beta被抱着走完这段距离,在藤椅前对一位S级alpha说“担心你累了”。   温衍序:“我不累。”   文觉浅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挑衅到alpha的自尊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借口找错了,于是他佯装不舒服的样子说:“我难受想吐,我想坐着。”   温衍序听到这话,将怀里的人托高些,借着路灯光线,仔细打量文觉浅的脸色,“难受得厉害?要不要叫医生?”说话间,他脚步已准备转向回去。   “不用。”文觉浅立刻摇头,手臂搂紧了他的脖子,声音里带了一点恳求“坐坐就好。”   温衍序没再坚持,抱着他走到藤椅前,然后小心的将他放在藤椅上。   藤椅前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盏灯,将周围空间染成暖黄色。   文觉浅被放下了后,手滑到温衍序手腕,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力道很轻,温衍序却顺着这个力道在他旁边坐下了。   两个人并肩坐着,肩膀之间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文觉浅看着这段距离,不太满意。   坐了一会儿,文觉浅把衬衣的领口拢了拢,手指在衣领处收紧了片刻。   文觉浅抬眼,看向身旁沉默望着庭院别处的温衍序,声音放得轻软:“有点冷。”   温衍序侧过头,夜风正好撩起他额前几缕黑发,“那先回去。”他作势要起身。   文觉浅一噎,温衍序不按套路出牌,他仰起头看向夜空,转移话题:“我想看看月亮。”   温衍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今晚不是满月,月亮大约只有三分之二圆,星星没有几颗,零星散着两三点。云在缓慢移动,每隔几分钟就有一片飘过月亮正前方,将本就不算明亮的光遮掉大半。   温衍序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文觉浅。   文觉浅正仰着脸看那轮被云遮掉大半的弯月,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在看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温衍序没有再看月亮。他的视线落在文觉浅的侧脸上,看得有些出神。   两人安静坐着,周围只有风声。   “好冷啊。”文觉浅又说了一遍,然后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温衍序。   温衍序和他对视几秒。然后他的右手抬起来,落在自己外套的纽扣上。   手指刚碰到纽扣边缘,文觉浅的手就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背。   “不用脱,脱了你也会冷的。”   alpha的抗寒能力远高于beta。温衍序的体温在秋夜的风里几乎没有流失,手背仍然是温热的。   “我不冷。”他陈述事实。   文觉浅没有接这句话,他松开温衍序的手,从藤椅上站起来,转过身,一条腿屈起抵在温衍序腿侧的藤椅上,另一条腿跨过他的膝盖。他在温衍序腿上坐下来,膝盖抵在藤椅坐垫两侧,身体的重量落在温衍序的大腿上。   “你抱着我,这样我们两个人都不冷了。”   文觉浅的行动让温衍序举起来的手悬在半空中。   文觉浅拉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腰后。   然后他的身体往前倾,胸口贴上温衍序的胸膛,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文觉浅的呼吸落在他颈侧。   “是不是不冷了?”文觉浅贴在他的耳边问。   温衍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次强调:“我不冷。”   文觉浅悄悄松了一口气,没有直接被温衍序推下来,文觉浅就已经很庆幸了,看来温衍序今晚心情确实不错,即使他借着喝醉的理由一直做些冒犯的事,都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于是,他对温衍序这不解风情的回答也生不起气,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脸颊蹭了蹭温衍序的肩颈,撒娇道:“可我很冷,要你抱着才不冷。”   “不看月亮了吗?”温衍序冷不丁地问道。   文觉浅:“看。”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又看向天空中悬挂的月亮上。   温衍序的手还搭在文觉浅腰上,掌心的温度清晰传来。   温衍序侧过头,文觉浅身上的酒味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股甜香。   他在心中冷冷想着,这个beta在勾引他。手段算不上高明,喊冷,看月亮,坐到他腿上来,每一步都如此拙劣。   他应该把人从身上推下去。   但他没有,甚至将那截纤细的腰身按得更紧了些。   文觉浅感受到他的视线,下巴从他的肩窝里抬起来,上半身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好能看清他的脸。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   文觉浅没有继续靠近,他的睫毛抬起来,目光从温衍序的眼睛滑到他线条优美的薄唇,又滑回去。   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温衍序的手在他腰后收得更紧了,但还是不为所动。   文觉浅的嘴唇微微张开,温热的呼吸从唇缝间逸出来,带着雪莉酒的余韵。   他的舌尖在唇内侧轻轻掠过,湿润了一小片下唇。   “继续看月亮吧。”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温衍序的手臂用力,将文觉浅重新按入怀中。   文觉浅猝不及防,温衍序高挺的鼻梁撞上他肩头,发出一声闷响,文觉浅吓了一跳,赶紧问道:“你没事吧?”   他想要拉开距离查看温衍序的情况。   却挣脱不开温衍序的束缚。   文觉浅:“先松开我,让我看看好吗?”   “我没事,你别乱动。”温衍序的声音沉闷。   文觉浅看不清温衍序的表情,禁锢在他身上的力量没有丝毫松动,他只好停下挣扎,乖顺的待在他怀里。   沉默中,文觉浅发现,温衍序的心跳跳得很快。   这个发现让他因为自己行为而羞耻,混乱的大脑一下子冷静下来。   温衍序,原来你也不是无动于衷。   文觉浅对自己的发现感觉有些得意,这份得意让他更加大胆,直接问道:“你难道不想吻我吗?”   温衍序的身体紧绷起来,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行动。   只是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文觉浅有点得意的小火苗一下子熄灭,他感到几分不妙。   温衍序的手臂松开,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从自己怀里推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明和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审视,刺得文觉浅心头一紧。   “文觉浅。”温衍序开口,声音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你真的醉了吗?”   两个人的姿势仍然亲密,文觉浅还坐在他腿上,肩膀被他握着。   文觉浅看着此刻的温衍序,仍然觉得陌生。   他见过温衍序冷淡的样子,失忆后那些公事公办的目光,礼貌疏离的措辞,他还是无法习惯。   他垂下眼睫,避开那目光,含糊道:“是有点不舒服……”   不敢乱动。   温衍序没有放过文觉浅,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拂开文觉浅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很冷,“今晚你提议一起出席晚宴的时候,说一会儿有公众人物要来,为了防止流言,我们需要表现得亲密一些。”   他的指尖轻轻滑到文觉浅微热的脸颊,“餐后茶会上你喝了几杯雪莉酒,就靠到我身上以喝醉为借口让我带你出来。”   指尖停又滑到文觉浅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再到刚才,你说冷,又不让我把外套给你,反而坐到我身上,问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觉浅诱人的唇上,语气更沉,“想不想吻你。”   随着他一字一句将文觉浅今晚的行为点破,文觉浅脸颊上那层因为酒精和害羞而泛起的薄红,在他的声音里一点一点地褪去,变得苍白。   文觉浅像被剥去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难堪得浑身都在发颤。   温衍序之前的沉默,纵容,以及加快的心跳,此刻都像是一场残酷的幻觉。   文觉浅在心中对自己发出尖锐的冷嘲:你太自以为是了。还以为温衍序是失忆前那个无论你做什么,都会无限宠着你、纵着你的温衍序吗?你以为耍点小心思,就能像以前一样,轻易得到他的回应和宠溺?   “文觉浅。”温衍序的声音将他从自厌的情绪中拉回,却让他的心沉得更深,“你是在勾引我吗?”   这句话像一把匕首,直直刺入文觉浅的内心。虽然他确实是在做这样的事,但被温衍序如此直白地当面指出,仍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和羞辱。   明明此刻两人维持着拥抱的亲密姿态,文觉浅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极大的鸿沟。   他低着头,避开温衍序的目光,声音干涩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然后,他用手撑住藤椅的扶手,想要从温衍序身上下来,结束这令人窒息的难堪。   温衍序扶在他后腰的那只手却没有松开。文觉浅用力想要起身时,那只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将他按回原位。   文觉浅身体一僵,不解地抬起眼,都已经让他如此难堪了,温衍序还想做什么?   他没有再挣扎,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僵硬地坐在温衍序腿上,以这种近乎屈辱的亲密姿态,等待着听到一些更伤人的话语。   他可以承受的,听完,离开,再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既然已经没有人会为他提供庇护了,那就尝试在最坏的处境里找到还能走的路。   然而,温衍序并没有如他预想般继续讽刺或羞辱。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文觉浅,问出了一个让文觉浅猝不及防的问题:   “是因为乔月寻吗。”   文觉浅的瞳孔猛地收缩,震惊地看向温衍序。   他不知道温衍序是如何发现的,难道他们之间因乔为月寻而产生的那些隔阂与争吵,温衍序并没有完全忘记?   巨大的震惊暂时压过了那份难堪,文觉浅顾不上其他,带着试探反问:“你还记得?你知道他和你有90%的匹配度?”   温衍序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爸曾经跟我提过。”   文觉浅在心里快速做出判断,这里的记忆有偏差。   何易水在温衍序失忆前并未向他提到匹配度这件事的。   在温衍序现在的认知里,这大概是何易水给他的一份关于未来伴侣选项的参考意见。   温衍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不过,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是爸身边的人给你通风报信,还是你用了什么别的手段?”   文觉浅的嘴唇动了动。他没有办法解释消息来源。   温衍序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权威不容侵犯的态度,“文觉浅,记住你的身份,做好你分内的事,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文觉浅坐在他腿上,听着这番训诫。   这些话彻底点燃了文觉浅心中压抑的委屈,他猛地抬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我该碰的?”他反问了一遍,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的意思是我该什么都不用管,就安静地等着,你和那个跟你匹配度90%的乔月寻在一起,然后等着被你扔掉吗?”   他看着温衍序,那双漂亮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怒火,而怒火之下,则是掩盖不住的悲伤和惶恐不安。   温衍序看着那双眼睛,心脏莫名地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解释,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文觉浅正被怒火和伤心冲昏头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更觉愤怒和委屈。   “你不会和他在一起?那你刚才说我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是怕跟我表现得太亲密,被他看见了,他会介意,会影响你们的关系吗?”   温衍序的眉头皱起来。“胡说什么,我和他根本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文觉浅的声调又拔高了一截,“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不避嫌?”   文觉浅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温衍序,如果是以前的你,根本不需要我这样,你会在第一时间发现我的介意,然后主动跟他保持距离!”   他的眼眶越来越红,声音开始发颤。失忆前的温衍序根本不需要他主动争取什么,那个人总是抢先一步,在他还来不及感到不安之前就主动和可能让他介意的人保持社交距离。   “你从来只会对我有占有欲,我只能靠近你,而你不许别人靠近我!可现在呢?你居然这样对我!”   过去的温衍序虽然强势霸道,但也将他护得妥妥帖帖,什么时候需要他这样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用勾引来证明什么、维系什么?   而现在这个温衍序,冷漠、理智、疏离,还会因为另一个Omega而警告他“注意身份”!   文觉浅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气,两股情绪搅在一起绞成一股绳,越绞越紧,最后从喉咙里绞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那我们分手好了,你去找他!”   温衍序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一向在商场上沉稳强势、能言善辩的温总,此刻在面对未婚夫带着哭腔的指责时,竟有些词穷,只能脱口而出:“不分手!”   虽然他自认为并没有做文觉浅口中那些事,但在哭得可怜兮兮的人面前,仿佛他真的是个背叛了未婚夫的渣男,那些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缺乏说服力。   “我没有要和他在一起,我和他没有关系。”他只能重复着这句辩解,眉头紧锁,试图安抚文学前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拒绝我?”文觉浅不依不饶,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刚才,我都那样了,你为什么不吻我?不就是怕被乔月寻看见吗?怕被他知道你和我关系亲密,怕影响你们未来可能的发展?”   为什么拒绝?   温衍序看着眼前的人。   文觉浅仰着脸,泪水沾湿了睫毛,还有些细小的泪珠,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尖上。   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嘴唇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张开,有一点殷红在里面若隐若现,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泪水流过的的水光。   雪莉酒的甜香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和刚才一样,他再次感受到强烈的、纯粹的生理性吸引,混合着某种冲动,叫嚣着让他低头,去吻住那张不断吐出质问甚至说了“分手”的唇,去堵住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指控,去品尝那沾染了泪水的咸涩和雪莉酒甜香的滋味。   让他再也无法说出那两个让他烦躁而心痛的字。   但是,不行。   残存的理智提醒他:文觉浅只是他的契约未婚夫,他们的关系始于一场交易。   这场交易里规定了双方需要履行的义务,标明了彼此可获得的利益。在外人面前,他们需要扮演恩爱伴侣,私下场合,他们应如同界限分明的合作伙伴。   交易关系中如果掺杂了利益之外,尤其是感情这种不可控的东西,交易的公平就会被打破。   这个原则在商业领域适用,在私人关系里同样适用。   所以,他不应该产生想要吻他这种超出交易范畴的想法,这违背了他的原则。   可理智的权衡为什么与情感如此冲突?   如果他们的关系只是契约,为什自己么会因为文觉浅的眼泪而心疼?   头忽然开始隐隐作痛。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挣扎着想要浮出脑海深处。   他又想起了前些天文觉浅说过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况且,我们以前又不是没有做过。”   那天之后,无论他如何回忆,都找不到任何与文觉浅有过亲密接触的画面。   只有偶尔在深夜,一些零碎暧昧的梦境会纠缠他,梦中他亲吻、拥抱一个人,感受着对方温顺的回应和柔韧的身体,可那人的脸总是模糊不清。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受到文觉浅话语暗示后潜意识里产生的春梦。   但现在,随着头痛的加剧,他好像看到一条林荫道,看到图书馆,看到“启明大学”的牌子,那是他的母校。   在一间空旷的阶梯教室后排,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耀在他的后背上,他将一个人压在在教室最后排的桌上,手指插入对方柔软的发间,近乎凶狠地吻着对方。   图书馆僻静的角落,他将一个人困在自己与书架之间,一手撑在对方耳侧,另一只手捏着那人的下巴,低头吻下去。那个吻开始时带着点不耐的焦躁,唇齿相撞,但很快,对方温顺地仰起头,任由他侵入,只在快要呼吸不过来时,轻轻的推他。   学生会主席办公室,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一个人侧身坐在他腿上,手臂松松环着他的脖子,那是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对方的身体完全放松地靠在他怀里,偶尔在他稍微退开时,会追上来轻轻吸吮他的唇角。   在启明大学的单人宿舍里,那个吻深入而缠绵,带着情动的潮热,他吻那个人的嘴唇,吻他的下巴,吻他仰起时暴露出的脆弱喉结,对方小猫一样的呻吟从紧密相贴的唇齿间溢出。   所有的画面里,那人的气息都干净清甜,带着让他安心又躁动的味道,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真实。   头越来越痛,曼陀罗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浓度快速提高。   那张模糊的脸逐渐变得清晰。   墨蓝色的柔软头发,带着水光的雾银灰眼睛,昳丽的五官……   是文觉浅。   剧烈的头痛在一瞬间消失。   只剩下那清晰的面容,与眼前这张挂着泪痕的脸,重合在一起。   温衍序扣在文觉浅腰后的手,猛地收紧,将他死死地固定在自己腿上。   那些被他遗忘的,却似乎真实存在过的亲密,那些被他压抑着的,陌生又熟悉的悸动。   文觉浅后腰被握得生疼,但委屈和愤怒很快压过了一切。   他毫不退缩地迎上温衍序的目光,“你既然觉得我们没关系,就放开我。”   两人无声地对峙,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曼陀罗香气,以及汹涌复杂的情绪。   过了不知多久,温衍序先挪开视线。他看着文觉浅倔强抿紧的唇,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和眼底深处的执拗与悲伤,心中坚守的底线,忽然松动了几分。   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竟然产生了妥协的念头。   “那些吻,确实是我主动的。”   如果文觉浅真的因为某种迫切的危机感,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想要证明什么,来确认自己的地位,想要展现他的所有权,那自己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满足他。   让他在这段关系里多一点安全感。   温衍序低下头,在文觉浅还盈着水光、满是错愕的眼眸中,吻住了他的唇。   文觉浅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嘴唇先是一僵,随即便想推开他。   刚才还在吵架,现在又这样。   太过分了。   但他的力气终究比不过alpha,尤其在对方不想放手的情况下。   温衍序的一只手扣住他纤细的后颈,将他更牢固地固定在自己唇齿间。舌尖撬开文觉浅没有防备的牙齿,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他的舌头。   文觉浅的呼吸被他尽数吞没,只能发出气音。他起初还有些僵硬,但身体远比意识更诚实,很快便软了下来。   文觉浅的手习惯性地攀上他的肩膀。   温衍序的舌尖碰到他的上颚,文觉浅的身体猛地绷紧,脖颈往后仰,又被他扣着后颈按回来。   云遮住了月亮,花园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曼陀罗信息素的味道持续释放,与桂花香气纠缠在一起,让文觉浅更加晕眩。   温衍序终于放开他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但并未远离,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温衍序极其温柔地擦过文觉浅的下唇,拭去一丝暧昧的湿痕。   在文觉浅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他再次吻了下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文觉浅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缺氧和这过度的亲密而晕过去,温衍序才稍稍退开,但手臂依然将他牢牢圈在怀中。   这是温衍序失忆后完全清醒状态下的吻。没有酒精影响,也没有任何外力的推动。   他在清醒地吻文觉浅,在刚才那场关于越界与警告的争吵结束后,主动地、清醒地吻了文觉浅。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我承认,我们之间的交易关系没有那么纯粹。”   “以后,还可以更进一步。”   说完这句话,不等文觉浅回答,温衍序又吻了上去。   虽然中途经历了意料之外的争吵和难堪,但最终,文觉浅还是如愿以偿。   他在温衍序深入的亲吻间隙,迷迷糊糊地想着,视线飞快地瞥了一眼别墅二楼的窗户。   温兰因和乔月寻的谈话应该已经差不多了。以二楼俯瞰的视角,正好可以看到这里。   他们亲了这么久,只要乔月寻往窗外看一眼,就不会错过这场一波三折的亲密戏。   他的分神,立刻被敏锐的温衍序发现了。   温衍序不满地退开,结束了这个吻。   他皱着眉,面色不善地看着怀中眼神迷离的人。   先是文觉浅主动想要亲密。现在自己满足了他,他却在这种时候走神?   温衍序的目光顺着文觉浅刚才视线飘忽的方向,精准地投向了别墅二楼那排窗户,眸色沉了沉。   他可以纵容文觉浅刚才那些逾矩的行为,但他不能容忍,文觉浅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神还要分给别人,尤其是那个被怀疑与自己有关系的omega身上。   “在想什么?”温衍序按住文觉浅的肩膀,“是担心没有被楼上的乔月寻看到?”   文觉浅拒绝回答。他挣了一下,想摆脱肩膀上的手继续贴上去。   温衍序皱起眉头看着他。“难道你要亲眼确认乔月寻看到了才满意。”   文觉浅被他话里的直白臊得脸颊发烫,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人招架不住的话语,只好妥协,“和他没有关系,我在想你。”   他这次没有撒谎。刚才的吻,温衍序那句“关系没那么纯粹”“可以更进一步”,确实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思绪。   温衍序却不太相信,眼神里的怀疑并未散去。   他只要想到文觉浅没有全心全意都是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注意力放到别人身上,心里就升起一股不悦。   文觉浅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失忆后的温衍序第一次对他表现出占有欲。   这种占有欲和记忆无关,纯粹是这个人本能里的东西,就算遗忘了两人的过去,温衍序也会本能地将文觉浅划入自己的领域。   这个发现让文觉浅那颗反复悬起来的心忽然落到了实处。像一只漂泊了很久的小猫终于找到安全的小窝,空荡荡的胸腔被某种东西重新填满了。   他还是会被温衍序本能地抓住,被纳入他的领地,被当成他的所有物。   他放弃了挣动,不再试图摆脱肩膀上的手。他看着温衍序,方才和他吵架的怒气已经消了,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声音放得很软,带着有恃无恐的娇气:“阿序,你刚才吻我的时候,我脑子里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你要不要亲自验证一下。”   温衍序眼神骤然变深,再次狠狠吻了上去。   文觉浅在酒精和窒息感交织的晕眩中,迷迷糊糊地想着,美人计对温衍序大概是真的很有用。 第六十二章   二楼书房内,温兰因从木柜中取出一个方盒。   她转过身,内里的物品在书房柔和的光线下显露出来。   那是一枚玉佩。   质地是顶级的羊脂白玉,色泽温润如凝脂,泛着柔和内敛的油脂光泽。玉佩呈椭圆形,厚度匀称饱满。   造型是经典的双龙首璜形,龙首线条流,龙身雕着精细的云雷纹。玉佩中央系着一条颜色已有些陈旧的五色丝绦。   这是一件真正的古物,承载着平安的朴素祝愿,其历史与艺术价值,足以令任何识货之人震惊。   温兰因指尖轻柔地拂过,目光中带着缅怀的温情,看向静立一旁的乔月寻:“小乔,你瞧瞧这玉佩,可能看出是哪个朝代的东西?”   乔月寻上前,凝神细细观察,谨慎开口:“温奶奶,依我看,这应是大启承平年间的玉佩。”   温兰因听罢,脸上露出欣慰而满意的笑容,她甚至带了些许孩子气的调皮,“回答正确。”   她将玉佩又往前递了递,“看来把它送你,确实是找对人了。来,拿着,就当是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乔月寻微微一惊,连忙后退半步,双手推拒,脸上满是惶恐:“温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长者赐,不可辞。”温兰因语气温和慈爱,动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她微微踮脚,示意乔月寻低头,“好孩子,别乱动。我老人家年纪大了,手脚不灵光,你再推来让去,万一我没拿稳,这玉摔了可如何是好?你忍心看我这老太婆心疼?”   乔月寻闻言,身体瞬间僵住,果真不敢再动,生怕因自己而令这珍贵古玉有所闪失。他只能依言微微低下头,任由温兰因将丝绦绕过他的脖颈,在后颈处系了个结。   温兰因退后两步,端详着玉佩垂挂在乔月寻胸前的模样。她点了点头,目光柔和。   “很衬你。”   说完,她转身走向一个架子前,取下一个相框。   乔月寻隐约看到那是一个穿着军装,身姿挺拔的年轻Alpha的侧影。   乔月寻几乎瞬间确定了照片中人的身份。   温兰因多年前在那场战争中牺牲的独子,温念远。   她的手指轻柔地摩挲着相框边缘,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漫长时光的沉重。   “这块玉佩,是小远十八岁生日那年,我在一场拍卖会上拍下,送给他的成人礼。”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相框,看到了更久远的时光,“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图它那古老的寓意,想着能保佑我的小远,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可天不遂人愿。”她一声叹息,“小远还是年纪轻轻就离开我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股深切的哀恸,却无声地弥漫在空气里,“后来,找到他遗体的战友说,这玉佩被发现时,被他紧紧地握在手心里,贴在胸口的位置。大概是因为这样,才没在战火中没被毁掉。”   温兰因摇了摇头,那动作里是无尽的痛惜与无奈。   “这个傻孩子,这玉佩,本该是保佑他平安的,最后,却成了他拼命保护的东西。”   她静立了片刻,很快调整了呼吸,将那翻涌的哽咽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沉而平静的哀伤。   “做母亲的,哪有那么容易真的放下?这个世界或许已经渐渐忘了那些人,可我总会记得,我的孩子,曾经那样鲜活地存在过。”   她将相框小心地放回原处,转过身来,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神色。   “我后来建的展览馆,用“怀远”命名。拼命地想让我孩子存在过的痕迹,在这世上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她走到书桌后的扶手椅旁缓缓坐下,看向乔月寻,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期许:“只是,我年纪越来越大,精力也越发不济了。管理展览馆,策划展览,联络学者,这些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我一直想找一个真正懂它、爱它的人,来接手这份事业,让它能更好地延续下去。”   乔月寻心中震动,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难以置信。   温兰因看着他,直接说道:“小乔,我今天见了你,觉得你就是那个合适的人。你愿意帮我打理怀远展览馆吗?”   乔月寻彻底惊住了,连忙摇头:“温奶奶,这怎么行?温家有很多杰出的后辈,无论是学识还是能力,都远胜于我,于情于理,这份责任都不该落在我这个外人身上。”   “温家的孩子都很优秀,这没错。”温兰因叹了口气,“但他们之中,有的志在商界,有的钻研科技,有的从政……他们关心家族,关心未来,却未必真的懂得那些文物和历史背后,承载着什么。   他看着乔月寻,又像是透过他看别的人,“小远当年是真的爱历史和古物。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那份相似的热爱。把展览馆交到真正懂得它价值的人手里,我才能安心。”   乔月寻依然觉得这信任来得太过沉重与突然:“温奶奶,我们今天只是初次见面。您对我并不了解,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这不太合适。”   温兰因目光温和而坚定,“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当然,这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不必有压力。”   她见乔月寻仍是神色犹豫,便不再强求,“展览馆是我的私人产业,我想托付给谁,旁人无权置喙。你只需遵从自己的本心,想清楚了,无论答案如何,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和温兰因的这番深谈告一段落后,老人显得有些疲惫,让乔月寻可以在书房的书架和陈列柜之间随意看看,自己则走到另一侧。   乔月寻沿着靠墙的一排玻璃展柜缓步走着,他在明亮的落地窗旁的一个展柜前停下脚步,正要弯下腰,仔细辨认书名,却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了窗外的景象。   他的动作顿住了,然后缓慢地直起腰,目光看向楼下花园的角落。   此时的文觉浅和温衍序,姿态是互相依偎的亲密,正在接吻。   月光和灯光将那幅亲密无间的画面映照得无比清晰。   乔月寻的瞳孔猛然收缩,呼吸在那一瞬停滞。   他嘴角维持的弧度,一点点消失殆尽,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窗外那两个重叠的身影。   一股被愚弄的暴怒与强烈的妒忌,猛地窜上头顶。   他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冰冷的质询:“系统,你不是说,已经让温衍序彻底忘掉文觉浅了吗?”   乔月寻等了几秒,忽地冷笑了一声,充满了嘲讽。   “我看他们感情好得很,根本没受半点影响。”   脑内的存在似乎又申辩了些什么。   这句话显然彻底激怒了乔月寻。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声音不受控制地抬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你这个废物!哪次事情能不出错?上次的代言也是,这次也是!”   “小乔。”温兰因的声音从书房另一侧传来,带着些许疑惑,“你在同我说话吗?我方才没听清。”   乔月寻浑身一凛,瞬间从暴怒的边缘恢复。   他深吸一口气,在转身面向温兰因方向的瞬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表情。   “阿,温奶奶”他声音带着发现珍品的欣喜,“您这里竟然连《金石录》都有!这书我找了好几年,没想到能在您这里见到原本。”   温兰因拿着一本书走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笑道:“这本确实是机缘巧合得来的,可惜保存得不算太好,你仔细看,有几页边角有虫蛀的痕迹。”   她走到展柜旁,将那本书取出,递给乔月寻。   乔月寻双手接过,动作轻柔地翻开脆弱的书页,目光专注地掠过那些古朴的刻字体。“虫蛀的位置确实没有伤及正文,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接下来,两人就这本古籍又低声交谈了片刻。乔月寻的语调始终平稳谦和,态度恭敬有礼。   谁也看不出,之前他还因窗外一幕而情绪失控。   在征得温兰因同意后,乔月寻借走了包括这册《金石录》在内的几本古籍,小心地装好。   他在书房门口向温兰因道别,“温奶奶,今天叨扰您太久了,您早点休息,这些书,我看完后一定尽快完好归还。”   温兰因确实倦了,温和地点头:“好,路上小心,书不急,你慢慢看。”   她又对候在一旁的老管家嘱咐了几句,让他务必招待好还在花园的温衍序和文觉浅,随后便回房休息了。   乔月寻独自走在空旷安静的二楼走廊上。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收,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在回荡。   “今晚的计划,取消。”   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虽然极力克制,但走廊里只他一人,这话便显得格外清晰,幸好左右无人。   说完,他不再出声,快步走向楼梯方向。   然而,走了没几步,他脸上的面具彻底碎裂,眉头紧蹙,像是在与看不见的对象激烈争执。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阴阳怪气,“让温衍序忘掉文觉浅,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做不好,接下来的计划还怎么进行?啊?”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你告诉我,在温衍序心里明显还放着文觉浅的情况下,你让我怎么去接近他,怎么让他标记我?靠你那不靠谱的催眠吗?”   似乎是被对方的某个坚持彻底激怒,乔月寻猛地转身,几步跨到楼梯转角处的窗前,用力推开。他指向窗外花园中亲密相拥的两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没有失败?温衍序已经不爱文觉浅了?那他们刚才在楼下是在做什么?表演给我看吗?”   他话音刚落,楼下花园里,原本低头吻着文觉浅的温衍序,仿佛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准确地看向乔月寻所在的这个方向。   乔月寻心中骇然,反应却快得惊人,猛地向后缩回身体,退到墙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   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反而让他沸腾的怒火降了下来。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用更现实的利弊来说服对方。   “如果现在仍然强行执行原计划,在我的发情期意外到来时,温衍序拒绝标记我,你想过后果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Omega代言人,公共场合信息素失控,爆发发情期这样的丑闻,会在热搜上挂多久?我的公众形象会变成什么样?后续的所有计划,都会因为这一步的失败而全盘崩溃!”   他停了下来,似乎在听取对方的劝解或鼓励,然后冷冷地打断:“催眠他?如果能,你早就做了,而不是用现在这种半吊子的记忆屏蔽!”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乔月寻下了决断:“温衍序或许重视第七代抑制剂的项目,但他本身的行为不可控因素太多了。这个风险,我们现在承受不起。听我的,这次计划必须取消。机会总会再有,但一次彻底的失败,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   “只要在我发情期的时候被温衍序标记不就行了?只要关键剧情不变,时间地点都可以改变。”   “这不影响什么,最核心的是发情期被标记,别的都是细节。”   又过了片刻,那个存在似乎被他说服了,乔月寻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刚才无意间手指用力,在脆弱的古籍上留下了褶皱。   乔月寻极其小心地将那几道褶皱一点点抚平,重新抱起书,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他不再停留,快步走下楼梯。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视线落在地面上,眼前闪过的却是花园里紧密相贴的身影。   即使出于理智,他说服了系统暂时推迟计划,但是乔月寻此时心中仍然满是不甘。   怨毒就像是藤蔓一样缠上他的心头。   为什么这两个人就不能乖乖配合呢? 第六十三章   花园里。   在又一次唇舌交缠的短暂间隙,文觉浅用余光极快地瞥了一眼别墅二楼,灯光已然熄灭。   他心中微动,知晓温兰因与乔月寻的谈话应当已经结束。他的主要观众大概率已然退场了。   他抵在温衍序胸口的手微微用力,向外推了推。   温衍序的唇从他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嘴角移开,两人依旧挨得极近,额头相抵,呼吸交融,都有些急促。   “我想回去休息了。”文觉浅低声说,声音带着乏力。   温衍序的目光在他红肿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沉,仿佛有暗流涌动。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松开了环在文觉浅腰间的手臂,转而稳稳地扶住了文觉浅的手臂,帮助文觉浅站稳,从自己腿上下来。   文觉浅的脚刚触及地面,膝盖便是一软,身体晃了晃,温衍序立刻稳稳地托住了他。   两人都站定后,温衍序手臂一伸,似乎又想像之前那般将他打横抱起。   “我自己能走。”文觉浅赶紧拒绝,向旁侧让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已经清醒多了。”   温衍序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里分明在无声询问:你确定?   文觉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伸手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衣服下摆,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双手按在腰上时的温度,脸颊不禁又微微热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坚定了些,“真的可以。”   温衍序便没有坚持,只淡淡“嗯”了一声。   两人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走。   走到别墅主楼门口时,恰好与正从里面走出来的乔月寻迎面遇上。   文觉浅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厌烦。   真是避之不及,他已经刻意拖延,想与这人错开,却没想到还是在这时候碰上了。   温衍序与乔月寻之间,似乎总有种令人不快的缘分。   “温总,文先生。”乔月寻停下脚步,目光关切地落在文觉浅脸上,仿佛刚才在楼上死死盯着他们的不是同一个人,“文先生现在感觉好些了吗?酒意应该散了吧?”   文觉浅神色冷淡,只微微颔首:“好多了,多谢关心。”他目光扫过乔月寻臂弯里的书,“乔先生这是要回去了?”   “是的,今天已经叨扰温奶奶太久了,也该告辞了。”乔月寻语气恭敬,“改日再来向温奶奶请教。”   温衍序只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文觉浅也无意与他多做交谈,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不快的偶遇,简单道别:“时间不早了,乔先生路上小心。”   “多谢文先生。”乔月寻微笑着应下,侧身让开门口的道路。   文觉浅不再看他,与温衍序并肩步入别墅。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乔月寻抱着古籍的手臂动了一下,一本书角的边缘,蹭过了文觉浅的手背。   文觉浅眉头一蹙,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与此同时,乔月寻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你们说了一句:“文先生今晚兴致真好,祝您和温总可以一直恩爱如初。”   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但那话语里潜藏的意味,配合着刚才那一下触碰,却像一条冰冷的蛇,骤然缠上文觉浅。   刚才的亲密确实被看到了,乔月寻甚至猜到了他的目的是故意展示给他看。   文觉浅的身体僵了一下,猛地抬眼看向乔月寻。   乔月寻却已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步伐平稳地走向庭院里的私人飞行器。   文觉浅站在原地,手背上被书角蹭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触感,让人极不舒服。   他看着乔月寻离去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温衍序已走出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文觉浅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快步跟了上去。   文觉浅则与温衍序步入别墅,朝楼梯行去。   在上楼梯转角时,文觉浅状似无意地靠近窗户,目光投向夜空。   乔月寻的飞行器,并未“恰好”故障,顺利起飞,安然离去。   文觉浅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从《来自远方的明信片》官宣到现在,几乎所有事件的发展轨迹,都与99曾经展示给他的那个“未来”严丝合缝,甚至连乔月寻在节目中发表的某些观点,都与“未来”里一字不差。   唯一的、最大的变数,便是原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他自己。   他的出现,确实打乱了许多“既定”的安排。   但今晚,有一点格外不同。   他并没有对乔月寻的飞行器做任何手脚,然而,原本在“未来”里应该恰好发生故障,从而为乔月寻创造与温衍序同行机会的飞行器,此刻却顺利升空。   除了他自己,文觉浅找到了第二个改变既定“未来”的关键变量。   乔月寻,果然和另一个系统关系匪浅,他就是那个系统的宿主。   他今晚没有让飞行器故障,是因为“未来”因自己的介入已经改变,原本的安排失去了意义,所以他主动取消了?   找到了藏在暗处的敌人,即使对方手段诡异莫测,也让文觉浅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一旦确认了目标,就有了努力的方向。   回到房间,洗漱完毕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后,尽管身体被酒精和疲倦包裹,文觉浅的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他睁着眼,在黑暗中反复梳理乔月寻出现以来的所有细节,试图从中寻找那个系统运作的规律、弱点,以及接下来他该如何布局反击。   或许是他翻身的动作太频繁。   身旁一直安静躺着的温衍序忽然开口:“还不困?”   文觉浅身体一僵,立时停止了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以为温衍序已睡着了。   温衍序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依旧平淡,说出的内容却列举了多种可能:“哪里不舒服?冷?闷?头疼?还是又想吐了?”   他几乎把文觉浅今晚用来耍赖的借口全数列了一遍。   文觉浅脸上有些发烫,在黑暗里窘迫地眨了眨眼,一时分不清温衍序这话是出于一种刻板的关心,还是隐晦的嘲讽。   他小声嘟囔:“没有不舒服。”   “那就睡觉。”温衍序言简意赅,“明天,别再用喝醉了不舒服这种借口了。”   文觉浅闭上眼,虽看不清温衍序面容,却能感知到其平稳的呼吸与存在感。   文觉浅在黑暗中静默了片刻,忽然翻过身,面向温衍序的方向。   “明天。”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还有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今夜这份纵容的留恋,“你还会在吧?”   这问题没头没尾的。   “我在哪?”温衍序反问,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   文觉浅抿了抿唇,没有解释。他想问的是,明天这个会因为他说不舒服而陪他在花园耗上大半夜、会纵容他坐到他腿上、会因为他的生气和指责而解释、会吻他的温衍序,是不是还在。   但他问不出口,这太像某种得寸进尺的索要承诺。   温衍序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有。   他只是平淡地陈述:“是我带你来看姑奶奶的,明天如果不把你一起带回去,她老人家会怎么想?”   文觉浅抿了抿唇,未再继续这个语焉不详的问题。他翻回身,重新平躺,望着浓稠的黑暗。   这算不上一个温柔的回答,也没有解释文觉浅心中未说出口的不安。   但文觉浅的嘴角却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他没再说话,身心骤然放松下来,浓重的睡意终于席卷而上,很快沉入无梦的深眠。   第二天醒来时,毫无意外地,两人又是在紧密相拥的姿势中。   他的后背紧贴着温衍序的胸膛,对方的一条手臂环在他的腰间,将他圈在怀中,而他自己的手,也搭在了对方横过来的手臂上。   这一次,两人皆没有出声指责是对方“先动手”。   短暂的静默后,温衍序的手臂自然松开,文觉浅也顺势向旁侧挪了挪,拉开些许距离。随后,两人极有默契地各自起身,沉默地走向两个卫生间。   哗哗的水流声隔门响起,掩盖了所有弥漫的微妙或尴尬。   洗漱完毕,两人下楼时,温兰因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早餐是精致的中式点心和小菜,三人安静地用着,偶尔交谈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   见温兰因用完餐,温衍序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忽然开口,语气是晚辈对长辈惯常的恭敬,“姑奶奶,乔月寻在历史文物方面的学识和见解,确实难得,您欣赏他也是情理之中。”   他话锋一转,带着清晰的提醒意味:“不过,您与他毕竟相识短,有些事情,比如更深的往来,或许还是稍微谨慎些好。毕竟人心隔肚皮,您年事已高,多留一分心,总是没错的。”   文觉浅在餐桌下,轻轻拉了一下温衍序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他了解温衍序的性格,他恐怕昨晚见到乔月寻与温兰因单独长谈后就想提醒了。   但温兰因明显对乔月寻非常有好感,这时候出言提醒,哪怕初衷是好的,也是扰了老人家的兴致。   虽然文觉浅也对温兰因初次见面就对乔月寻如此厚爱、甚至打算托付展览馆感到不解。一个军人出身的Al ega,仅仅因为同样热爱历史,就能这么相似吗?   这理由听起来实在有些单薄。   但温兰因年事已高,或许只是因为思念儿子心切,在乔月寻身上寻找一丝慰藉。   只要乔月寻能哄得老人家开心,似乎也不必深究。   温兰因闻言,并未立刻露出不悦的神色,目光温和地看向他。   “衍序啊,你怎突然这么说?是对那孩子有什么误会?”她摇摇头,仿佛是在看一个过于紧张的后辈,语气包容,“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人老了,在你们这些小辈眼里,是不是就只剩下两件事可操心了?一件是身体,另一件,就是怕我这老太婆糊涂,被人骗了。”   她顿了顿,看着温衍序,又看向文觉浅,眼神慈爱:“要是真不放心,就多来看看我,多陪我吃吃饭,说说话,是不是?”   文觉浅连忙接话,语气带着歉意和保证:“姑奶奶,您别这么说。是我们疏忽了,以后一定常来看您。或者,您什么时候有空,来银冕市住一段时间?我和阿序全程陪着您,带您好好逛逛。”   温兰因笑着摆摆手:“知道你们年轻人忙,衍序要管着温氏那么大一摊子事,觉浅你的游戏公司也刚上了新项目,正是关键时候吧?能抽空来三津市这几天,已经不容易了,你们的心意,我明白的。”   文觉浅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温兰因竟然也了解他的他的工作近况。   温兰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怎么,觉得意外?觉浅,你既然要和衍序结婚,就是我们温家的人,是我的晚辈。长辈关心晚辈的工作生活,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你以为,我之前那些话,都只是客套?”   “我……”文觉浅一时语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对温兰因一直心怀敬重,但或许是因为“未来”的阴影,他潜意识里总认为,温兰因对他的关爱只是出于礼节,而在内心深处,这老人,或许更属意与她那早逝的儿子兴趣相投的乔月寻。   此刻温兰因这番真挚言语,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也生出一丝愧疚。   “没有就好。”温兰因笑容和蔼,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可要和阿序常常来看我。我这里随时欢迎你们。”   “一定。”文觉浅认真点头。   温衍序也低声应了一句:“嗯,姑奶奶放心。” 第六十四章   旷野APP娱乐版块的热搜榜上,一个话题空降榜一。   #乔月寻温家成员三津市相遇#   话题导语写得颇为暧昧:“据悉,今日《来自远方的明信片》节目组受温兰因女士邀请前往其位于三津市的私宅进行部分素材补拍。恰逢温氏某位年轻alpha上门拜访长辈,录制间隙,乔月寻与该alpha在茶室短暂交谈,气氛融洽。此前乔月寻因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项目与艾吉斯高层多有交集,此次‘偶遇’是否预示更多可能?”   配图是一张从窗外拍摄的照片,角度刁钻。   待客室里,温衍序与乔月寻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边桌。   温衍序侧脸线条冷峻,似乎正在倾听。乔月寻则穿着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嘴唇微张,像是在说话。   拍摄者显然利用了环境的遮挡,构图精妙地只框进了他们两人,将待客厅拍得宛如私密场所,完全抹去了周围其他人的身影,文觉浅的身影也恰好被温衍序遮挡,整张照片透着一股微妙氛围。   热搜一出,底下的评论区也是各种声音都有。   “温家成员?alpha?除了wyx还能有谁?”   “这氛围感,说没点啥谁信?而且温衍序的订婚对象是个Beta吧?家世还差一大截,温家能满意?乔月寻好歹是Omega,还是明星,跟温衍序站一起明显更配啊。[抠鼻]”   “抱走寻寻不约,专注艺人作品,离私生活远点谢谢。”   “说真的,wyx和wjq两家差距太大,文又是个Beta,这婚约能维持多久真不好说。现在有个各方面都更合适的Omega出现,wjq还真不一定能嫁进去呢”   舆论持续发酵,猜测与争议不断。   就在话题热度攀升至顶点时,一条新的图文直接发到了该热搜话题的广场上。   发布者是一个情感八卦类的自媒体账号,文案直白甚至带着点火药味:   “吃瓜吃全乎行吗?某些人拿着张角度清奇、背景模糊的私会照就颅内高潮了?来看看同一天拍到的另一张图:温衍序亲自抱着他的正牌未婚夫文觉浅从别墅里走出来。图片高清无码,温总正脸清晰。我就问,是隔着张桌子说两句话更亲密,还是被这样公主抱在怀里更亲密?当天明明是温衍序带着文觉浅一起拜访温兰因女士,顺便遇到了因为工作恰好在那里的乔月寻和其他人。怎么到了某些人嘴里,就变成温乔二人私下见面了?[挖鼻]”   配图确实是一张高清照片,拍摄于别墅主楼门口。温衍序穿着同一身衣服,身形挺拔,以一种保护性极强的姿态,横抱着一个人从门内走出。   他怀中的文觉浅脸完全埋在他胸膛与肩颈之间,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柔软的墨蓝色头发,手臂依赖地环着温衍序的脖子。   温衍序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怀中人身上,那种神情,与另一张照片里倾听时的平静截然不同。   这条图文一出,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画风陡变。   “卧槽!打脸来得太快!公主抱!这还不算实锤?温总这臂力这姿势,简直是老公中的老公!”   “哈哈哈哈笑死,前一秒还在嗑生嗑死温乔CP,下一秒正主亲自抱着未婚夫出来,某些人的脸疼不疼?[笑哭]”   “路人说句公道话,人家都订婚了,感情看起来好得很,出差拜访长辈都形影不离,某些CP粉和营销号为了热度硬配对,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某些粉丝真可以去当妈妈桑了,为了让自己的哥哥攀上高枝,什么脑补都编得出来,恨不得直接把他往金主床上送。可惜,正主眼里只有自家未婚夫,连个正眼都没给你们哥哥呢。[嘲讽]”   “浅宝为什么是被抱出来的吗?是身体不舒服?”   舆论风向迅速扭转,原本暧昧不清的热搜话题,此刻变成了对温乔绯闻的反讽与对温文关系的热议。   文觉浅点开邹星竹推送过来的这条热搜链接时,正坐在从三津市返回银冕市的私人飞艇上。   那两张对比鲜明的照片和底下急转直下的评论,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千防万防,刻意避免温衍序与乔月寻单独接触,甚至不惜用喝醉为理由赖在温衍序身上,没想到还是被有心人拍下了那样一张角度完美的照片。   那张私谈照看似随意,实则构图、光线、人物表情都抓取得恰到好处,最大限度地诱导了暧昧联想。   没有实质亲密举动,温衍序无法直接澄清;新闻内容没有指名道姓,措辞留有空白,给了愿意相信的人无限遐想空间。   而自己提前准备、让邹星竹适时放出的照片,则完美地打破了这种暧昧。   在和正牌未婚夫更亲密的画面面前,一切引人遐想的暧昧都不再留有空间。   这让他确定,原本应该发生的:温衍序对乔月寻在长辈面前的表现产生欣赏,随后乔月寻飞行器意外故障,温衍序顺路送其回城,途中乔月寻意外发情,温衍序临时标记,狗仔拍下实锤,绯闻爆上热搜。   这一系列环节,已经被自己彻底改变了。   无论那个“未来”是否真实发生过,他造成的偏差是真实存在的。   按照过往99获得世界能量的经验,改变未来后往往能带来的命运波动,现在世界能量应该已经反馈过来。   他只希望,这次的命运波动足够大,能为沉睡的99,提供足够重新活动的能源。   文觉浅关掉旷野APP,手指点开了光脑桌面上那个代表着99的小光球图标。   图标右上角原本的睡眠符号“Zzz”已经消失。   他轻轻点了两下。   图标上方,一个进度条悄然浮现。   文觉浅背脊微微放松,靠进座椅里,目光专注地凝望着那个跳动的进度条,耐心等待。   这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有那个逐渐增长的进度条,牵动着他的全部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发现坐在对面的温衍序,不知何时已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但显然已经注视了他一段时间。   文觉浅放下光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60%。   他主动开口,打破了舱内的沉默,“旷野APP上,又出现了你的热搜。”   这句话隐含着等待对方解释的意味。   他还记得温衍序曾说过,温家的公关团队不会让影响家族形象的负面新闻轻易发酵。   但是之前他和乔月寻的绯闻已经上了热搜第一了。   如果不是他让邹星竹发那张照片还不知道温衍序会如何处理。   温衍序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看到了,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我和乔月寻,没有关系。”   温总连对未婚夫说这种解释澄清的话也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文觉浅听到后,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刻意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堪称大度的浅笑:“我知道,我相信你。”   说完,他便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手指的戒指上,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唇角的笑意很快淡去,唇角微微抿着,一副强行压下心头委屈、故作懂事体贴的模样。   然而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略显紧绷的下颚线条,却又泄露了并非全然不在意的痕迹。   明明此刻的文觉浅没有醉酒,甚至体贴地表示了信任。   可温衍序看着他那副隐忍的模样,脑海中却莫名闪过了昨晚在花园里,那个理直气壮地提出种种要求,更难缠也更真实的文觉浅。   又变成温柔懂事的未婚夫了。   作为他公开订婚的未婚夫,文觉浅除了官宣订婚和极少数活动外,鲜少与他同框的机会。   加上两人家世悬殊,生理性别又不匹配,外界对于他们关系脆弱的猜测从未停止。   这时,任何条件看似更匹配的Omega出现在他身边,确实容易引发联想和舆论。   温衍序难得地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反思。   契约中约定了文觉浅需配合他出席必要公开活动,履行未婚夫的义务,却没有约定当两人关系因外界因素引发负面舆论时,应当如何稳定局面。   他之前并未将此视为需要特别考虑的问题。   “不用担心,”温衍序开口,声音比平时稍缓,带着一种安抚性质的的味道,“舆论很快会平息,你的地位,不会因此被动摇。”   文觉浅看向温衍序平静笃定的面容,心中却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他想,那可不一定。   温衍序低估了与乔月寻相关的舆论的复杂。   温衍序与乔月寻之间的绯闻逻辑根本不符合新闻传播原理,或许会因为一两条澄清而轻易平息,但实际上却是野火一样,稍有机会便会再起引燃,甚至越演越烈。   温衍序并未察觉文觉浅细微的情绪变化,他的思绪飘向另一处。   他在考虑是否应该增加一些携带文觉浅共同出席的公开行程,来加固外界对他们关系稳定的认知,这或许是解决此类舆论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个疑问,如同水底偶然浮起的气泡,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意识:为什么当初,他会选择文觉浅这样一个在家世、性别、性格上都与温家继承人的理想联姻对象标准相去甚远的人,来作为他的契约未婚夫?   以他的性格,即便是一场交易性的婚姻,也理应选择条件更合适、能带来更大利益的对象。   文觉浅似乎并不完全符合这些条件。   然而,这个疑问仅仅存在了短暂的一瞬,就如同微风吹过平静湖面,刚刚漾开涟漪,便迅速消散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如何安排携带伴侣的公开行程这个更实际的问题上。   两个小时后,飞艇已经到达银冕市境内。   下降时传来轻微的失重感,文觉浅被这动静弄醒。   他刚才在思索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此刻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的头不知何时竟靠在了温衍序的肩上。   他这个姿势维持的时间恐怕不短。   而温衍序一直没推开他。   甚至在他略显慌乱地直起身时,温衍序也只是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神色如常,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   也许是因为那个不断制造虚假认知的功能被99破坏后,对温衍序的影响正在持续减弱。   温衍序记忆恢复的进程虽然依旧缓慢,只有文觉浅刺激他时才会想起相应的记忆,但是他已经不再像失忆初期那样,时常对文觉浅流露出冷漠、排斥的态度。   相反,在一些细节处,他正一点点地变成失忆前的温衍序。   文觉浅揉了揉发僵的肩颈,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搁在一旁的光脑屏幕。   进度条:90%。   回家之后,进度条应该就能满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愉悦。   他的心情转换,并未逃过温衍序的观察。他看了一眼文觉浅明显亮了几分眼睛,心中掠过淡淡的疑惑。   刚才还因为那些绯闻而显得黯然隐忍,疲惫得睡着了,怎么醒来之后看了一眼光脑,就开心起来了?   是谁发了什么消息给他?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闪过,他认为两人目前的关系,远未到需要互相分享心情的程度。   他并不需要在意文觉浅私下因为谁而心情愉悦。   于是,温衍序什么也没问,只是在飞艇平稳降落后,与文觉浅一起返回璟安府。 第六十五章   回到家中,文觉浅只简单吩咐小Q帮忙整理带回来的行李,便径直走进了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他再次打开光脑。   屏幕上的进度条,此刻已经到了100%。   那个代表99的小光球图标,在桌面上圆圆的眼睛图案仿佛正透过屏幕,安静地看着他。   文觉浅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点在了那个图标上。   下一秒,小光球从光脑里面飞出来。   小光球飘浮在文觉浅面前,熟悉的声音书房里响起:   “尊敬的宿主,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救赎系统99。此次响应本世界求救信号,跨越时空屏障降临,是为了协助您扭转既定的悲惨命运,达成圆满人生。请问,是否现在开始接受合作?”   文觉浅:“……”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转为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许多种与99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它虚弱的抱怨,或许是兴奋的叽叽喳喳……   却唯独没有眼前这一出,像是初次见面一样的开场白。   难道温衍序忘记了他们的过去,现在,连99也忘了吗?   这个推测让文觉浅的心脏猛地一沉,他难以接受这接二连三的失去。   “噗嗤。”   一声憋不住的笑声,从他面前的小光球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小光球还欢快地绕着文觉浅飞了一圈:   “哈哈哈,浅浅,你怎么还是这么好骗啊?这么久没见,一点长进都没有!”   文觉浅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光球。   熟悉的语气,带着亲昵的调侃。   “你骗我?”反应过来的文觉浅,一股夹杂着后怕和恼怒情绪冲上心头,让他下意识就伸出手,朝着那团可恶的小光球抓去。   99一时不查,真的被他抓住了。   文觉浅朝着99发出声音的背面的圆球位置,狠狠地拍了一下。   “哎呀!浅浅你怎么还动手!”99惊叫一声,瞬间从文觉浅手中溜走,飘到另一头,和他依旧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光晕一闪一闪,像在得意地眨眼,“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你怎么变得这么凶了?以前那个温柔可爱的浅浅呢?”   “不许开这种玩笑!”文觉浅又气又笑,追着它绕了半个书桌,最后撑在书桌上,瞪着那个飘来飘去的光团。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真的以为你重启后格式化了。”   以为连你也忘了我,以为我又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眼中闪过的恐惧与悲伤,却没有逃过99的眼睛。   小光球飞行的速度慢了一些,光芒变得柔和,它飘近一点,停在文觉浅伸手可及的地方,“好啦好啦,我知道错啦,下次不这样吓你了,别生气嘛,浅浅,我这不是休眠太久,一醒来太兴奋了嘛。”   文觉浅看着小光球乖巧的模样,满腔的恼火终究化作了无奈。   他没好气地伸手,指尖点了点光球的正面:“下不为例。”   “嗯嗯嗯!”99从善如流地点头。   小小的插曲过后,书房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文觉浅坐到椅子里,99则飘落在坐上。   “好了,说正事。”文觉浅正色道,目光落在99身上,“你的能量,恢复得怎么样?”   “50%。”99的光晕稳定地亮着,“已经足够我维持常规开机和大部分基础功能运行了,不用再担心随时会强制休眠。”   它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明显的沮丧,“但是还是不够直接帮温衍序打破剩下的那层记忆封印。那层屏障虽然失去了自我修复能力,但本身依然很坚固,需要更强大的能量冲击才能摧毁它。”   文觉浅看着它明显黯淡了一些的光芒,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小光球的表面,“没关系,99,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不是你破坏了那个模块,阿序对我的印象只会越来越差。找回他的记忆,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慢一点也没关系,你回来了,就是最重要的。”   99的光芒随着他的话语,又明亮了起来,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闪了闪:“也、也没有很厉害啦,还是浅浅你比较厉害!这次你一个人就给我收集了好多世界本源。”   它迫不及待地追问:“浅浅,快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原本的剧情,应该很难改变才对。”   文觉浅简单地将三津市之行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99的光芒随着他的讲述明明暗暗,像个最忠实的听众。   听完后,99评价道,语气里带着点勉强的认可,“温衍序这个家伙,就算失忆了,脑子还没完全坏掉,知道轻重,没有真的去招蜂引蝶。”   “算他识相。”   “不过。”99的语气严肃起来,“浅浅,根据你刚才说的,你现在,是不是可以百分百确定,他就是另一个系统的宿主了?”   文觉浅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冷芒,“基本可以确定了。”   99豁然开朗道:“这样一来,很多事就说得通了!那个未知系统发布给乔月寻的任务,很可能就是取代你,成为温衍序的命定伴侣。为此,乔月寻有很多机会接触到温衍序,才再发现你们感情牢固,没有乔月寻插入的空间后,它先是用高维手段封印了温衍序对你的记忆和感情,植入虚假认知,又继续不断制造机会,推动乔月寻接近温衍序,企图让未来回到预设的轨道!”   “所以,乔月寻和他背后的系统,就是我们接下来必须对付的敌人了!”   99语气坚定,“我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关注乔月寻的一切动向,尝试捕捉可能的蛛丝马迹,破坏他们的计划!”   文觉浅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乔月寻似乎可以直接对他人施加影响,那天他在露台上和我对话时,就像是催眠了我,他问什么,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回答了,事后回想才觉出不对劲。”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姑奶奶对他的态度也很值得怀疑,虽然姑奶奶的解释是欣赏他对历史的见解,但以姑奶奶的阅历和心性,怎么就单独对乔月寻青睐有加?”   99:“也许这是他的系统的能力,和他让温衍序失忆的能力似乎很相似,扭曲别人的认知?获取好感?”   文觉浅听到这里,眼中掠过一丝疑惑:“系统还可以拥有如此不同的具体能力?”   “当然可以!”99肯定地回答,我们系统也可以通过一次次完成任务,获取能量用来升级进化自身的能力,就像游戏里的技能树,初始可能都差不多,但进化方向不同,到后面,差异会越来越大。”   它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憧憬和干劲:“浅浅,等这次任务圆满成功,我吸收了足够的世界本源能量,肯定也能迎来一次重要的升级!到时候,我也要解锁更厉害的能力!”   文觉浅看着眼前兴致勃勃、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小光球,想起它最初绑定自己时,那些听起来颇为无用的“小能力”,与乔月寻系统所展现出的能力确实存在差距。   但他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指尖再次轻触了一下光球,“嗯,我相信你,你现在的能力已经帮了我很多,一步一步来,我们总会越来越强的。”   99被鼓励得更亮,它原地转了几个欢快的圈,忽然,“等等!浅浅,我想到一个好办法!”它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我们不一定非要等待他们露出破绽,也许我们可以主动设局。”   文觉浅:“设局?”   “对,设计一个逼迫他们不得不动用系统能力,或者做出严重干扰世界线稳定的举动,引发天道的注意。到时候,根本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自然有这个天道本身的力量去收拾他们!”   它越说越觉得可行,光球激动道:“这招是不是叫做借刀杀人?或者驱虎吞狼?”   文觉浅眼神微动:“是个可行思路。但前提是,我们需要知道,在什么情况下,系统行为会触发天道注意?”   99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我仔细研究一下系统守则,把里面规定的系统不能做的事情都找出来。”   “看看我们可以逼迫那个系统做哪些?”   文觉浅点点头,“这需要从长计议。我们必须先更深入地了解乔月寻那个系统。”   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同时,我们改变原剧情的计划不能停。”   “阿序的记忆要找回来,乔月寻那边的动向要盯紧,我自己的命运也要改变。”   他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与干劲,“99,欢迎回来,接下来,请多多关照。”   小光球也幻化出一只小手,与文觉浅紧紧握住。   “咚咚咚。”   一人一统同时惊了一下。   99连忙钻进文觉浅的光脑内。   门外传来机器人小q的声音,“主人,晚餐已备好,请您移步餐厅。”   原来是家政机器人提醒文觉浅去吃饭了。   文觉浅平复了一下骤然加速的心跳,才走过去打开了书房的门。   餐厅内,温衍序已经坐在了他常坐的位置,文觉浅在他对面坐下。   温衍序的目光扫过文觉浅的脸,在他比平时更亮几分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仿佛随口提起:“刚才我路过书房门外,似乎听到里面有些动静。”   “是在开远程会议?”   文觉浅心想,和99之间的激动重逢外加头脑风暴,也算是在开会吧。   “嗯。”他点了点头,“算是吧,在处理一些事情,需要集中精神讨论一下。”   温衍序抬起眼,将那个词不轻不重地重复了一遍,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开会。”   文觉浅微微偏头,有点疑惑:“怎么了?是我声音太大了,吵到你了?”   温衍序看了他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餐盘上。   “没事,吃饭吧。” 第六十六章   文觉浅接通文启山电话的时候,文启山的声音带着少见的轻快:“觉浅,瑞嘉资本给文远医疗的第一笔投资到账了。你替我谢谢衍序,要是没有他牵线,也拿不到瑞嘉的投资。你妈说好久没见你了,这周末要是方便,你和衍序一起回来吃顿便饭?”   文觉浅声音淡淡:“他最近行程很满,周末恐怕抽不出时间,等忙完这阵,我单独回去看你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文启山再开口时,那点轻快已经敛去了大半,“也好,那你先忙你的,工作要紧。”通话很快被挂断。   文觉浅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愿意看到父亲和兄长在温衍序面前,放低姿态、带着谄媚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他无法预测,这种失忆状态下,温衍序会如何看待文家这种持续不断的索取。   他想起温衍序失忆后住院期间,文启山来医院探望时借机提出文远医疗的神经监测仪项目需要投资,温衍序当场同意,并将那笔钱归类为“给文觉浅的报酬”。   七年前文远医疗濒临破产,温衍序的注资让它活下来。七年过去了,   文启山开口要投资的对象仍然是温衍序,这说明文远医疗在那七年里没有建立起独立且强劲的造血能力,始终处于需要外部输血的状态。   文启山的算盘打得很清楚,将温衍序视为最直接、成本最低的资金来源,而只要文觉浅和温衍序的关系维持着,这个资金来源就不会断。   至于这背后需要文觉浅付出怎样的隐性代价,并不在他首要的考量范围之内。   这个投资的发展也如“未来”所说的那样,瑞嘉资本甚至超过了温衍序最初吩咐的资助范围,将投资延伸到了瑞平康合医院,与文远医疗合作成立“全息舱神经安全联合实验室”。   前段时间文觉浅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时间提出了反对意见,但文启山和文觉朗对联合实验室的热衷远超对神经监测仪本身。   在他们眼里,搭上全息科技的快车是文远医疗从小企业跃升为高科技新贵的捷径,瑞嘉资本的橄榄枝恰好点燃了这种野心。   在被他泼了冷水后,父子俩甚至有了一次争吵。   文启山甚至直言他自”,指责他怕文远医疗靠温家的资金和支持做大后,会让温家觉得文家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影响他在温家的地位。   那次不欢而散后,文觉浅约他们在见面,打算当面说服他们。   他们没有约在文远医疗或者家里面,而是外面的一间茶室   文觉浅一到达茶室便直奔主题,他将一份报告传输给文启山和文觉朗。   文觉浅的声音理智,以完全商业的话术:“我查了近五年全息舱神经安全领域的专利布局,目前布局这个赛道的大型医疗公司至少有七家,其中三家已经推出了试验性产品。”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调出第二页,“这三家没有一家通过了联邦医疗局的临床认证。”   文觉朗皱眉,他快速浏览着报告上的数据,反驳道:“那是因为他们技术不成熟。我们的监测仪精度比其他产品高出百分之十五,正好填补空白。”   文觉浅打断他,点开另一组数据。“精度高出百分之十五是在医疗设备标准下测的。全息舱对神经信号的监测要求和手术中的监测完全是两套逻辑。要把医疗设备改造成全息配件,研发周期拉长多久,投入翻多少倍,瑞嘉资本会一直提供资金直到研发出成吗?”   他停顿片刻,目光从屏幕移到文觉朗脸上,“合同里有没有明确追加投资的条款?”   文觉朗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文启山将茶杯端起来,又放回去。   文觉浅没有等他们消化完这个问题,继续往下翻页,“更重要的是专利产权归属。联合实验室一旦成立,瑞嘉资本作为出资方,瑞平康合作为合作方,文远能分到多少产权。哥,你有没有仔细读过投资意向书,专利产权和衍生技术归谁所有。”   文觉朗低下头,顿了片刻才开口:“归实验室所有。”   文觉浅继续追问:“那实验室的决策权,瑞嘉占多少,瑞平康合占多少,文远占多少。”   文觉朗的声音更低了:“文远占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文觉浅重复了一遍,“在实验室里能有多少决策权,对资金的使用权又有多少。联合实验室的研发方向由谁制定……这些条款投资意向书里有没有写明?”   文觉浅问完后,文觉朗没说话,文启山也没说话,会议室里只剩一片寂静。   文觉浅先打破沉默:“联合实验室对外宣称是文远医疗与瑞平康合的深度合作,实际上文远在里面的位置是一个占了三成股权、没有决策权,文远的技术足够优秀到在这个实验室里的角色不能随时被替换吗?文远这个‘合作伙伴’对他们来说有多少战略价值?”   文觉浅的话说的难听,但确实是事实。   文觉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滑动。文启山抬起视线,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   这个一向被他视作辅助性角色的beta儿子,今天展示出的强势让他意外。   文启山清了清嗓子:“那你的意思?”   “只接受神经监测仪本身的生产投资。全息适配的研发先不动,等神经监测仪经受住市场检验呢、文远的财务健康了,再考虑找战略投资方谈全息领域的合作。”   文启山:“这样是不是太过于保守了?”   文觉浅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医疗器械行业同类企业的发展路线对比图,“等文远自己的产品成熟了再进入,晚一两年不会失去市场。比起冒着产权陷阱和被排出的风险,在文远医疗情况稳定,有优质产品后后续再选择与全息领域的技术合作方直接成立合资公司,以成熟产品的技术入股,还能在合作中获得更大优势。”   文觉朗眉心拧在一起:“可是全息市场扩张太快,等神经监测仪经过市场检验,别人早就已经占领市场份额了。”   文觉浅看着他,强调:“全息舱神经安全模块至今没有一家通过联邦医疗局的认证,不存在占领市场这个前提。”   他考虑到父亲和兄长可能仍不甘心,甚至担心他们阳奉阴违,私下与瑞嘉达成更深入的协议。   语气刻意放得柔软了一些说道:“爸,还有一点,即便瑞嘉资本在后续谈判中,以增加投资额为诱饵,要求提高对文远的持股比例,或者变相增加控制权,也绝不能同意。文远医疗的决策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文远自己手里,这也是为了文远好。”   文启山眼神中带着复杂,他原本因文觉浅强硬拒绝联合实验室而升起的的怀疑,到底还是被文觉浅这句要掌握文远自主权的提议冲散了。   至少,这个儿子心里,还是装着家人的。   文觉浅并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见他沉默,又补充道:“如果资金实在有缺口,我会去找温衍序谈,让他以个人名义,对文远医疗进行一笔额外的投资。”   他话音落下,茶室里又是一静。   文启山深深地看着文觉浅,他知道文觉浅因为文家的事,去向温衍序开口求助,意味着文觉浅需要在温衍序面前放低姿态,甚至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不平等。   这对文觉浅在温家的处境并无益处。   文启山内心也曾挣扎过,但是对文远来说,除了向温衍序求助,也没有别的途径可以获取资金了。   文启山最终点了点头:“那就先按你说的,只拿生产投资。联合实验室的事,暂缓。”   文觉浅垂下眼,端起水杯挡住唇边一闪而过的复杂表情。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文远错过一次暴富的幻象,却可以躲过一次灭顶之灾。   他宁可让父亲和哥哥现在失望,也不想在某一天看到文远医疗走向破产清算,哥哥落海身亡的结局。   回去的路上,文觉浅一直在思索,实验室的资金到底是怎么转移的,又是谁拿到的那笔资金。   联合实验室资金漏洞的调查结果是文觉朗转移的研发资金,然而在文觉朗死亡后,调查部门也没有找到那笔资金的流向。   并且,联合实验室的资金漏洞大得惊人,但是作为主要投资方的瑞嘉资本对于投资对象一直有着严密的审计监控体系,如此巨大的资金漏洞绝非一朝一夕形成,瑞嘉的审计不可能毫无察觉。   除非他们默许了这些漏洞的存在,甚至主动参与了其中。   更让文觉浅脊背发凉的是另一个细节。   后期灵境纪元因浮生界事故陷入负面舆论、股价开始波动时,也是瑞嘉资本率先进行大规模抛售,那次抛售直接触发了市场恐慌和连锁崩盘,成为压垮灵境纪元的开端。   即使在他所知道的未来中,那时文觉浅已与温衍序关系破裂,温家不会再顾及他的情面,瑞嘉资本抛弃文学浅的灵境纪元似乎是理所当然。   但文觉浅了解温衍序的为人,在任何一种关系状态下温衍序都不是落井下石之人,瑞嘉的抛售不可能是温衍序授意的。   那么瑞嘉资本的决策真的听命于温衍序?   甚至瑞嘉是否完全受温家掌权人温世钧的意志掌控?   瑞嘉内部是否存在另一股不受温衍序父子完全控制的力量? 第六十七章   之前文觉浅就让99调动资源暗中监控瑞嘉资本的资金流向、高管动态以及与特殊账户的往来,寻找异常迹象。   由于99之前的休眠,监控一度中断,直到它苏醒后才重新启动。   这段时间99陆续调查了一些疑点出来。   由温世柄管理的温氏慈善基金会,在二十年前成立了一个专门资助孤儿的慈善项目,面向联邦境内多家孤儿院及院内特定孤儿。瑞嘉资本每年有固定且数额巨大的款项汇入这个项目,金额约占温氏家族每年慈善总支出的百分之三十,二十年来从未间断。该专项项目以保护未成年人隐私为由,从未公开披露过受资助孤儿的完整名单,仅笼统公布过接受资助的孤儿院名称。   透明度越低,越有操作空间。   其中一家叫晨光之家孤儿院。   文觉浅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公开资料显示,那是乔月寻成长的地方,他在那里长到十八岁。   根据公开记录,这家孤儿院在三年前已因“经营不善”关闭。   然而,蹊跷之处在于温氏慈善基金会对它的专项拨款一直持续到了去年。   文觉浅皱眉,对99说道:“99,能不能潜入温氏慈善基金会的内部系统,查一查资金的流向,这些资金到底是用到哪里去了?”   99查了一会,发现想要调查就是慈善基金会没那么简单,:“这家基金会的系统防火等级很高,普通手段会被反向追踪,突破需要动用我储备的能量,大约百分之一。”   文觉浅没有犹豫,让99动用能量去进行调查。   99使用储备能量调查后,结果出现的很快,他将一份资料投影出来讲解道:“温氏慈善基金会收到的拨款与捐赠中,有一部分资金经过数家股权结构盘根错节的空壳公司层层流转,最终汇入数个设在金融监管宽松国家的匿名账户,消失不见。”   文觉浅皱起眉头,如果从资金上面入手查不到线索,那么这些被资助的孤儿呢?   他对99提出要求“能不能把他们资助名单上的孤儿和联邦人口数据库进行对比,确认他们是否真实存在,以及接受资助后的人生轨迹。”   99:“入侵并比对联邦人口数据库的中央核心系统,安全等级比慈善基金会内部系统更高,需要的能量也更多。”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为了获得具体的信息,文觉浅还是让99使用储备能量进行调查。   99这次调查的时间要久一点,不过他也找到了线索,飘到文觉浅面前,“浅浅,比对结果出来了,情况很不寻常。”   它将关键信息投影出来:“这些被资助的孤儿中绝大多数在十二岁至十六岁期间人生记录出现大片空白或断层,此后如同人间蒸发,要么突然被海外家庭收养从此失去联系,要么因先天疾病或意外事故早夭。名单中仅有极少数人在成年后依然留有清晰的社会活动轨迹,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已成为活跃在金融、科技、法律等领域的精英人物,而他们虽然出现在救助名单内,但是在他们的履历中与温氏慈善基金会的早年关联已被巧妙地抹去或掩盖。”   文觉浅99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这个数据中的可疑之处:“这不像随机的慈善资助,他们的批量消失也不可能是偶然,更像是经过了标准化的筛选和处置流程。”   二十年前。   温氏慈善基金会在20年前设立这个项目,瑞嘉资本从20年开前开始持续为这个项目打款。   文觉浅突然想起另一件二十年前发生的事。   那两个自然法则的成员的绑匪控诉,绝影岛上曾进行过惨绝人寰的人体实验,实验直到二十年前才终止。   如果那个实验并没有结束,而是换了一个地点继续进行呢?   那么,那些没有身份背景,失踪了也不会有人追查的孤儿不就是是最“理想”的实验材料吗?   瑞嘉资本持续流向温氏慈善基金会的下落不明的巨款;二十年间断断续续消失的孤儿;二十年前被迫终止的违法人体实验;自然法则对艾吉斯刻骨的仇恨……   一条若隐若现的链条开始将瑞嘉资本、温氏慈善基金会与自然法则组织连接在了一起。   自然法则那两个人对艾吉斯的恨意和实验给他们带来的痛苦是真实的,但这并不代表着吸引他们的自然法则就是正义的。   在这些被转移的资金中,绝对有温世炳的手笔,那起违法实验中,温家的人哪些是清白的,哪些牵连其中?   瑞嘉资本与自然法则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处处都是迷雾,文觉浅在迷雾中偶尔看到部分,却无法拼出全貌。   但他必须弄清这一切,只有弄清他们的关系,他们背后的势力,才能辨认哪方是敌人。   温衍序在绝影岛事件后承诺过会查出二十年前的真相,这段时间他虽然失忆了,这项调查仍在继续。   去三河州时,温衍序曾有许多单独行程,似乎就在调查与之相关的事情。   他那边是否有调查出什么线索?   “浅浅。”99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打断了文觉浅的思绪,“我入侵基金会系统的时候顺便进了秘书长的光脑。这人是理事长温世炳的心腹,许多隐秘事宜都在里面。我发现他们在筹备一个叫‘潘多拉之夜’的慈善拍卖会。这个拍卖会已经办了九年,今年是第十届,准备得特别隆重。”   潘多拉之夜?文觉浅参加过温氏慈善基金会组织的一些活动,但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如果是一场隆重的慈善拍卖会,温衍序作为温家继承人不可能没收到过邀请函。他开口问道:“有参与者名单吗。”   99“有,不过名单上全是代号,没有具体身份信息,保密等级相当高邀请函甚至以加密密匙方式发放。”   连参与者身份都要用代号层层加密,这显然不是正经拍卖会。   文觉浅又问:“那商品的拍卖会总要给买家提供一个商品名册吧?”   99:“商品似乎是一些稀有宝石,蓝方石、红宝石,只有名字,没有具体介绍。”   买家是代号,商品也语焉不详,一切都藏在暗处。   文觉浅看向窗外,语气平缓而认真:“我一直觉得你给我的未来不是完全真实的。”   99疑惑,文觉浅之前也提出过这个疑问,它不知道为什么又要再次提起。   文觉浅走到窗边,看向远方,“它更像一部用了春秋笔法的叙事作品,将关键信息隐藏在乔月寻的爱情故事之下。它看似以乔月寻的视角展开,却塑造了一个和我实际接触后感觉完全不同的乔月寻。其他剧情也只呈现结果,文远医疗的破产,我哥意外身亡等等,它不讲述导致这些结果的过程。”   他的手指轻点在窗外的光点上,“那些不在主线上的东西,与乔月寻爱情无关的东西,那些被刻意忽略或隐藏起来的细节,或许才是真实所在。”   文觉浅嘲讽一笑,“我父亲眼光有限、急功近利,我哥商业判断不够成熟,容易被忽悠,这些我都知道。”   他的语气有了起伏,“但他们真的会愚蠢到被转移了那么多研发资金却什么都没有察觉吗?在文远医疗破产前,难道他们就会乖乖的等着吗?”   他顿了顿,声音微涩,“起码也会要我去求一求温衍序,求他高抬贵手。”   文觉浅的眼神锐利起来,“如果那个系统发布乔月寻的任务是获得温衍序的爱,那么那个“未来”里面,应该会着重描写一下在我被退婚后,是如何哀求温衍序放过我的家人,温衍序的爱人变了的前后对比,才有戏剧性。”   文觉浅的思索越来越深入,“瑞嘉与温氏慈善基金会从二十年前就开始通过复杂的洗钱手段转移巨额资金,以你现在的技术能力都追踪不到最终流向,背后组织的严密和专业程度超乎想象。”   然后直指问题关键,“那么联合实验室消失的那笔研发资金,是否被他们以同样的方式转移?”   文觉浅转过头,看向空中飘着的小光球:“这一切背后是否不止乔月寻身上那个系统在操控,是否存还在一个隐藏得更深的幕后黑手。”   99配合地思索道:“浅浅你是说,还有一个势力强大,可以控制瑞嘉资本和温氏慈善基金会,还渗透到了自然法则内部非常高的位置的人?”   文觉浅的声音仿佛穿透一切,“而我们所知道的“未来”有多少是必然发生的现实?有多少是被人设计好的剧本?那个未来到底哪些是真的?”   99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他还是坚信自己带来的“未来”是真实发生过的世界线,“可是浅浅,许多会发生的事也如同未来的预言那样真实发生了。我们之前依靠它来破坏剧情是有效的。”   99的观点,文觉浅也认可一部分:“我们确实按照“未来”原本会发生的事件,制定计划去破坏,这才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他话锋随即一转,“不过99你没发现吗?“未来”所有真实的部分都与乔月寻和温衍序的感情发展有关。”   文觉浅光定定的看向99:“那些事件出现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温衍序和乔月寻相爱。”   文觉浅声音变得急切,“这正是它高明的地方。它设计了事件却隐瞒了过程和发展,那些事件因为我们的行动而有所改变导致了不同的结果,我们是其中的变量。但如果没有我们作为变量,原本预设的结果又是如何产生的?”   “温衍序真的会在那个过程中爱上乔月寻的吗?它给出的结果就是真正的结果吗?”   99还在尝试说服文觉浅:“浅浅,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温衍序爱上乔月寻的结局,但是——”   文觉浅打断他,“不是我不愿意接受,而是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文觉浅的眼神变得冷静而坚定,“我们要去挖掘那些不在主线上的东西,却足以影响我和温衍序命运的东西,只有在被刻意忽略或隐藏的地方才能找到真实。”   他从窗边走近99:“比如,谁在真正掌控瑞嘉资本的资金?温氏慈善基金会筛选培养的孤儿最后为谁所用?自然法则的仇恨源头究竟指向谁?这些,才是关键部分。”   文觉浅的语气太过笃定,他的推测也有合理性,让99开始顺着他的逻辑而去思考。   “真实、关键。”99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   它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明灭,呈现出警告性的淡红色,“如果确认“未来”是上一条时间线真实发生过的事,找回那些我没有带回来的“未来”,就可以找到真实的关键部分吗?”   99身上的颜色变得更红:“——数据库逻辑冲突,有所缺失——”   眼见99又要再次失控。   “停下,99!”文觉浅心头一紧,立刻制止它的行为,“别再去想时间线的问题,先专注于现在。”   在他的强行命令和安抚下,过了不知多久,99的光芒缓缓稳定下来恢复了柔和的黄色。   慢悠悠地飘到文觉浅面前,蹭了蹭他的脸颊,“我没事了,浅浅,别担心。”   文觉浅松了口气,伸手用指尖摸了摸它,感受到它的状态确实稳定下来,才放下心。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99也跟过来,落在桌上的小垫子上。   99问道:“浅浅,你说的挖掘不在主线上的东西是打算做什么?”   文觉浅将自己的行动方向告诉它,“我想主动去探查那个未来叙事里没有提到或者刻意模糊的领域。比如潘多拉之夜。”   99不解:“这不就是一个地下拍卖会吗?可能涉及一些非法途径获得的商品。”   “不仅仅是这样。”文觉浅摇摇头,“它应该是一个利益输送渠道,参加那个拍卖会的一定是能影响那些事情的重要人物,我们或许可以在拍卖会中确认瑞嘉和温氏慈善基金会背后到底是谁在掌控,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99上下动了两下,“那这个拍卖会很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文觉浅:“你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潜入吗。”   99沉默了片刻,它有些惭愧“不太行。”   今天已经说了太多不行了,这让它有些挫败。   不过99还是忍着羞愧继续说:“他们屏蔽了一切电子设备,要求每个人以最本真的状态参加,不能携带任何电子设备。连植入式生物电芯片的使用者都没有参与资格。地点被严格保密,只向参与者公开了一个联邦边境小国的模糊范围,仪式开始前一个小时才发送具体坐标。这些信息的保密程度太高,要查询需要动用储备能量。”   “不用查这些,这些信息查到了,也没有太大作用。”文觉浅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提出一个新想法:“可以用储备能量可以给我伪造身份潜入进去吗?”   99不太赞同,“我们都不知道参与者的身份,贸然潜入进去太容易露馅了。”   文觉浅摸摸它:“不是参与拍卖会的嘉宾,而是拍卖会的工作人员。他们既然提出了不能使用电子设备,那一定也会尽量避免使用机器人,但这种规模的私密拍卖会需要大量后勤人员,这样他们就只能用真人。”   99的光晕一下子亮了起来:“还是浅浅聪明,但这需要我用储备能量入侵他们的人力资源系统,再凭空捏造一个经得起背景核查的后勤人员身份。”   “入侵并且修改他们的系统伪造身份需要百分之五的能量。”   “百分之五。”文觉浅重复了一遍,他想起之前99是显示现在只剩46%的能量,99的日常活动也需要能量和某些突发情况也需要能量。   而距离未来所说的下一次命运节点还需要一段时间。   文觉浅:“99,你现在还剩多少能量?够你支撑多久?”   99:“43%,浅浅不用担心,如果只是日常运行是不会耗费太多能量的,只有遇到危机需要使用特殊功能时才会额外花费能量,平时我很节能的。”   文觉浅看着它努力让自己显得可靠的样子,心中有了决断,“好,99,替我伪造身份吧,身份要普通,不引人注目,能接触到参加拍卖的嘉宾。”   “没问题,交给我!”99立刻应下。   突然它想到什么,99迅速的飘到文觉浅面前大声喊道:“等等浅浅,你不可以去,太危险了!”   “那地方与世隔绝,屏蔽所有电子设备,一旦身份暴露,或者在里面遇到什么意外,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不能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文觉浅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伪造身份都弄好了,99却突然激烈反对,他明白这是99对他的关心,但他的决心已下。   “99,我知道会有危险。”他放柔了声音,但没有丝毫动摇,“我未来的悲剧并不仅仅在于乔月寻一个人,如果我想改变命运,就要弄清楚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99提出替代方案:“我们可以先让温衍序恢复记忆呀,他那么厉害,等他恢复记忆了把这些线索告诉他,他一定有办法查清楚,而且他背后有温家的力量,调查起来肯定更安全!”   文觉浅却缓缓摇头,神情是罕见的严肃,“你说的对,我可以等,等衍序恢复记忆,等他把所有线索查出来,他总是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   他的手指摸着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冰蓝色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但我不想一直待在他身后被他保护,这终究是我的命运,必须我亲自去面对,既然和命运作抗争,不冒点风险怎么行。”   99沉默了很长时间,光芒在文觉浅的注视下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最终它轻轻地说:“我明白了,浅浅。”   “我会用储备能量为你构建一个经得起核查的beta后勤人员身份,植入他们的人力资源系统。同时我会尽我所能为你准备辅助手段,规划紧急备用方案。你到了那边之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接下来的数天内,99紧锣密鼓的做着准备。   而离开前文觉浅需要对温衍序给出一个合理的出差理由。   晚餐时,他状似随意地对温衍序说因为灵境纪元的工作,需要他亲自去枫霖州出差,大约一周左右返回。   温衍序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只淡淡说了句:“过几天我也要出差,你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上午的航班。”文觉浅回答,避开他的视线,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自然。   “嗯。”温衍序点点头,“需要我让人给你安排私人飞艇吗?”   文觉浅连忙摇头,“不用麻烦了,我已经让周静买好飞艇票了。”   温衍序:“那我后天早上送你上飞艇。”   文觉浅也不好连续拒绝他两次,点头应下了。   当天,在文觉浅被送到飞艇登机口后,确认温衍序已经离开了,文觉浅让99将他的飞艇航班信息和酒店入住信息都改成已登记和已入住。   然后赶紧去另一个登机口。   飞往枫霖的飞艇按时降落,文觉浅本人并未随之到达。   酒店入住记录照常生成,每天在酒店餐厅的消费流水、客房服务的点餐记录、会议室的预定信息全部由99编造,任何信息都会显示他在枫霖州出差。   实际上他踏上了前往联邦边境的飞艇。 第六十八章   文觉浅在到达边境的集合点后,又被带上了一架飞艇,飞艇在边境州穿行了近一个小时,最终降落在一座废弃的货运空港。   文觉浅随着一群同样沉默的后勤人员下了飞艇,一个穿深灰制服的beta领队核对每人光脑上的加密通行码后,将他们带走。   培训被安排在一栋外表破旧的废弃宿舍楼内,文觉浅和其他后勤人员被要求住在培训楼内不允许离开,不允许携带任何个人通讯设备进入,不允许与任何非工作相关的人员交流。   违者将被立即清退,并承担相应后果,那语气里的威胁令人不寒而栗。   每个人的职责都已经提前被划分好,文觉浅分到的任务是在拍卖会进行期间服务指定包厢的宾客。   培训最开始时,负责培训的老师便要求他们听从宾客的一切指令,满足宾客的所有需求,他说话时语气平淡,在强调了满足宾客的所有需求时,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真正的培训开始后,文觉浅才深刻体会到,在这种完全将人工具化的体系里,侍者到底是什么。   培训内容远不止对他们的服务技巧和态度进行培训。   更多是精神上的规训与洗脑。   他们被要求长时间保持固定而谦卑的姿势,完成任何指令必须不带任何个人情绪色彩地,哪怕指令荒谬或带有侮辱性。   培训中充斥着对个人意志的消磨和对自身工具性的无限强化,剥除人的尊严与主体性。   这是文觉浅之前完全没有考虑到的,他以为最难的是在拍卖会上获取信息以及身份暴露后如何逃脱,没想到第一步就差点坚持不下去。   有好几次,在被迫做出远超正常服务范畴的动作时,或是听着培训师讲述侍者应如何抹去自我存在感时,文觉浅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窒息。   这与他过往二十多年所接触的世界规则截然不同。温衍序虽然是联邦顶级阶层,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但在联邦的正常社会中并没有这种赤裸裸的、将人异化为工具的系统性践踏。   “浅浅,坚持住,深呼吸,别让情绪表现在脸上。只要再坚持几天,潘多拉之夜结束,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再一次感受到文觉浅的情绪不对劲后,99的声音及时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安抚。   幸好来之前文觉浅进行了微型生物芯片植入手术,99得以栖身其中,让他们两个可以直接在文觉浅脑海中交流。   此时此刻,99成了他在这里唯一的依赖与锚点。   “我知道,99。”文觉浅在脑中回应,快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让人恶心。”   虽然在这里也受了一点皮肉之苦,好在有99的陪伴和暗中鼓励,不然他都怀疑自己是否能在这里不被洗脑,保持神智地熬过三天。   这期间文觉浅也尝试过与个别后勤人员交流。但得到的回应无一例外对方要么迅速移开视线;要么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当这类服务人员,已经被塑造成合格的工具了。   拍卖会当日,所有后勤人员被要求戴上眼罩,坐上飞艇,大约两小时后才终于着陆。眼罩被允许取下时,他们已身处更衣室,每人领到一套纯黑侍者服与遮住大半张脸的银色面具。   侍者服的设计极为特殊,是完全贴合身体曲线的连体款式,从脖颈下方一直包裹到脚踝。衣服精确地勾勒出穿着者的身形轮廓,却又没露出一丝皮肤,混合了禁欲与暗示。   文觉浅穿上这身衣服动作都不自觉地更加拘谨,试图淡化那过于清晰的身体线条。   在之前的培训中文觉浅对需要提供的服务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如果真的被要求做什么……   也只能让99动用储备能量带他离开了。   这几天的培训已经消磨了文觉浅的大半熊心壮志,他也明白了自己的潜入调查是多么冲动,多么鲁莽,多么愚蠢。   只是出于沉默成本,在真正无法承受前,文觉浅还是想要试一试。   文觉浅跟随队列穿过长廊,进入主会场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拍卖会场内部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空间,整体格局像一座斗兽场。   最中央是圆形舞台,舞台上方悬吊着四面朝向不同方向的全息投影屏。   环绕舞台的是一圈坐席区,坐席区被不知道什么材料的墙壁切割成数十个扇形隔间。   隔间前面则是单向玻璃。   从内侧看是透明的,从外侧看则是模糊的水幕,坐在每个隔间里的宾客可以看到舞台,彼此之间谁也看不清谁。   隔音且保护隐私。   文觉浅和其他侍者站在隔间外圈的环形服务通道上,每人负责就近的几个隔间。   嘉宾们陆续抵达,清一色戴着各异的面具,在侍者引导下沉默步入各自的包厢。   文觉浅垂首立在指定位置,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入口方向,就在这时,入口处又走进一人。   那是一个身量极高的Alpha,穿着深色西装,脸上覆盖着黑色面罩,那个身影让文觉浅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浅浅。”99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来,“刚才进来的那个人,是温衍序。”   温衍序?   他不是说他也要去其他州出差?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确认是他吗。”文觉浅问。   99信誓旦旦:“我确定,就是他。”   温衍序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也查到了温氏慈善基金会的线索?他出现在潘多拉之夜是跟踪调查,还是他本来就知道这个拍卖会的存在?   文觉浅脑子里同时出现了一连串的疑问和猜测,放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   “A-07包厢需要酒水。”领队压低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   文觉浅回过神,发现不远处一个包厢门侧的指示灯正亮着,而他沉浸在温衍序也在这里的震惊中,竟没注意到。   领班见他还是没反应,警告地推了他一把让他快点过去。   附近有几个还没有进包厢的alpha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投过来,其中包括来自温衍序的。   领队瞪了他一眼,碍于场合只从牙缝里挤出警告:“集中精神,为客人提供最好的服务。”   文觉浅立刻低下头快步走进那个亮着呼叫铃的包厢,尽管他全程低着头,努力想要不引起温衍序的注意。   却还是能感受到他投向自己身上的目光,如影随形。   文觉浅只能暗自祈祷不要被认出来。   然后,文觉浅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正朝着他而来。   99提醒:“浅浅,温衍序正跟在你身后。”   文觉浅心头一紧,立刻将身体贴向墙边,头垂得更低,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做出为尊贵客人让路的姿态。   脚步声渐近,最终与他擦身而过。   文觉浅只能瞥见对方的裤腿和的鞋子。   温衍序经过文觉浅身前时,并未停顿,他径直向前,走向了A-08隔间。   恰好也在文觉浅的服务范围之内。   拍卖会准时开始。   一道聚光灯投下来,圆形舞台被设计为浮出水面的一片孤岛。   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他和舞台都被投射到四个全息屏上。   主持人身着暗红色礼服,上半张脸被华丽繁复的金色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含笑的唇。   “诸位尊贵的客人,晚上好。”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回荡在圆形的空间里,“感谢各位长久以来对潘多拉之夜慈善事业的支持,正因为有各位的慷慨,珍贵的希望才得以延续。”   “今年是第十届潘多拉之夜,今年我们准备了无比稀有的礼物,祝愿各位今晚能带走心仪的藏品。”   他侧身,让光线投向身后,那里矗立着一个约两米高的不透明玻璃展柜。   “今夜的第一件藏品,编号海蓝之泪。”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玻璃展柜开始变得透明。   看清展柜里要拍卖的藏品后,文觉浅的呼吸暂停了。   展柜里蜷缩着一个omega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浑身只裹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浅蓝色薄纱,手腕和脚踝上戴着细链。银白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脸颊,肤色苍白,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他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口随着轻浅的呼吸起伏。   之后,少年似乎被光线刺激,缓缓睁开眼。他有一双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里面却空茫一片,只有一种被彻底驯化后的顺从。   他慢慢坐直身体,薄纱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和单薄的肩。然后缓缓低下头,露出后颈腺体,属于Omega的信息素,被释放出来。   拍卖场里响起一阵吸气声,还有一些alpha无意间释放出了信息素。   主持人介绍道:“a级omega,今年17岁,信息素的味道是鸢尾花,过完整调教,绝对温顺,未被标记过。”   “起拍价两千万。”   一个个加价的指示灯在包厢前亮起,很快便攀升到了5000万。   他从未想过,潘多拉之夜你拍卖的商品竟然会是omega。   omega占人口百分之十五,联邦有完善的omega保护法,而对于omega的买卖早已在30年前便在联邦销声匿迹。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想象过在联邦某个角落里,omega会像商品一样被拍卖。   并且这场交易已经持续了十年,这十年间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从源头到终端,从运输到交易到售后,每一个环节都是如何通过的?贿赂了多少监管者?涉及的金额有多少?受害者有多少?   光是思考这个问题,就让文觉浅心中升起阵阵寒意。   文觉浅在脑海中向99问道:“每一个嘉宾的身份都检测到了吗?”   99:“大多数都检索到了,这些嘉宾除了联邦公民外还有一小部分来自帝国。甚至有一部分是可以在公共网络上搜索到名字的大人物,还有一些我检测不出身份的。”   这个交易网横跨联邦与帝国,能拥有这种能量进行如此大规模非法交易的幕后主使,势力范围和身份深度远超他之前所有猜测。   99补充道:“我在能检测的范围内除了包括你在内的后勤人员,安保人员以及中层管理者,并没有找到疑似拍卖会组织者的人,除温衍序之外也没检测到任何温家其他人。”   文觉浅打算去更远的范围,让99可以检测更多地方。   恰好远处一个包厢的灯亮起。   赶在别的侍者前,文觉浅率先迈步走去,走到半途,99提醒他:“浅浅,温衍序包厢的服务提示灯也亮起了。”   文觉浅脚步一顿,目光看向温衍序所在的包厢亮起的服务灯。   是去更远处探查,寻找线索?还是先去温衍序那里?   他瞬间陷入两难。   温衍序的出现,虽然让文觉浅意外,但也给他带来了安全感,让他知道即使真有意外,他也不是孤身一人。   就在他犹豫的这短短两三秒,眼角余光瞥见,另一名侍者似乎注意到了A-08的呼叫,正准备朝这边走来。   不能再等了。   文觉浅脚下步伐加快,抢在那名侍者之前,走到了A-08包厢门前。   他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包厢门直接打开了。   文觉浅压下骤然加快的心跳,走了进去。 第六十九章   包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舒适,一张深色软沙发,一张小几,正对舞台的方向是整面单向玻璃,外面拍卖的叫价声通过内部音响清晰传来。   温衍序坐在沙发里,目光正投向舞台,面具挡住了他的脸,但是文觉浅莫名觉得在昏暗光线下连他的身影都显得十分冷硬,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文觉浅垂立在门边,让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语气带着侍者应有的恭谨:“客人,您需要什么?”   温衍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了文觉浅身上,自上而下,缓慢地扫过。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掠过他被勾勒出清晰线条与笔直长腿的身体轮廓,最后停留在他唯一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上。   文觉浅的心跳微微加快,越发怀疑自己这是被认出来了。   但是温衍序失忆后,他们并没有完全肌肤相贴的亲密,这又让文觉浅心存侥幸,觉得温衍序辨认不出。   温衍序终于开口,“拿一瓶威士忌。”   “好的,请你稍等。”文觉浅顶着身后仍然牢牢锁定在他身上的视线,退出包厢取了一瓶未开封的酒,回到包厢准备将酒瓶放在桌上。   温衍序简短命令道:“倒上。”   文觉浅依言斟酒。他能感觉到温衍序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缓慢地在每一寸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他戴着面具的脸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审视,让文觉浅感受到某种压抑的危险。   文觉浅稳住手腕,不让液体洒出分毫。他再次告诉自己,仅凭身形,失忆后的温衍序不可能认出他。   “主办方说。”温衍序忽然开口,声音隔着面具显得更加低沉,“潘多拉之夜会提供最好的服务,客人有任何需求,侍者都会满足。”   这是培训时被反复灌输、刻入骨髓的准则,文觉浅动作一顿,将倒好的酒瓶放回桌上:“是的,客人,我们将为您提供一切服务,您还有什么需要?”   温衍序面具后的眼睛盯着他,“过来。”   文觉浅起身,走到他身前依照侍者要求单膝半跪下来,保持仰视的姿态:“您请吩咐。”   “取下你的面具。”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文觉浅佯装镇定,他声音依旧平稳:“抱歉,客人,我们有规定,不能摘下面具。”   “是吗?”温衍序轻轻反问,身体微微前倾。   文觉浅熟悉的曼陀罗信息素味道隐隐传来,但此刻混杂了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客人的要求,不应该放在第一位吗?”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指尖触碰到文觉浅的面具边缘。   文觉浅身体僵硬,没有躲闪。他已经做好准备被揭穿。   可那只手停在面具边缘,却没有揭开。温衍序的拇指,隔着一层冰凉的面具,轻轻摩挲过文觉浅的脸。   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眼部的孔隙,与文觉浅对视,文觉浅看不分明他眼里的情绪。   “客人让你做什么都可以?”温衍序低声问,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隐隐的危险,“不会反抗?”   文觉浅抿紧唇,没有回答。   温衍序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收回手,身体重新靠回沙发,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刀,“客人要求你保持这个姿势,直到我允许你起来,你也能做到吗?”   文觉浅垂着眼,低声回应:“可以,客人。”他保持着单膝半跪、身体微微前倾的恭敬姿态,一动不动。   这个姿势对膝盖和腰背都是负担,时间稍长就会酸痛难忍。   就在他膝盖开始感到疼痛时,温衍序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起来。”   文觉浅听到他又有新的命令了,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但是他的腿有些无力,第一次起身时竟然没能成功站起来,直到扶起温衍序的膝盖才站了起来。   温衍序没有说什么,拉住他的手臂让文觉浅坐在了他身旁的沙发上。   文觉浅错愕了一秒便感受到自己唯一裸露在外的脖子上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盖住。   温衍序握住文觉浅的颈项,他没有用力,只是拢着,拇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喉结,做出一个掌控和威胁的动作。   文觉浅努力维持着保持不动,心中不安,温衍序显然已经认出自己了,自己现在要不要摘下面具主动承认身份。   在他犹豫纠结时,那只手已经绕到脖子后面,找到了衣服的拉链,正在缓缓向下拉。   文觉浅身体骤然绷紧。   随着拉链下滑,衣服领口变得松垮,而温衍序的手,就顺着那拉开的缝隙,探了进去。   直接贴上了文觉浅细腻的皮肤,那手掌带着Alpha灼人的体温,缓缓地顺着他的脊椎,一点点向下抚摸。   文觉浅的呼吸瞬间乱了。   始作俑者似乎正在认真观察着他的反应,那双冰蓝色眼眸正锐利地审视着他细微的颤抖和僵硬。   文觉浅的顺从似乎并没有让温衍序的怒火平息,反而让他周身的气势更加骇人。   下一秒,温衍序猛地抓住文觉浅的手腕,用力一拽一拉,文觉浅惊呼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被拽得失去平衡,侧身跌进了温衍序怀里。   温衍序的手臂在文觉浅腰上和腿上用力,让他稳稳坐在自己腿上,随后将他牢牢固定在腿上。   “啊!”文觉浅下意识地惊呼,开始挣扎,却被那手臂更用力地按住,动弹不得。   “侍者应该满足客人一切需求。”温衍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那我现在要求你,别动。”   文觉浅僵住,他能感受到温衍序胸膛的起伏,以及那底下几乎要冲破控制的情绪。   单向玻璃外,主持人的声音传来:“三千八百万一次!三千八百万两次!成交!恭喜您,祖母绿属于您了!”   外面掌声响起,文觉浅却只觉得包厢内的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温衍序的手再次移到了文觉浅的脖颈上。这次,他微微收拢了手指,开始用力,力道不算重,却让文觉浅感到呼吸困难。   文觉浅浑身一颤,一种混合着恐惧和被掌控的战栗从随着呼吸越来越困难,遍布全身。   感受到手下这具身体的细微反应,温衍序松开力道,但并未移开,手指依旧贴着他颈侧搏动的血管。   “做什么都可以?”温衍序重复着这句话,带着一种危险的玩味,指尖感受着他皮肤下的脉搏正疯狂跳动。   “是的,客人。”文觉浅的声音发颤,依旧给出了肯定回答。   温衍序手放在文觉浅脑后,讲他按向自己,两张冰冷的面具相碰,发出一个轻微的响声。   隔着面具孔洞,两人四目相对。   文觉浅也看清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怒火。   对方正因为他出现在这里而非常生气。   撒谎出差,实际上却跑来这里假装服务员潜入这种连参与者身份都要用代号加密的拍卖会,整个过程中从培训到安检到服务通道没有一个环节是安全的。   文觉浅意识到他不能让温衍序继续气下去,他抬起手臂搂住温衍序的脖子。   轻声撒娇道:“别生气了。”   说完,还试图将头埋入温衍序的肩颈轻轻蹭一下。   但他没想到,这个带着亲昵的小动作,如同火上浇油。   温衍序周身气息更冷,环在文觉浅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看来这里的培训很到位。你对所有提出要求的客人,都会主动迎合?”   文觉浅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他连忙想要取下面具,辩解道:“不是的,我知道是你。”   温衍序一把握住的手腕,制止了文觉浅的动作。   “戴着。”温衍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那种压抑感更重了。   文觉浅被制止了取下面具,也就没有坚持,说实话,他现在被当场抓包,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温衍序,此时有个面具挡住也好。   温衍序身体向后靠,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目光晦暗不明地打量着文觉浅,缓缓问道:“来这里做侍者,他们到底培训了你些什么?教了你如何满足客人需求?”   一想到这里的培训竟然让文觉浅说出“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这种话,并且这句话还有可能对别人说过,温衍序心中就一阵恼火。   文觉浅听到这话,避重就轻地回答道:“就是培训了一些礼仪和动作。”   他没有说那些让他痛苦不堪的培训过程来卖惨,让温衍序怜惜从而放过他。   被抓住已经很狼狈了,他不想再示弱。   “是吗?”温衍序语气嘲讽,“那你还真是极具服务精神。”   即使坐在温衍序腿上,因为温衍序上半身刻意后仰,两人之间也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距离让温衍序说出的话显得更加冷漠疏离,带着审视和评判的意味。   文觉浅感到一阵委屈和心慌,他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试图重新贴近温衍序,打破那层冰冷的隔阂。   温衍序一只手固定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他的声音更低,是因为担忧而生的怒气,“文觉浅,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在这里,一个身份低下的侍者,可能会遭遇什么?”   “我知道。”文觉浅迎着他骇人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   温衍序抬手扯下两人的面具,两张面具接连落地,发出闷响。   那张惯常从容冷静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眉头紧锁,眼底是深沉的怒意,以及后怕,他反问:“你知道?”   温衍序冷笑,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嘲讽,捏住文觉浅的下巴,让他无法逃避,“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专门在这里,穿着这身衣服,对别的客人说“您有什么需要,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然后让你做什么,你都会答应?”   “不是的!”文觉浅急切地否认,下巴被捏得生疼,眼里因为生理性的疼痛和委屈泛起一层水光,“我只是伪装成侍者混进来调查!我没有对别人……”   然后,他确实如温衍序所说,作为侍者向他承诺满足您的一切要求,并且在他提出那些带有侮辱和试探性质的要求时,选择了顺从。   他别开视线,不敢再看温衍序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情绪,却又被温衍序捏着下巴转回来。   “说话。”温衍序盯着他,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失控的尖锐,“为什么在这里?撒谎骗我,是不想当我的未婚夫了,想要来这里找别人?”   被担忧和某种更深层的不安灼烧温衍序的心,让他甚至开始口不择言:“这里的嘉宾非富即贵,你查到了宾客名单?觉得哪个宾客,比我这个未婚夫更可靠?更值得你冒险?”   文觉浅被他这离谱的猜测砸得头晕,又急又气:“不是的,我来这里是为了调查线索!跟你撒谎是不得已,我……”   “调查?”温衍序打断他,怒极反笑,“调查需要穿成这样?以这种姿态去服务别人?调查哪个嘉宾背景更强,更适合你吗?”   文觉浅简直百口莫辩,无奈道:“侍者的制服是统一发的,不是我故意穿的。”   见他始终不正面回答为何以身犯险,温衍序心头的火烧得更旺,他冷笑一声,话语更加刻薄:“看来这里的培训确实专业,连侍者如何勾引客人都有培训。”   文觉浅猛地瞪大眼,看着温衍序眼中深藏的妒火,终于反应过来,温衍序不仅仅是生气他冒险,更是在吃醋,他误会了。   文觉浅试图解释清楚,“你一来我就认出你了,我只会在你面前,才会这样。”   因为是你我才会顺从的。   说完这句话,文觉浅突然感到很委屈,培训时无数次让他想要直接放弃的痛苦时刻都没有流下的眼泪,在温衍序面前却无法再控制住。   一滴泪从文觉浅眼角滑了下来,恰好滴落在温衍序手上。   文觉浅的眼泪,像一盆冷水,将他的怒火浇熄了大半。   让温衍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抬起手有些生硬地去擦他脸上的泪。   “别哭。”他的状态还未转换过来,声音里夹杂着一种烦躁和无措,又说道:“不许哭。”像是在下达什么命令一样。   这句话却让文觉浅的泪水流的更多了,这些天的紧张、恐惧、在培训中忍受的屈辱、对处境的担忧,以及刚才被他误解的委屈,全都随着泪水汹涌而出。   他哽咽着控诉:“你,你凶什么,我都说了是来调查,光嘲讽我我有服务精神,你知道我遭受了什么吗?”   文觉浅一滴接着一滴的泪水让温衍序彻底没了脾气,只剩下满心的疼惜。他将哭得一塌糊涂的人紧紧搂进怀里。   “我的错。”他用唇吻着文觉浅脸上的泪水,低声道,“是我不对,不哭了,浅浅,。”   “我不会对别人那样的……”文觉浅把脸埋在他颈窝,抽噎地继续解释,“如果别人真想对我做什么,我会逃跑的。”   温衍序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承认,“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过来冒险。”怀中人这全然依赖的哭泣姿态,让他在感到后怕的同时,又升起了坚定的保护欲。   不知过了多久,文觉浅终于停止了哭泣。   温衍序稍微松开一点怀抱,替他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   “浅浅,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冒险吗?”   文觉浅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我查到,瑞嘉资本流向温氏慈善基金会的善款去向不明,并且温氏慈善基金会连续十年一直在举办潘多拉之夜拍卖会,我觉得这不对劲。”   “所以呢?”   瑞嘉资本,温氏慈善基金会,都和文觉浅没有直接关系,温衍序不明白这为什么会成为文觉浅以身犯险的理由?   文觉浅垂下眼,选择性的说了一部分原因:“我担心我家内部有不属于你和伯父的势力,会对你们产生威胁。”   温衍序听到这个回答,心软又无奈:“浅浅,这不值得你来冒险,你既然调查到了线索,应该直接交给我的。”   “你不应该靠近这些危险。”他话语中的保护欲强势的令人窒息。   文觉浅却有些不满,温衍序把他当做什么了?怀疑他的能力吗?   之前的恐惧和依赖渐渐被一种倔强取代。温衍序总是这样,失忆了也还是这样,习惯性地把他划归到自己的领域内,认为文觉浅需要被他全然庇护的。   “那你呢?”,文觉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强硬一点,尽管他刚哭过的嗓音沙哑,坐在对方怀里被擦眼泪的姿势也毫无气势可言。   他也开始和温衍序之前一样蛮不讲理地质问:“温衍序,你告诉我你也要去出差。结果呢?你出现在这里,参加一个拍卖Omega的慈善拍卖会。我是不是该问问,你看中了哪个?也想带一个回家?”   温衍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沉否定:“不会。”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两个字不够,又补充道,“我不会带别的Omega回家。”   这个过于直接,甚至显得有些急切的澄清,让包厢内的气氛,悄然发生了转变。   温衍序一字一句道:“我来这里,是因为我在调查的,绝影岛二十年前的非法人体实验,线索指向这里。”   文觉浅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场大火烧掉的只是那一栋实验楼。相关的研究没有停止,他们转移了地点,换了一批研究人员和实验对象,继续进行。”温衍序的目光转向单向玻璃外的舞台,新的展柜正在升起,里面是一个沉睡的的omega。“而且,他们已经取得了成果。”   成果?   文觉浅跟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向那个被展示的、商品化的omega,又猛地看向温衍序,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中炸开。   “那些omega是实验的成果?”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我记得那个实验的目的是把beta改造成omega?”   温衍序点点头,声音冰冷,“实验的成功率不高,存活下来的个体等级高,但寿命、稳定性都是未知数。他们不是自然诞生的omega,所以很多不在联邦的登记系统里。”   文觉浅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那些孤儿,那些在十二岁到十六岁之间人生记录出现大片空白的失踪者。资助名单中只有少数人在成年后以精英身份重新出现在社会里,绝大部分永远消失。   他们也许在实验中死了,也许被成功改造成了omega,变成了今晚舞台上被明码标价的商品。   愤怒像滚烫的岩浆,轰然冲上头顶。   文觉浅环在温衍序脖子上的上的手臂收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因为物伤其类的恐惧,因为滔天的怒意和恶心。   作为beta,他们就要因为不被满意的性别,而遭遇这些吗?   “冷静。”温衍序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一只手则按在他颤抖的身体上,一下一下安抚着,“听我说,浅浅,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这里,它只会让你暴露,让我们都陷入危险,来,深呼吸。”   文觉浅急促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一点点收敛外溢的情绪,感受着温衍序手指传来的温度和力度。   他再睁开眼,里面翻涌的怒火被强行压成冰冷的决心。   “你找到幕后之人了吗?”他问,声音沙哑。   “有一些眉目,但证据和线索还不够。”温衍序抚了抚他的头,一个近乎本能的、安抚的动作。“这个拍卖会只是终端展示,你不该来,这里太危险。”   “我成功潜入进来了。”文觉浅看着他,眼里带着固执,“而且,我也有我的方法保护自己。   温衍序眉头又皱起来,显然不赞同,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接下来,我会有所行动,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   文觉浅立刻追问:“什么行动。”   “温家的‘黑曜’已经就位。我带进来的定位器,在进入会场时已经将坐标传输出去了。”温衍序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日常公务。   文觉浅心头微微一动,他听过这个名字。   温家的安保力量分为两个系统,日常护卫是普通体系,而“黑曜”则是另一回事,那是一支极少露面、装备着远超常规标准精良武器的私人部队,传闻中直接隶属于温家掌权人,处理的是那些无法见光的棘手事务。   温衍序能调动他们,意味着背后必然有温世钧的首肯与布局。   这个认知让他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分,至少,温衍序不是孤身一人。   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点,“可我是以侍者的身份潜入进来的,如果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会引起领班的怀疑。”   温衍序周身的气压一沉,他扣在文觉浅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声音带着愠怒:“难道你还想以侍者的身份去服务别的客人?满足他们的一切需求……”   文觉浅连忙堵住他的嘴,防止他继续联想,说道:“不去了,可是,我不出去会被怀疑的吧。”   “我会处理。”温衍序的语气不容置喙。他重新戴上面具,又捡起文觉浅的面具,替他仔细戴好,指尖在他耳后流连了一瞬。“现在,继续做你的侍者,不过你的服务对象,只有我一个客人。”   文觉浅从他腿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将拉链拉回原处,低声道:“是,客人。”   拍卖仍在继续,新的“商品”被呈上,竞价声透过音响传来。   文觉浅站在温衍序身侧,目光落在舞台上,又仿佛穿过舞台,望向更深处盘根错节的黑暗。 第七十章   拍卖会仍在继续,越来越多的omega被带上舞台展示,然后又被拍走。   两人压低声音,快速交换着信息与计划。   温衍序的问题直接切入核心,“如果出现意外,你的脱离计划是什么?”   文觉浅微微一滞,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他总不可能说依靠99的储备能量来进行逃离吧。   于是文觉浅编了一个计划:“逝者都被分给不同的领班管理,我的逃跑计划中最重要的是你领班忽视我。”   他拿出一个药剂,介绍道:“这是我在黑市弄来的神经干扰剂,中毒者会陷入一种恍惚状态,意识模糊,但仍能完成一些简单的日常工作,只是对突发情况和外部指令的反应会变得极其迟钝,甚至完全忽略。”   温衍序接过药剂,看了看里面无色的液体,语气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责备:“成长了很多,连黑市渠道摸清楚了。”   文觉浅忽视这句话里的复杂意味,说道:“领班并不需要去包厢服务客人,只需要管理其它侍者和处理突发情况,所以短时间内他的异常不会被发现。”   他补充细节,让计划听起来更真实:“我已经提前入侵了部分监控系统,逃脱时会让监视器角度偏移,制造死角,而且我搞到了这个建筑的结构图和完整安保规划,提前准备好了爆破装置,就藏在逃离路上,到时候我会直接炸掉那处薄弱点,在引起建筑部分坍塌的同时逃出去,外面会有飞行器接应我。”   温衍序安静地听完,将水药剂递还给他,评价道:“考虑不够周全,任何一环出错,你都会被堵死在半路。”   文觉浅抬眼看他,嘴角忽然弯起柔软的弧度,声音带着不自知的依赖:“没关系,计划是计划,现在有你在啊。”   他往前凑近一点,轻柔说道:“有你在,就不会有意外,对吧?”   温衍序扣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几秒,才听到他带着无奈说:“回去再跟你算这笔账。”   “把你搞到的建筑结构图和完整安保规划发给我。”   文觉浅乖巧点头。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   文觉浅身体瞬间绷紧,转头看向门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是领班见他迟迟没有返回进来查看情况。   他下意识地看向温衍序,用眼神无声地求助,昳丽的脸上满是紧张。   温衍序没有回答,手抬起来,扣住文觉浅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文觉浅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重心偏移,整个人侧坐在温衍序怀中。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或询问,温衍序的手指已经挑开了他制服后领的拉链。   拉链从后颈一直开到腰上方,布料向两侧滑落时文觉浅的肩膀条件反射地绷紧。   他的制服上衣被褪到肘弯,黑色布料堆在臂弯处,从锁骨到腰窝的整片后背暴露在包厢昏暗的光线里。   灯光清晰地映照出皮肤上本不该存在的痕迹。   温衍序的目光落在那痕迹上,动作猛地顿住。   原本光洁无瑕的背脊肌肤上,赫然横亘着一道暗红色的鞭痕,显得刺目惊心。   温衍序的眉头瞬间锁死,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心疼,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这是怎么回事?上药了吗?”   “上过药了。”文觉浅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不平静,“过几天痕迹就能消了。”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难堪和自嘲说道:“他们的培训很严格,稍有不合标准,就会有惩戒,我只挨了这一次,之后就很小心了。”   温衍序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   他低下头,带着无限怜惜地,轻轻吹过那道鞭痕,留下一点凉意。   然后,他的唇微微偏离,在完好的肌肤上,落下几个清晰的吻痕。   “低头。”温衍序说,文觉浅乖乖低下头,额头抵在温衍序的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曼陀罗。   温衍序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脑,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按住,让他的脸埋在自己颈窝里。这个姿势从包厢入口的方向看过来不会暴露文觉浅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衣衫不整、将脸深深埋进客人怀里的侍者,裸露的背脊线条在光下微微起伏,上面布着惩罚的鞭痕与暧昧的吻痕,以及一只充满占有欲的手掌。   温衍序顺手拿起桌上的面具戴上,遮住了眼中翻腾的冰冷怒意。   直到确认毫无破绽,他才对着门口道:“进。”   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人正是领班。   他的目光迅速在包厢内扫过,在触及沙发上的情景时,转化为一种了然的恭敬。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位身份显然不一般的Alpha宾客,正将一个侍者亲密地圈在怀中。   Alpha的手掌正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扣在侍者的后脑上,指尖在发尾处缓慢地摩挲着,姿态亲昵而占有欲十足。   侍者背部的皮肤除了一条长长的鞭痕外,还有着星星点点的吻痕,无比暧昧。   领班的视线在侍者光裸的后背上又停留了片刻,这引来了客人的不满的神情。   温衍序的声音冷漠“有事吗?”   “打扰了,先生。”领班迅速垂下视线,“只是例行检查服务是否周到。”   “很周到。”温衍序的声音冷淡,甚至带着被打扰的强烈不悦,“还有事?”   “没有,请您继续享受。”领班不敢再多看,躬身退出了包厢。   文觉浅立刻从温衍序怀中挣脱,耳垂烧得通红。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将褪下的制服拉回肩上,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指尖摸索了几次都对不准。   温衍序抬手制止了他笨拙的动作,手指没有立刻去碰拉链,而是虚放在他后背鞭痕上方,仿佛能隔空感受到那伤痕下曾经历的痛楚。   他盯着那刺目的痕迹许久,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低斥:“你胆子也是真大。”   文觉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如果这次我没有冒险进来,就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竟然在做着这样恐怖的事情。”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我原本的计划,只是尽可能多地收集证据,然后匿名公布出去,利用公众舆论引起联邦官方势力的重视,来打击他们,将这些omega解救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温衍序,“但现在你来了,你总能做得更好。”   他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隐约的期待:“阿序,你这次来,除了调查线索,还会做点别的吗?”   温衍序的视线落在文觉浅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冷硬如铁:“这样的拍卖会,以及它的背后的组织,本就不该存在。”   “我会调查清楚他们背后的势力,摧毁他们。”   文觉浅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决心,轻轻“嗯”了一声,将额头抵在温衍序的肩膀上,蹭了蹭,“嗯。那你把他们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帮我报仇。”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委屈和全然的依赖。   温衍序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小心翼翼替他捏住拉链头,缓缓向上拉拢,尽量不碰到伤处,指尖偶尔擦过皮肤,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单向玻璃外,又一件“藏品”以惊人的价格成交。   文觉浅静静看着,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直到温衍序温热的手掌覆上来,将他紧攥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握住。   文觉浅抬头看向温衍序,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温衍序告诉他:“没事的,我们会将他们救出来的。”   文觉浅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很快拍卖会就到了尾声。   温衍序似乎获得了什么信息,片刻后,对文觉浅低声道:“黑曜已经就位,马上行动。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别乱跑。”   文觉浅心神一凛,立刻点头,身体不自觉地更靠近温衍序。   在最后一件压轴拍卖品上台前,整个会场突然变得一片黑暗。   只剩下舞台中央还亮着一束光。   主持人的声音带上了近乎狂热的崇敬::“各位贵宾,在今晚最后一件藏品亮相之前,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一位特别的人物。”   他站到光柱边缘,朝着光柱中心做出最虔诚的迎接姿态,“二十年前,一项被世人误解的开创性研究被迫中断。无数珍贵的数据和样本化为灰烬。但真正的远见从不会被一时的挫折所埋葬,这位先生花费许久重新建立了实验室,将当时只能停留在理论阶段的beta向omega定向分化技术推向了成熟。今晚在座各位带走的每一件珍贵藏品,都是这项技术的完美证明。beta是璞玉,omega是艺术品。他让不可能的转化成为现实,为这个世界创造了稀缺的美好。”   “他就是伟大的造物主。”   文觉浅他目光也随着主持人的话死死的盯着舞台。   这就是违法实验的幕后黑手吗?   光柱中央凭空多出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精致的礼服,他同样带着面具。身形高大肩背挺直,周身释放着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气场,气场浓重到文觉浅站在隔间内都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压迫感。   温衍序几乎在同时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悄然在文觉浅周身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股令人不适的压迫感隔绝在外。   文觉浅在脑中急切道:“99,扫描他!”   99查询了好一阵,然后告诉文觉浅,查不到,无论是在帝国还是在联邦中,都找不到这个人的身份信息。   按照之前的经验,此刻出现在会场的人,就你舞台上那些被拍卖的omega,也能和温氏慈善基金会中被资助的孤儿名单对应上一些信息。   可是造物主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99查遍了所有网上的信息,都找不到他的一丝痕迹。   99说:“不只是常规手段查不到,我刚才甚至尝试用了储备能量,也无法找到他在网络中存在的痕迹,我怀疑他的身份是用了某种高于这个世界层次的技术做了伪造。”   文觉浅听到这个下意识的皱了皱眉:“高于这个世界层次的技术。”   文觉浅的瞳孔微微收缩。上一个让他和九十九同时感到这种程度困惑的,只有发现乔月寻身上那道系统残留的高维力量。他几乎和99同时说出那个词。   99的意思难道是怀疑……   文觉浅和99几乎是同时说出的那个名字。   “系统?”   文觉浅脸上的神色凝重起来,在他们几乎已经确定乔月寻就是系统的宿主时,又出现了一个与色和系统有着直接关联的人。   文觉浅:“难道这个小世界,会同时存在三个系统。”   99:“虽然三个系统的存在非常有可能引起天道的注意,但是如果大家都藏得很隐秘,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文觉浅直接问到:“我们要如何确认?”   99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浅浅,一会黑曜的人要来吧,破坏拍卖会,把这些参与人都抓走,到时候,如果混乱中你能找到机会触碰到那个人。”   “我就能直接判断他身上是否有系统存在。”   文觉浅的视线扫过身旁的温衍序。   温衍序正凝神注视着舞台,显然也在评估这位突然出现的造物主。   有温衍序在和黑曜在,一会儿他们要制造的混乱,或许就是唯一的机会。   就在这时,台上那人微微抬手,示意安静。   他开始介绍最后一件、也是今晚唯一的“S级”藏品。   “这是,我们培育出的s级omega……”   文觉浅却已无心去听那些关于描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了那个戴着暗金面具的男人。   突然,全场的灯全部熄灭。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撕裂了短暂的死寂,密集的枪声、爆炸声、惊呼声、怒吼声从会场外面轰然炸开!   黑暗中,每个包厢里的客人如同之前被展示的omega商品一样,成为待宰羔羊。   温衍序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已将文觉浅猛地按倒在座椅后方。   几乎是同时,包厢坚固的单向玻璃碎裂声,从高处飞来子弹的火光和能量光束在黑暗中密集出现。 第七十一章   温衍序巧妙利用了文觉浅给他的建筑结构图,让黑曜对多个薄弱点进行爆破。   在第一波最混乱的攻势结束后,两人才从座椅后方出来。   温衍序的手始终紧紧攥着文觉浅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硝烟味中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文觉浅耳侧:“别怕,跟我走。”   他带着文觉浅向着出口跑去,只不过其他人是为了逃命,他们两个是为了与黑曜的人汇合。   在文觉浅几次被四周奔跑推搡的人撞到后,温衍序直接揽住文觉浅的肩膀,护住他的大半边身体。   应急照明灯也随着枪声一顶一顶熄灭,黑暗中,文觉浅只能靠着微弱光芒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以及偶尔由能量炮照亮的一小片区域。   在所有人都失去视觉的混乱里,只有温衍序是他唯一能确定的坐标。   紧接着更密集的枪声从多个方向同时爆发,是拍卖会自有的武装力量集结起来,正在和突破防线进来的黑曜激烈交火。   包厢里那些宾客在保镖护送下往紧急出口撤退。   一个黑曜的战术组长逆着人流找到温衍序和文觉浅所在的位置。   “老板!”为首一人低声叫道。   汇合后几人快速走进最近的一个空包厢内。   温衍序接过对方带来的一个金箱子,快速打开,里面是一套轻薄如蝉翼的纳米防护甲。   他动作迅捷地先替文觉浅套上。   温衍序:“还有多的吗?”   战术组长并未预料到温衍序还会从拍卖会中带出其他人。   组长:“我让其他人再带一套过来。”   温衍序点点头,然后他打开武器箱,里面整齐排着各种武器,他从中取出一把轻量激光炮递给文觉浅。   “拿稳,这把后坐力很小。”   文觉浅以前被温衍序教过防身课程,这种轻量激光炮他也会用,并不需要教导。   温衍序又叮嘱道::“跟着我,用它防身,别冲前面。”   曼陀罗信息素从温衍序身上释放出来,S级alpha的战斗信息素将压制范围扩展到整个半径百米内,任何闯入这个范围的敌人,都会先被这股纯粹而霸道的信息素气场震慑,动作和反应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温衍序不再多言,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率先冲出包厢。文觉浅紧随其后,黑曜队员呈战术队形将两人护在中间。   会场已是一片混战。   “黑曜”的突击战术周密,火力凶猛,但拍卖会方的武装力量也远超预估,且对地形极为熟悉,顽强抵抗。   参与拍卖的宾客们乱作一团,有的被拍卖会方的护卫强行拖向未知的逃生通道,有的则被“黑曜”队员果断制伏,铐上手铐,集中看管。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信息素混乱冲撞的刺鼻气味。   温衍序一加入战局,形势立刻开始倾斜。S级alpha的恐怖战力在此刻展露无遗,拍卖会方的抵抗力量在他面前迅速溃散。   文觉浅跟在他身后,为他防守那些被遗漏的攻击,两人配合默契。   然而,激战之中,文觉浅始终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自称“造物主”的幕后黑手,他如同人间蒸发,在会场全面断电陷入混乱的第一时间,就失去了踪影。   “99,追踪他!”文觉浅在脑中急道。   99动用储备能量,扩大自己的探查范围,很快便找到了那个人所在的位置。   文觉浅一边和温衍序配合,一边飞快地思考,要不要告诉温衍序?可如何解释自己能精准定位?但若不借助温衍序的力量,单凭他自己,绝无可能突破那重重护卫接触到目标。   可时间紧迫,一旦对方彻底逃脱,再想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99报的坐标点每过几秒就往更远处移动十几米,他们逃脱的可能越来越大,再拖下去就追不上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温衍序刚刚将一个靠近他的敌人狠狠掼在墙上,那人瞬间昏死过去。   “温衍序!”文觉浅趁着战斗间隙,压低声音喊道:“我知道那个造物主的位置,在那边!”   温衍序动作一顿,凌厉的目光瞬间看向他,里面充满了询问。   文觉浅没有移开视线,他迎着那道目光继续说下去:“我现在没法现在解释我怎么知道的,但消息绝对可靠!信我!”文觉浅语速极快,眼神恳切而焦急。   温衍序深深看了他一眼,但最终,他没有追问,只是对旁边的队长打了个手势:“a对、b队继续清剿压制,c队跟我来,追踪目标”   c队立刻跟着温衍序和文觉浅,朝着文觉浅指引的方向突进。他们穿过一片狼藉的会场,击溃了几股零星的阻拦力量,来到拍卖会后台,最终停在一个化妆师内,面前只有一堵光秃秃的墙壁。   文觉浅:“就在这里面!”   机器人立刻上前扫描,“里面有空洞,是通道,检测到多个生物热信号正在快速前行!”   “打开它。”温衍序当机立断。   切割机迅速工作,露出墙后一方黑洞洞的通道入口。   “追!”温衍序率先弯腰钻入,文觉浅紧随其后,黑曜队员鱼贯而入。   通道内的空气越来越闷。   辅助作战AI的提示通道墙壁上吸附有定时引爆装置,然后被爆破爆破逐一安全解除,他们继续推进。   “前方五十米,检测到多人生命信号静止,疑似埋伏。”辅助AI的提示响起。   “开火压制!”温衍序下令。   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在狭窄通道内爆发。对方悍不畏死,但温衍序和黑曜队员的配合与火力更胜一筹,很快,最后一名护卫倒下。   通道尽头已隐约可见出口,但空气中火药味浓到了刺鼻的程度。   “检测到大量高爆炸药分布在整个出口段通道壁,倒计时三十秒!”辅助AI的声音和尖锐的警报提示声一同响起。   “要炸了,冲出去!”   众人将速度提到极限,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冲击波从身后追上的前一刻,猛地扑出了通道口。   灼热的气浪和碎屑从背后席卷而过。文觉浅被温衍序护在身下,呛咳着抬头,发现他们身处一片荒芜的砂石地上,头顶是深邃的夜空,远处是连绵的黑色山影。刚才的拍卖会场,竟是在地下!   夜空中几架重型战斗机正在低空盘旋。   其中一架正在降低高度,通往它的预定接应点。   几架印着温家族徽的战斗机正从外围快速逼近,从两个方向对那两架战斗机形成包抄阵型,空中也爆发了交火。   地面上,造物主在武装护卫的保护下正快速向降落的战斗机跑去。   “不能让逃走!”温衍序眼神冰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奔向造物主所在的位置,几名黑曜队员紧随其后,提供火力掩护。   温衍序带着人追了上去。   造物主身边的护卫立刻发现了他们,其中几人毫不犹豫地回身,举起手中的枪械开火。   温衍序不闪不避,奔跑中手中脉冲枪连续发射,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目标,同时那股磅礴的曼陀罗信息素再次全力释放。对方好几名护卫在这股S级信息素的绝对压制下,动作变得迟缓。   就在这时,另一股截然不同的铁锈信息素也猛地爆发。   这是造物主的信息素,两股同样强悍无比的S级alpha信息素轰然对撞,空气中曼陀罗的味道和铁锈味互相僵持着,连空气都变得扭曲。   两人身边离得稍近的几名护卫甚至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地踉跄后退。   这是顶尖Alpha之间最直接的对抗!   双方首领在地面打成了胶着状态,但是温衍序这边的战斗力更强,继续僵持下去,获胜的一定是温衍序。   造物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再试图冲向接应机,而是主动脱离了护卫,直扑温衍序,要亲自下场,最后一搏。   战斗的激烈度再次上升,两人的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两位顶级alpha的力量、战斗本能与技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文觉浅被黑曜队员护在后方,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他紧盯着那两道身影。   空中的形势出现了变化,己方的飞行器正在与敌方交火,敌方的一辆战斗机已经成功降落。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并不再恋战,试图向接应战斗机的方向移动。   两人的战斗过于激烈,文觉浅完全找不到机会靠近造物主。   他心中焦急,如果温衍序也留不下造物主,之后更没有机会确认他是否真的是系统宿主。   “99,你有机会用真身靠近吗?”文觉浅在脑中急问。   99:“他们的信息素太强,而且现在这么多人,又有温衍序这个天命之子,我如果直接出去,在这么多人的目光注视下会被天道发现的,不过我可以尝试消耗储备能量形成屏蔽天道和他人注视的屏障隐身靠近他。”   “会被天道注视?”危急关头,文觉浅敏锐地捕捉到99话语中的关键点,“人类的注视,会引来天道的注意?”   99:“所有有意识的物体都可以成为天道的触角,当过多的观察聚焦于异常点,就容易被天道的自动检测程序检测到异常,这时天道意识就会将注意力投过来。”   文觉浅此时却产生了一个逻辑上可行,却十分疯狂的想法。 第七十二章   文觉浅突然提到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99,我们这次和作为天道之子的温衍序一同调查潘多拉之夜,并且给他提供了一定的帮助,算不算改变命运。”   99快速进行着自检,发现自温衍序踏入拍卖会现场开始,它确实持续不断地接收到世界本源反馈。   片刻后,99带着一丝恍然大悟说道:“潘多拉之夜这条线索,虽然不在“未来”里,但它肯定与这个世界的核心矛盾、与温衍序的天命轨迹紧密交织。我们参与其中并推动事件向正面发展,带来命运波动,所以获得了世界本源!”   和99的激动不同,文觉浅的声音仍然冷静:“99,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提到的,利用天道的力量来对付乔月寻,或者其他可能存在的系统宿主吗?”   “记得!”99立刻回应,“我们逼对方动用高维力量干涉世界,从而触发天道的清理机制。但我们现在能做什么?”99有些不解,但隐约感到文觉浅想到了什么关键。   “天道并非有主观意识的存在,更像一套运行程序,但它自有一套逻辑,会检查异常,会保护世界本源不被窃取。”文觉浅思路愈发清晰,“如果,我们不将这些世界本源转换成你的储备能量,而是让它们以直接暴露出来,对天道来说,这就像是黑暗里的灯泡,无比显眼。”   文觉浅视线扫过那个在温衍序攻势下虽显狼狈却仍试图寻找脱身机会的造物主,“趁现在那么多的注意力,都在这个造物主身上时,恰好有世界本源出现在他身边,天道的注意,很难不投到他身上。”   “这不仅可以试探他有没有系统,还能直接利用天道销毁他的系统。”   “这……”99的程序都因为这大胆的计划而停滞了一瞬,不过它的重点很快放到了另一个方面,“这可是我们努力挣来的能量,就这么白白送出去?如果搞错了,不就浪费了吗?而且,直接暴露世界本源,对我们也有巨大风险。”   文觉浅的想法和99不同,“这些世界本源本就是计划之外的收获。”   “而且也不是白送,是祸水东引。”文觉浅纠正道,“如果这个造物主身上真的有系统,出于系统对世界本源的渴求,突然送到嘴边的诱惑,它抵抗得了吗?”   99的语气带着本能的渴望,“世界本源对我们系统而言,是完成任务的终极目标,是我们的底层逻辑,没有系统可以抵抗。”   文觉浅语气坚定:“一旦它吸收世界本源,就会瞬间吸引天道注意力。如果能借天道之手直接清理掉造物主和他背后的系统,我们以后面对的威胁将大大减少,能更轻易地获取更多世界本源,这是以小博大!”   作为系统的本能让99很舍不得世界本源,它现在无比纠结。   文觉浅催促道:“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下次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来更多的世界本源和眼前已经到手的世界本源,系统的对世界本源的极端渴望互相拉扯着99。   机会不等人,99决定遵从文觉浅的决定,“可是,要怎么把世界本源送给他?提前说明,我无法直接将世界本源传送给别的系统,最多只能将它释放出来,暴露在天道注视下。”   文觉浅快速完善计划:“我会找机会靠近他们,制造意外,所有人注意力都会被这个意外吸引,尤其是温衍序。而就在那一瞬间,你将世界本源直接抛给造物主的方向,让他的系统可以检测到这团无主的世界本源即可。”   “而只要他开始吸收,那天道就会注视到他!”   99快速计算着这个计划的成功率与可行性,“有尝试价值,但是浅浅你本人得作为我的屏障才能加强对天道的屏蔽,这也太危险了,一旦中途有什么意外,我们也会被天道锁定。”   99很担忧:“而且即使有你作为屏障,能干扰到天道,但是在我发出世界本源的瞬间,也有很大概率被注意到。”   “还有温衍序。”文觉浅的目光投向他的身影,眼中闪过信任与依赖,“他是天命之子,是命运漩涡的中心,他的行为、他的情绪都会产生命运波动。我们利用障眼法,让天道注视更多地放在温衍序和造物主上,而我们,则隐藏在他们身后。”   文觉浅手心因为紧张和决心而微微汗湿:“现在来不及解释了,一会儿听我的指示。”   他看着远处险象环生却步步紧逼的温衍序,又看看那试图脱身的造物主,咬了咬牙:“趁温衍序缠住他,正是我们动手的机会!”   文觉浅不再犹豫,脚下猛地发力,朝着他们直冲过去。   “危险!”旁边保护他的黑曜队员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行动,出声阻止的同时下意识地也跟着冲上前试图保护。   文觉浅眼中只有温衍序和造物主交错的身影。   就在造物主硬抗了温衍序一击后,借力回击时。   文觉浅没有丝毫犹豫档在了文觉浅身前,结结实实地迎上了造物主的刀光。   “嗤啦!”   即使有纳米护甲抵挡,造物主的攻击依然在文觉浅腰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豁口。   “就是现在,99!”在身体被攻击的瞬间,文觉浅发出了指令。   99没有丝毫延迟,它将那些尚未被转化的世界本源如同发射子弹一样射向造物主。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间。   文觉浅的突然闯入,让温衍序和造物主都吃了一惊。   温衍序几乎是想也不想,在文觉浅身体被冲击力带得向后踉跄的瞬间,将他猛地拉入自己怀中,同时后退,与造物主再次拉开距离。   “成了,我感受到了,那团世界本源正在被快速吸收!”99急促的声音在文觉浅脑中响起。   也就在这一刹那,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中,一道闪电撕裂夜幕,将所有人的脸庞映得一片森然,接着又响起一阵巨大的雷鸣。   那雷声仿佛直接响在人的心中,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怒意。   造物主的身体剧震,面具下的表情不得而知,但他的动作明显出现了致命的僵硬和迟滞。   温衍序虽同样被这雷电所惊,但超绝的战斗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的刀投掷出去,闪电般划过对方格挡不及的肋下。   造物主的护甲被划破,一道伤口出现在他肋侧,暗红色的血液迅速晕开。   而在雷声炸响的瞬间。   99急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在文觉浅脑中炸开:“不好,我好像也被天道发现了!”   99:“不要离开温衍序身边,利用他的天命之子气运遮掩我们,不然我们也要被雷劈了。”   99迅速交代着:“天道没有主观意识,它的清理更接近一种自动运行机制,针对的是我们系统这个bug。现在我和你一体,又处于温衍序的天命气运笼罩范围内,相当于从明显bug暂时变成了依附于正确数据上的小数点,只要我们不再次被发现,清理会逐渐停止。”   99说完,迅速动用能量隐藏自己,沉入更深处,并紧急启动了休眠模式,最大化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造物主周身出现了一层黑色能量屏障,将温衍序紧接着射来的几发脉冲弹和其他攻击尽数弹开。   借着这反冲之力,他不再有任何恋战,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残影,以远超常理的速度,扑向接应他的战斗机。   天空中又有一道道闪电落下,有的落在造物主上一秒还停留的位置,有的直接落在造物主身上,又被他身上的屏障挡住。   屏障剧烈动荡,但却奇迹般地没有被击破。   对雷霆本能的恐惧,加上99刚才急切的警告,让文觉浅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凭借着求生欲,直直扑进温衍序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肩上,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脉搏,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仿佛要直击灵魂的雷声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真的让文觉浅感到了蝼蚁面对天威时的恐惧。   还好温衍序是天命之子,只要在他怀里,天道不会攻击自己的……吧?   温衍序被文觉浅这突如其来的紧紧拥抱弄得一怔,手臂收拢,将他完全护在怀中,仿佛要为他隔绝外界一切危险。   掌心触及他微微发颤的身体,温衍序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他急切地低头,试图检查文觉浅的伤势,手掌最先落在文觉浅的腰侧上,心有余悸。   还好,纳米护甲起到了作用,没有血迹。   温衍序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除了那似乎只针对“造物主”的雷电,以及远处仍在交火的天空,并未发现其他危险。   文觉浅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   “打雷,好吓人。”文觉浅的声音闷在他肩颈,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这倒不全是伪装,刚才那仿佛直击灵魂的雷鸣确实让他心魂俱震。   “我害怕,我们会被劈中吗?”他胡乱编了个理由。   温衍序眉头微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造物主此时已经上了战斗机,雷电也跟了上去,还好战斗机考虑了雷电天气,使用的绝缘材料,它暂时没被劈坏。   敌方战斗机在造物主登机后,立刻全力起飞。   黑曜的飞行器紧追不舍,火力交织,在空中划出明亮的光痕。   “只是打雷。”温衍序压下心头的疑虑,揉了揉文觉浅的头,语气温和,“不用害怕,这雷,应该是追着他去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又一道闪电直接劈到了造物主所在的战斗机,它猛烈颠簸了一下,尾部冒出黑烟,但它没有坠毁,反而加速,借着又一道闪电劈落的干扰,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甩脱了黑曜的追击,消失在厚重的雨云中。   “目标丢失,干扰强烈,无法持续追踪。”温衍序的紧急通讯器里传来飞行员带着不甘的声音。   文觉浅仍然埋在温衍序怀中。   温衍序目光追随着敌机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但他低头看向怀里似乎真的被惊雷吓到、紧抓着自己不放的人,那份冰冷的锐利又稍稍化作心疼。   “已经过去了。”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天空中开始下起了大雨,冲刷着战场上的硝烟与血迹。   雨滴落在文觉浅身上,激起一阵凉意。   温衍序不再多问,脱下自己还算完好的外套,罩在文觉浅头上,手臂依然揽着他,将他带向正在逐渐下降的黑曜战斗机方向。   登上战斗机后,温衍序视线在文觉浅苍白的脸上和身上不断扫过,“你脸色很差,有哪里难受?刚才真的没受伤?”   刚才光线暗淡,他只能看个大概,现在才能清楚确认文觉浅确实没有受伤,温衍序心下微松。   文觉浅靠在他怀里,疲惫地摇了摇头,低声快速道:“我没事,那个人……”   “他逃不掉的。”温衍序打断他,语气沉冷,“他受伤留下了血,我会根据他的血迹追踪到底。”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文觉浅脸上,不容许任何回避,“现在,你是不是该告诉我,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你怎么会知道他的精确位置?还有,为什么要突然冲上来?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文觉浅冰凉的脸颊,那里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以及你刚才,真的只是怕打雷?”   文觉浅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低下头试图掩饰,“现在已经好多了。”   他声音依旧有些低弱,带着刻意的楚楚可怜,试图从温衍序的怀中推开,“就是站在空地上,又没有任何遮挡,我害怕自己真的会被劈中。”   这个理由苍白无力,但他实在编不出更完美的说辞。   温衍序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样子,心头疑虑被心疼和后怕压过。   不顾文觉浅微弱的挣扎,温衍序将他再次揽入怀中,“好了,没事了,有我在。” 第七十三章   重型战斗机并未离开潘多拉之夜的拍卖场附近,而是在荒原另一侧,一处相对平坦隐蔽的谷地降落,这里是黑曜的临时指挥中心。   舱门打开,带着寒意的夜风涌入。   温衍序先一步踏出,然后朝舱内伸出手,同样的动作,文觉浅仿佛看到了以前的温衍序,他过了几秒才将手放入他掌心,借力走下去。   一名黑曜的队长似乎有急事汇报,战斗机还未落地便等在外面,见两人落地,立刻向前。   在温衍序和文觉浅几步外停下,低声汇报:“总指挥,初步战果统计完毕。我方轻伤二十七人,重伤八人,无人阵亡。击毙敌方武装人员六十三人,俘获三十九人。拍卖会宾客及工作人员,共控制八十七人,其中已确认身份者五十六人,受害者共计十五人,均已注射镇定剂,由医疗组看护。”   他顿了顿,带着请示:“那些宾客如何处理?有些人情绪不太稳定,尤其是那几个身份背景比较突出的,一直在抗议,声称我们无权扣押他们,要求立即联系联邦官方司法系统或他们的家属。”   这些人背后能量都不小,一旦进入联邦的司法程序,凭借各自的权势和人脉,很可能只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就能获得保释甚至脱罪。   甚至反过来追究黑曜此次非法扣押的责任。   而落在眼前这支神秘而强悍的私人武装手里,前途未卜,他们自然更恐惧,急于回归自身有优势的体系。   温衍序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片刻后说道:“暂时不移交。”   “将他们转移到联邦境外,以打击跨联邦人口贩卖的名义,对所有俘获人员进行隔离审查,挖出他们知道的一切信息。”   “是。”黑曜队长长没有任何质疑,立刻领命而去。   处理完后续所有事,两人返回银冕市的日期,恰好是文觉浅撒谎出差返程那一天。   这两天,温衍序只在那天的战斗机上,问过他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拍卖会、如何得知造物主位置的问题。   在他含糊其辞之后,温衍序并没有如他预想般追根究底。   这反常的沉默,反而让文觉浅心中更加紧张。   他忍不住侧头看向温衍序,对方正看着光脑,面无表情,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温衍序忽然看向文觉浅。   文觉浅心脏一跳,下意识地转过头避开,随即又意识到这举动显得太过心虚,又强迫自己转回去,与温衍序对视,努力做出自然的样子。   对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千转百回的小心思,只是问:“怎么了?伤口不舒服吗?”   文觉浅摇摇头,他受的本就是皮外伤,温衍序又给他用了最好的药,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痕迹。   飞艇内再次陷入沉默,两人隔着短短的距离对视,最终还是文觉浅先败下阵来。   他主动提到:“那天我和你说以后再解释我为什么会知道潘多拉之夜和造物主的位置。”   温衍序静静等待文觉浅的后续。   文觉浅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个以后,能再多等我一段时间吗?”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诚恳,“我保证,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只是现在不行。”   文觉浅无法直接说出真相,编造的谎言在温衍序面前也大概率漏洞百出。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拖延,拖到他们找到安全的方式坦诚相见的那一天。   温衍序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文觉浅心中紧张,以温衍序的控制欲,知道自己有事瞒着他,并且还是危险的事,真的会同意不逼问自己,等待自己主动告诉他吗?   就在文觉浅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想要再说点什么时,温衍序终于开口了。   温衍序:“可以。”   文觉浅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我可以等你主动告诉我。”温衍序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他随即补充了一句,“但是,有一个前提,你的隐瞒不能对自己造成危险。如果我发现,你的隐瞒会让你陷入险境,那么,我会用我的方式弄清楚一切。”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文觉浅,“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会确保你的安全。”   直到回到璟安府,文觉浅还有些恍惚,温衍序竟然真的那么轻轻揭过了。   “共振”青年创业者年度峰会,作为新星联邦的创新盛会之一,其影响力超越单纯的科技圈层。   参与者阵容堪称豪华:既有的青年创业者,也有行业巨头代表,还不乏文化名人与大家族成员。今年的主题是重构真实世界的连接,将目光投向了全息时代虚拟与现实之间日益模糊的边界。   文觉浅也是受邀的青年创业者之一。   因为举办地与银松州相隔数州,出发前,温衍序提出安排自己名下的私人飞艇送他前往。   文觉浅想要拒绝,试图用“公司有统一安排”、“不想太特殊”等理由推脱。   温衍序只淡淡说了一句:“自行前往?你确定,真的是去参加峰会?”   语气平静,却让文觉浅瞬间噎住,他想起自己上次用出差做借口,结果却跑去了潘多拉之夜。   温衍序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他无言以对,最终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安排。   峰会首日,议程紧凑。   文觉浅代表灵境纪元出席,与CEO祁懿一同参与了数个讨论。   会场设在苍果市新湾国际会展中心。   祁懿轻轻碰了碰文觉浅的手臂,示意他看向不远处。   “看到那边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了吗?”祁懿压低声音,目光装作随意自然扫过,“他是焕影的战略投资部主管,洛寒枫,也是我们的意向投资人之一。”   文觉浅顺着祁懿的指引看去。那人三十出头,身形修长,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微微垂眸,似在思考。   他周身沉静内敛的气质,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稳重感,那是一种属于Beta的,不依赖任何信息素加成的,纯粹基于自身能力构建起的从容与压迫感。   似乎察觉到了来自文觉浅方向的注视,洛寒枫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文觉浅身上。   他极其自然地朝文觉浅微微颔首,径直走了过来。   洛寒枫在文觉浅和祁懿面前站定,递上一张设计简约的名片,“焕影,洛寒枫。”   文觉浅接过名片,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洛寒枫。   这是个和他同样不幸的beta。   在系统99灌输给他的那个“未来”剧情里,洛寒枫甚至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反派,更像一个因宠溺弟而打压主角的工具人。   剧情中,乔月寻拿下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代言后资源飞升,又在《来自远方的明信片》中吸粉无数,很快接到一部S+级全息影视剧的男一号邀约。而那个角色,原本内定的演员是洛家备受宠爱的小少爷,Omega演员洛寒羽。   角色被抢,心高气傲的洛寒羽自然将乔月寻视为眼中钉。   之后明里暗里的刁难从未间断,乔月寻却始终隐忍,甚至镜头前还能微笑着称对方为“值得学习的前辈”。   洛寒枫作为兄长,理所当然地站在弟弟这边。   他动用家族资源和人脉,几次三番打压乔月寻。   然而,几次交锋下来,洛寒羽的黑料被陆续扒出,演技遭群嘲,舆论反噬,最终在娱乐圈难以立足,被家族安排联姻,逐渐淡出公众视野。   而洛寒枫也因滥用职权、决策屡屡失误等原因,被家族调离核心业务,发配到边缘产业。   在那个“未来”里,洛寒羽从顶层摔落,乔月寻从底层攀升,是对照组。   洛寒枫的失势,是与乔月寻作对没有好下场的典型之一。   他们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衬托乔月寻的善良坚韧,以及温衍序对乔月寻的维护与宠爱。   文觉浅收回瞬间飘远的思绪,将名片收好,面上不动声色。   “洛总,久仰。”一旁的祁懿已笑着上前半步,伸出手与洛寒枫握了握,“我是祁懿,灵境纪元的CEO。这位是我们的创始人、首席制作人,文觉浅,洛总对全息游戏也有兴趣?”   “祁总,文总,幸会。”洛寒枫与祁懿握手,又朝文觉浅点了点头,“焕影一直关注最新技术。灵境纪元的《浮生界》是近年少见的现象级产品,技术和理念都很超前。”   文觉浅开口:“洛总过奖了。浮生界还在不断迭代,未来的路还很长。”   “有机会可以多交流。”洛寒枫语气诚挚,“我对浮生界的内容很感兴趣,这在当前的全息游戏里,算是一股清流。”   三人就着全息技术的发展趋势等话题简单交流了几句。   洛寒枫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点。   这与“未来”里那个为弟弟出头、显得颇有些无脑的洛寒枫,完全不一样。   文觉浅心中对他的表现有所留意。   中午是自助午餐,设在会展中心顶层的全景餐厅。   祁懿被熟人拉去谈事,临走前朝文觉浅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很快回来。   文觉浅取了些食物,寻了处靠窗的安静位置。   刚坐下没多久,孟林晚便端着餐盘,不请自来地坐到了他对面。   “觉浅,一个人用餐?”孟林晚笑着开口,假装友善地问道。   文觉浅抬眼看向他,目光清冷:“孟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了?”孟林晚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带着玩味,“衍序哥也真是放心,这么漂亮的未婚夫,就放出来一个人来到这种场合?”   这话已近乎调戏,带着Alpha对Beta居高临下的轻慢。   文觉浅放下餐具,轻微碰撞声显示了他的不悦。   他直视孟林晚,语气生硬:“孟少,如果只是想说这些无聊的话,请自便,不要影响我用餐。”   孟林晚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开个玩笑嘛,觉浅别生气。”他耸耸肩,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下午的圆桌讨论,你也要参加吧?我很期待听到觉浅的高见,毕竟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小组讨论你总是很积极。”   文觉浅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餐具,用行动表示送客。   孟林晚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吃完了盘中的食物,又盯着文觉浅看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这顿午餐,文觉浅终究没能吃好。 第七十四章   下午的圆桌讨论邀请了不同领域的代表人物。   文觉浅作为《浮生界》的主创,也在受邀之列,孟林晚的座位恰好在文觉浅对面。   讨论前半程气氛还算理性平和。   然而,当话题进行到“如何处理内容中可能引发现实社会争议的ABO设定时”,孟林晚忽然动了。   他看向文觉浅,脸上是令人警觉的微笑:   “文总,刚好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借这个机会,请教您,都说《浮生界》是行业内在“去ABO化”叙事上最大胆的探索者。”   这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聚焦到了文觉浅身上。   “不瞒您说,《浮生界》我个人也深度体验过。在沉浸感创造上,确实令人惊叹,尤其是其中完全舍弃ABO生理差异、转而强调修炼天赋的底层设定,赢得了大量玩家,特别是Beta和Omega玩家群体的好评。”   “但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数据。”   他话锋一转,“《浮生界》的玩家群体中,Al ega和Beta玩家。抽样访谈的Alpha玩家,反馈很一致:他们在游戏中体验不佳,缺乏刺激感和成就感,觉得不够爽。”   “相反,我们星耀旗下几部明确强调AO之间宿命吸引的全息影视剧,Al ega观众,尤其是高消费能力Al ega观众的付费意愿,都非常高。”   孟林晚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紧紧盯着文觉浅。   尽管他并未刻意释放信息素压迫,但s级Alpha在认真状态下自然形成的强大气场,仍让气氛为之一凝。   “这引发了我一个不太成熟的思考,想向文总求证。”他缓缓说道,“这是否说明,在一个以平等起跑线为核心理念的竞技性游戏里,您所倡导的这种平等,或许恰恰排斥了Alpha群体?”   他顿了顿,声音更具压迫力,“由此我很好奇,《浮生界》游戏机制本身,是否构成了一种对Alpha天赋的剥夺与否定?”   孟林晚的问题尖锐,甚至上升到了否定Alpha天赋的高度。   这已不再是行业讨论,而是一次公开的挑衅与诘难。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文觉浅身上,等待他的回应。   文觉浅明显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孟林晚会选择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如此直接针对他发难。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感谢孟总对《浮生界》如此细致的研究。”文觉浅的声音不卑不亢,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首先,关于您提到的alpha玩家体验不佳与游戏机制否定alpha天赋之间,并不能简单划等号。事实上,我们拥有大量活跃且忠诚的Alpha玩家,他们享受在游戏中依靠策略、团队协作、操作技巧和个人智慧来通关升级的体验。”   他的目光坦然回视孟林晚,“至于您提到的“剥夺与否认Alpha天赋”,孟总,请允许我冒昧地反问一句:全息时代,我们是否应该重新定义包括alpha在内的三种性别的天赋?”   他的语气逐渐加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信念感:“我尊重您在您所擅长的领域取得的巨大成功。您所描述的那种强调AO天性的内容模式,自有其庞大的市场需求和存在价值。”   “但我始终认为,作为全息时代的内容创作者,我们应该去探索更多的可能性。让用户看到并体验更大、更广阔的世界。”   “我们不是在剥夺任何人的天赋,孟总,我们是在尝试邀请所有性别的玩家,去体验不受生理性别限制的自由。这难道不正是全息技术所能为人类带来的礼物之一吗?”   孟林晚没有立刻出言反驳,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重新评估眼前的文觉浅。   文觉浅没有掉入他预设的陷阱,反而将话题拔高到了另一个层面,让他的问题反而成为他的短视。   “很精彩的想法。”他缓缓说道,“理想主义总是动人的。但愿最终的市场回报和技术演进,能配得上您的这份热忱。”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了几分意味深长:“不过,容我补充一句或许不太中听的判断:我个人对《浮生界》的长期市场潜力与盈利上限,持保留态度。当然,这只是我片面之言,时间会证明一切。”   文觉浅没有再接话。主持人在两人之间看了一圈,适时将议程推进到下一个环节。   峰会为期三天,大部分参与者都下榻在新湾会展中心附近的高档酒店。   当晚,处理完一些工作邮件,文觉浅就收到了来自温衍序的信息。   X:孟林晚为难你了?   圆桌讨论旨在互相交流,思想碰撞,孟林晚和文觉浅会上交锋的消息流传出去并不奇怪   云:他为难不了我。   文觉浅不想让温衍序觉得,自己连这种程度的公开质疑都处理不好,还需要他额外操心。   X:我看到了。   X:回击得很漂亮。   文觉浅看到那条信息,眼底漫出笑意。   他斟酌着回复,不想显得得意。   云:只是如实陈诉观点而已。   如果是以前还青涩的文觉浅,确实会被他的公开发难而手足无措,但是现在的文觉浅,已经不是任人欺凌的小可怜了。   他是灵境纪元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制作人,缔造了现象级游戏《浮生界》,全息游戏行业已经有他的一席之地了。另一方面,他也是温衍序公开的未婚夫。   无论从事业成就还是身份地位,他都已成为需要慎重对待的人物。   旁人或许更加惊讶于孟林晚竟敢公然向他发难。   放下光脑,文觉浅起身走向浴室沐浴。   然而,当他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正准备休息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文觉浅蹙起眉,这个时间,谁会来找他?   他起身走到门边,看向墙上的可视门铃屏幕。   是孟林晚。   文觉浅准备开门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皱起眉,下午才在圆桌会议上,给他难看,晚上孟林晚又独自找来,他想干什么?   而且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具体房号?   他心中警铃大作,犹豫是否要装作不在房间。   门外的孟林晚似乎极有耐心,等了几秒不见开门,又按了门铃,同时对着门铃开口:   “觉浅,是我,开开门好吗?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来为今天下午的冒昧,我被衍序哥教训一顿,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来赔礼道歉的。”   听到温衍序的名字,文觉浅心中一动。   是温衍序教训了孟林晚?所以他才会深夜上门道歉?   他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   孟林晚一直都是在温衍序面前假装友好,背地里却用尽各种方式为难他。   如果不是几年前一次过分的行为被温衍序偶然撞见并毫不留情收拾过,孟林晚恐怕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但即便畏惧温衍序,在没有温衍序直接在场的场合,孟林晚也从未停止过用言语或行动恶心他。   孟林晚也吃准了,以文觉浅的性格,不会连被他口头嘲讽几句都去告诉温衍序。   这更显得他今天的突然发难很奇怪。   文觉浅之前就有所怀疑,孟林晚的突然发难,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在试探吗?   更让文觉浅没想到的是,温衍序现在,也会给他出头。   见文觉浅迟迟不回复也不开门,孟林晚将手中提着的一个精致纸袋,对准摄像头晃了晃。   “能开下门吗?就几分钟。”   文觉浅盯着屏幕上孟林晚那张看似诚恳的脸,又看了看那个袋子,心中更加疑惑。   他找了件外套披在家居服外,按了开门。   孟林晚站在门外,已换下了白天的正装,多了几分随意。   他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打扰了,觉浅。”   文觉浅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冷淡:“孟少,请进。”   他将孟林晚带到套房的会客厅。   文觉浅自顾自在沙发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勉强维持着基本的待客礼仪:“孟少,请坐。”   孟林晚从善如流地坐下,目光却在文觉浅身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   文觉浅刚沐浴过,头发还带着湿气,里面穿着套家居服,外套并未扣上,领口松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与白日里西装革履的清冷精英模样不同,现在看着他的表情冷漠,也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混合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孟林晚的眼神在他锁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随即自然地收回,带着些许遗憾。   “晚上吃饭了吗?我看你午餐时胃口就不佳。”孟林晚一边说着,一边将带来的纸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取出几个保温食盒,“这是苍果市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我特意让主厨做了几道清淡的招牌菜,味道不错,尝尝看?”   随着食盒被一一打开,勾人食欲的香气立刻在会客厅里弥漫开来。   文觉浅晚上确实没吃多少,此刻被这香气一勾,腹中顿时传来清晰的饥饿感。   但他没有动,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菜一眼,只是抬起眼,看向孟林晚,声音带着冷意:   “这难道不是拜孟少所赐吗?”   孟林晚将筷子递到文觉浅面前,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无辜:“所以,我这不是专程来给您赔礼道歉了么?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文觉浅不再看他,也不接那筷子,直接在光脑上点了一份简餐。   孟林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开始用一种堪称诚恳的语气,拐弯抹角地为下午圆桌讨论道歉。   他解释说自己只是就事论事、探讨行业问题,绝无针对文觉浅个人的意思,还夸赞文觉浅见解独到。   文觉浅听着,心中没有半分波动,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年,孟林晚给他下的绊子还少吗?他有道歉过吗?   现在,孟林晚却深夜上门,说要赔礼道歉?   这场景太诡异,文觉浅一个字都不信。   说话的间隙,孟林晚似乎不经意地想要将一碗汤推向文觉浅那边,手指恰好要碰到文觉浅放在桌沿的手。   文觉浅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将手收了回去,避开了那可能的接触。   孟林晚又试图借机靠近,也被文觉浅冷淡避开。   整个过程中,文觉浅一边应付着孟林晚虚伪的言辞,一边询问99。   “99,孟林晚今天是发什么疯?”   自从上次差点被天道清理程序选中后,99就一直待在文觉浅身体里,不敢出来,平时大多数时候也保持安静,努力降低存在感。   文觉浅最近也基本不让它做什么。   然而,在“未来”剧情里,孟林晚是乔月寻的老板,也是温衍序与乔月寻之间最大的助攻,屡次创造机会让两人相处,推波助澜。   文觉浅不得不怀疑,他今天的诡异行与乔月寻和他背后的系统有所关联。   99:“猜不到,难道他被乔月寻催眠了?”   想不出他到底有什么险恶用心的99建议道:“要不要你用手碰他一下,我检测一下他身上有没有高维能量?”   文觉浅发自内心的排斥和他有任何身体接触。   “不了,他总会忍不住暴露出真正目的的。”   深夜独自来访,提着精心准备的食物,又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甚至试图制造肢体接触。   这一切,很像是打算故意制造绯闻抹黑他。   那还应该配备有摄像头,再拍一些亲密接触的照片或视频流传出去……   孟林晚到底想干什么?   毁掉他的名声?挑拨他和温衍序的关系?还是单纯想恶心他?   文觉浅心中警觉,走到另一个沙发上坐下,和孟林晚的距离隔得更远了。   之后孟林晚又说了一些容易引人联想的话,文觉浅都非常直接冷漠地回答。   孟林晚似乎觉得道歉演得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文觉浅始终无动于衷的冷淡模样,终于站起身,准备离开。   “看来觉浅今晚心情确实不佳,是我打扰了。”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菜我放这儿了,你若是饿了,可以尝尝,我就不多叨扰了。”   文觉浅这才看向他,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孟少,慢走不送。”   孟林晚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又忽然回头,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丝毫没有起身意思的文觉浅,“文总,不送送我吗?这夜深人静的,我一个人出去,还挺不习惯。”   文觉浅见他停在原地不动,誓不罢休的样子,终究还是站起身,走到门边一米处,然后侧身站在一旁,目光直视前方,看也不看孟林晚,用行动表示“赶紧滚”。   孟林晚低笑一声,迈步走了出去。   文觉浅立刻关上门。   “99,能检测到什么吗?”   99:“刚才孟林晚开门后,门外有信号源正在发送信息。”   99问道:“需要我尝试追踪信号源直接删除吗?”   文觉浅走回沙发坐下,问:“这是常规手段可以做到的吗?”   99:“常规手段不行,我用能量就可以。”   文觉浅思考了一会儿后,缓缓摇了摇头。   “算了,你的能量珍贵,并且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是否真的已经不在天道注视范围内了,还是留在更有用的时候。”   “可是他肯定不怀好意!”99有些着急,“说不定就是打算发给温衍序,破坏你们的感情。这个孟林晚,一直对你和温衍序不怀好意,见不得你们好!”   “我知道。”文觉浅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嘲弄,“孟林晚不过是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恶心手段。他拍的无非是一些我冷脸相对他自说自话的画面。最多,也就是我开门让他进来,以及最后站在门边送客那几秒能证明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99,语气缓和了些:“放心,我有分寸。而且,就算直接发给阿序,他也未必会信这些。”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有些轻,带着些,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尝试去相信的决心。 第七十五章   峰会的后两天,行程依旧紧凑。   洛寒枫果然如他所说,对灵境纪元表现出了进一步的兴趣,通过正式渠道发来了商业会谈的邀约。   峰会结束后,会谈一家安静的商务会所包厢内。   洛寒枫只带了一名助理,而灵境纪元这边,则是文觉浅和祁懿共同出席。   没有过多寒暄,洛寒枫开门见山,语气平稳而直接:“灵境纪元的技术实力和《浮生界》目前的市场表现,有目共睹,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的目光冷静而专注,“全息游戏,和以往任何时代的游戏都不同,它正在重新定义娱乐的边界。现在的市场上有实力的竞品不多,而《浮生界》目前是绝对的佼佼者,我看好它未来的发展潜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焕影除了能提供资金支持,更重要的,是可以为灵境纪元接入一个更广阔的平台。基于此,我们希望能获得一个更高的持股比例。”   “12%以上”他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目前灵境纪元的股权结构并不复杂:文觉浅作为创始人与核心制作人,占股32%;温衍序最初作为天使投资人投入重金,曾占股最多,后来他以“生日礼物”等名义,执意要将大部分股份转让给文觉浅,最终温衍序保留了10%,文觉浅增至32%;CEO祁懿占股19%;早期进入的瑞嘉资本占股15%;其余早期员工和合作伙伴持股加起来约24%。   要引进新的投资者,势必要增股。   增股后,12%的股份,已经足以成为仅次于文觉浅、祁懿和瑞嘉资本并列的第三大股东,甚至与温衍序的持股比例相差无几。   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比例,必将对灵境纪元现有的权力格局产生影响。   文觉浅和祁懿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他们提前预料到,并商讨过对策的情况。   祁懿语气冷静而坚定,“洛总,股份多少,可以商谈,灵境纪元需要焕影这样的合作伙伴,也认可您提到的平台价值。”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但相应的,在投资协议中,我们必须明确两点核心原则,这是合作的基础,没有商榷余地。”   “第一,核心技术完整的知识产权与绝对控制权,必须百分百保留在灵境纪元创始团队手中。”   “第二,我们同意为焕影出让的股份比例配备相应的董事会席位。但涉及公司长期战略等关键决策,我方创始团队必须保留最终决策权,或拥有一票否决权。”   这是文觉浅和祁懿在来之前就达成的共识,也是无数初创公司用血泪教训换来的经验。   太多优秀的初创企业,在引入投资时为了眼前的资金,在股权和决策权上步步退让,最终结果不好。   《浮生记》是他们从零开始,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到如今上千人的团队,《浮生界》不止是一个赚钱的项目,更是承载了他们的理想。   引入资本是公司发展的必然,但公司的灵魂和未来,必须掌握在创造它的人手中。   瑞嘉资本那15%的股份附带的部分决策权,是早期为了生存不得已做出的妥协,是历史遗留问题。   新的投资者,不能再重蹈覆辙。   洛寒枫安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似乎在权衡祁懿提出的条件。   最终,他没答应,也没有拒绝,给出了一个留有回旋余地的答复:“祁总提出的这两点,我理解也尊重,都可以在后续慢慢沟通。焕影希望找到的是一个双赢的方案。”   当晚,祁懿做东,将晚餐安排在苍果市一家以创意融合菜闻名的餐厅,环境雅致私密。   受邀的除了洛寒枫,还有几位同在峰会的朋友,加起来十来个人,气氛比白天的峰会和商务会谈都轻松许多。   席间,大家随意聊着行业动态。   洛寒枫话依然不多。   文觉浅安静地坐在祁懿旁边,小口啜饮着餐厅自酿的米酒。这酒入口微甜,度数不高,很适合他这种酒量一般的人浅酌。   话题不知怎的,渐渐从行业聊到了些更私人的领域。   “文总。”洛寒枫忽然将话题转向文觉浅,打破了文觉浅稍显游离的状态,“之前在一些宴会上也见过您几次,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深入聊聊,今天算是补上了。”   文觉浅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礼貌地笑了笑,举起酒杯示意:“洛总客气了,以后交流的机会还多。”   洛寒枫也举杯回敬,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语气随意地说道:“说起来,洛家和温家,也算有些渊源。”   同为联邦七大家族之一,互相之间的合作与竞争数不胜数,可不是有一些渊源的关系   洛寒枫像是在回忆,又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往事:“几年前,家父和温家主闲聊时,还曾半开玩笑地提过,觉得寒羽和温少年纪相当,性格也挺互补,不如结个亲家,亲上加亲。那时候两位觉得挺合适,门当户对,AO也匹配。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就没再提起了,不了了之。”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说一件陈年趣事,并无他意。   然而,这话落在当下这个场合,在温衍序正式订婚的未婚夫文觉浅面前,提起这个怎么都像是绵里藏针。   这件事文觉浅也知道,他甚至还因此产生过离开温衍序的念头。   但这都已经过去了。   时隔几年,洛寒枫当众提起自家Omega弟弟曾与温衍序有过样的过往,无异于是打脸文觉浅。   席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尴尬。   几位朋友交换着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祁懿皱了皱眉,看向洛寒枫,眼神里带上了不虞。   文觉浅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洛寒枫镜片后的目光坦荡,似乎真的只是在随意提起往事,并无羞辱之意。   但文觉浅不信。   以洛寒枫的情商和智商,不可能不知道这话在此情此景下的敏感。   洛寒枫看着文觉浅,忽然笑了起来:“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温少会做这样的选择。”   他目光落在文觉浅昳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欣赏:   “同为Beta,我比很多人更清楚,我们在这个世界想要做成一件事,需要付出比Alpha更多的努力。无论在哪方面,都是如此。”   “而文总,您比我还小几岁。”他缓缓说道:“所以,说实话,我挺佩服您。不仅抓住了全息游戏爆发的风口,做出了《浮生界》这样叫好又叫座的产品,更难得的是,在理念上始终能保持清醒和坚持。这很不容易。”   他再次端起酒杯,朝向文觉浅:“外界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不可尽信。您与温少正是珠联璧合。寒羽没能和温少联姻,未见得是坏事,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您和温少,才是真正的佳偶天成。”   这一番话,不仅化解了刚才的尴尬,更将文觉浅放到了一个被高度认可和尊重的位置上。   席间凝滞的气氛瞬间缓和,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了赞同和松一口气的笑容。   文觉浅同样审视着洛寒枫。   他不知道对方这番话,有多少是出自真心实意,有多少是场面话。   但对方给出了台阶。   他脸上也露出了得体的微笑,与洛寒枫轻轻碰杯。   文觉浅态度并未因为刚才那番话而有所改变,依然礼貌客气,“洛总过奖了,实在不敢当。灵境纪元才刚刚起步,未来的路还很长,需要学习的地方很多,以后还要向洛总这样的前辈多多请教。”   他语气轻松地将话题从自身感情上转开:“至于缘分,正如洛总所说,强求不来。我和阿序之间,也不过是恰好多了一点缘分罢了。”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转而问道:“倒是您弟弟洛寒羽,我最近好像看到他的新剧在播,古装扮相很是惊艳。”   提到自己宠爱的弟弟,洛寒枫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毫不掩饰的宠溺与骄傲。   他笑了笑,眼神都亮了几分:“对,是部古装剧,他为了那个角色准备了大半年,吃了不少苦,好在成品出来效果不错。”   “那有空一定要好好看看。”文觉浅礼貌地应和。   祁懿适时地接过话头,笑着说起自己偶然看了两集,夸赞洛寒羽演技细腻,将角色刻画得很到位,又把现场气氛带回了轻松愉快的轨道。   洛寒枫显然很乐意谈论弟弟,顺着祁懿的话,又分享了几句趣事。   文觉浅安静地听着,看着洛寒枫提起弟弟时眉宇间自然流露的温和,心中却莫名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就是出于这份毫无保留的宠爱,在“未来”的剧情里,洛寒枫才会一次次地站在弟弟那边,为他出头,动用资源打压乔月寻,最终一步步踏入深渊,连自己也赔了进去吧?   想到此,文觉浅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自嘲。   他们兄弟至少保住了性命,洛家虽然将他们边缘化,但终究没有彻底抛弃。   而自己呢?在那个“未来”里,可是落得个一无所有、绝望自尽的下场。   虽然目前看上去一切都在变好,他已经改变了不少既定剧情。   但是后续那些涉及更多人、更高层面的“未来”,他还有能力改变吗?   这顿饭的后半程,文觉浅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第二天,他便和祁懿一起返回了银冕市。   文觉浅刚从vip通道出去便看到了等候在外的陈苏叶。   文觉浅有些惊讶,脚步微顿,温衍序并没有提前告诉他,会让陈苏叶来接机。   陈苏叶也看到了他,立刻快步迎上来,“文先生,一路辛苦了。”   “陈特助,辛苦了。”文觉浅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行李箱递过去,目光却下意识地扫向陈苏叶身后,并未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心中那点隐隐的期待,悄然落空,又觉得这在意料之中,温衍序之前送他已经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现在怎么会亲自来接机。   他与身旁的祁懿简单告别,约好明天公司见,便跟着陈苏叶走向放飞行器的地方。   然而,他刚上去,就发现除了司机和保镖外,里面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温衍序。   他正低头看着光脑,眼神专注。   仿佛他只是恰好坐在这里处理公务,而非特意等候。   文觉浅微微一怔,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温衍序闻声抬起头,平淡地开口:“下班顺路,顺便就过来了。”   前排的陈苏叶抽了抽嘴角,默默升起屏障,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下班?顺路?老板,您今天的行程表我安排的,是谁提前一天就让我把今晚的时间空出来?原来是等着“顺路”接未婚夫呢……   屏障完全升起,将两人所在的位置分割成一个完全独立的私密空间。   只剩下两人,文觉浅反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峰会还顺利?”温衍序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依旧落在光脑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嗯。”文觉浅简单回答,事实也确实如此,除了第一天孟林晚带来的不快外,剩下几天都还算顺利。   文觉浅又补充道,“和焕影的洛寒枫初步接触了一下,他们有意向投资,但要求不低。”   “焕影的投资?”温衍序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灵境纪元目前很需要投资?”   “嗯,主要是焕影能带来的平台资源能让浮生界未来发展更有前景”文觉浅点头。   他以为温衍序会问更多关于峰会或者投资的细节,但他没有,舱内安静了一会儿,就在文觉浅以为这段对话就此结束时,温衍序忽然关闭了光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道:“如果洛寒枫提供的条件太苛刻,我可以增加投资,相应的平台资源也会为你联系。”   “作为报酬,晚上和我在外面吃,餐厅我已经订好了。”   文觉浅看向他,有些疑惑,不明白温衍序这是什么意思。   99现在仍然待在文觉浅的身体,它忍不住吐槽道:“这个报酬和他的付出可不等。”   温衍序神色如常地解释道:“最近外界有些言论,质疑我们之间关系的稳定性。我们需要适当地,共同露面,破除这些无聊的谣言。”   在他嘴里,这仿佛真的只是一项需要完成的工作日程。   话音刚落,99立刻说道:“浅浅,我觉得他在骗你,什么破除谣言,根本就是借口!他就是想和你吃饭!”   文觉浅睫毛颤了颤,没有回应99,也没有直接答应温衍序,而是轻声反问:“为什么我们需要特意去破除这些谣言?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否稳固,能直接影响到艾吉斯的股价,还是能关系到温家的声誉?”   他的问题直白,甚至带着尖锐,就如99所说,如果温衍序只是想和他吃饭,文觉浅更希望他直接邀请自己。   温衍序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用冷静理性的口吻回道:“当然有影响。于我而言,稳定、和谐、受到公众认可的家庭关系与伴侣形象,是个人形象与社会责任感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会间接影响投资者、合作伙伴乃至公众对我本人及背后所代表产业的信心评估。稳定的私人关系,意味着更少的不可控风险,更专注的精力投入,以及更好的公众形象。这并非无关紧要。”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文觉浅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更肯定了些:“所以,这并非无谓之举。作为我的未婚夫,维持我们关系的公开稳定形象,本就是你应尽的义务之一。”   文觉浅安静地听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要看进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是吗?”文觉浅轻轻反问,“听上去,理由很充分,为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确实是应该尽我作为未婚夫的义务。”   说这话时,文觉浅的语气听着还是平静地陈述,甚至带着点听从安排的顺从。   温衍序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在,但他很快便将其掩饰过去,肯定道:“嗯,仅此而已。”   听到他的承认,文觉浅有些压抑不住,讽刺问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把这顿饭当做工作?我们不需要提前排练一下吗?”   他的情绪太过鲜明,温衍序也明白了,文觉浅这是……生气了。   飞行器此时缓缓停下。文觉浅没有等待温衍序的回复,直接下的飞行器。   温衍序约的是一家顶级餐厅。   侍者早已恭敬等候在门外,见两人到达,立刻引领他们进入其中。   餐厅内灯光柔和,放眼望去,除了侍者,空无一人。   文觉浅:“你包场了?”   “嗯。”温衍序应了一声。   文觉浅随他走向预定的座位,说道:“那岂不是没有观众了?破除谣言的这场表演,又要如何传播出去呢?温总,这是打算给大家开启一场用餐直播吗?”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话中带刺。   温衍序脚步未停,替他拉开座椅,然后才走到对面自己的位置坐下,毫无被问住的窘迫:“不必担心传播的问题,我已经安排好了。”   看着文觉浅为了避开他的视线而看向窗外的侧脸,温衍序又补充道:“不用表演,破除谣言只是顺带,你只需要享受这顿晚餐即可。”   99:“好装。”   他这么说,文觉浅菜肯将头转过来,视线放在他脸上:“怎么享受?我不是还要尽义务吗?”   “不用尽义务。”说完,他不等文觉浅继续说话,直接叫来了侍者。   文觉浅却从他平静的表面上看出了一丝窘迫,暂时放过温衍序。   出差几天,他也确实累了。   既然温衍序安排了这样一顿晚餐,无论是出于什么,他打算暂时放下那些纷乱的思绪,就当这是一场值得享受的晚餐。   侍者安静地上前,介绍特色菜品。   文觉浅没有客气,点了自己想吃的。   之后文觉浅才有心情打量这间餐厅。   天花板由特殊的透明玻璃构成,配备全息投影设备,让玻璃外的真实夜空与投影模拟出的星河完美融合,仿佛真的置身于星空下用餐。   菜很快上来,味道惊艳。   席间,两人几乎没有交流,文觉浅安静地吃着,感受着口中美食的滋味,看着对面在星光下显得越发俊美的男人,心中的芥蒂,竟也在这静谧美好的氛围中,一点点消融。   算了,就当他脑子被封印搞坏了,暂时原谅他吧。   如果忽略一开始那些别扭的借口,这顿晚餐,确实无可挑剔。   用餐接近尾声时,机器人推着一个精致的小车过来,上面放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满天星与蓝玫瑰。   机器人将花束捧到文觉浅面前。   文觉浅有些意外地看向温衍序,后者只示意他接过。   文觉浅接过那束香气袭人的花。   这才注意到,花束中央,放着一个精致礼盒,用丝带系着。   “这是?”文觉浅问。   “送你的礼物,打开看看。”温衍序言简意赅。   文觉浅将花束小心地放在一旁,拿起那个小礼盒,解开丝带。   里面并非珠宝,而是一个U盘。   “艾吉斯的神经科学研究所,刚研发的一项全息神经交互技术。”温衍序讲解道:“我买下了专利期限内的完整技术使用权,80年内,你可以自由的使用并开发该技术。”   文觉浅心中是无法掩饰的惊喜。   这项技术,他也听过,是艾吉斯在全息设备与曾经交互技术上的的核心突破之一,旨在解决当前全息体验中的部分痛点。   这正是《浮生界》下一步进行技术迭代、提升玩家体验感的关键所在。   他和祁懿之前还在讨论,艾吉斯这项技术的专利使用权,第一批客户肯定会面向那些大企业,他们如果想要获得技术授权或合作开发一定困难重重。   而现在,温衍序就这样,将它作为礼物送给了自己。   他不知道温衍序是怎么知道《浮生界》和他对这份技术的需求?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无论温衍序用什么理由来包装今晚这一切,这份礼物,对他来说都意义重大。   文觉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无论是感谢还是疑问,都不是他现在最想要表达的。   最终,文觉浅走到温衍序身前,在他猝不及防中吻了上去。   文觉浅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便退开,笑意盈盈地说道:“这是谢礼。”   温衍序目光停留在他唇上两秒,才“嗯”了一声,移开视线,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第七十六章   说来也巧,文觉浅出差回来不到两周,就到了孟家老爷子的百岁寿宴。   孟家在娱乐领域深耕数代,产业盘根错节。   与许多低调行事的世家不同,孟家将家族本身的传承与发展,也纳入了IP化运营体系,塑造出“孟氏家族”品牌形象。   这种将家族本身作为IP的经营策略,使得孟家在民众中拥有极高的知名度与话题度,家族成员的一举一动也自带流量。   因此,诸如家主百岁寿辰的重大活动,便开始预热,吊足了公众胃口。   寿宴当天将进行多平台同步直播,关注度非常高。   温家与孟家是姻亲,温衍序的姑姑温凝芙,三十余年前嫁入孟家。   温衍序作为温家这一代的既定继承人,代表家族出席孟怀山的百岁寿宴,是早已定下的行程。   这也是他计划中需要文觉浅以未婚夫身份共同出席的重要社交场合之一。   孟家固然重视流量,却也没到疯狂的地步。面向公众的直播,主要内容集中于西边外广场的庆典表演,由孟家公司旗下的当红明星、虚拟偶像、顶级网红轮番上阵的盛大晚会。   而招待贵宾的寿宴核心,则设在庄园东边的宴会厅。   孟家将拍摄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庄园上空与周边布置了强大的信号屏蔽装置,所有非许可的拍摄设备在屏蔽范围内便会失效。   广场上庆典表演精彩万分,而主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是真正的权力与财富中心。   孟老爷子的寿辰讲话,则通过全息投影技术,在东西两侧同时进行,彰显了对所有来宾的尊重。   温世钧与何易水,听完孟老爷子的全息致辞,与他寒暄片刻,随后便以有事为由,提前离场。   将代表温家社交的任务,留给了儿子与未来儿婿。   温衍序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大师精心设计的花园景观,窗内是衣冠楚楚的名流显贵。   文觉浅安静地立在他身侧,一只手轻轻挽在他的小臂上,姿态是伴侣间常见的亲昵依赖。   “要不要吃点什么?”温衍序低声询问:“宴会才开始,后面时间还长。”   文觉浅低声回应:“不太饿。”他确实没什么胃口,因为根据“未来”的轨迹,今晚,将会发生一个关键的剧情节点。他神经紧绷,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上面,无心进食。   温衍序没再劝。   孟林晚穿过人流,径直朝他们走来。   他今日一改平日略显浮夸的时尚风格,穿了一身正式礼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衍序哥,觉浅。”他笑着打招呼,语气熟稔,手里的酒杯杯与温衍序的轻轻一碰,发出脆响,“今晚人多事杂,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包涵。”   他说话时姿态放松,透出表兄弟间无需刻意维持的熟稔。   温衍序轻抿一口,目光扫过宴会厅,淡淡评价了一句:“排场很大。”   孟林晚闻言低笑一声,晃了晃杯中酒液,语气里带着几分隐约的炫耀:“运营部和品牌部那帮人非要搞这么大阵仗,说是百岁寿诞,意义非凡,必须体现孟家的气度。老爷子自己也乐在其中,亲自过目流程,挑剔得很。”   这场寿宴的实际操办人就是孟林晚,他嘴上说老爷子挑剔,实则是巧妙地表明孟老爷子对他安排的认可与满意,展示自己备受重视。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层正式的诚恳,“对了,衍序哥,真的要特别感谢艾吉斯对星耀的大力支持。第七代抑制剂那几个核心宣传交给星耀后,股价连着涨了好几天,董事会那边,尤其是我父亲,对这个成果非常满意。”   孟家的继承人竞争在圈内并非秘密,孟老爷子年事已高,继承人的位置却始终悬而未决。   孟家三个候选人,各自手握不同的产业与资源,暗暗较劲,展示能力。   温家作为联邦七大家族之一,与孟家既是姻亲,更是重要的商业合作伙伴。   温衍序作为温家的下一代掌舵人,他的态度与倾向,在孟家内部的分量举足轻重。   孟林晚选择在寿宴这样的公开场合,向温衍序明确表达感谢与亲近,本身就是一种展示,是做给孟家内部人看的。   文觉浅安静地站在温衍序身旁,将孟林晚那层热络之下精明的计算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插话,只是原本轻轻搭在温衍序小臂上的手收紧了些许,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温衍序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变化,侧过头,目光与他接触了一瞬,随即转回,将话题自然地收了尾,“艾吉斯与星耀的合作是基于双方利益,星耀比其他竞争者都有优势,自然会选你们,姑父满意就好。”   孟林晚的目的已然达到,笑着与温衍序最后一次碰杯,说了句“那我先去那边招呼一下”,便转身融入了另一群正在交谈的宾客中。   待他走远,温衍序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文觉浅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低声问了一句,“还是讨厌他?”   失忆前的温衍序对孟林晚的态度一直很明确:维持基本的礼节,私下极少主动联络。   前段时间峰会上孟林晚当场给他难堪,温衍序也替他出头。   但文觉浅现在无意试探温衍序对孟林晚和自己关系的看法,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表达态度。   之后,又陆续有其他人前来与温衍序寒暄交谈。   文觉浅安静地陪在一旁当个花瓶,脸上带着浅笑,只在自己被问及时才简短回应。   他神经紧绷,不知不觉间喝了好几杯酒。   当他第三次抬起手,试图将空杯递给侍者,想要换一杯新的时,温衍序的手伸了过来,将他手中那只空杯子抽走了。   动作流畅自然,甚至没有打断他正在进行的对话。   “你今天喝得够多了。”温衍序的声音在交谈间隙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管束的意味。   他不仅抽走了文觉浅的空杯,还替他拒绝了侍者递上的酒杯。   文觉浅想要接过来的手僵在半空一瞬,随即有些讪讪地收了回来。   他看着温衍序神色如常地继续方才的交谈,文觉浅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热。   他明白温衍序在指什么,上次借口醉酒“耍赖”的事,这个人心里还记得清清楚楚。   文觉浅抿了抿唇,没再试图去碰酒精,只是更安静地站在温衍序身旁,目光开始不着痕迹地扫视着人群。   将近八点半,文觉浅的目光捕捉到了重新出现的孟林晚,以及跟在他身侧的乔月寻。   乔月寻已换下了表演时那套华丽的舞台服装,此刻穿着一身月白色礼服,款式简洁而高雅,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清冷。   然而,乔月寻虽然在努力维持着微笑,与经过的人点头致意,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他的神色不对劲,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呼吸的节奏似乎有些紊乱,眼神也偶尔有些恍惚。   提前知晓的“未来”剧情,以及不久前99传来的部分监控画面,让文觉浅瞬间猜到了他此刻状态异常的原因。   这次晚会,表演嘉宾中有一位ID名为“柯渡”的Alpha网红,粉丝数超过三千万,在社交平台上以禁欲系、高智感的人设走红,吸引了大批粉丝。   实际上柯渡是乔月寻的狂热粉丝,但他伪装得极好。   在公开场合与乔月寻偶遇时,他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未表现出任何过度的热情,甚至被一些乔月寻的粉丝称赞为有分寸的高质量粉丝。   按照流程,柯渡完成自己的表演环节后,本应与其他表演嘉宾一样离场。   但他得知乔月寻也将出席并在寿宴上表演的消息后。   从当天上午开始,他便在分配给艺人们的休息区域徘徊,尤其频繁地在乔月寻休息的化妆间附近逗留。   下午某个时刻,他趁周围没人的空隙,迅速闪入乔月寻的化妆间。   监控视角恰好被挡住了大半,只能拍到有个身影进去了。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强效Omega催情药剂,倒进了乔月寻的保温杯里,随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乔月寻喝了保温杯中的水,好在药效不是立刻引发强烈反应的类型,他没有在舞台上失态。   而现在才是药效开始发的时刻。   按照“未来”原本的发展轨迹,乔月寻会在察觉不适后,第一时间告诉身边的孟林晚自己“不太舒服”。   而孟林晚那时正与某位政界人物相谈甚欢,对方流露出合作的意向。   孟林晚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便提议让乔月寻去休息室里稍作休息,他稍后便到。   就在乔月寻独自脚步虚浮地走向那间休息室的途中,温衍序“恰好”在那条走廊上,接听一个重要电话。   乔月寻全身发软,温衍序听到动静转身,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   温衍序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乔月寻认出是他,便低声请求他扶自己去前面的休息室。   到了休息室,逐渐升高的体温让乔月寻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症状很奇怪。   他强撑着用最后一丝理智,给孟林晚发了信息,简要说明自己情况异常,让他立刻派助理或信得过的医生过来。   孟林晚看到信息,却只问了一句:“温少也在你那里吗?”   他未通知任何工作人员或家庭医生,反而刻意叮嘱附近的人不要打扰,为两人留出独处时间。   没有外界干预,乔月寻的理智消失,身体遵循着Omega被诱导发情期后的本能,不受控制地靠近房间里唯一的Alpha,渴求着对方的信息素与抚慰。   而那时的温衍序,已对乔月寻产生了一定的怜惜与好感,再加上被高匹配度吸引的本能渴望。   但良好的教养与道德感让他做不出乘人之危之事。   温衍序陷入了两难,既想推开对方避免失控,又担心动作粗暴会伤害到意识模糊的乔月寻。   于是,两人只能维持着暧昧姿势,在只有他们的房间里,困在彼此逐渐升高的体温与交融的信息素之中。   孟林晚心中计算着时间。   他的本意并非真的要让两人在孟老爷子寿宴上发生什么,那过于难看,也会影响孟家声誉。   他只想给两人制造一个足够发展感情的情景。   算好时间,他带着一位孟家家庭医生,打算进去查看情况。   然而,就在前往那间休息室的路上,他遇到了正四处寻找温衍序的文觉浅。   孟林晚原本不想理会文觉浅,但他想到此刻休息室内的两人就算没有实质性越轨,但也不可能清白。   若是让文觉浅亲眼撞见,那场面,想必十分精彩。于是,他对文觉浅说:“觉浅?你也在找衍序哥?乔月寻说有些不舒服,衍序哥好心送他去休息室了。正好我也要带医生过去看看,一起去吗?”   他用几句话便成功地勾起了文觉浅的疑虑与不安,并“体贴”地邀请他同行,将文觉浅引向了那间休息室。   推开门,几人撞见的,正是温衍序扶着意识模糊、脸颊潮红、衣衫微乱的乔月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晚香玉信息素,与温衍序的曼陀罗交织缠绕,形成一种极具性张力和私密感的氛围。   两人姿态亲密的一幕如孟林晚所料,甚至比他预想中更有冲击力。   他立刻转头,去观察文觉浅的反应。   文觉浅果然如他所期待的那样,被眼前极具冲击性的一幕刺激到了,瞬间被愤怒与背叛感冲昏了头脑,想也不想就要冲上去将两人拉开。   他虽然是Beta,但论身高和力气也强于乔月寻。   温衍序见文觉浅情绪激动,担心他在失控下伤害到乔月寻,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几乎是本能地将乔月寻护在了身后,同时低喝道:“文觉浅,冷静点,他情况不对!”   文觉浅见温衍序非但不解释,反而护着乔月寻,更是彻底心碎,与温衍序争执推搡起来,场面一时混乱。   孟林晚与家庭医生连忙上前试图分开三人。在混乱的场面,文觉浅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后腰重重地撞在了桌子的尖角上。   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向侧边倒去,额角被桌角的金属装饰品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房间内所有人的动作都瞬间停下。   还是那位家庭医生最先反应过来,:“先止血!”   孟林晚看了一眼文觉浅额角刺目的鲜血,又瞥了一眼被温衍序半扶半抱着、仍在无意识呻吟往温衍序怀里靠的乔月寻,对医生道:“先给他处理伤口止血。”   家庭医生连忙上前,为文觉浅进行紧急止血和清创。   然而,就在医生给文觉浅包扎时,发情期的乔月寻因为闻到血腥味而更加焦躁不安,挣扎着又想往温衍序身上贴,口中含糊地喊着“热……想要……”。   温衍序的注意力被乔月寻的状态吸引过去,他皱着眉,一边稳住乔月寻,一边对医生快速说道:“先看看他,他情况不对,像是被下了药。”   家庭医生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面露难色,两边情况都很紧急。   温衍序见医生犹豫,语气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先看他,他的情况可能更危险,文觉浅的伤你简单止血,我让人立刻送医院。”   在孟林晚的示意下,家庭医生只得暂时停下对文觉浅伤口的细致处理,只做了最基础的止血,便匆匆去查看乔月寻的状况。   文觉浅伤口的疼痛,然而,更让他感到冰冷刺骨的,是心底蔓延开的寒意。   他亲耳听到了温衍序的话,也亲眼看到了温衍序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乔月寻身上,看着他让医生先去检查那个Omega有没有被下药,而将自己这个流血受伤的未婚夫抛在一边。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某种东西在心底彻底碎裂的声音。   他没有再理会任何人。慢慢站起身,身体因为腰侧的撞伤和失血带来的晕眩而微微摇晃,但他再也没有期待他人帮助。   然后,沉默地转身,无视了身后孟林晚假意的“文先生你去哪?伤口还没处理好!”,也无视了温衍序终于投向他的目光,独自一人,离开了那间让他心碎的休息室。   那之后的“未来”里,亲眼目睹爱人背叛的文觉浅,才真正开始情绪失控,变得偏执,做出了一系列疯狂举动,将温衍序越推越远,也让自己的事业一落千丈,最终走向那个既定的悲惨结局。   而当晚,孟林晚“懂事”地替温衍序封锁了休息室事件的消息。   在风波平息之后,在某个合适的时机,那间休息室内的监控片段,却会意外流出,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将乔月寻和温衍序的关系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第七十七章   这些文字,文觉浅反复看过很多遍。   每看一次,心脏都像是在被钝刀子缓慢切割。即使痛到麻木,他也强迫自己记下了每一个细节。   此刻,看着不远处孟林晚带着乔月寻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文觉浅挽在温衍序臂弯里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收紧。   现在与“未来”即将重叠。   他今晚必须把温衍序看得死死的,绝不给孟林晚和乔月寻任何单独相处的机会。   绝不让那会让他心碎的一幕,有任何发生的可能。   孟林晚携着乔月寻每走一步,乔月寻的步伐都比前一步更显虚浮。   孟林晚察觉到了臂弯上传来的异常力道和身边人越来越不稳的气息,侧头低声询问了一句。   乔月寻勉强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没事,可能有点累了,厅里有点闷。”   孟林晚目光在他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停留一瞬,没有追问,只是脚下略微加快了速度。   最后,他们停在了温衍序和文觉浅面前。   “衍序哥。”孟林晚笑容满面,语气热络,“这是乔月寻,今天他作为我的男伴出席,我想着,他和艾吉斯现在也有合作,正好带他过来,当面再向您道个谢,以后合作也能更顺畅。”   乔月寻努力稳住呼吸,脸上挤出一个温和有礼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略显虚弱,眼神也因强忍不适而有些涣散:“温总,文先生,又见面了。孟总太客气了,反而让我不好意思。”   文觉浅心中冷笑,乔月寻不愧是将来能拿下影帝头衔的人,演技真好。   现在还能维持表面镇定。   和他相比,文觉浅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社交礼貌,对孟林晚和乔月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做回应。   温衍序的态度则是一贯的矜贵疏离,他看了乔月寻一眼,语气公事公办:“道谢就不必了,合作顺利,达成预期效果即可。”   孟林晚却仿若未觉他的疏离,依旧维持着恭敬中带着讨好的姿态,笑道:“衍序哥说得对,是我想岔了,总想着礼多人不怪。有您的支持,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就在这时,一位气质沉稳的男性Alpha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面容儒雅,目光睿智,通身散发着出生优越的从容气度。   正是联邦七大家族之一,苏家的长子,苏澜。   苏家以高端制造业立家,是联邦AI芯片等领域的巨头,全息技术乃至许多前沿科技的物理基础提供者。   “温少。”苏澜笑着开口,打断了孟林晚的话头,“找了你好一会儿,原来在这儿。”   他的到来,让周围几人神色都郑重了些。   几人互相问好。   苏澜对孟林晚和乔月寻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便落回温衍序身上,正色道:“我这边正好有件事,可能你会感兴趣,关于我们上次提到的合作,研究院那边刚传回来一些测试数据,结果有点出乎意料,值得深入探讨。这边人多眼杂,方便借一步,我们找个安静地方细聊?”   他抛出的,正是关乎艾吉斯在生物芯片领域一个关键的技术。   温衍序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他点了下头,目光自然地转向身侧的文觉浅。   “觉浅,一起?”温衍序低声问道,苏澜提及的合作方向确实至关重要,而他并不避讳让文觉浅在旁接受这些核心事务。   没等文觉浅回答,一旁的苏澜脸上带着抱歉的笑意,率先开口:“文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和衍序要聊的这些数据,枯燥得很,专业术语也多,怕你听着会觉得无聊,白白耽误时间。不如让衍序先和我去处理一下,我们尽快谈完,也好让他早点回来陪你?”   苏澜的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他不希望文觉浅旁听这场对话,听着合情合理,态度也无可挑剔。   然而,文觉浅听到这话,心却猛地一沉。   不行,不能让温衍序单独离开!   尤其是现在。   苏澜的出现在原本的“未来”中没有提及是意外,但是在文觉浅下定决心不离开温衍序半步时,他就这么恰好出现了,想要让两人分开。   苏澜提醒的无聊,让温衍序也意识到从参加寿宴开始,文觉浅就一直安静地待在他身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未婚夫的角色,但他似乎并不享受这种应酬,甚至有些紧绷,在他身边时也一直心不在焉,似乎在走神。   现在是在孟家寿宴,不是在潘多拉之夜,自己确实应该放松一些,给文觉浅一点独立空间去社交建立人脉。   于是用眼神询问文觉浅。   文觉浅收紧挽住温衍序的手,几人都在看着自己,文觉浅也无法直接说出“我不想和你分开”这种不得体的话,“还好,偶尔了解一下非本行业的内容也是扩展视野。”   说完他望向温衍序,眼里写满了不安与挽留,希望温衍序能读懂他的眼神,拒绝苏澜,坚持带他一起。   温衍序原本以为,让他暂时离开自己身边,或许能让他放松一些,但此刻文觉浅的眼神又让他明白文觉浅不愿意离开自己身边。   他偶然想起,不知多久以前,文觉浅陪同自己参加某个宴会时也是这样,充满了不安与紧张,需要自己一直陪同在他身旁。   温衍序的另一只手搭在文觉浅手上,轻拍两下,正想替他拒绝苏澜的提议。   苏澜这时又说道:“孟少爷精心安排了这么多活动,文先生何必跟我们去浪费时间,不如留在这好好玩玩。”   文觉浅再次想要拒绝时,他突然产生了一丝动摇和恍惚。   当他张开嘴,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嗯,你们谈的内容,对我而言可能是有些枯燥,我就在宴会厅等你。”   他的手还紧紧抓着温衍序的手臂,潜意识中仍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松手,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轻松而愉悦。   “你去忙吧。”文觉浅甚至还对温衍序懂事地笑了一下,“正事要紧。”   温衍序的目光落在文觉浅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上,又移到他脸上平静的神情。   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明显的割裂感。   上一刻对他还满是不舍,下一秒却如此“通情达理”地催促他离开?这转变太快,太突兀,不像文觉浅平日的作风。   一旁的苏澜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一个调侃笑容,“看来传言果然不可尽信,我瞧着衍序你们这感情,可不是一般的好,这一会儿都难舍难分?”   文觉浅仿佛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着温衍序,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非常害羞地松开了手。   “苏少说笑了,衍序你去谈正事吧,我自己找点别的消遣就好,没关系的。”   孟林晚立刻抓住机会,体贴地插话:“苏少说得是,衍序哥和觉浅感情一直很好。觉浅可能不太喜欢这种太热闹的应酬场合,衍序哥要是不在,他一个人待着肯定更无聊。”   他转向文觉浅,语气热切地提议:“衍序哥他们要谈的都是关乎联邦科技未来的大事,我们不好打扰。觉浅,要不这样,我们家有个私人的全息沉浸式影音室,设备是特别定制的,效果比市面上最好的商业影厅还要好。你要不要去体验一下?保证比在这儿有意思多了。”   他抛给了文觉浅一个打发时间的好建议。   温衍序皱眉,他知道孟林晚对文觉浅的针对,正想直接替文觉浅拒绝。   但……   鬼使神差地,在温衍序即将替他拒绝前,文觉浅再次开口了,说出了完全和他的主观想法相违的话。   “好,那我去看看。”说完,文觉浅甚至对孟林晚笑了一下。   孟林晚脸上的笑容加深,立刻保证:“衍序哥你放心,我一定把觉浅照顾好,你就安心和苏先生谈事情。”   对孟林晚想来不假辞色的文觉浅附和了一句:“衍序,你去忙吧,孟林晚会安排好的。”   然后,他不等温衍序再说什么,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便转过身,主动朝着孟林晚走过去。   孟林晚立刻松开乔月寻的手,与文觉浅并肩,两人一同朝着宴会厅侧门的方向走去。   没人注意到,一直一言不发的乔月寻眼底的势在必得。   温衍序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文觉浅跟着孟林晚离开的背影上。文觉浅步伐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但温衍序心中那股莫名的违和感与疑虑却越来越重。   旁边的苏澜拍了拍温衍序的肩膀,“行啦,别看了,先谈正事,一会儿回家之后,温少想怎么看都行,没人打扰。”   温衍序被他一拍,收回目光,他压下心头那丝怪异的不安,对苏澜点了点头:“走吧,我也很期待看到你们的数据。”   孟林晚引着文觉浅来到影音室门前。   门内是孟家的顶级配置的私人娱乐空间。   “随便坐,想看什么?”孟林晚走到控制台前,一边操作一边随口问道,语气恢复了随意的腔调。   文觉浅没有立刻坐下,房间内有些闷热,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周围,心中那股不安与违和感越来越强烈,这让他越发烦躁,脱下了外套扔到一边。   他为什么会离开温衍序?为什么会跟着孟林晚来到这里?   他想不明白,脑中像是堵着许多棉花,想要立刻去寻找温衍序,身体却又只是烦躁地待在原处。   这一切简直莫名其妙。   孟林晚没听到他的回答,又问了一遍:“觉浅,想好看什么了吗?”   “随便。”文觉浅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一种仿佛有细微电流窜过全身的感觉,让他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   “浅浅!”他好像听到有谁在叫自己。   “浅浅!”   这回听得更清,是99的呼唤声,像是从远到近。   99的声音如同火焰,烧掉了文觉浅脑海中的棉花。他直到此刻,才恍然惊觉,从刚才起,99一直在他的意识中呼唤他,可他竟然完全忽略了!   “浅浅,为什么跟着孟林晚走?”   “浅浅,不要被控制了。”   “浅浅,立刻回去找温衍序,别单独和孟林晚待在一起!”   99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与急切。   身体回归了掌控,文觉浅这才感受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他开始感到寒冷,从那种诡异的被操纵状态中,挣脱出来。   是了,他明明决定要看紧温衍序,绝不让那件事发生,可刚才就像是被什么蒙蔽了心智,竟然松开了手,跟着孟林晚来到这里。   他在脑海中急急追问99:“我刚才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99飞快解释:“是精神控制,浅浅,你刚才的状态类似于被催眠了,这很可能是乔月寻那个系统进化后的能力。”   直接催眠,让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简直防不胜防,真是可怕的能力!   文觉浅不寒而栗。   但现在他来不及去细究刚才的一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找到温衍序!   他猛地转身,朝着进来的那扇门快步走去。   孟林晚依旧背对着他,语气轻松:“爱情片?动作片?还是科幻片?有些片子特效做得确实震撼,全息体验感一流……”   文觉浅走到门前,按上门把手,才发现门被锁住了,从内部也无法打开。   刚才是孟林晚走在他身后搞的小动作。   又是孟林晚,先是把他引走,现在又将他锁在这里。   “我不想看。”文觉浅转过身,看向孟林晚的背影,声音极冷,“让我出去。”   孟林晚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头,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莫测。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是一种嘲讽的神情。   “出去做什么?”他语气平淡,“衍序哥正和苏先生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过去,不是打扰他们么?不懂事也要有个限度?”   文觉浅盯着他,“我去找他,不算打扰。”   孟林晚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层伪装。他嗤笑一声,朝文觉浅走近,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那目光像在看什么碍事的东西。   “文觉浅。”他喊他的名字,语气和刚才喊“觉浅”时判若两人,“这里没外人,我们之间,就不用再绕弯子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从来就不觉得,你配站在衍序哥身边。”   文觉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孟林晚的语气带着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从家世、能力、人脉、甚至最基础的生理匹配度上,你告诉我,你哪一点,配得上温家,配得上衍序哥?嗯?”   他向前又迈了一小步,肆意释放着朗姆酒的信息素,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让衍序哥这么多年都没甩掉你。但你应该比谁都心知肚明,你能暂时坐在那个位置上,不过是运气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运气总有用完的一天。”   “乔月寻和衍序哥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S级Al ega,他们天造地设。你觉得,有他在,你能靠什么嫁进温家?”他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文觉浅安静地等孟林晚说完才开口:“孟林晚,从北辰中学的实践项目开始,你就看不惯我。”   他直视着孟林晚那双盛满恶意的眼睛,目光得冰冷   “从我和温衍序认识起,你明里暗里给我使过多少绊子,又热心地给温衍序介绍过多少个Omega,你哪次成功了?”   “这次,你把乔月寻安排到他身边,又把我引走,你做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文觉浅的语气没有丝毫激动,反而带着冷冷的嘲讽:   “你把这么多心思和精力,花在怎么对付我一个你根本看不起的Beta身上,处心积虑想把我从温衍序身边弄走。是不是觉得,温衍序的未婚夫换成乔月寻,就能在孟家内部,证明你的价值和能力,为你争夺继承人的位置增加筹码?””   “你有这么多心思和精力,怎么不用来想想让你的星耀传媒,在下个季度的财报上,拿出点真正能看的业绩,稳住你父亲的心;想想除了靠攀附温衍序之外,有没有什么正经手段,能让你在孟家这场继承人争夺战里,增加一点点胜算。”   他微微歪了下头,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我记得,孟家内部竞争失败、被淘汰出核心圈的子弟,好像都会被发配到边缘大洲,从此远离权力中心,是吧?”   “希望以后见到你的时候,我还能客客气气地叫你一声孟少爷。”   孟林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里翻涌起汹涌的怒意。   朗姆酒的信息素扩散开来,带着强烈的攻击性与压迫感,试图让眼前的Beta感到恐惧与臣服。   “文觉浅!”他低吼一声,向前逼近一步,信息素带来的威压如同实质,“有温衍序给你撑腰,你真是不一样了啊,忘了以前是谁,像条狗一样,小心翼翼跟在温衍序身边,拼命讨好他?”   “你以为当上温衍序的未婚夫,就真的能一步登天了?我告诉你,温衍序身边的位置,盯着的人多了去了!就凭你,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Beta,你能待在他身边一辈子?”   虽然同为s级alpha,孟林晚还是比不上温衍序。   这信息素带来的压迫力也不如温衍序。   文觉浅与温衍序相伴多年,对顶级Alpha信息素的抗性早已远超常人。   文觉浅甚至依旧可以挑衅的笑道:“放心,我既然能和温衍序在一起七年,那我们就能继续在一起下一个七年。”   孟林晚被他这副反过来挑衅的姿态气得口不择言:“七年?呵,温衍序迟早会选择与他匹配的Omega!乔月寻就是最好的选择!”   文觉浅闻言,冷笑了一声,“乔月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孟林晚,你就把宝押在他身上?指望靠他?”   他摇了摇头,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可真是痴心妄想。”   孟林晚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信息素在室内剧烈波动。   过了半晌,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全力释放的信息素对文觉浅造成的压迫远不如预期,也或许是意识到若让文觉浅带着一身属于自己的信息素离开,被温衍序察觉,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孟林晚终于强压下沸腾的怒意,向后退了一步,收起了外放的信息素。   “行,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们也算是彻底撕破脸。”   他看着文觉浅,眼神阴鸷:“那我们就看看,温衍序最后,到底会选择谁。”   他站直身体,不再用信息素压迫文觉浅。   而是走到一个储物柜前,拿出信息素净化剂,不顾文觉浅的拒绝,强行往他身上喷了不少。   99鄙夷道:“真像一条败家之犬啊,对着你无能狂吠了半天,最后还得灰溜溜地帮你清理痕迹,生怕被温衍序发现他龇了牙。”   文觉浅没回复99的吐槽,不耐问道:“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孟林晚眼中带着冷嘲:“放心,等你身上的味道散了就让你离开,我也不想留你,在这里待久了,万一回去晚了,衍序哥找不到人,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回头又给我脸色看,我可承受不起。”   文觉浅闻道影音室内浓郁的朗姆酒气息,只觉得阵阵作呕。   他不愿意白白浪费时间,和脑海中的99交谈,商量后续的计划。   “99,你现在能尝试找到温衍序现在所在的准确位置吗?最好是能看到他附近的实时监控。”   99尝试了一下,说道:“不行,这个房间装修材料特殊,有屏蔽信号的效果。”   孟林晚带文觉浅来这里显然是提前蓄谋,他为了给乔月寻创造机会真是费尽心机。   文觉浅:“一会儿出去后立刻寻找温衍序和乔月寻,如果都找不到,就尝试寻找苏澜。”   “明白。”99应道。   文觉浅想到自己刚才被操控的言行,心有余悸:“一会儿如果再遇到乔月寻,我还会被他精神控制吗?有没有办法预防?”   99安慰道:“浅浅,别担心,刚才是我们没有防备,一会儿我会用能量给你一个精神防护屏障,乔月寻不会再有机会操控你的。”   “好。”文觉浅心下稍安。   又过了十几分钟孟林晚,才走到门边,按了一下,门锁解开了。   孟林晚拉开门,脸上重新挂起那幅令人作呕的微笑,““招待不周,您请自便。”   文觉浅不再看他,迈步走出影音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孟林晚那令人不适的视线。   文觉浅快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耽误了快一个小时,不知道温衍序那边怎么样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他。 第七十八章   文觉浅一离开信号屏蔽范围内,99便立刻开始执行指令,尝试侵入孟家庄园的内部监控网络。   与此同时,也打开光脑,拨打温衍序电话。   对面一直无人接听。   99在文觉浅脑中焦急说道:“浅浅,不对劲,宴会厅及周边所有内部监控的信号,在大概十分钟前,突然全部被替换了,而且没有触发孟家内部警报。”   文觉浅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沉,第一时间就怀疑又是孟林晚搞的鬼,但下一秒,这个猜测便被他自己强行按捺下去。   孟家老爷子百岁寿宴,往来宾客非富即贵,安保是重中之重。   孟林晚再想给乔月寻创造机会,也绝不敢冒如此大的风险,私自替换全区域的监控信号。一旦在此期间发生任何安全意外,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他。   他一边快步朝着主宴会厅的方向跑去,一边在脑海中焦急吩咐:“被替换的原因先放一放,现在没时间深究。99,先把温衍序和我分开后,到监控被替换前的这段时间,所有关于他的监控录像找出来!快!”   99效率很高,没多久便找到那段监控,“温衍序和苏澜先去了庄园内的小型图书馆。图书馆内部没有监控。根据门口和走廊的监控,他们在里面待了大约四十分钟。随后,苏澜先行离开图书馆,不知去了哪里,监控里面找不到他的行踪,又过了十分钟,他独自返回了宴会厅。”   “温衍序在苏澜离开后,又在图书馆待了了约十分钟后,门口的监控拍到他出来,在原地停留了几秒,似乎看了眼光脑,然后他走向了通往楼上的楼梯方向。之后,实时监控,就被替换掉了。”   楼上?   宴会厅在一楼,图书馆在二楼,如果宴会厅找不到,文觉浅打算直接去往三楼以上。   文觉浅已经到了宴会厅入口处,他脚步放缓,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焦灼,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失态,然后才迈步走了进去。   宴会厅内依旧灯火辉煌,仿佛一切都毫无异常。   文觉浅目光急切地扫过攒动的人群,都没有找到温衍序的身影。   那股强烈的不安感,让他呼吸一滞,手脚都有些发凉。   文觉浅强迫自己冷静,就在这时,他的视线铺捉到了正与人交谈的苏澜。   文觉浅径直朝苏澜走去,在他身侧半步处停下,微微提高了声音,语带歉意,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抱歉,苏先生,打扰一下。”   苏澜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加深了些许,显得格外亲和:“文先生,有什么事吗?”   文觉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泄露太多焦灼,“请问您知道,衍序和您谈完之后,去哪了吗?我有点事找他,但一直联系不上。”   苏澜略作思索状,不太确定道:“我们谈完之后,我就先离开了,温少还留在那儿,要不你去图书馆看看?”   图书馆?之前的监控已经显示温衍序离开图书馆了,苏澜的建议毫无作用。   “图书馆我已经去看过了,他不在。”文觉浅目光紧紧锁住苏澜,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苏先生之后,再没见过他吗?”   苏澜脸上浮现出一丝讶异,随即又转为关切:“不在图书馆?这倒是奇怪了,怎么,温少没有联系你吗?是不是临时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他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体贴安慰道,“今天宾客多,或许是被哪位长辈或重要的合作伙伴临时请去谈事情了。文先生不必太过担心,寿宴还没结束,温少肯定还在庄园里。”   苏澜说的都是猜测,毫无有用信息。   “多谢苏先生。”文觉浅不欲再与他多做纠缠,他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文先生。”苏澜却在他转身之际,又开口叫住了他,语气温和,“温少身份不同,难免要多方应酬。你若实在着急,不妨去几个小会客室或者休息区找找看。不过,alpha在外谈事,总有些不方便被打扰的时候。”   这番话听起来是善意的提醒,又像是隐晦暗示,温衍序可能有重要且私密的事情,让他不要不懂事地去打扰。   文觉浅想起苏澜和乔月寻之间的关系。   乔月寻是苏家幼时走失的Omega孩子,后来会被苏家认回,成为备受宠爱的小少爷。   但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苏家应该还不知道乔月寻的存在。   难道苏澜已经知道了什么?还是说,他与乔月寻之间,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或交易?   无论原因如何,苏澜说这些都让文觉浅无法理解。   但他现在只想尽快脱身,他匆匆应了句:“知道了,谢谢”,便不再停留,朝着他原本计划要去的三楼休息区方向走去。   苏澜站在原地,看着文觉浅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端起手中的酒,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某个方向,又很快收回,重新与身旁的alpha交谈起来。   然而,就在他穿过大半个宴会厅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端着满满一托盘葡萄酒的侍者,正好与步履匆匆的文觉浅撞了个正着。   两人都是Beta男性,相撞的力道不小。托盘倾斜,深红色的酒液眼看就要浇在文觉浅身上时,那名侍者快速反应,在碰撞发生的瞬间,快速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泼洒的酒液。   但仍有几滴飞溅的酒液,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文觉浅白色衬衫上,快速晕开几点暗红。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附近几位宾客侧目看来。   “抱歉,没事吧?”文觉浅几乎是同时和侍者开口道歉。   他看着自己衣服上的污渍,又看向眼前这位侍者。   侍者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的狼狈,他将的托盘放到一旁,然后掏出一块干净的白手帕,动作迅捷地上前为文觉浅擦拭衬衫上的酒渍,语气满是惶恐和自责:“这位贵宾,实在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您没事吧?我这就帮您处理。”   他的动作太快,文觉浅反应过来时,手帕已经在他衬衣上擦了几下,他抬手挡住,向后退了半步,声音冷下来:“不用,我自己处理。”   侍者被他推开,拿着手帕的手僵在半空,他看了一眼文觉浅衬衫上那几处明显的酒渍,建议道:“先生,这酒渍可能不太好立刻清理干净。四楼有专门为像您这样身份尊贵的宾客准备的休息室和更衣间,您是否需要去那里处理一下,换件衣服?”   休息室?   孟家今晚安排的贵宾休息区明明在三楼,这是来之前他确认过的。   “未来”中,孟林晚也是让乔月寻去休息室休息。   他刚才也正打算从宴会厅直接去三楼休息区寻找。   这侍者却说四楼休息室?   他看侍者那张平平无奇的beta男性的脸,追问道:“休息室不在三楼?在四楼?”   就见侍者语气恭敬地解释道:“三楼是公共休息区,供大部分宾客使用。而四楼,是专门提供给像您这样身份尤其尊贵的客人的私密休息区域,更安静。”   他特意加重了“尤其尊贵”几个字,目光意味深长。   文觉浅紧紧盯着侍者的眼睛,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这双眼睛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但仓促之间,竟一时无法从记忆中找到熟悉感从何而来。   侍者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实在抱歉,先生,葡萄酒渍确实很难立刻清除。建议您还是尽快去休息室处理比较好。毕竟,有些污渍,一旦沾染上,想彻底弄干净就难了,最好的方法还是提前避免。”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有些含糊,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强烈的暗示。   文觉浅敏锐察觉到,这个侍者不对劲。   他的话里有话,仿佛在暗示什么?   又一直暗示自己前往四楼,专门为贵宾准备的休息室。   “既然是专门为贵宾准备的休息室,那一定得身份显赫的客人才有资格。”文觉浅稳住心神,顺着他的话问。   侍者立刻点头,:“当然,十多分钟前,我正巧看到一位极其尊贵的客人往那边过去,他是等级极高的年轻alpha。”他恰到好处地停顿,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我都不敢抬头细看呢。”   等级极高的年轻alpha,今晚的宴会除了温衍序和孟林晚又还有几位?   这几乎是在明示了。   “哪间休息室?”文觉浅不再犹豫,直接问道。   侍者立刻报出一个名字:“四楼电梯间出去后左转的第二个客房。”   两人在原地交流的时间前后不超过两分钟,但这番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附近宾客的注意。有好几人频频将视线投过来,文觉浅甚至看到了孟家的一位管事正朝这边张望,似乎打算过来处理。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好的。”文觉浅迅速说道,语气恢复平静,“我会听从你的建议,去处理一下。”   他说完,便打算立刻离开,朝着宴会厅出口走去。   侍者也微微躬身,拿起空托盘,返回备餐间清理自己并重新准备酒水。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文觉浅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塞进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同时,侍者压低声音说道:“很抱歉,这是我的赔礼。”   文觉浅身体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收拢,握紧了那个东西。   他没有回头,脚步更快地离开。   出了宴会厅后,文觉浅就直奔四楼。   99的声音带着强烈的不安,“你真的要听从这个侍者的建议去四楼吗?这太奇怪了,他真的知道我们在找温衍序吗?会不会是个陷阱?”   “我知道奇怪。”文觉浅脚步不停,在脑海中回应,“但温衍序确实可能就在四楼的休息间。而且,他塞给我的东西。”   他一边跑,一边快速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金属u盘,“他应该想要向我传递信息。99,先查一下那个侍者的资料。”   “我接入孟家的人力资源系统,找到这个侍者登记的名字是周明,Beta,一个月前入职的孟家庄园,背景资料很简单,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而且,浅浅你说他的眼睛看着很熟悉,我刚才快速对比了一下他虹膜特征和你接触过的所有人的虹膜……”   99声音一顿,突然卡住。   文觉浅追问:“怎么了?他到底是谁?”   99的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这个侍者是绝影岛上绑架你的面具人!”   文觉浅的同样震惊,绝影岛上是那个面具人阻止情绪失控的金望直接杀了文觉浅,算是间接救了他,当时,面具人甚至还让文觉浅联系他。   可自那之后,又经历了一系列事件,温衍序失忆让文觉浅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让他恢复记忆上,自然法则那次袭击温衍序后,也没了动静。   现在,自然法则的人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还给了自己一个u盘作为赔礼?   “先不管他到底是什么目的。”文觉浅下定决心,“他竟然提供了温衍序的线索,无论是不是陷阱,我都必须去。”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多耽搁一秒,都意味着“未来”那令人心碎的一幕更有可能成为现实。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达了四楼。   电梯门刚开,文觉浅便看到两名穿着孟家工作人员制服的人。   其中一人看到文觉浅,立刻上前:“这位先生,四楼是不对宾客开放的私人区域,休息室在三楼,请您移步。”   文觉浅脚步不停,甚至没有看他们,径直往前走,同时抛出一句:“是孟林晚让我来这里等他的。有问题直接去问他。”   他直接搬出了孟林晚的名字,孟家和温家是姻亲,文觉浅也多次陪同温衍序前来孟家,这些工作人员即便不认识所有宾客,也该对他有印象,尤其是他此刻明显不悦且强势的态度。   只要他们有所犹豫,便拦不住文觉浅。   果然,其中一个工作人员,仔细看了看文觉浅,脸上立刻露出为难。   他认出了文觉浅,连忙拉住还想再问的同伴,对文觉浅欠了欠身,语气非常客气:“原来是文先生。三少爷有有跟您说是哪个房间吗?”   文觉浅直接将侍者告诉他的房间报出:“出了电梯间左转的第二个房间。”   工作人员立刻侧身让开道路,指向一个方向,“文先生您往这边过去就行,请。”   文觉浅点了点头,趁他们还未向孟林晚求证,快步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将两个工作人员留在了身后。   直到文觉浅走远,那个被拉住的工作人员才有些不安的问:“我们就这么让他过去了?三少爷不是让我们今天好好守在这儿吗?”   他的同伴无语道:“有点眼力见儿吧!这是温家那位太子爷的未婚夫,文觉浅。刚才温少爷也是去的那个方向,进的就是那个房间。这摆明了就是三少爷安排的。”   他又看了没有眼力见儿的同事一眼,“真把他拦下了,到时候他直接把温少爷叫过来,你说三少爷是表扬我们恪尽职守,还是直接把我们开除了,像温少爷赔礼?”   这个工作人员还是不安的问道:“那我们需要告诉三少爷,刚才有人进去了吗?是他让我们守在这儿,别让人过去的。”   “不用,三少爷不问我们也没必要主动说。”   年轻工作人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敢再多问。   从电梯间出来,一条走廊出现在文觉浅眼前。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走廊寂静无声,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门内。   文觉浅很快找到了侍者所说的房间。   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前。   文觉浅抬起手,指尖放在开门按钮上,微微颤抖,却迟迟没有落下。   “浅浅?”99疑惑的声音响起,“怎么不进去?”   文觉浅的嘴唇微微颤动,声音带着脆弱和恐惧:“我有点害怕。”   害怕推开门后,看到的真是温衍序与别人亲密相拥的画面,哪怕他知道那是被算计,是不可抗力因素造成的。   可是他仍然无法接受亲眼看见那一幕。   他害怕看到爱人的背叛,他更害怕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为了改变命运所做的一切努力,在命运面前依旧微不足道,无法扭转既定的方向。   如果打开门,他还是看到了不愿看到的场景,那他之前的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99沉默了,它似乎理解了文觉浅的这份胆怯,没有催促,只是无声陪伴着,等待文觉浅自己做出决定。   过了对文觉浅来说漫长纠结后,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眼时,只剩下决绝的坚定。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面对。   就在他积蓄起全部勇气,准备按下去时——   “咔哒。”   那扇厚重的木门,竟从里面被拉开了。   文觉浅猝不及防,猛地抬头望去。   门内出现一个熟悉身影。   是温衍序。   他背对着光,门内的光线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温衍序原本面无表情,直到看到门外的文觉浅时,眼中出现明显的意外。   文觉浅有一瞬间的恍惚。   温衍序竟然真的在这个房间。   里面,会有乔月寻吗?   还是温衍序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几分紧绷,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又快速扫过他衬衫上那几点刺目的酒渍:“你怎么在这里?”   文觉浅猛地回神,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其中翻涌的情绪,下意识地编造了一个借口,声音里还残留着慌乱:“我在宴会厅没看到你,打你电话也没接,有点担心,就找过来了……”   他语速很快地解释着,人却稍稍歪头,想越过温衍序的肩膀看向房间内部。   嘴上还在试探:“你是觉得里面太吵,过来这边休息一下吗?”   话还没说完,温衍序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猛地拉进了房间内。   “啊!”文觉浅低呼一声,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向前扑去。   温衍序另一只手正好拦在他腰上,将文觉浅稳稳接住。   “你来得正好。”温衍序贴着他耳边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文觉浅惊了一下,但进入房间后,他也得以看清屋内的全貌。   这是一间相当宽敞的客房套间的待客室,装潢是孟家一贯的奢华风格,屋内还摆放着成套的沙发和桌子。   “阿序,这……”文觉浅的疑问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被大开着房门的,内间卧室的景象吸引。   乔月寻倒在那里,状态明显极不正常。   他之前那身高定礼服此刻显得非常凌乱,外套不知去向,领口敞开着,露出大片泛着潮红的脖颈和胸膛皮肤。   他的脸上有着细密的汗珠,眼神涣散迷离,下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胸口每一次剧烈起伏都带着甜腻的破碎气音。   刚才全部心神都放在温衍序的出现和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上,文觉浅对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   此刻文觉浅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间密闭的休息室内,满是浓烈的晚香玉气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熟悉而又极具压迫感的甜腻香气。   曼陀罗的味道。   温衍序的信息素,虽然不像乔月寻的那样完全失控,但也比平时浓郁了数倍,正无声地与空气中晚香玉的气息交织。   文觉浅猛地转过头,看向温衍序。   温衍序背脊依旧挺直,但文觉浅清晰地看到,他额角的碎发也被汗水微微打湿。   他的呼吸频率也有些急促,握着文觉浅手腕的那只手,温度很高,力道也比平时大了许多。   乔月寻这幅模样,和“未来”里描述的被下药后意识不清醒的状态很吻合。但这浓郁的信息素,又说明意外不止是被下药那么简单,乔月寻的发情期也来了?   这和“未来”出现了偏差。   高匹配度的Al ega之间,存在天然的的吸引力,更何况是一个处于完全发情期的S级Omega。   温衍序的易感期显然也已经被勾动,正处于爆发的边缘。   “阿序,这是怎么了?”文觉浅的声音有些发干,他重新看向床上那个对al ega。   “他怎么会在这里?”   温衍序的呼吸拂过文觉浅耳畔,带着灼热的气息。他简洁地解释:“孟林晚说你刚才突然不太舒服,让我来这个房间。”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紧紧盯在文觉浅身上,想要确认他是否真的有哪里不舒服。   果然是孟林晚安排的,文觉浅心中升腾起怒火,说道:“我没有不舒服,你被他骗了。”   他第二次问道:“乔月寻为什么在这里?”   温衍序皱了皱眉,他搂着文觉浅腰的手臂收紧了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想用他隔绝掉omega信息素带来的影响。   “我一推开门,就发现他躺在里面的床上,状态已经不对了。”   文觉浅避开他想要往自己肩颈处靠过来的动作,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问道:“那你发现他躺在这里,然后呢?你有做什么吗?”   问完这句话,文觉浅再次看向乔月寻,他现在似乎意识有些不清醒,眼神涣散迷离,焦距难以凝聚,眼尾泛红,对于任何一个al ega。   温衍序似乎对他这个问题感到无奈,但依旧耐心地回答,试图安抚怀中明显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人:“我给你打了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没有走进那个卧室,也没有和他有任何接触。”   文觉浅稍微放松了一些,又问道:“那你刚才出去是准备做什么?”   温衍序:“正准备出去找你。”他确实打算出门,然后就撞见了不知什么时候起等在门外的文觉浅。   即使在易感期即将被诱发的状态下,温衍序看着文觉浅这副如同受惊小猫一样,却还要强作镇定盘问他的模样,心底深处掠过柔软与心疼。   让他在此刻还颇有耐心地回答文觉浅的每一个问题。   然而,体内汹涌的燥热仍在不断冲击他的理智。   不能再拖了。温衍序压下眸中翻涌的暗色,声音带着明显的克制说道:“乔月寻应该是被诱发了发情期,情况很糟。浅浅,你先在这里等着,离卧室远一点,照顾好自己,我去找抑制剂和医生。”   他说着,便要松开搂着文觉浅的手臂,准备转身朝门口走去。   文觉浅是beta,可以一个人在这里面对失控的Omega,但他不能再让自己继续待在这个充满omega信息素的环境里。   电话打不通的情况下,他离开去找医生,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   “温总!”   原本一副已经丧失理智模样的乔月寻,从文觉浅突然到来起,就逐渐恢复了些许理智   现在又听到温衍序要离开给他找抑制剂的话,挣扎着抬起了头。   同时,更多的晚香玉信息素汹涌释放,室内的香气变得更加浓郁。   “别走,温总,我的发情期压不住了,抑制剂可能没用。”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又无力地跌回床上,泪水从眼角滑落,“我现在控制不了信息素,如果外面上有人闻到,被引过来,看到我这样……”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抓住了温衍序在意的事。   孟家寿宴关注度本来便很高,此时广场上还正在直播,一个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形象大使,S级Omega在孟家寿宴上失控发情,如果再恰到好处地叫出来温衍序的名字……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他们之间是否真的清白,这都将是轰动联邦的惊天丑闻。   不管是对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品牌形象,对乔月寻的演艺事业,还是对温衍序的个人声誉,都将是巨大的负面打击。   空气中晚香玉的气息里带着哀求,带着诱惑,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威胁,试图将温衍序束缚住。 第七十九章   就在文觉浅、温衍序与乔月寻在四楼套房内陷入混乱时,另一边的孟林晚正享受着计划顺利推进的快意。   晚会表演庆典的后台,作为今晚活动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孟林晚需要在所有表演环节结束后,代表孟家向来宾与观看直播的观众致谢。   这是一次在公众面前扩大个人影响力的绝佳机会。   今日的寿宴几乎都由他一手主导,目前看来效果显著,网上基本都是正面舆论。   孟老爷子今天提到他时,也难得赞许了几句,显然对他的表现颇为满意。   孟林晚此刻心情极好,距离上台还有约十分钟,他站在后台专属的休息室内,对着一面全身镜,整理了一下领结与袖口,确保自己以最完美的形象登场。   “乔月寻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他侧过头,语气随意地问一旁的心腹助理。   助理立刻回道:“孟总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温总已经进入那个房间,乔月寻也在里面。智能门锁会因为意外故障,重新连接主电源并完成自检,大概需要一个小时。”   孟林晚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他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监控视频。   画面中,乔月寻姿态虚弱地躺在卧室的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发情期正在发作。   而外间的客厅里,温衍序背对着卧室方向,站在窗边,正低头操作着光脑,看起来与卧室内的旖旎格格不入,甚至透着一股焦躁。   孟林晚看着监控,对眼前这画面不甚满意。   “一个Al ega,同处一室,就这反应?”他轻嗤一声,将监控屏递还给助理,语气带着玩味与一丝的阴冷,“衍序哥这自制力未免也太好了些,这样可不行。”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我记得,我二哥之前为了招待他的朋友,不是在那间房里,装了些助兴的小玩意儿?把浓度调高些,让衍序哥别绷得太紧,好好享受享受今晚。”   助理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低声劝道:“孟总,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如果事后温总追查起来……万一查到是我们动的手脚,那恐怕……”   “怕什么?”孟林晚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甚至带着嘲弄,仿佛助理的担忧十分可笑。   他目光重新投向监控画面中温衍序的身影,态度轻慢地说道:“只要让衍序哥深度标记了乔月寻,他在生理上彻底体会过高匹配度Omega的滋味,食髓知味之后,他怎么会还惦记着那个Beta?到时候,他说不定还得谢谢我,替他找到了真正合适的Omega。”   他又整理了一遍袖口,像是要说服自己,“被发现?发现了又怎么样?乔月寻是被狂热粉丝下了药,智能门锁的故障是意外,那些助兴的东西,是我二哥留下的陈年旧货。”他说到后面,语气已经隐隐透露出一丝焦虑。   助理脸上带着迟疑与担忧,“可是孟总,当时是您打电话把温总引过去的。”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助理,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缓缓说道:“不是我将他引过去的。”   “你记住,文觉浅离开影音室时确实看着不太舒服,我就让你追过去告诉他可以去4楼的房间休息,我也没想到你会没有找到他。”   说到后面,他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逼迫的意味,“是你办事不利,没有在宴会厅找到文觉浅,记住了吗?”   助理脸色发白,在孟林晚的注视下还是点头应道:“记住了,孟总,是我办事不利。”   听到这个回答,孟林晚满意的笑着说道:“高匹配度的S级Al ega,这就是天作之合,是命运的安排,是信息素的指引。衍序哥找到了真正的伴侣,他怎么会怪我?感谢我还来不及。”   孟林晚虽然努力表现的亲近温衍序,实际上在争夺孟佳琪承人的过程中,他并未从温家获得更多的助力,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文觉浅,如果不是文觉浅在衍序哥面前说自己的坏话,他怎么会得不到衍序哥的支持?   这让孟林晚不得不把希望放在乔月寻身上。   事已至此,孟林晚只能继续赌下去,赌赢了,温衍序就会成为他的助力,帮他拿到孟家。   他向助理问道:“你说呢?”   孟林晚的神情变得狂热起来,双眼死死盯着助理,比刚才让他背锅时看着更加吓人。   助理背上都渗出了冷汗,说道:“孟总思虑周全,是我想得太多了,您这是成人之美,温总日后定然会感谢您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的恐惧却愈发浓重。   孟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重复整理休克的动作。   他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事情必定会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   套房内,乔月寻话语中暗含的威胁,让文觉浅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假思索地向前迈出一步,挡在乔月寻投向温衍序的视线之间。   “乔先生,请你冷静。”文觉浅的声音出奇地冷静,“你现在的状态,最需要的是医生的帮助和抑制剂,而不是任何人的临时标记,尤其是一位已有婚约在身的Alpha的标记。”   他同时反住抓住温衍序的手臂,快速说道:“不用出去找,阿序,我带了抑制剂。”   自从知晓“未来”中,温衍序和乔月寻经常会因为“恰好”找不到抑制剂而只能无奈临时标记,文觉浅便养成了习惯,随身携带着Omega和Alpha的型号的强效抑制剂,有备无患,以防万一。   温衍序停住脚步,情况紧急,他没有追问文觉浅为何会随身携带这些,只是沉声问:“在哪里?什么型号的抑制剂?”   文觉浅松开抓着他的手,探向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   然而,他的指尖触到的,只有单薄的衬衫布料,上面只有残留的葡萄酒渍。   他动作一僵,这才猛然惊觉,自己的外套,在之前跟着孟林晚进入影音室时,因为当时的束缚感,被他随手脱了下来,搭在沙发上。   离开时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可能面临的陷阱,他竟然完全忘记了那件外套,也忘记了外套内袋里至关重要的抑制剂。   为什么?   文觉浅向来谨慎,重要物品从不离身。尤其是在这种明知可能有变数的场合,他更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未来”的细节,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每当乔月寻意外发情期,或是温衍序意外易感期时,似乎总有无数的巧合接踵而至,最终只剩下唯一的解决方案。   文觉浅再次感受到针对他的冰冷恶意。   99:“浅浅,别着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刚才的震惊荡然无存,文觉浅看向温衍序,“抑制剂被我忘掉了。”他的声音艰涩,带着一丝自我厌弃。   他的疏忽在此刻显得如此致命。   温衍序看到了文觉浅骤然苍白的脸色。   尽管自己体内属于Alpha的本能正在疯狂叫嚣,但文觉浅此刻脸上那份懊恼与自责的神情,还是牵动了他心底的柔软。   温衍序伸出手,轻轻擦掉文觉浅额角的冷汗,动作带着安抚意味,“没关系,我现在去取,也来得及。”   文觉浅心中翻涌的懊恼与恐慌也被擦掉了部分,他强迫自己冷静,思索别的办法:“阿序,我们的保镖和司机都在庄园配备的休息室待命,那边离影音室更近,要不立刻联系他们送过来?或者让孟家的人去取?”   温衍序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光脑信号被屏蔽了,孟家今晚可能出了大问题,我也不放心孟林晚。”   他顿了顿,当机立断,“我亲自去取,那样最快,告诉我影音室的具体位置。”   他必须离开这里不仅是为了取抑制剂,更是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沸腾的本能,正在疯狂冲击着理智。   每多留一秒,对文觉浅而言就多一分危险。离开这个充满omega信息素的环境,是眼下防止文觉浅受到伤害、也是婚内保持对伴侣忠贞负责任的做法。   “你在这里等着,我离开后锁好门。”温衍序看着文觉浅,语气是不容置疑嘱咐道:“今天的情况很不对劲,除了我,任何人过来都不要开门,也不要靠近卧室。”   他最后强调,“如果我回来之前,有什么意外,最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明白吗?”   在他的注视下,文觉浅点头说道:“我明白。”   他重新抓住了温衍序的手臂,“但是,我也不放心现在这种状态的你,离开我的视线,我和你一起去。”   床上的乔月寻,在听到温衍序决定要亲自去取抑制剂、甚至打算带上文觉浅一起离开时,又试图阻止他们。   他用力撑起上半身,眼中噙着泪光,直直望向温衍序,声音却十分清晰:“温总我被下的药,好像和我的身体产生了冲突,这不是普通的发情期,我感觉很不好,普通的抑制剂可能根本不起作用,甚至会有反效果。”   文觉浅没有看向乔月寻,雾银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温衍序强忍不适的样子,他增加用来说服温衍序的理由,“孟家今晚情况不明,通讯也被阻断了,我们分开,更有可能遇到意外。”   他顿了顿,同样不容置疑地说道:“在一起,我们才能互相照顾,防止出现意外。”   刚才只是分开一个小时,温衍序就和乔月寻来到了同一个休息室,文觉浅怕这一分开,中间又会生出无数无法预料的变故。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担忧。   乔月寻见两人完全不理会自己,勉强从床上下来,脚步虚浮地走到卧室门口,身体倚靠在门框上,姿态楚楚可怜。   然而,他说出口的话语,却是赤裸裸的威胁:“如果我因为用了不合适的抑制剂,导致信息素紊乱,腺体受损伤。温总,这不光是对我个人的伤害,对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声誉来说,也将会是难以挽回的负面新闻吧?”   这已不再是哀求,而是绑架。用艾吉斯第7代抑制剂的声誉作为筹码,试图将温衍序捆在他身边。   文觉浅侧身,更彻底地挡在了温衍序身前,他背脊挺直,面对着乔月寻,声音冰冷:   “乔月寻,请你保持清醒。你现在的状态是被别人下药陷害造成的,如果因为药物冲突导致任何后果,法律和公众舆论首要追责的,是给你下药的凶手,而不是一个拒绝标记你的Alpha。”   在文觉浅像只被入侵领地而炸毛的小猫般挡在他身前,与乔月寻周旋时,温衍序突然被触碰到了,你先让他感到温暖的模糊记忆隐隐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副为他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的可爱模样,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   在哪里呢?   温衍序想要回忆,大脑深处却传来阵阵刺痛。   文觉浅还在和乔月寻周旋:“索要一位已有伴侣的alpha的陪伴,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好主意。”   乔月寻脸上柔弱无助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尖锐:“文觉浅,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只是太难受了,也很害怕,怎么在你眼里,就成了威胁和绑架?”   文觉浅丝毫不为所动,“你一直用舆论作为借口,难道不知道,被一位已有未婚伴侣的Alpha标记自己,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这才是真正会引爆舆论的丑闻?”   乔月寻被这番诘问刺得脸色不断变化,却还是坚持道:“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抑制剂没用,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我携带的是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医用加强型。”文觉浅话音突兀地一顿。   他感受到身后的温衍序,身体突然前倾,滚烫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了自己的后背上。紧接着,肩膀一沉,温衍序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上。   温衍序滚烫的呼吸开始喷洒在文觉浅裸露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无法忽视的战栗。   文觉浅心里猛地一紧。   温衍序这种状态,是快要压抑到极限了!   他陪温衍序度过很多次易感期,s级alpha自控力极强,正常状况下,他的易感期发作都有一个相对和缓的过渡期,绝没有这么迅速。   从温衍序进入这个房间到现在,才过去多久?怎么就到了这种几乎要失控的状态?   文觉浅心中大乱,再也顾不得和乔月寻做口舌之争。   什么舆论,什么丑闻,他现在都顾不上了。   早点找到抑制剂,让温衍序不再难受,才是他唯一关心的事。   他必须立刻带温衍序离开这个房间!   文觉浅加快语速,对着乔月寻丢下最后一句:“医用型抑制剂对你现在的情况是最佳选择,在这里等着,我们很快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乔月寻的反应,一手扶住温衍序的脸颊,感受到掌心下的灼热,他强忍着担忧,说道:“阿序,坚持一下,我们先离开这里。”   刚才那一番话让乔月寻终于意识到,文觉浅今晚绝不会允许温衍序标记他。   文觉浅态度如此坚决,甚至开始半扶半抱地试图带着的温衍序离开,乔月寻心中的偏执与不甘,烧得他眼睛都有些发红。   他恨得牙痒,可他看着温衍序只对文觉浅依赖、排斥其他人的模样,又有些无计可施。   不过他也不会就这么放弃,乔月寻很快又有了新的打算。   他扶着墙壁,也试图离开这里,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自己出去找医生,我自己负责,不劳烦您二位,也不连累谁。”仿佛真的心灰意冷,打算靠自己找到医生。   文觉浅此刻全部心神都放在温衍序身上,完全无暇理会乔月寻。   他正艰难地试图将温衍序一条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想撑起他往外走。   温衍序闭着眼睛,额角青筋浮现,显然正在对抗着体内的本能欲望。   “阿序,再忍忍。”文觉浅低声安抚,他知道强行忍耐着的alpha有多难受。   就在文觉浅半扶半抱着温衍序,两人艰难移动时,方才还说要自己离开、踉跄走向另一侧的乔月寻,不知何时竟已移动到了他们面前,堵住了去路。   乔月寻的目光与文觉浅的在空中骤然相撞。   那一瞬间,文觉浅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底深藏的、再也无法掩饰的怨毒,以及疯狂决绝。   他身上再也没有任何可怜无助,只有冰冷的算计和狠厉。   “标记我,既可以解决你的易感期,也可以解决我的发情期!”他尖声喊道,放弃一切伪装。   下一秒,乔月寻竟猛地朝文觉浅和温衍序之间的撞来,朝着温衍序敞开的怀中扑去。   文觉浅闷哼一声,他原本就扶着体重超过自己的温衍序,重心并不稳固,而乔月寻又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惊人力气,竟然将一个男性alpha和一个男性bata,撞得踉跄着向后方倒去。   而温衍序人就只是搭在他肩上的手也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滑落。   乔月寻眼中闪过得逞的狠色,手臂蓄力,就想要将温衍序,带向远离文觉浅的方向,他确信,哪怕只是制造片刻的肢体纠缠,也足以让局面彻底失控。   孤注一掷的乔月寻,同时大量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晚香玉的气息瞬间将温衍序包裹。   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过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而变得粘稠、甜腻,几乎令人窒息。   “唔!”   在他的刺激下,一直被强行压抑的曼陀罗信息素,也如同海浪一样倾泻而出。   文觉浅的大脑在乔月寻突如其来的举动发生时有一秒的空白,心跳开始失控。   他甚至顾不上自己是否会摔伤,目光死死锁定在乔月寻身上,在身体失去平衡时,他想的是伸出手,将扑向温衍序的乔月寻推开。   然而,即使努力伸出去,他的指尖离乔月寻仍然有一小段距离。   也就在这时,温衍序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反应极其迅速,完全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在即将被乔月寻碰到的瞬间,全凭战斗本能抬腿,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温衍序这一击虽然并未用上全力,但属于S级Alpha的力量依旧可怕。   乔月寻简直是横飞出去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惯性作用下,他的后脑勺也磕在墙面上,随即整个人个人从墙上滑落在地。一缕刺目的鲜血,从干净的墙面上蜿蜒而下。   而另一边,在踹开乔月寻的同时,温衍序在文觉浅即将重重摔在地上前,将文觉浅往上捞了回来,将他扣进自己怀中,只守护住他的头部,然后身体翻转,用自己作为缓冲。   两人双双跌倒在地毯上。   文觉浅的世界短暂旋转后又恢复静止。他被紧紧禁锢在一个滚烫的怀抱中,鼻尖充斥着浓烈陀罗气味,他甚至能感觉到温衍序喉结在上下滚动。   文觉浅立刻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从温衍序怀中起身,查看他的状况。   然而,他刚撑开一点距离,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只一眼,文觉浅的动作便僵住。   温衍序的瞳孔因剧烈的情潮而微微扩散,却又死死锁着文觉浅,那目光如此陌生,又如此具有冲击力,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拆吃入腹。   如同弱小生物面对顶级捕食者,文觉浅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的一切反应都被冻结,只是怔怔地望着。   空气中,曼陀罗与晚香玉,两种顶级信息素的浓度已经攀升到了顶点,如同两股汹涌的浪潮在房间内不断对抗、又不断交融,是信息素层面的引诱与抵抗。   温衍序的易感期,刚才已经被完全激发了。   他没有去看墙边那个他有着高匹配度的Omega一眼。   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欲望,所有的渴求,都偏执地锁定在怀中的文觉浅身上。   下一秒,在文觉浅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   “浅浅,浅浅。”温衍序将文觉浅按下来,他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蹭着文觉浅温凉的侧脸和脖颈,贪婪地汲取着属于文觉浅的气息,嘴唇急切地寻找那片柔软的地方。   他反复地低喃着文觉浅的名字,似乎想要从中获取对抗欲望的力量。   温衍序紧绷的手臂肌肉,依旧在克制着不要用太大的力气,以免伤到这个Beta。   他仍然觉得不够,向文觉浅的后颈寻去,易感期Alpha的本能让他的标记齿蠢蠢欲动,叫嚣着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完成彻底的标记和占有。   但是每当在他即将刺破那层皮肤时,心底深处又有一个声音让他忍住。   给beta注射信息素他会很痛苦。   不能标记,不能标记。   文觉浅尚且保持着清醒的神智。   他能感觉到温衍序仍在克制着自己,这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文觉浅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温衍序被汗水浸湿的额头,徒劳地想要通过这个动作,给他带来一丝安抚和慰藉,帮助他平静下来。   “阿序,我在这里。”他低声说着,声音温柔。   然而,这个在平时或许能起到安抚作用的动作,在此刻无异于火上浇油。   文觉浅的触碰让他体内的欲望更加汹涌。   文觉浅只感觉一阵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自己已经被温衍序直接翻身,压在了地毯上。温衍序滚烫沉重的身躯紧密地覆盖下来,将他彻底笼罩在自己身下。   随即,一只手被按在地毯上,指缝被强行分开,十指相扣。   温衍序俯视着他,呼吸粗重,目光死死锁住他色泽鲜润的唇瓣上,低头吻上去。   激烈的唇舌交缠中,文觉浅感受到一只滚烫的手掌正从衣服的缝隙中钻进去。   文觉浅从这个吻中挣脱出来,侧过头喘着气说道:“别、不要在这里。”   温衍序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头,目光扫视一圈后,起身将文觉浅抱起,迅速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随着两人进入而自动关闭。   温衍序将文觉浅放下后,身体随即压上去,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文觉浅能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存在感极强的反应。   温衍序的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沙哑,“浅浅,帮帮我。”   文觉浅给予了温衍序一个安抚性质的轻吻,让他不要着急。   他让温衍序稍微拉开一点距离,解开他身上的衣物。   然后,伸手探入其中。   指尖触碰到腹肌的轮廓,以及更下方的灼热。   文觉浅的指尖轻颤一下,随即被温衍序的手覆盖在手背上,带着他的手一起动作。   他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温衍序。   Alpha的眼睛半阖着,遮住了里面翻涌的情绪与欲望。   文觉浅不再看他,重新垂下眼,专心于手中的动作,很快便不需要温衍序的指引,逐渐找到了节奏。   卫生间里,只剩下越来越粗重滚烫的呼吸以及压抑的闷哼。   温衍序环住文觉浅的腰,想要将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们不再接吻,只是这样紧紧抱着。   在感受到温衍序即将到达某个临界点时,文觉浅避向一旁。   之后温衍序整个人脱力般,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文觉浅身上,急促的喘着气。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文觉浅肩上抬起头。   alpha的易感期一般会持续3~5天,一次的释放只能让温衍序暂时恢复清醒。   文觉浅对上他清明的视线。   温衍序低声问道:“你还好吗?刚才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还带着时候的微哑。   文觉浅摇摇头,“没有。”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文觉浅那只还残留污渍的手上。   “手呢?”   文觉浅下意识的想把手往身后藏,却被温衍序抓住。   他被温衍序带到洗手池旁,温热的水冲刷过皮肤,带走那些粘腻。   卫生间外,乔月寻在这阵水声中渐渐苏醒过来。 第八十章   乔月寻清醒过来时,后脑勺的疼痛让他闷哼出声。   他摸索着探向痛处,指尖触到一片湿润,一看是已经开始发暗的粘稠血迹。   他强忍着头部受伤带来的眩晕和恶心,环顾一圈。   套房的空气里还有着非常浓郁的Al ega的信息素,但是其余两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他独自一人面对一片狼藉。   计划失败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升起一股怒火,烧得他内脏都在灼痛。   他竟然被温衍序一脚踢开,像个垃圾一样被扔在这里。   他几乎完全失去理智,控制不住的咒骂出声:“该死的天命之子!该死的文觉浅!为什么总要带来意外?”   仅仅是这一通发泄就让他眼前发黑,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医疗箱在哪里?”乔月寻问道,他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冷,更像恶鬼一样。   乔月寻得到提示后走向靠墙的一个装饰柜果然,在底层抽屉,看到了一个简易医疗箱。   他将医疗箱扔在桌上便坐在沙发上给自己进行包扎   他拿出一卷绷带和几块纱布,手上的动作十分粗暴。   他忽然停下了动作,像是突然得到了什么消息,脸上的神色从愤怒变成怀疑:“还有机会?”   他语气不耐烦地问道“现在他们人都不知道去哪了,我怎么找到机会?”   过了片刻,乔月寻似乎得到了某种回应,包扎的动作停下来,看向套房内卧室的方向。   顾不上后脑还在渗血的伤口,乔月寻站起身就想朝那个方向冲过去。   但他刚走两步,又猛地顿住。   精致的脸上因为表情过于扭曲而显得狰狞起来,“等着?等着看他们俩在里面卿卿我我,做完所有事?”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压抑而变得嘶哑,“去他妈的剧情!事到如今,有哪个剧情点是顺利完成的?我发情期都直接扑他身上了,他碰我了吗?标记我了吗?”   他又发泄般地骂了几句,最终,还是颓然地坐回沙发捡起被他扔下的绷带,开始胡乱地往自己头上缠绕。   手上的动作粗暴,牵扯到伤口,疼得乔月寻龇牙咧嘴,眼中的怨毒却更加浓郁。   “一会儿,等他们出来,你再对文觉浅用一次精神干扰!”   他眼神阴鸷命令道:“直接让他失控,然后自己滚出去,最好让外面的人拍到他失魂落魄从这里跑出去的样子!”   乔月寻似乎被拒绝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声音尖锐地质问道。“不能?为什么不能?为什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废物!你真是个废物!”   他喘了几口粗气,又强行压下暴怒,问道:“那孟林晚呢?让他早点过来!还有苏澜,苏澜也得帮我!他答应过会帮我的,让他们都快点过来想办法!”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动作过大,乔月寻又扯到了伤口,让他忍不住痛呼一声,彻底失控。   他顺手抓起旁边矮几上装饰用的白瓷天鹅摆件,狠狠朝着地面砸去!   花瓶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却没有立刻碎裂,只是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完好无损。   天鹅颈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仿佛在嘲讽他的无能狂怒。   乔月寻眼睛都红了,他几步走过去,一脚踢飞白瓷天鹅。   “去死!”   这一次,瓷器撞在桌角上,碎片猛地炸裂开来。   “哐当——”   卫生间内,文觉浅正在温衍序帮助下清洗手,被外面突然传来的声响惊得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抓紧了温衍序的手指。   “外面是乔月寻蹦出的动静?他醒了?”   “别担心。”温衍序的声音比他沉稳得多,虽然还带着情欲未褪去的微哑。   他似乎对外面的动静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他用柔软毛巾一点点擦拭掉文觉浅身上残留的汗水。   文觉浅注意到他的额头仍在冒着冷汗,似乎人觉得不适,想要从温衍序手中接过毛巾,“我自己来吧。”   却被拒绝了,文觉浅只能乖乖让他动作。   直到将文觉浅清理干净,又帮他将凌乱的衣服重新整理妥帖,温衍序才停下动作。   他向后退了半步,将文觉浅全身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他看起来已经大致恢复了齐整,除了眼尾未褪的薄红和微肿的唇瓣泄露了少许旖旎,外表上已看不出太。   然后,他才开始处理自己。   文觉浅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扣好纽扣,心头仍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担忧地问道:“阿序,你的易感期还没完全结束吧?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想办法找到抑制剂?”   alpha的易感期一般是3~5天,一旦被诱发,不会这么轻易结束,刚菜只是暂时缓解。   温衍序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整理了一下衣领才抬眸看向他,“浅浅,刚才房间里信息素的浓度那么高,这个套间显然没有做专门的信息素隔离设计。按常理,早就该触发孟家庄园的安防警报,有工作人员前来查看了。”   他侧身面向文觉浅,语气里带着讥诮说道:“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人过来打扰。”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这一切,都说明孟家今晚的内部管理,出了大问题,我们被牵涉进入别人的谋划之中了。”   文觉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头一凛:“可如果我们一直不出去,你的易感期怎么办?而且,万一突然有人进来,看到你现在的状态……”   他看向温衍序,虽然对方已经整理过,但正处于易感期Alpha的状态,都瞒不过别人。   若是被有心人撞见,再被乔月寻控诉一顿,后果不堪设想。   “看到又如何?”温衍序忽然伸手,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文觉浅的额头,动作亲昵自然。   “唔!”文觉浅捂住额头,惊讶地抬眼看他。   无奈笑道:“小笨猫,你这是关心则乱?刚才反驳乔月寻的时候,不是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得很吗?”   文觉浅脸一热,没说话。他刚才只是不想看温衍序被威胁而真的标记乔月寻。   温衍序收回手,语气重新变得沉稳:“我的状态,我自有分寸。现在的重点是离开这里,回到可控的环境。至于孟家……”   他眼底闪过冷意,“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除此之外,还有事情需要确定。   刚才,他的易感期被彻底激发,伴随着信息素失控般地大量释放,他的脑海也仿佛被某种东西翻搅,断断续续的,一直有破碎的画面,从他意识的最深处翻涌上来,冲击着他的意识。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他之前却全无记忆,如真似幻。   只是当时情况混乱危急,他又被本能主宰,无法去思索自己为什么头会这么疼,那些记忆碎片又从何而来。   直到身体的欲望暂时得到安抚,理智重新占据上风,而身边只剩下让他本能感到安心的文觉浅,剧烈的头痛也渐渐停止了,温衍序终于可以去思索那些记忆。   他将文觉浅抵在墙上深吻时,掌心下那截柔韧腰肢的触感;他躺在床上将文觉浅紧紧搂在怀中,听着对方均匀绵长的呼吸时,心底充盈得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平静与满足;还有一些更加炽热的片段,肌肤相贴,汗水交融,呼吸交织,以及一种想要让文觉浅彻底融入自己灵魂深处的疯狂渴望……   随之一同翻涌上来的,是无比清晰的强烈情绪,对文觉浅的珍视,眷恋,渴望,以及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那是他的感情吗?又是什么感情?   这些记忆如此真实,里面的感情太过鲜明,心底深处的本能告诉他,这不是幻觉而是是他自己的记忆。   这是被他遗忘了的,属于他自己的,真实的记忆。   为什么他会忘记?   这个认知,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停留在温衍序脑中。 第八十一章   这个认知,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停留在温衍序脑中。   为什么他会忘记这些?忘记如此重要的过去和感情?   温衍序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身旁正一脸担忧望着自己的文觉浅脸上。   他就这样看着文觉浅,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文觉浅被看得有些无措。   “怎么了,阿序?”文觉浅忍不住轻声试探,声音里带着紧张,“是哪里还不舒服吗?”   温衍序没有回答,而是朝他伸出了手,掌心朝上,像是邀请,也像是在确认。   文觉浅不明所以,心跳却莫名地加速。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衍序的手猛地收紧,将他牢牢抓紧,然后用力一拉。   文觉浅整个人又被圈进了对方的怀抱里。   “阿序?”文觉浅抬眼,对上温衍序近在咫尺的冰蓝色双瞳,两人身体紧密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温衍序低下头,与文觉浅额头相抵。   他沉默了几秒后,带着一种难得的困惑问道:“文觉浅,我发现,我忘记了一些事。一些我们之间的过去。”   文觉浅的呼吸一窒,瞳孔骤然收缩,心脏骤然停止,随即又疯狂跳动起来。   温衍序想起来了?他想起了什么?过去的一切都想起来了吗?   是的,99曾经说过,温衍序的信息素也可以冲击封印屏障。   他的心中混杂着巨大的期待与害怕希望落空的忧虑,连指尖都因为这激烈的心绪而发麻。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温衍序的俊脸,等待着他的下文。   温衍序看到了文觉浅眼中亮起的期待光芒,以及更深处脆弱的祈求。   这让他有些恍然,似乎有过许多次,文觉浅也曾这样看着他。   不只是这样充满期待依赖的文觉浅,还有其他模样的他。   满怀期待地,全心全意地,仿佛自己就是他的全部世界,是他所有情感和依赖的归处。   仅仅是意识到这一点,文觉浅或许一直是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他,就让温衍序的心脏像是被某种东西击中。既带来一种熟悉而又令他战栗的快乐与满足感,又让他感到陌生。   这种感觉是如此纯粹,它不源于任何成就或权力掌控,仅仅因为“被文觉浅如此注视”这件事本身。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贪婪的强烈渴望。   要让文觉浅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只看着他。   Alpha天生的占有欲与此刻复苏的渴望疯狂交织,让他想立刻用最直接的方式垄断这份注视的归属,抹去所有可能分散它的因素。   怀中人眼里的期待渐渐落空,或许还有别的情绪,这双他尚未完全读懂的眼睛,让温衍序此时还能克制。   他失去了部分重要的记忆,那部分记忆与文觉浅密切相关。   这个认知带来震撼的同时,也催生出一股探究欲。   还记得那些曾经的文觉浅。   在他遗忘的这段时间里,在他认为彼此的关系仅仅是契约的时候的时候,文觉浅是以怎样的心情,继续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他?   失落?委屈?他也曾心灰意冷吗?   这个疑问让他开始重新思索文觉浅之前所有曾让他感到困惑的行为。   住院时晚上等他睡着了来偷亲他;在他喝醉时主动钻进他怀里寻求安全感;因为几天没有见到自己,便亲手给他准备晚餐表达思念;以及那些看似笨拙的试探和引诱;面对情敌时,宣示主权的姿态……   原来,这些行为并不是在勾引他或讨好他。   他们都有一个解释。   文觉浅在意他,甚至爱着他。   不是出于契约,也不是出于利益。   纯粹的爱着他。   这个认知,让温衍序感受到强烈的悸动,易感期带来的躁动与占有欲并未消退,反而因此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文觉浅不敢打扰温衍序,怕影响到他的回忆。可等了一会儿,便见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自己,眼神变幻不定,却不说具体想起了什么。   期待落空的失落一点点漫上来。   他猜测,温衍序可能只是想起了一些片段,并未真正恢复全部记忆,封印依然存在。   文觉浅安慰自己,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让温衍序恢复记忆的机会还很多,他勉强压下心头的失落,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困境。   他轻轻推了推温衍序,不安的催促道:“我们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去找抑制剂,你的易感期只是被暂时安抚,没有抑制剂压制,现在的清醒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而且,外面还有乔月寻,通讯断掉,这里太被动了,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温衍序却没有放开他,仍然将他牢牢地圈在怀中,他将脸埋进文觉浅的颈窝,努力平复自己心中激荡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就在文觉浅想要再次催促温衍序时,他突然问道:“浅浅,以前我每次易感期的时候,你都会做些什么?”   文觉浅的焦虑都被他这个问题打断了。   自己在这里期待了半天,原来他就想起了这个。   文觉浅被他问得耳根一热,下意识就想退后躲开他。可温衍序的手不知何时已移到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固定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文觉浅脸颊发烫,心里又气又急,觉得易感期的Alpha果然不可理喻,都什么时候了?满脑子还想着那些事。   他干巴巴地、硬邦邦地回答:“给你注射抑制剂,观察你的反应,确保抑制剂起效,没有不良反应,然后让你好好休息,尽量不打扰你。”   可是温衍序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他头枕着文觉浅的腿,文觉浅低着头,眼睛专注的看着他的腺体,手里拿着一支已经使用过的抑制剂,另一只手正用消毒棉签,按压着他后颈腺体上刚刚注射过的微小针孔,时不时的还会轻柔地吹一下,缓解腺体的热度。   而他敞开的睡衣领口下,锁骨上赫然印着几个如同花瓣落雪般的红痕。   那是他留下的印记。   来自alpha的本能让他想要重新制造这样的痕迹。   他从文觉浅的颈窝里抬起头,眼神幽深,盯着文觉浅有些慌乱的眼睛,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   “一会儿回家之后,浅浅,你应该好好履行你作为未婚夫的义务。”   他没有给文觉浅任何反驳、拒绝的机会,仿佛这是理所应当。   说完,他直接拉着还有些发懵的文觉浅,离开卫生间,重新回到了套房的客厅。   99也重新恢复链接,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突然就被屏蔽了”   文觉浅略过这个问题,说道:“阿序的记忆刚才恢复了一些,你能检查一下它现在的完整度还剩多少吗?”   就在文觉浅和99沟通时,他也看到乔月寻正端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虽然依旧残留着潮红,但已经恢复了他平日里的神情,甚至带着温和有礼的微笑。   文觉浅的视线落在他头上的纱布上,心中有些忧虑。   那伤毕竟是温衍序在易感期失控状态下造成的,虽然事出有因,但根据联邦法律,Al ega造成人身伤害,法官在判决时往往会倾向于保护处于弱势地位的Omega,给予Alpha更严厉的惩处,如果乔月寻执意追究,这会带来一定的麻烦。   乔月寻察觉到了文觉浅停留在他头上的视线。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显得格外真诚而无害,主动开口:“文先生,刚才实在对不起。我意识模糊,做了很多不理智的的举动,说了一些糊涂话。还好温总及时阻止了我,让我清醒过来,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非常抱歉,给二位添麻烦了。”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很低,不仅主动道歉,将错误都归咎于自己意识模糊,甚至还感谢温衍序制止他,完全不提追究受伤的事。   和刚才那副怨毒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却让文觉浅心中的警戒线瞬间拉到了最高。   文觉浅可不会认为乔月寻是这么大度的人。   他伪装得越无害,就说明一会他肯定想好了更恶心人的打算。   文觉浅警惕地看着乔月寻,推测他又要做什么?   温衍序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乔月寻,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告:“乔月寻,省省你这些虚伪的言辞。”   “今晚这个局面是如何造成的,你我心知肚明。故意让一个发情期的Omega和Alpha待在同一个房间内。无论这是谁设计的,我都会追究到底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终于将目光放在乔月寻脸上,语气不屑补充道:“至于你,可以提前等着我好好跟你算账。”   乔月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调整过来,换上一副委屈和无辜的神情,“温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我也是受害者啊,不知是被谁下了药,孟总是担心我,才专门让我来不对宾客开放的客卧等医生。   他眨了眨还在泛红的眼睛,“是您突然进来了,我一个发情期的oomega,又有什么办法??”   “真相到底如何,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温衍序不耐地打断他,显然不想再与他做任何无谓的纠缠和口舌之争。   他只留下一句带着绝对压迫感的话语:“既然敢做,就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说完,两人不再理会身后乔月寻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到了门前。   乔月寻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无辜和委屈褪去,只剩下阴沉和不甘。   但他也没有再说话。   温衍序伸出手,按下智能门锁旁边的开门键。   没有任何反应。   他眉头一蹙,又用力按了一下,但门锁依旧毫无动静。   刚才,这门还能从里面正常打开,为什么现在突然就坏了?   文觉浅凑近查看。   显示屏一片漆黑。   “门锁好像断电了。”文觉浅低声说道,心一点点沉下去。   今晚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意外和巧合层出不穷。   现在,连这扇门,都能在他们即将脱身离开的瞬间,恰好没电?   文觉浅回头看向乔月寻,怀疑又是他动的手脚   乔月寻迎着他的目光甚至还耸了耸肩,摊开手,语气轻快地说道:“这可不是我干的,我刚刚才从昏迷中醒过来,现在还有些头晕呢,还能做什么?”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让文觉浅极其不适的的微笑,“既然暂时出不去,两位,不如就坐下来,我们一起等等看?或许,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呢。”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恶意的期待。   文觉浅转过头,不再看乔月寻那副嘴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着打开这扇门的其他办法。   温衍序的行动更快,他将文觉浅往自己身后一拉,周身原本有所收敛的信息素变得极具攻击性和压迫感。   手臂肌肉绷紧,竟是打算尝试用暴力直接破开这扇看起来相当结实的门!   “阿序,别!”文觉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他,“别冲动!这个门锁很可能配备着紧急防暴系统,要是释放高压电流或麻醉气体,万一伤到你自己怎么办?”   温衍序现在终究是在易感期,虽然还能勉强维持清醒,但显然没有平时理智。   时间紧迫,文觉浅强迫自己冷静,劝道:“听我的,好吗?我们试试别的办法。”   温衍序听到他的话,暂时放弃了暴力破门的打算,等待文觉浅的办法。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毫不客气的拍门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第八十二章   突如其来的的敲门声,让,屋内三人都是一怔,随即反应各异。   乔月寻脸上难以抑制的露出一丝暗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投向门口方向,是孟林晚?还是苏澜?无论是他们谁来,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他立刻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绞在一起,做出一副强忍不适、惊惶不安的可怜模样,耳朵却全神贯注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开门!快开门!”门外的拍打声越发急促,伴随着一个陌生的男声,透着一股蛮横。   “砰!砰!砰!”又一阵更用力的捶打。   文觉浅和温衍序都听出了门外来客的不善。   在拍门声下,智能门锁突然传来“”嘀”的一声音轻响,紧接着,原本漆黑一片的门锁屏幕突然亮了出来。   拍门声突然弱了下去,门外传来一个男声:“门好像能开了?”   屋内的温衍序和文觉浅也看了过去。   又是 “滴”的一声轻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外是两个穿着富贵的年轻Alpha,看起来气质轻浮,一看就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两人推开门时还维持着气势汹汹的架势,嘴里似乎还准备骂骂咧咧地说些什么,目光落在温衍序脸上,动作和表情都僵了起来。   空气都变得死寂。   还是一个瘦削些的Alpha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声音都变了调:“原来是温少,抱歉,实在对不住,我们不知道是您在这儿,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旁边还在发愣的同伴。   壮一点的那个也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哈腰,结结巴巴地补充:“是、是,温少,我们不知道是您,是孟二少让我们来这里的。”他急急搬出孟林裕的名头。   温衍序的目光冷冷扫过这两人。   他记忆力极佳,眼前这两个,确实是经常跟在孟林裕身边混吃混喝的角色,名声不佳,能力有限。   文觉浅原本以为今晚的算计都出自孟林晚之手,此刻听到“孟林裕”的名字,心头一凛。   “孟林裕?”温衍序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情绪,双眼锁住两人,“他让你们来干什么?说清楚。”   两人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底发毛,互相交换了一个惊慌失措的眼神。   他们本就是酒囊饭袋,平时仗着孟林裕的名头欺软怕硬,遇到有点身份的就怂得不行,更别提面对温衍序这种级别的人物。   那个瘦削Alpha眼神飘忽,试图搪塞:“温少,这、这可能真是我们搞错了房间号,孟二少他大概是喝多了,指错了地方,我们这就走,不打扰您……”   “搞错房间?”温衍序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属于S级Alpha的威压依然让这两个纨绔感到呼吸困难,“刚才在门外气势汹汹喊开门的时候,可不像找错房间的样子。我再问最后一次,孟林裕,让你们来做什么?”   “温少,这……”瘦削的那个,还想再搪塞,可对上温衍序周身越来越强的压迫感。两人额角瞬间冒出冷汗,壮的那个心理防线先崩溃了,他哭丧着脸,语无伦次地求饶:“温少息怒,温少息怒,我们说,是孟二少,他、他说他今晚弄到了一个特别带劲的Omega,已经用了药了,就安排在这间房里,他让我们先过来,给那个Omega调教调教,等他晚点过来好好享用”   他说得隐晦,但其中下流龌龊的意味不言自明。   圈内谁不知道温家太子爷平日里洁身自好,他们现在给他说这种赤裸裸的强迫omega的事,两人生怕温衍序当即就直接把他俩送到治安署。   温衍序和文觉浅闻言,心中已然明了。这果然是设计好的一个局,只是下套的人,听到的是孟林裕叫来的,而非孟林晚,让他们心中都升起一丝疑惑。   文觉浅在脑中飞快地与99交流:“孟林裕?怎么会是孟林裕?”   99的声音较为冷静:“浅浅,从动机看,孟林晚更希望温衍序和乔月寻绑定,从而借温家的势。孟林裕也一样,他肯定也希望能让温衍序站他这边,不过乔月寻不是他的人啊,他这是打算把这当做一种丑事用来威胁温衍序吗?”   文觉浅顺着99的话猜测道:“所以,按照原本的发展,孟林裕是打算让这两个蠢货作为目击者,撞破阿序和处于发情期的乔月寻独处一室,甚至可能已经发生关系的场面。然后立刻闹开,让孟家人知道。在人证和事实面前,阿序百口莫辩,必须承认自己与乔月寻发生关系了。”   “而事情发生在孟家私密的四楼,目击者又是孟林裕的人,他可以控制消息传播的范围,把这当做日后要挟阿序的把柄,又不至于让爷爷的寿宴难堪。”   “”事后,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这两个棋子,也可以被推到前台顶罪。”   99:“逻辑通顺。唯一的问题是,乔月寻和温衍序进这个房间不是孟林晚安排的吗?他们还能一起合作?”   文觉浅认为不太可能:“也许是孟林裕发现了孟林晚的计划,顺势而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想到这里,文觉浅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地问向门外两人:“你们确定,是孟林裕本人,吩咐你们来这里的?”   两人不知他为何突然纠结这个细节,瘦削的那个连忙点头:“千真万确,是孟二少把我们叫过去,亲口跟我们说的,他说房间就是这里,让我们半个小时后过来。”   通讯或许可以伪装,但当面、亲口吩咐,这很难作假。   这两人此刻惊惶失措,也不像是能敢编出谎言的样子。   温衍序看了文觉浅一眼,明白他问话的用意。他淡淡道:“不碍事,不管幕后设计的是谁,有什么目的,最后总会现形。”   他随即转向两人,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你们身上,带了Alpha抑制剂吗?”   两人一开始被温衍序的威势吓住,全身心都沉浸在惶恐之中,根本没顾上观察温衍序的状态。此刻听他这么一问,又感受到空气中的信息素,才反应过来。   温少这状态,似乎是处于易感期啊!   那他和未婚夫刚才在房间里,岂不是在……   两人心中一突,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这何止是打扰,罪加一等啊!   还是瘦削的那个反应快,连忙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支抑制剂,双手奉上,语气卑微:“带了温少,我只是个B级,这抑制剂浓度低,不知道对您有没有用。”   B级Alpha的抑制剂,对S级的温衍序来说效果确实大打折扣,但总好过没有,至少能暂时缓解一些不适感,争取时间。   温衍序没说什么,伸手接过那支抑制剂,转身退回房内,但并未将门关上,留下那两个战战兢兢的Alpha像门神一样杵在门口。   乔月寻依旧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在发现门口两人既不是孟林晚,也不是苏澜后,他就表现得仿佛对门口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文觉浅敏锐地捕捉到,乔月寻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似乎隐含着一种焦躁和不安。   “阿序,我们去卧室注射吧,那里安静些。”文觉浅低声提议。   “不用。”温衍序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那里面脏。”   文觉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刚进套房时,乔月寻就是一直躺在那张卧室的床上,那里残留着乔月寻的信息素和痕迹。   难怪刚才温衍序宁肯带他进卫生间,也没有选择去更宽敞的卧室。   乔月寻听到这句话,脸上那强装的平静瞬间被打破,露出难堪与怨愤的神情。然而他没有当场发作,选择隐忍下来,指甲都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红痕。   客厅的沙发被乔月寻占据着。两人便走向靠近落地窗的休闲区,那里有一张单人休闲椅和一个小桌。   温衍序在休闲椅上坐下。文觉浅则站在他身侧,动作熟练地拆开那支B级抑制剂的包装。   他先是用附带的消毒棉片,仔细擦拭温衍序后颈腺体区域。   消毒棉片带着带着一丝凉意,触碰在温衍序发烫的腺体上,让他感到瞬间的舒缓。   文觉浅的指尖很稳,右手拿着注射器,针尖对准腺体,稳稳地刺入,然后缓缓推动药液注入温衍序的腺体内部。   温衍序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文觉浅完成注射。   注射完毕,文觉浅迅速拔出针头,轻轻按压止血。   他将空了的注射器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   温衍序突然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站在他身前的文觉浅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对方柔韧的小腹处。   这是一个带着依赖的姿势。   注射抑制剂后,药物生效期间,通常会有一个短暂的不适期。   文觉浅放松了身体,任由温衍序抱着,一只手放在温衍序背上,另一只手温柔地轻抚过温衍序微湿的黑发,指尖穿过发丝,带着无声的安慰。   “很快就好,忍一忍。”他低声哄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两个紧紧相偎的身影。   门口的两个Alpha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他去看屋内情况。   沙发上的乔月寻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握紧成拳的手,泄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大约过了十分钟,文觉浅感到环在自己腰间的力道,终于松了一些,埋在腹间的头,也缓缓抬了起来。   文觉浅立刻低头查看他的状态,低声问:“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温衍序点了点头,“感觉好多了易感期暂时压下去了,撑过今晚应该没问题。”   听到这话,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文觉浅头顶,对于温衍序易感期可能随时爆发的巨大焦虑,终于缓解了一些。   至少,对他来说最迫在眉睫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温衍序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那就好。” 第八十三章   另一边,乔月寻始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中紧握着自己的光脑,指尖在屏幕上操作,他的脸色苍白,眼神焦躁不安。   文觉浅在等待温衍序平复的间隙,也曾确认自己的光脑,屏幕仍然显示没有信号。   即便房门被那打开,这片区域的信号屏蔽依然存在。   确认温衍序的状态基本稳定,文觉浅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忽然抬高声音,问向两个alpha中那个相对机灵的:“你们的光脑现在有信号吗?”   “信号?”对方被问得一懵,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向自己的光脑屏幕,一边操作一边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应该有吧?之前外面广场庆典快结束那会儿,我还用光脑拍了照发过动态呢。”   他脸上露出困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奇怪,怎么会突然没信号了?”   温衍序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眼神微凝,说道:“先去宴会厅。”   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楼主宴会厅聚集了最多的人,总会有些信息。   “嗯。”文觉浅点头,不再多问。   就在这时,乔月寻也离开了套间,默默地跟在了他们身后,也打算一同离开。   他垂着眼,避开了与文觉浅和温衍序的任何视线接触。   之前乔月寻所坐的沙发位置位于门口视线的死角,门口两人并未看到他。   现在他自己主动出来,门口那两个Alpha也看清了他的模样,两人表情同时变得诧异和恍然。   这就是孟二少口中那个让他们来“调教”的Omega吗?可他怎么会和温少、以及温少的未婚夫在一起?还一副要跟着他们走的架势?   两人心中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开口打听这三人的关系。   见温衍序已经牵着文觉浅的手,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间方向走去,两人对视一眼,也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虽然温少没有向他们追责,但他们也不敢悄悄溜了,至少跟在他身边还能给自己求情。   电梯间外,之前文觉浅上楼时遇到过的那两名孟家内部工作人员依旧守在原地。   看到走过来的竟然有五人,两人都是一惊。他们清清楚楚地记得,之前进去的只有温衍序和文觉浅两个人。   另外三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之前完全没印象。   之前试图阻拦文觉浅的那个年轻工作人员,下意识又想上前询问或阻拦。   但他再一次被旁边年长些的同事一把拽住,暗中用力掐了他一下,递过去一个眼神。   随即,那位年长的工作人员脸上迅速堆起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上前,语气殷勤地问道:“温少,您这是要去几楼?我帮您按电梯。”   “一楼。”温衍序言简意赅。   “好的,好的,马上!”年长工作人员连声应着,迅速按下了下行键,然后又殷勤地侧身让开道路。   电梯停在四楼,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温衍序牵着文觉浅,率先迈步进入,乔月寻沉默地跟了进去,两个alpha也连忙跟了进去,进去后自动自发地缩到了电梯内另一侧的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电梯门缓缓关闭,那个被拽住的年轻工作人员才忍不住低声问他的同事,“张哥,你怎么就让他们走了?三少爷不是吩咐过……”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张哥不耐烦地打断他,教训道:“那是温少!他想去哪,是我们能拦的?你拦一个试试看,你活腻了?”   “可是三少爷明明交代了,不让我们随便放人进去。”年轻人还是有些不踏实。   “三少爷是说别随便放人进去,他有说过不让人出来吗?”张哥翻了个白眼,“我们只负责看好门,别让不该进的人进去。里面的人要出来,那是人家的自由,我们管得着吗?”   他声音压得更低,“那多出来的三个人,我们压根没看到他们是怎么进去的,既然没看到,那就说明不是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进去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三少爷要是没问,你就当不知道,提都别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懂吗?”   年轻人被他这番教训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在张哥严厉的目光和压力下,也只能喏喏地应了声:“懂了。”   电梯内。   温衍序对大气不敢出的两个Alpha吩咐道:“一会儿到了楼下,你们去找我的随行人员,让他们立刻到宴会厅入口外等我。”   他需要尽快与自己的力量汇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以及可能存在的变故。   “是,温少放心,我们一定把话带到。”两人点头哈腰应道。   然而,就在电梯到达3楼时。   整个电梯毫无征兆地一震,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只有上方几个暗红色的应急指示灯亮起,发出闪烁红光。   电梯好像卡住了。   “啊!”   “怎么回事?”   “电梯怎么了?救命啊!”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本就精神紧绷的两个alpha惊恐地大叫起来。   其中瘦的那个甚至扑向紧闭的电梯门,用手去拍打、扒拉,发出砰砰的乱响。   “闭嘴,别乱动!”温衍序冰冷严厉的喝斥声在黑暗中响起,瞬间让两人的尖叫和动作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在意外发生的刹那,文觉浅的心脏也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身侧温衍序的手臂。   另一侧的乔月寻反应极快,在震动发生的瞬间,他已经迅速向后靠贴在厢壁上,做出了标准的电梯急停或坠落时的自我保护姿势。   温衍序一手牵着文觉浅,另一只手抬起,点开自己光脑的照明功能。   一道白色光束射出,让轿厢内的景象清晰起来,也多少驱散了一些恐惧。   他举着光脑,快速扫视了一圈电梯内部内部。   然后伸手,按向面板上的紧急呼叫按钮,却毫无反应。   “电梯断电了,紧急呼叫也失效。”温衍序冷静地陈述着现状。   文觉浅靠在他身边,感受着他的温度,最初的惊慌渐渐被一种无奈的麻木取代。   今晚的意外实在太多了,接连不断,简直没完没了。   他在脑海中快速呼唤99:“99,检测一下,是只有我们这部电梯断电故障,还是整个孟家庄园的电力系统都出问题了?”   几秒钟后,99凝重回复:“浅浅,情况不太妙,数据显示,孟家庄园的主供电系统和所有备用应急供电系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强行切断了。目前整个庄园,其他所有依靠庄园电网的设备,都已经瘫痪了。”   全面断电!   一个多小时前,孟家内部的监控系统被替换;之前有疑似“自然法则”成员伪装成侍者混入;现在又是全面断电……   文觉浅下意识握紧了温衍序的手,声音因为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而微微发紧,“阿序,孟家恐怕已经出大事了。我们现在,还有没有别的方式,能立刻联系到外界,寻求支援?”   他顿了顿,生怕温衍序未能完全意识到当前处境的危险性,又急切地补充道:“一定是超出我们预料的大事,很可能和自然法则有关。”   温衍序闻言,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没有追问文觉浅是如何知道自然法则可能与今晚之事有关,也没有质疑他的判断。   他把拿着光脑那只手举到文觉浅身前,“帮我把袖扣解下来。”   文觉浅灵巧地解下那枚看起来低调奢华、镶嵌着墨蓝色钻石的袖扣。   温衍序拿过,在包湿背面操作了几下后,袖扣内部的精密机械被激活。   文觉浅认得这个。   这是温家核心成员配备的最高等级紧急信号发射器,内置特殊的量子加密通信芯片。它通过专用通信卫星,向温家安全中枢发送预设身份代码和实时坐标的求救及警报信号。   信号极难被常规手段屏蔽或干扰,只要不是遭遇针对性的拦截与干扰,在任何角落都能将信号送出。   而温衍序所持的版本,拥有最高权限,一旦激活,将直接调动温家最核心力量,优先级最高。   信号已经发出,救援已经在路上。   “我怎么感觉,有点喘不过气?这里面是不是缺氧了啊?”那个壮的Alpha突然声音发颤地说道,手不自觉地抓着自己的脖子。   “电梯内部不是完全密闭的,顶部有通风口,现在只有五个人,短时间内不会造成缺氧。”文觉浅冷静地回答。   他忽然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地靠在角落的乔月寻,扶着温衍序的手将光脑直直地照在乔月寻脸上。   “乔月寻,这是怎么回事?”文觉浅的声音很冷静,但问题却尖锐直接。   乔月寻被光刺得微微眯了下眼,抬手挡了一下光线,随即放下手,迎上文觉浅的目光,语气毫不客气:“我怎么知道?文觉浅,你这话问得真有意思,难道你认为,我还能有本事控制孟家庄园的电梯,算准了时间在我们进来的时候断电,把我也一起困死在这里面?”   他被接连的意外和计划的彻底失败激起了火气,连平日的伪装都懒得维持了。   文觉浅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继续问道,目光紧锁着他,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那整个孟家为什么突然全面停电?这和你,或者你背后的人,有没有关系?”   “整个孟家都停电了?!”乔月寻闻言,脸上露出了毫不作伪的惊愕,甚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神里充斥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惑,“你确定是整个孟家,不只是我们坐的电梯?”   乔月寻此刻的震惊、茫然都不似作伪。难道孟家这突如其来的断电,真的与乔月寻无关?   电梯内一时陷入了寂静,只有几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时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   “哐当!”   电梯猛地又是一震!   紧接着,照明灯全部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原本漆黑的楼层显示屏也恢复了光亮,电梯又开始向下运行,温衍序赶紧按了一个2楼。   然后,随着“”叮“”的一声提示,电梯门向两侧打开了。   门外,是一片黑暗。   显然,恢复的只是电梯的供电,还有部分供电系统并未恢复。   温衍序没有丝毫犹豫,牵着文觉浅走出了电梯。   乔月寻沉默地跟了出来,那两名Alpha小弟也扶着墙爬出来,心有余悸地回头看着那部刚刚困住他们的电梯。   二楼一片死寂,楼下隐隐传来的嘈杂声浪。   显然,一楼的宴会厅已经因为突如其来的全面断电,陷入了混乱。   温衍序快速走向不远处那扇标示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乔月寻和那两个惊魂未定的Alpha也下意识地跟在他们身后,仿佛在这未知的黑暗与混乱中,温衍序成了他们的指路明灯。   推开防火门,几人沿着楼梯快步下行。   越往下,从楼下传来的喧嚣声就越发响亮。   当温衍序和文觉浅走到一楼安全通道出口,温衍序伸手推开那扇防火门时。   门外原本熄灭的所有照明物品,在同一瞬间,重新亮起,将孟家庄园一楼重新映照得如同白昼。   几乎就在灯光亮起的同一刹那,从宴会厅主方向,猛地爆发出比之前断电时更加吵闹的声浪。   尖叫声,玻璃碎裂声声,物体落地声,重物挪动声……   出事了!   温衍序和文觉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两人朝着喧嚣震天的宴会厅方向,疾步而去。 第八十四章   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大门此刻完全敞开着,不断有人从里面冲出来,与其说是离开,不如说是逃窜。   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宾客们此刻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完全顾不上形象。   温衍序脚步骤然停住,将文觉浅也拦在了身侧,带着他悄然后退几步,站在廊柱后,目光锐利地观察着门内的情形和逃出者的状态。   宴会厅内部并没有传来枪声、爆炸或激烈的打斗声。   那些逃出来的人,似乎更像是受到某种惊吓,而非自身生命正在遭受威胁。   等到最混乱的那一波人离开后,温衍序才握紧文觉浅的手,道:“我们过去看看,跟紧我。”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衍序的随行助理和数名训练有素的保镖赶到了。   “温总,文先生!”为首的助理快速扫视两人,确认他们的状态后,依旧保持着戒备,“您二位没事吧?”   “没事。”温衍序快速部署:“陈助理,你带人去那边去宾客那边从他们口中问清楚宴会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人跟我们去查看情况。”   陈助理则带着一名保镖快步走向人群聚集处。   剩余的几人则簇拥着他们向宴会厅靠近。   终于到达门口。   文觉浅看清了让那些宾客仓皇逃离的景象。   宴会厅内奢华的水晶吊灯依旧璀璨。   然而,此刻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并非它的光芒,而是被悬吊在下方的那个人。   苏澜。   那位不久之前还在宴会厅中与文觉浅交谈、与旁人寒暄的苏家继承人,此刻正以一种赎罪般的屈辱姿势,被泛着光泽的纳米线悬挂在半空中。   他身上没有死亡的痛苦与挣扎,神情甚至称得上安详,静静睁着眼睛,从空中俯视着下面的每一个人。   了无生机。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整个宴会厅内,都布满了全息投影的自然法则组织的标志性符号。   让这里像是某个宗教组织的祭坛。   这幅场景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远胜于任何血腥暴力的场面。   “呃啊!”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文觉浅下意识回头,只见乔月寻不知何时也跟到了门口,刚才那声闷响就是他跌坐在地发出的。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空中苏澜,哆嗦着自言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   他像是完全不知情的震惊模样。   监控被替换、通讯中断、突然停电……   原来,这一切铺垫,最终的目标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刺杀苏家继承人苏澜!   99提醒道:“浅浅,先别进去,宴会厅正在被多平台同步直播!”   直播?   在孟家寿宴上,以如此具有仪式感的方式杀害苏澜,并且向全联邦直播死亡现场?   饶是文觉浅对自然法则的疯狂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被它们这极致的挑衅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果然是自然法则的手笔,也只有他们,才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来宣告自身。   99:“网上已经形成大规模的舆论了。”   孟家寿宴凶案#、#苏澜死亡直播#、#自然法则降临#等已经上了所有平台热搜榜首。   无数情绪在网络上肆虐发酵,事件的影响力正以几何级数扩散,联邦官方根本压不住这件事的热度。   文觉浅拉住温衍序的手臂:“阿序,我们先别进去,不要破坏现场留下的证据。”   “先离开这里吧,我害怕。”   温衍序脚步顿住,目光停留在苏来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上,隔着生与死的距离,与他无声对视片刻。   苏澜和温衍序同为联邦顶层家族的继承人,年纪相仿,能力出众,是未来可能与他互为盟友,也可能互为对手的存在。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曾站在一起谈论合作的项目。   而现在,对方变成了一具尸体,还以最屈辱的方式,被展示在这里。   文觉浅看着温衍序面无表情的侧脸,猜不透他此刻的心绪。   是愤怒?是物伤其类?还是对自身处境的警惕?   “嗯。”温衍序收回目光,握紧文觉浅的力道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走吧,这里是凶案现场,确实要交给专业的人处理。”   离开前,文觉浅看到了孟林晚,他正被孟家成员和工作人员围住,脸色铁青,脸上还残留着震惊震惊和恐慌,但他已经开始准备处理后续事宜。   作为今晚寿宴的主要负责人,孟家的继承人之一,其他人都可以离开,但他必须留在这里,处理这足以将孟家拖入深渊的烂摊子。   而那些还未拆除的摄像头,正将他的狼狈,也一同直播出去。   乔月寻仍然瘫倒在地上,无人理会。   温衍序一边快步向外走,一边点亮光脑屏幕,他沉声道:“通讯信号恢复了。”   文学前也看向自己的光脑,一下子传输进来众多未读信息和紧急通讯请求。   两人走出孟家庄园西边这栋楼后,温衍序停住脚步,视线落在文觉浅脸上,告诉他最新的情况:“苏澜死亡的现场直播,已经造成舆论的彻底失控,恐慌正在蔓延。已经有政客发言,这不是普通的谋杀案,而是针对联邦现行秩序与权力结构的恐怖袭击和公开挑衅。苏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孟家也难辞其咎,其他高层人人自危,担心自身成为下一个猎物,联邦将迎来一场剧烈的动荡。”   文觉浅想起自然法则之前的袭击目标,多是与生物科技、基因工程相关的企业和人物。   苏家虽然产业庞大,涉足领域众多,但其立家根本和主要影响力在于高端精密制造业,是联邦AI芯片、高精密仪器、乃至许多前沿科技的物理基础提供者,在生物科技领域虽有布局,但并非核心主业。   按照自然法则以往的行动风格,出来不在他们的暗杀范围内。   偏偏死的是他。   更让文觉浅心慌意乱的是,自然法则曾不止一次试图袭击温衍序,他们已经有能力成功暗杀苏澜,那温衍序呢?天命之子的光环,真的能一直保护他吗?   “自然法则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文觉浅的声音带着颤抖,望向温衍序,“他们这次选择苏澜,下次会不会……”   “不用担心。”温衍序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安慰道:“我和苏澜不一样。”   温衍序扫视了一下外面的环境好,说道:“这里不是讨论的地方,回去再说。”   外面的庭院,也是一片混乱。那些从宴会厅逃出的重要宾客大多已与自己的随行人员汇合,相熟的人站在一起,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团体。   孟家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凶杀案,谁也不想再多停留一刻,生怕成为下一个目标。   然而,孟家的安保人员此刻却异常强硬地封锁了庄园的主要出入口,试图阻止任何人离开。   他们的理由是,这里是重大凶案现场,所有人都有配合调查的义务,在治安署到来前,不得擅自离去。   “让我们出去,谁知道留在这里会不会被自然法则杀掉!”   “留在这里,我们的安全谁负责?”   “你们孟家想软禁我们吗?”   身份显赫的宾客们怒火中烧,氛围极其紧张。   “阿序,我们怎么办?”文觉浅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问道。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引擎轰鸣声。   文觉浅抬头望去。   夜空中,一架喷涂着温家族徽的武装飞艇,在十余架同样带有温家标记的护航飞行器簇拥下,正朝着孟家庄园的方向盘旋而来。   天空中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警笛声。   数十架涂着联邦治安署标志的官方飞行器,也正飞来。   苏澜死在孟家寿宴,案件性质的恶劣程度,绝非寻常刑事案件。   联邦治安署高层亲自介入,调动大规模的武装力量,背后也有着来自苏家、与议会的巨大压力。   苏家继承人遇害,就算苏澜是自杀,自然法则的投影,只是他在玩cosplay,苏家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而孟家已彻底沦为风暴中心,,难以轻易脱身。   温家的飞艇并未直接降落,而是停在孟家庄园领空边缘,彰显威慑与存在感。   只有数架飞行器,经过协商后,落在孟家的停机坪上。仓门一打开,十几名工作人员就在一位中年男子带领下,快速穿过人群,来到温衍序面前。   “少爷,文先生。”中年男子对两人微微躬身,“接到您的信号后,家主已第一时间知悉。我们是第一批抵达的支援力量,后续力量正在调动集结。家主指示,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您的安全,并配合您的一切指令。”   温衍序点头,目光扫过这些部下,又看了一眼天空,快速下达指令:“分出一半人,协助孟家安保维持庄园外围基本秩序,防止有外部势力趁乱袭击。主动与治安署配合调查,询问他们是否需要我们提供任何力所能及的协助。不要越界,不要发生冲突。后续力量不用过来,安排他们去追踪自然法则逃掉的那些人。”   “明白。”中年男子将命令传达下去,温家的人员训练有素,迅速分头行动。   安排好这些,温衍序才侧身,看向文觉浅,低声道:“我们暂时留在这里,看治安署如何处理。支援已经来了,不用担心安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文觉浅也因为他的冷静而平复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治安署带来的不仅是调查人员,还有全副武装的防暴部队。迅速接管了现场指挥权。   总负责人宣布:孟家庄园即刻起被全面封锁,所有在庄园内的人员,必须无条件配合调查,接受初步问询和登记,在得到明确许可前,严禁离开。   治安署态度强硬,宾客们纵然不满,也只能暂时压抑怒火,在治安员的引导下,开始分批前往指定的区域进行登记和初步问询。   温衍序和文觉浅,连同他们的随行人员,也被引导至一处等候。   透过窗户,文觉浅看到人员陆续抵达,现场勘查工作正在开展。   所有人都明白,苏澜之死,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席卷联邦上下的风暴,已然拉开序幕。 第八十五章   联邦治安署对孟家庄园谋杀案的调查迅速地展开。   鉴于受害者身份特殊、案件影响极其恶劣,治安署高层直接成立了专案组。   作为当晚与苏澜有过直接接触的人,温衍序和文觉浅都被列入需要配合问询的名单。   问询地点设在孟家庄园主楼。文觉浅和温衍序被一名探员引领着,来到一个偏厅。   这里原本的奢华氛围荡然无存,被改造成治安署的临时办公场所。   没等文觉浅安排,99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浅浅,治安署的初步调查报告摘要已经解密,要现在看吗?”   文觉浅回应:“发到我光脑上。”   趁着等待问询的间隙,文觉浅微微低头,他的光脑屏幕上弹出一行行文字,又在他看过后迅速消失。   案件编号:NS-7X23   死者:苏澜,男,30岁,A级Alpha   初步死亡时间判定:23:35-23:45   死因:急性心源性猝死,具体诱因待详检。遗体无任何伤痕,符合“被约束时已失去生命体征或处于无意识状态”的特征。   现场痕迹:凶手使用高强度纳米纤维,将死者悬挂于水晶吊灯,推测使用了机器人进行捆绑,现场机器人使用日志正在检测中。全厅遍布自然法则标志全息投影,投影设备为预先秘密安装的微型装置。   备注:1.案发前75分钟,庄园安防系统遭高入侵,所有监控实时画面被替换为AI生成的假画面,直至案发后我方技术人员介入方察觉。入侵源头追查困难。   2.庄园主备用供电系统在23:35遭切断。断电持续约10分17秒,恢复供电后,现场即呈直播状态。   3.死者去世前轨迹:死者被多人目睹于23:00左右离开宴会厅,其随行保镖当时被留在厅内,期间行踪成谜。   苏澜消失时间在十一点后,那段时间,正是孟林裕安排的两个alpha砸门的时间。   后续孟家的人没有出现,他们顺利地离开了四楼,苏澜却在这段时间不知去向。   这是巧合吗?   文觉浅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   在被叫来问询前,所有当晚在庄园内的人员都被集中在广场进行初步核验。   包括孟家所有工作人员,但文觉浅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给他传递U盘和信息的疑似自然法则面具人的侍者。   这场暗杀,他也是行动者吗?   凶手能提前替换整个庄园的监控,能让整个庄园瞬间断电,能在十分钟内以艺术般的方式布置现场,开启直播,最后全身而退,连治安署和温家在附近的地毯式搜捕现在都毫无所获……   这是一个计划周密、技术高超、资源充沛、目标明确的专业团队实施的恐怖谋杀。   这段时间,自然法则在温家和治安署的围剿下,明明元气大伤,他们又是哪来的人和资源实施这场暗杀?   更让文觉浅感到极度不安的是,这次剧变并非由他的行动引发。   他今晚的目标始终是阻止温衍序和乔月寻之间发生意外,他也又一次成功改变了“未来”。   苏澜之死,不仅是“未来”中完全没有的事件。   文觉浅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发的偏离。   按照“未来”的轨迹,苏澜会在不久后找到并认回乔月寻,作为兄长对他百般呵护,给予资源,甚至在乔月寻与温衍序的感情线中扮演支持者角色,后期更会在一次针对温家的危机中,因乔月寻的请求而与温衍序结盟。   作为乔月寻的家人,他的戏份不可或缺。   可现在,他的命运轨迹戛然而止。   自然法则的目标真的是苏澜本人吗?还是苏家?或是意在搅动联邦顶层格局,将孟家乃至更多势力拖入泥潭,制造全面恐慌?   这种完全失控、毫无征兆的死亡,比任何已知的危机剧情都更令人不安。   它意味着,一旦失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文觉浅不自觉地收紧了挽在温衍序臂弯里的手。   温衍序以为文觉浅是担心治安署的扣留,一只手覆上来,掌心稳稳包裹住他的指尖:“别担心,只是例行问询,把我们知道的情况说清楚就好,很快就能离开。”   这时,一名身着治安署高级探员制服的中年Alpha男性探员走出。   他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让偏厅内的交谈声瞬间平息。   “诸位,今晚孟家庄园内发生的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谋杀案。为尽快查明真相,我们需要对所有与苏澜先生有过接触的先生女士,进行单独问询,以核实情况。”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以下念到名字的,请随我们的探员前往指定房间,如实回答问题。配合调查是每位公民的义务,隐瞒或提供虚假信息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温衍序和文觉浅的名字先后被念到。   文觉浅看了温衍序一眼,温衍序对他点了点头,他便跟着探员前往问询房间。   问询过程很细致。   文觉浅与苏澜当晚交集很少,他如实陈述,没多久,问询便结束了。   文觉浅走出房间时,温衍序还没出来。   苏澜曾主动找温衍序私下交谈,涉及可能的商业合作,问询自然需要更多时间。   文觉浅安静地站在走廊一侧的窗边等待。   就在这时,他瞥见乔月寻被一名探员从另一个方向带了过来。   乔月寻全程低着头,似乎心事重重,没有注意到窗边的文觉浅,被探员径直带入一间问询室。   文觉浅心头闪过一丝疑虑。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乔月寻与苏澜尚未相认,理论上他们之间不存在关联。   为什么他也会被单独带来问询?   现在不是打听的时候,他只是将这个细节默默记下,之后或许可以让99留意相关动向。   又过了一会儿,温衍序终于打开走了出来,他一眼便看到文觉浅,走向他。   “结束了?”文觉浅迎上前,轻声问。   “嗯。”温衍序应道,很自然地伸出手,将文觉浅轻轻带向自己身侧。   “可以走了,后续有需要他们会再联系。”   苏澜遇害案案情复杂,可能涉及极端组织与跨国势力,非短期内能够侦破。   鉴于在场宾客身份特殊,持续滞留可能引发更多不稳定因素,治安署允许宾客在登记后离开孟家庄园。   离开孟家庄园,登上温家的飞艇后,温衍序立刻在飞艇会议室与待下属召开了紧急会议。   文觉浅原本觉得自己参与这类会议不合适,想回避,温衍序却神色如常地拉住了他,:“一起听听,这件事,你也牵扯其中,有必要知道情况。”   文觉浅迟疑片刻,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温衍序不再刻意将他隔绝在真正的风波之外。   随着讨论深入,文觉浅才知道,温衍序针对自然法则的调查和打击没有因失忆而停止。   温家和治安署合作,已经打击掉自然法则大半势力,使得自然法则在联邦的活动空间大幅压缩,许多计划被迫中断或延期。   “未来”中,自然法则曾多次对温衍序发动袭击,而这些袭击中,有好几次都恰好将乔月寻卷入其中,甚至有一次乔月寻舍身替温衍序挡下致命一击,成为两人关系升华的关键转折点。   这些剧情,原本应该发生在这次孟家寿宴风波之后。   然而,此刻文觉浅听着安全主管信誓旦旦地汇报:“温总,我们的人已经渗透进自然法则的中上层,可以保证,只要自然法则试图对您,或温家其他核心成员策划袭击,在行动启动阶段,我们就有超过九成把握在他们出门前就能锁定目标。”   在已有防备的情况下,那样恰好让乔月寻撞上的机会,应该微乎其微。   况且,文觉浅想到乔月寻之前流露出的怨毒眼神,他绝不可能是一个会心甘情愿为温衍序牺牲自己的人。   紧接着,情报主管汇报:“关于今晚针对苏澜的暗杀,我们潜伏小组反馈,他们并未提前收到任何相关行动指令,是后续突然接到协助接应的任务。我们推测,这次暗杀的真正执行团队,并非自然法则。”   文觉浅之前很疑惑自然法则是否仍然有力量执行这次暗杀,情报主管直接指出自然法则并非主要执行者。   “温总,我们是否要对的自然法则的撤离路线进行阻击?”行动组负责人请示。   温衍序摇了摇头:“不必,我们的人对暗杀行动不知情,说明他们还未获得完全信任,此时阻击会暴露他们。协助他们撤离,换取更深入的信任。重点追踪他们撤离后的接应人,找到这次暗杀的真正执行者来自哪里。”   他略做停顿,抛出关键问题:“对于自然法则此次将苏澜列为目标,你们的看法?”   会议室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不同的声音响起。   “苏家是联邦高端制造业与基础材料的基石之一,苏澜是苏家着力培养的继承人,他的死亡不仅是对苏家的重创,也可能在短期内影响联邦该领域的布局与进度。暗杀苏澜,可以达到削弱联邦的目的。”   “如此高调的暗杀,除了消灭一个目标,也是在向联邦所有顶层人物宣告:他们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用任何方式,取走任何人的性命。这样会动摇联邦统治阶层的安全感和社会稳定。”   文觉浅听着他们的发言,虽然这些人没有直言,但是他们的话语都指向帝国。   文觉浅之前也怀疑过自然法则背后还有势力支持,但他没想过,会是帝国,某种程度上,两者理念一致,都是极度崇尚al ega的天赋,蔑视beta的存在。   当今世界,也只有帝国与联邦势力相当,有勇气也有能力与联邦为敌。   温衍序听到他们的分析后,沉吟道:“我们根据资金流向追查到,自然法则的主要资金来源,与帝国关联极深。帝国在生物科技领域与联邦竞争激烈,但近年来在大部分领域,却有被联邦拉开差距的趋势。”   自然法则背后的势力来自帝国,这是他们早已查到的情报,但是多数人都只认为这是大国之间的常规斗争,但温衍序却认为帝国的目标不止于此。   ”暗杀苏澜确实可以打击联邦相关产业竞争力,但是这一举动用来为后续可能升级的冲突进行试探与铺垫,也并非没有可能。”   有人顶着压力反驳道:“刺杀苏家继承人,这等同于宣战!和平条约签订了几十年,至今仍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帝国会如此冒险,直接引动战争吗?”发言完毕,他立刻小心翼翼地观察温衍序的反应,见他并未在意自己的当众反驳,才暂时放松。   也有人认同温衍序的观点:“或许,帝国就是想打破平衡,现在是联邦在跟帝国拉开差距。”   温衍序直接挑明帝国可能存在的意图后,就神色沉静听着下属们的分析与争论,权衡各种可能性及影响。   帝国的真正意图,他们也无法在会议桌上讨论出结果。   温衍序结束了这个方向的讨论,开始部署具体工作:“继续加强对自然法则的渗透和打击;全面配合治安署调查,给孟家提供协助,要求他们用人情或实质利益来换;提高家族核心成员及集团高层的安全警戒等级。”   “重点关注苏家的反应,苏澜之死,苏家不会沉默,他们的反击方向和力度,将影响整个局面。”   会议结束后,飞艇也已平稳降落在璟安府。   家庭医生已经等在了客厅,这是文觉浅在回来的路上,用光脑吩咐助理提前联系的。   他本想先让温衍序直接去医院接受检查,但温衍序坚持先处理紧急事务。   医生是一位Beta男性,是温衍序的长期私人医疗顾问。   见到温衍序和文觉浅进来,他立刻起身。   文觉浅不等温衍序开口,便主动向医生说明了情况:“康医生,阿序他今晚被Omega信息素诱导提前进入了易感期,当时情况比较紧急,只使用了一支B级Alpha抑制剂暂时压制。您快帮他检查一下,看看对身体有没有影响,后续抑制剂该如何使用。”   他的声音中满是关切,眉头微蹙。   温衍序坐在沙发上,没有打断文觉浅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种混合着暖意和某种更深渴望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文觉浅这样全心全意牵挂他的模样,让他觉得很受用。   医生点头,拿出检测仪,示意温衍序配合他进行检测。   片刻后,医生收起仪器:“少夫人不必过于担心,温少平时信息素非常稳定,易感期规律,这次属于外因诱发的,对身体影响不大,但需要按照周期使用抑制剂,帮助信息素水平恢复平稳。”   “接下来易感期内,需要每隔24小时注射一次,下一次注射在12个小时后,这期间您注意休息。”   康医生又向文觉浅叮嘱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温衍序依旧靠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文觉浅在光脑上设置提醒。   “好了,康医生看过了,没问题。”   温衍序声音慵懒,“现在,你是不是该履行一下少夫人的义务了?”   文觉浅闻言耳根有些发热,但面上仍维持着镇定。   他走到温衍序面前,语气认真:“我当然会履行义务,医生说你需要休息,我会陪着你,然后帮你注射下一支抑制剂。现在,你先去洗澡……”   他话未说完,温衍序突然伸手,将他整个人猛地拉向自己!   文觉浅身体失去平衡,跌坐在温衍序的大腿上。   “我说的义务,可不是这个。”温衍序低声说着,手臂已环上文觉浅的腰,将人牢牢抱在怀里。   两人离得很近。   温衍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吻下去,只是这样深深地看着他。   文觉浅被他看得有些无措,眼神闪烁了一下,想偏开头,却被温衍序用指尖托住了下巴。   被迫和他对视。   “躲什么?”   温衍序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温柔,文觉浅在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曼陀罗气息包裹下,渐渐放松下来,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了温衍序的脖颈,温顺地回应。   ……   就在文觉浅意识迷离,以为温衍序会继续下去时,温衍序却没有更进一步。   他闭了闭眼,压下体内蠢蠢欲动的燥热,:“今晚你也累了,洗个澡,好好休息。”   说完,他将文觉浅打横抱起,径直走向浴室。   泡完澡,两人换上舒适的睡衣,躺到床上。   文觉浅闭着眼,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   过了几分钟,温衍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要我抱着睡吗?”   文觉浅沉默地朝着温衍序的方向挪动身体,直到身体贴上对方温暖的胸膛。   黑暗中,温衍序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收紧手臂,将怀中温软的身体拥住,内心感受到无法言说的安宁与满足。   他在文觉浅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睡吧,晚安。”   文觉浅更深地依偎进那片温暖里。 第八十六章   外界的波澜诡谲,文觉浅的生活节奏,却逐渐回归到一种表面的平静之中。   然而,这份平静之下,文觉浅却无法真正松懈。   苏澜的死亡出乎意料,也提醒他拥有系统,改变“未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特权。   乔月寻和他身上的系统,以及隐藏在更深处的造物主,都具备着搅动局势的能力   现在已经有三个系统宿主了,谁都有可能改变未来情况。   同时,另一件事情也日益紧迫地摆在他面前:必须让温衍序彻底恢复记忆。   温衍序一直处于这种失忆状态不单是存在各种风险,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文觉浅能感觉到,那层封印,似乎正在与他本身的感情记忆产生融合与适应。   况且,温衍序近来的态度变化,也让文觉浅有些招架不住。   温衍序似乎想起他们的感情,但对于具体的过往细节,感情是如何一步步发展的,他依然缺失。   温衍序本人对此倒显得并不急切,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他正在通过试探,重新定义并实践着与文觉浅的恋爱关系。   这种状态很微妙,不是将彼此当做契约关系,公事公办的客气,但又和失忆前两人坦然相对的状态不同,始终有些变扭,有点像刚恋爱时互相探索,还略显生疏的状态   比如,温衍序邀请文觉浅去约会时,不会直说,而要说这是维持两人感情稳定的公众形象的必要行程。   比如,他会冠冕堂皇地说,为了维持两人感情稳定,有必要定期进行一些伴侣间的互动,于是单方面定下文觉浅每周需要挑一天去艾吉斯总部接他下班,或者每周至少一次要陪他共进午餐。   当文觉浅试图以工作忙或没必要这么形式化为由拒绝时,他就会用疑惑的眼神看过来,极具压迫力地问:“我们以前真的是爱人吗?为什么连这种最基本的要求,你都不愿意答应?还是说,其实你并没有那么想见我?”   这些举动,让文觉浅梦回他们刚在一起时的温衍序,明明是他们已经经历过的磨合期,其中一个人失忆了,又得再来一遍。   文觉浅每每面对,都觉又好气又好笑,心底那点因为对方遗忘而产生的涩然,常被这些举动冲淡。   虽然这样的温衍序,有点可爱,但文觉浅内心深处,还是更想念那个没有失忆的温衍序。   至少,那个温衍序会坦然面对自己的真实欲望,不会总找借口,他更直接,也更懂得如何真正地珍惜和守护文觉浅。   好在,99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在它的协助下,文觉浅设计的大型剧情副本“心渊”,研发进度大大加快,进入了内测阶段。   “心渊”副本的核心玩法在于动态叙事与深度角色沉浸扮演。   副本有一个相对固定的宏大世界观背景。   然而,玩家每次进入副本的体验,却可能天差地别。   玩家进入副本时,将被随机分配或自主选择不同的身份角色。   不同的初始身份,将决定玩家接触到的剧情线索、可互动的NPC、需要完成的任务以及最终需要达成的任务目标截然不同。   一名玩家以仙族子弟身份通关副本所经历的故事,与另一名以妖族身份进入的玩家体验完全不同。   这种高自由度和强随机性,旨在增强副本的可重复游玩价值和沉浸感。   当然,这是面向普通玩家的版本。   而为温衍序量身打造的特别版,则完全是另一套逻辑。这个版本由99直接引导,剥离了随机身份系统。   温衍序进入游戏后,文觉浅会引导他卸下心理防备,然后由99将他拉入意识空间中直接用一模一样的过去场景进行刺激。同时99也会和温衍序一起,内外夹击,破坏封印。   文觉浅刚从全息游戏舱中坐起身,长时间的深度神经链接让他的大脑感到一阵使用过度的疲惫,但那双雾银灰的眼睛却是亮的,透着一种测试成功的亢奋。   99也从全息舱里飘出来,小光球的光芒比刚才亮了不少,“浅浅,感觉怎么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和一点点紧张。   “很好。”文觉浅揉了揉额角,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达到了我预想的效果。”   “那是当然!”99的光芒瞬间明亮起来,得意地在空中绕了个小圈,“我可是高维信息系统,做这些根本是小菜一碟!体验感是不是特别棒?”   文觉浅认可地点点头,“比预想的还要真实。”   99迫不及待地邀功,作为来自高维世界的系统,99的能力确实凌驾于当前世界的所有人工智能之上,只是平时受到限制,加上能量匮乏,许多能力无法施展。   上次改变“未来”节点后,造成的命运波动,让99获得了很多世界本源,转换成能量后,它的储备能量甚至达到了158%。   这是99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富裕的一次。   这次协助文觉浅设计温衍序的特别版游戏副本,让它终于有了一个能充分展示自己舞台,难免有些兴奋。   文觉浅看着它雀跃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点了点头给予肯定:“嗯,99非常棒。多亏了你,这个副本效果才会这么好。”   他顿了顿,思考着,“你到时候根据阿序的反应实时调整他的任务目标和互动选项,刺激他找到自己的本心。”   “包在我身上!”99信心满满,“我会实时动态调整剧情和任务,确保他体验过一次就能完全想起你们的过去。”   副本本身已准备就绪,虽然还在内部测试阶段,但以文觉浅的权限,单独发放一个内测资格给温衍序,并非难事。   现在,问题回到了起点:如何让对全息游戏没什么兴趣,日理万机的温衍序,自愿进入这个为他量身定制的恋爱攻略游戏?   这一点文觉浅已经有经验了。   他打开光脑,点开了与温衍序的对话框。   云:阿序,晚上有空吗?有没有别的安排?   想了想,觉得语气似乎有点生硬,文觉浅又附上一个乖巧等待的猫咪表情。   几分钟后,温衍序回复了。   X:你不是已经让陈助理核对过我的日程了?   只有一句话看不出他的情绪,但显然能干的陈助理已经不经意地向他透露过了。   文觉浅眨了眨眼,指尖飞快移动,回复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云:我只是怕你太忙,直接问你会打扰你,才先去问了陈助理,如果你不喜欢这样,我以后不问了。   办公室内,温衍序看着光脑上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文觉浅此刻可能微垂着眼睑,抿着唇的模样。他蹙了下眉,手指在光脑上回复。   X:算了。   文觉浅看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趁热打铁。   云:那晚上我可以亲手给你做饭吗?好久没给你做了。   X:有事直说。   还是这么敏锐,不好糊弄。文觉浅腹诽,将文字表达的语气调整得更柔软,甚至带上一点失落。   云:没有特别的事,就是觉得好像很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有点想你,如果你忙那就算了,我一个人吃也可以。   发送出去后,文觉浅将光脑放在一旁等待着,他知道,需要给温衍序一点心软的时间。   温衍序这段时间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温世钧在几周前向他交底,二十年前绝影岛实验楼的那场大火不只是毁灭证据那么简单,实验的主导者,温衍序的叔父温世祺,并未在那场大火中丧生。   温家为了维持体面,对外宣称他病逝。   然而,种种证据表明,温世祺当年并未死亡,而是逃往帝国,并且化名威凯博士,二十年间在帝国的生物科技领域混得风生水起,声名鹊起,得到帝国的大力支持。   温世祺不仅背叛了温家,更背叛了联邦。   温世钧将调查温世祺及温家内部与之勾连者,并处理相关背叛者的重任,全权交给了温衍序。   在交底的同时,也将部分核心权柄与资源网络逐步下放。这既是对继承人的终极考验,也是权力交接的实质性开始。   温衍序接手后,确实在逐步掌握温世钧下放的部分权柄与资源网络的同时,也找到了不少线索。   三河州那边的产业,表面财报数据好看,高端制造业的利润率维持在令人满意的水平,但细究下去,某些生产线的设备损耗率却异常偏高,核心研发团队的人员流动也不透明。   有大量研发经费被归入了一个从未产出过任何成果的秘密项目,又因为该项目是和军事设备研发项目,研发组高度保密权限。   此外,文觉浅之前提及的瑞嘉资本的资金流向疑点,温衍序并未忽视。   恰在近期,瑞嘉资本内部一位匿名举报人,向温衍序的邮箱发送了一些举报材料,暗示瑞嘉的某些投资决策与资金使用,可能并未完全遵循既定的流程和投资委员会决议,存在绕开正常监管渠道的违规操作。   这些线索,需要大量的资源和时间进行调查。虽然具体调查工作由温衍序信任的团队和智囊团在执行,但最终的判断与决策,仍需温衍序亲自把握。   过去一周,他几乎都是深夜才回到璟安府。   而每当他带着一身疲惫推开卧室门时,文觉浅通常早已入睡。   但奇怪的是,即便在深眠中,当温衍序躺下时,文觉浅总会无意识地朝他身边滚过来,如果温衍序是平躺着,他就会一直蹭温衍序的肩膀,直到温衍序侧过去将他搂入怀中才罢休。   温衍序发现这样被依赖地贴近,非但没有不适,反而让疲惫了一天的他感到放松,产生一种安宁感,让他更容易沉入睡眠。   他记得自己幼时并没有必须抱着什么才能安睡的习惯,甚至有些排斥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   为何成年后,反而对身边这个Beta的靠近,产生了类似镇定剂般的依赖?   这是过去七年养成的习惯吗?   这个念头偶尔会闪过,但通常来不及深思,便被随之而来的睡意淹没了。   没让文觉浅等太久,光脑就响起来了。   X:晚上会回去。   文觉浅看着这行字,嘴角的笑意终于绽放开来,眼里里闪过计划成功的得意。   ----------------   温衍序到家时,客厅的全息投影幕正播放着《来自远方的明信片》最新一期节目。   文觉浅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蜷在沙发上,正看得专心。   这一期的主题与首期的铭记历史不同,是一场纯粹的心灵治愈之旅。   乔月寻和其他几位嘉宾来到了联邦最东端一个名为望汐的海岛。   镜头里,是无边无际的辽阔大海。   嘉宾们褪去了往日的精致,穿着简单的衣服,出海看日出,在退潮后的沙滩上寻找贝壳,夜晚围坐在篝火边,听着浪涛声,分享各自人生中那些关于失去、遗憾、释怀与获得的故事。   无论是Al ega还是Beta,在这片似乎能包容一切的大海面前,都变得松弛下来的,重新感受自己的内心。   文觉浅看着屏幕的侧脸显得柔和宁静。   抛开他对乔月寻这个人以及其背后系统的负面情绪,他不得不承认,《来自远方的明信片》确实是一档制作精良、能触动人心的优秀节目。   就连他这个观众,也在不知不觉间,对镜头里那片海,生出了向往。   温衍序没有出声打扰,他在文觉浅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目光也投向了屏幕。   他只看了一个结尾,但那片在落日余晖中的壮丽海景,依然透过镜头,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节目在悠扬的片尾曲和嘉宾们面向大海的背影中结束。   文觉浅似乎才从那种氛围中抽离,他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坐在身边的温衍序。   “你想去海边吗?”他轻声问,眼睛微微发亮,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现在看上去很是期待。   温衍序的视线从屏幕移到他脸上,停驻了两秒。   那片海也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痕迹。   他顿了顿,说道:“温家在那片海域,有一个私人岛屿,比节目里那个更大、更美。”   文觉浅放下抱枕,身体无意识地向温衍序那边靠近了些,声音里期待的期待更明显了:“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温衍序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向往。   留有余地地说道:“等忙完这段时间。”   “忙完这段时间就去?”文觉浅立刻追问,像是要得到一个确切的承诺。他甚至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温衍序凝视着他,过了好几秒,他才点了下头,给出了一个更明确的答复:“嗯,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去岛上住半个月。那里临海的别墅,用了特殊材料,晚上可以听到海浪声。”   “太好了。”文觉浅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他看了眼时间,站起身,“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餐桌上摆放着四菜一汤,比起上次文觉浅下厨时,这次明显丰盛了许多。   文觉浅为了今晚,特意提前在全息烹饪模拟上练习了好几次,总算没再出现手忙脚乱的场面。   他原本还存了点扭转上次留给温衍序不擅长做饭,靠机器人作弊印象的小心思,没料到温衍序会临时加班,完美错过了做饭的过程。   温衍序的目光扫过这一桌堪称隆重的饭菜,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但他什么也没说,在文觉浅拉开的椅子坐下。   文觉浅随之坐在他身侧的位置。   两人安静用餐,文觉浅的手艺确实有进步,做出了家常菜的温暖与用心。   饭毕,小q默默上前收拾碗碟。   温衍序看向似乎有些坐立不安的文觉浅,直接挑明了话题。   “说吧,这次特意下厨,是想让我做什么?还是,有什么事需要我答应?”   文觉浅被他问得耳根一热,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因为心虚而提高:“没有事要你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自在,“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这倒是实话,虽然只是目的之一,但如此直白地将想念说出口,对文觉浅而言依然有些困难,尤其是在两人关系复杂微妙的当下。   他说完,便微微垂下眼帘,脸颊也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泄露了他的心绪。   温衍序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错过那薄红,最后定格在他的耳垂上。   那耳垂小巧精致,此刻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被染了胭脂。   温衍序的眼神暗了暗,一股带着燥意的饥饿感,悄然升腾起来。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莫名的躁动。   文觉浅抬起头,重新看向温衍序,努力让眼神显得澄澈自然,“阿序。”他语气放得格外柔软,“你晚上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吗?”   “暂时没有。”温衍序回答,目光落在他脸上,等待下文。   文觉浅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透露出内心的紧张,“那要不要和我一起玩会儿浮生界?我看你这段时间都很累,神经一直紧绷着。游戏里风景很好,有些副本也很轻松解压,就当是换个环境放松一下,好不好?”   温衍序对全息游戏向来没什么兴趣,那对他而言更多是值得投资的产业,而非消遣。   即便浮生界是他投资的,他自己也仅仅在上次文觉浅软磨硬泡要他体验时,登录过一次。   那次体验还因为过于疲惫,直接在全息舱里睡着了,后来没有升起主动体验的念头。   然而此刻,他看着文觉浅,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又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把自己辛辛苦苦捕捉到的猎物放在主人面前,然后眼巴巴等待主人收下的小猫。   生怕被拒绝,又满心期盼着被接纳。   “可以。”温衍序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却侧头避开,不再直视那双眼睛。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要求而已。 第八十七章   温衍序倏地睁开眼。   他所处的环境,却并非记忆里初次体验《浮生界》时那种充满古典韵味的场景。   这里是北辰中学图书馆顶层的独立研讨室。   他太熟悉了,高三上学期,他有相当一部分课余时间消耗在这里,为了那个实践项目。   但随即,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攫住了他。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曾长时间在这里工作,查阅资料,统计数据,与某人讨论……   可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或身旁的身影,是谁?   为什么这段记忆像是被橡皮擦去,只留下一片空白?   “叩、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将他的思绪从那片空白中拽回。   没等他回应,研讨室的门便被从外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少年出现在门口。   他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一张脸还带着明显少年稚气,皮肤冷白,五官精致昳丽,眼睛是罕见的雾银灰色,此刻却蒙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紧张与不安,眼尾微微泛着红。   是高中时期的文觉浅。   温衍序怔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以这副模样?之前是哭过吗?   与此同时,游戏内的系统提示在他耳边响起,面前也出现了对话框:   【角色任务发布】   你是南星中学F4之首,顶级豪门的继承人,高傲跋扈的太子爷,天资卓越的s级Alpha。   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Beta,竟痴心妄想加入由你主导的实践小组。他平庸的成绩、普通的家世,与小组的格调格格不入。这无疑是对你权威的冒犯。   任务要求:狠狠羞辱他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与你之间不可逾越的鸿,并且迫使他满足你的一项无理要求,才能同意他加入你的实践小组。   成功奖励:解锁下一段关键剧情。   失败惩罚:该Beta将对你失望,转而去祈求F4另一位成员孟林晚的庇护与垂怜,他将成为孟林晚的附庸。   温衍序错愕地看着这行荒诞不经的任务提示,眉头紧紧锁起。   南星中学F4?   他读书时确实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但他从未自诩过这种浮夸又幼稚的称号?高傲跋扈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与行事作风。   而任务要求竟然是要他仗势欺人狠狠羞辱文觉浅?   更让他感到不悦的失败惩罚是让文觉浅会去求孟林晚?成为孟林晚的附庸?   光是这个假设,就让他心底窜起一股尖锐的戾气,极不舒服。   他的神色变幻不定,沉默着,并未按照任务提示而行动。   而等候在门外的少年文觉浅,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只是沉沉地望着自己,心中更加忐忑。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才走进来,又反手将门关好。   他走到离温衍序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脚尖。   紧紧抱着文件夹,边缘被他紧紧扣着。   “温、温会长。”他的声音很带着少年人的清润,却又因紧张,语气怯生生的,“这是我的简历。”   说完,便将手里的文件夹双手举着,向前递到温衍序面前,姿态恭敬甚至有些卑微。   温衍序的视线在那份文件夹上停顿了两秒,才伸出手接过。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对方的指尖,少年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了手。   打开文件夹,简历右上角贴着的少年文觉浅的证件照,穿着白衬衫,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眼神干净。   温衍序看着照片,心里盘算着,等出了游戏,一定要让文觉浅把学生时代的照片全都找出来给他看看。   【系统提示】:警告!检测到宿主行为模式与角色设定严重偏离,请立刻进入角色!   系统的提示一框闪着催促的红色。   温衍序看向低着头的文觉浅,拿起那份简历,随意地晃了晃。他刻意让声音听起来冷淡挑剔,:“小组成员的竞争很激烈,你觉得自己能达到我实践小组的准入门槛?”   少年文觉浅听到这话,身体颤抖了一下,但他努力挺直了单薄的脊背,让自己看起来自信些。   “我知道我的成绩不是最顶尖的,但我的逻辑推导和数据分析成绩达到了年级前十,这正是这个实践项目所需要的,而且我的学习能力很强,如果能进入实践小组,一定能跟上进度。”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有些难堪的说道:“您之前提到的那个要求,我答应了。”   温衍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要求?”   这是任务并没有给出的前情提示。   当年,他有提出过额外要求吗?   文觉浅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迅速垂下,白皙的耳垂浮起一层薄红。   他像是承受了莫大的委屈,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意:“就是您上次说的,要、要我做您男朋友,才能同意我加入实践小组的要求。”   说完这句话后,见温衍序没有立刻回答,少年似乎误解了这沉默的含义,以为对方是在等待他表示诚意。   文觉浅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他倾身向前,靠近温衍序的方向。   在温衍序还因为那个“做他男朋友”的要求而惊讶时,脸颊率先感受到了温热、柔软的触感。   一触即分。   文觉浅迅速退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水光,眼角泛红,他就用这样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望着温衍序:“这样可以了吗?”   在那一吻落下的瞬间,温衍序的一段被封印的记忆变得清晰了一些。   当年,收到文觉浅提交的申请书后,确实是他亲自通过的。   但是,提出“做男朋友才能加入”的要求完全是子虚乌有,凭空捏造。   然而,脸颊上那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和仍然模糊的记忆,却让他有些动摇。   文觉浅确实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自己对他一见钟情也不奇怪,那时的他看上去又这么柔弱无助,自己难道真的趁人之危?   看着眼前少年颤抖的睫毛和眼中的泪光,这个假设性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他怎么会让他露出这么可怜的表情?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产生不符合角色设定的情绪。警告!请立刻纠正!   红色的提示框又出现在温衍序眼前。   温衍序无视了它,抬起手,留念似的碰了碰自己被触碰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花瓣落在脸上的感觉。   他看向文觉浅,声音斩钉截铁:“我没有提出过这个要求。”   文觉浅似乎愣住了。   温衍序看着他的脸色不断变化,一会是困惑,一会是挣扎,最后又变成了羞愤。   他仿佛认定温衍序是在故意刁难,想要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少年闭上眼睛,像是彻底放弃了某种坚持,微微嘟起唇,再次倾身,这一次,目标明确地朝着温衍序的嘴唇凑了过来。   温衍序心头一跳,在对方靠近的瞬间,双手扶住文觉浅的肩膀,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   “要加入实践小组,并不需要你做这些。”温衍序说完这句话后,目光锐利地锁住文觉浅,“是谁告诉你,有这种要求?他让你做了什么?”   他开始怀疑,在他遗忘的过去,是否曾经有人用如此卑劣下作的方式,去逼迫过文觉浅?   文觉浅被他固定住,无法再靠近。   他看到了温衍序此刻眼睛微微眯起,眉心有浅浅的痕迹,握着自己肩头的手掌也无意识收紧了些。   文觉浅眼中那层楚楚可怜的水光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   没等温衍序细究,门外传来一阵不随意的敲门声,随之而来是孟林晚的声音:“衍序哥,你在里面吗?”   话音落下,他不等里面回复,便直接推开了门。   这时的孟林晚有着毫不掩饰的张扬,但是在看新门那两人时,他的神情瞬间僵住,然后面色一沉,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伸手,一把将文觉浅从温衍序手下扯出来,力道大得让文觉浅吃痛地闷哼一声。   “文觉浅,你在这里做什么?“”孟林晚的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为了加入衍序哥的小组,你可真是不择手段啊!”   他的视线在温衍序与文觉浅之间来回扫视,突出的话语更加不屑:“勾引我还不够,现在还敢来纠缠衍序哥,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文觉浅试图挣脱,但beta和alpha力量悬殊,只是徒劳地让手腕在孟林晚的钳制下转了转。他声音微弱地否认:“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孟林晚厉声打断,“那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离衍序哥这么近,是想投怀送抱吗?你也配?”   即便清楚地知道这只是虚拟的游戏场景,但温衍序看到文觉浅那截莹白的手腕在孟林晚蛮力下受伤,温衍序心中还是瞬间升起怒意。   他直接扣住了孟林晚攥着文觉浅的那只手。   “松手。”温衍序的声音带着寒意,手上的力气加大,即使是alpha,孟林晚也在疼痛中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孟林晚没料到温衍序会出手阻拦,抬眼看向温衍序,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衍序哥,你这是要护着他?他不过就是一个普通Beta,除了这张脸有几分颜色,还有什么值得你多看两眼?让他加入实践小组,只会拉低我们整个小组的档次!”   【系统提示】:严重警告!角色行为严重偏离!请立刻修正行为!配合孟林晚,羞辱文觉浅。   温衍序强忍着不适,冰蓝色的眼眸锁住孟林晚:“你没有资格这么说他。”   孟林晚被他眼中的冷厉慑住,一时呆立在原处。   文觉浅却在此刻,做出了一个让温衍序和孟林晚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主动抓住了孟林晚的手臂,直看向孟林晚,声音隐隐有一丝挑衅:“要是温会长不同意我加入实践小组。孟少,如果我做你男朋友,你能让我加入你的小组吗?”   孟林晚脸上表情更加呆滞,一时语塞:“你这……”   温衍序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文觉浅话音落下的瞬间,温衍序瞬间升起一股领地被侵犯、伴侣被觊觎的暴戾。   温衍序毫不留情地狠狠挥开了孟林晚被文觉浅抓住的那只手,力道之大,让孟林晚整个人都被带得向后踉跄了一大步。   孟林晚闷哼一声,震惊地看向温衍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受伤:“衍序哥,你!”   温衍序却看也没看他,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文觉浅身上。   他弯腰,捡起方才因混乱而掉落在地上的那份简历,举到两人之间。   “我看过你的简历了,虽然还有缺点,但已达到我对项目成员的基本能力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的孟林晚,又落回文觉浅脸上,眼神里是理所当然的傲慢与自负。   “至于背景、资源,在我的小组,都不需要别人来提供。”   他嗤笑一声,“而资格,那是我来赋予的东西。”。   毫不掩饰的狂妄。   孟林晚被他这番话气得面红耳赤,口不择言道:“衍序哥,你疯了?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你非要让他加入,问过其他组员的意见吗?他们会同意吗?你这是在独断专行!”   文觉浅望着温衍序:“温会长,您这算是同意我的申请了吗?”   他却没有因为温衍序的同意而欣喜,反而问道:“为什么呢?是因为我刚才答应做你男朋友了吗?”   目光扫过气急败坏的孟林晚。   “还是因为你不愿意看到我去找孟林晚,对他说同样的话?”   “你!”孟林晚气得几乎要跳起来,指着文觉浅,“衍序哥,他是在挑拨离间!”   文觉浅没有理会孟林晚,他微微歪了歪头,“他说得对,我的综合成绩,在年级里不是最优秀的;我的家庭背景简单,和你天差地别;我的第二性别是Beta,无法被你标记。”   他每说一点,就更靠近温衍序一分,最后停在了与温衍序呼吸可闻的距离。   “你身边不会缺家世优越,个人素质极佳的omega;更不会缺因为崇拜或爱慕而愿意围绕在您身边的人。那么,温会长——”   他拉长了语调,试图望进温衍序心底深处。   “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为什么?   温衍序也在心底,对着那片记忆的空白,问出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   那些封印的记忆,被这个问题撬动,试图冲破屏障。   他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这种源自意识深处的痛楚,让他身体支撑不住地跌坐到椅子上。   这个问题,一定有答案。   却变成了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源自内心深处的渴望告诉他,要将这片空白重新填满!   但那些翻涌的记忆,始终被一层屏障挡住。   99捕捉到了现在就是将温衍序拉入意识空间的机会。它抓住时机。   孟林晚的身影,不知何时消散。   研讨室内,只剩下捂着额头的温衍序,和静垂眸注视着他的文觉浅。   时间仿佛在此凝固,只有他们两个人。   文觉浅看着温衍序的通过,眼中浮现出心疼,但很快被更坚定的神色取代。   他走到温衍序身前,低头俯视着在痛苦中挣扎的Alpha。   疼痛让温衍序的意识有些模糊,视线有些涣散。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文觉浅,却看不清他的神色,他是冷眼旁观,还是在心疼我?   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雾,是他缺失的记忆吗?是他们曾经一起经历却被他遗忘的过去吗?   直到文觉浅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了温衍序的痛苦与混沌。   “是因为那次化学实验课,让你对我留下了特别的印象吗?”   化学实验课!   99检测到封印屏障出现了薄弱点,它立刻配合着温衍序攻击那个薄弱点。   一段记忆被回忆起来。   那是一次高阶选修的化学实验课。   那天下午,他注意到身后的那张实验台的,文觉浅正对着操作指南和一堆器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的同伴似乎临时有事离开了。   这个beta并非学校的风云人物,除了那张过于昳丽的面容外,并不会让人过多关注他。   但是温衍序偶尔会不自知地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吸引,所以总是刻意忽视他。   同窗两年,他们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温衍序本不打算理会,但他目光不经意扫过文觉浅时,发现他微微蹙着眉,盯着眼前的材料,神情很专注,甚至带着点苦恼,莫名地有种笨拙的可爱。   鬼使神差地,当看到文觉浅似乎打算自己尝试实验时,温衍序转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他用平静的语气问。   文觉浅似乎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像受惊的小鹿,他认出了温衍序。   温衍序原以为自己难得的大发慈悲会被拒绝,文觉浅看着就像一只防备心极重的小猫,其实一个人做很艰难,他也会拒绝别人的帮助,没想到文觉浅竟然答应了。   之后的实验,文觉浅和温衍序以及他的同伴三人共同完成。   文觉浅显然理论基础不错,但实操生疏,动作有些僵硬。   在文觉浅进行加热时,意外发生了。   温衍序只听到“嘀”的一声提示,紧接着,文觉浅面前的反应容器里面的溶液剧烈翻滚,眼看着滚烫的液体就要迸溅出来!   文觉浅似乎吓呆了,愣在原地,忘记了躲避。   温衍序的反应很快的,一个箭步跨过去,长臂一伸,猛地揽住那个文觉浅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   滚烫的液体溅在实验台上几滴液体溅到了温衍序的手臂上,传来一阵灼痛。   但他怀里的人,被他严严实实地护住了,毫发无伤。   心脏在温衍序胸腔里失控地跳动。   两人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意外中回过神来,维持这个动作。   直到文觉浅终于回过神,挣扎了一下,抬起脸,他的脸离得极近,嘴唇微微张着,气息有些不稳,湿漉漉地望着温衍序。   “谢谢。”文觉浅试图退开,拉开距离。   温衍序的手臂却没有立刻松开。   他看着怀里的文觉浅,心脏依然在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节奏疯狂跳动。   还有一种更为陌生的情绪,开始生根发芽,疯狂滋长。   怀中文觉浅,与此刻垂眸凝视着他的文觉浅逐渐重叠,又有些微的不同。   记忆中的更稚嫩,眼前的更沉静,却同样具备牵动他的心的力量。   在记忆恢复的瞬间,温衍序的头痛也开始消退。   “我同意你加入实践小组,是因为我调阅了你的完整档案,看到了你的北辰指数,那是一个危险的数字。”   他回答文觉浅的问题,也回答了自己内心的疑问。   温衍序的声音继续响起,与文觉浅记忆中的话语重合。   “高三竞争激烈,北辰指数过低,你随时会面临退劝退,你需要一个高含金量的实践项目,提高北辰指数,保证高三期间不会被退学。”   “所以,你一定是鼓足了勇气,才会向一个只有过短暂交集,甚至可能不记得你的人,直接发出申请。”   文觉浅的声音带着颤抖,与记忆中自己的提问重叠:“因为我需要那个高分,你就同意我加入?”   “嗯。”温衍序注视着他,眼底流淌着温柔的光:“一个小组成员的名额,对我来说,随手便可以给你。”   “我同意的理由,并不复杂。只是因为,我想继续看到你。”   文觉浅的眼睛瞬间湿润了,这不是刚才装作可怜的眼泪。   无论多少次,这个答案都能触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温衍序确实悄然改变了他命运的轨迹。   他没有因为北辰指数偏低而在后续的激烈竞争中被淘汰,反而凭借那个项目,极大地提升了综合评价,最终顺利从北辰毕业,并成功考入了启明大学的优势专业之一。   要求他完成任务的系统提示早已消失,温衍序却有了继续做任务的打算。   他身体前倾,拉近了与身前文觉浅的距离。   连眼神也变了,像是系统描述中属于f4的强势与势在必得,嘴角甚至勾起邪气的弧度。   “既然你都提出了做我男朋友作为交换条件。”他目光如有实质地描摹过文觉浅脸上的每一处,如同梭巡自己的所有物,最后落在那色泽诱人的唇瓣上。   “那我觉得,其他的步骤或许都可以省略了。我们也不必像当初一样浪费那些用来互相试探、暧昧拉扯的时间。”   “你觉得呢,文觉浅同学?”   给了对方几秒钟的消化时间,他补上了的最后一击。   “现在可以履行男朋友的义务了。”   这一次,轮到文觉浅惊讶了。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没料到温衍序会突然拐向这样一个方向。   文觉浅说道:“角色扮演游戏,只是为了唤醒你的记忆。”   难道刚才刺激太猛,让温衍序忘记他们现在是在游戏中?   温衍序没有丝毫动摇,此时的眼神带着浓稠欲望和绝对的掌控意味:“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那也应该有始有终。”   什么任务?   文觉浅只来得及回忆当时设下的关键词。   狠狠羞辱自己?   不等文觉浅拒绝,温衍序已经行动。   原本是文觉浅站在温衍序面前,以一个俯视的位置,主导这场游戏。   温衍序站起身来,双手有力地扣住了文觉浅的腰侧,向上一提,文觉浅被抱着坐到桌上。   然后温衍序的身体前倾,紧贴着他,逼得文觉浅想要向后躲开,却因为腰肢被他牢牢掌握在掌中,退无可退。   膝盖被向外推,文觉浅的双腿分开,他被迫以一种近乎敞开的姿态,面对温衍序。   温衍序一只手松开他的腰,抚上文觉浅的脸颊,然后停在文觉浅微微张开的双唇上,那里变得嫣红饱满。   让人想要狠狠欺负他,却又舍不得欺负他。   温衍序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就在文觉浅以为他会吻上来时,温衍序停下了离他两厘米的距离处,滚烫的呼吸交融。   “你问我,为什么选择你?”   文觉浅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要重复这个问题,语气截然不同。   他心中有预感,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是温衍序从未宣之于口的。   这给他带来一阵混合着期待与战栗的酥麻,让他浑身发软。   “我给过你很多答案。”   “然而。”他话锋一转,“直到我们后来真的在一起后以后,有一天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的话语顿住,微微偏头,鼻尖蹭过文觉浅的鼻尖。   “那是我的欲望。”   他的声音低哑下去。   “想要让你待在我身边。”   “受我庇护。”   “被我占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衍序不再克制,吻住了文觉浅的唇。   “唔!”   这个吻强势而炽热,仿佛要将刚才诉诸言语的所有欲望,都通过这个吻被满足。   文觉浅猝不及防,他还未思考温衍序刚才那些话的意义,就被这个吻打乱了所有节奏。   他再次本能地想向后退缩,后腰却被温衍序的手臂牢牢固定,动弹不得,想偏头躲开这过于激烈的掠夺,脸颊却被温衍序的另一只手稳稳固定。   在温衍序袒露欲望前,在他成为温衍序的欲望时,在温衍序满足欲望的过程里。   他早已逃无可逃。   温衍序的吻总是充满掌控力,文觉浅的呼吸,所有反应,每一个敏感点,都被温衍序决定。   文觉浅被他吻得缺氧,头脑眩晕,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软,就这么融化吧。   原本扶在他腰后的手,此刻却没有阻止他后仰,而是顺着他的力道,放任他缓缓倒下,身后冰凉的桌面贴上文觉浅灼热的身体,又带来一阵战栗。   温衍序随之压了上来,将他禁锢在桌面与自己之间。   短暂清醒间,文觉浅发现,他被完全笼罩在温衍序身体里了。   唇舌的交缠仍然深入而激烈,文觉浅的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偶尔的清醒,他也用来努力回应对方。   就在文觉浅觉得自己几乎要融化在这强势的亲吻中时。   一切突然消失。   文觉浅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他眼神迷蒙,泛着动人的水光,嘴唇红肿,茫然失神地看着周围,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迷迷糊糊地想着,怎么突然停了?   研讨室的场景已然消失。   他回到了《浮生界》的初始空间。   99焦急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浅浅你没事吧?刚才你们突然触发了我的隐私保护强制屏蔽,我确认不了你们的状态,怕你们在意识空间中出什么意外,我赶紧把你们都弹出来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文觉浅:“……”   他想起来了,99有严格的隐私保护条款,为了保护宿主的隐私,会在宿主进行隐私行为时被强行屏蔽。   是他们刚才在那个意识空间里,亲得太投入了,以至于直接触发了这个机制。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还有个系统在等着他们,文觉浅有种想要捂脸的冲动。   “99,我没事。”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转移话题问道:“刚才那波刺激,让温衍序的记忆封印屏障被毁了多少?”   99狐疑的观察他一会儿,问道:“刚才真的没事吗?你出来的时候好像快窒息了?”   文觉浅:“真的没事!”   “好吧。”99转回正题:“封印被破坏了大约20%,加上之前的进度,现在还剩60%。强烈的情感波动,对封印造成的冲击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要好。”   文觉浅点点头,40%的进度,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开始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99,准备一下,我们继续下一个副本。” 第八十八章   温衍序睁开眼。   有湿润微咸的海风拂面而来,耳边是温柔的海浪声。   他正站在一艘豪华游轮的甲板上。   这艘名为“嫦曦”的游轮,是他十八岁那年收到的众多生日礼物之一。   温衍序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这是大二下学期末,由他这位学生会会长亲自组织,邀请全体成员参加的海上庆典。   他不仅提供了自己的私人游轮作为场地,还承担了此行所有的费用。   忙碌了整个学期后,这场奢华的游轮之旅让学生会上下都充满期待,大家也确实玩得相当尽兴。   温衍序隐约记得,当初决定组织这趟旅行,似乎还有另一个更深层的原因。   是什么?   记忆再次在这里变成一片空白。   不仅如此,这趟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旅行,中途似乎发生了什么意外,让他回忆起来时,总觉得心中压着沉甸甸的东西。   已经有些熟悉的游戏提示音,与任务提示框,同时出现。   你是长庚大学学生会会长,家世显赫,能力卓绝,也是备受学生会成员敬仰与信赖的领导者。   你的Beta男友兼学生会长秘书文觉浅,似乎与学生会其他成员之间存在无形的隔阂,未能完全融入集体。部分成员对他偶有微词,作为会长及男友,您有责任调解关系,营造和谐氛围。   【任务要求】:引导文觉浅更好地融入集体,与大家和睦相处。   【成功奖励】:解锁下一阶段剧情。   【失败惩罚】:文觉浅将因无法适应集体而主动疏远你的社交圈层。   看着这段任务描述,温衍序微微挑了挑眉。与上一次那个要求羞辱文觉浅的离谱任务不同,这次的任务目标看起来友善了许多。   他的目光在“和睦相处”四个字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向任务背景中提到的“无形的隔阂”、“成员有意见”。   在他那部分真伪难辨的记忆里,大学时期的文觉浅,已经是他公开的男朋友。并且在他的推荐下加入学生会,担任他的专属秘书,协助处理日常事务。   出门在外,文觉浅代表的是他温衍序的颜面,即便在学生会内不受追捧,也该得到尊重与接纳。   可按照这个任务背景的暗示,文觉浅竟在学生会中受到排挤或孤立?   温衍序微微眯起眼,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难道在他未曾注意时,真的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有人曾在他眼皮子底下,让文觉浅受委屈?   这个可能性让他的心沉了沉。   “温会长,原来您在这里,终于找到您了。”   一个omega的男声从侧后方传来,打断了温衍序的思绪。   他转过身,看到朝自己走来的洛寒羽。   温衍序立刻想起,这个时间点,温家与洛家之间,存在联姻的意向。   尤其是父亲何易水对这位洛家小公子颇为满意。   而洛寒羽恰好也在启明大学艺术学院就读,今年新加入学生会,目标不言而喻。   但温衍序对别人不遵循他的意见,主导他的人生向来抱有强烈的抵触。   他厌恶自己的人生被操控。   因此,他对洛寒羽的态度一直非常冷淡,甚至经常会流露出排斥。   他是惯常忽视洛寒羽精心打扮的造型,问道:“找我有事?”   洛寒羽对他的冷淡早已习惯,笑容不变:“大家都在那边等您呢,庆功宴就要开始了,就等您这位主角到场了。”   温衍序问了一个更关心的问题:“文觉浅呢?他也在里面?”   洛寒羽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文秘书?他应该也在里面等您吧。”   温衍序没再说什么,朝着灯火辉煌的那一侧走去。   洛寒羽见状,连忙跟上。   温衍序踏入灯光范围内的瞬间,原本落后他半步的洛寒羽,脚步加快,与他并肩一同踏进了举办庆功宴的区域。   无论是正在交谈的,还是品尝美食的众人,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道无论何时何地都仿佛自带光环的身影上。   而他们看到的是温衍序与洛寒羽并肩而来的景象。   温衍序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全然无视。   他的视线在找到目标后,只定格在一个身影上。   文觉浅。   他站在离自助餐台旁,穿着温衍序准备的礼服,身姿清挺。   他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气泡的香槟,目光没有看向温衍序,而是落在餐台上,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疏离。   与周围热闹的人群,仿佛隔着一层屏障。   就在这时,站在门边不远处、的学生会宣传部长看到了温衍序和洛寒羽,扬声对洛寒羽说道:“寒羽,还是你有办法,我们在这儿等了半天都没见会长人影,你一出去,就把人给带回来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熟稔的调侃,无形中将洛寒羽与温衍序的关系拉近。   她是洛寒羽的朋友,知道他们两家有联姻的意图后,常常撮合两人。   毕竟他们这样的出身,不管谈过多少次恋爱,最终还是会选择门当户对的对象联姻。   洛寒羽正想顺着话头说些什么时,却见身侧的温衍序,在听到宣传部长的调侃后,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朝着文觉浅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留下宣两人脸上凝固的笑容,周围弥漫开一股尴尬。   随着温衍序的靠近,那些原本落在文觉浅身上若有若无的打量或议论,也悄然收敛或转移了方向。   【系统提示】:检测到文觉浅处于社交圈边缘状态,庆功宴气氛融洽,众人正为会长准备惊喜,唯您的男友置身事外。请履行伴侣职责,引导他融入集体,参与大家的共同活动。   温衍序对眼前的提示框视若无睹,他已经走到文觉浅身旁。   文觉浅似乎对温衍序的靠近毫无所觉,他的目光落在自助餐台上琳琅满目的精致甜点上,认真挑选着,对周围的骚动毫不在意。   温衍序也看到了这些造型各异的小甜点。   他伸手取过一块樱桃塔,将小碟子递到文觉浅面前。   “这个,应该比较符合你的口味。”   文觉浅并未因为这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甜品而惊讶,他伸手从对方手中接过。   酥皮托着饱满圆润的暗红色樱桃,淋在上面的糖浆呈现出光泽。   文觉浅用小叉子,将那颗樱桃送入口中。在咬破樱桃时,文觉浅眯了一下眼睛。   温衍序就站在他身侧,目光一顺不顺的看着他平常。直到他吃完整块樱桃塔后,将空碟放下,看向自己。   【系统提示】:请玩家积极扮演学生会长角色,主动引导目前与集体氛围格格不入的文秘书,参与他人的交流与活动。   温衍序直接无视了那碍眼的提示。   与其强迫文觉醒去和那些他并不想打交道的人虚与委蛇,不如看看文觉浅吃小甜品,这比和任何其他人进行那些无聊的社交,要有趣得多。   直到又看着文觉浅吃完一块小甜品,温衍序才问:“刚才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不去找我?”   文觉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抬起下巴,示意温衍序看向中央临时搭建的小舞台。   温衍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舞台周围的全息投影设备启动,营造出夜幕降临的景色。   紧接着,一束柔和的光打在舞台中央,照亮了一架白色三角钢琴,以及端坐在前的洛寒羽。   学生会的文艺部长,一位经常负责主持的Omega,拿着话筒,走到舞台边:“各位亲爱的同学,请允许我占用大家一点时间。我们都知道,过去的一学年,学生会在温会长的带领下,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   “……接下来,有请洛寒羽同学,为大家带来一首钢琴独奏。这首曲子,寄托了我们所有成员对会长、对学生会……”   在文艺部长的介绍过程中,灯光下的洛寒羽,目光始终落在台下的温衍序身上。   那眼神专注,含着倾慕与期待,他的意思,在场稍有眼色的人都心领神会,这首曲子,名义上是献给学生会,实则更像是献给温衍序个人的。   不少成员开始起哄,有人朝着温衍序的方向挥手:“会长,会长到前面来听啊!”   “文秘书也一起来啊!”   在众人的目光聚焦下,温衍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波动。   温衍序握住文觉浅的手腕,拉着他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走到了大家特意预留出来的最佳观赏位置。   这个举动让现场的气氛更加热闹,起哄声更高了。   随着洛寒羽指尖落在琴键上时,流畅而优美的琴音流淌而出,现场安静下来,大家都沉浸在表演之中。   琴声中,文觉浅靠近温衍序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他们为你准备的惊喜,不止这个。”   温衍序偏头看向文觉浅近在咫尺的侧脸上,低声问:“这里面,有你的一份吗?”   文觉浅没有回答。   洛寒羽的演奏结束,他起身,向着台下温衍序的方向,优雅鞠躬,收获了热烈的掌声。   舞台上的全息投影再次变化,开始播放一段事先录制好的视频合集。   视频的主角是学生会的每一位成员。   他们对着镜头,说出那句统一主题的话:“会长,我最想对您说的一句真心祝福是……”   一句句肺腑之言,配合着成员们真诚的面孔,在精心剪辑和配乐下,确实极具感染力,很容易打动人心。   众人看着视频,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气氛温馨。   视频中的面孔一个个切换,最后一位成员也表达完了。   自始至终,没有出现文觉浅的镜头,里面没有他的祝福。   视频结束,光幕上出现“Thank You, Our President!”的艺术字样。   众人的目光,投向温衍序,他们充满了期待,期待看到他们精心准备的惊喜能打动会长。   按照常理,此刻的温衍序,或多或少都该说几句感谢的话,肯定大家的用心。   记忆中,关于这场游轮庆典的细节依旧模糊不清,温衍序无法确认当年是否真的有过这样一段视频。   但此刻,他对其他的一切并不在意。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殷切的目光,也忽略了所有的暗示。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只停在文觉浅身上。   这是多年前发生的事,他的记忆也被抹去。   如果一切都曾经发生过,那当年的自己,问出过这样的问题吗?   “里面没有你么?”   “你有参与这份惊喜吗?你有被一同祝福吗?”   听到他的问题,立刻有站在旁边的成员笑着插话解释:“会长,这惊喜当然得瞒着文秘书啦,文秘书天天跟您在一起,要是让他知道了,不小心说漏嘴,那还怎么叫惊喜呢?”   温衍序却仿佛没听见这番解释,目光依旧锁在文觉浅脸上,执拗地等待着,只等待文觉浅给出的答案。   那份专注,将其他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插话的成员脸上笑容变得有些讪讪,悄悄退后几步,没再言语。   周围的气氛,因温衍序的态度,而显得有些微妙的凝滞。   文觉浅淡淡地问:“你拥有那么多人的爱戴与祝福,难道还不够吗?”   温衍序固执地追问:“给我你的答案?”   在温衍序几乎要穿透文觉浅内心的凝视下,他依旧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轻地说:“那天你看到这个视频,明明是惊喜而感动的。”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在意这个呢?”   “温衍序,对你来说,那天晚上,你看到了大家共同为你准备的这份惊喜而感到开心时,发现唯独没有我的身影,你有感到些许遗憾,或失望吗?”   温衍序怔住。   遗憾?失望?那段空白的记忆,被这个问题搅动,似乎想要涂抹上过去的情绪。   【系统提示】:所有人齐心协力的成果中,唯独文觉浅缺席,这再次印证了他难以融入集体集体。身为他的男友,应主动创造机会,引导他参与后续的集体活动,增强他对学生会的归属感。   对学生会的归属感?   温衍序心中不屑,无视了系统的喋喋不休。   温衍序沉默了几秒,自我剖析般说道:“我现在感到的是自责,你游离在外,既没有参与他们的惊喜,也没有被祝福。”   他的眼中带着茫然:“我当时,有做什么吗?”   文觉浅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温衍序苦涩的说道:“那我还应该觉得可惜。”   “可惜?”   温衍序:“为我的疏忽而可惜,在我们的二十岁,我应该弥补你的所有缺失,留下一些只属于我们的珍贵回忆。”   他觉得难以置信,为自己的失责:“当年在游艇上,真的没有留下什么只属于我们的珍贵回忆吗?”   文觉浅的眼睛微微睁大,泛起了一层湿润的光,他下意识地眨一下眼,像是要确认流进他眼中话语,是否会因为那点湿润的流走而消散。   尽管时隔多年才被看到,他也释然了。   “其实是有的,他们对你的祝福是属于你的珍贵的回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是属于我的珍贵回忆。”   “我们扯平了。”   “扯平?”温衍序不相信,这是他的疏忽造成的,无法扯平的事。   他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这对我们来说,不公平。”   文觉浅:“哪里不公平呢?”   “嗯。”温衍序缓缓点头,“在我们的20岁,学生会的所有人都热热闹闹,沉浸在美酒、美食、感动与快乐之中,我们却没有一起感受到幸福,这难道公平吗?”   他声音压低,“我们是不是应该弥补一下?”   文觉浅听到他这番强势索取的话,唇角弯了一下,他顺着问:“那会长大人,你想要怎么弥补?”   温衍序望进那双雾银灰眼眸的深处,想要找到其中的真相。   “告诉我,你那时的真实处境。”   文觉浅眨了眨眼,睫毛轻颤:“问吧,我会向你剖开我的心。”   温衍序问出了那个从看到任务描述起,就盘旋在心头的疑问,语气中带着冷意:“大学的时候,在学生会里,是不是真的有人欺负你,针对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仅仅是提出这些假设,想到文觉浅可能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承受过某些不公或委屈,一股冰冷的怒意就难以抑制地升起,让他仍然拉着文觉浅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文觉浅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摇摇头。   “当然没有,你想多了,这和高中的时候不一样。大家都长大了,更懂得分寸,对我都很客气。”   温衍序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审视,在判断他有没有瞒着自己:“那为什么准备惊喜要瞒着你?为什么你与其他人保持着距离?”   文觉浅很客观的说道:“大家只是不确定,花费时间和精力与我搞好关系的性价比如何。保持一个礼貌而安全的距离,对彼此而言都是最不容易出错的选择。”   他顿了顿,抬眼瞥了温衍序一下,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嗔怪与无可奈何。   “再加上,温会长,您自己难道没有意识到吗?那时候你的占有欲,实在有些过于明显了。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接,任何人,无论是什么性别,只要靠近我多一些,都会被你当成入侵者评估,怀疑别人动机不良。久而久之,谁还敢顶着你的压力,和我走得太近呢?”   “况且,我站在你身边,别人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呢?又有谁,会纯粹因为我是文觉浅,而来靠近我我呢?”   温衍序的心脏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   这是他从未深思的问题。   他确实只想牢牢占据文觉浅所有的注意力,警惕任何可能靠近的威胁,并用各种方式宣示自己的所有权。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文觉浅属于他,受他庇护,被他关爱,也理应由他全权掌控。   这是alpha的劣根,也是他的本性。   直到听到文觉浅提起,他才骤然惊觉,自己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和自以为是的保护欲,或许在无形中,将文觉浅隔离在正常的社交圈之外,让被当作温衍序附属品,而非单纯地作为文觉浅被对待。   他的心中开始漫上懊悔、心疼与自责的情绪。   自己在感情上竟如此幼稚而专横吗?   温衍序声音发干,“他们因为我的缘故,选择与你保持距离,你会为此感到困扰,难过吗?”   温衍序紧紧盯着文觉浅,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99提醒道:“浅浅,这次对他的刺激还不够,温衍序的意识对封印屏障的冲击还不够。”   文觉浅看着温衍序此刻脸上罕见的自责与懊悔,心下一叹。   看来,他的刺激方向有些偏了,反而引发了温衍序对自身行为的反思。   他没有按照99的提醒,更强烈地刺激温衍序。   “我不在意他们。无论是靠近我,还是远离我,他们的出发点,指向的都是温衍序。我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攀附你的媒介,而不是文觉浅本身。”   他的目光清澈见底,映照出仍然皱着眉的温衍序,文觉浅抬手抚过。   “他们怎么对待我,疏离还是讨好,我都不在意。”   温衍序迫切地,追问道:“那你在意什么?”   他向前逼近,直到两人呼吸交融。   “只在意我吗?”   他们的开始是一纸契约,温衍序曾经认为理所当然。   可现在,他发自灵魂地渴望这个答案。   不能是迫于形势,不能是攀龙附凤,也不能是别无选择的依附。   周围喧闹已经退去很久,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整个世界都陪着温衍序,等待文觉浅的答案。   文觉浅有些怅然。   “曾经我已经剖开过我的心了。”   “这个问题,我已经给过你答案。”   他顿了顿,看着温衍序骤然紧缩的瞳孔,带着叹息:“是你忘记了,温衍序。”   答案是什么?   温衍序拼命回想,疯狂地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   可是没有。   任凭他如何搜索,记忆深处只有一片空白,和越来越剧烈的尖锐痛楚!   他的心如此痛苦,他明明得到了那个答案,为什么却将它遗忘了,怎么也找不到。   有什么阻碍着它回忆起来。   就在这剧痛到达顶峰的刹那。   眼前的一切,轰然崩解,化作碎片,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八十九章   再睁眼,温衍序又站在了甲板上,他没有意识到周围场景的骤然变化,只急切地去搜寻那个身影。   一个学生会成员恰好走近,想与他寒暄。   温衍序完全没听进去对方在说什么,直接打断道:“文觉浅呢?看到他去哪了吗?”   那人卡壳了片刻,随即指了指某个方向:“文秘书?刚才好像看到他去那边餐台取酒水了。”   温衍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长桌旁只有寥寥几人,其中并没有文觉浅。   他下意识地想皱眉。   明明酒量不行,不知道这会儿喝了多少。不在自己身边待着,一个人跑去喝酒,喝醉了怎么办?   无法确认文觉浅的状态,让他的心情无端烦躁起来。   99观察着温衍序。   在把温衍序拉入意识空间后,文觉浅要求耗费能量施加心理暗示,让温衍序相信自己真的身处在二十岁那年的游轮上。   99没有质疑,它信任文觉浅的判断,第一次很轻易地破坏了封印屏障,让他们都有些轻视了,以为同样的途径也可以。   然而刚才那一番刺激下,温衍序的意思仍在冲击封印屏障,它却没有出现薄弱点。   让温衍序相信自己处在真实场景中,也许可以带来更强烈的冲击吧。   温衍序拦下经过的侍者,从他口中得到了文觉浅的去向。   他沿着步梯向下,看到了一处延伸出船体的玻璃观景平台,那里视野开阔,方便宾客欣赏无遮挡的海景。   文觉浅背对着他,靠着栏杆,身影在海与天的背景下,显得很单薄,仿佛孤悬于世间。   这个认知让温衍序心口一紧,想要赶紧过去将他拥入怀中。   随着走到转角,他的视野变化发现文觉浅并非独自一人。   在他对面,还站着洛寒羽。   两人似乎正在交谈,但是以他们的关系,又能有什么事需要私下交谈?   温衍序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只能想到洛寒羽是在为难文觉浅,自己明明已经拒绝过他多次,也跟父亲们正式提过自己不会接受联姻安排,洛寒羽和洛家却还是不死心。   是所见他已踏入观景平台这一层,海风将两人的对话声送了过来。   “识相点,你就应该主动离开。”   是洛寒羽的声音,和在他面前完全不同,听着很傲慢:“温家这样的门第,根本不可能同意你进门。现实摆在眼前,温衍序未来的联姻对象,只会是门当户对的omega。”   温衍序听到这话,几乎要冷笑出声。   真是荒谬至极。   他从未同意过的事,洛寒羽却在这里大放厥词,仿佛已经单方面敲定了联姻,甚至胆敢擅自来骚扰文觉浅。   然而,洛寒羽这番话,似乎并未激怒文觉浅。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仍然看着海面,轻描淡写的嘲讽道:“哦?听上去,好像温衍序真的会和你联姻一样。”   “你怎么这么自信?”   温衍序骤然停下了原本准备迈入观景平台的脚步,身体隐入旁边的阴影之中。   原本他急着过去,是担心文觉浅会被刁难会受委屈。   可文觉浅的应对,和他预想的有些不同。   面对来者不善洛寒羽,小猫非但没有瑟缩,反而在跟对方哈气。   在洛寒羽预想的剧本里,文觉浅这个Beta,在得知洛温两家有联姻意向后,就该自惭形秽、知难而退。   他此刻的提醒很仁慈,让事情不至于闹得很难看。可对方非但不领情,反而还嘲讽他?   洛寒羽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怒气,“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配得上温家未来的继承人?你以为和他谈恋爱了就能嫁进去吗?血统、门第、性别,你有哪里有优势?”   他上下打量着文觉浅,眼神鄙夷。   文觉浅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洛寒羽的话:“听洛少这意思,你们豪门找伴侣,是在给宠物配种吗?需要确认血统纯度、基因优劣、后代潜能。温衍序在你嘴里听着都不像是alpha,像是等待最优基因匹配的种马。”   躲在暗处的温衍序,因为他这个刻薄的比喻,脸上出现一丝笑意。他丝毫不在意自己也被纳入攻击范围,只觉得小猫挥爪的模样,生动又迷人。   “你!”洛寒羽从小被娇宠着长大,向来只有他贬损别人,哪里被人这样当面讥讽过?一时气结,却憋不出什么的反驳,只是重复道:“反正你就是配不上,温家绝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你趁早死心吧!”   文觉浅嗤笑一声:“怎么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啊,说点我没听过的。”   无论是记忆里那个真实的洛寒羽,还是此刻这个由系统数据模拟构建的AI,攻击模式都乏善可陈。   无非是依仗家世,重复那套门当户对的论调。   当年的文觉浅,真的曾被这番说辞动摇过,因为外界这些配不上的声音,而心生退意。   文觉浅看着眼前的洛寒羽,穿过虚拟与现实,目光却投向那个站在20岁的文觉浅身前的洛寒羽。   “你们都说,我配不上温衍序。”   “确实,如果按照家世、财富……所有这些可量化的评价标准来看来看,我确实配不上。”   阴影中,温衍序立刻打算从藏身处走出去,将那看似平静的人紧紧拥入怀中,保护他不受到外界这些闲言碎语的伤害。   但文觉浅的下一句话,却再次让他的脚步顿住。   文觉浅的话锋一转,“但是,难道你们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吗?”   洛寒羽被他弄得一愣,反问:“什么问题?”   文觉浅一字一句说道:“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你,或者任何其他你们认为更配得上的人?”   话音落下,他靠近一步,向前倾身,微微俯视洛寒羽。   “是温衍序选择了我,是他想要我,是他喜欢我,是他要我做他男朋友。”   洛寒羽被这番话震得一时失语,脸色变得煞白,嘴唇颤抖着,却又无法反驳。   是的,所有人都知道,温衍序喜欢文觉浅,其实他们并不匹配,文觉浅也一直是温衍序的男朋友。   他仗着家世,仗着al ega的匹配度,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和温衍序才相配。   可确实,如文觉浅所说,温衍序没有选择他。   这番话像一记耳光,扇在他方才的优越感之上。   让他为了维护自尊,拼命反驳道:“温衍序对你只是一时兴起,等他年纪大了,就会选择现实!”   文觉浅看着他脸上强撑的傲慢,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他的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还是不信吗?”   洛寒羽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他被对方眼神定住,脖子僵硬地梗在原处。   ““那你猜猜看。”在这远海之中,文觉浅墨蓝色的头发仿佛要与海面融为一体,像是蛊惑人心的海妖,“如果我们两个人,现在同时掉进海里,温衍序,会救谁?”   说完这句话,文觉浅目光越过洛寒羽的肩膀,看向温衍序藏身的方向。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嘴角勾起,无声比了三个字口型:   找到我。   下一秒,文觉浅在洛寒羽尚未反应过来时,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啊!你干什么!”洛寒羽被他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挣扎。   文觉浅抱着他,两人一起向后倒去。   观景台的护栏不知为何消失了。   两人与身后的茫茫大海之间毫无阻拦。   “啊!”   “浅浅!”辨认出文觉浅的口型时,温衍序便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噗通!”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   借着船上的灯光确认海面上的水花位置后。   温衍序有丝毫犹豫,同样纵身一跃,扎进了海水中。   “噗通!”   又是一声落水声   温衍序在入水的瞬间憋住气,调整姿态,迅速下潜。   海水厚重,阻力巨大,他的耳边是水流涌动声。   “文觉浅!”   他拼命划水,朝着两人落水的方位摸索。   可什么都没有。   文觉浅在哪里?   不远处传来洛寒羽带着哭腔的呼救声,“救命!救救我!”   他水性一般,正在拼命扑腾,维持自己不沉下去。   温衍序心中只有一片焚心蚀骨的焦急与恐惧,在低温黑暗的海中,文觉浅能支撑多久?   温衍序此时心中无尽的后悔,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走出去,将文觉浅牢牢护在身后?   就因为他想看文觉浅不一样的一面,才将文觉浅逼到用这种极端方式试探?   如果文觉浅出了任何意外……   温衍序再次奋力下潜,可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处不在的海水。   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温衍序不得不向上浮去。   “哗啦——”   他破开水面,呼吸的同时迅速环顾四周,海面上只有洛寒羽还在扑腾呼救,游轮上有人抛下的救生圈和绳索。   文觉浅……   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你?   就在极致的恐慌与无能为力之间。   他的大脑深处,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带来尖锐的疼痛。   与此同时,一个破碎的画面,深深挤入他的意识:他冰冷的海水中,看到了一双慌乱挥舞的手臂,他拼命游过去,抓住了他的手指,然后用力将人扯向自己。   是文觉浅!   这个画面一闪而逝,带来的剧痛却让温衍序头痛欲裂。   99紧紧盯着温衍序意识深处的封印屏障,薄弱点一闪而过。   就是现在!它凝聚起一股能量对准那里,狠狠攻击。   温衍序深吸一口气,再次毫不犹豫地扎入水中,他凭借着脑海中画面指引的方向游去。   碰到了!   他紧紧握住这只冰凉柔软的手。   ----------------   温衍序拖着文觉浅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   他们终于冲破海面!   “这边,快!”   “放绳索!”   游轮上的安全员已经顺着舷梯下来,抛出救生圈和绳索。   温衍序死死抱着文觉浅,在众人的帮助下,被拉上了甲板。   温衍序顾不上其他,将文觉浅平放在自己面前。   文觉浅双目紧闭,嘴唇发紫。   没有时间犹豫,温衍序脱下他湿透的外套,双手交叠,按压在他胸口中央,开始进行心肺复苏。   按压后,他又低下头给文觉浅做人工呼吸。   “咳咳咳。”   文觉浅的身体猛地一跳,剧烈地咳嗽起来,有液体从他口鼻中涌出。   “浅浅!”温衍序狂喜,连忙将他半抱起来,帮他顺气。   文觉浅好半晌才渐渐平复。   他虚弱地靠在温衍序怀里,眼睛好不容易才聚焦在温衍序满是惊惶的脸上。   “阿序……”   “我我在这里,没事了,浅浅,没事了……”温衍序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两人。   海水冰冷刺骨,文觉浅和温衍序都处于失温状。   有工作人员抱着厚厚的保温毯跑过来。   温衍序接过,先小心地将文觉浅抱在自己怀中,然后用毯子严严实实地裹住两人。   “没事了,没事了。”温衍序还在重复着,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文觉浅,两具无法抑制颤抖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学生会的副会长,面色凝重地走过来,语气沉重:“温会长,洛寒羽还没找到。已经组织十多个人下海搜救了,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文觉浅,硬着头皮问道:“文秘书,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一起掉下去?”   今天是这趟游轮旅行的最后一晚,原本计划是尽情的狂欢,第二天清晨,游轮将抵达联邦北部一个著名的旅游城市,大家会一起下船,在陆地上等待并观赏难得的极光,为这次旅行画上完美句点。   可谁能料到,在最后一晚,竟会发生如此严重的意外。   学生会的宣传部长,此刻也快步走了过来。   她眼中带着焦急与怒意,她是洛寒羽的好友,见洛寒羽至今生死不明,而文觉浅已被救起,她再也按捺不住,指着文觉浅,厉声质问:“文秘书,是不是你把寒羽推下水的?我离得不远,听见你们在吵架,你是不是故意报复?”   温衍序猛地抬头,看着宣传部长的眼神里满是戾气,让对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注意你的措辞,我恋人自己也掉进了海里,你的指责毫无根据。”   宣传部长本就非常敬畏他,但担忧好友的焦灼压过了其他,她声音尖利:“我亲耳听到他们在争执,如果不是有人推他,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掉下去?”   她转而瞪向被温衍序护在怀里的文觉浅,咬牙切齿地威胁道:“文觉浅,如果寒羽今晚真的出了什么事,洛家绝对不会放过你,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温衍序将文觉浅的头按在自己肩头,不让他直面这无端的指控,“不要再说这些毫无根据的臆测和威胁。现在,救人要紧,如果你真关心洛寒羽,而不是在这里攻击无辜的人。”   宣传部长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转身跑向搜救人员身边,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文觉浅听到了两人完整的争执过程,他抱紧温衍序,声音里还满是劫后余生的虚弱:“阿序,我没有推他,是他说着说着生气了,转身想走,没注意脚下,自己滑了一下,我离得近,想去拉他,结果我也没站稳,那护栏好像也有问题,不知道怎么就一起掉下去了。”   温衍序低头,蹭了蹭他冰凉的额头,“我相信你,别害怕,有我在,没人能污蔑你。”   他抬起头,对一旁的船长等人说:“这里交给你们协调,全力搜救洛寒羽,我先带他回房间,安排船上的医生过来给他检查。”   “可是,会长,洛寒羽还没找到。”副会长有些犹豫,想要阻拦温衍序。   “搜救是专业人员的工作,他们会尽最大努力,我们在这里并不能提供更多帮助。”温衍序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里,就拜托各位了。”   文觉浅虚弱地摇摇头:“我自己回去,你去看着搜救吧,早点救回洛寒羽”   温衍序语气温柔道:“浅浅,你现在更需要我。”   他看着文觉浅,湿透的头发贴在苍白透明的脸上,眼中残留着惊慌失措,身体还在颤抖。   让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心,离开他?   文觉浅还想再劝,他知道,洛寒羽身份不一般,在温家的船上出了意外,如果温衍序不表明态度,只会承受洛家更严重的怒火。   温衍序直接打断他:“浅浅,我也需要你。”   听到这话,文觉浅的理智与自制力也荡然无存。   他顺从了自己的本心,将脸埋进温衍序怀中,点了点头。   温衍序小心翼翼地将文觉浅抱起,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这混乱的甲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幸运的是,不久之后,搜救队终于在游轮另一侧找到了洛寒羽。   他落水后被水流带离了原位,飘到了船的另一侧,搜救重点都放在了落水点附近,因此延误了时间。   他好运地爬上了一块漂来的浮冰。   虽然冻得够呛,但意识尚存,还能点开光脑的紧急求救,最终等到了救援人员,被救了上来。   这场意外,总算没有酿成最坏的结果。   然而,文觉浅的情况却不太好。   当天深夜,他发起了高烧。温衍序让医生守在房间,自己亲自守在他身边,配合医生帮他降温。   高烧中,文觉浅陷入了梦魇。   即使在温暖的被褥和温衍序的怀抱里,他却感觉又回到了冰冷黑暗的海水中,再也浮不上来,只能被呛死。   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温衍序心如刀绞,只能耐心安抚他。   直到天色将明,文觉浅的体温才终于开始缓缓下降,呼吸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温衍序也几乎一夜未合眼,去让他降温了才安心下来。   文觉浅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游轮上,而是躺在一间温暖舒适的酒店房间里。   窗外天色极黑,房间内寂静无声。   他看了一眼光脑,已经是晚上六点,他睡了将近1天1夜。   这里的冬季昼短夜长,夜幕早已降临。   他独自躺在柔软宽大的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夜色,试图捕捉到一丝极光的痕迹。   原本的行程安排,他们入住酒店后,向导会组织众人前往附近最佳观测点,等待并观赏极光。   来之前,他心里充满了隐秘的期待。   可惜,出了意外。   根据天气预报,今晚是近期唯一可能出现极光的夜晚。   下一次要等到一周以后了。   而按照原计划,他们后天就要启程返回。   他赶不上了。   温衍序,现在应该已经和大家一起去观测点了吧。   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遗憾。   没能和温衍序一起亲眼看看极光,这个愿望落空,比昨晚那场落海意外,更让他感到缺憾。   随着滴的一声,房门突然被推开。   文觉浅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温衍序推着一个餐车走了进来。   “阿序?”文觉浅有些惊讶地撑起身体坐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温衍序将餐车推到床边,有些无奈,“真是只小笨猫,在你不舒服的时候,难道我会不陪在你身边,把你一个人扔在酒店里吗?”   文觉浅被问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但那表情,已经默认了答案。   温衍序看着他那样子,伸手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动作宠溺,“饿了吗?我让酒店准备了几样清淡的菜,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发烧确实影响食欲,即使胃里空空,文觉浅的目光扫过餐车中的菜品,却还是没什么胃口。   文觉浅选了一碗奶油蘑菇汤,他小口小口地吃着,胃里渐渐感受到舒适的暖意。   吃到一半,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我已经退烧了,其他人没有叫你和他们一起去看极光?”   “来之前你好像还挺期待的,因为我没能看到极光,你会遗憾吗?”   温衍序:“先吃完,我再告诉你。”   文觉浅闻言,只能低下头继续吃。   终于,文觉浅吃完了最后一口汤,目光期待又带着忐忑,望向温衍序,等待着他的答案。   温衍序将床边的桌子撤掉,贴到文觉浅身边坐下。   “你身体还没好,需要有人照顾,我留在你身边,才能放心。”   文觉浅的心轻轻一颤,“我已经退烧了,让酒店的工作人员留意一下就可以。”   温衍序伸手捏住他的双颊:“不用替我找理由,先听我说完。”   “我之所以会组织这趟游轮旅行,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想要和你一起看极光。”   文觉浅呼吸一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如果我当时直接向你发出邀请,说‘文觉浅,我想和你单独进行一趟豪华游轮旅行,去北方看极光’,你会答应吗?”   文觉浅沉默了。   温衍序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柔与包容。   20岁的文觉浅还未褪去心底的自卑,他会因为自己和温衍序之间的巨大差距而想要退缩,也会因为担心因为享受到超越资深阶级的物质水平而迷失自我,大概率会婉拒。   温衍序将文觉浅有些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内,“所以,我用了点迂回的办法,学生会组织的期末旅行,所有学生会成员都能参与,让你可以没有顾虑。”   温衍序皱了皱眉:“不过我没有考虑周到,不应该让洛寒羽也参与进来的。”   “不要提他了。”文觉浅现在只想听到温衍序所有为他而产生的想法和行为。   “好。”   “这趟旅行,对我的主要意义是和你一起。我已经看过很多次极光了。我真正期待的,是和你一起和你共享那瑰丽的景象。”   “浅浅,你明白你对我的意义了吗?”   他的目光像是让海面铺满碎金的阳光,让那爱意无比美好。   文觉浅溺在海水里的心,终于被打捞上岸,妥帖地安置进名为“温衍序”的港湾。   文觉浅看着温衍序的眼睛,认真地说,“下次,如果你想要邀请我,做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阿序,我不会再拒绝你,不会再拒绝你给予我的一切。” 第九十章   文觉浅再睁眼,又回到了浮生界的初始空间。   “浅浅,感觉怎么样?”小光球飘到他面前:“温衍序意识深处的记忆封印屏障,已经被成功破坏了约70%,目前剩余封印在30%左右。进度比预期的要快。”   70%,离最终目标越来越近了,文觉浅轻轻呼出一口气。   99的声音带着凝重:“浅浅,有一个坏消息,根据我的监测,封印本身似乎具备某种强化机制。随着被破坏程度的增加,剩余部分的防御力反而提升了。要彻底破坏最后这30%,我们需要制造比之前两次更加强烈的冲击。”   “更强烈的冲击……”文觉浅低声重复。   三个副本的内容都是他根据两人感情发生变化时的情景设计的。   文觉浅思忖片刻,“已经连续两个副本,温衍序也该察觉到我们是在帮他找回失去的记忆。下一次,或许可以尝试,直接将他拉入你的意识空间,用存储能量让他完全身临其境。我们也可以尝试向他透露部分真相,寻求他的主动配合。”   99提醒道:“不过,即使我们在《浮生界》的沟通是在思维层面,但提到敏感信息时,不用能量屏蔽,也极易被天道所察觉。只有意识空间内,我们才能以相对较低的能量消耗,与他沟通这些内容。但前提是,他必须自愿地放松精神防御。”   “我明白。”文觉浅点头,“我会与他商量。在那之前,先把我们放入心渊的副本中吧。”   “好的,浅浅。”   ----------------   温衍序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站在山巅平台之上。   视野所及是翻涌的云海,在金红色霞光的渲染下,它们都被渡上了一层瑰丽色彩。   这里才是真正的副本世界。   温衍序环顾四周,心中猜测着文觉浅的用意。   就在这时,一阵铃声,自他身后悠悠传来。   温衍序循声望去,呼吸一滞。   云雾缭绕之处,一道身影正向他缓缓走来。   但眼前的文觉浅,与他熟悉的模样有了显著的不同。   一头如瀑布般的墨蓝色长发倾泻而下,随着他的走动呈现流动的光泽,光滑如缎。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广袖长袍,衣袂随着他的步伐翻飞起舞。   本就精致昳丽堪比建模的脸在这身打扮下更是呈现出一种清冷出尘的美丽。   那阵铃声,正是来自他腰间悬挂的一枚铃铛配饰,随着他的移动,发出清越的脆响。   温衍序被他这份迥异于往常的的美冲击得微微晃神。   直到文觉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墨蓝色的长发随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才恍然回神。   朝着文觉浅走了过去。   文觉浅此刻显得有些朦胧的眼眸,安静地望着他。   遵从了内心最直接的渴望,温衍序轻轻撩起了文觉浅的一缕长发。   游戏中为了更贴合修仙者形象,文觉浅此刻的头发调整成了及腰的长度。   温衍序曾经跟文觉浅提过,如果他是长发就好了,那段对话勾起了文觉浅心底深处的创伤,他终于鼓起勇气决定敞开心扉,那天两人解开了许多误会,不再有隔阂。   只是,第二天就出了意外……   指尖感受到非常真实的发丝触感,温衍序的指尖蜷缩了一下,然后放任自己近乎着迷地又多玩弄了几下。   直到文觉浅终于忍不住,带着羞恼的问道:“你还要摸多久?”   温衍序这才停下动作:“不是不喜欢留长发的吗?”   文觉浅抿了抿唇,将脸偏向一边,没吭声,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不平静的心绪。   温衍序看着他那强作镇定的模样,明明可以拒绝,却还是留在原地让自己肆意妄为,真像一只别别扭扭翻肚皮的小猫。   温衍序俯身,凑到文觉浅耳边,说着不正经的调笑话,“老婆打扮得好漂亮,在外面会被吃掉的。”   说完,文觉浅的耳垂就被咬了一口。   “!!!”   文觉浅捂着耳朵,就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雾银灰的眼眸里盛满了羞愤与难以置信,瞪向带着可恶笑意的俊脸。   这是记忆还未能完全恢复的温衍序能做出来的事?   文觉浅急着向99问道:“99,你确定他的记忆封印真的只摧毁了70%吗?”   这分明是订婚后,关系日益亲密后,那个越来越恶劣、总逼他叫些羞耻称呼的温衍序才会有的劣习!   99也被文觉浅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数、数据监测显示,封印屏障确实有30%。之前还人模狗样的,一副冷淡自持的模样,现在就这样了,说明这是他的本性。哎呀浅浅,重点不是这个,别被他带歪了,赶紧找机会把他拉进意识空间进行下一阶段的刺激。”   99提醒得在理,让文觉浅从羞愤中找回理智。他只能努力压下脸上的热度,气鼓鼓地瞪着温衍序,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羞恼而水光潋滟,更添艳色。   欣赏够了小猫又羞又恼的生动表情后,温衍序见好就收,终于松开手,不再把玩他的长发。   温衍序和文觉浅找了个地方坐下,不容拒绝地将文觉浅揽入怀中。   两人相依看着下面的云海,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温衍序才问出了从进入游戏起就存在的疑问:“重新体验了一下高中生活和大学生活,现在该告诉我,是怎么做到找回我的记忆的?”   文觉浅靠在他怀里,99的话言犹在耳,这里虽然是彼岸连接的浮生界,两人现在只是两串数据,但终究还是存在被天道察觉的风险。   只有在99动用能量构建的的意识空间里,才能相对安全地沟通。   他选择性地吐露一部分事实:“你忘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事,关于我们之间的事,这是人为造成的。”   温衍序眼神微暗,“是自然法则干的?”   文觉浅:“不完全是由他们造成的。”   乔月寻必定在一定程度上利用了自然法则,但自然法则并非完全听从他的指挥。   “还有乔月寻,他的手段很特别,你的失忆不是病理性和心理因素造成的。”   温衍序听到这话,若有所思:“直到上次在孟家庄园,我才隐约察觉到,我的记忆存在不对劲的地方。而且不仅仅是遗忘那么简单,更像是被扭曲了。我不仅忘掉了与你有关的过去,脑海中还增加了一些虚假的记忆。”   文觉浅听到他的话,带着点自嘲和委屈,接话道:“是啊,虚假的记忆里,我只是你为了应付外界、各取所需的契约未婚夫,一个贪图你温家太子爷身份才接近你的爱慕虚荣之人。”   听到他的自嘲,温衍序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他抬手抚上文觉浅的脸颊,指尖蹭了蹭他泛红的眼角,声音低沉:“不是契约,是因为爱你才想娶你的。”   他没等文觉浅继续控诉,主动说道:“我找回了高中和大学时期缺失的记忆,但是还有其他阶段也有问题。在我目前的记忆里,我们大学毕业后,我对你的感情又变得平淡,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照顾和利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陪伴与付出,却吝于给予对等的感情回应,甚至把你当做应付外界的工具。”   文觉浅诧异地抬眼看他。   他只知道99监测到的封印破碎进度是70%,并不清楚温衍序具体想起了哪些,此刻听到温衍序自己说出将他当做挡箭牌,心脏还是像被刺了一下,泛起疼痛和失落。   两人为了他们的未来而努力的过往,也被扭曲遗忘了。   温衍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受伤,现在的他,完全见不得文觉浅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立刻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带着歉疚地轻吻他,“那些记忆都是假的,只有爱你,想要你,离不开你,才是真的。”   文觉浅闷闷地“嗯”了一声,想到温衍序失忆后,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样子,还动不动就给他安排义务,又忍不住涌上一阵委屈,控诉道:“是啊,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还不少,总是给我安排莫名其妙的义务,把我当成工具人。”   温衍序回忆起自己刚失忆后那段时间的言行,确实无法辩驳,心中涌起强烈的懊悔和自责。   “对不起,浅浅,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也没有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愿意帮助我,找回我们之间的记忆。”   文觉浅听到这话,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他怀里挣开,“你把我当什么了?温衍序,在你心里,难道我就不爱你吗?我怎么可能因为你就忘了,就放弃?”   “我没有。”温衍序连忙又将他搂回来,一下下轻抚着他的背脊,像在给炸毛的猫咪顺毛,声音温柔,“是我说错话了。我的浅浅最勇敢,都是我不好,不哭了,乖。”   等文觉浅在他怀里逐渐平静下来,温衍序才稍稍松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在医院我刚醒来的时候,是不是让你很难过了?”   他想起自己最初恢复意识后,当时冷漠,甚至带着不耐的态度对待文觉浅,那时文觉浅心碎的眼神,总会让他感到莫名的同时,又会感受到强烈的不适。   现在想来,那时的文觉浅独自承受了多大的恐慌。   文觉浅身体微微一颤,声音有些低哑:“嗯,很伤心。那时候你看我的眼神里面一点感情都没有,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还有点讨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后来你去医院消防通道找我的时候,我又觉得你好像也没有完全不在意我。”   他回忆着那天,自己躲在昏暗的楼梯间崩溃大哭,温衍序推门而入,明明什么都忘了,却还是本能关心他的伤势,让他回去休息。   “也许你的记忆消失了。”他抬起手,碰了碰温衍序的心口,“爱还没有消失。”   温衍序听着他的话,心中感到一阵酸涩。   文觉浅好哄得让人心软。   “对不起,浅浅。”他再次郑重道歉。   “还有,谢谢你。一定尝试了很多次,想了很多办法吧?累不累?”   文觉浅靠在他肩头,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鼻尖有些发酸,他忍下这股涩意,抱怨道:“哼,还不是你太没用了。我尝试了那么多,你都还没完全想起来。还得我亲自下场,陪你玩角色扮演游戏。”   “是,是我太没用了。”温衍序从善如流地认下所有指责,“所以,接下来的路,还得继续麻烦我们勇敢又聪明的浅浅,帮我把剩下的记忆找回来,好不好?”   文觉浅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文觉浅从温衍序怀中退出来,坐直身体,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阿序,找回最后的记忆,过程可能会比之前更加危险,可能导致你所有的记忆都消失,或者,认知受损。”   “你怕吗?”   悄悄旁观的99听到这话都愣住了,虽然确实存在风险,但认知受损变成傻子有点太夸张了吧,浅浅这是在故意吓唬人吗?   温衍序没有犹豫或退缩:“浅浅,我相信你的判断和能力。所以,接下来我会把我自己,完全交给你。”   他托付道:“如果我真的运气不好,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变得什么都不记得。那恐怕,就要麻烦你辛苦一点,重新带我找回一切。”   文觉浅看着温衍序的眼睛,里面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为他兜底的纵容。   他站起身来,主动向着温衍序,伸出了手。   “那你的命运,就交到我手里了。”   文觉浅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只映着温衍序一个人的身影。   温衍序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只手握住。   “嗯,交给浅浅了。” 第九十一章   从启明大学毕业后,文觉浅和温衍序各自进入了不同的人生轨迹。   文觉浅顺利入职了毕业前就拿到offer的业内顶尖游戏公司,成为其核心工作室旗下的一名初级游戏设计师。   而温衍序,作为温家既定继承人,毕业后直接进入了家族产业的核心,艾吉斯集团总部,开始系统地逐步掌握温氏这个庞然大物。   初入职场,虽然领域不同,境遇也天差地别,两人都很忙碌。   温衍序的忙是决策者的忙,而文觉浅的忙是职场新人的忙。   尽管文觉浅在大学期间就有过实习的经历,参与过一些项目,但真正成为全职游戏设计师时,他才切身体会到自己学到的知识、实习期的经验,在真实游戏开发之间还是不够用。   最让他感到焦头烂额的,是大企业对数据、对成果的追求。   这让他时不时会怀念大学时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设计游戏那种纯粹的心态。   在射击游戏的初衷与现实之间的自我怀疑,常让他感到疲惫和迷失。   这天临下班前,文觉浅收到了温衍序发来的消息。   W:下周四是我父亲的生日,家宴设在静影庄园,我希望你一同出席。   文觉浅看着这条信息,没有立刻回复。目光转而落在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在他们的毕业典礼结束后,温衍序带着文觉浅去到了学校里的一个充满蔷薇的玻璃花房里。   在午后不算刺眼的阳光和空气中浓郁甜美的花香里,温衍序单膝跪地,向他打开了一个盒子。   他至今记得自己当时的感觉,比喜悦或感动先到来的是难以置信。   他甚至产生了自己是否真的处于现实中的荒谬感   世界仿佛静止,只有温衍序无比认真的双眸,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他手中的钻戒是一模一样的色调,过于耀眼了,和他对视时,文觉浅的眼睛甚至感到刺痛。   从高中到大学,他们的感情是罕见的一帆风顺,温衍序从未和其他人传出绯闻,两人也并未有过分手。   但文觉浅内心深处始终认为自己和温衍序之间横亘着一道鸿沟,由家世、性别等等无法忽视的评价标准组成。   无数旁人或善意或恶意地提醒他要认清现实。   所有人都默认,温衍序与一个普通Beta的恋情,不过是少年人一场不计后果的短暂迷恋,在他真正步入成人世界后,会成为一段终将过去的插曲。   就连文觉浅自己,也早已在心底规划好了遗憾的结局。   他从未敢想和温衍序永远在一起,更不敢奢望与顶级豪门继承人的婚姻。   温衍序竟然真的想要和他有永远。   这个认知让他惶恐多于甜蜜。   而如今,距离求婚不过数月,温衍序又邀请他参加温家家主温世钧的生日家宴。   温家的家宴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家庭聚会,出席者除了温家直系成员外还包括旁支中的重要人物,以及在温氏商业版图中占据关键位置的非家族成员的重要人物。   带他去,无异于在温家内部,以一种正式非公开的方式,确认他的身份和地位,表明温衍序的态度与重视。   文觉浅没有因为这份重视而感到喜悦或得意。   相反,忧虑如冰冷的藤蔓一样,悄悄缠住了他的心。   温家,那个处于联邦顶端的豪门世家,真的能接受他作为未来继承人的伴侣吗?   然而,周四晚上,他被温衍序牵着手带入静影庄园时,预想中的刁难与难堪并未发生。   温衍序几乎全程将他带在身边,向每一位上前问候的人郑重介绍他。   后来,温衍序带着他到专门的会客室,问候温世钧与何易水,温衍序清晰地介绍:“这是文觉浅,我向您二位提过,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话音落下时,文觉浅的心跳几乎停止。   何易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温世钧则显得温和许多,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对他的态度保持礼貌,没有他想象中的激烈反对或蔑视。   那晚回去后,或许是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或许是温家并未强硬反对的姿态让文觉浅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开始觉得,也许他真的可以嫁给温衍序呢?   然而,他很快便被迫认清现实。   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上班。   刚在工位坐下不久,就被顶头上司叫进了办公室。   文觉浅已经忘记了主策划脸上的表情,只记得那一份盖着公章的正式调令。   主策划告知他,分公司有一个新的重点项目启动了,经过事业部讨论,决定破格提拔文觉浅,调任金砂州分公司,担任新项目的主制作人,职级和薪资都会相应大幅提升。   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好机会。   文觉浅却并无喜悦。   他才入职不到三个月,连试用期都没过,突然被破格提拔到数千里外的金砂州分公司,担任一个重要项目的主制作人。   文觉浅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道:“这是谁的意思?”   主策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意有所指:“上面的决定,自然是对你能力的认可。年轻人要抓住机会。去了那边,你能实现很多在这里无法实现的想法,对你的职业生涯也相当于直接起飞。”   “放心,公司会负责所有的搬迁和安置费用,希望你能尽快去报到。”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了了,文觉浅瞬间就明白这是来自谁的授意。   温家的人甚至没有直接与他接触,只是像打发一只误闯进去的流浪猫,随手丢给它一块奶油蛋糕,希望它足够识趣,自己离开。   优雅,仁慈,又傲慢。   文觉浅觉得有些可笑。   在其他人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机会。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一份包装精美的驱逐令。   他接下那份调令,说:“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他的上司脸色一变,还想再说什么,文觉浅已经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当然不会这么灰溜溜地被赶走。   第二天,文觉浅向公司人力资源部正式提交了拒绝调任的书面说明。   他收到的回复是一份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还有一笔数额不菲的违约赔偿金。   甚至因为那笔远超法定标准的赔偿金,显得公司仁至义尽。   温家仍然没有任何人联系他。   对于他们而言,像文觉浅这样毫无根基的人,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碾死,只需要让他清晰无比地意识到他与温衍序之间存在的权势壁垒,他便该知难而退了。   非常符合他们身份的傲慢与行事逻辑。   接下来的日子,文觉浅开始重新求职,然而无论是投给顶尖大厂还是中型甚至初创的游戏公司,他的简历都石沉大海,偶有回音的,过了几天,也总是以各种理由婉拒。   文觉浅刚毕业便成为了失业待业人员。   温衍序很快发现了文觉浅被辞退后,又求职受阻的情况。   他既愤怒于长辈的插手与家族某些势力的自作主张,又心疼文觉浅独自承受这一切却从未向他求助。   文觉浅一筹莫展的困境对温衍序而言,似乎轻而易举就能解决。   他知道后没多久,文觉浅便收到了原企业言辞恳切的道歉函,以及一份条件更为优渥的录用通知,邀请他加入银松州总部一个全新的战略级项目。   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误会。   然而,文觉浅面对那份新offer,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感觉荒谬与悲哀。   他因为温家的权势失去了珍视的工作和在这个行业立足的机会,又因为温衍序的权势,轻易地重新获得了这一切,甚至更多。   昨天,这权势轻易毁了他的事业;今天,这权势可以为他解决麻烦;明天,是否也可以因为别的理由,让他再去失去一切?   文觉浅确实如此渺小。   他拒绝了这份offer。用自己收到的高额赔偿金和积蓄,独自开启了一场晚了三个月的毕业旅行。   他去了联邦南境的热带雨林,在潮湿闷热的空气里,看因为渴望阳光而生长到遮蔽天空的巨大植物,看缠绕在上面的藤蔓与寄生植物。   然后又搭乘慢速观光列车,看沙漠,看海,看草原,看那些广阔无垠的景色。   旅途中,他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风景,壮丽的自然风景慢慢冲刷着他心中积郁的委屈、不甘、愤怒与自我怀疑。   自然太过浩瀚无边,个人显得如此渺小,如同尘埃。   他的遭遇,在这天地之间,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他的心境,在漫长的旅途与独处中,渐渐变得开阔。   旅行的最后一站,文觉浅选在了被誉为离天空最近的联邦最高峰——穹山。   这座海拔超过一万米的高峰,终年被积雪覆盖,从山脚往上看,根本看不到尽头,神秘而威严。   好在随着联邦科技的发展,各种先进设备已经极大降低了登山的难度和风险,使得攀登穹曦山不再只是专业登山家的专属,大多数人都能开启这次对自我身心的庄严朝圣。   文觉浅跟随一支专业的登山团队,开始了数日的攀登。   过程远比他想象中艰苦,很多次,他都感觉到达了极限,却又坚持了下来。   最终在踏上了那块标志着顶峰的平台时,身心的疲惫仿佛都被洗刷,他的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成就感。   文觉浅站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真切地感受到,征服这样一座高山,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和温衍序在一起后,他听到太多的不自量力,没有自知之明的评价。那些声音来自外界,却也渐渐地在他心底扎根,让他时常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没有资格。   他与温衍序之间,隔着众多无形的高山,它们太过高峻陡峭,让他望而却步。   而他靠自己登上了一座真正的高山。   不需要依靠任何权势和财富,也不看出身背景,只关乎个人的意志、勇气与坚持。   文觉浅在山顶的临时营地住了一晚。   夜幕降临后,文觉浅裹着厚厚的防寒物品,仰头看着星空,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璀璨。   他看了整整一夜,心中因为温家、因为未来、因为爱情与现实的巨大差距而产生的痛苦与迷茫,都在星空下被涤荡一空。   只剩下释然的平静。   这一路的旅程都在告诉他,文觉浅的世界也许可以不只有温衍序。   这个世界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人类趋利避害的本性让他们总是会选择远离痛苦。   靠近温衍序就靠近了痛苦。   但是没有温衍序,文觉浅能过好接下来的人生吗?   他可以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制作出自己的游戏,攒钱买一套房子,养一只猫,组成自己的家庭,过上平静普通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会因为缺了某个人而存在无法填补的空洞吗?   文觉浅打住这个想法。   也许痛苦之后就是幸福呢?   人类的本性也让他们渴望幸福。   在朝阳的时刻,文觉浅拿出光脑,他删除了之前总觉得词不达意的大段文字,只留下一句简单的话,发送给了温衍序。   云:我们分手吧。   发送完毕后,文觉浅将光脑留在了山顶一个存放废弃物的密封箱里。   他看向那轮正缓缓升起的朝阳,金色的光芒洒在他身上。   文觉浅没有自知之明,也不懂明哲保身。   他从这伟大的自然中,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渺小,但他还是想要接近那颗闪耀的星辰。 第九十二章   温衍序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恐慌,以及啃噬着他心脏的后悔。   他不该同意文觉浅独自去这场毕业旅行。   温衍序原本计划尽快处理完手头那个关键项目的收尾工作,便请假去追上他,陪他走完剩下的旅程。   然而,艾吉斯内部事务的复杂程度远超预期,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与琐碎繁多的事项让他一直脱不开身,出发日期一拖再拖,最终,他只赶上了文觉浅旅程的最后一站的穹曦山。   父亲何易水自作主张暗中施压,搅黄了文觉浅的工作,并在行业内进行了封杀,没有企业敢录取他。   他为此与父亲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但一向温柔优雅的omega何易水却表现出了无比强硬的态度,甚至直言“他不适合你,我绝不会同意的”。   好在,他得到了alpha父亲温世钧不干扰的承诺,运用自己所掌握的权势,暂时替文觉浅解决了麻烦。   他知道如果想要避免再次出现这种情况,他就需要更快成长起来,更早掌握经营温家继承人应有的势力与话语权。   但是这期间,最让他感到无力的是,文觉浅从未向他开口求助过。   文觉浅总是这样,把委屈和困难自己咽下,让自己躲在厚厚的壳里面,假装自己无坚不摧。   他过于敏感,温衍序对他总是无可奈何,只能用爱慢慢打开他的防御,建立信任,却被一次毁掉。   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   文觉浅不被温家重视,备受欺凌,归根结底,是因为站在他身后的自己,还不够强大,不足以让人忌惮。   他在艾吉斯接手的第一个独立主导的前沿项目,刚刚取得了阶段性的突破成果。   出发前,温衍序没有告诉文觉浅,他带着这份成绩,想要当面告诉文觉浅,看,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只需要站在我身边,相信我就好,我的羽翼会越来越丰厚,能够庇护你。   可他赶到穹曦山时,收到的却是文觉浅的分手讯息。   他不想分手,当即便让登山队的人带他上山,却没想到,文觉浅恰好走另一条路下山,他们就这样错过了。   温衍序根据定位找到了文觉浅遗弃的光脑。   他站在万米之巅,寒风如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打开箱子时,没有在那里面看到那枚戒指。   他又匆忙下山,追去机场。抵达时,恰好得知文觉浅乘坐的航班已经起飞。他们又这样错过了第二次。   他们又这么错过了第二次。   被文觉浅遗弃的,除了光脑还有他温衍序的讯息。   他在新维上给文觉浅发送的信息全都石沉大海。   聊天界面停留在文觉浅发送的那句“我们分手吧”,之后再无回复。   只是失联了两天,温衍序却有种文觉浅要从他生命中彻底飞走的错觉。   他当机立断,登上私人飞艇,打算尽快找到文觉浅,当面跟他说清楚。   他是绝不可能和他分手的。   然而,飞艇并未降落在银冕市。   他身边的人向家族通风报信,他和文觉浅分手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温世钧与何易水耳中。   既然两人已经分手,何易水自然不会允许复合的机会再度出现。   温衍序被直接护送到了三河洲,随之而来的还有紧急又棘手的工作,显然是他们刻意安排,要将他困在这里。   温衍序当即就想拒绝这些安排,返回银冕市。   温世钧却联系上他,他没有因为儿子这副为爱昏头的模样发怒,只是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态度,告诉儿子:“你想要回去找他,可以。先把手上这些工作处理好。作为温家的继承人,你的起点已经站在了无数人无法想象的高度,你享受了家族给你带来的一切资源和便利,那你也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如果你为了私人感情,将自身的责任完全抛在一边,温家其他家族成员,艾吉斯的股东,会如何看待?”   “你的继承人资格,都会受到质疑。”   这句话背后的意义,无比沉重,几乎是在威胁,如果温衍序真的抛下一切,我要文觉浅,那他的继承人之位都有可能不保。   温衍序看着儿子难看的脸色,语气稍缓:“当年,何家最初为你爸爸选定的联姻对象也不是我,最后还是我得到了他。只有手中真正掌握了足够的权势,你才能真正地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你也才能真正地拥有选择的权利。”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的眼中含有深意,他希望温衍序能明白作为上位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   文觉浅刚到家,便被秦静秋责怪:“今天明明是你哥哥的订婚日期,怎么不早点回来?“”   文觉浅换了鞋走进客厅,没有接话。   他知道父母催他回来的真正意图,他们希望温衍序也能出席今天的订婚宴,为文家撑场面。   文远医疗是家小公司,文觉朗的未婚妻李仪,却是皙源集团千金,其家族经营的日化企业规模尚可,尤以护肤品与化妆品为核心。身为A级Omega的李仪,虽与文觉朗始于相亲,二人却感情甚笃。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文觉朗最初有资格与李仪相亲、甚至让李家千金下嫁,凭借的正是文觉浅与温衍序的关系。   文家向李家表达的意思一直是,文觉浅将来会嫁入温家。   因此李仪嫁进文家,等于间接与温家攀上了姻亲关系。   到家之前,他已经被数次问过温衍序是否会出席。   此刻站在玄关,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埋怨,文觉浅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他以为通过这场旅行,自己已经释然了,明白自己离不开温衍序,会死死抓住他。   可现实又让他黯然神伤,就连自己的父母,都指望他从温衍序身上不停地索取。   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够纯粹,他又怎么奢望能获得平等的爱情?   如果没有外界的一切,只有文觉浅和温衍序,他可以只遵从自己的内心去爱他。   可现实的一切,真的可以让他毫无保留地去爱温衍序吗?   所谓的决心并不能让现实变得美好。   他试探着开口:“爸,妈,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文家的期望都放在温衍序身上。文远医疗现在经营状况良好,哥也快结婚了,我们总得学会靠自己。”   话未说完,便被秦静秋打断:“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你和衍序好好的,你一定要抓紧他,知不知道?别耍小孩子脾气。”   文启山手上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秦净秋立刻闭上了嘴。   文启山:“文远医疗背靠温家,现在确实发展得不错,既然我们有这个关系和平台,自然要把眼光放得更加长远。”   “觉浅,你得为家里考虑。”   文觉浅手指紧紧掐着手心,他脱口而出:“我们已经分手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文启山和秦静秋都愣住了,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秦静秋声音尖锐:“分手?你赌什么气?情侣之间吵架很正常,你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没有赌气。”文觉浅的打碎了他们的期望:“我们已经彻底分手了。”   直到到达订婚的宴会厅,文家人仍然没有从这个噩耗中回过神来。   他们表面上喜气洋洋,文启山和秦净秋与李仪的父母寒暄时,笑容却总有几分僵硬。   李仪坐在文觉朗身边,察觉到他一直心不在焉,小声问他:“怎么了,订婚还不高兴吗?”   文觉朗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没有。”   李仪又问:“温少爷会待会儿才能到吗?”   文觉朗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就在这时,李仪的父亲放下酒杯,状似不经意问了一句:“对了,温少今天怎么没来?”   席间气氛一窒。   文启山试图打圆场,“衍序他工作忙,最近在出差,实在赶不回来。”   文觉浅冷眼旁观这场戏码。   李父:“那真是太可惜了,难得的好日子。”   文觉朗:“下次,下次觉浅可一定得把弟夫带来。”   文觉浅终于看够了这场戏,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包厢:“我和温衍序已经分手了,他不会来。”   他说完这句话,空气仿佛凝固了,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   有人的酒杯停在半空中,有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文觉朗只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桌面,默不作声。   说来也可笑,文觉朗和李仪的联姻,被看中的不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而是文觉浅和温衍序之间的关系。   整个订婚宴之后的气氛都变得尴尬无比,原本安排的一些环节被草草带过,流程也省略了很多,匆匆结束。   李仪在离席时对文觉朗发了火:“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你弟弟为什么要毁了这一天?”她说完便转身离开,鞋跟重重地踩在地面上。   文觉朗在原地站了片刻,反应过来后连忙追上去。   文启山和秦静秋则留下来负责责怪文觉浅。   秦净秋:“你为什么要在订婚宴上说这些?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   文觉浅反问:“李家是跟文家联姻,还是在跟温家联姻?一直问温衍序干嘛?今天到底是我哥的订婚宴,还是温衍序的见面会?”   “你怎么跟父母说话的。”文启山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我们做这些是为了谁?你以后嫁进温家,对你自己不是好事?我们是在为你打算。”   “为我打算?”文觉浅的情绪激动起来,“你们只考虑我和他在一起能给文家带来什么利益,考虑过我的处境吗?我已经分手了,还要配合你们讨好李家吗?”   文觉浅忽然觉得很累,他不想再争辩什么,转身离开了酒店。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些在旅途中做好的决定:不分手,无论如何都要和温衍序在一起,在此刻显得如此脆弱。   他以为他的决心可以让自己从小猫变成豹子,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实告诉他,要想和温衍序在一起,从来都不能只考虑感情。   文觉浅又想退缩了。   就在这时,光脑响了。   是温衍序打来的电话。   此时此刻,一切的计划他都不想谋划了,那些想让温衍序也尝尝失去滋味的心思,全都不重要了。   他想听到温衍序的声音。   温衍序拨出这通电话时并不抱期望。   也许是命中注定,这几天来,温衍序第一次成功联系上了文觉浅。   他将自己没能第一时间赶回银冕市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文觉浅。   说完,通话中的两人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被拿来和文觉朗比较时,父母作为裁判,总是判文觉朗胜过他。   只有在温衍序作为裁判时,文觉浅才能胜过其他。   这一次被放在了天秤上。   一边是温家继承人的地位,一边是文觉浅。   他都觉得有些可笑,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被和温家继承人的地位放在一起权衡?   就像外界所说,文觉浅怎么配和温衍序在一起,更何况让对方放弃作为天龙人的特权。   是他高攀温衍序,现在竟然还让温衍序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   现实如此残酷,只有温衍序的将就、牺牲被看到。没人会考虑文觉浅在这段感情中的付出与受到的伤害。   因为他和温衍序在一起,就要被其他人高高在上的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文觉浅一直在努力忽视这些杂音,他像飞蛾扑火一样靠近温衍序,感受到了暖意,也被灼伤了翅膀。   这很痛,他却还是执迷不悟。   一次次地想要靠近,因为那光始终照耀着他,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现在,在比他更重要的东西面前,温衍序也要偏离了吗?   还是文觉浅先打破了沉默:“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语音通话中,两个人都看不到彼此的表情,他们都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不让那些翻涌的情绪泄露。   温衍序:“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你需要我选择你,来到你的身边吗?”   他们都在向对方提问,都想从对方身上寻求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文觉浅闭了闭眼,纵容自己的任性:“温衍序,你是在寻求后路吗?”   “你要确定,我不会和你分手,才会选择我吗?”   “你也害怕自己最终两者皆失吗?”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精准地刺穿了温衍序所有试图维持的镇定与从容。   通话再次陷入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三个问题仿佛耗尽了文觉浅所有的任性与勇气。   关系到温衍序继承人地位是否稳固,即使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温衍序是多么不应该放弃他天生便所拥有的一切。   它如此重要,与之相比,文觉浅又算得上什么?   但是在被放上天秤的一端时,文觉浅仍然怀有微弱希望,自己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通话中一片死寂,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文觉浅好像又要再次失望了。   算了,不过是又一次失望而已。   既然之前已经做好了不会离开温衍序的打算,他只是打算试探一下。   可是现实先让他意识到,他没有资本,也没有后盾,那又哪来的试探的资格呢?   现在何必拿乔呢?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妥协,温衍序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   他的声音干涩,艰难的坦诚:“对,我在害怕。”   “从收到你的分手信息起,我就在害怕。”   “我害怕,你和我在一起时,真的幸福吗?”   “我太大意了,我以为我的父亲们接下了你的茶,就是认可你了。我没有考虑过他们会暗中向你施压。”   “你受了委屈,从来不肯告诉我。当我发现时,你已经伤痕累累。那些我没有发现的呢?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过多少伤害?”   他的声音带着痛楚:“浅浅,你其实不相信我能保护好你,对吗?”   文觉浅第一次在温衍序口中听到这么多害怕。   爱真是神奇的东西,傲慢的、目下无尘的、永远胜券在握的温衍序,在爱人面前竟也会迟疑、怀疑、不自信。   爱让温衍序不那么强大、没那么完美,变得糟糕起来。   这样的温衍序,让文觉浅心如刀绞,下意识地否认:“不。”   他急切的想要证明不是这样的,说出来的话语都很乱,“阿序,你做什么都轻而易举,仿佛无所不能。你给了我很多,不只是你的爱,还有你的资源,你的帮助,你的保护。我知道,只要我想,我可以向你索取任何你拥有的东西。”   但是,文觉浅不会做出那些轻松的选择,他不想将自己的无能为力和狼狈展露在温衍序面前。   温衍序:“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文觉浅总是选择自己面对,为什么不肯全心全意的依赖他?   既然他们互相深爱,文觉浅为什么不愿意接受自己完全的庇护,共享自己的一切?   “这个世界复杂危险,我不希望你受到一点伤害。”   温衍序的爱生出的近乎偏执的保护欲,总让文觉浅感动的同时,又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在这样的爱面前,文觉浅想把那听上去会非常可笑的心思藏起来。   就在文觉浅想要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将它掩盖过去时。   像是神明的指示一样,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去选择痛苦,去找回你的爱人,去剖开你的内心。”   可是……   “这是唯一的机会!不要……”   那个声音戛然而止。   文觉浅的本能告诉他要听从这个建议,不然他一定会万分后悔。   这是奇迹吗?神明降下指引。   让他敞开心扉。   “我不告诉你,更多地是出于自尊心吧。即使我知道自己的困境对你来说只是随手便可解决的小麻烦,即使我所渴求的、拼命追赶的东西,对你来说不过是触手可及、可以随手送给我的礼物。可我不想总是当那个被拯救,被赠与的角色。”   他决定更坦白一点:“我也不乐意被叫做金丝雀、菟丝花。我知道我和你之间差距巨大,我们是不平等的,无论是出身、地位,还是个人能力。但是,我也想要靠自己,去抹平那其中的差距,哪怕只是一点点。”   文觉浅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即使我的努力微乎其微,甚至显得可笑,但是我不想什么都依赖你。”   温衍序忍不住反驳:“你不是金丝雀,也不是菟丝花。你是我的爱人。我从未这么看过你。”   文觉浅没有回应那句话。话已说出口,他便想完整地表达自己的真心:“从高中到现在,我一直生活在你的庇佑下。我承认,我也享受这给我带来的一切。”   “不过更多的时候,我是在担忧,担忧这一切是镜中花,水中月。随着某一天你的爱消失,我依靠你所拥有的一切,也会随之消失。”   光听到他分手,文家和李家的婚约就有可能没了,那其他的呢,文觉浅又能留住多少。   “那时候,文觉浅还会剩下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温衍序,连你都会想着给自己留后路,就不能让我也留一条后路吗?”   “退路”,温衍序被这两个字击中,一时无言。   不过,文觉浅已经决定妥协了。   温衍序生来便拥有一切,他合该坐在金字塔顶端享受权力的滋味,文觉浅不想,也不愿意将他拖下来。   他拥有的远没有温衍序那么多,他也会自私,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他会耍心机,会钓着温衍序。   无人知道也没关系,他知道,自己会毫无保留地献出一颗真心。   即使在温衍序身边会受到伤害,但是在他身边感受到的幸福,足以抵消所有伤害。   文觉浅回答了那个问题,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不用害怕。在你身边,我是幸福的。因为我也爱你,温衍序,我不会让你为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温衍序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如释重负:“那我就放心了。”   “浅浅,抬头。” 第九十三章   文觉浅突然被抱住了。   熟悉的气息,是他期待又害怕的那个人。   文觉浅缓缓抬起头,看到了温衍序。   他的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即使亲眼见到了,文觉浅也觉得眼前这一幕像是幻觉:“你不是在三河洲吗?”   温衍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更紧地抱了他一下,然后稍稍退开半步,直视着文觉浅的眼睛,不容置疑地说:   “我不同意分手。从你答应和我在一起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这辈子,我都不会放手的。”   文觉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温衍序堵住了。   “所有鸿沟都不是客观存在的,浅浅。我来到这里,我们之间就没有距离。”   “不要再为那些外界的种种烦恼了,我父母给你带来的麻烦,就交给我解决。”   他说完这些,才终于松开手,他说话的权利还给他,目光牢牢锁定在文觉浅脸上。   文觉浅听到他这一连串的话,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你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了,那刚才为什么还要问我那些问题?”   温衍序:“我想让你来选择。”   文觉浅沉默了片刻,声音无奈却柔软:“那你赢了,我总会为你妥协的。”   温衍序却摇了摇头,双手捧起他的脸,让文觉浅直视他的眼睛。他郑重的承诺:“我不要你妥协。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性,所有你不想面对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我会为你所有的任性兜底。”   “浅浅,和我在一起,你要幸福快乐才对。”   这像是祝福,也像许诺,更多的是他的祈愿。   文觉浅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不安、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句话轻轻托住了。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化作酸涩的暖流,在心口翻涌。   他只能用力地抱紧温衍序,将脸埋进他的怀里,那份沉甸甸的感情将自己完全淹没。   过了很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温衍序,你知不知道你真的会让我变得无理取闹的。”   温衍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不是挺好的吗?”   文觉浅闷闷地说:“我才不会因此迷失自我。”   温衍序胸前的衣料慢慢被浸湿。   过了好一会儿,文觉浅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还有些红,但眼神已经变得明亮。   过去,他一直羞于表达爱意。   今天,文觉浅看着温衍序,第二次坦坦荡荡地说:“我爱你。”   温衍序抬起手,轻轻拂过文觉浅额前的一缕碎发,他的眼中只映着文觉浅:“浅浅,我也爱你,以后你也要爱自己。”   如此美好的时刻。   他们和好如初,坦诚表达彼此的爱意。   文觉浅的眼中依然满是爱意,说出的话却无比坚决:“但是,我要离开了。”   不对。   文觉浅不可以离开他!   温衍序的身体猛地一僵。   文觉浅却逐渐在他面前消失。   “阿序,不要陷入虚假之中,坚持下去,等我找到你。”   文觉浅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温衍序拼尽全力,也抓不住最后一个音节。   世界陷入禁制。   周围的街灯、路边的车流、夜风的凉意,都在这一刻凝固,然后和文觉浅一样逐渐消散,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温衍序回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被压在厚重的积雪之下,只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挤压感以及冰凉刺骨的寒冷。   温衍序记起来了。   他赶到穹山脚下时,没有找到文觉浅的身影。上山寻找文觉浅的旅途中遭遇了十年难遇的雪崩。   这一次,命运并没有眷顾他。他没有找到文觉浅,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临死前,他出现了幻觉。   幻觉之中,他们错过了两次,然后温衍序抛下一切负担,他只要文觉浅,他们互相袒露真心,最终释然。   那幻觉太过美好。   最后,文觉浅无情地打破所有幻觉。   幻觉褪去,只有冰冷黑暗的现实。   他被埋在冰雪之中,奄奄一息。   即使以他S级Alpha的体质,也到极限了。   温衍序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   “阿序,别睡过去。”   “回来。”   “我找到你了,离开这里,跟我回去。”   有人不断地在他耳边说话,那声音因为恐慌而颤抖,却又是那么清晰,穿透了风雪,穿透了死亡,固执地要将他拉回人间。   温衍序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皮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茫然地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   “文觉浅?”他虚弱到只能用气音说话,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弥留之际的幻觉。   “浅浅……不要离开我……”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几乎用尽了剩余的力气。   文觉浅的心像被狠狠揪住,又酸又疼。他更紧地抱住温衍序,用脸颊去贴他冰冷的脸,不断将热度传递到他身上:“温衍序,你承诺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温衍序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他靠在文觉浅怀里,身体依然控制不住地发抖,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浮沉。   他努力睁着眼睛,看着眼前那张模糊的脸,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浅浅……我爱你……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我应该做得更好……这样,你就不会……”   文觉浅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泪水刚离开眼眶便被冻得冰凉,啪的一声滴在了温衍序脸上。   这滴泪,灼烧了温衍序的心。   “那你就醒过来,回到我身边,兑现你的承诺,我们才在一起七年,还有很多个七年。”   温衍序努力抬起手,想要抚上他的脸,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却还是固执地伸向文觉浅的脸颊:“这一世,我再也不会让你流泪了。”   ----------------   99的声音凝重:“浅浅,情况不太对,温衍序的意识活性正在逐渐降低。”   “他迷失了。”   文觉浅和99都没有预料到,那道记忆封印屏障在即将被完全破坏的最后关头,发起了最后的反扑。   整个封印屏障将温衍序的意识困入其中,在里面制造了极其真实美好的幻境。   那个幻境太过完美,足以让人分不清真假,沉溺其中。   文觉浅也没想到,自己竟会一语成谶。   第三个副本开始前,他只是吓唬温衍序,骗他说会很危险。现在,温衍序真的陷入了危险之中。   他下定了决心:“99,让我也进入那里面。我要把他带回来。”   99立刻反对,“浅浅,你要是进去了,也会陷入幻境之中,以为一切都是真实的。你也会沉浸其中,迷失在里面!”   做出决定后,文觉浅反而冷静下来:“我不能让温衍序一个人挣扎。”   99不忍心:“浅浅,值得吗?如果失败了,你们两个人都回不来了。”   “如果是我陷入同样的境地,温衍序也会把我带回来的。”   “这就值得了。”   99仍然试图阻拦:“浅浅,不要低估幻境的威力。那会是你们最渴求的美好的东西,是难以抵抗的诱惑。它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一切,完美的温衍序,完美的爱情,没有任何痛苦和遗憾的世界。你确定自己能抵抗得了吗?”   文觉浅摇了摇头:“美好就是没有痛苦与遗憾吗?完美的童话故事?”   在生死关头,文觉浅前所未有地通透,“可我们的爱情也没那么美好,我们两个人都有缺陷,这些缺陷带来痛苦,曾经让我辗转反侧,纠结退缩,也让温衍序变得犹豫,变得不再完美。可那些痛苦也让我们成长,教会我们如何去爱对方,如何解受对方的爱。”   文觉浅很笃定,“这些不完美的经历,会让我们在虚假之中找到真实。”   99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我查过三年前穹山的天气记录,那天没有雪崩。”   文觉浅微微一怔。   原本第三个副本的剧情,是他和温衍序在穹山遇到雪崩,用生死来刺激温衍序打破最后的封印。   可这段剧情,却被封印屏障利用,成为了困住温衍序的牢笼。   文觉浅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有,那天天气很好。”   “所以我发给他的那条信息,不是‘我们分手吧’。”   “我发的是:‘温衍序,我爱你。’”   “然后他在海拔最高处、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向我承诺:他会扫除一切障碍,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是我错了,穹山的景色已经足够美……”   “算了,等我把他找回来,再向他道歉吧。”   99看着这样的文觉浅,再也说不出阻拦的话。   “浅浅,你去吧。我会给你支援,把我的力量渗透进封印屏障,努力唤醒你。”   “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文觉浅点了点头。   他放松心神,任由99的力量包裹住他的意识,将他送入幻境之中。   他要去把温衍序带回来。 第九十四章   绝影岛遭遇锈火袭击那天,温衍序因为诱导剂的作用,易感期毫无征兆地提前爆发。   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乔月寻释放信息素帮助他维持理智,甚至因为普通释放的效果不足,直接让李维民教授从他的腺体中提取了信息素,制成临时的特制抑制剂。   靠着这些,温衍序才勉强压制住易感期的冲击,得以指挥绝影岛的武装力量与锈火僵持,最终等到了救援。   因为直接从腺体中提取信息素,乔月寻出现了信息素紊乱的症状,不得不住院调养了一段时间。   孟林晚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提出星耀与艾吉斯深度合作,以乔月寻与温衍序的这段经历为前提塑造一段有恩必报的正面叙事,体现温家与艾吉斯的人情味,建议温衍序将艾吉斯第七代Omega抑制剂的代言人交给乔月寻。   温衍序考虑了很久,然后拨通了文觉浅的电话。   “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人,艾吉斯打算给乔月寻。”   通话那边,文觉浅听完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那个帮了你的omega?”   他怕温衍序误会,补充道:“这是艾吉斯的事物,你们决定了就好。”   “觉浅,我不是在通知你,是在跟你商量。我知道这件事牵扯到私人关系,所以必须让你知道。”   文觉浅颇为体贴地说道:“我明白,商业决策需要考虑多方面因素,乔月寻在绝影岛帮了你,这份人情总要还。而且由他来代言,也能给艾吉斯带来话题度。”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我没有意见。”   温衍序听着他这番毫无波澜的话,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文觉浅太懂事了,只考虑他的利益,和为难之处,却不说自己的情绪。   温衍序:“我带你去看望他,如果你介意,艾吉斯不会选择他作为代言人。”   ----------------   文觉浅和温衍序推开病房门时,乔月寻正靠在床头看光脑。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看见先走进来的温衍序时,他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他放下光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温总,您怎么来了?”   这句问候却在看见温衍序身后的文觉浅时明显地将了一下,他又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文先生,您好。”   温衍序诧异:“你认识我的未婚夫?”   乔月寻:“当然,三个月前,您二位的订婚仪式声势浩大,看到那张合照大家都说是最美的爱情呢。”   这句话讨好到了温衍序,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我们是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温衍序将手里的礼品放到桌上,“除此之外,我的未婚夫一定要来当面感谢你那天的帮助。”   提到自己,文觉浅说道:“乔先生,非常感谢。”   文觉浅这句感觉非常真诚,当时的情况危急,锈火又是一群亡命之徒,他不敢想象,如果温衍序没有守住绝影岛,会遭遇什么。   所以当温衍序提起考虑乔月寻作为艾吉斯的继承人时,他其实并不怎么介意,甚至觉得这作为谢礼还挺合适的。   只是温衍序在过度担忧。   “举手之劳而已。”乔月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落在文觉浅身上,“文先生能来,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文觉浅微微一笑:“你帮了阿序,我自然要来道谢。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温衍序在说话间已经自然地揽住了文觉浅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手怎么这么凉?是病房温度有点低吗?”   文觉浅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不冷。”   乔月寻看着这一幕,眼中有情绪一闪而过,“文先生觉得冷,那我把温度调高一点。”   文觉浅连忙拒绝:“不用了,我真的不冷。”   温衍序把他又往怀里揽了揽,握住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暖着,转头对乔月寻说,“代言人的事情艾吉斯会和星耀对接。好好养病,祝你早日康复。”   乔月寻目光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停留片刻,又抬头看向温衍序,对方并未看他。   “那就谢谢温总提携了。”   “不必谢。”温衍序的语气公事公办,甚至有几分冷淡,“这是你应得的报酬,希望日后合作愉快。“”   “除此之外,绝影岛的事,我们两清了。”   病房里的气氛凝滞了几秒。   乔月寻低下头,手指慢慢摩挲着衣服的袖口,像是在通过触感确认某种存在。   温衍序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对文觉浅说:“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   文觉浅看了一眼乔月寻,压低声音犹豫道:“现在就走吗?”   “探病的时间差不多了,病人需要休息。”温衍序话间,已经带着文觉浅向门口走去,“走吧。”   文觉浅回过头,恰好和乔月寻对视上,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又好像是错觉。   “乔先生,再见。”   温衍序和文觉浅不知道的是,乔月寻接触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单纯。   他的这番行为非但没有让乔月寻知难而退,反而彻底激怒了他。   乔月寻看得很清楚,温衍序是在明确地将他的帮助定义为一笔已经结清的交易。   他在划清界限,告诉乔月寻:那件事已经结束了,不要再妄想其他。   乔月寻看着温衍序和文觉浅并肩而立的身影,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亲密,看着温衍序只对文觉浅流露出的温柔。   他们是那么完美,那么恩爱,显得他像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一个永远无法的局外人。   他想起自己经历过的那些痛苦时光,想起那些因为“不达标准、不够资格”而被折磨的时刻。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这样理所当然地幸福,而他只能在阴影中窥视?   他的内心因为愤怒而扭曲,面上却越发平静。   在两人离开时,乔月寻动用了系统的力量,在文觉浅的意识深处埋下了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   它会悄然生根发芽,最终成长为隔在文觉浅与温衍序之间的参天大树。   他望着两人的背影,在心中冷冷地想:你们以为自己就能一直幸福吗?   走出病房时,文觉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温衍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私立医院注重保密,只能看见一扇扇关紧的门   “没什么。”文觉浅摇摇头,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异样感,“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恍惚。”   温衍序心疼地说道:“工作上,你别太拼了。那些琐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别什么都自己扛。”   “知道了。”文觉浅笑了笑,任由他牵着离开。   文觉浅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某种念头正在悄然滋生。   他甩了甩头,把这奇怪的感觉归咎于疲劳过度。   回到飞行器上,温衍序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温衍序刻意减少了与乔月寻的直接接触。代言人的签约事宜全部交由下属,他只负责把关。   文觉浅则全身心投入到浮生界的上线筹备中,每天早出晚归。   两个人在同一栋房子里,却只有深夜才见面。   这天,文觉浅暂时忙完工作后,他拿起光脑,上面显示着邹星竹发来的几条消息。   “觉浅,网上那些言论你别放在心上,肯定是有人故意搞事。”   “那个乔月寻和温总真的没关系吗?不过营销号就算说得再有鼻子有眼的,里面的内容有80%都不能相信。”   “90%的匹配度这是真的吗?”   文觉浅心中泛起一阵不安。   他打开旷野,热搜榜上赫然挂着一条:#温衍序与乔月寻匹配度90%#   点进去,铺天盖地的营销号文章,内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乔月寻的救命之恩,温衍序如何在绝影岛舍命保护乔月寻,又如何力排众议将代言人的位置给了对方。   评论区一片哗然:   “我就说嘛,哪有突如其来的顶级资源,原来背后都有关系。”   “90%的匹配度,这不就是天选CP吗?”   “可怜那位未婚夫了,beta终究是比不过omega的。”   另一边,温衍序听完舆情监控主管的汇报,脸色沉了下来。   他语气极冷:“半小时之内,我要看到所有相关话题被清理干净。查清楚源头是谁给我报告。”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前往灵境纪元。   温衍序走进办公室时,文觉浅正在看浮生界的数据报表。   事实上,屏幕已经停留在这一页很久没有翻动了。   温衍序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他走到文觉浅身边,替他捏肩。   “你怎么来了?”文觉浅目光仍然停留在屏幕上。   “来接你下班。”温衍序弯下腰,脸靠得极近,“走,带你去放松一下。”   “去哪儿?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工作是做不完的。”温衍序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起来,“今晚不许加班,这是命令。”   文觉浅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一路来到温泉山庄,温衍序已经提前安排好。   更衣室里,他替文觉浅解开衬衫纽扣时,看着比以前更加明显的锁骨。   “又没好好吃饭。”温衍序的语气带着责备。   “吃了的。”文觉浅小声辩解,“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温衍序叹了口气,“明天起,中午我让人来给你送饭,并且要监督你吃完。”   夜色深沉,汤池里热气氤氲。   水温刚好,浸泡在里面时,浑身的疲惫都像是被融化了。   文觉浅靠在池边,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温衍序先开了口,“那些舆论,公关已经在处理了,很快就会平息。”   “嗯。”文觉浅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   “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关系,最近除了发布会上,都没跟他见过面。”温衍序转过身,认真地看进他的眼睛,“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文觉浅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匹配度是真的吗?”   温衍序:“那天李教授提取他的信息素时,顺便测了一下,90%,这应该是星耀那边放出来的消息。”   文觉浅打断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衍序:“因为我觉得没必要,高匹配度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或许对于别的Al ega来说,是他们选择伴侣的重要标准,但对我来说不是。”   文觉浅沉默地听着,水雾厚重,遮住了他的表情。   温衍序往他身边贴近,两人的肩膀在水下轻轻碰在一起,也让彼此可以看见   “而且,艾吉斯这些年投入那么多资源研发抑制剂,就是为了让Al ega不再被生理本能支配,能拥有自由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   温衍序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郑重:“你才是最重要的,凌驾于一切选择标准。”   “爱你是我的自由意志。”   说完,他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文觉浅的耳尖。   文觉浅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这段时间我不会和他有任何接触。”温衍序继续说,“工作上的事我会让下属去对接,你放心。”   “不行。”文觉浅抬起头,“公事上的接触不可避免。如果你因为我而避嫌,那也太不称职了,会影响你的工作。”   温衍序将他揽入怀中,“老婆放心,新品发布会已经结束了,我和代言人也不需要必要的接触。”   文觉浅被他那句“老婆”叫得脸热,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放弃了抵抗。   他靠进温衍序怀里,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体温和心跳,忽然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底的不安都被这温热的泉水冲淡了些。   “你要说到做到,让我永远放心。”   “我心中除了你,不会有别人。”   ----------------   艾吉斯总部大楼。   文觉浅站在温衍序身前帮他打领带。   “老婆,猜猜今天为什么一定让你来探班。”   文觉浅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接话。   温衍序笑了笑:“今天乔月寻会来扫楼。”   “那我为什么要来?”文觉浅挑眉。   “来宣示主权啊,让他们看看,谁才是温夫人。”   文觉浅放下手中的领带,转过头去:“我们还没结婚。”   “那就是未来的温夫人了”温衍序搂住他的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宣传会场,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忙碌着。   乔月寻已经化好妆,正在熟悉流程,看见两人携手走进来,他拿着物料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捏紧。   他礼貌地跟两人打招呼。   温衍序说:“特意来给我送饭。”他脸上的笑容难得张扬:“最近工作太忙,浅浅担心我不好好吃饭,特意过来监督。”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到温衍序这副笑容,都纷纷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还是平时那个冷峻果决的温总吗?   太可怕了!   乔月寻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一分未减,却在转过身时,脸上闪过阴霾。   他需要确认系统的催眠效果。   之后,市场部提交了一份推广方案,建议温衍序参加一档艾吉斯冠名的热门综艺节目,为第七代抑制剂制造热度。   温衍序看到嘉宾名单中的乔月寻,直接拒绝:“换个人去。”   “温总,只是去露个面,不需要真的参与拍摄……”主管试图争取。   “不去,让别人去,我行程排不开。”温衍序的语气不容置疑。   市场部主管还想说什么,对上他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件事很快被助理传到了文觉浅耳朵里。   “听说你推掉了综艺?”当晚睡觉前,他随口问道。   “嗯。”温衍序从背后抱住他,“嘉宾有乔月寻,不想让你多想。”   文觉浅:“其实你不用这样,我相信你。”   “我知道你相信我。”温衍序收紧了手臂,“是我想让你安心。”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刻意避开就能完全避免的。   温衍序和文觉浅一起去三河洲拜访温兰因女士时,还是意外地与乔月寻碰面了。   乔月寻是温兰因邀请的客人,正陪着她参观温兰因的私人收藏。   在管家出声提醒温兰因后,乔月寻侧过头,与他们目光相接,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惊讶的表情。   文觉浅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乔月寻,内心就会下意识地警觉起来。   他的潜意识似乎在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上去无害的Omega,会给他带来极大的威胁。   这种想法毫无根据,甚至有些荒谬。   他将这种感觉归结为自己对那个匹配度数字太过敏感,心中甚至生出几分愧疚,明明温衍序已经多次向他证明自己和乔月寻之间并无其他关系,他却还是不够信任,总是在怀疑。   温兰因看到他们很是高兴,“我给你介绍,这是我侄孙温衍序和他的未婚夫文觉浅,这位是乔月寻。”   没等温兰因详细介绍,温衍序主动说道:“我们认识。”   温兰因:“这孩子是艾吉斯的代言人,你们确实认识,是我一时忘了。”   文觉浅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   温衍序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握住他的手紧了紧,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文觉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在,这场相遇似乎真的只是巧合。   文觉浅和他在洗手间碰到时,乔月寻还特意解释,“我也没料到能和您二位在这遇到,之前录制综艺时,我和温兰因女士兴趣相投,就多聊了几句,我对黎朝的文物感兴趣,今天恰好能挤出时间就上门来叨扰。”   温兰因女士不知为何对乔月寻格外欣赏,甚至有意将念远展览馆的管理权交到他手上。   温衍序虽然不赞成这个决定,但作为晚辈,他也不可能不顾长辈的意愿强行替她做主。   他只是在离开后,安排了可靠的人手,暗中留意乔月寻的动向。   当天晚上,文觉浅洗完澡走出来时,头发还湿着。   温衍序走过去,让他坐下,自己帮他吹头发:“今天我不知道乔月寻也会去,要是知道的话……”   文觉浅打断了他,“是我自己的问题。”   温衍序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问题?跟我说说。”   文觉浅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从何说起。   他的那些怀疑与不安也许是他过于敏感了。   “没什么。”文觉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可能最近太累了,神经有点过敏。”   温衍序转到他身前,弯下腰,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浅浅,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所有问题我都会替你解决。”   文觉浅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却也夹杂着深深的愧疚。他伸手环住温衍序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腹部:“我真的没事,就是需要休息一下。”   “好。”温衍序轻轻拍着他的背,“那今晚早点睡,我陪你。”   夜深了,文觉浅缩在温衍序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渐渐放松下来。   可是,半夜他却做了一个噩梦,梦中温衍序抛下他,站在了乔月寻身边。   文觉浅猛地惊醒,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怎么了?”温衍序感受到怀中动静问道。   “做了个噩梦。”   温衍序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没事,我在呢,所有噩梦都是假的。”   在他的安抚下,文觉浅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一颗种子正在悄然发芽,等待着逐渐壮大的时机。   通过这件事,温衍序也意识到,自己平时对文觉浅的关心还是太少了。   他需要好好哄哄文觉浅,要给他更多安全感,不能让他再这样患得患失。   温衍序思索,也许可以把他们的原定结婚日期提前。   真正结婚后,文觉浅或许会更加确信他们永远不会分开,是不是就会更有安全感一些?   他开始在私下里筹备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的求婚仪式,只要文觉浅同意,第二天他们就可以去登记。   然而,后来温衍序无数次复盘这一切时,才终于找到了让一切失控的起点。 第九十五章   温衍序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来迎接他的小q从他手中接过外套。   “浅浅回来了吗?”温衍序随口问道。   小Q:“主人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待客室招待客人。”   这个时间点,需要招待什么客人?   他朝客厅走去。   看清室内情形的那一刻,温衍序的眉头紧锁。   乔月寻正坐他家的沙发上。   他姿态闲适,一副从容自在的模样,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文觉浅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姿态紧绷,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温衍序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大步走进去,挡在文觉浅身前,目光如刀,看向乔月寻:“你来这里做什么?”   乔月寻没有回答温衍序的问题,反而慢条斯理地说道:“温总,好久不见,您有想念我吗?”   温衍序的面色更加阴沉。   这时,文觉浅却站起身来,打算朝着乔月寻的方向过去。   温衍序虽然不解文觉浅的行为,但乔月寻明显的不怀好意还是让他不想让文觉浅靠近。   他伸手拦住文觉浅,问道:“浅浅?”   文觉浅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乔月寻,那双雾银灰的眼眸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空洞而失神。   温衍序双手捧住文觉浅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可他的眼神还是如此空洞,不对温衍序的行为做出任何反应。   文觉浅的状态太不正常了。   温衍序猛地转过头看向乔月寻,声音里翻涌着怒意:“你对他做了什么?”   面对温衍序的怒火,乔月寻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底下是掩藏不住的深深恶意。   “是你们毁了我的一切!”   ----------------   时间回到温衍序和文觉浅拜访温兰因之前。   那颗被乔月寻植入文觉浅意识深处的怀疑的种子,温衍序没有给它生长的土壤和养分。   温衍序和乔月寻之间的感情毫无进展,乔月寻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乔月寻精心设计的机会,统统落了空。   某天,乔月寻的系统突然失踪了。   他发现自己联系不上那个一直寄居在他身体中的存在后,那些系统带来的便利全都消失了,乔月寻感受到前所未有地慌乱。   几天后,系统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但它的状态明显不对,这几天它把乔月寻当做一个厚重的壳,缩在他的身体最深处,不敢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它告诉乔月寻:“之前我们操纵舆论时留下的痕迹,已经被人追踪到了。”   乔月寻质疑道:“你不是高维系统吗?你们的技术水平应该远高于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被人追踪到?”   系统迟疑地说:“我怀疑,这个世界,还有别的系统。”   “我现在,根本不敢露头。”   乔月寻难以置信:“这个世界,还有别的系统?”   他很快变得癫狂:“你不是说,我是最特殊的吗?为什么还有别的系统,他要阻碍我吗?是不是在温衍序身上,还是文觉浅?就是他们一直在阻碍我……”   惊恐不安的系统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乔月寻冷静下来。   之后系统告诉乔月寻:“最近我不能再随意暴露痕迹,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制造风波、煽动舆论。我们需要躲在暗处,等对方先露出痕迹。”   这对乔月寻的事业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他是明星,失去了操纵舆论的优势,他就无法顺利完成事业线,而温衍序那边也毫无进展。   乔月寻无法接受自己就这样陷入被动。   在温兰因女士家中做客时,他找到了机会。   在洗手间内,他拦住了文觉浅,表面上是表达自己的无辜,实际上乔月寻动用了系统的力量,在文觉浅的脑海中植入了极其逼真的梦境,让文觉浅梦到,他与温衍序的“未来”。   他让文觉浅相信,那是预言,是将来必定会发生的事。   做完这一切后,乔月寻回到温兰因身边,继续扮演讨喜的晚辈。他遥望着与温衍序一同离开的文觉浅的背影,内心充满了期待。   面对一个时刻怀疑你的恋人,温衍序,你的爱真的不会变吗?   ----------------   第二天早上,温衍序问文觉浅:“昨晚做什么噩梦了?”他伸手揽住他的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文觉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要如实告诉温衍序自己梦到了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如果他说出来了,那个梦会不会就变成真的了?   “我都忘记了。”文觉浅将脸埋进温衍序的胸口。   温衍序没有追问,只是将他抱得更紧,“噩梦就让它结束在梦中,浅浅,我会让你幸福快乐的。”   文觉浅的噩梦并没有结束。   他的不安全感被放大了,开始变得疑神疑鬼,夜里,他总是在温衍序怀里惊醒,需要一次次确认温衍序还在身边。   长期睡不好觉,加上工作上的压力,让文觉浅的精神紧绷到极致。   就连祁懿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私下问他是否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文觉浅安慰他说自己没事。   拒绝了温衍序的陪同,文觉浅去看了温衍序安排的心理咨询师。   秦医生耐心倾听完他的描述,问道:“你认为梦中的一切是可能会发生的吗?”   梦太真实了,它让文觉浅仿佛活在割裂的两个世界,一边是深爱他的温衍序,一边是毫不在意他的温衍序。   他与温衍序的爱情越是美好,越是幸福,文觉浅就越发恐惧,梦中的一切成为真实。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何易水耳中。   何易水特意把文觉浅叫去喝下午茶。   包厢里,他打量着对面这个被儿子认定的beta,最终叹了口气,问道:“听说你最近在看心理医生?”   文觉浅不知道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入何易水的耳中,他勉强维持云淡风轻地回复道:“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去找咨询师聊了聊,没什么大问题。”   何易水放下茶杯,动作优雅而从容。   他的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语气难得温和:“既然是工作压力大,那不妨把重心放在家庭上,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你们年轻人,总把自己逼得太紧,反而得不偿失。正好这段时间,你跟着我,以温家未来儿婿的身份出去社交。”   文觉浅看着他养尊处优的脸,说道:“浮生界公测在即,我不可能丢下一切。”   何易水又用那种挑剔的眼神看向文觉浅道:“不过是一个游戏公司而已,你要是喜欢,温家收购几个给你玩也不是问题。”   “而且,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把精力放在温家的艺术产业上,做个展览馆的主理人,既体面,又不会太累,就像你们姑奶奶看中的那个乔月寻……”   听到“乔月寻”三个字,文觉浅心中不适。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不适,尽量保持礼貌:“何叔叔,灵境纪元对我来说不只是工作,它是我所热爱的事业。”   “我知道。”何易水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是自始至终,他都是那样高高在上,“但你要明白,未来的温夫人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经营家庭、维系人脉、出席必要的社交场合。”   文觉浅沉默良久,轻轻说道,“何叔叔愿意只当温夫人,不代表其他人也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何易水面上的笑容褪去,“我只是作为长辈给你建议,最后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但你要想清楚,嫁入温家意味着什么。”   两人不欢而散。   离开后,文觉浅才开始后悔,他对温衍序的爸爸,太没有礼貌了,可那几天温衍序又很忙,每晚到家都已是深夜,而文觉浅也始终找不到机会说这件事。   最近,自然法则多次针对艾吉斯,虽然不至于让艾吉斯伤筋动骨,可始终有这么一个极端组织在旁虎视眈眈,也有负面影响。   温衍序听从温世钧的建议,打算联合几位议员,对联邦治安署施压,让他们将更多力量投入到对抗自然法则上。   这天,温衍序在一家高档私人会所与几位议员会面,商讨具体的策略。   乔月寻提前打听到了温衍序商务应酬的地点。   温衍序结束会谈,穿过走廊准备离开时,恰好遇到乔月寻。   他没有靠近,只是冷眼旁观。   乔月寻靠在墙边,身体颤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晚香玉信息素。   乔月寻看上去正处于发情期,他的衣服领口被扯开了几颗扣子,露出大片泛红的皮肤。   他抬起头,看到温衍序的瞬间,眼中是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慌乱。   “温总……”他的声音虚弱,“抱歉,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今天我来见导演,他们给我灌太多酒……”   温衍序皱眉打断他:“作为抑制剂的代言人,你连随身携带代言产品的职业素养都没有吗?”   乔月寻艰难地扶着墙,试图站直身体,却因为腿软而踉跄了一下:“抱歉,温总,能不能麻烦您帮我?自从上次在绝影岛上为您提取信息素之后,我一直有信息素紊乱的症状,发情期很不规律。”   他抬起眼,眼眶通红,“能不能帮帮我找一支抑制剂?”   他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他的信息素紊乱,是因为帮助温衍序而造成的。   于情于理,温衍序都不能对他置之不理。   来自高匹配度omega的信息素,让温衍序一点都不想靠近乔月寻。   温衍序吩咐道:“庄秘书,你扶他去包间休息,让人送抑制剂过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隐在转角后的庄毅也走了出来,乔月寻看到他的出现,脸上表情一僵。   庄毅扶着乔月寻的手臂,打算将他朝温衍序刚刚离开的包间带去。   路过温衍序身边时,乔月寻恳求道:“温总,我这个样子没法见人,艾吉斯的代言人如果在外面发情期失控,对公司的影响也不好。”   温衍序:“你这是在威胁我?”   乔月寻连忙摇头:“温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不要被其他人看到,那麻烦您也跟我们一起去吗?如果你有事,那就算了。”   温衍序冷冷的审视着他,总觉得他话中有话,别有所图。   之前在温兰因家中,温衍序便领教到了这个omega蛊惑人心的能力。   温衍序通过光脑上联系保镖送来一只omega抑制剂。   便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包间。   乔月寻在沙发上坐下,庄毅松开手,退开到温衍序身后。   保镖很快送来了抑制剂,庄毅将抑制剂递给乔月寻,两人背过身去,等他自行注射完毕。   乔月寻注射完抑制剂后,状态逐渐平稳,他低声道了谢。   温衍序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注意身体”,便转身离开了包间。   今天的这场意外,能这么顺利的解决,温衍序心底却有些不安。   他怀疑乔月寻是故意出现在他面前,为了避免接触议员被媒体拍到,今天的包间是临时定的。   他让庄毅询问会所的经理,乔月寻他们预定包间的时间在温衍序之前,乔月寻总不可能比温衍序还要提前知道他会在今天出现在这里。   温衍序暂时压下心中的怀疑。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被另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文觉浅今天也在这家会所。   焕影娱乐有意向投资灵境纪元,洛寒枫把文觉浅和祁煜约在这里谈后续的事宜。   他结束应酬,正准备离开时,远远地看到了一个让他血液凝固的画面,庄毅扶着面色潮红、衣衫不整的乔月寻,温衍序跟在他们身后,进了一间包间。   文觉浅想要追上去,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被黏在原地。   直到那扇门重新打开。   温衍序和庄毅走了出来,面色如常。   又过了一会儿,乔月寻也走了出来,面色依然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正常。   两人之间并未标记,甚至全程都是庄毅扶着乔月寻,两人也许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这让文觉浅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一次告诉自己,温衍序和乔月寻之间不会发生任何事。   可是空气中残留的晚香玉信息素,却仿佛还在试图纠缠挽留着谁。   那是生理本能,是Al ega之间源于本能的天然吸引力。   文觉浅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地向下。   文觉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向会所出口走去。   “文先生?”   他回过头,看到乔月寻站在不远处。   “好巧,您也在这里。”乔月寻微笑着走过来,“您是和温总一起来的吗?”   文觉浅:“不是。”   “哦。”乔月寻拖长了尾音,“那您没碰到温总吗?他今晚也在这里应酬,我刚才还碰见他了呢。”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帮了我一个大忙,真是非常感谢他。”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他与温衍序之间共享着某种不为外人道的秘密。   文觉浅脸上浮现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不用客气,阿序一向乐于助人,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去养老院照顾孤寡老人。”   乔月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冷意:“是吗?温总可真是个大好人。”   文觉浅没有再回他,转身离去。   回到家后,文觉浅试探着询问:“阿序,你今天也去了一禾会所?我离开时看到和你的飞行器很像的飞行器。”   温衍序点点头,“和几个议员谈合作,那边保密性好,不容易被盯上。早知道你也在,我就等你一起回来了。”   他说得很自然,带着一点遗憾,像是错过了一次顺路的约会。   但温衍序全程没有提和乔月寻相关的事情,文觉浅知道,他是怕自己多想,可心中还是失望,对方总是打着保护的名义,对自己隐瞒。 第九十六章   那天乔月寻从包间中狼狈离开,又被温衍旭和庄毅带走的场景,恰好被乔月寻的一位粉丝撞见,他也是会所的客人,能在这里撞到偶像的八卦立刻拍下了庄毅和温衍序扶着乔月寻错位照,发到了社交媒体上。   “今天偶遇寻宝,看上去状态不太好,星耀娱乐真不干人事,还好遇到两个朋友帮忙照顾他。”   很快就有人通过背影认出了温衍序,博主意识到这是温衍序后立刻删了照片。   可还是出现了两人的绯闻,网络上开始出现大量似是而非的照片和视频,暗示乔月寻和温衍序关系不一般,这不是乔月寻引导的,舆论风向完全不受他控制。   评论区彻底沦陷了。   “我就说嘛,一个三四线凭什么拿到艾吉斯的代言,原来是靠这种关系。”   “心疼wjq,七年感情也比不上90%匹配度的omega。”   “乔月寻不就是个****吗?装什么清纯小白花。”   “楼上嘴巴放干净点,我们家月寻什么时候勾引人了?”   温衍序在看到这些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联系公关部:“撤热搜,发律师函,起诉所有造谣的营销号,我不想在任何平台上看到这些东西。”   但艾吉斯内部艺人关系部的主管却提出了不同意见,认为这波热度可以利用,他们完全可以将其变成另一个角度的叙事,温衍序在Omega代言人遇到职场潜规则时,用艾吉斯第7代抑制剂拯救了正处于发情期的omega。   他最后强调,“这是一个很有话题性的宣传角度,如果营销的好,会给我们的产品带来非常大的正面宣传效果。”   温衍序冷冷地审视那位主管,回忆起当初也是他极力推荐乔月寻担任代言人的。   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让下属去调查那位主管的银行流水和社交关系。   ----------------   乔月寻看着自己的黑热搜,心中万分恼怒。   “系统,帮我删掉这些负面内容。”   系统提醒他:“我们现在不能动用力量留下痕迹,有人在追踪我们。”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任那些人骂我?”   “目前最好的策略是按兵不动。等风头过去,我们再找机会。”   乔月寻将桌上的东西狠狠摔在地上,发泄自己的怒火。   没有系统的帮助,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明星,面对舆论束手无策。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系统的基础之上的。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经纪人周临的电话:“孟总那边怎么说?能帮我撤热搜吗?”   周临的声音有些为难:“孟总的意思是,这波热度挺好的,不用急着撤。”   “挺好的?”乔月寻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你没看到那些人怎么骂我的吗?这叫挺好的?”   “孟总说,只要有热度,就有话题度,就有商业价值。等这波过去,再慢慢洗白就行了。”   乔月寻气得浑身发抖。他当然知道孟林晚打的什么算盘,孟林晚根本不在乎他的名声好坏,只在乎能不能利用他来打击温衍序和文觉浅。   “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将光脑摔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计算着得失。   只是让文觉浅心中的怀疑加深,就让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他需要一个新计划,彻底扭转现在的颓势。   他的目光落在光脑屏幕上,那里有一条推送消息:第七代抑制剂公益活动的预告,艾吉斯的高层将会出席。   随着新的计划逐渐完善,乔月寻脸上的暴露逐渐平息下去。   ----------------   “温总,活动五分钟后开始。”陈苏叶走过来提醒温衍序。   他点了点头,走向舞台。   活动进行得很顺利,温衍序上台致辞,赢得了台下阵阵掌声。   就在活动接近尾声时,变故发生了。   一道刺目的光束从天而降,击穿了全息设备,光幕瞬间消失,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开始四散奔逃。   “有袭击保护温总群众。”安保负责人大喊着。   温家的保镖带着武器和防御设备冲向温衍序,将他围在中间往后台撤退。   护送着撤离的过程中,温衍序余光注意到一个男孩,站在舞台右侧的空地上,他身后的设备眼看着就要倒塌了。   “那边有个孩子,去把他带过来!”他对身边的保镖命令道。   一个保镖快步冲向那个孩子。孩子看起来很害怕,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眼泪汪汪地望着朝他跑来的大人。保镖一把抱起他,朝着其他保镖会和。   一进入到温衍序身边5米范围内。   “孩子”的右手变形重组,化作一柄等离子刃。   这是一个被改造过,充当暗杀工具的小孩。   保镖的手臂瞬间被切断。   温衍序瞳孔骤缩。   “孩子”目光锁定了他,双腿微曲,下一秒就向他弹射过来。   周围的保镖纷纷拔枪射击,但短短瞬间难以破开他身上的纳米护甲。   温衍序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场域,“孩子”的身体在空中一滞,猛地向下坠。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好,顶住信息所带来的威慑,重新向温衍序冲去。   温衍序拿起手上的武器,正准备和他近身搏斗。   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乔月寻张开双臂,用身体护住温衍序。   等离子刃刺入他身体的瞬间,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在温衍序身上。   温衍序暗骂一声“多事。”   让保镖们先带乔月寻离开,然后又和改造人小孩展开搏斗。   小孩虽然身体灵活,全身多数都改造成了武器,但还不是温衍序的对手,很快便被他制服了。   温衍序来到乔月寻身边。   omega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还是努力聚焦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他平安无事。   温衍序脸色沉沉,“你疯了?为什么要挡上来?”   乔月寻没有回答,失去了意识。   他很快便被送到了急救室。   医生说:“病人很幸运,那把刀的能源不够充足,还有抢救机会。”   幸运?   温衍序等在急救室前。   他不明白乔月寻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为s级al ega舍命相救。   文觉浅赶到医院时,乔月寻仍然没有出来。   他是从新闻上得知袭击事件的,一路上飞行器飞得极快,降落到地面后,他便冲进医院,一眼就看到了温衍序。   文觉浅急切问道:“阿序,你有没有受伤?没事吧?”   温衍序抬起眼看着他,摇了摇头:“我没事,血不是我的。”   文觉浅这才松了口气,却又在下一秒绷紧了神经,“为什么会有人在公共场合袭击你?”   “他们是早有谋划吗?这里安全吗?”   温衍序被袭击的事情几乎吓疯了文觉浅,他现在还处于心脏剧烈跳动的应激状态中。   温衍序让文觉浅坐到自己怀中,他顺着他的脊柱一下下轻抚,“我没事的,他们伤不到我。”   直到文觉浅的心率恢复正常,温衍序才松开他。   文觉浅看着急救室的灯,突然意识到。   温衍序和自己又欠了乔月寻一次。   上一次是绝影岛,这一次是暗杀现场。   两次都是乔月寻保护了他的爱人   两次救命之恩,他拿什么去还?   乔月寻舍命相救的新闻,当晚就登上了社交平台的榜首。   其中关于温衍序文觉浅乔月寻的衍生话题,也在悄无声息的慢慢增加热度。   热搜词条五花八门:#温少究竟选谁?正牌未婚夫VS救命恩人##豪门继承人深陷三角恋漩涡#   甚至还有挑事的发起了一个投票:“天降和竹马应该选谁”,选项只有两个:w和q。   投票下方的评论区吵得天翻地覆。   “选w!七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而且人家才是正牌未婚夫好吗?”   “选q!一个omega愿意为alpha挡刀,这才是真爱啊!”   “选w+1,小三就是小三,别拿救命恩人说事,况且温少收拾那个改造人的身手那么6,他真的需要别人救吗?”   “选q+1,重要的不是需不需要,而是愿不愿意,心甘情愿的把命都给他,这还不够爱?”   “你们有没有想过,根本轮不到你们这些网友在这里选,温少想娶谁娶谁。”   “说不定人家两个都要呢。”   乔月寻已经抢救结束,目前正在ICU内观察。   温衍序让文觉浅回去休息,他却坚持要等到乔月寻苏醒。   见文觉浅看着光脑,脸色越发苍白,伸手抽走了他的光脑,拿过来看了几眼说道:“这些舆论我会处理,别看这些了。”   文觉浅没有拿回自己的光脑,他有些心灰意冷的说:“他们说得对,乔月寻可以为你挡刀,多次救你于危难之中,而我只能在事后赶到医院。”   温衍序抬起文觉浅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如果你真的为我受伤,那比伤到我身上更让我痛苦。”   “浅浅,只有你安然无事,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文觉浅心中感动又内疚,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可是欠他的,我们要怎么还?”   对于乔月寻的救命之恩,温衍序心中是存疑的。   今天的公益活动原本并没有安排乔月寻出席,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又正好给他挡刀。   但这些怀疑他都不好直言,这样显得他过于寡薄无情,又要让文觉浅担心了。   温衍序握住文觉浅的手,“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他补充道:“浅浅,你也不用有负担,即使没有乔月寻,我今天也不会受伤,还有那些谣言,你也不要当真。”   听到这话,文觉浅的眼眶终于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可是,他们都说你们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我会控制不住地去想,去怀疑,我知道这不应该……”   温衍序伸手抱住他,还能感到文觉浅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颤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正在瑟瑟发抖,他的心中无比自责,还是他没处理好网上的舆论,终究影响到了文觉浅。   “是我的错。”   ----------------   乔月寻在这次行动中获得了很多世界本源,即使扣除掉防护护罩的能量消耗,仍然剩了不少。   乔月寻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虚弱的声音询问温衍序是否安全。   当确认温衍序安然无恙时,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看望他时,温衍序仅仅对他道了谢,叮嘱他好好休养,便准备告辞。   这完全不在乔月寻的预料之中。   乔月寻心中气急,他的救命之恩,就是这么回报的?   但他面上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只是用充满关心的眼神看着温衍序说:“温总没事就好。”   文觉浅站在一旁,却无法像上次那样出言讽刺。   经过这次救命之恩,温衍序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完全避开乔月寻。   文觉浅理解这一点,但他心中还是介意,无法说服自己坦然接受。   回去的路上,温衍序握着他的手,说:“不用担心,让你伤心的事情,我都不会做的。”   文觉浅明白他的意思,沉默了很久,担忧的问道:“那外界会怎么看你?说你忘恩负义,说你冷漠无情?”   “我不在意外界的看法和对我的评价。”   文觉浅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在意,我不希望你为了照顾我的感受,而让自己的名声受损。”   “不用回避他了。”   文觉浅感到很无力。 第九十七章   自然法则的首领翻看着手中那份行动简报。   “温衍序并不在原本的暗杀名单上。”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站在他对面的副首领微微低下头,解释道:“导师,我们很确定。直到命令下发给执行小组时,名单上都没有他的名字,执行小组还活着的人说,他们收到的指令确实是暗杀温衍序。”   被称为导师的Alpha抬起手,止住了副首领的话。   “查清楚,指令是被谁篡改的,找到我们内部那只小老鼠。”   副首领领命而去。   导师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行动档案上。   温衍序的照片在首页,是一张年轻的、英俊的、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的脸。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自言自语道:“温衍序,可不是能被轻易处理掉的角色。”   是谁胆大妄为,利用自然法则来对付温衍序呢?   “导师”亲自调查了那场暗杀相关的所有细节线索,却发现一切都太干净了。   就像有人使用了某种超出常规的手段,直接更改了通过重重加密通道传送给执行小组的信息。   自然法则的通信技术可是有着来自帝国的支援,是哪方势力,能和帝国对抗?   导师在事故现场留下的那片狼藉中缓步踱行,最后,停在了乔月寻当时倒下的位置。   像是默哀一样沉默良久,他低声自言自语,“有高维力量的残留。”   “有意思,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你的同类。”   ----------------   另一边,乔月寻受的伤已经基本康复,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他的眼前突然出现许多只有他才能看见的预警提示。   “怎么了?”   “不好了!被发现了!我们被发现了!”   系统曾经花费大代价升级了危机预警系统,现在这种等级的危机提示,一定是他们招来了惹不起的敌人。   它的声音越来越刺耳,乔月寻被折磨得头疼,“你先冷静。”他试图安抚系统,“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清楚。”   “他发现了我的存在,我会被销毁,怎么办!怎么办!我要躲起来!”随着它说完这句话,乔月寻周围的一切异常戛然而止。   病房内安静无比。   “系统?”   他连着问了好几声都没收到回复。   这个废物系统,有点动静就被吓成这样,什么都不说清楚就躲起来了。   乔月寻沉思了一会儿,从系统刚才的只言片语中分析信息。   他开始在病房内自言自语:“现在我们还没被发现,最近我们使用系统能量做的只有一件事,大概率是篡改自然法则的命令被发现了,不过当天在场的人员众多,温衍序如果遇害,受益者也众多,对方还不能确定就是我们。”   这些也只是猜测,但是为了安抚废物系统,乔月寻表现得无比笃定。   “我们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替罪羊,让他主动跳出来,就能转移敌人的注意力。”   过了一会儿,乔月寻的意识深处,一个声音怯怯地问:“那该怎么做?”   乔月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光脑上,十几分钟前,他一条来自周临的信息。   一周后,自然法则的首领出现在星耀大楼下。   他耐心地等到乔月寻和周临从公司出来,坐上飞行器才跟上去。   系统的预警一直在飞行器内不断闪动,但他面色平静,像是完全不知道。   周临则神色紧绷。   将乔月寻送到他所居住的公寓后,周临却没有返回自己家。   而是开着飞行器降落到了郊外的一座山上。   “导师”没有贸然靠近,他观察了周临一阵,见他从飞行器上下来,像是在等什么人。   确认对方发现自己的行踪后,“导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周临身后。   “你是哪个系统的宿主?”他开门见山地问。   周临颇为礼貌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明星培养系统,你听说过吗?”   “没有。”   “不重要。”周临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碎石簌簌落下,“你阻止我完成任务,那你也别想完成。”   话音刚落,天空中一道粗壮的闪电劈下,精准地击中周临和“导师”所在的位置。   耀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导师”没有预料到周临会一来就直接召唤天罚,这个明星培养系统是疯了吗?   直接就要同归于尽?   天罚来得太快,“导师”的系统立刻使用之前获得的防御道具硬抗攻击。   雷光中,“导师”看到一个光球被劈得灰飞烟灭   对面的周临在一击之下便已被劈成焦炭。   可天罚还没停止,导师只能在防御道具的保护下向远方逃去。   他心中暗恨,珍贵的防御道具竟然被消耗在这里,他还需要耗费更多的能量才能摆脱天雷的追踪。   乔月寻在家中等待结果。   他让自己的真爱系统伪装为明星培养系统,附在周临身上,并通过深度催眠,让周临以为自己就是系统的宿主。   真爱系统欺骗周临,自己拥有复活道具,蛊惑周临和“导师”同归于尽,摆脱他的纠缠。   周临那个蠢货,竟然真的信了。   实际上,真爱系统的道具并非复活宿主的,而是给系统自己金蝉脱壳。   这个计划,最好的结果便是另一个系统死在天罚下,天道以为同时消灭了两个外来者,从而放松自检程序的监督。   过了几天,乔月寻接到公司的消息,周临意外去世,尸体被发现在郊外山上时,乔月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暂时安全了。   又过了几天,真爱系统终于从金蝉脱壳后的休眠状态中苏醒。   “那个宿主亲眼看到我被劈得灰飞烟灭,带着系统逃了。”   系统还是惴惴不安:“他真的会相信我已经被销毁了吗?”   乔月寻肯定地说:“当然。”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另一个宿主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追查,总有一天他会发现真相。   在那之前,他必须拥有足够的能量来保护自己。   希望温衍序能好好配合,成为他们的能量来源。   如果不配合,他也就只能挟恩图报了。   尽管他从ICU醒过来时,温衍序对他仍然态度冷漠,但乔月寻相信,迫于外界的舆论压力和自己的声誉考量,温衍序都必须得补偿他。   谁让他是温衍序的救命恩人呢?   有恩情发展为爱情,也是个不错的剧本。   ----------------   同一时刻,璟安府的客厅里,温衍序和文觉浅并肩而坐。   “我会把第七代抑制剂这个项目包括后面的第八代交给其他人负责。”温衍序已经做出决定,“给乔月寻的补偿,我会另行安排。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文觉浅看着温衍序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那里面有他熟悉的坚定。   他当然知道温衍序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何必如此呢?第七代抑制剂是你的心血。”文觉浅的声音艰涩。   “值得。”温衍序的回答没有犹豫。   “为了我一己私欲,让你这么为难,我的爱是不是太自私了?”   “没关系。我和你,都要爱文觉浅,这样就够了。”   文觉浅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住了温衍序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再也不想松开。   ----------------   几天后,温世钧在董事会上正式宣布: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项目及后续第八代的研发,温衍序将交接给副总邓岳负责,温衍序则会负责一个全新的战略级项目“永生代码”。   这个项目旨在研发“第二基因组”,一套可编程的生物辅助系统,将其嵌入人体细胞内,实时修复DNA损伤、清除衰老细胞、强化免疫防线,从根本上延缓甚至逆转人类的衰老进程。   这个项目是艾吉斯未来的核心战略布局,让原本因为第七代抑制剂项目被他人接手而有所异动的众人都安分下来。   乔月寻接到了新工作,知名导演的全新力作,邀请乔月寻出演主角。   孟林晚将乔月寻叫到了他的办公室,由于周临的意外去世,公司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经纪人,是星耀业绩能力最好的经纪人。   孟林晚将新的经纪约递给乔月寻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可真够幸运。”   艾吉斯那边也有好消息,为了更好地推广第七代抑制剂,公司需要拍摄一支新的宣传片,项目负责人也会出镜。   乔月寻心跳加速。   温衍序终于不再回避他了,他甚至会和自己一起拍摄宣传片,这算不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拍摄当天,他在镜头前配合着导演的指令,目光时不时瞟向摄影棚入口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走进摄影棚的项目负责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Alpha,这个年龄成为艾吉斯高管,也是年轻有为。   但他不是温衍序。   邓岳朝乔月寻点头致意:“乔先生,你好,我是邓岳,第七代抑制剂项目的新负责人。很高兴有机会和你合作。”   乔月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过于错愕,甚至忘记了维持人设,脱口而出:“不是温总吗?”   邓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原本是项目的副总,在温衍序接手这个项目之前,他才是那个付出了最多心血的人。   温衍序空降项目负责人后,所有的成果和光芒都集中到了温衍序一个人身上。   如今他重新完全负责了这个项目,打算拍摄宣传片,突出他这个新负责人的形象,结果这个代言人还问这种问题。   难道他以为一次救命之恩,就足以让温家的太子爷屈尊降贵,和他一起拍摄什么宣传片?   是的,太子爷根本不需要这些。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这是艾吉斯内部决策。第七代抑制剂后续的所有工作,将由我来全权负责。乔先生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和我沟通。”   乔月寻的指甲几乎掐入掌心,他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没问题,邓总,期待与您的合作。”   ----------------   温衍序接手新项目后,却没有立刻投入工作。   《浮生界》已经正式公测,玩家反响热烈,上线半年以来,连续蝉联全平台玩家增长速度最高的游戏,是今年全息游戏界的一匹黑马。   连着忙碌了这么久,文觉浅也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趁着这个机会,温衍序邀请他抛下一切,和他一起出海。   时隔多年,温衍序和文觉浅重新坐上了嫦曦号,开启了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的游轮之旅。   他们漂行在无边无际的海上,世界缩小到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傍晚,他们并肩坐在船尾的甲板上,看着夕阳将整片天空和大海染成金红色。   温衍序忽然开口,说起当年文觉浅意外落水,他在冰冷的海水中一直找不到文觉浅时的恐惧。   五年前,只有海风和文觉浅曾听到温衍序的真心。   “将你救上来后,我告诉你,我也需要你。”   现在,温衍序告诉他:“浅浅,从始至终,人生这场旅途,我都只想和你一个人同行。”   “上岸之后,我们便去政务厅登记好吗?”   “我想给你一个充满爱的家,让你从此不再惶恐不安,患得患失。”   海风轻轻吹过,文觉浅看着温衍序,他想起很多事,七年间他不停地在靠近与远离之间徘徊,他们有过争吵与和解、分离与重逢;在那么多个不眠的夜晚,在对这份爱产生的怀疑与不安时,他们都从未选择过离开彼此。   最终,爱意抚平了所有的伤痕。   也许幸福不在彼岸,而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文觉浅绽放出一个微笑:“我答应你。”   靠岸之后,温衍序和文觉浅便来到银松州的政务厅登记结婚。   他们将以法律认可的方式,成为彼此此生的伴侣。   ----------------   “警告!警告!警告!”   “检测到剧情出现重大偏离!重新计算任务成功率!”   “任务成功率低于20%,触发能量回收预案,现在申请回收维持宿主灵魂所需要的能量。”   “宿主乔月寻,你是否愿意按照契约在任务失败后灵魂消散?” 第九十八章   乔月寻原本正在片场拍戏,看到这系统提示,立刻大喊:“我不愿意!”   他只跟导演说了一句状态不好便回到了自己的专属休息室。   “什么叫能量回收预案?这和我们当时签订的契约不一样,你把话说清楚!”   之前还被未知危险吓得瑟瑟发抖的系统,此时显得无比冷酷:“宿主乔月寻,你在原世界中已经死亡。是我在你的灵魂湮灭之前与你签定了契约,将你带到这个世界,赋予你第二次生命。作为交换,你必须完成系统指定的剧情任务,收集足够的世界本源。”   “这些我当然知道。”乔月寻咬紧牙关,十分愤怒:“我问的是能量回收预案是什么意思。”   “任务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二十,意味着你几乎不可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契约要求的剧情目标。按照契约条款,当系统判定任务成功率过低时,有权终止契约,回收剩余的全部能量。”   乔月寻声音发抖问道:“为什么任务成功率会不到20%,发生了什么。”   系统:“检测到该世界天命之子完成婚姻登记,已建立合法婚姻关系,根据真爱原则,宿主不可以破坏他人存续状态的婚姻关系。”   乔月寻站在休息室,周围的红色警告框还在闪烁,但他已经看不清那些字了。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花了好几秒钟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说,我现在只有死路一条?”   系统沉默良久,缓缓说道:“你本来就已经死了,现在只是失去了重活一世的机会。”   “你不能这样做。”乔月寻神经质地说道:“任务成功率没到0,我就还有机会。”   “契约写的是完成真爱扮演任务,就算中间剧情偏离了,只要结局是我和温衍序happy ending,那就算完成任务。温衍序和文觉浅登记结婚了又怎样?结婚了还可以离婚,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逆转的。”   乔月寻越说越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最开始你把我传送到这个世界上时,给我选错了身份,让我受了那么多苦才被改造成omega,这是你的工作失误,你得补偿我!”   系统又陷入了沉默。   乔月寻乘胜追击,声音尖锐:“再给我一个机会,不然我就投诉你,反正我也要死了,死之前我一定向你们公司投诉你!你选错身份导致任务难度大幅提升,任务如果判定失败也有你的责任!”   真爱系统又计算许久,终于做出了让步。   “你说服了我,我可以给你一段的时间,用来找到新的切入点,提高任务成功率。”   ----------------   璟安府内,餐厅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今天是文觉浅和温衍序结婚一周的纪念日,前一天温衍序就提出要好好庆祝一下,让文觉浅下班后去他预定好的餐厅。   文觉浅却拒绝了,他想亲手做一顿饭,在家里过纪念日。   面对老婆的要求,温衍序只有妥协的份。   文觉浅看了看时间,温衍序说今天会尽量早下班,估计也快到了。   他正准备给温衍序发消息问他到哪里了,门铃响了。   文觉浅诧异,这是有客人来吗?   门外站着的是不速之客,乔月寻。   文觉浅邹着眉头,想不明白乔月寻是怎么通过璟安府的安保人员和安保系统来到他们家门口的。   下一秒,文觉浅便失去了意识。   等文觉浅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正靠在温衍序怀里。温衍序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担忧:“浅浅,你没事吧?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没事。”文觉浅借着温衍序的搀扶坐直了身体。   乔月寻摔倒在地上,正捂着脖子拼命咳嗽。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对死亡的惊恐,脖子上有几道指印。   文觉浅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茫然。   过了几秒才回忆起之前的一切。   他做好了饭,等待温衍序回家,两人过纪念日,可是他一打开门,看到乔月寻就失去了意识,之后做了什么完全没印象。   “阿序,发生了什么?”   温衍序看向仍然躺在地上的乔月寻,目光冰冷。   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乔月寻除了脖子上的手印外,身上还有不少伤,看着狼狈不堪。   温衍序先将文觉浅安放在沙发上,确认他安然无事,才一步步地走向乔月寻。   乔月寻勉强撑着站起来,即使身体本能还是恐惧到颤抖,却也没有后退,反而仰起头直直迎上温衍序,他的反应让温衍序的目光越发冰冷。   文觉浅看着这一幕,在旁边保持沉默,他知道温衍序不是会欺凌弱小的人,能对一个omega动手,一定是乔月寻又做了什么……   应该和他刚才突然失去意识有关。   乔月寻:“系统,现在就动用屏蔽。”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对温衍序破釜沉舟地说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话让温衍序脚步一顿,也让文觉浅坐直了身体。   他们不约而同地产生了同一个念头,乔月寻这是疯了吗?   为了获取信任,乔月寻直接放出重磅炸弹,“刚才我就是运用系统的能量催眠了文觉浅,你们应该清楚,这不是这个世界的技术能做到的事。”   温衍序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如刀。   还是文觉浅先问了出来:“系统是什么?刚才你对我到底做了什么?”   乔月寻看了他一眼:“放心,没有做什么,这是为了在温总面前证明一下,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真的。”   温衍序回忆起刚才的事情,文觉浅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听从乔月寻的指令,他看向乔月寻的目光满是杀意。   文觉浅站起身来走到他身旁,牵住他的手,说道:“先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乔月寻看着两人,冷笑一声,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往。   他本是另一个世界死亡后的孤魂,是真爱系统绑定了他,在他灵魂消散前与他签订契约,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作为交换,他需要执行任务,获得温衍序的爱情,按照真爱系统给出的剧本,完美演绎爱情童话。   温衍序听他说完,率先发问:“为什么要获得我的爱,我已经有爱人了,你的真爱系统在选择任务目标时不考虑实际情况吗?”   “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乔月寻看向温衍序,目光复杂,里面有羡慕嫉妒,有渴望贪婪,也有隐藏得极深的恨意。   “你是被这个世界天道选中的天命之子,肩负带领这个世界完成世界升格的命定使命,你是命运的中心,你的每一个抉择都能影响世界的走向。”   文觉浅和温衍序两人都被他话中的信息所冲击。   真爱系统、任务、剧情、天道、天命之子……   这些只存在于幻想故事中的要素,竟然真的存在。   两人倒不可能这么轻易相信他。   温衍序说:“让绑定你的真爱系统出来。”   乔月寻低声劝了系统几句,“他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你出来露个面,证明我说的是真的,我们就能取得他的信任。”   毫无回应,显得乔月寻就像是自言自语的疯子。   乔月寻哄劝道:“你就出来打个招呼,不用多说什么,剩下的我来应付。”   面对着温衍序和文觉浅的目光,乔月寻说:“我的系统胆子比较小。”   他耗尽了最后的耐心,直接威胁道:“现在你的存在已经被我直接告诉天命之子了,要是不取信与他,一会儿你的能量用尽,屏障消失,也有可能直接引来天罚……”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一个粉色物体从乔月寻身体中飞出来,飘到温衍序身前。   那是一个爱心形状的物体,整体是粉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它的表面有着细微光泽感。   它直接飘到温衍序身前。   “我是真爱系统oo。”   温衍序将文觉浅护在身后,伸手触碰到了爱心,他又试探性地捏了一下,真爱系统oo任由他搓圆捏扁,不敢反抗。   乔月寻从爱心身后走出来,说道:“现在,你们可以相信系统的存在了吧?”   温衍序没有理他,目光盯着真爱系统,问出了关键问题:“为什么你要把乔月寻带来这个世界完成任务,你们想要获得什么?”   乔月寻直接替他回答:“我们获得你所在世界的世界本源,带回高维世界。”   温衍序的目光仍然盯在爱心上,让它下意识地想要回到乔月寻的身体内,却不敢有所动作。   爱心迫于压力,解释道:“完成任务后,我们可以获得你所在世界的世界本源,转换成能量,用来给我升级,使用我的特殊能力,维持宿主灵魂,结余的部分会带回高维世界,交给我所在的公司。”   “我们本质上是被不同的公司制造出来,在各个小世界中搅动风波,完成任务,从而获得世界本源。”   它说完这句话,窗外忽然响起一声炸雷,那雷声极具穿透力。   这一瞬间,屋内的三人一统都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仿佛被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锁定。   真爱系统想要躲到乔月寻的身体里面,却被对方捏住,进不去。   它的声音剧烈卡顿,几人从那些难以连成句的字词中拼凑出现在的处境:天道已经注意到这里的异常了,真爱系统的能量只能支撑屏障运行继续运行十分钟了。   乔月寻解释道:“十分钟后,屏障消失,我们不能再说任何与天道、世界本源、外来者相关的信息。”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还是文觉浅先打破了沉默,:“如果任务失败呢?一定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这是你们承担不起的代言,所以今天你们才会来坦白。”   他看着乔月寻的眼睛,那洞察一切的眼神突然激怒了乔月寻。   乔月寻面色骤然变化,最终变成怨恨:“这都怪你,文觉浅,你就不能离开温衍序吗?你一个beta,和他哪里相配了!”   文觉浅只是静静看着他发疯,在知道乔月寻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完成所谓的真爱任务后,乔月寻所做的一切都已变得十分可笑。   把破坏别人的真心相爱叫做真爱任务,他竟然为这样的人而和温衍序产生隔阂。   乔月寻又转向温衍序,声音更加尖锐:“还有你,作为天命之子,为什么不能按照剧本上面的情节,老老实实配合我完成任务,都怪你们,如果你们按照剧本走,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温衍序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我凭什么配合你?听上去,是你和系统需要完成任务获取世界本源,这无论是对我所在的世界,还是我这个天命之子来说,都不算什么好事。   “你们以为我的任务失败了,你们就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吗?别做梦了……”乔月寻看上去已经到了失控边缘。   真爱系统刚恢复正常,就看着乔月寻又癫狂起来,马上开始发疯了,立刻打断他:“时间有限,不要说这些没意义的话。”   真爱系统鼓起勇气对温衍序说道:“作为系统,任务失败后,我们不过是被驱逐出这个世界,但你们也不会高枕无忧。”   “这个世界,不止我一个系统。”   “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系统。”回忆起那个引起它出现最高级预警,并且能硬抗天罚的男人,真爱系统仍能记得自己当时的恐惧。   “它和我不一样,我是真爱系统,只要宿主获得了你的爱情,就可以得到世界本源,而那个系统,它的任务是为了破坏你的命定使命!”   乔月寻这时也压下失控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他补充道:“另一个系统和他的宿主,可没那么简单,他手里掌握着自然法则,是你的敌对势力,你们知道自然法则除了宣扬那些极端思想,搞恐怖袭击外,他们背后还做过什么吗?”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总之,他们为了获取大量世界本源不折手段,如果只用这个世界的手段,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乔月寻和真爱系统说得信誓旦旦,实际上这都是他们商量好的说辞,大多都是猜测,只是为了让温衍序有危机感,愿意和他们合作。   温衍序目光微动:“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你怎么推断出自然法则就是他的势力。”   乔月寻拿出一枚芯片,扔给文觉浅,文觉浅下意识接过。   “这里面是自然法则的资料,里面有他们做过的所有“好事”,你看了就会明白。”   “你对付过自然法则,也知道它们有多难搞,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着帝国,那个人很有可能撬动帝国的力量对付你,到时候你们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极端组织了,而是整个国家机器。”   乔月寻一副诚恳模样,像是真的在为温衍序考虑:“这些证据你可以慢慢验证,但是时间不等人,你的命运已经开始偏离,系统造成的影响越多,未来就越不可控。”   见温衍序从文觉浅手中拿过芯片,乔月寻适时露出一个苦涩的表情,“我来找你们合作也是迫不得已,我和真爱系统都被那个系统盯上了,危在旦夕。”   文觉浅听到他说的危在旦夕,联想到乔月寻的经纪人意外去世的信息,问道:“你的经纪人怎么死的?”   乔月寻低下头,声音哽咽:“都怪我,周临哥是为了帮我。”   温衍序:“别装了”。   真爱系统:“我们既然有共同的敌人,就有合作的基础。”   乔月寻语气委屈:“你们两个是真爱,我破坏不了你们的感情,完成不了任务,大不了就是我和真爱系统离开这个世界,再去另一个世界做任务。”   示弱足够之后,乔月寻又开始威胁。   “另一个系统明显就是要破坏你的命定使命。”   “你们没有同一个层次的力量,是对付不了他的,只有和我合作,借助我的系统,你才有机会赢他。”   “不然到时候,不仅是你。”他的目光看向文觉浅,“文觉浅也不能好好站在那里。”   真爱系统突然开始冒红光,急促道:“能量块用完了,还有一分钟就要撤掉屏障。”说完,空中浮现出倒计时。   乔月寻准备好的却说全都卡在了嘴里,“为了大家的安全,最好不要提起今天的事,如果被天道检测到,天命之子可能没事,但是文觉浅可不一定。”   在倒计时还剩20秒时,文觉浅突然问:“我在你的剧本中,是什么设定?”   乔月寻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恶意的弧度:“影响我们……”   后面的话文觉浅便没有听到了,因为温衍序伸手捂住他的耳朵,动作充满保护欲,毫不犹豫维护文觉浅,目光如剑欲要刺穿乔月寻:“你才是破坏我们感情的第三者。”   乔月寻:“呵呵。”   屏障已经消失,乔月寻离开前告诉温衍序:“如果考虑好了合作,我可以直接把剧本给你们。”   说完他便离开了,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犹如无人之境。   窗外雷声依旧,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倾盆而下。   温衍序和文觉浅都看着窗外,餐厅里的饭菜一直处于保温状态中,仍然冒着袅袅热气。   文觉浅叹了一口气:“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呢。”   但他此时已经没有任何想要庆祝的心情。   温衍序拦住文觉浅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对,今天可是我们结婚一周的纪念日,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文觉浅推了一下他:“还庆祝什么,吃完饭就看看芯片里面到底有什么。”   温衍序:“那可不行,老婆亲手给我做的晚餐,一定要细细品尝。”   见文觉浅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紧绷,温衍序看着他的双眼,承诺道:“浅浅,一切都交给我,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我会保护好你。”   文觉浅回望着他,相信了这个承诺。 第九十九章   温衍序将乔月寻提供的资料逐一核查。   结果显示,芯片中的大部分信息都是真实的。   自然法则针对他的行动,远比他在明面上看到的更加周密和持久。   自然法则的最高领袖,代号“导师”,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出现过。他像一个幽灵,隐藏在组织的阴影最深处,操控着整个自然法则的运转。   但温衍序在确认这些信息真实性的同时,也保持了怀疑。乔月寻不值得完全信任,他必须亲自调查,亲自验证,才能做出判断。   自然法则的一切行为,真的只是为了针对他?   所谓的命定使命到底是什么?   “还在想那些事?”文觉浅的身影打断了他的思绪。   温衍序顺势拉着他坐到自己腿上,让他他看向屏幕,调出“导师”的相关资料。   “乔月寻给的资料大部分是真的。”   “导师”是自然法则的最高领袖,三年前从前任首领手中接过自然法则,屏幕上是曾经乔月偷拍的“导师”照片,他带着自然法则的标志性面具,在场场所有人都臣服于他的s级alpha的信息素场域。   “但这些资料真实不等于乔月寻说的全部都是实话。我还需要确认他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那个所谓的另一个系统是否真的存在,以及……”他停顿了一下,“我到底是不是他口中那个天命之子。”   文觉浅没有立刻接话,安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他知道,温衍序在向他诉说的同时,也在整理思绪。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有两个系统已经盯上了我,都想在我身上谋取些什么。”   “现在还不确定他们到底能做到哪一步。我身边还有你,还有我的亲人以及其他在意的人,你们会不会因为我而受到牵连?”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和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系统战斗,温衍序不会退缩,但他的身边还有他的爱人、亲人,他必须得考虑他们的安全。   文觉浅伸出手,覆在温衍序放在书桌上的的手背上。   “我也很害怕。像你担忧我一样,我怕你遇到危险,怕那些未知力量会伤害你,自从知道系统的存在后,这些害怕就没有停止过。”   温衍序想要安慰他,文觉浅转过头吻了一下他的唇,示意他先听自己说完。   文觉浅将温衍序的手握得更牢,“我更害怕的是我们分开。如果你把我推开,选择一个人去和他们斗争,才是让我最害怕的事。无论你是谁,无论命定使命是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求婚时你说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不能反悔。”   说完这些话,文觉浅没好意思去看温衍序,他又故作轻松地补充道:“天命之子,听着就很厉害。阿序,你果然是能改变世界的人物。”   温衍序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在文觉浅挑明前,他确实有送他远离危险的打算。   “我不想当什么天命之子。我更满意现在的身份,文觉浅的丈夫,父亲们自豪的继承人,温家最出色的S级alpha。”   文觉浅被他那句“文觉浅的丈夫”说得脸色一红。   温衍序在他泛红的耳上落下一个吻。   文觉浅抬手推了一下温衍序,力道很轻,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象征性地表达一下抗议。   温衍序又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充满爱意的吻。   “阿序,无论是乔月寻,还是那个未知的系统,都不是好对付的。我希望你能更信任我,我不是只能站在你身后等你挡住所有风雨的人。我们是夫妻,在遇到危机的时候,我们也应该是战友。”   温衍序看着他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难言的感动,也下定了决心。   “这么好的妻子,确实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他在心中同时许下一个誓言,他绝不会让文觉浅遇到危险,守护他的平安与幸福。   温衍序约了乔月寻再次见面。   他开门见山:“把剧本直接给我看。”   乔月寻没有拒绝,让系统直接将剧本灌输给温衍序。   温衍序浏览着脑海中多出来的内容,眉头蹙起。   那是一个以乔月寻为主角的故事。乔月寻孤儿出身,在娱乐圈打拼,凭借过人的天赋和坚韧不拔的意志,抓住每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一步步成长为横扫各大奖项的顶流影帝。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欺负他的人,最终都被他凭借实力踩在脚下。   而他与温衍序在一次次的偶然与合作中逐渐靠近,经历了一系列事件后,最终走到了一起。   温衍序看完后,问:“剧本里不只是爱情线,还有你的事业线,以及报复别人的剧情。真爱剧本还需要这些?”   乔月寻意味深长地说道:“只有自立自强的人,才能获得真爱。一个只会依附于他人的角色,不配成为天命之子的伴侣。”   温衍序嘲讽地笑了一下:“满足条件才能叫真爱。”   温衍序仍然没有松口答应与乔月寻合作。   他安排黑曜的精锐小队,伪装成自然法则的成员,给乔月寻制造了一场袭击。   测试系统是否真的能用超出现实技术水平的能力保护他。   乔月寻的系统在危险发生的瞬间便激活了防护屏障,抗住了最危险的一波攻击,之后联邦治安署及时赶到,乔月寻成功脱身。   看完整段视频后,温衍序已经信了系统、高维力量等等的存在。   但乔月寻这个人不可尽信,和这样的人合作,必须始终保持警惕和防备。   他没有立刻联系乔月寻谈合作,而是将他晾了一段时间。   在这期间,他开始暗中排查温家内部。   温家势力庞大,能够调动的资源和力量是惊人的。   但如果温家的部分力量如果别有用心的人掌握着,那它们在关键时刻可能成为致命的隐患。   监视乔月寻的人报告乔月寻的精神状态不好时,温衍序判断火候差不多了。   他约了乔月寻见面。   温衍序直接提出了他的条件:“系统获得世界本源后转化的能量,百分之八十归我调配。”   乔月寻断然拒绝:“不可能,系统运行需要能量,维持我的灵魂需要能量,应对突发情况也需要预留能量储备。百分之八十太多了,最多百分之五十。”   经过一番磋商后,他们最终确认四六分。   之后,乔月寻提出了他的诉求:“温总,我的要求是你配合我我完成剧情任务。”   温衍序在来之前便已经决定好,“除了爱情线部分的剧情,别的剧情我都可以配合你完成。”   乔月寻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根据获取世界本源的规则,只有与温衍序相关的剧情、能够引起温衍序情绪波动的互动,才能产生能量。   所谓的事业线剧情,本质上也只是为了让温衍序更欣赏他、更认可他,从而为爱情线的推进铺路。   但他没有当场反对,接受了这个安排。   慢慢来,乔月寻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要温衍序没和他翻脸,维持合作关系,他总能找到机会。   温衍序:“苏家那边,我已经开始安排了。接下来,我会帮你找回身份。”   剧本中提示,乔月寻应该是苏家多年前因为种种阴差阳错流落在外的omega孩子,直到剧情后期才被家人重新找到。   温衍序打算提前推动这段剧情。   两人商量好下一步的计划后,乔月寻便离开了。   文觉浅也来到这个包间。   即使乔月寻已经在他们面前摊牌,温衍序确认他不敢冒着激怒自己的风险对文觉浅做什么。   但上次温衍序见识到乔月寻可以轻易催眠文觉浅后,他便不同意文觉浅和乔月寻碰面,并且又给文觉浅升级了一次身边的安保系统。   就算无法避免乔月寻再次利用系统的能力靠近文觉浅,也要让他付出不菲的代价。   这次他们见面,他也只肯让文觉浅在另一个包间看他们交谈的监控。   文觉浅见他神情严肃,有意活跃气氛,坐在他身边问道:“为什么不配合乔月寻完成爱情线的剧情呢?收益很高的。”   温衍序牵住他的手,说道:“作为一个已经有老婆的人,我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文觉浅笑着夸他:“好有alpha德,简直是模范老公。”   这番对话后,气氛轻松了些。   文觉浅问:“为什么最先计划让苏家认回乔月寻?”   温衍序:“我看后续的剧情,苏家与我们合作,研发出来了生物机甲,我希望这个项目能尽早开展。”   “我有预感,它很重要。”温衍序说这句话时,目光看着虚空,他认为这种预感并非空穴来风。   文觉浅诧异,温衍序这种性格,竟然也有说出预感的时候,“难道这是天道对天命之子的提示?”   温衍序却没有提前获得提示的欣喜:“我需要再快一点,清理掉温家内部的寄生虫,“永生代码”也要尽快做出成果,还要挖出自然法则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催促温衍序必须加快进度。 第一百章   苏家作为联邦七大家族之一,乔月寻的走失,本是不可能发生之事,只是当年苏家处于动荡时期,倾轧剧烈,导致乔月寻成了牺牲品。   这么多年来,乔月寻的亲人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他的al ega儿子。   这几年来,苏澜一直遵循父亲的遗愿,寻找弟弟。   在温衍序的牵线搭桥下,苏家认回了乔月寻。   温衍序作为促成此事的关键人物,自然也收到了苏家非常有重量的诚挚感谢。   乔月寻和真爱系统因此获得了世界本源。   接下来,按照剧本中的“打脸”剧情点,乔月寻需要在一个公开场合被洛寒羽针对,然后由苏家出面强势维护,从而完成身份反转的高光时刻。   洛寒羽和温衍序的联姻希望破灭后,他毕业后并没有立刻嫁人,而是进入娱乐圈发展,靠着洛家的资源混得还算不错,但与迅速崛起的乔月寻相比,不管是路人缘还是粉丝量都有了一定的差距。   在一场晚宴上,洛寒羽当众为难乔月寻。乔月寻没有当场反驳,只是露出了一个隐忍而受伤的表情。   苏澜在听到那些话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走到乔月寻身边,目光冷冷地扫过洛寒羽,当众说道:“洛寒羽,看在洛家的面子上,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里,请你对我弟弟放尊重一点,他是苏家的人。”   苏家原本打算在一个合适的日子宣布这个消息,但是洛寒羽侮辱乔月寻的举动让苏澜忍不住站出来维护乔月寻。   洛寒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苏澜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提高了声音向其他人介绍道:“借此机会,我也想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下。乔月寻,是我们苏家失散多年的omega小儿子,我的亲弟弟。”   全场哗然。   当晚,苏澜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条动态,:“欢迎回家@乔月寻。”苏家的官方账号第一时间转发了这条动态,并以正式确认了乔月寻的少爷身份。   舆论瞬间爆炸,乔月寻是苏家少爷的身份传遍了整个网络。   洛寒羽则因此倒霉,他在晚宴上对乔月寻出言不逊的视频被人放了出来,舆论一边倒地谴责他仗势欺人。   紧接着,一系列关于洛寒羽的黑料被爆出。洛家内部为了家族利益让洛寒羽向乔月寻道歉并宣布退出娱乐圈。   这个剧情点完成后,乔月寻又获得了一份世界本源。   在配合乔月寻完成剧情的同时,温衍序也在避免另一个悲剧。   剧本中提到,文远医疗与瑞平康和医院的联合实验室暴雷事件。   这个实验室在成立后,由于监管不严,大笔研发资金被非法转移,东窗事发后,文远医疗和瑞平康和医院都因此蒙受巨额损失,文远医疗更是濒临破产。   后续引入第三方审计调查后,发现转移资金的人正是文觉朗。   文觉朗在事情败露后因为畏惧自己会受到的惩罚而潜逃出境,在被追捕过程中不慎落海身亡。   文觉浅知道剧情时,反应比她温衍序预想的要冷静得多,两人捋清疑点后,文觉浅拿起光脑联系了文启山,非常强硬地要求文远的财务立即暗中清查联合实验室的所有资金流水。   不查不知道,当所有账目摊开后,结果触目惊心。   已经有总额超过两亿的资金通过各种隐蔽的渠道被转移到了海外账户,手法极其专业,如果不是有心彻查,几乎不可能在日常审计中被发现。   温衍序让真爱系统用能量修改了那些被转移资金的记录和痕迹,将伪造的证据链重新导向了真正的指使者,瑞嘉资本。   同时,温衍序将这些证据提交给温世钧后,他得到了对对瑞嘉资本以及温家内部的相关人员进行了一次审查的权利。   他父子俩早就怀疑温家内部存在不受掌控的势力,之前已经调查出了一些眉目,只是缺少突破口。   这一次,靠着调查联合实验室资金漏洞的契机,逼得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暴露出了更多线索。   温衍序拿着调查出来的证据,在温家的家族理事会上强势提出要对瑞嘉资本进行全面审查,同时要求对温家旗下所有企业进行自查。   这一提议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对和拖延,但在温世钧的坚定支持下,父子两人以不容商议的方式推动了决议的通过。   温衍序顺着瑞嘉一路追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出了温家内部的许多背叛者。   其中最让他震惊的,是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温世炳,温世钧的大哥,一个在家族中备受尊重,投身于慈善事业的长辈。   温世炳利用掌管慈善基金的便利,多年来持续将家族资金转移到海外账户,涉案金额之大,令人触目惊心。   温世钧让温衍序出面审问,作为继承人,学习如何面对亲人的背叛,也是一堂重要的课程。   温世炳被带到温衍序面前时,表现得异常镇定,在调查到他头上之前,温世炳已经抛售、转移了大部分个人资产,并且安排了后代离开联邦,只不过被温衍序拦下来了。   温世炳坦然承认了自己挪用家族基金的事实,但对于背后的指使者,则闭口不谈,只说是自己鬼迷心窍、一时糊涂。   温衍序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排除用温世炳的亲人来威胁他,常规的问讯手段不可能从他嘴里撬出更多东西。   他没有浪费时间,让真爱系统用能量,对温世炳进行了催眠。   那些被温世炳死死咬住的秘密,终于被他吐露了出来。   在背后操控温世炳的人是温世祺。   温世祺,这个名字在温家已经二十年没有被公开提起过了。   温家对外的一致说辞是,温世祺在二十年前因病去世。   但实际上,二十年前,温世祺利用研发部部长的职权,秘密挪用资金与资源,在绝影岛上进行违法人体实验。   这个惨绝人寰的实验因为一场火灾才暴露出来,被迫终结。   温世祺自知留在绝影岛,等待自己的不会是什么好下场,他带着心腹手下打算偷渡出联邦,途中却遇到海盗,搜寻他的人只找到了沉船,温世祺生死不知。   实际上,当年温世祺带着自己研发的成果和从温家秘密转移的资金,逃到了帝国。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帝国境内继续进行他的研究。   而温世炳之所以会背叛温家,是因为温世祺握住了他最大的软肋,他原本应该是beta的儿子。   温衍序的瞳孔微微收缩:“表弟他原本是Beta?”   温世炳低着头,声音沙哑:“是啊,温家只有高等级的Alpha才有资格竞争继承人,才有机会进入核心,我只是个b级alpha,连争夺继承人都没资格。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我不甘心我的孩子因为第二性别丧失了继承权。所以当初他出生时,我买通了检测机构,把他的基因检测结果改成了Alpha。”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温世祺主动联系到我。他说他正在进行一项研究,可以把Beta改造成Alpha,成功率已经很高了。他需要我给他提供资源,资助他的实验。作为交换,他可以帮我改造我的儿子。”   温衍序沉默了许久。他看着面前这个老人,短短几周,那张原本慈祥和蔼的脸上现在满是疯狂的执着。   他无法感同身受这种执着的根源。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执着于改变性别?Beta也好,Omega也好,Alpha也好,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温家并没有规定,未来的家主必须是高等级alpha。”   温世炳抬头看向他,面漏嘲讽:“从我的曾祖父到祖父,再到我的祖父,甚至你的父亲,温家的哪一代家主,不是s级alpha?”   温衍序不认同他的观点:“继承人的选择,最重要的评判标准从来都是能力……”   他的话未说完,温世炳直接打断了他,“能力?大哥的能力不够优秀吗?他是科莱恩奖最年轻的获得者,他带领艾吉斯攻克了……”   温世炳细数着温世祺曾经的成就,不可否认,他在生物科学技术领域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温世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种压抑许久的不甘与怨恨,他歇斯底里地说道:“你和你父亲这种天生就是S级Alpha的人,根本不会懂。你们从出生起就站在了顶端,所有资源和机会会优先向你们倾斜。我只是想让我的孩子过着你们同样的人生,活得轻松一点,这有什么错?”   温衍序没有和他争辩,他看着温世炳,知道他的观念已经被扭曲了。   温世炳被带走前,已经从被催眠状态中恢复了,他乞求道:“不要告诉我儿子他是被改造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我的罪都让我来承担。”   面对他作为父亲最后的祈求,温衍序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 第一百零一章   温衍序只能向温世钧寻求当年的真相。   他将温世炳交代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温世钧。   温世钧听完后,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漫长的沉默后,温衍序语带探寻问道:“二伯难道不是因病去世了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世钧终于开口,声音沉重:“三十年前,温家的下一代掌权者主要在我和温世祺之间选择。温世祺在生物技术领域的科研天赋是极高,年纪轻轻就已经发表了多篇具有突破性意义的论文,主导的研究项目获得了联邦科学院的最高奖项。当时的学界和业界都公认,他是能带领联邦生物科学前进的重要人物,成就不可限量。”   温衍序安静地听着父亲讲述这些往事,到他这一辈时,他一人力压同辈,再加上温世钧给他铺好了路,温衍序年纪轻轻就被定位继承人。   “与他相比,我的优势在于管理和统筹。我擅长判断局势、调配资源、在复杂的利益关系中找到最优解,让一个庞大的组织在保持稳定的前提下持续运转。对于温家来说,家族的稳定和发展更需要我,u基于这一点,最终做到这个位置的人是我。”   三十年间,经历无数,温世钧带领温家维持现有地位的同时更进一步,他用实力证明父亲温怀砺的选择明智无比。   “温世祺不服,他认为自己不是输在能力上,而是输在等级上,他一定能比我做得更好。”   “他因为不甘而产生贪念与欲望,差点将艾吉斯拖入深渊。”   温衍序问:“竞争失败的继承人候选,通常会被排除出核心权力层,去负责一些边缘产业。您当时没有这样做吗?”   温世钧缓缓摇头:“我顾念旧情,也看重他的才华,认为他的科研天赋能够为温家和艾吉斯创造巨大的价值。我让他继续管理艾吉斯研究中心,他做出了不少令人瞩目的成果。我对他放了心,将研究中心的大部分权力都下放给了他。”   温世钧停顿片刻,“然后就是二十年前的事。”   他的目光里带着悔意,温衍序从未在父亲眼中看到过这种情绪。   “温世祺利用我对他的信任,逐步渗透了艾吉斯内部的监察委员会和多个关键部门。用虚假的实验报告来骗取资源和经费,做提高alpha等级的非法人体实验。”   ----------------   二十年前。   绝影岛的四号实验楼,安保严密,管理严格。   这个时间点,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走廊上,陈屿正躲在阴影处,他的身上遍布各种医疗痕迹。   “屿哥。”旁边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探出来,压低声音说道:“今晚三楼的实验室只有一个人留守,他们都去庆祝了。”   陈屿走进门内,里面四个都是和他同一批被送进来的alpha,经过几年的实验后,他们原本的等级都有所提升。   研究员们为此欢呼雀跃,认为实验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功,今天是他们的庆功宴。   他们甚至能隐隐约约听到来自二层的欢声笑语。   他们做出了改变世界的成果,他们享受属于他们的成就   但只有被迫参与实验的无辜者知道,实验成功的代价。   那些痛苦仿佛没有尽头,它不会消失,不会减轻,偶尔变得稍微可以忍受一些。   而实验成功的副作用,每一天都那么难熬。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实验成功后,他们也不能离开。   于是他们几个第一批成功的实验品,决定要逃出这里。   他们打算引起混乱趁乱逃离。   几个人各自负责不同的位置引爆他们寻找机会制造出来的化学炸弹。   第一声爆炸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锁导致易燃物品在高温下燃烧。   四号实验楼没有接入岛上的消防网络中,让整栋实验楼变成了一片火海   安保系统在火灾发生后自动启动了封锁程序,将这群研究人员堵在了里面。   那些自诩为忍辱负重的高尚人士此刻和被视为耗材的实验品困在同一片火海里,共享着同样的恐惧和绝望。   陈屿和其他人在引爆前已经尽量将能带走的同伴都带走了,寥寥几十人站在外面的空地上,望着被火焰包裹的地狱。   活着的人逃离了地狱,却还有很多人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他们听到了各种痛苦的呼喊与祈求,和他们曾经发出的声音一样。   但是所有人都只是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哀嚎。   陈屿:“走吧,我们还没有逃出这里。”   当消防队赶到时,整栋楼已经被烈焰完全吞噬,直到天亮后才被扑灭。   那天晚上,温世祺恰好不在四号楼。当远处传来爆炸声时,他正在和投资者沟通,除了提高alpha等级的实验外,他们还在做改变第二性别的实验,有不少投资者都对此感兴趣。   听到远处的声音时,温世祺匆匆与投资者道别,冲出办公室时,看到了夜色中浓烟滚滚的四号实验楼。   他心中一片焦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火焰一寸一寸地吞噬。   这场大火太大了,足以将绝影岛上的一切都曝光。   温世祺知道,证据太多了,自己无法掩盖四号楼的违法实验。   事实一旦暴露,无论是艾吉斯还是温家,都不会包庇他,等待他的将是联邦监狱的终身监禁,甚至更糟。   他曾经真的相信,自己是为了拓展科学的边界而被选中的人。   那些因为他的实验而死去的人只是必要的代价。   任何伟大的进步都需要牺牲,他只是抛下虚伪的面具,为了科学的进步而不顾自己的名誉做那些其他人不敢做的事情,无辜者的不幸只是了进步代价的一部分。   实验已经有了成果,温世祺认为自己不能在这里停下来。   他还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   与宏大的愿景相比,现在的损失虽然惨重,但只是通向终点的一点波折。   他不能被监禁,只有仍然有自由,他的研究才能继续。   温世祺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当天深夜,温世祺带着几名心腹,乘坐一艘秘密运送物资的船,从一个偏僻码头悄然离开。   他带走了珍贵的实验资料,以及能够支撑他后续实验的资产。   温世祺倒霉地遇到了海盗。   温家的人赶到时,只打捞出了船只残骸,温世祺生死不明。   温家对外发布公告:温世祺遭遇意外,不幸罹难。   一个曾经耀眼的天才科学家,就这样从联邦消失了。   温衍序听完这段尘封二十年的往事,眉头紧锁。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温世祺做过违法实验?父亲,当年您为什么没有报警?”   温世钧目光避过儿子锐利的视线,声音低沉:“当时的情况很复杂,你祖父突然重病昏迷,一直没有醒来,我是在他病倒后匆忙接过家主之位的。同一时间,因为来自外部的压力,联邦官方对艾吉斯的监管审查力度加大,正是内忧外患之际。”   当时他本就焦头烂额。   “火灾发生后的调查结果送上来时,我也感到非常震惊和愤怒。但我面临的抉择是:要么报警,让司法系统介入,接受艾吉斯被全面调查的恶劣后果;要么把这件事压下来,对外宣称是一场意外,对内清理所有参与者,先稳住局面。”   温衍序打断了他:“所以您将这件事掩盖了二十年?”   温世钧没有否认。   “参与实验的大多数研究人员和受害者都死在了那场火灾中,幸存者寥寥无几。温世祺下落不明,大概率已经葬身海底。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启动调查,也是死无对证。”   温衍序的身体前倾,难得用质询的语气说话:“父亲,您不觉得这有问题吗?这是艾吉斯管理不善才让温世祺有了可乘之机,从而造成的惨剧。当年就应该报警,调查清楚一切,对所有加害者追责,补偿受害者,并向公众公开承认艾吉斯的错误。而不是掩饰太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温世钧看着儿子那张年轻而坚定的脸。   “衍序,我是出于家族利益的考量,才做出了那个决定。”   “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公平正义?生命人权?”温衍序的声音沉了下去,“为了家族利益,我们就让那么多无辜的人白白牺牲?掩盖真相就能假装罪恶不存在?”   “父亲,这样只会让家族一直以来的价值观崩塌,最终走向自我毁灭。”   温世钧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事后我也清理了艾吉斯内部参与或知情此事的人,该处理的,我都处理了。”   温衍序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退让,“温世祺就没有死,他还在继续他的实验。这二十年来,他的技术更加成熟了,做出了更多的成果,父亲,您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您知道二十年来,又多了多少受害者吗?”   书房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温世钧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温衍序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这也让他的立场愈发坚定:“当年的真相不可能一直被埋下去。自然法则虎视眈眈,去年绝影岛被锈火袭击,背后也有他们的痕迹,与其被动地等待二十年前的事成为自然法则攻击我们的武器。不如我们自己主动承认错误,将二十年前的事情公之于众。”   温世钧瞳孔一缩:“公之于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艾吉斯将面临严重的声誉危机,无论是监管部门还是合作伙伴都会重新评估艾吉斯,股价必定暴跌,我们的竞争对手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父亲,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在您的带领下,艾吉斯已经是联邦生物科学领域无可争议的垄断者。”   “难道到了今天,我们还付不起承担错误的代价吗?”   温世钧又陷入沉默。   温衍序没有催促,安静等待他的回答。   父子两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二十年前的罪恶。   温世钧他看着他的儿子,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敢于直面一切的勇气。   他缓缓地靠向椅背,身体放松下来,像是卸下了一个包袱。   “照你说的办吧,公开之后,需要有人承担责任,我会引咎辞职。艾吉斯董事长的位置,由你来接任。”   温衍序微微一愣:“父亲——”   “你不用劝我。”温世钧抬手止住了他的话,“是我的疏忽造成的惨剧,这些年也是我在掩盖真相,承担后果的人也应当是我。”   谈论公事时,温世钧一向严肃,即使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的面色依旧平静,温衍序却能看到父亲眼中翻涌的滚烫情绪。   “衍序,你比我更适合带领艾吉斯走向下一个时代。” 第一百零二章   温衍序与温世钧反复推敲了发布会的每一个环节。   他们决定不承认温世钧当年有意掩盖,只承认艾吉斯高层在事故调查中存在失察,未能及时发现违法实验的存在。   这套说辞有漏洞,但并非站不住脚,艾吉斯完全有可能将其定性为一起普通的安全事故而未做深入追查。   然而,在他们召开发布会前,自然法则抢先了一步。   自然法则利用了经纬量子通讯网络的“高优先级数据”功能,给所有联邦公民的光脑强制推送艾吉斯集团绝影岛违法人体实验调查报告。   报告中详细描述了二十年前绝影岛上的违法实验。   这条强制推送让舆论瞬间爆炸。   当天上午,陆续有自称受害者的匿名人士通过网络发声,形成一股越来越大的浪潮,将艾吉斯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联邦政府在早上九点发布紧急声明,宣布将对艾吉斯集团涉嫌违法人体实验一事启动全面调查。   在这种情况下,发布会如期举行。   温世钧在发布会上出示了火灾后的事故报告,以及一系列证据。   这些证据表明,违法实验是由温世祺秘密在绝影岛上进行的,艾吉斯总部及其他高层对此并不知情。   温世祺利用了艾吉斯的制度漏洞,通过伪造资料来掩盖真实的研究内容。   温世钧承认了二十年前绝影岛火灾中存在失察之责,火灾发生后,艾吉斯的管理层只将其定性为普通意外,没有深入调查,导致真相被掩盖了二十年,直到去年绝影岛遭到锈火袭击,他们才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20年前的火灾另有隐情。   这是艾吉斯高层和监督体系的严重失职,他作为董事长,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温世钧接着展示了艾吉斯在过去二十年间建立的合规体系和内部监督机制的改革历程。   “艾吉斯设立了完全独立的伦理委员会……”   温世钧声音凝重:“这20年来,艾吉斯所有涉及人体的研究项目均需经过多重审批和公示,我们可以保证绝影岛上的违法实验只是温世祺的个人行为,艾吉斯曾经因为疏漏而被迫成为了帮凶,但这并非整个艾吉斯的系统性犯罪。”   他的声音提高:“艾吉斯的每一场正规实验都经得起来自科学署伦理委员会的检查。”   最后,温世钧和艾吉斯一众高管集体向公众道歉。   温世钧眼中难掩湿润,流露出忏悔的情绪,嘴唇微颤,声音沙哑而沉重说道:“艾吉斯作为联邦生物科技领域的巨企,没有尽到应有的社会责任,辜负了公众的信任。我们愿意接受一切调查和处罚,并将竭尽全力对当年的受害者进行赔偿和救助。”   温世钧发言结束后,温衍序走上了讲台。   这张俊美无俦的年轻面孔让公众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毕竟20年前,温衍序尚未进入艾吉斯。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沉静而肃穆的神情,宣布了一个更沉重的事实。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绝影岛的违法实验并没有随着温世祺的失踪而彻底终结。”   “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在联邦境内多个地区,存在着违法的秘密实验室。”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些资料被全息设备投放出来。   那是一份立体地图,上面标记着四五个红点。   “这些地点中,有一部分已经废弃多年,有一部分,在被我们搜寻到前仍在运作。”   温衍序的声音沉了下去,“在联邦境内,仍然进行着非法研究,仍然有人在被迫接受实验。”   这个信息迅速引起另一波舆论。   “艾吉斯已经将这些证据移交给了联邦官方。我们希望执法部门能够尽快进行调查,艾吉斯一定全力配合,解救那些受害者,并将真正的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发布会结束后,温世钧在家人和随行人员的陪同下,进入了联邦治安署,履行承诺为自己的失职承担责任。   他没有选择保释,而是按照正常程序接受羁押。   温衍序在风暴中心接过了代理董事长的职位。   艾吉斯的股价在连续数日的暴跌,多家合作方宣布中止合同并提起索赔诉讼,联邦调查组已经进驻艾吉斯总部,温家内部也开始出现质疑的声音……   这些麻烦已经让温衍序焦头烂额。   艾吉斯同时面临着来自商界和政界的双重压力。   乔月寻回到苏家后,苏母对失而复得的小儿子极尽宠爱,苏澜对这个弟弟也是有求必应。   乔月寻向苏家提出希望他们能够在这个关键时刻支持温家。   他对苏澜说:“哥哥,我已经爱上温衍序了。他现在深陷困境,我不忍心看着他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压力。”   他又以利益诱之,以温家的底蕴,这次危机虽然严重,但困境只是一时的。如果苏家不能从中攫取巨大的利益,不如雪中送炭,做一笔划算的投资。   苏澜采纳了乔月寻的建议,苏家不仅没有参与对温家利益的瓜分,反而主动推动了与艾吉斯在生物机甲领域的合作研发。这一项目被认为有望将联邦的军事能力提升到一个新水平。   苏家的支持让其他势力不再急切的想从温家身上咬下一口肉,而是暂时观望,这为温衍序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乔月寻也因为这次雪中送炭而收获了不少能量。   在接下来的时间,联邦官方确实找到了违法实验留下的痕迹。   随着越来越多的证据被公之于众,公众舆论开始出现分化。   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要求联邦早日抓出幕后黑手并严惩。   与此同时,艾吉斯在“永生代码”项目中,也有了新突破。   消息传出后,艾吉斯的股价出现了小幅回升。   而在另一边,“导师”的目光已经悄然转向了另一个人。 第一百零三章   灵境纪元最新版本上线了新功能,认知交互系统。   这项技术让玩家可以在游戏内通过AI辅助,创造独属于自己的副本世界,一切皆可由玩家自定义。   此前,这项技术主要应用于医疗领域,在全息游戏行业的应用尚属首次。   消息公布后,市场反响极为热烈,投资者趋之若鹜,业内普遍给出高评价。   可认知交互系统正式上线后,灾难发生了。   上线后的一周内,先后有数十名玩家在游戏中突然失去意识,再也没有醒来。   联邦科学院和联邦公共生命健康部的联合调查报告给出的结论是:事故原因是灵境纪元的认知交互系统存在尚未被发现的底层漏洞,导致玩家即使及时脱离了全息游戏设备,仍然陷入深度昏迷,无法苏醒。报告警告说,长期维持这种状态,患者可能出现脑死亡的风险。   报告公布后,浮生界被愤怒的玩家和公众称为“杀人游戏”,社交媒体上充斥着抵制和谩骂,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尽管灵境纪元在事故发生后紧急关闭了游戏服务器,发布了公开道歉声明,并承诺对所有受害者进行全额赔偿。   但这些举措并没有平息公众的怒火。   抵制浮生界的呼声越来越高,灵境纪元的股价在连续数日的暴跌后,市值蒸发近一半亿。   灵境纪元总部楼下,每天都有受害者家属和抗议者聚集,要求游戏永久下架,灵境纪元付出应有的代价。   文觉浅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的人群。   他们的面孔模糊不清,但传递的愤怒和悲痛却透过玻璃扑面而来。   心中翻涌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那些玩家是因为信任灵境纪元,喜爱浮生界,才将自己的意识和时间交付进来,可他们却没能保障玩家的生命安全。   周静推门进来:“文总,您中午没吃饭,喝点热可可补充能量吧吧。”   说完她将一杯热可可递到文觉浅身前。   文觉浅转过身接过杯子,可可的香味让他让他回过神来,问道:“祁懿从治安署回来了吗?”   灵境纪元出了这样影响恶劣的的安全事故,祁懿作为CEO和法人代表,这段时间时常被治安署叫去问询,有时一去就是一整天。   文觉浅曾提出自己去配合调查,毕竟他才是浮生界的首席制作人,祁懿一口回绝了。   祁懿:“认知交互系统上线前,经过那么多轮安全测试,内测阶段也一切正常,我们在模拟中没有找到的安全风险,为什么一上线就出了这么大的漏洞?”   文觉浅知道祁懿的意思,这不是他们的失误,而是被人动了手脚。   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甚至在一开始就有所怀疑。   但每当这个念头浮上来,他就感到一种更深的自责,觉得自己产生这种怀疑的念头本身就是在逃避责任。   况且,如果真的是被人陷害,那也只能说明他们的安全防护做得不够严密,给别人留下了可乘之机。   他们不能厚颜无耻的把自己也当做受害者,毕竟那些玩家此时躺在医院生死不明,他们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呢。   各种念头在他心中反复拉扯,让他夜不能寐。   那天祁懿看出了他心底的纠结和愧疚,走到他面前半米处,目光直直看向文觉浅,里面毫无逃避退缩的之意,“觉浅,我知道你很愧疚,想把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但灵境纪元是我们共同的心血,我们是一个团队,让玩家昏迷不醒,不可能是我们的游戏出现bug,只有找到真正的原因,灵境纪元才能有未来。”   文觉浅看着祁懿眼中仿佛燃起的火焰,深知祁懿现在反而是最清醒、最理智的时刻。当初他们一起创业时,祁懿让文觉浅只负责专心做游戏,别的他来操心,也许就是因为在这样的时刻,需要他只考虑如何带领灵境纪元挨过难关。   文觉浅看着他,缓缓点了头。   从那天起,文觉浅带领核心团队展开了全面排查。   可一切记录都干净清晰,没有任何入侵记录或被篡改痕迹,甚至连防火墙被攻击的痕迹都没有。   但这才是最奇怪的,灵境纪元作为当下最热门的全息游戏,他们的竞争对手不可能没想过攻破防护。   周静退出去了,文觉浅仍然站在窗边,一边喝着热可可,一边思索是否可以找到新的切入角度。   正在这时,文觉浅的余光注意到楼下那些聚集起来的示威者,忽然像是被什么惊动了一样,一哄而散。   他向下望去,看到了地面上的一滩血迹,血迹中央躺着一个人。   文觉浅下意识地向前两步,想要看清那个人是谁,却被落地窗挡住了身体。   文觉浅转身冲出办公室,当他跑到楼下时,救护人员尚未到达。   文觉浅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吕果跳楼自杀了。   吕果是公司的CTO,从创业初期就加入的核心成员,技术团队的灵魂人物。   事故发生后,她也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终于撑不住了。   处理完吕果的后事后,文觉浅主动向温衍序求助。   艾吉斯那边同样处于风暴中心,那是远比灵境纪元规模更大的巨企,温衍序每天休息时间不超过6个小时,需要要处理众多事务,做下无数决定。   尽管如此繁忙,温衍序还是在在灵境纪元出事后后的第一时间就放下了艾吉斯那边的事务,抽出时间来帮文觉浅制定应对策略,详细到包括如何与受害者家属进行沟通,如何配合监管部门的调查以,如何在舆论场上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他甚至和艾吉斯的公关团队一起审阅灵境纪元发布的公告和声明稿,逐字逐句地推敲措辞。   除此之外,在灵境纪元的投资者纷纷撤资、公司资金链即将断裂的时候,是温衍序以个人名义给灵境纪元注入了一大笔资金,正是这笔钱,让公司在最艰难的时刻还能维持运转,员工的工资还能按时发放,服务器的电费还能交上。   文觉浅本不想再给温衍序增加负担,但吕果的死让他意识到,如果不尽快查明真相,还会有更多人受到伤害。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灵境纪元就这样毁于一旦。   文觉浅提出需要借用真爱系统的能量,来查找灵境纪元的线索。   温衍序立刻应下,并且当天就约见了乔月寻提出要求。   出乎意料的是,乔月寻没有借机提出任何条件,很爽快地答应了用真爱系统的能量来为文觉浅的灵境纪元寻找线索。   谈完如何操作的细节后,乔月寻忽然问了一句:“出现了完全超出剧本预言的意外,温总没什么想问的吗?”   在原来的剧情中,灵境纪元确实会遇到危机,但那是由内部背叛者将核心技术泄露给竞争对手,同时带走一批骨干跳槽。   其他股东抓准时机配合瑞嘉资本在董事会上罢免的CEO祁煜,最终导致文觉浅和祁懿失去公司控制权,被迫出局。   文觉浅已经提前预防了这些情况。   但如今出现的危机比内部的争权夺利更为恶劣,足以彻底摧毁灵境纪元,剧本中根本没有提及。   温衍序却没有被乔月寻这句挑衅的话而激怒,“我很清楚,它只是剧本。如果它注定会发生,就没有你存在的必要性了。”   他看着乔月寻的眼神凉薄,仿佛在看一件工具,“艾吉斯被提前曝光的丑闻,也不在剧本的预料之中。”   空气凝滞,乔月寻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无踪。   真爱系统动用能力,暂时屏蔽了天道,爱心主动从乔月寻身体中飘出来,飞到温衍序面前,急切解释道:“即使我是来自高维世界的系统,也不能完全预知未来。我们做的不过是按剧本要求创造未来,但很多变量我们都无法控制。”   “灵境纪元的事真不是我们动的手脚。我会尽全力调查的,你不能怪我。”   真爱系统今天一直从温衍序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危险信号,他的危机预警系统响个不停。   所以在刚才的谈判中,真爱系统一直在阻止乔月寻趁机提条件,让他立刻答应温衍序的然后要求。   乔月寻没有注意到,温衍序有时看他的眼神,和看待宰的猪羊没有区别,还敢出言挑衅,真爱系统被吓得不行,立刻出来为自己辩解,生怕温衍序真的误会他们。   乔月寻看着真爱系统那副怂样,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恰好看到推门而入的文觉浅,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对他说道:“我们都不过是命运安排的演员而已,舞台是整个世界。”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来,微微欠身:“文觉浅,很抱歉没能提前为你避开这次危机。”   文觉浅听到他的话,脚步顿住。   是的,如果一切都按剧本发展,那他们和提线木偶又有什么区别?   危机发生后,一直绷紧神经反思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文觉浅突然释然了些,“也许我们确实是命运的演员,有着提前定好的剧本,但是人类会按照自己的欲望和意志去行动,去改变,创造未知的未来。”   乔月寻脸上的恶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欣赏:“你能说出这种话,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停顿了一下,和已经挡在文觉浅身前、一副保护者姿态的温衍序对视,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温衍序,当你打算把一切都安排好,把所有危险都替文觉浅挡在外面时,最容易出现意外。有时候,还是需要他自己经历一些风雨。”   温衍序的目光骤然冷了下去。   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离开。 第一百零四章   这段时间以来,如果不是有温衍序的支持,文觉浅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到现在。   每当他感到快要被愧疚和压力压垮时,总会感受到来自温衍序的陪伴与支持。   那些细微的举动,像是文觉浅的安全绳,在摇摇欲坠的时刻,让他不跌下去。   回到璟安府的一瞬间,文觉浅便抱住了温衍序。   温衍序伸手回抱了他。   文觉浅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脸埋在温衍序的肩上,温衍序感到脖子上有一阵温热的湿润。   过了一会儿,他的皮肤不再感受到有更多的液体。   文觉浅的声音哽咽而颤抖说道:“谢谢你。”   温衍序用小q递来的热毛巾轻柔地擦掉文觉浅脸上的泪痕,“没关系。我们能找到真相的,不会是你的错。”   温衍序将文觉浅抱起来,走到沙发上坐下,两人陷入这片柔软中,胸口紧紧相贴,依偎在一起。   Alpha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总能给文觉浅安全感,只要在温衍序的怀抱中,他就能被庇护。   于是,他暂时放纵自己从世界逃离到温衍序怀中。   ----------------   第二天,文觉浅将存放真爱系统的光脑连进了灵境纪元的内网。   在真爱系统的搜寻下,那些被隐藏的痕迹终于无所遁形。   它在认知交互系统的代码中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程序,它伪装嵌入在正常代码之中,现有的技术难以辨别。   这段程序只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被触发:当玩家处于深度神经链接,同时游戏中出现特定的刺激时,它就会开始运行。   而在运行结束后,它会自动删除自身的运行日志,恢复到休眠状态,不留任何痕迹。   文觉浅问:“这个程序的作用是什么?”   真爱系统回答:“它通过将过量的信息流强行灌给玩家,造成神经元的过载而受到损伤。”   文觉浅怔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很长时间没有动弹。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多日来沉沉压在他心头的愧疚稍微消散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愤怒,有人蓄意陷害,不仅利用浮生界,还将别人生命作为牺牲品。   文觉浅将这个程序的存在告诉了祁懿。   一向沉着理智的祁懿也控制不住,“砰”的一拳砸在桌上,大声骂道:“这也太歹毒了,为了陷害浮生界,竟然要害死这么多人,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简直是畜生!”   此时文觉浅汹涌的怒火已经被压下,他的目光宛若坚冰:“无论是谁做的,无论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我们一定要查出真相,给灵境纪元一个清白,也给那些无辜的玩家一个公道。真正谋害他们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找到证据后,他们将证据重新伪装了一番,假装是内部自查时发现的,然后通过正规渠道提交给了负责调查灵境纪元玩家昏迷事件的联合调查组。   与此同时,文觉浅仍在全力推进受害者家属的补偿和安抚工作。   一开始,灵境纪元提出的赔偿方案就远高于行业标准,公司承担所有受害者的全部医疗费用,并设立专项基金用于后续的康复研究和治疗支持。   文觉浅知道,这些钱不是赎罪券,赔偿金额巨大并不意味着就可以被原谅。   做这些,是希望足够的医疗费用可以用来将昏迷不醒的玩家唤醒。   今天下午,文觉浅去医院看望那些受害者。   在联邦公共生命健康部的协调下,所有受害者都被集中在同一家医院的病区接受治疗。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尽量低调地来到医院。   温衍序担心出现意外或冲突,暂时放下手中的事务,坚持要陪文觉浅一起来。   文觉浅一直劝他不用特意陪他来,让温衍序回去处理艾吉斯的工作。   可温衍序不听,不管文觉浅说什么,都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路上了飞行器来到医院,此刻也站在他身后的位置。   进入病区后,文觉浅没有去护士站登记进入,只是站在外面。   透过观察玻璃,文觉浅看到了里面的情形,病床整齐排列,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人,他们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   躺着的人面色平静,像是在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文觉浅站在玻璃前,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成拳。他看着那些病床,想象着他们原本的生活,他们有爱他们的家人,有正在追求的理想,有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而现在,一切都戛然而止,玩家们无知无觉地躺在这里,只有仪器上的数字体现着他们的生命仍然停留在世上的最后痕迹。   文觉浅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变得呼吸变得困难。   温衍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在文觉浅背上,引导他的呼吸节奏。   在文觉浅稍微平复情绪后,身后传来一声突兀的问话。   “你们是谁?”   文觉浅和温衍序同时转过身。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位中年女人,面容憔悴,脸上的表情却充满攻击性。   眼前这个中年女人很眼熟,片刻后文觉浅想起来了,她就是每天都去灵境纪元楼下示威的人之一,站在队伍最前面,态度也最激烈。   甚至要求灵境纪元员工以死谢罪。   文觉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体撞在温衍序胸前。   中年女人也认出了文觉浅。   她猛地冲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抓文觉浅,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我儿子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敢来,你还我儿子!”   温衍序反应极快,将文觉浅揽入怀中,用自己的背部挡住了她。   不远处的保镖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迅速跑过来,拦住了情绪激动的中年妇女。   但她还是拼命挣扎着想要抓住文觉浅,声音尖锐刺耳:“你这个杀人凶手,我儿子才十九岁!你赔我儿子,你赔我!”   她的喊声引来了周围的人。   病区的走廊里很快聚集了更多的人,大多数都是受害者的家属。   那些家属知道动静是由灵境纪元的人引发的,情绪迅速被点燃,有人跟着冲上来推搡,还有人将手中的杂物砸过来,有人高声咒骂。   “丧尽天良的东西!”   “为了赚钱不择手段!”   “你们公司的人都该去死!”   保镖们只能被动地组成人墙阻挡人群,不敢还手,否则舆论又要再起风浪。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里被挤得水泄不通,推搡的压力越来越大。   温衍序始终挡在文觉浅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被扔过来的东西砸在了他的后背上,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医院的保安终于赶来,强行将人群分开,开辟出一条通道。   保安队长气喘吁吁地对温衍序和文觉浅说:“两位先离开这里,快从侧门走!”   文觉浅被温衍序拉着往外走时才回过神来,他忍不住回过头,看向那些因为难过扭曲的面容,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和悲伤的火焰。   一切都被一只温热的手掌隔离在外,文觉浅的眼前变成一片黑暗。   温衍序一只手捂住了文觉浅的眼睛,另一只手揽住文觉浅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带着他逃离这里。   离开后,两人躲进了安静的逃生通道。   温衍序这才松开手。   文觉浅却仍然闭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他强压下那些负面情绪,声音沙哑:“抱歉,不应该和你一起来的,连累你也被骂了。”   温衍序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心疼:“别说这些。如果我没有陪着你,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会更难过。”   他顿了顿,“下次别再来了。公司已经安排了专人对接受害者家属,你不需要亲自到场。”   文觉浅靠在墙上,低着头,又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能理解他们的痛苦和恨意。只是玩个游戏而已,谁都没想到自己的家人会再也醒不过来。”   “这不是你的错误。”温衍序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容置疑地说道:“已经查到证据了,这是有人在背后故意陷害,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怪到自己身上。”   “来之前,我也以为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将错误都推到别人身上。”文觉浅的声音很轻,“可是看着那些玩家,他们都还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这么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温衍序,“就算是有人在搞鬼,也是灵境纪元的疏漏导致别人有空子可钻。我确实需要承担责任。”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所以,我不仅要找到真正的凶手,我还希望能把他们重新唤醒。能有程序让他们昏迷不醒,也应该有程序可以唤醒他们。”   温衍序看着他那双充满固执,即使难受心痛却依然不肯服输的眼睛,看着泪水盈满那双雾银灰的眼睛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文觉浅的可怜可爱得让他想要藏在家中将他完全保护起来。   可他坚韧的内在又让他在面对困境时展现出摄人心魄的魅力。   温衍序伸出手,将文觉浅抱进怀里。   所有他不仅会成为妻子的避风港,也会为爱人铸就最坚实的底气。   他低声说:“浅浅,我会帮你的。”   文觉浅想要拒绝,艾吉斯那边也需要温衍序主持大局,外面也有很多人很多势力对温家虎视眈眈,他不愿意再让温衍序分出精力来管自己的事。   但他还没开口,温衍序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浅浅,我希望你不要总想着一个人承担。我们是夫妻,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应该一起面对。”   曾经文觉浅也对温衍序说过同样的话。   在爱人遇到困境时,彼此都心甘情愿陪对方一起面对。   因为他们是夫妻。   文觉浅没有再拒绝,他点头,郑重说道:“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会一起面对,彼此分担。” 第一百零五章   “浅浅,我先送你回去。”医院的停机坪外,温衍序伸手替文觉浅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文觉浅摇了摇头,“治安署让我过去一趟,说我提交的那些证据,他们在彼岸全息网络中找到了对应的痕迹,让我过去配合调查。”   温衍序闻言,神色一松。   治安署那边既然也有了这样的线索,说明调查正在朝着有利的方向推进。一旦官方调查报告出炉,证明灵境纪元是被陷害的,那么当前的舆论压力和法律风险都会大幅减轻。   他抓紧文觉浅的手,说:“我陪你去。”   话音,温衍序的光脑响了,是助理陈苏叶。   他接起电话,陈苏叶的语气急促:“温总,苏总来电,生物机甲那边有突发情况,需要您亲自到现场处理。”   温衍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文觉浅,回复道:“我知道了,让他先稳住现场,我尽快过去。”   挂断电话后,文觉浅主动开口:“你先去忙吧,不用担心我。我会带上保镖的。”   他努力弯起嘴角,但那笑容落在温衍序眼中,反而让他心弦绷紧。   温衍序站在原地,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坚持道:“我陪你去,生物机甲那边苏澜也可以先处理,不差这一时半刻。”   文觉浅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温衍序的领带,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调侃:“乔月寻还说你应该让我经历风雨,要是他知道你连我独自去治安署都不放心,心里又要嫉妒死了。”   温衍序神情仍然严肃。   文觉浅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知道他还是在担心,于是换了语气,认真地说:“这样吧,从这里去治安署,和去艾吉斯的路程有一段是重合的。我们在前面的岔路口分别,从那里到治安署只有十公里了,飞行器很快就到了。”   他捏了捏温衍序的手,“不用担心,好吗?”   温衍序低头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叮嘱道:“到了给我消息。”   “好。”   两人在停机坪上分别,走向各自不同的飞行器。温衍序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过去,文觉浅正要进去,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   两架飞行器相继升空,汇入银冕市繁忙的航线中。   在岔道口分别前,温衍序的光脑响了,是文觉浅的电话。   温衍序接通。   “阿序,我到岔路口了,马上要转弯了。”   温衍序“嗯”了一声,目光追随着文觉浅所在的飞行器:“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知道了。”文觉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对了,今天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吗?让小q做,我们好久没有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了。”   温衍序听到这句话,心中的柔软被轻轻触动。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确实没有面对面坐在自家餐桌前,在温暖的灯光下,好好地吃一顿饭。   “好。我争取早点处理完,回家吃饭。”   “那我一会儿先回家等你。”文觉浅的声音带着温柔的暖意。   “嗯。”   通话结束,温衍序看到光脑上陈苏叶发来的消息。他需要在到达生物机甲的研发中心前,把几份紧急的文件审完。   温衍序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打开光脑,发消息给文觉浅:“到了吗?”   他感觉飞行器内的光线有所变化,抬头随意看了一眼窗外,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翻涌而来,迅速侵蚀晴朗的天空。云层中时不时有闪电亮起,几秒后,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温衍序盯着那片乌云,心跳毫无来由地加快起来。   一直存在的隐隐不安骤然放大,他产生了会有极其糟糕的事情要发生的预感。   温衍序打开光脑,调出今天的天气预报,清晰地显示着:银冕市,晴,微风,气温23-28摄氏度,全天降水概率1%。   他又抬头看向窗外。   乌云已经遮蔽了整片天空。   这种天气,温衍序只见过一次。   乔月寻和他的真爱系统找上门那天。   打给乔月寻的电话被接通后,温衍序劈头盖脸地问:“你现在在哪?”   “清河洲啊,我在苏家陪我母亲……”   温衍序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霍然起身,对着机舱内的安保人员吼道:“去治安署!顺着文觉浅的飞行航线去治安署!快!”   安保人员被他这从未有过的失控模样吓了一跳,但训练有素的反应让他立刻执行指令,立刻更改了自动驾驶的目的地。   温衍序一遍遍拨打文觉浅的光脑,可他每一次打过去都只有系统提示无法接通。   飞行器全速飞行,窗外一道巨大的闪电劈开云层,照亮了半边天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   与此同时,温衍序的光脑忽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他低头看向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紧急提示,内容格外刺目:   【紧急提醒:W-85芯片持有人神经元活动归零。定位坐标已同步发送至紧急联系人光脑。】   ----------------   银冕市图书馆的外部是一栋古典建筑的模样。   在图书馆五楼楼一个靠窗的角落,“导师”正独自坐在一张单人桌前。   他面前放着一本联邦植物地理学的书籍,看上去就像一个在闲暇午后前来打发时间的普通。   他现在的面容五官端正但毫无特色,属于S级Alpha的信息素也被收敛起来,没有丝毫泄露到空气中。   就像一个普通而平庸的Beta。   “导师”偶尔会想要体验的状态,隐于人群之中,享受这种轻松惬意的平凡生活。   这也该是他原本的命运。   如果他没有获得神的馈赠。   十五年前,他成为了炮灰逆袭系统的宿主。   他主动参与了父亲的实验,一个在联邦和帝国学术交流期间用才华吸引了他的母亲,又在回到联邦后将他们抛弃的男人。   风水轮流转。   二十年前,温世祺从联邦逃亡到帝国后,又找到自己曾经的情人,在对方的帮助下,凭借自身天赋从最底层的研究员一步步成为院长,他被视为引领帝国进步的“导师”,私底下甚至狂妄地自称为“造物主”。   作为他的儿子,在继承了他的血脉、资源时,也以他的代言人在外行动。   于是塞西尔也自称“导师”、“造物主”,毕竟,那是他获得的馈赠。   没有炮灰逆袭系统帮助,温世祺根本无法把一个普通的Beta改造成了S级Alpha。   塞西尔从一个被他无视的beta成为温世祺最完美的作品,温世祺欣喜若狂,认为自己的实验终于取得了最终的成功。   塞西尔最终目标,是为了偿还那份“馈赠”的代价。   炮灰逆袭系统给他的任务只有一个,破坏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的命定使命。   改造成功后,塞西尔用了八年的时间来布局,他夺取权力、扩张势力。   借助温世祺的研究成果和资源,塞西尔一步步在帝国站稳了脚跟。   如今,他已经是帝国在联邦内部最大的渗透组织的自然法则的掌控者,也是背后操控着众多帝国贵族和军官的实权人物。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可是,这个本应只能容纳一个系统的小世界,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个外来者。他第一次追踪到那个系统时,对方逐渐引来了天罚,险些将他一同拖入毁灭。   炮灰逆袭系统认为那是对方自知不敌而选择的同归于尽,是死到临头的疯狂之举。   他不这么认为。   他开始从天命之子身边的人入手排查,很快锁定了另一个目标。并出手试探了一下。   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用的是高于当前世界技术水平的手段,按理说不应该被这个世界的任何技术手段检测到。   文觉浅找到了线索。   塞西尔也找到了他的猎物。   他伪装成家属,混入医院的人群中,近距离检查,在那短暂的接触中,他确认文觉浅身上残留着高维力量。   系统在同一个世界只能绑定一个宿主,这个系统似乎能从不同的宿主身上转移?   文觉浅骨头很硬,塞西尔没能从他口中问出线索,反而引来了天道的注意。   为了防止对方使用之前的手段,他给了文觉浅和那些玩家一样的结局。   他想起自己伪装成家属时看到的beta,即使眼眶通红,一副受伤的样子,眼底深处却还有着倔强和委屈。   塞西尔轻轻地笑了一下。   如果同样都成为受害者了,文觉浅就不会愧疚和委屈了吧。   他收回思绪,耳边传来了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你非要处理的事情现在办完了,我们可以继续完成任务了吗?你已经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   “导师”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道:“天命之子太难对付。我们必须把其他影响因素排除后,才能全力阻止他实现命定使命。”   耳边又传来喋喋不休的抱怨:“你真不如我之前的宿主。做事畏首畏尾。那个系统不过是个低级系统,你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费尽心机对付它,简直拉低了我的档次。我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十五年了,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完成任务?”   塞西尔目光平静。   这个系统过于自负,又缺乏耐心,总以为凭借自己的力量碾压,可以快速解决一切问题。   都是它之前的宿主惯出来的。   以为在所有世界里,都能凭借超出小世界的高维能量碾压一切,而忽视其他因素。   但他没有流露出任何自己心中的不屑,他知道,实际上系统可以监控到他的一切反应,甚至直接读取他的真实想法。   他只是写下一行字。   “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了。”   ----------------   文觉浅的定位最后出现在一座花园。   这是一座隐匿在城市的私人花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花园内铺满了一片寂静的白,大朵大朵的山茶花正开到荼蘼,层层叠叠的花瓣莹润如玉,即使刚经历过暴风雨,却不见半分狼狈。   花瓣上滑落下剔透的水珠,仿佛刚从泪水中苏醒,让这片白色愈发惊心动魄。   文觉浅仰面躺在花丛之间,墨蓝色的头发散落在雪白的花瓣之上。   他的眉目舒展,面容安详,嘴唇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色,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仿佛只是在这片花丛中小憩,随时会被晚风唤醒。   可那双雾银灰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在联邦医学的定义中,脑死亡即是死亡的最终判定标准,一个人在法律和医学意义上都已经不复存在。   医学史上没有任何一例脑死亡被成功逆转的记录。   山茶花的花瓣飘落在文觉浅的身上,像是一种最温柔的告别。   风吹过花枝,簌簌作响。   温衍序步伐僵硬而沉重地走到文觉浅身边。   他膝盖弯曲,跪在湿润的泥土和落花之上,伸手轻轻拂去文觉浅脸上的那片花瓣。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文觉浅的额头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压抑到极致,喉咙最终只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   他这一生做过无数个决定,每一个选择他都笃定不移,他从未后悔过,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唯独这一次,只是一个念头,只是十公里的距离,让他失去了他的爱人。   温衍序伸出手,将文觉浅从花丛中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那些白色的花瓣从文觉浅的身上纷纷滑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文觉浅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仿佛他只是睡着了,下一秒他就会在温衍序的怀里睁开眼睛,让温衍序带他回家。   但他的意识已经永久熄灭了,像是灵魂离开了躯体。   灵魂。   这个概念让温衍序从悲伤的迷雾中暂时恢复理智。   乔月寻曾经说过的话,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乔月寻原本是另一个世界死亡后的孤魂,是真爱系统在他灵魂消散前与他签订了契约,将他带到这个世界,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   连乔月寻都能获得重活一世的资格。   为什么,他的浅浅不可以?   如果乔月寻可以被系统绑定,那么文觉浅是不是也可以?   他是不是也还有机会重新睁开眼睛,回到这个世界上?   温衍序不知道自己这个念头是疯狂还是妄想,是绝境中的自欺欺人还是冥冥中唯一的生机。   他只知道,他不能接受“失去文觉浅”的这个结局。   温衍序将文觉浅更深地拥入怀中,眼中满是偏执,他像是说给对方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浅浅,我不会让你就这么离开。”   文觉浅依旧沉睡着,没有任何回应。 第一百零六章   文觉浅的身体被安置在维生舱中。   它是名为“永恒之眠”的生命维持系统。   文觉浅躺在里面,面色红润,嘴唇也保持着淡淡的血色。   如果忽略那些连在他身上的导线,他看上去就像古老童话中因为魔咒而沉睡的公主,安静地等待唤醒。   温衍序走到维生舱里面,他在文觉浅身边坐下,握住他的右手,指尖按在脉搏跳动的位置。   温衍序闭上眼睛,仿佛只要还能感受到这脉搏,文觉浅就仍然陪伴在自己身边。   他低下头,嘴唇贴近文觉浅的耳畔:“乔月寻和他的系统胆子很小,可以提前预警到危险。所以我不能让他们感受到威胁,而是要真正地与他们合作。”   他微微起身身,看着文觉浅的目光像是在注视一件易碎的珍宝。“浅浅,不要害怕。我会让你醒过来的。”   说完这句话,他在文觉浅的嘴角印下一个吻。   然后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密封门关上,这里只剩下“永恒之眠”设备运转时微不可闻的声音,证明这里的时间没有静止。   同一时刻,乔月寻正在苏澜送给他的别墅中阅读剧本。   “检测到任务成功率大幅上升。”   乔月寻放下剧本:“发生了什么?”   “检测到天命之子的法定伴侣已去世。”   乔月寻愣住,过了好一会才问:“文觉浅死了?”   和系统的确定答复一同收到的是来自温衍序的新维消息。   “我有一个新的合作想要和你谈。”   乔月寻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文觉浅死亡,温衍序还能找他谈合作?   这不正常!   他立刻对真爱系统下令:“我们要立刻离开。”   同时,他也在新维上试图拖延温衍序。   发完信息后,他匆匆收拾了东西,准备逃离。   走出别墅大门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温衍序正站在门外,姿态从容而松弛。   乔月寻的神色僵硬,他感受不到温衍序身上散发出任何攻击性的信息素,真爱系统也没有从他身上检测到任何恶意或攻击性意图,预警系统一片寂静。   但他们都非常清楚,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温衍序,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温衍序的目光落在他手边的箱子上,语气淡然道:“你逃不掉的。方圆200米都用上了小型的军用级防护罩,除此以外,还有几层别的东西。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可以从这里出去。”   乔月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温总,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是打算做什么?”   温衍序依从容,但乔月寻观察到,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失去束缚,疯狂的偏执。   “如果不想被雷劈,就先开启屏蔽。”   乔月寻正打算拒绝。温衍序的手中蓝光一闪,一柄等离子刃出现在他掌中,正是当初乔月寻替他挡过的同款。   “不要浪费我的耐心。我总有办法让你配合我的。”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这种平淡比任何威胁都更加令人窒息。   “现在,我要和你们谈谈合作。”   真爱系统的预警系统没有任何提示,但它竟然和乔月寻一样感受到了同样的恐惧。   不用乔月寻吩咐,它主动开启了天道屏蔽。   ----------------   联邦与帝国的矛盾在过去几个月中急剧升温。帝国近些年在科技发展上逐渐落后于联邦,差距正在逐渐扩大,到帝国越来越难以追赶。   帝国的皇室和内阁终于意识到,不能再放任联邦继续和平发展,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导火索是一艘联邦飞艇在帝国边境突然失去联系,双方各执一词,之后纷争无数,直到帝国与联邦的全面战争爆发。   在战争迫近的过程中,生物机甲项目的重要性不断提高。项目组却遇到了几乎无法突破的瓶颈,让整个团队陷入了绝望。   首席科学家弘荣轩最开始接手这个项目时,雄心万丈,认为有着“永生代码”研究的基础,又有联邦最优先的资源支持,攻克难关只是时间问题。   可在连续失败后,他陷入自我怀疑,精神濒临崩溃。   在实验室的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温衍序提出:“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呢?”   温衍序参与过无数个生物科技项目的立项与评审,阅读了大量的前沿论文,与无数顶尖科学家进行过深入讨论。   他提出了对整个理论基础的重新构想。   在那之后,生物机甲的研发进展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在检查第一批即将送到前线的生物机甲时,温衍序忽然明白了所谓的“命定使命”到底是什么。   他是天命之子,被天道选中来完成某项特定的使命,所以他变得无比特殊。   他成为所有漩涡的中心,陪伴在他身边的文觉浅也受到连累,成为了被攻击的目标。   温衍序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测试场上回荡开来。   众人只以为他是因为看到成果而欣喜若狂,同样露出了笑容。   可温衍序的笑声却越来越大,甚至变得凄厉,他的眼角有泪水流出,顺着脸颊滑落,温衍序笑得弯下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笑命运,笑他注定要完成的使命,笑他所经历的荒诞和痛苦。   联邦与帝国的战争持续了半年。   一开始,帝国拿出了与生物机甲抗衡的新型战争兵器,战线一度陷入胶着。   但随着生物机甲技术的不断迭代,联邦的优势逐渐显现,在前线势如破竹,曾经安插在联邦内部的帝国钉子也被一一拔除。   塞西尔看着己方防线一步步向后收缩,心中充满了不甘。   他已经利用炮灰逆袭系统的帮助,研发出了远超这个时代水平的战争兵器,投入到了战场中。   但天道始终站在天命之子那边,他积累的优势正在被逆转,无可阻挡地走向失败。   炮灰逆袭系统不满地抱怨:“我早就说过,你应该直接杀掉天命之子。你非要搞什么大势碾压、步步为营。浪费了十五年时间,任务完成的可能性越来越低。你的能力实在太差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选你当宿主。”   塞西尔没有回应,他现在的身份是东部战场的指挥官,正在全息沙盘上标注下一个进攻点。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炮灰逆袭系统感受到了他的无视。   过了一会儿,塞西尔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等他恢复意识,他的身体就不再受他控制了。   他震惊质问:“你做什么了?!”   炮灰逆袭系统:“你做不到,那就我来做。”   塞西尔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看着“自己”调动部队,设下埋伏将亲自上战场的温衍序和他所带领的部队逼到绝境。   炮灰逆袭系统洋洋得意地对塞西尔说:“天命之子虽然受天道钟爱,很难被杀死,但他们也会有运势低谷的时刻。现在,你就好好看看我是怎么一举终结天命之子的性命!”   它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温衍序设下的陷阱。   被活捉后,炮灰逆袭系统果断缩回了塞西尔的身体深处,将身体的控制权交还给了塞西尔。   塞西尔重新获得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他看到居高临下站着的温衍序,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您!有一个邪恶的意识占据了我的身体,我根本无法反抗……”   温衍序完全没有理会他的狡辩,对身后的人说道:“动手。”   乔月寻从那群操纵者着生物机甲的士兵中走了出来。   当初,温衍计划让真爱系统绑定文觉浅,让他也成为任务者,重活一世。   但系统在任务完成前只能绑定一个宿主。为了求生,真爱系统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它可以吞噬另一个系统,完成升级。升级之后,它就有能力直接将文觉浅复活。   炮灰逆袭系统在听到温衍序和乔月寻的对话后,立刻意识到了他们的意图。   它顾不得隐藏,一个黑色笔记本从塞西尔的身体中飞了出来:“我比这个系统等级更高,无论你的愿望是什么,和我合作更有利!”   真爱系统在此时变得异常焦急:“我们快点动手,才能尽快复活文觉浅。”   炮灰逆袭系统确实等级更高,能力更强,但只要它真正落入天命之子手中,也会因为世界规则的压制而无法反抗。   这是所有系统的弱点,也是真爱系统敢于策划这个计划的底气。   但温衍序没有急着动手,他看着飞在空中的黑色笔记本,问出了那个他真正在意的问题:“我想要文觉浅苏醒,你能做到吗?”   他点开光脑中的实时监控投影在半空中。   画面中,文觉浅安静地躺在“永恒之眠”设备中,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被绑在一旁的塞西尔忽然开口,难以置信问道:“你可是天命之子,怎么能和系统合作?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变成这样?”   他崩溃地指责:“你应该坚定不移地向着自己的命定使命前进,排除一切障碍,怎么能为了一个Beta放弃!”   温衍序走到塞西尔面前,干脆利落地给他扎了一针麻醉剂。塞西尔陷入昏迷,身体软倒在地。   就在这时,真爱系统毫无征兆地对炮灰逆袭系统发动了攻击。   炮灰逆袭系统扛着伤害对温衍序说:“系统根本不具有人类的功能,所有系统都不能!”   “那只是在欺骗人类,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替我们完成任务!”   温衍序目光如刀看向真爱系统,质问道:“是这样的吗?”   在极端压力下,真爱系统几乎想要立刻缩回乔月寻的身体深处躲起来。   但在温衍序面前,它无处可逃。   炮灰逆袭系统趁机大喊:“是的,它只是利用你来吞噬我,它根本做不到它承诺的事!”   温衍序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量。   他把所有的希望押在了系统能够唤醒文觉浅上,把它当做救命稻草,为此策划了那么久。   那居然只是一个谎言。   温衍序抬头望向高空中那轮苍白的太阳,像是在对某个更高处的存在说话:“天道。”   天空中开始有乌云汇聚,短短片刻便遮蔽了整片天空。   温衍序:“我根本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什么天命之子,完成命定使命,那也不是我的愿望,我在意的只有一个人,失去了他,所谓命运,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他又看向黑色笔记本和粉色爱心,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愤怒和绝望:“你们来自大世界,自称所谓的高维系统。说到底不过是一群小偷,为了窃取世界本源,毁了我的幸福。”   “既然你们无法归还我的爱人,那就为他陪葬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空中一道粗壮的闪电劈下,精准地击中了两个系统所在的位置。   炮灰逆袭系统撑起了防护屏障,将那道闪电挡在了外面,屏障在天罚下剧烈地震颤着。   真爱系统的预警系统终于开始提示危险,可那又有什么用?   天道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锁定了它,那种马上要被销毁的恐惧,让它几乎要当场宕机。   它缩回了乔月寻的身体里,试图用乔月寻作为屏障来分担天罚。   乔月寻跑到炮灰逆袭系统的屏障内,尖叫道:“你快出去,你想害死我吗?”   炮灰逆袭系统心中涌起一阵绝望。它也没想到真爱系统竟然是这种蠢货,它把什么都告诉温衍序了,包括它们这些系统的致命弱点,现在他连破开世界屏障,从这个小世界跑路都做不到。   在生死存亡的时刻,炮灰逆袭系统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喊道:“还有一个办法,只要能量足够,系统可以重启时间线。”   “回到一切发生之前!”   重启时间线?   温衍序的目光一动,但瞬间恢复了冰冷:“你们以为在被欺骗之后,我还会相信给你们提供能量,你们就会全心全意帮我复活文觉浅吗?”   真爱系统急切道:“如果你不相信我们,我们可以吸引新的系统进入这个小世界,让它重启时间线!”   温衍序的目光一凛:“你还可以做到这个?之前为什么不说!”   真爱系统十分心虚,为了保命,他硬着头皮说道:“只要你帮助我们让天道的注意力转移,我就可以利用这里的世界本源吸引新的系统过来。”   温衍序知道这个系统骗过他,它说的话很可能又是一次为了保命而编造的谎言。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就算是有可能是谎言,他也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孤注一掷。   他走到两个系统身边,示意真爱系统从乔月寻的身体里出来。   温衍序伸出手,一手抓住笔记本,一手握住爱心。   天罚不会降临在天命之子身上,当温衍序与两个系统直接接触时,雷声渐渐停歇,乌云开始消散。   天空恢复了晴朗。   “现在,你们可以开始了。”   温衍序说没有放开两个系统,随时准备当它们不老实的时候再次将天道吸引过来。   两个系统被迫配合,利用这片空间中巨量的世界本源,向外发送信号,他们伪装成平台公司,向所有游荡的系统宣告:“这里有丰富的无主世界本源,适合系统绑定,宿主条件优越,任务难度低,回报率高。”   这道信号被一个刚刚完成培训、正在虚空中寻找第一个任务世界的新手系统接收到了。   它是救赎系统99,刚从系统学院毕业不久,通过了所有的理论和模拟考核,正满怀憧憬地寻找属于自己的第一个任务世界。   有经验的系统都知道,如果探测到异常丰富且无人看守的世界本源,千万不要贸然靠近,那很可能是陷阱。   但99只是一只初出茅庐的新手,它看不到危险信号。   它只看到了大量的世界本源,和浓重的绝望气息,它以为这是一个非常需要救赎的灵魂。   99一头撞进了这个世界。   进入世界屏障后,它顺着系统本能,径直朝着世界本源最浓郁的方向飞去。   温衍序低头看着这个突然撞进自己怀里的小光球。   温衍序松开了抓着真爱系统和炮灰逆袭系统的手。   那两个系统在被松开的一瞬间就打算向远处飞去,但在它们离开温衍序身边一定范围后,天空中再次汇聚起了乌云,天道又重新锁定了它们。   99被温衍序抓在手中时,它被世界本源诱惑得失去理智的中枢终于开始正常运转,意识到眼前的情形很不对劲。   它发现自己正被天命之子握在掌心中,而上方的天道清理程序正在蠢蠢欲动,散发出令所有系统都本能恐惧的威压。它的两个同类正瑟缩在不远处,看起来凄惨无比。   99害怕地颤抖了一下,声音怯懦:“你,你要做什么?”   温衍序低头看着掌中这个暖白色的小光球,它的光芒纯净而柔和,和那两个系统不同,它的身上有一种清澈感。   温衍序:“你是什么系统?”   99老老实实地回答,努力展示自己的价值:“我是救赎系统99。救赎系统是最具人道主义精神的系统类型,专门绑定那些身处绝望中的人,帮助他们改变命运。”   它顿了顿,试探着补充道,“我感受到你身上有很深的绝望气息,你需要改变命运吗?我可以绑定你。”   虽然99也想不明白天命之子为什么会这么绝望,而且它大言不惭地说要改变天命之子的命定命运很可能会招来祸事。   但它看这个天命之子快要疯了的样子,99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温衍序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看向文觉浅所在的方向。   为了保证真爱系统在吞噬炮灰逆袭系统后能够第一时间复活文觉浅,他将“永恒之眠”中的文觉浅一起带到了附近的临时营地中。   “不是我,我要你重启时间线,回到过去,绑定另一个人,带他改变命运。”   99闪烁了几下,“重启时间线是所有系统都有的基础功能,对完成任务有巨大优势。但它需要消耗极其庞大的能量。虽然这里有很多世界本源,但还差一部分。”   温衍序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两个又回到他身边的系统。   被他注视的两个系统,同时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危机。   温衍序:“如果再加上它们两个呢?理论上来说,所有系统都可以互相吞噬,对吧?”   说完这句话,他不给两个系统逃跑的机会,又将他们抓到手中。   99的的光芒剧烈的闪烁了一下,声音怯怯:“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吞噬过其他系统……”   他只是一个任务都还没完成的新系统,现在不仅担上了重启时间线的重任,竟然还要吞噬两个前辈吗?   但温衍序已经将手上的炮灰逆袭系统递到99面前。   “先吞噬它。”   黑色笔记本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系统的能量对天命之子没有作用,它的宿主还在昏迷,炮灰逆袭系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在最后一刻,它放弃了挣扎,用残存的所有能量,悄无声息地修改了99的数据库,植入隐蔽的封印,99即使成功重启时间线,也会丢失关于这条时间线真正发生了什么的数据。   它最后对温衍序诅咒道:“你做梦,你不会达成愿望的!即使重来一世,文觉浅也会走向同样的结局!”   温衍序的脸色阴沉如水,他没有回应那道诅咒,手上动作无比粗暴地将炮灰逆袭系统塞给99。   99的光芒剧烈变换不定,像是被噎到了一样,然后慢慢地吸收了炮灰逆袭系统的能量。   真爱系统被温衍序捏在手中,与乔月寻秘密交流。   当情况已经糟糕到极致后,乔月寻反而冷静下来:“我们已经阻止不了温衍序了。重启时间线,对我们来说也是机会,在新的时间线里,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真爱系统没有反抗,任由温衍序将它喂给了99。   在被吞噬前的最后一刻,它用自己隐藏起来的能量,完成了乔月寻的计划。   99将两个系统全部吞噬后,光芒比之前亮了好几倍,体积也膨胀了一圈。   它没有用这些能量来给自己升级,焦急地开口:“能量还是不够,重启时间线需要的能量太多了,即使吞噬了它们两个,还是差一部分!”   温衍序沉默了片刻。   他想到这些系统获得世界本源的方式,都无论是改变他的命运,获得他的爱,带给他痛苦,所有获得能量的方式,归根结底都是通过他。   “如果我死了,产生的命运波动,能让你获得足够的世界本源吗?”   99:“够了,但是如果你死了,又怎么和我一起去到新的时间线?那你重启世界线的一切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温衍序说:“没关系。”   他早就做好打算,“我本来就不打算和你一起去新的时间线。”   99不理解:“为什么?重启时间线后,你会回到过去,你会拥有现在的记忆,你可以提前避开所有的错误,改变一切。”   “重启时间线后,这个世界会陷入虚无。”   温衍序打断了它,他的目光看向文觉浅沉睡的方向,“我不舍得让现在这个世界的文觉浅,独自留在这个虚无的世界里。”   99不忍心地说道:“但他已经死了。”   “那是我的错。”温衍序的声音颤抖起来,自从文觉浅脑死亡后,他就把所有的绝望都藏在了坚冰之下,他坚定地相信文觉浅可以重新苏醒,可现在,那层冰上已经裂开无数道缝隙。   “是我没有保护好他。如果再让他一个人留在虚无之中,他会害怕的。”   自杀前,温衍序来到永恒之眠内。   温衍序躺到文觉浅身旁,将抱在怀中,轻轻地吻了上去。他的嘴唇贴着文觉浅仍然温软的嘴唇,停留了很久。   “死亡让我们分别,现在我来与你重逢。”   他向99提出最后的要求:“回到过去后,把现在的记忆给过去的我,不要让他重蹈覆辙。”   “然后你直接去绑定文觉浅吧,我已经提前支付这么多报酬了,你一定要对他很好很好,实现他的愿望,帮助他变得幸福。”   99上下动了两下,算是答应了他:“当我重启时间线,到达过去的同时,那条时间线的你,脑海中就会出现这条时间线的记忆。”   温衍序点了点头,给自己注射了让他脑死亡的药物。   他对着现在这个永远陷入沉睡的文觉浅,也对着那条新的时间线上的文觉浅说道:“浅浅,我无数次反思,找不到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让我失去了你。如果一切都重来,我害怕自己不能再次保护好你。”   温衍序的意识逐渐涣散,他的声音也变得很轻,很温柔,“重来一次,我将未来的希望交给你。”   “因为我相信你,那些我无法改变的悲剧,你一定可以重写我们的结局。”   天命之子受天道庇护,在他们完成命定使命之前,不会因意外或外力而死。   但天道拦不住一个自愿牺牲的人。   99看着他闭上眼睛,仿佛也能感受到他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与决绝。   这就是人类的爱吗?   随着温衍序的神经元活动归零,99吸收了他周围出现的大量世界本源,之后他消耗了所有的能量,重启时间线。   在世界化为虚无前,乔月寻看着即将消散的自己,留下恶毒的诅咒:“文觉浅,如果你知道温衍序注定会背叛你,我期待你的选择!”   而炮灰逆袭系统留下的后手也悄然启动了。那道被它植入99数据库的程序,也被激活,将99自己的记忆,以及它所携带的那份属于温衍序的记忆,一同封存起来。   当这份程序被发现时,99会看到他留下的最后遗言。   “重启时间线又如何?我要让你这个废物系统和天命之子白忙活一场,重蹈覆辙!”   世界归于虚无,时间的长河开始倒流。   一条新的时间线开始,又会充满希望的新的故事。 第一百零七章   无数记忆的碎片汇聚成一条时间长河,从过去与未来流淌至现在,最终贯穿融合。   温的意识尚未清醒,他的脑海中被灌注了远超负荷的信息量。   除了他与文觉浅的相识相爱,还有一些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记忆。   那些记忆太过清晰,像是上一秒才真实发生过的经历。   让他的内心感到灼烧一般的痛苦。   似乎仍然跪在那片洁白的山茶花丛中,文觉浅安详地躺在他怀里,那双雾银灰的眼睛却再也不会睁开了。   一滴泪沿着温衍序的眼角缓缓滑落。   文觉浅比温衍序要先醒过来。看着身旁仍然昏迷的温衍序,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探了探温衍序的鼻息,确认他的呼吸仍在,才稍稍放下心来。   “99,阿序怎么还没醒?”   小光球悬浮在他身侧,光芒在意识空间中这片除了他们三个外空无一物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柔和:“温衍序的记忆恢复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了,大脑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整合。”   文觉浅调整自己的姿势,改为跪坐,然后将温衍序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低下头,用手指温柔地替温衍序梳理发丝,指尖顺着他的额头轻轻滑过,文觉浅捧起他的侧脸,让温衍序靠的更加舒适。   文觉浅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问道:“他真的没事吗?”   小光球被反复质疑后,有点小小的不满:“浅浅,请相信我的检测。”   文觉浅有些歉疚地抿了抿唇:“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关心则乱。”   那道记忆封印屏障在即将被完全破坏的最后关头,突然反扑,将温衍序的意识困入了其中,让他迷失在了幻境内。   文觉浅现在还是感到一阵后怕。   虽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进入那片幻境去寻找温衍序,并且成功将温衍序带了回来,但不知为何,温衍序迟迟没有苏醒。   文觉浅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向99确认他的状态,才能缓解心中的焦虑。   一滴温热的液体忽然滴落在文觉浅的手上。   他低下头,对上了一双极其悲伤的眼睛。   温衍序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文觉浅从未见过的深刻哀恸。   悲伤浓烈又沉重,仿佛他们经历了生离死别。   温衍序睁开眼时,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以及散发着微光的文觉浅。   那一瞬间先产生的是绝望,重启时间线失败了,他和文觉浅都死了,现在只剩下两人的灵魂在虚无中漂泊。   但温衍序随即又觉得,如果这就是他们的结局,那也没关系。   就算他们失败了,所有的挣扎都毫无意义,世界已经化为虚无,只要他们还陪在彼此身边,灵魂也可以相互依偎。   温衍序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文觉浅的灵魂。   也许当他们只是灵魂后,就能彻底的融为一体。   温衍序的指尖却触碰到温热的、鲜活的、真实的。   他切实的摸到了文觉浅。   温衍序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眼中也涌现出了更多的泪水。   文觉浅被他的反应吓到,他从未见过温衍序这个样子。   阿序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浅浅,是你吗?”温衍序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文觉浅握住温衍序那只颤抖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一样,用真实的触感和体温告诉他答案。   “阿序,你怎么了?”文觉浅很心疼这样的温衍序,他怀疑温衍序在幻境中还经历了别的什么。   在环境中唤醒温衍序的意识后,文觉浅便以自身为锚点,先行一步从那片混乱中离开。   难道温衍序在离开前还经历了别的幻境?   温衍序没有回答,在确认眼前是还活着的文觉浅之后,温衍序陡然坐起,用力将他搂入了怀中。   文觉浅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因为温衍序此刻的样子太让他心疼了,那个从来都是从容不迫、冷静自持的人,此刻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心跳也很快。   文觉浅温柔地回抱住了他,模仿着过去温衍序所做的那样,耐心的安抚着他。   过了很久,温衍序才从那种极端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他的力道也放松了一些,但仍然抱着文觉浅。   “阿序?”文觉浅试探着问道。   “我没事,只是太久没有看到你了。”   文觉浅有些疑惑:“我们每天都见面啊。”   为了让温衍序转移注意力,他故意抱怨道:“是你对我太冷淡了,都不愿意正眼看我。”   温衍序暂时离开文觉浅的怀抱,目光凝望着文觉浅,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面容。   温衍序心中骤然升起浓烈的愧疚,他的浅浅,在他遗忘的时间里,独自一人背负着压力,试图找回他,保护他。   “对不起,浅浅。”他很诚恳的说,“让你久等了。”   文觉浅一直无处安放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归处。   他没有说话,扑进了温衍序的怀里,深深汲取着令他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这是一个久违的、全心全意只有对方的拥抱。   他们贪婪地感受着对方的存在,只愿此刻永恒。   99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   它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知道小情侣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需要时间温存。   不过他们能待在意识空间内的时间有限,还有许多信息需要交流。   最终99还是狠下心来打断了他们。   “打扰一下,我们先谈正事好吗?”   温衍序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光球,下意识地将文觉浅护在身后,呈现出一种防御的姿态。   99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放心,浅浅是我的宿主,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他。”   温衍序看着小光球,前世的记忆开始浮现。   他想起来,上一条时间线的自己,把最后的希望全放在99身上,甚至赌上了自己的生命。   万幸,他赌赢了。   救赎系统99成功重启了时间线,一切回到了悲剧没有发生之前。   99已经来到新的时间线一段时间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应该同步带过来的上一世记忆直到现在才出现。   这个小光球也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   不过,温衍序觉得都没关系,只要文觉浅还安然活着就行。   上一条时间线的结局太悲伤了,文觉浅什么都不知道更好,曾经的痛苦和绝望,只需要他一个人承担。   他装作第一次见到99,微微挑眉:“这是什么?灯泡吗?”   99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大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灯泡,我是来自高维世界的救赎系统!”   文觉浅从温衍序身后走出来,伸出手,小光球乖乖地落到了他的掌心上,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阿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救赎系统99。你能恢复记忆,还是多亏了它。”   文觉浅用手指轻轻戳了戳99,像是在展示它的无害,“不用担心,它是来帮助我们的。”   温衍序伸出手,想要将这颗小光球从文觉浅手上接过来。   99往文觉浅掌心里缩了缩,冲他哼了一声:“我绑定了浅浅做宿主,我会一直待在他身边,你想把我弄走是不可能的。”说完它又往文觉浅的手心贴了贴,像是在宣示主权。   文觉浅笑了笑,开始将自己和99的相遇过程娓娓道来。   从他第一次遇到小光球,到它跟自己合作改变命运,再到它如何帮助他一步步找回温衍序被封存的记忆。   最后文觉浅总结道:“99来自更高维度的大世界,相当于大世界的公司员工。它们通过帮助小世界里的人实现愿望或改变命运,让原本的命运轨迹发生变化,从而获得世界本源作为能量回报。”   99飞起来,颇为自豪地补充道:“我可是最具人道主义精神的救赎系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系统。你知道有多少系统是靠吸取宿主生命力、偷窃气运、强制契约这些黑心手段来攫取能量的吗?我们救赎系统却从不用那种卑鄙的手段,而是通过帮助宿主满足愿望这种双赢的方式。”   温衍序问道:“被绑定成为宿主的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文觉浅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却一直落在温衍序脸上。他是如此出众,家世、能力、外貌、心性,无一不是顶尖,生来就受到命运的格外眷顾。   文觉浅:“不是每个人都可以,99选择绑定我,是因为你。因为你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气运所钟。你的选择,你的行为,都能引发命运波动,从而产生世界本源。”   含情注视着温衍序,眼中渐渐漾开一种因为确信被爱而产生的幸福感,“阿序,某种意义上,是因为你爱我,才让我获得了这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温衍序看着他眼中那片明亮的光,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文觉浅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不知道上一条时间线里的自己用生命为代价换来了这次的机会。   但文觉浅说的也没有错:是因为温衍序爱文觉浅,所以他愿意为爱人付出一切。   他欣慰地发现,即使文觉浅不知道全部的真相,他依然感受到了那份爱的分量。   他转向99,郑重地开口:“谢谢你绑定了他,陪伴他一起改变命运。”   99有点不好意思:“不用谢我啦,浅浅才是付出更多的那个。”   温衍序又看向文觉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也谢谢你,坚持到现在。”   文觉浅摇了摇头,反握住他的手:“没关系,即使失忆了我也知道你仍然爱我,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你可不能爱上别人。”   温衍序非常坚定:“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文觉浅心中虽然相信他的承诺,嘴上却故意说:“口说无凭,我还要看你表现。”   温衍序看着文觉浅的眼睛地说,庄重地说:“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会坚定不移地爱你一个人。”   文觉浅的耳根微微泛红,但没有移开目光。   99看着马上又要黏糊在一起的小情侣,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他还得再当一次恶统。   “好了好了,一会出去,你们怎么腻歪都行,现在先谈正事。”   文觉浅和温衍序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99在文觉浅心中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被它提醒两次,他也有些不自在。   不过两人紧紧相扣的手还没分开。   温衍序率先开口:“我认为“未来”并不是真实发生过的,而是众多可能性的其中之一。”   在刚才文觉浅的诉说中,温衍序暗中将“未来”中的事件与乔月寻曾经发给他的剧本中的情节对比,两者很相似,却并不完全一致。   他怀疑,无论是救赎系统99的遗忘,还是那记忆未能同步,与乔月寻有关。   温衍序需要在乔月寻身上试探一番,看看他当初是否钻了什么漏洞,来到了这条新的时间线。   温衍序神色严肃,遇到另一个敌人:“自然法则及其背后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强大和危险,我们需要更隐秘,有一击必胜的把握,才能对他们发动进攻。”   他看向99,非常审慎地问道:“如果文觉浅受到系统攻击时,你能否确保他的安全?”   99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之前乔月寻利用真爱系统的能量催眠浅浅的时候,就是我解除的催眠状态。我可以保证,乔月寻再也不能利用系统的能量伤害到浅浅了。只要有我在,任何系统想要通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手段对浅浅不利,我都会保障浅浅的安全。”   温衍序暂时放下心来,上一条时间线,是他的疏漏,现在多了一个系统保护文觉浅,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势力伤害到文觉浅。   利用意识空间能够躲避天道探查的特性,三人抓住这个机会,开始制定同时对付乔月寻和造物主身上那两个系统的计划。 第一百零八章   乔月寻这段时间过得并不轻松。   苏澜去世后,乔月寻被治安署多次叫去配合问询。   他知道自己没有被列为正式嫌疑人,但这种被反复审视质询的感觉仍然让他如坐针毡。   为了彻底摆脱嫌疑,他主动向治安署坦白:他是苏家当年走失的那个Omega儿子,和苏澜已经暗中相认了一段时间,出于对他安全的考量,才暂时隐瞒身份,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正式认回苏家。   苏母在得知乔月寻主动向治安署坦白身份后,索性直接公开了他的身份。   苏澜死后,他原本的位置空了出来,苏母需要一个新的继承人来稳住局面,而刚刚认回来的小儿子,正是最好的人选。   乔月寻也退出了娱乐圈,开始学习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课程:财务报表分析、家族信托管理等等,苏母赶鸭子上架,让他边学习边实践。   好在有真爱系统的帮助,他勉强能应对这个局面,在工作中展现出了超出预期的能力,苏母对他越发满意。   可真爱系统不满意了。   “任务都要失败了,你还做什么继承人?这有什么用?”   真爱系统很不耐烦,“我绑定你是让你来完成真爱任务的,不是让你来继承家业的。为什么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上面?你到底在想什么?”   乔月寻正让真爱系统给他检查一份去年的年度审计报告,听到真爱系统的抱怨,他放下报告,回应道:“现在苏澜死了。由文觉浅造成的剧情偏离,已经失控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如果我们还按照原来的剧本走,你觉得温衍序会因为看了我的某一部电影就爱上我吗?”   “那你要怎么做?”真爱系统非常焦虑。   他对这个废物系统的不耐烦已经积累了很长时间,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还需要利用系统。   于是乔月寻耐心解释:“真爱任务的最终要求是,主角最后步入婚姻殿堂,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对吧?”   “对。”   “那只要最后我成功和温衍序结婚,就算完成任务。只不过中途缺少一些任务节点,少拿一点世界本源而已。”   “少拿一点世界本源?你说得轻松!”真爱系统的声音尖锐,“最低水平完成任务,只够上交给公司的!我之前花费在你身上的那些能量呢?”   “没问题,我会给你补回来的。”乔月寻敷衍的安抚。   真爱系统哼了一声,又问:“那这和你做苏家的继承人又有什么关系?”   乔月寻:“苏家也是联邦七大家族之一,不比温家差什么。我将来继承了苏家,在艾吉斯和温家遇到危机时,苏家全力支持温衍序,我再顺势提出联姻,结成联盟。”   “温衍序难道会不答应吗?”   真爱系统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我觉得他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就抛弃文觉浅选择你。”   乔月寻的脸色沉了下来,阴阳怪气道:“对啊,他们才是真爱。温衍序不会抛弃文觉浅。”   “那文觉浅呢?”他冷冷的反问:“文觉浅会眼睁睁地看着温衍序因为自己而跌下神坛吗?当温衍需要苏家的支持才能渡过难关时,文觉浅如果还爱他,就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温衍序最好的。”   刚说完这句话,他的光脑上便收到了一条信息。前几日他通过苏家的正式渠道递送给温衍序的会面邀约,通过了。   是温衍序的秘书室回的函,确认了会面时间和地点。   乔月寻看着那条信息,终于露出笑容。   会面那天,乔月寻提前准备了计划书,关于生物机甲项目的深度合作方案。   他相信这份计划书的分量,它所带来的价值和战略意义,足够超过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代言人数十倍。   他有自信,温衍序不会拒绝。   然而乔月寻的笑容在看到温衍序身边的文觉浅时凝固了一瞬。   “乔总,请坐。”文觉浅的语气礼貌而平淡,像在接待一位普通的商业伙伴,他们之间的那些明争暗斗仿佛从未存在。   乔月寻坐下后,注意到温衍序和文觉浅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与此同时,真爱系统的紧急提示音响起:“快走!”   温衍序压迫感十足:“让你身上的系统出来。”   乔月寻心中大骇,还好他磨炼多年的演技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仅仅一瞬间,他便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只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您在说什么?”   温衍序的目光冷了几分,警告道:“别装傻。在我还有耐心之前。”   乔月寻仍然打算顽抗到底,准备继续否认,是真爱系统先扛不住压力。   粉色爱心从他身体中颤巍巍地飘了出来,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您好。”甚至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温衍序伸手握住那颗粉色的爱心,打量了片刻。   它还是和上一条时间线中一样的粉色爱心模样,看着十分可爱,实际上却是一颗十成十的黑心。   温衍序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让文觉浅唤出了99。   小光球从文觉浅的光脑里面浮现出来,在看着温衍序手中的粉色爱心,跃跃欲试。   乔月寻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过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怎么也会有系统?天命之子怎么可能也有系统?”   温衍序伸出手,99乖乖地飞过去,落在他掌心中。他轻轻摸了摸小光球的光芒:“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乔月寻得到这个答案,将过去几个月里所有让他感到困惑的地方串联在了一起。   “原来一切都是你们的安排,你们两口子耍我呢!”   温衍序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需要刻意误解乔月寻,让乔月勋真的相信系统在他身上。   真爱系统感受到灭顶的危机,它拼命在温衍序的掌心中挣脱,但无论如何都无法逃出他的掌控,歇斯底里地向乔月寻喊道:“宿主,救我!”   乔月寻猛地回过神来。   他想到自己的灵魂还是被真爱系统带来这个世界的,如果真爱系统被消灭,他会不会也跟着消失?   他强提起精神,对温衍序说道:“等等!不必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们可以合作!”   温衍序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上一条时间线的记忆在这一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被这一人一统欺骗利用得彻底,以为他们可以复活文学浅,尽心尽力地替他们获取世界本源,甚至帮助他们去吞噬另一个系统,结果全都是谎言。   温衍序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让99暂时退开。   他问了真爱系统一个跟现在的情况毫不相干的问题:“乔月寻是你第几个宿主?”   真爱系统以为自己获得活命的机会,立刻回答:“第八任。”   温衍序看向乔月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笑容:“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是第八任吗?”   乔月寻的瞳孔收缩。   “这个系统将你的灵魂带走,欺骗你是它救了你的灵魂。实际上,正是因为你的灵魂被带走,你的身体才会在原本世界中死亡。”   “不是它救了你,是它杀了你。”   “它是不是还告诉你,当你完成任务后,它就让你回到自己的世界,重新开始?”   乔月寻已经站起来的身子僵住,又缓缓地坐了回去。   他的声音低哑:“你什么意思?”   温衍序没有直接回答他。   “真爱系统,你亲口告诉你的宿主,所谓契约的真相。”   文觉浅的目光也移到了那颗爱心上。   他不知道这颗代表着“真爱”的爱心,实际上十分恶毒。   就是清楚感知到,温衍序消灭真爱系统的决心非常坚定。在最初制定计划时,文觉浅曾提出过与乔月寻合作、利用他去引出另一个系统,但温衍序明确拒绝了。   并且非常认真的提醒文觉浅,乔月寻和他背后的系统都不值得信任,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温衍序似乎知道一些他和99都不知道的信息。   文觉浅若有所思。   真爱系统自知死到临头,如果让乔月寻知道真相,它最后的救命稻草也会断裂。   它直接在乔月寻的意识中喊道:“宿主,不要相信他!他是在挑拨离间,任务已经没希望了,带我逃走,我们离开这个世界——”   温衍序的声音在乔月寻耳中响起:“在完成任务后,真爱系统根本不会带你回到自己的世界重活一世。它会将你留在这个世界,任由你的灵魂在这具不属于你的身体中慢慢衰竭。而它自己,则去寻找诱骗下一个人成为它的宿主,替他完成任务。”   文觉浅看着乔月寻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补充道:“它和你的契约,完全是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契约只限制了你,系统不用付出任何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怜悯,对乔月寻而言却是最后一击:“你太惨了,我会让阿序放过你的。”   被文觉浅怜悯,是乔月寻最无法忍受的事。   他宁愿被当面羞辱,或者直接被他们杀死。   乔月寻看向那颗粉色的爱心,问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真爱系统沉默。   刚才它还在一刻不停地催促乔月寻带它逃走。   但当乔月寻亲口问出这个问题时,它却沉默了。   乔月寻从它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他都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下子垮了下来。   温衍序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将手中的粉色爱心交给了99。   小光球裂开一道缝隙,将那颗爱心吞没了进去。   一段时间后,99变大了一团,光芒也变得更加明亮。   吞噬完成后,99收回天道屏障,自己也躲进了文觉浅的光脑之中。   可看到真爱系统直接从乔月寻的身体中钻出来后,文觉浅就有了个疑问。   “为什么你不可以直接进到我的身体里,而是要进入电子产品里面?”   99:“系统是高维能量组成的,直接进入你的身体会带来一些不可逆的损伤,我可不是那些黑心系统。”   99看了一眼一直冷眼旁观自己吞噬真爱系统的乔月寻,骄傲说道:“伤害宿主的事我从来不做。”   乔月寻终于有了反应,表情空洞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   温衍序也看向文觉浅,他将处置的权利完全交给文觉浅。   文觉浅沉思片刻,说:“接下来,你就作为真正的乔月寻,活在这个世界吧。”   说完,他便和温衍序一起离。   乔月寻独自留在那间空荡荡的房间中,他垂下头,面容隐藏在阴影中,久久没有说话。   ----------------   飞行器内。   温衍序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文觉浅,问道:“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了?”   文觉浅摇了摇头:“不算放过他,如果没有真爱系统,那些事也不会发生,而且他已经获得了惩罚。”   99吞噬了真爱系统后,它获取了真爱系统数据库中储存的全部信息。   那些信息拼凑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正如温衍序所说,乔月寻在原世界中并不是自然死亡。   真爱系统在他健康存活的状态下剥离了他的灵魂,导致他的身体在原世界中猝死。   仅仅因为真爱系统觉得乔月寻适合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便失去生命,失去了自己的亲人朋友,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从未有过选择的机会。   更讽刺的是,真爱系统在将乔月寻的灵魂带入这个世界时,计算失误:原本给乔月寻安排的身份,“苏家走失的Omega儿子”已经意外中死亡,尸体都烧成了灰。   真爱系统不得不临时将乔月寻的灵魂塞进了一具Beta的身体中,然后让乔月寻主动参与性别改造实验,并配合它的能力,把乔月寻改造成和温衍序匹配度90%的s级omega。   而现在,失去真爱系统后,性别改造的副作用会逐渐显现,苏家的人会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乔月寻靠系统得到的一切,终究会因为失去系统而消失殆尽。   文觉浅并不同情乔月寻,真爱系统确实坑害了他,乔月寻自己也是共谋,他不无辜。   “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真爱系统,他本该在原本的世界过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成为乔月寻。”   “我们之间也不会多出这么多波折。”   温衍序握紧了文觉浅的手。   在文觉浅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眼底深处掠过极致恨意,但他很快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没有在文觉浅面前泄露分毫。   99:“浅浅,只是真爱系统坏而已,还是有像我一样的好系统的。”   文觉浅看着99发来的信息和那个送花的全息表情包,原本沉闷的心情好转了一些。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在新维上回复道:“对。救赎系统99是善良的系统,和那些黑心系统都不一样。”   温衍序看着文觉浅和99的聊天记录,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无论那些高维系统有多难对付,无论这条路上还有多少未知的危险,他都会好好守护文觉浅,守护他们的幸福。 第一百零九章   文觉浅上班时,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先去了认知交互系统研发组。   这是灵境纪元目前优先级较高的项目组,研发组的负责人赵衍在看到文觉浅后,快步迎了上来,简要汇报当前进展。   认知交互系统最早起源于医疗领域,用于帮助因为心理或精神疾病而认知受损患者重建新的认知。   灵境纪元与联邦神经科学研究机构“圣愈医疗研究中心”合作,将这套技术从医疗康复场景迁移到全息游戏领域,这在行业内属于首次。   将原本医疗领域的技术迁移到全息游戏领域,技术难点众多,目前进度迟滞,整个研发组都愁云惨淡。   文觉浅忙了一个上午,刚吃完饭周静便趁着文觉浅回到办公室的这段时间汇报下午的行程安排:“下午两点,您需要去圣愈医疗研究中心与他们沟通临床试验方案。”   温衍序和黑曜在捣毁“潘多拉之夜”这个非法拍卖活动后,从那里解救出了二十多名被当作商品贩卖的Omega也被安置在那里。   这些Omega从小就在秘密实验室中被反复进行各种违禁的性别改造实验和等级提升实验。   长期被囚禁在实验室环境中,他们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而是被长期的精神控制和洗脑。   解救出来后,他们无法直接回归社会独立生活。文觉浅担心温氏慈善基金会的触角也伸到了瑞平康和医院,所以替他们联系了圣愈医疗研究中心,将他们安置在那里进行身体和心理的康复治疗。   他打算谈完工作后,顺路去看望这些omega。   文觉浅与圣愈医疗研究中心认知交互技术的团队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的交流,双方就下一步的合作方案达成了共识。   技术交流结束后,文觉浅绕道去了安置这些omega的康复疗养区。   一路上,他从主治医生口中了解到这些孩子们的情况。   多年经受残酷的性别改造实验,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明显的伤痕,但他们的身体内部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损伤,这些都需要长期的治疗和调理。   与此同时,中心的心灵疗愈室们正在通过认知交互技术对他们进行心理治疗和认知重建,帮助他们逐步建立起对正常世界的基本认知。   来到三楼活动中心后,他们的主治医生指了指一扇门:“他们下午在体验绘画治疗,您可以直接过去。我就不陪您进去了,有我在场他们可能会紧张。”   文觉浅道了谢,独自走了过去,他轻轻推开门,站在门边,安静地观察着里面的情景。   房间很大,采光很好,十几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正围成一个圆圈,坐在画架前,有的和中间的心灵疗愈师轻声交谈,有的对着画板发呆发呆,还有的正在认真涂抹颜料。   受过创伤的痕迹虽然大多数都被被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但是这些少年还是和同龄人有些差别,他们的笑容始终都蒙着一层阴霾。   文觉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omega身上。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交流,即使也是围坐着的圆圈的一部分,他却显得格格不入。专注涂抹的画板上是一片暗沉的色调,形成压抑而沉重的画面。   文觉浅先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在一些孩子的画作前驻足看了看,又和心灵疗愈师打了声招呼。   然后他才走到了那个少年身边。   他在少年身旁俯下身,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的画。   少年似乎完全无视周围环境变化,手上的画笔没有停下,但文觉浅注意到因为自己的靠近,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着。   等到少年终于停下笔,文觉浅才开口:“你的画有主题吗?”   少年没有回头,低低吐出两个字,“牢笼。”   文觉浅的目光落在画布上,那些沉重的颜色与图案确实构成了一种昏暗的、令人窒息的意象,文觉浅从中辨认出模糊的轮廓像是那天潘多拉之夜上用来展示的omega的那个台子。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这是那个拍卖会吗?”   少年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一双海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文觉浅,眼中此刻充满了惊愕和警惕。   圣愈医疗中心的人,大多只知道他们是从某个非法拘禁场所解救出来的受害者,但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那些经历被刻意封锁了,知道这些词意味着什么的人,只能是那天晚上参与行动的人。   文觉浅看着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也认出了他。   在“潘多拉之夜”中,有一个omega的代号就是“海蓝宝”,他的眼睛颜色确实像海蓝宝石。   “不用害怕,我和你们站在同一边。”   少年想要确认他的身份,“你是谁?是就我们……”   文觉浅将食指轻轻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好吗?”   少年点头,文觉浅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对方带着他们来到一间安静的咨询室。   少年看着文觉浅的目光仍然带着怀疑与不安,他显然没那么轻易相信文觉浅。   文觉浅示意少年坐到沙发上后,说道:“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救你们出来的人很厉害。”   他没有直接提到温衍序的身份,但是也向少年展示了他们暗中对圣愈医疗中心的安保措施。   “所以,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后,你要不要想一想未来?”   少年沉默不语,文觉浅也没有催促,他温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真正的名字,不是那些代号。”   少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安地握紧了几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很低的声音说:“越繁。”   “越繁。”文觉浅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见少年没有躲闪或抗拒,才将手掌轻轻放在了他的头上。   “以后你不会再被当做实验品了,而是以越繁的身份生活,身体好了之后,想做什么都可以。”   越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无声地沿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他发白的指尖上。   因为情绪太激烈,身体也随之颤抖,文觉浅将他按入怀中,温柔的拍着他的背,越繁的眼泪流的更多,像是那些被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流出来的出口,将文觉浅腹部的衣服都哭湿了一片。   文觉浅没有催促他,他安抚着越繁,等他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越繁才抬起头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仍然有些哽咽的说道:“我、我一直很害怕,害怕他们还会来把我抓回去。害怕哪天醒来又回到实验室。”   “我们平时从不说这些,但我知道大家都在害怕,很多人都会做噩梦,有时候为了不做噩梦,宁愿睁眼到天亮。”   文觉浅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少年在实验室中度过了数年甚至十多年的时间,他们被剥夺了正常成长的权利,不被当做人,而是被当作实验工具来对待。即使现在身体被解救出来了,他们的心灵仍然被关在那间实验室里。   所以越繁的画叫做牢笼。   文觉浅半蹲下来,和越繁对视,再一次笃定的告诉他:“不会再有人把你们抓回去了,把你们救出来的人,也会救出其他人,抓住那些伤害你们的人,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审判。现在,没有人能从这里把你们带走。”   越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中依然残留着恐惧,但有小心翼翼的光芒在亮起。   “真的吗?”   “我保证。”   从圣愈离开后,文觉浅不打算返回灵境纪元。他打开光脑,给温衍序发了一条消息。   云:今天去圣愈看了那些从拍卖场救出来的omega。他们身体的恢复情况不错,但心里的伤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我还是放心不下他们。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收到了温衍序的回复   W:不用担心,黑曜一直在关注圣域的安全,需要的资源圣愈和费用我也安排好了。   文觉浅看着他的回复,心中稍安,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云:你现在有方便吗?我想过去看看你。   W:如果你想来探班,我随时欢迎。   云:我一个小时后到。   W:注意安全。   W:99,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宿主。   99看到这条单独发送给自己的信息,根本懒得回复,自从摊牌之后,他才发现,天命之子竟然这么啰嗦。   只要文觉浅不在温衍序身边,一天发好多条消息给99,提醒它保护好浅浅的安全。   算了,想到自己不回复会更麻烦,99还是发了一条信息:浅浅的安全,我当然会伤心,不用你操心。   文觉浅并不知道温衍序和99的这番交流,空手去探班不太合适,他正在光脑上搜索合适的下午茶。   文觉浅和周静踏入艾吉斯总部大楼时,陈苏叶已经等在了大堂,看到文觉浅进入大门,立刻迎了上去。   “文先生,温总在办公室等您。”   文觉浅点了点头,跟着陈苏叶乘电梯直达95层。   在经过秘书办公区时,他停下脚步,让周静将手上提的茶点分发给他们。   秘书和助理们发出一阵惊喜的低呼,纷纷道谢。文觉浅笑着让他们快吃,拿起单独留出来的那份,进了温衍序的办公室。   秘书室和助理办公区的灯还亮着,几个正在加班的助理看到文觉浅进来,纷纷抬头打招呼。文觉浅笑着将手中的袋子放在公共区域的桌子上,招呼他们自己来拿。在一片“谢谢文先生”“文先生太客气了”的道谢声中,他拎着留给温衍序的那一份,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温衍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悬浮着几块全息屏,上面滚动着各种数据和报告。   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目光在接触到文觉浅的那一刻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文觉浅本想走到自己的小角落坐下,不打扰他工作,但温衍序叫住了他。   “来这边吃。”   文觉浅只好转身走过去,将手中的甜点盒放在温衍序桌上。   温衍序又往他这边转了小半圈,示意他坐上来。   文觉浅看了一眼温衍序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耳根微微发热,转身就想往沙发那边走。   温衍序却早有预料,手臂已经环上了他的腰,一把将他捞了过去,稳稳地按在了自己腿上。   文觉浅挣了两下,没有挣开,也就放弃了。   自己的未婚夫只能自己宠,满足一下他的小要求吧。   文觉浅认命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随口问道:“还要忙多久?”   “还有一会儿。”   文觉浅“嗯”了一声,拿起放在桌上的甜点盒,取出一块曲奇,递到温衍序嘴边。   温衍序张嘴咬了一口,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全息屏幕上,文觉浅就坐在他腿上,一手喂他曲奇,一手搭在他肩上,安静地看着他工作的样子。   他想起温衍序恢复记忆后的这段时间,变得格外粘人。   以前虽然也爱粘着他,但那种亲昵是克制的、分场合的。   现在不一样了,温衍序总会与他保持身体接触,要么从背后把他圈在怀里,要么就让自己坐他腿上,就算两人在各自的书房忙碌,温衍序也会时不时过来摸摸他,或者亲一下他。   仿佛需要反复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不会突然消失。   文觉浅正想着这些,下巴忽然被抬了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温衍序的吻就落了下来。   文觉浅手中还拿着块曲奇,担心曲奇碎在两人身上,他摸索着地将它放回,然后双手攀上温衍序的肩膀,回应着他的吻。   过了好一会儿,文觉浅才气喘吁吁地推开他,脸颊泛红,声音不稳,“你忙完了?”   温衍序的目光仍然落在他张张合合的红唇上,声音低哑:“暂时忙完了。”说着又想要凑过来。   文觉浅伸手挡住他的嘴,语气认真:“等一下,我有正事要和你说。” 第一百一十章   文觉浅从温衍序腿上下来,坐到了他对面。温衍序见他这副认真谈事的模样,目光专注的落在他脸上。   文觉浅:“我今天去了圣愈医疗中心,顺便看了那些从潘多拉之夜救出来的Omega。”   “他们的身体状况比刚送来时好了一些,但心理上的创伤比预想中还要严重,他们仍然生活在恐惧中。”他停顿了一下,“我觉得,也许只有将那个组织彻底连根拔起,让他们知道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永远不会再有机会接近他们,他们才能真正地被拯救。”   文觉浅抬眼看向温衍序:“你那边调查的进度怎么样了?”   温衍序伸手在全息屏幕上调出一份地图,上面标注着六个红色的标记点。   “已经确定了六处实验室的具体位置。分布在联邦不同的大州,表面上都是合法的生物科技公司或私立医疗机构,实际上都是违法实验场所。”   温衍序嗤笑一声:“潘多拉之夜被我们扣留的那些‘客人’帮了不少忙,他们为了自保,供出了不少信息。”他的声音在说到后半句时沉了下去。   “抱歉,浅浅,我无法将这些购买过Omega的权贵全部绳之以法,他们背后的利益网络和权力结构决定了这一点。我只能利用他们的资源和人脉,反过来对付潘多拉之夜背后的组织。”   这件事,温衍序之前从未挑明过,以至于提起调查结果,他大多数时候都含糊其词。   说出这个事实后,温衍序目光紧紧盯着文觉浅,他怕在文觉浅脸上看到失望与幻灭,却又渴望得到爱人的包容。   文觉浅看着他绷紧的下颚,伸手轻轻抚过,温衍序不自觉地松开咬住内侧腮帮的牙齿。   他握住温衍序的手,“不用因此感到痛苦。有瑕疵的正义也是正义。我们不可能在一个不完美的世界里追求完美的公正,但我们可以做到当下能做的最好选择,阻止仍然在进行的人体实验,救出所有还能被救出来的实验者。剩下的账,可以慢慢算。”   温衍序绷紧的神经在文觉浅的话语中渐渐放松下来,他反握住文觉浅的手,说道:“之前自然法则那个成员给你的U盘,和其他证据,我已经作为帝国从事非法人体实验和渗透联邦的证据提交给了联邦安全局。联邦安全局对此高度重视,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与我们达成了联合行动的协议。下一步的计划是,对这些实验室同时实施突击搜查,将所有涉案人员一网打尽。”   文觉浅:“计划会成功吗?”   温衍序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一定会的。”   听到温衍序的承诺,文觉浅放下心来。   温衍序斟酌片刻,说:“浅浅,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关于二十年前绝影岛的真相。”   文觉浅坐直身体。   温衍序将那段被掩埋了二十年的历史讲述了一遍:温世祺的违法实验,绝影岛上的火灾,那些四在实验楼中的人,温世祺的逃亡与失踪,以及最后温世钧当年为了稳住家族和集团而做出的掩盖决定。   真相出乎意料。   文觉浅:“自然法则那个绑匪说的是真的,一切的源头,竟然是从绝影岛开始的。”   “自然法则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们是真的反对一切对abo天性的改造吗?”   温衍序的目光微动。   他心中清楚答案,自然法则的首领塞西尔,正是温世祺在帝国进行的后续实验的成功产物,一个被从Beta改造为S级Alpha的“完美作品”,他的背后还有着炮灰逆袭系统,殚精竭虑十五年,就为了对付他。   这是一个绝不能轻视的敌人。   而自然法则,作为塞西尔手中的刀,也并不如他们所宣扬的理念那样正义,它的成员既有绝影岛上实验的受害者,背后掌控这个组织的却是为了加害者的利益。   但他暂时还不能把这些全部告诉文觉浅,越多的真相意味着更多危险。   他选择转移话题:“为了防止绝影岛事件在未来成为被攻击的弱点,艾吉斯会主动公开二十年前的真相,承认当年的错误。”   “主动承认?这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联邦官方的审查、媒体的围攻、公众的质疑、股价的震荡等等都会变成巨大的压力。”   主动承认错误,听上去光明磊落,温衍序的决定在他看来近乎引火烧身,哪怕对方是天命之子,随之而来的滔天巨浪也足以让他狠狠栽个跟头。   文觉浅放缓声音劝说道:“或可以等更合适的契机,缓一缓……”   “浅浅,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温衍序站起身,走到文觉浅面前弯下腰,与他额头相触。   “正义可以带着瑕疵,因为我们还要去救更多的人。可迟来太久的正义,就不再是正义,它是对受害者的另一种形式的暴力,它消耗公众的信任,透支艾吉斯的未来”   易地而处,文学浅会做出和温衍序同样的选择,但是当爱人做出这样的选择时,无可避免的,文觉浅不希望他去走如此艰难的路。   “可是,阿序,当你站出来后,世人不会公平地追究责任,到时候所有攻击都会指向你,你要怎么办吧了呢?我害怕……”   文觉浅喉结微动,眼中泛起一层水光,他微微退后,可又被温衍序按住后脑,他们维持着呼吸交缠的姿势。   温衍序:“不用害怕,只要你还在我身后,一切都会顺利。”   出于对温衍序的担忧,文觉浅想要说服他再对斟酌斟酌,但他太了解自己的爱人了,温衍序不会退缩,不会妥协。   即使他知道前方是什么,只要是温衍序决定走的路,他总会走到终点。温衍序做出的决定,就一定有办法让它实现。   这份近乎偏执的坚定,恰恰也是温衍序最致命的魅力所在。   而自己,只能支持他。   文觉浅低声道:“所有艾吉斯的高层,甚至包括你的父亲,都会阻止你这么做。”   “我有你的支持。”   “父亲那边,我会说服他的。”温衍序的放开手,直起身,“二十年前的事,不可能抹去所有痕迹,敌人总会找到证据,绝影岛上的幸存者,不就是活着的证据,如果被自然法则以正义之名审判,艾吉斯只能被动应对,后果会更严重。不如我们主动承认错误,主动权在我们手里的时候,我们还可以控制叙事的方向和节奏。”   温衍序的目光移向窗外,上一条时间线的自己,也是那么做的,自然法则却恰好卡在发布会时提前爆了出来。   当时已经清理了一遍包括温世炳在内的有二心的人,内部机密却仍然泄露了。   温家和艾吉斯内部所有吃里扒外的人,他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一次,温衍序已经有了名单,只需要搜集足够的证据,清理他们的速度必定比上一世更快,也更全面。   温衍序必须要在塞西尔反应过来之前,将所有可能被利用的漏洞全部堵上。   他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在对方前面,将悲剧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他转过头来,看向文觉浅:“还有一件事。灵境纪元如果要上线新技术,或者大版本更新前,让99先给你检查一遍,不要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文觉浅点头答应。   他手腕上的光脑忽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是来自99的消息。   “浅浅,乔月寻失踪了。”   文觉浅的表情变了,他将光脑的隐私模式关闭,把这条信息展示在温衍序眼前。   温衍序并不意外,真正不容小觑的敌人已经来到他面前。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文觉浅已经决定放过乔月寻,温衍序也不会赶尽杀绝,他不仅将乔月寻完好无损放了回去,也未向苏家坦白他的身份。   他只安排黑曜监视乔月寻,并让99暗中留意乔月寻的一举一动。   乔月寻仍然和上一条时间线一样,肆无忌惮地使用着系统的能力,留下了不少可以被追踪痕迹。   为了让温衍序合理地失忆,乔月寻动用自然法则的力量制造了慈善晚宴后的袭击。   这让塞西尔将注意力移到温衍序身边的人,塞西尔和上一条时间线一样,开始怀疑这个世界存在另一个系统。   在上一条时间线里,真爱系统有足够的手段来掩盖自己和乔月寻留下痕迹,最后实在无法掩盖后甚至让经纪人周临来当替死鬼。   但现在,乔月寻已经失去真爱系统,他的身上却还残留着高维能量,就像是失去了伪装的猎物,赤裸裸地暴露在塞西尔的视野中。   这是温衍序给他安排的结局,上一条时间线,真爱系统和乔月寻暗中使用小手段,并未清理干净文觉浅身上残留的痕迹,让他被塞西尔害死。   这一次,温衍序要让乔月寻也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与此同时,塞西尔也能从乔月寻的口中得知温衍序身边存在系统。   让塞西尔相信因为某些未知原因,他这个天命之子也绑定了系统,文觉浅则完全隐藏在自己身后。   温衍序就这样,给文觉浅上了一道又一道的安全锁。   一箭三雕,在温衍序已经明牌拥有系统的情况下,塞西尔仍然以为自己处于敌明我暗的优势地位。   这个误判足以让塞西尔在关键时刻犯下致命失误。   温衍序和塞西尔的正面对决已经开始。 第一百一十一章   接下来的日子,文觉浅工作异常繁忙,重心全放在认知交互系统。   秦净秋打电话说自己最近老是头疼,想去医院做个检查,问他能不能陪她去一趟。   文觉浅虽然忙的走不开,但听到母亲身体不适,还是放心不下,让周静帮他调整了一下行程,空出了一整天的时间。   温衍序知道后,给他们在瑞平康和医院安排了VIP通道和专属医生。   第二天一早,文觉浅便到文家接上了母亲和嫂子李仪。   一路上秦净秋都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看着精神不错,文觉浅略微放下心来。   到了医院后,专属医生已经提前等候在大厅了。他领着三人来到vip咨询室,了解情况。   秦净秋坐下来后,却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含含糊糊的说自己,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又说既然来了,要不先陪李仪去看看。   文觉浅看着母亲闪烁的眼神,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秦净秋又绕了好几个圈子,才说:“觉浅啊,我们今天来,顺便想看看瑞平康和的妇产科。”   文觉浅心中浮起一丝诧异。父母都五十多的人了,总不可能又怀上四胎吧?   李仪在旁边轻声解释道:“觉浅,是我怀孕了。妈说瑞平康和的全程孕产管理套餐服务很好,非要陪我过来看看。”   秦净秋说的头疼只是在骗他,来医院的真正目的是李仪怀孕了需要瑞平康和的全程孕产管理套餐,文觉浅心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秦净秋连忙说道:“觉浅,妈身体没事,主要是你嫂子身体不好。她上次怀溪睿的时候反应很大,吃了不少苦头。我听说瑞平康和的孕产管理套餐在联邦都是顶尖的,从孕期营养指导到产后康复全程服务,你看看,能不能给你嫂子安排一下?”   文觉浅看着母亲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李仪,语气生硬地说道:“如果嫂子想要购买全程孕产管理服务,直接线上预定,按照流程提交申请就行。”   他最近忙得连轴转,挤出一天时间来医院,是因为母亲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到了才发现,所谓的“头疼”只是一个幌子,何必浪费他的时间。   旁边的专属医生已经看出不对劲了,跟着搭话:“文太太,如果您想了解瑞平康和的全程孕产管理服务,我这边可以详细跟您介绍。”   李仪语气带着嗔怪对秦净秋说道:“妈,我就说了,我自己来也可以。您非要麻烦小叔,他工作那么忙,打扰他多不合适。”   文觉浅听到李仪这么对母亲说话,心中不满,可秦净秋自己却还安慰李仪:“你自己来多不方便,正好觉浅有这个资源,都是一家人。”   她又对文觉浅安排:“觉浅,你是未来的温家少夫人,跟医院的高层打个招呼,让他们好好照顾你嫂子,人家肯定会更上心,我这不是担心你嫂子和你未来的小侄子嘛……”   文觉浅打断了她:“瑞平康和按照支付费用对所有患者都提供同等级别的医疗服务。你们购买套餐,医院自然会提供相应的服务,不需要额外打招呼。”   陈医生也露出专业的微笑说道:“两位文太太,您们可以完全相信我们医院的专业性,会为每一位患者提供最好的服务。”   秦静秋还想嘟囔,李仪却拦住她,主动对文觉浅说道:“小叔,真是不好意思,妈也是太心疼我了,确实是我们唐突,给你添麻烦了。”   文觉浅看着两人惺惺作态,心中气闷,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对专属医生说:“陈医生,麻烦您带她们去办理手续。”   他虽然心中不满母亲利用自己来给李李仪讨要特殊照顾,但来都来了,他总不能把人扔在这里不管,让陈医生带她们去购买全程孕产管理服务,又给秦净秋安排了全身检查。   陈医生恭敬应下。   文觉浅对秦净秋说:“妈,公司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陈医生会带你们去检查的。”   说完他就起身准备离开。   秦净秋却拉住了他的手,声音压得很低:“那费用呢?”   文觉浅动作顿住,“什么费用?”   “就是妈待会儿做全身检查的费用……”秦净秋咬了咬嘴唇,眼神躲闪,“还有你嫂子的全程孕产服务,我们出门前只是想过来了解一下,也没准备这么多钱……”   看着母亲小心翼翼的试探,文觉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失望。   那失望也不是今天才产生的,而是日积月累的。   从小到大,他从母亲身上总是不能获得毫无条件的付出关心,小时候是他要让秦净秋省心才能得到夸奖;中学之后,他需要优异的成绩才能是拿得出手的好儿子;和温衍序在一起之后,他对母亲、对文家也变得更有价值了。   为什么总能理所应当的从他身上索取呢?   文觉浅忽然觉得有些倦怠,也许他不该从有限的爱里渴求更多的东西。   他将母亲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拉开,态度坚决。   又对陈医生说:“我已经把支付密匙授权给你了,之后的所有费用,都从我的账户上走。”   秦净秋听到这话,生出喜悦,可看到他眼中的失望,残存的母性让她心头一突,生出几分酸涩。她试图挽留那份正在流逝的亲情:“觉浅,你也知道的,文远最近资金困难,你爸天天都在说新的生产线要投入多少,咱们家的几处不动产都拿去抵押了,我不是舍不得花钱,只是不想给你爸他们增加负担……”   经营公司哪有资金不困难的?   但文觉浅此时已经无意与她争多说。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转身走出了咨询室。   “觉浅……”   他只想将秦净秋的声音抛在咨询室内。   走出咨询室时他的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而更糟糕的是文觉浅撞上了正准备进入隔壁咨询室的何易水。   何易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墨绿色套装,身后跟着助理保镖和几名医生。   文觉浅不知道他出现在这里是恰好,还是因为温衍序的特殊安排被他得知。   何易水拥有瑞平康和30%的股份,即使不参与实际经营,他对瑞平康和的掌控力也很强,这体现在每一个和温衍序匹配度超过80%的omega的资料都会送到他手上,温家每个家庭成员的健康档案他也了如指掌。   最开始文觉浅并不打算让秦净秋来瑞平康和检查,然而母亲坚持,文觉浅也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就算有多事的人汇报给何易水,对方也不会放在心上。   对方现在出现在这里,之后又会找陈医生了解咨询室内发生了什么吗?   文觉浅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全身上下都因为这涌起阵阵难堪而感到难受。   何易水那脚步已经停下,看向文觉浅。   文觉浅压下情绪,礼貌问候:“叔叔好。”   何易水打量他片刻,问道:“身体不舒服?”   “不是。”文觉浅摇头,“我陪母亲过来检查一下身体。”   秦净秋这时候也从咨询室内出来了,她看到了何易水,眼睛一亮,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亲家,您怎么也在这儿?真是太巧了!”   何易水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一向瞧不上文觉浅的家人,即使碍于礼仪和教养,也只是淡淡地答道:“例行检查。”   “应该的应该的!”秦净秋连连点头,浑然不觉他的疏离态度,兀自喋喋不休地说:“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确实应该多关注自己的身体。不像觉浅和衍序,仗着自己现在还年轻,不注意保养,平时哪里不舒服也不当回事。”   她说着,像是所有心疼孩子的母亲一样抱怨道:“觉浅这孩子就是这样,工作一忙起来就顾不上身体。今天来医院也不说顺便做个检查的,光惦记着公司的事,现在又要赶回去。”   “将来他和衍序结婚后才开始备孕,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听到这话,何易水的目光重新落在文觉浅身上,难得觉得秦静秋的絮叨有了些价值,“觉浅,你也一起做个身体检查吧。”   文觉浅听出了他不容拒绝的意味,却还是说:“何叔叔,谢谢您的好意。但灵境纪元那边今天有个重要的测试,我得赶回去。”   “再重要的测试,也比不上健康。”   何易水居高临下地说:“觉浅,我们这样的家族,和其他人不同。不需要用身体健康去换取任何东西。身体检查不是浪费时间,而是必要的。”   他偏过头,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把他也纳入家族成员健康管理体系。”   所谓“家族成员健康管理体系”,是瑞平康和为温家量身打造的一项高端医疗服务。每位家族核心成员都配备一支专属医疗团队,由众多领域的顶尖专家组成,全年跟踪健康状况,每季度出具详尽的身体评估报告,并根据数据动态调整方案,一切只为确保家族成员的生理状态始终处于最优水平。   李仪也对这些顶级豪门的家族成员健康管理体系有所耳闻,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秦净秋虽然不了解那是什么,也在旁边附和:“对对对,还是亲家想得周到。觉浅,你就听长辈安排,做个检查再走,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   李仪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小叔,妈说得对,你平时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顾温少,今天看你脸色都不太好。而且……”   她微微挺了挺尚且平坦的小腹,“你和温少是beta和Alpha的组合,生育本来就困难,更要好好保养才行。我和你哥哥都快有第二个孩子了,你也得抓紧给爸妈生个外孙,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啊。”   她的语气轻柔体贴,像是真心在为文觉浅考虑,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让文觉浅不舒服的点上。   何易水静静看着秦净秋和李仪的“助攻”。对他而言,文觉浅首先是温衍序的未婚夫,温家未来的少夫人,其次才是独立的个体。   确保文觉浅的健康,尤其是其生育能力的最佳状态,是家族利益最大化的基础保障。   文觉浅的意愿,不是最重要的。   何易水微微抬手,身后的首席私人医生立刻上前一步,恭敬等候指令。   “林医生,安排一下,给觉浅做全套的深度体检,重点筛查生殖细胞活性及各项生理机能指标。”   “是,何董。”林医生躬身应下。   文觉浅突然开口:“我不想去。”   连一向不太会看人脸色的秦净秋都观察到文觉浅拒绝后,何易水周身的气势骤然冷了下去。   秦净秋试图打圆场,加重语气训道:“这孩子,你有什么不想去的?”   虽然男性Beta没有孕腔,但以艾吉斯为首的科技企业早已研发出了体外人造子宫。   如果温衍序和文觉浅愿意,完全可以用医疗手段提取他们的生殖细胞,培育出胚胎。   这项技术已经相当成熟,虽然仍然有很多omega和女性beta坚持自然孕育,但体外人造子宫已经成为联邦一种常见的生育方式,极大降低孕育过程对身体带来的负担。   也正因如此,连生育的苦累都可以免去,那么提供健康的生殖细胞便成了理所应当的义务,无可推脱。   文觉浅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他的亲生母亲,他的未来婆婆,他的嫂子。   这三个立场不同的人,此刻居然团结一致,让他去做身体检查。   文觉浅只觉得荒谬。   他又在被称量,称量他身体的价值。   这一次,温衍序不是裁判,所以文觉浅必输无疑。   不过是一个身体检查,只要文觉浅妥协,皆大欢喜。   何必让这样的难堪被人围观。   一个身体检查而已,只要他点头,所有人都会松一口气,咨询室里的医生和助理也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可他凭什么妥协?   文觉浅深吸一口气,准备强势拒绝。   “爸。”   一个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温衍序正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   他穿着今早出门上班时的西装,步伐从容,神态如常。   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呼吸比平时略快了一些。   温衍序像是专门为何易水而来,直接走到他面前站定,语气关切:“爸,听说您今天要来瑞平康和做检查,我正好在附近开完会,就过来看看。”   何易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掠过站在不远处的文觉浅,对于温衍序到底是为谁而来的,心里清楚得很,温衍序说的不过是托词。   他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温衍序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文觉浅和秦净秋几人似的,有些意外:“浅浅,阿姨,你们也在这儿?”   秦净秋连忙上前两步,“衍序来了啊!觉浅是过来陪我过来做检查的,顺便帮李仪看看瑞平康和的全程孕产套餐。刚咨询完,正巧遇上亲家了。”   温衍序语气周到,“阿姨身体不舒服吗?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随时跟我说。”   “年纪大了嘛,有些毛病也正常。”秦净秋被他这番客气话哄得眉开眼笑,“衍序你工作那么忙,还惦记着我的身体,真是太体贴了。”   要不是旁边的陈医生就是温衍序亲自安排的,文觉浅还真信了他“恰好遇上”的说辞。   他看着温衍序滴水不漏的表现,心中觉得好笑,却没有戳破。   自温衍序出现后,李仪的手也不扶着腰了,微微抬头仰视温衍序,显得矜持安静。   在温衍序的视线移到自己身上时,李仪目光微微一亮。   停留不过瞬间,温衍序便移开了,对陈医生吩咐道:“带这位文太太去办理全程孕产套餐服务吧,让专家尽心尽责,不要让客户质疑瑞平康和的水平。”说到后半句,他的声音中已经有了些许冷意。   陈医生连忙躬身应下,侧身对李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文太太,请跟我来。”   此时温衍序已经自然地走到文觉浅身边,将手搭在他肩上,声音中的温和变得真实,问他:“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李仪咬了咬嘴唇,目光触及温衍序和文觉浅亲密的姿态,又立刻缩了回去,脸上的温婉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秦净秋催促道:“我们先过去,这是衍序亲自安排的,别让专家多等。”   李仪最终还是跟着陈医生走了,秦净秋也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低声提醒文觉浅有空带温衍序回家吃饭。   文觉浅感受到从自己肩上传来的温度,暴雨骤停,阴转多云。   他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灵境纪元那边有个很紧急的测试,需要我马上赶回去。”   温衍序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仿佛这确实是十万火急:“确实不能耽搁,我让陈助理送你过去,这边我来处理。”   文觉浅低着头,对何易水道了声别,转身快步离开。他的脚步不自觉间轻快了许多。   何易水看着文觉浅离去的背影,微微皱眉,温衍序自然转移将话题转到他身上,“爸,您做检查怎么不让我和父亲陪着?”   何易水:“不用,这只是日常例行检查,又不是第一次来,艾吉斯那边不是忙得很吗?别在这里耗时间了。”   “有父亲在艾吉斯忙着就够了。”温衍序笑了笑,语气轻松,“我偷个懒,陪您做个检查,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何易水没再赶温衍序回去工作,却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转身跟着专属医生去做检查了。   电梯内,文觉浅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心中又升起疑惑,温衍序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未免也太巧了。   手腕上的光脑震动了几下,他点开。   “浅浅,你猜猜是谁把温衍序叫过来的?”   云:“是体贴善良的99吗?”   99的消息很快弹回来,带着一串得意的小表情:“猜对了!你妈、温衍序他爸、还有不怀好意的那个嫂子,都太难搞了。就该让带来麻烦的源头来处理。”   云:“你说得对。”   文觉浅收起光脑,离开瑞平康和,将麻烦都留给温衍序去解决。   ----------------   何易水要做的第一项检查需要进入全封闭的检查舱,对全身的细胞活性、代谢水平和潜在病变区域进行全方位的扫描分析。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感到头脑清醒,身体轻盈,像是睡了一个质量极高的觉。   对等候在外的医生问道:“过去多久了?”   “一个小时。”   何易水走出来时,看到温衍序正站在等待室里打电话,从他的话语中推测出他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便没有打扰。   温衍序挂断电话后,准备陪何易水去下一个项目。   何易水淡淡说道:“这么忙就先回去工作吧,在医院远程处理不方便,也别在这里碍我的眼了。”   温衍序语气轻松:“没关系,都不是紧急的事项。”   “你父亲把‘永生代码’那个项目交给你了,自然法则那么危险,他也不管,都让你去处理。”何易水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我问过你的秘书,你已经连着加班三个月了。上次飞行器出事之后,你去复查过吗?一次都没有吧?你这样怎么能让我不操心?”   温衍序无奈地笑了一下:“爸,您对我们的身体有些过分担忧了。我和觉浅都已经成年了,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何易水冷笑一声:“怎么,是嫌我多管闲事了?”   温衍序收敛了笑容,认真地回答:“自然不会。只是我希望您能把觉浅的意愿放在首位,他有自己的想法和事业,不需要被人安排。”   何易水的脸色沉了下来:“是文觉浅跟你说的?说我枉顾他的意愿,逼迫他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温衍序的表情也变得有些难看,他沉默片刻,才开口:“爸,您既然知道他不愿意,为什么还要逼迫他?”   “不是我在逼迫他。”何易水的声音提高,“既然他是温家未来的家主夫人,这些都是他的职责。你以为他嫁进来什么都不用做?”   温衍序正色道:“我想娶文觉浅,是为了让他幸福,而不是让他背负一层又一层的枷锁,去委屈自己尽职尽责。”   “别担心,我会为他安排好一切。”   何易水被他的话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温衍序也不愿与他针锋相对,他换了一个角度问道:“爸,父亲当年娶您回来,让您受过什么委屈吗?”   何易水愣住,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短暂地失焦了一下,那些年岁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刚嫁进来,自己心中忐忑,新婚夫妻间也需要磨合,但他确实没有受过什么委屈,温世钧对外强势,却也把他保护的很好。   温衍序见他神色和缓下来,说:“爸,父亲爱您,所以没让您受过委屈。我也爱浅浅,他伤心难过,我只会比他更痛苦。我爱觉浅,将来我只想和他共度一生。”   他恳求道:“爸,您也多包容包容我的爱人吧。”   何易水沉默了良久,终于赌气般说道:“行吧,以后我不会再干涉他,反正是你自己选的,他符不符合温夫人的标准,也与我无关。”   温衍序知道何易水已经妥协了,现在只是嘴上不饶人。   “爸,觉浅将来也是我们的家人,还得麻烦您多照顾他呢。”   何易水哼了一声,没有直接拒绝。   他向前走了几步,又提醒道:“既然认定了他,就别出什么意外,你们订婚这么久了,也该商量什么时候结婚了。”   温衍序跟上他的脚步,眼中暗色翻涌,“等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我才能把浅浅娶回家。”   ----------------   瑞平康和的事虽然有温衍序及时解围,但今天的事还是在文觉浅心中留下一层阴霾。   文觉浅回到灵境纪元后,整个下午的工作效率都很低,他索性按时下班回家休息。   也许是因为今天心神消耗太大,文觉浅坐上飞行器后没多久,困意就涌上来,他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中。   被保镖叫醒时,文觉浅还没有完全清醒。   他眨了眨眼睛,花了十几秒才辨认出窗外的景色并不是璟安府的顶楼。   远处是连绵的山影,近处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这是在哪?”   叫醒他的保镖已经离开了,飞行器的舱门开着,微凉的风裹着自然的气息灌进来。   文觉浅从飞行器上下来,他顺着外面唯一的一条路向前走去。   通过定位,他确认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是银冕市苍梧山半山腰的一个温泉山庄。   晚霞透过竹林洒在脚下的鹅卵石小径上,竹叶沙沙作响,声音层层叠叠。   走在这条小径上,外界的喧嚣仿佛都已消失,只剩下竹子特有的清香。   小路的尽头,温衍序正站在那里等着他。   他换下白天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穿着宽松的休闲服,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   看到文觉浅走过来,远远地就朝他伸出手。   文觉浅不疾不徐地走到他面前,才问道:“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想带你来。”   文觉浅将手放入温衍序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并肩而行。   温泉山庄依山而建,采用传统的中式庭院布局,整个山庄只有七个独立的院落,每个院落之间用植被和天然岩石自然分隔,保证了极高的私密性。   他们订的是最里面的一个院子,名叫“听泉”。   推开院门,庭院的中央池子里的水气袅袅,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房间是开放式的,正对着院落,摆放着一张低矮的木质餐桌,另一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坐在房间里还能看到远处层叠的山影。   矮桌上已经摆满了餐食。   美食、温泉、爱人,构成了让人安心的氛围,那些盘踞在胸口的郁结在这里渐渐消散。   吃饭时,温衍序忽然说:“读书的时候,临到考试你就会变瘦,最近你又瘦了。”   文觉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自从99带着“未来”来到他身边后,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文觉浅的体重掉了快十斤。   那些被暂时搁置的现实让空气变得沉闷起来。   还是文觉浅缓和气氛:“所以此时的平静才珍贵,等一切结束了,都会变好的。”   温衍序看着他的眼睛:“嗯,都会变好的。”   他放下筷子,语气促狭,“对了,有只小猫是不是应该跟我坦白,为什么瞒着我参加‘温夫人培训班’?”   文觉浅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哪有什么‘温夫人培训班’?你别乱起名字。”   “确实不该有这种东西。”温衍序目光柔和,“文觉浅才是温夫人的标准,以后都不用再去培训。”   文觉浅的眼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借着吃饭的动作掩饰过去。   何易水对他一直不算满意,觉得他出身不高,又是beta,嫁进温家还不够资格。   文觉浅内心是认同的。   所以何易让他学习礼仪、社交、家族管理,请专门的教授,让他自行安排时间上课等等这些,文觉浅都没有反抗。   文觉浅不希望温衍序夹在自己和父亲之间左右为难,而且那些课程频率不高,他勉强能够应付,甚至主动瞒着温衍序。   他没想到今天温衍序不只是去医院帮他解了围。也不知道温衍序和何易水之间具体说了什么。   但温衍序一定是站在他这边的,在家人面前维护他,让何易水知道了他的态度。   饭后,温衍序留在房间里处理几件紧急的工作。   文觉浅慢悠悠地更衣,披上浴袍,走到温泉边,他先用脚尖试了一下水温,觉得恰到好处,就他慢慢滑入水中,在温热的泉水没过肩膀的那一瞬间,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温泉水将白天的疲惫和郁结都融化。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拍打在他的胸口。   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揽住文觉浅,将他带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文觉浅睁开眼,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正随着肌肤相贴的地方传导过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头靠在温衍序的肩膀上,仰头看向夜空。   今夜无云,无数的星星在夜幕中闪烁,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静静地流淌在宇宙的深处。   文觉浅忽然问道:“每个世界的星空都是一样的吗?”   文觉浅放在池边的光脑震动,99热心解答:“不一样,每个世界抬头看到的星空都是独一无二的。”   “怎么问这个?”温衍序也像文觉浅一样仰头看向天空。   文觉浅思索道:“有点好奇。是永恒的星空在注视着不同的世界,还是每个世界抬头都能看见不一样的星空。”   温衍序的知识储备还没有扩展到多元宇宙天文学的范畴,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99:我知道!   放在池边的光脑因为99的激动而震动了几下,但两个人都没有去拿起来看。   这个问题只是思维在放松状态下漫无边际地漂荡时产生的,它的答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宁时刻。   他们聊了很多无关紧要的小事。   如果没有阴谋,也没有系统,没有生死攸关的抉择,那他们的生活也是这样平淡、琐碎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秦净秋的电话打过来时文觉浅正在上班,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起来。   秦净秋的声音慌乱:“觉浅,你嫂子要去流产,你赶紧联系瑞平康和的医生,让他们一定要拦住她,千万不能让她做傻事。”   在挂点电话前,秦净秋又补了一句,“觉浅,如果你嫂子有哪里得罪你了,妈替她给你道歉。你看在妈的份上,别跟她计较,行不行?”   文觉浅:“我知道了。我先联系医院那边,有消息了告诉你。”   他立刻拨通了瑞平康和张医生的号码,简要说明了情况,请对方如果看到先稳住她的情绪,同时通知他。   99原本正在追剧,这时也凑了过来,很是困惑:“她要流产,我们怎么拦啊?而且为什么要让你别计较,又不是你让她流产的……”说到后半句,它的声音突然小了些。   文觉浅同样疑惑。   文觉朗。又打电话过来了。   他的声音充满疲惫和不耐烦:“觉浅,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是。她说嫂子要去流产,让我联系医院拦人。”   “别管。李仪要做什么,你都别管,她的事跟你没关系。”   电话那头传来秦净秋模糊的声音,“怎么能不管?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孩子!”   通话被静音了,过了一会儿,背景中的嘈杂声消失。“觉浅,这是我和李仪之间的事,跟爸妈无关,跟你更无关,你别掺和进来。”   说完,文觉朗直接挂断电话。   文觉浅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文觉朗和李仪是高匹配的ao伴侣,婚后感情一直不错,至少在表面上从未出现过裂痕。   现在文觉朗对李仪的态度,近乎绝情。   是那个梦的缘故?可文觉浅并没有让99在梦中设计与李仪有关的情节。   周静敲门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微妙:“文总,一楼大厅有个女人,自称是您的家人,说要见您。她是怀孕的Omega,安保机器人不敢靠近,没法强制驱离。”   文觉浅:“什么样的女人?”   周静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中,李仪正站在大厅中央,一只手搭在小腹上,面色苍白,眼眶微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气息,被安保机器人围在中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文觉浅叹了口气:“带她上来吧。”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把李仪来灵境纪元的事发消息告诉了文觉朗。   文觉朗的回复很快,“直接把她赶走,不要理会她。”   周静将李仪带到会客室后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文觉浅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嫂子,坐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李仪没有坐下。她站在文觉浅身前,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表情看上去颇为纠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小叔,皙源集团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我实在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你帮忙。”   文觉浅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态度不好,是我不对。但皙源是我爸妈这辈子的心血。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看在——”她低下头,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看在你侄子的份上,你能不能帮帮我?”   文觉浅声音平静:“嫂子,皙源集团是做日化用品的,灵境纪元是全息游戏公司,两个行业毫不相干。我就是想帮,也无能为力。”   李仪摇了摇头,声音急切:“不用你做什么,只要温总高抬贵手就行。”   文觉浅目光一凝:“这跟温衍序有什么关系?”   “皙源最近的困境,源头在温总那边。”李仪的声音越说越低。   文觉浅虽然不知详情,但还是下意识维护温衍序:“如果温家的相关企业和皙源存在市场竞争,那也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李仪声音拔高:“正常的商业竞争会把皙源逼得走投无路吗?”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又压低声音,换上一副哀求的模样,“如果是那天在医院我说了什么惹你不开心的话,我向你道歉。。小叔,求你放过皙源吧。”   她说着,身体忽然往下滑,膝盖弯曲,竟是要对着文觉浅跪下去。   文觉浅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要扶住她。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李仪的瞬间,99直接在他意识中说道:“不对劲!她的光脑开着摄像头,正在直播!”   文觉浅调整动作,原本伸出去扶她的手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臂,覆在她的光脑上,挡住了摄像头,同时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没有让她真正跪下去。   “嫂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仪被他半扶半架着站在那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带着哭腔:“我只希望你们能放过皙源。皙源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因为几句话就被我毁了。”   “我和阿序没有利益动机也没有必要针对皙源,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文觉浅的手依然按在她的光脑上。   在意识中吩咐99查她是在录像还是在直播。   99:“等我一分钟。”   李仪的身体微微颤抖:“小叔,是不是那天我提到怀孕的事让你多想了?如果你介意,我会打掉这个孩子,给你当赔礼,你和温少能不能放过我们?”   99:“她在直播,我掐断她的信号了,她这是早有准备!”   文觉浅松开了手。   李仪失去支撑,向后踉跄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仪,声音冰冷:“说吧,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沙发上原本在哭泣的李仪缓缓抬起头来,得意地笑了起来,和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判若两。   “你们不放过皙源,我就把你逼迫我流产的事都曝光。”她的声音因为亢奋而颤抖,“让所有人都看看,温衍序未婚夫,因为自己是beta,生不了孩子,就嫉妒怀了孕的嫂子,逼她去打胎。你说公众会怎么说你?”   文觉浅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此刻却想起了另一个人。   在利用公众舆论这方面,和乔月寻比起来,李仪的手段也太拙劣了。   先不说99完全有能力阻断任何形式的传播,就算没有系统。   李仪成功直播“温衍序的beta未婚夫出于极度逼迫嫂子打胎”并毫无阻碍地在网络上传播开来,他背后的公关团队和法务团队也有足够的能力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澄清、取证和反诉。   不仅能让文觉浅全身而退,还能反过来把李仪送进监狱。   因为李仪的手段太过愚蠢,文觉浅看她的眼神甚至带了几分同情。   “你用流产威胁我,除了我妈,谁会在意?连文觉朗都不会在意,公众更不会在意,他们只会因为豪门狗血剧情而吃瓜。”   “难道你觉得你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公众就会同情你吗?”   “你!”李仪气急,还想要制造与文觉浅的身体接触,后续用来污蔑文觉浅。   但她一个omega,又是孕妇,动作根本没有文觉浅敏捷,反倒弄得自己气喘吁吁。   已经撕破脸,她也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你不过是个Beta,凭什么可以嫁入温家?我和温少的匹配度有80%,当年我也在温夫人的候选名单里。要不是你——”   文觉浅终于明白那些莫名其妙的敌意,源于何处。   他感到一阵荒唐。   “没有我,你也没希望。乔月寻和温衍序的匹配度是90%,他还是S级Omega,按照你的评价标准,他比你更合适。你是不是也要去找他闹?”   李仪摇头,看着文觉浅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声音更加尖锐:“不,是你抢走了我的机会!”   文觉浅已经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了,面无表情,冷淡说道:“以皙源集团的规模和体量,温衍序犯不着亲自针对它。你太高看皙源了。”   文觉朗此时有赶过来了,他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上还有一圈青色胡茬,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了不少。   他站在门口,第一眼落在文觉浅身上,眼神复杂而沉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才转向沙发上那个狼狈的女人。文觉朗没有责备文觉浅,声音沙哑:“你发什么疯?”   李仪抬起头,看到文觉朗,脸上扭曲的神色变得僵硬,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又低下头去。   文觉朗声音沙哑,“她非说是你和温衍序在针对皙源。”他勉强找出一个借口,“也许是怀孕后激素影响,李仪精神出了问题,我带她回去。”   文觉浅点了点头,李仪继续留在灵境纪元会容易再生出什么事端,到时候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都可能被算到他头上。   文觉朗把她带走正好。   “抱歉,觉浅,给你添麻烦了。”   文觉朗走到沙发边,伸手去拉李仪,被她甩开后,文觉朗又加大力气把她半拉半拽地带了起来。   经过文觉浅身边时,文觉朗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很低:“以后我和文家的事尽量不麻烦你,我都会靠自己。”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文觉浅闻言一怔,意识到什么,脸上闪过愧疚,想要拦住文觉朗,可文觉朗已经带着李仪走出了会客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客室安静下来后,文觉浅看着窗外的阳光,问道:“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99刚想说话,祁懿便推门走了进来。   “听说刚才有人来公司闹事?你还好吧?”   “还好。”   文觉浅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祁懿听完,脸上的表情从玩味变成了冷笑:“所以她先是假装要流产让你妈给你施压,然后跑到公司来开直播演戏?最后你哥又出来装好人,把她带走了?”   他没等文觉浅回答,嗤了一声:“他们是不是都有病?你又不欠他们的。”   文觉浅垂下眼睫:“我确实不欠他们。”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曾经有多少辗转反侧的夜晚都没想明白这个事实,只有文觉浅自己知道。   人的贪婪永无止境,只要文远医疗能一直从温衍序那里得到帮助,他们就会一直索取。   尽管那些资源对于温衍序来说不值一提,但文觉浅不愿意让他和温衍序的关系成为文家的提款额度。   上次从瑞平康合回来后,文觉浅已经意识到也许在文启山劝他放过徐泽翘,不要报警那一刻起,他就不只是儿子,而是待价而沽的筹码。   他和温衍序在一起后,能给文家带来的利益越来越大,他的价值也越来越重要。   越有价值的筹码,越会被反复利用。   文觉浅很失望透顶,他不想再被利用了。   他让99动用能量,为文觉朗量身定制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梦中文远医疗得到瑞嘉的投资后,被贪婪蒙蔽,忽视了合同中的漏洞与被人设下的陷阱,盲目扩大生产,投入研发,在瑞嘉收网的时候几乎没有反击能力。   同时温家也出现危机,温衍序和文觉浅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余力帮助他们。   最后文远医疗破产,文觉朗扛下所有责任和负债,在被治安署追捕的逃亡路上落海身亡。   这个梦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文觉朗被折磨地憔悴不安,他从小有父母撑腰,遇事习惯了找关系、靠背景,梦里谁都靠不了,真正面对绝境时才明白,除了自己,谁也指望不上。   文觉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空中飞行器穿梭。   人类已经研发出那么多交通工具,哪里都能到达,却还是会被困在自我设置的牢笼中。   文觉浅从父母那里得到的爱太少,所以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足够有价值,他们的目光就能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   现在他知道错了。   人都需要经历痛苦,才能真正长大。   99虽然可以删除视频,但是还需要联系邹星竹帮忙提前预防舆论,还有皙源那边,按理来说,温衍序确实不至于针对它,但是如果是温衍序看出端倪,替自己出头,确实极有可能。   不过文觉浅也没问温衍序,不管是不是温衍序做的,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文觉浅不可能去责怪他,不如不挑明。   让文觉浅没想到的是文觉朗居然会通过正式商务渠道约见他,并带来了一份企划书。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外界不知道,这段时间灵境纪元暗流涌动,风雨欲来的形势,实际上都在文觉浅和祁懿的控制范围内。   文觉浅从“未来”中早已得知,灵境纪元内部有人会出卖公司与认知交互系统相关的核心技术。   他没有打草惊蛇,只是以“研发方向调整”为由,将有嫌疑的人从核心研发组调到了边缘部门,同时加强了对核心技术资产的访问权限管控。   温衍序那边对瑞嘉资本的清理也在同步推进。文觉浅和祁懿商量后,决定趁这个机会彻底解决灵境纪元的股权结构问题。   瑞嘉资本手中持有灵境纪元的一部分股份,如果能将它们收购回来,再加上从那些小股东手中回购的部分,灵境纪元的股权结构将得到极大的优化,创始团队的控股权将变得更加牢固。   祁懿联系了焕影的洛寒枫,他以一个合理的价格接手了瑞嘉的股份。   当最后一笔交易完成时,文觉浅和祁懿两人合计持有的股份比例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加上温衍序通过代理企业持有的份额,创始团队对公司的控制权达到了灵境纪元成立以来的最高水平。   股权结构调整完毕后不久,文觉浅收到了文觉朗以商务合作名义的会面邀约。   这让文觉浅很是意外。   他前段时间在旷野APP上刷到了一篇关于神经检测仪的推广文章。   介绍文远医疗的医用神经信号检测设备,精度极高,已在多家大型医院投入临床使用。   文章的后半部分话锋一转,开始展望这项技术在全息舱的应用前景,如果将这种高精度的神经检测仪配备到全息游戏设备中,可以实现更加精准的用户状态监测,极大降低用户脑死亡的概率。   这篇文章明显是在试探市场反应,文远医疗已经有了进军全息舱领域的打算,却没有直接来找他合作。   这倒也不意外,文启山向来是个谨慎的人,温家最近的大动作,外界或多或少都听到些风声,灵境纪元内部股权变动,高管也有变动,在彼岸上也出现了不少黑水,浮生界风评在短时间内走向了两级分化。   以文启山的性格,在局势明朗之前,不会轻易投注。   文觉浅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文启山作为决策者,为了防范风险,自然更倾向于寻找更稳妥的合作者。   同在商场,文觉浅理解这种考量,如果换做是他,也会以灵境纪元的利益为先,倾向于寻找更稳妥的选择。   理解归理解,这种考量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心中难免泛起一丝凉意。   而灵境纪元的形势稳定后,文觉朗立刻嗅到机会,要谈商务合作了。   文远这是不想雪中送炭,只想锦上添花?   文觉朗比文觉浅先到达茶室,他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了一些,但眉宇间依然带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看到文觉浅进来,文觉朗站起身,伸出手:“觉浅,感谢你抽空过来。”   文觉浅看他的态度便明白,今天不谈私事,只谈公事。   他握住文觉朗的手,“文总客气了。”   听到这个称呼,文觉朗脸上有些苦涩,又很快恢复笑容。   文觉浅在茶桌的另一侧坐下。   文觉朗给他倒了一杯茶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打开了话题。   “文远医疗最近在神经检测技术上又取得了重大进展,这是我们的临床数据。”   文觉浅接过他手中的资料。   “灵境纪元在全息游戏领域的技术积累和人脉资源,是文远医疗非常看重的资源。我们希望能够与灵境纪元建立战略合作关系,共同开发下一代更安全、可适配全息游戏的神经检测仪。”   文觉浅:“灵境纪元确实在规划研究提高全息游戏的安全性的技术,但市场上研发这个的公司不少,文远医疗的技术积累主要是在医疗器械领域,灵境纪元需要评估双方合作的可行性和价值,才能给出进一步的答复。”   文觉朗点了点头,没有急于说服他。   这次谈话只是试探,文觉浅也不相信文远只接触了灵境纪元一家公司。   离开前,两人握手道别,面上带着社交笑容,说着客套话,文觉浅能感觉到,自己与文觉朗的隔阂已经变成了一道透明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们都看得到对方,却再也走不过去了。   两人一同离开茶室,走进电梯,文觉朗忽然开口,“浅浅,以后生意上的事归生意上。平时,爸妈和我都希望你能多回家看看我们。”   文觉浅听到这话,并未表态   文觉朗:“我要和李仪离婚了,曾经我以为我们很相爱,现在发现不过是个笑话。”文觉朗露出一个苦涩自嘲的笑容,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过去活在虚假之中,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像是泡影。”   电梯到达一层,门缓缓打开。走出去前,文觉浅说:“哥,生活总要继续的,我们都向前看。”   他没有看文觉朗,说完这句话便率先离开。   文觉朗站在电梯内,看着文觉浅的背影消失。   他意识到,文觉浅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和父母见面。   电梯门一点一点合拢,他没有走出去。   ----------------   回到璟安府后,文觉浅换了家居服,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只闭着眼什么也不做。   他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   过了一会儿,文觉浅睁开眼给温衍序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几点回家?”   W:“七点。”   文觉浅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六点,还有一个小时。   他放下光脑,又闭上了眼睛。所有纠结都可以搁置在一边,这一个小时,他只需要等待温衍序。   七点刚过,门口传来声响。文觉浅从沙发上起来,光着脚跑到玄关处。   果然是温衍序回来了。   温衍序抬起头,看到文觉浅光着脚站在地板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里没铺地毯,怎么不穿鞋?”   他走到文觉浅身边,一手揽住文觉浅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膝弯,将他抱起来。   文觉浅没有挣扎,乖乖地待在他怀里。   “拖鞋在哪?”   “客厅。”   温衍序抱着他走到客厅,将他放到沙发上,然后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踝,一只一只地替他穿上。   文觉浅看着他的发顶,太子爷这辈子都没有服侍过别人,可每次照顾他总是自然而然。   “先去吃晚餐。”温衍序伸手去拉他。   文觉浅没有握他的手,而是抬头看着他,目光中是柔软的依赖。   温衍序弯下腰,额头贴上他的额头:“怎么了?”   文觉浅搂住他的脖子:“可以抱我吗?”   温衍序轻笑了一声,“当然可以。”用和刚才一样的姿势将他稳稳地抱了起来,他用鼻尖蹭了蹭文觉浅的脸颊:“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文觉浅觉得有点痒,将脸躲到他他肩上。   到了餐厅,文觉浅才低声说道:“我好像只剩下你了。”   温衍序走到餐桌前坐下,没有把文觉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而是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文觉浅没有反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窝在人怀里的猫。   “张嘴。”   文觉浅看着递到嘴边的虾仁,“这个我自己——”话还没说完,虾仁已经被塞进了他嘴里。   温衍序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拒绝,一口接一口地喂他吃完整顿。文觉浅的抗议毫无作用,最后索性放弃抵抗。   等到实在吃不下,文觉浅往后缩了缩,“我吃饱了。”   温衍序这才放下餐具,伸手覆在他肚子上,轻轻揉了揉:“真的吃饱了吗?”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像是意犹未尽。   文觉浅推开他的手,嘟囔道:“干嘛要喂我吃饭?我又不是小孩。”   温衍序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温柔而认真:“小猫看着没精神,我担心他没有吃饭的力气,只能帮帮他了。”   他的指尖轻轻拨开文觉浅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发生了什么?想要告诉我吗?”   文觉浅低下头,餐厅的顶灯照在他的睫毛上,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   “我发现过去总在追求得不到的东西,所以始终无法满足。”   温衍序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浅浅,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满足你。”   “我知道。”文觉浅的声音发涩,睫毛上沾了几点细碎的光,“你已经给我很多很多爱了。”   “也许我不应该再贪心了。和你在一起,我们彼此相爱,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温衍序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湿润,眉心微微蹙起,心疼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胸膛更紧的贴在文觉浅的背上,让他感受自己的体温与心跳。   “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呢?让你不再悲伤,永远幸福。”   文觉浅摇头,捉住温衍序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和你在一起已经很幸福了。”   可文觉浅还是遗憾,还是缺失还是悲伤。   温衍序忽然明白了,有些伤口他无法治愈,但那些伤口需要被看见,被接纳,需要有人陪伴,在爱中慢慢自愈。   文觉浅生命中的雨,浸湿了温衍序的掌心来,蔓延到他心里。   他收紧手臂,将文觉浅更深地拥入怀中,他好想要把文觉浅融入到自己体内。   让文觉浅明白,所有的悲伤痛苦都不必独自承受。   温衍序抱着文觉浅回到卧室,手抚过文觉浅的腰侧,解开彼此的束缚,两人毫无阻隔地贴近,直到再无缝隙。   彼此才是永恒。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时间来到年末。   艾吉斯选择在这个节点举办一场盛大的年会,地点定在银冕会展中心。   会场布置得很庄重,入场时每位来宾都收到了一份生物材料制作的纪念册,里面是艾吉斯成立以来重大事件的编年史。   这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引发了诸多猜测,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某个尚未公布的重大消息。   有猜测是温世钧要宣布退休,也有投资机构推测艾吉斯要公布一项颠覆性的新技术,也有人嗅到了沉重的气息。   文觉浅坐在嘉宾席的第一排,正装笔挺,他是以温衍序未婚夫的身份出席的。   和会场内那些窃窃私语或者在光脑上交换信息的人不同,他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会是滔天巨浪,所有的压力都会倾泻而下。   在这个时刻,文觉浅选择以温衍序未婚夫的身份出席,就是宣告他的立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陪伴在温衍序身边。   灯光暗下来,会场中心出现艾吉斯标志的投影。   温世钧开始发言。   “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出席艾吉斯今晚的活动。”   “二十五年前,我从生病的父亲手中接过艾吉斯的时候,它已经是联邦生物科技行业的巨头之一。但巨头并不意味着安稳,当时艾吉斯正面临着内忧外患的局面,内部有派系之争,外部有竞争对手的步步紧逼。坦白说,那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时光。”   观众席传来一些骚动。   温世钧的开场白不像是寻常的年终感言,更像是要开始做某种总结。   温世钧回顾了自己执掌艾吉斯这二十五年来所取得的成就。   “我重组管理架构,将研发投入从营收的百分之八提高到百分之二十……推出了艾吉斯第一代抑制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   “这些成绩,也是艾吉斯全体成员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为此感到骄傲。”   台下响起了掌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困惑。   “我怎么听着像是在告别?”   “别瞎说,董事长正是盛年。”   “二十五年来,我所做出的决策不可能全是正确的。”温世钧突兀的转折让全场安静下来,“在我带领艾吉斯走向更好的路上,也有失误与错漏。它们带来了无法挽回的后果和无辜的牺牲。”   文觉浅的身体越发绷紧。他听到坐他后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没有提前得到任何消息。   文觉浅的目光下意识地去寻找温衍序的身影。   温衍序正站在主席台侧方候场,温世钧的发言结束后就该他上场了。   Alpha完美的侧脸的线条在舞台灯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台上的父亲身上,而是微微低垂。   文觉浅知道,他不是不尊重,是不忍心。   似乎是感受到了文觉浅的注视,温衍序微微偏过头来。   温衍序看到文觉浅眼中那层掩饰不住的担忧,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不过他很快收回视线,看向还在发言的温世钧。   文觉浅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紧。   温世钧的声音低沉下来:“二十年前,有人利用艾吉斯的资源,暗中在绝影岛进行违法人体实验。他们将Beta改造成Al ega。”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是爆炸般的骚动,艾吉斯年会的直播观看人数呈直线上升,评论区被瞬间淹没。   “???艾吉斯在年会上自曝人体实验?”   “我听到了什么?第二性别改造实验?这不是违法的吗?”   “严惩!必须严惩!”   “温世钧这是要自首吗?”   温世钧调出了绝影岛当年的实验记录扫描件、项目资金流向的审计报告、以及幸存者的证词录音。   “这一切的主导者,是我的弟弟,温世祺。二十年前,他在绝影岛上以联邦军方保密项目的名义组织了这项实验。火灾事故发生后,他乘船逃到公海,途中被海盗火力击中,船只沉没。我们找到了船只残骸和部分遗物,为他办理了销户。”   他这番话让公众的愤怒飙升。   直播屏幕上出现刺目的红字:“把一切都推到一个死人头上,艾吉斯就可以逃避责任吗?”   温世钧:“但温世祺没有死。”   这个转折又带来了片刻的凝固。   “温世祺辗转逃亡到了帝国。他在帝国改名换姓,进入了帝国的生物科学院,凭借积累的实验数据和技术,在帝国迅速崛起。他现在是帝国生物科学院的院长,帝国军方的首席生物技术顾问,克里曼斯.温斯顿”   全息投影出了一段视频:温世祺站帝国科学院的礼堂中,帝国皇帝正在他胸前佩戴着帝国的荣誉勋章。   “过去一年,在发现温世祺并没有死亡后,艾吉斯暗中调查,在联邦境内陆续发现的六处违法人体实验室,全部帝国有关。”   温世钧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激昂:“帝国正在利用联邦的资源,在联邦的土地上,伤害联邦的人民。这种违法的人体实验已经在联邦存在了二十多年,而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正前方:“我温世钧,作为艾吉斯的董事长,对二十年的监管失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年在误以为温世祺以及其他研究人员已经死亡的情况下,我选择了掩埋真相。这是我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我愿意为此承担一切后果,接受联邦司法机关的调查和审判。”   全场死寂。   文觉浅和所有人一样,目光全集中在温世钧身上。   温世钧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承担所有责任,是为了把艾吉斯剥离出来。同时也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帝国和温世祺。   这样一来,艾吉斯就从违法实验的组织者,变成被渗透的受害者,主动抛出艾吉斯暗中调查违法实验和打击行动,更让艾吉斯成为主动揭露真相的吹哨人。   温世钧做这一切,也为温衍序接手艾吉斯清扫了很多障碍。   虽然温衍序进入艾吉斯这几年已经充分展现了他的能力,但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刻接任董事长,外界对他的质疑几乎是必然的。   温世钧发言结束后,向全场深深鞠了一躬,才走下主席台。   温衍序拿着董事会的任命书走上台。   父子俩没有交流,仅仅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温世钧低声说了几个字。   文觉浅没能通过他的口型判断出那句简单嘱咐是什么,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温衍序身上。   温衍序站在讲台前,展开手中的任命书,念完了董事会决议,“即日起,温世钧卸任艾吉斯集团董事长职务,由温衍序代理董事长,全面接管艾吉斯的所有决策。”   这个任命在预料之中,但时机让所有人感到意外。   在温世钧刚刚投下重磅炸弹之后立即接任,温衍序面临的压力将是前所未有的。   这次发言就是第一次考验,温衍序必须让所有股东、员工相信他能带领艾吉斯,走出这个难关。   温衍序念完任命书后,抬起头,目光锐利的扫视全场后,说:“艾吉斯从不逃避自己的错误,接下来我们会纠正错误,继续向前走。”   “董事会会成立独立部门,完成对绝影岛事件的全部内部调查,任何有罪的人都会被法律审判,包括上一任董事长。”   “同时,艾吉斯将出资成立独立的受害者救助基金,用于赔偿所有违法实验受害者,并资助他们进行康复治疗和心理援助。这笔基金的运作将由第三方独立机构管理,艾吉斯不参与任何决策。”   “我们不会放任罪恶被废墟掩埋,艾吉斯将从废墟上重新生长,成为一家为公众、为社会做出更多贡献的企业。”   温衍序没有煽情,也没有做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他提出的每一项措施都具体可行。   这种务实的态度更有说服力。   有人开始鼓掌,掌声迅速蔓延开来,最终汇成了全场的掌声。   文觉浅心中稍定,有人愿意相信温衍序带领下的艾吉斯。   掌声中,温衍序目光微微偏移,看向文觉浅的方向,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温衍序的视线回到镜头正中央,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谢谢大家。”   ----------------   远在帝国首都的塞西尔关掉了全息投影。他的颧骨线条本就像刀锋一样锐利,暴躁的情绪让他的侧脸线条更加骇人。   他坐在黑暗中,手指在桌面上不停敲击,节奏时快时慢,力度时大时小。   他花了十五年布下的棋子,原本应该先温世钧一步发力,让艾吉斯被定义为罪恶的源头,将温家钉在耻辱柱上。   但温衍序父子居然主动引爆了炸弹,而却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埋在温家的钉子,实际上已经全被拔掉了,只是他还以为自己在暗处操纵全盘,胜券在握。   塞西尔敲击的手指停下来,紧握成拳。   他低估了天命之子。   即使他提前准备十五年,不断制造优势,但在天道的干预下,依然会出现层出不穷的意外。   危机,危机!   对他来说是危险,对天命之子却是机遇。   “你的计划真的可行吗?”炮灰逆袭系统的声音很不耐烦,“当初你说要靠布局来击败天命之子,可现在还没开始收网就出意外了。我等了十五年,不是来看他的成功!”   塞西尔喉结滚动,语气尽量保持笃定,“温世钧的自爆只是打乱了节奏,并没有摧毁我的布局。他们提前自曝,艾吉斯也不可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违法人体实验的负面影响不是温世钧一人可以承担的。”   “我们的布局还在,天命之子不会轻易就渡过难关。”   系统将信将疑:“你确定?”   塞西尔知道炮灰逆袭系统已经越来越焦躁了,按照它的应对方式,应该在同一时间发动所有攻势,让天命之子的运势跌到谷底,然后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一击必杀。   但那种方式的能量消耗太过巨大,塞西尔提出耗时更长,但可以节省大量能量的方案被炮灰逆袭系统采纳。   它陪塞西尔在这个世界耗费十五年,就是因为这个方案可行且节约能量。   过去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推动,直到这个世界多了一个系统,搅乱了他的棋盘。   塞西尔想起乔月寻声称称自己的系统被天命之子吞噬了。   他不相信,天命之子如何能绑定系统?   那和挖自家墙角有什么区别?   可乔月寻身上的系统又确实消失无踪。   这一切都让他极度忧虑不安,却不能有丝毫表现出来。   塞西尔心里清楚如果最终他的方案失败,不能让天命之子的命定使命成功率降为0,任务彻底失败前,炮灰逆袭系统不会再听他指挥,它将不受自己控制。   局势将彻底崩盘,塞西尔会失去一切,他一直都在极力避免这种情形。   塞西尔缓缓吐出一口气,扯出一个从容的微笑,尽管办公室内只有他。   “计划没有问题,只是需要调整节奏。”   他将慌乱、忧虑、不安都被压到心底最深处。   “一切还在掌握之中。”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这场舆论战中,文觉浅发挥了意想不到的重要作用。   绝影岛的违法实验,受害者大多数都是Beta。温衍序是S级Alpha,他选择了一个Beta共度一生,这本身就在客观上反驳了温家和艾吉斯歧视Beta的指控。   温衍序的每一场公开活动,文觉浅都尽量陪同出席。   某次直播访谈,文觉浅在临开场才匆匆赶到。   温衍序知道灵境纪元那边最近也在关键阶段。   活动开始前,他提前给文觉浅发了消息,说今天这场访谈他自己出镜就好,文觉浅不用特地赶过来。   “不是说不用来了吗?”温衍序的声音带着不赞同。   文觉浅在化妆镜前坐下,化妆师拿起粉扑开始给他做面部修饰,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更柔和一些。   他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十指交握:“灵境纪元那边的事我已经处理完了。”   温衍序看着镜子中的文觉浅。   化妆师正在用遮瑕膏轻轻抹去文觉浅眼底那层青色。   他没再劝了,安静地等在旁边,直到准备工作结束,才和他一起坐到了镜头前。   专访按预定脚本推进,温衍序逐一作答。进行到一半时,主持人忽然话锋一转,将问题抛向文觉浅:   “文先生,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如果您觉得不方便回答,可以跳过。”主持人语气中带着亢奋,“您本人也是一位Beta。对于绝影岛事件的Beta受害者,您有什么看法?会不会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感觉?”   这个问题并未提起沟通过。   主持人不怀好意,直接终止直播只会引发更多猜疑,文觉浅必须给出一个合适的回答。   文觉浅并未慌乱,只是身体坐得更直了些,他看向镜头:“我也是Beta。在我的成长过程中,这个社会总在通过各种方式告诉我,Beta不如Al ega。”   他目光聚焦在镜头中心:“我们不过是第二性别不同,难道就不是同为人类了吗?Beta不也是这个社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为什么有些人要将自己的意志凌驾在别人之上,用自己的标准去定义谁应该被改造?”   主持人没有就此揭过,追问道:“您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违法人体实验的时候,会对温总产生愤怒吗?”   文觉浅目光一沉,被化妆师精心修饰出的柔和因为他此时的锐利而消失,显现出文觉浅本身的尖锐出来:“我当然会愤怒,对那些真正的加害者感到愤怒。”   “我们愤怒于那些人的残酷,同情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憎恨那些将同类的身体当作实验材料的罪行。”   他极力克制自己声音中的颤抖,“也许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里仍然在进行着同样的实验。那些被迫参与实验的受害者,我希望他们都能被解救出来。”   直播间的实时评论区滚动得飞快。   “他说得对啊……Beta难道就不是人吗?”   “温世祺这个恶魔,凭什么要改造beta!”   “我以前也觉得自己作为Beta很平庸,但听他这么说,突然觉得我们也应该获得公平的机会啊。”   “演的吧?温家出事了他当然要出来演戏啊。”   “楼上你有病吧?人家说真心话你说是演,你倒是上去演一个试试?”   ……   温衍序在文觉浅回答前便握住了他的手,此后一直没有松开。   说完后,文觉浅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温衍序,对方也正好在看他。   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爱意自然流淌出来,也被镜头铺捉到了。   一个对视便足够有说服力。   那场访谈的收视率在文觉浅发言时达到了峰值。后续的传播度惊人,剪辑视频在各个平台上传播,播放量在二十四小时内突破了一亿次。   #Beta不可或缺#的话题热度急速飙升,讨论量突破了百万条。   许多Beta开始在社交平台上发声,分享自己在职场和生活中遭遇的隐性歧视。也有人晒出了自己所取得的成就,配文是“性别不该定义一切”。   文觉浅的那段话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料。   联邦宪法上写着无论男女、无论Al ega,人人平等。   在联邦社会的实际运转中,依然存在着大量或明显或隐性的不平等与歧视,在这样的系统性歧视中,每个性别都是受害者。   在那之后,甚至有数名联邦议员联合提出了性别平等议案。政治评论家们分析认为,文觉浅在访谈中的发言是推动这项议案进入立法程序的重要契机之一。   而在公众舆论的另一个角落,文觉浅与温衍序这对Beta和Alpha的组合,也因为“突破世俗偏见与生理本能”而被越来越多的人视为真爱的象征。   他们的CP粉数量激增,同人图和剪辑视频铺天盖地。   99的语气欢快:“浅浅,最新的舆论分析报告出来了。你的知名度和正面评价率大幅提升,要听听网友的评论吗?”   文觉浅正忙着织围巾,这是他打算送给越繁的生日礼物,上次去过医疗中心后,文觉浅更加了解这些omega的情况,也更心疼他们。   得知越繁的生日愿望是,想要妈妈织的围巾,但是通过联邦数据库的调查结果看,他的父母早在十年前寻找他的途中意外去世。   文觉浅便想帮他实现这个愿望。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你很闲?”   “我给你念念嘛。”99自顾自地点开评论区,一条一条地念了起来,“我死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这两人对视的那个眼神也太真了吧?”   “在这种沉重的访谈下嗑CP是不是不太好,但真的好啊!!”   “大家快看《从校服到西装,温氏太子爷和他的Beta未婚夫的那些年》,已经百万回复了。”   文觉浅终于抬起头来,无奈地看了漂浮在空中的小光球一眼:“你念完了吗?”   “念完了。”99意犹未尽地晃了晃,“恭喜你,将来你们结婚的时候,一定能获得全联邦的祝福。”   文觉浅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弯起一个小弧度。   ----------------   孟林晚面前的屏幕上正放着艾吉斯态势的分析报告。   股价在前段时间到达最低点后,这几天已开始回升。   他控制不住地把手中的平板摔向前方,被砸中的助理身体一抖,却还是垂首站立,不敢动弹。   “温衍序。”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怎么总是这么好运?”   站在办公桌前的下属大气都不敢出。   孟林晚又发泄了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把星耀的资源全部调动起来,给艾吉斯倒点油。这么严重的事故,不让他们多付出一点代价怎么够?”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对面那栋大厦的外墙上,巨大的屏幕正在循环播放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广告。   孟林晚盯着那个标志,目光几乎要烧出一个洞来,冷声吩咐道:“引导舆论的方向,重点放在温衍序接任董事长的时间点太巧了,有父子联手断尾求生的嫌疑。另外,去找那些人体实验的受害者,让他们说出自己受到的伤害,说出自己已经被毁掉的人生再也无法挽回的事实。公众的记忆很短,但负面情绪很强。只要亲眼看到受害者,他们的愤怒就会被重新点燃。”   下属点头应下,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关上门后,他脚步顿住,出了一口长长的气,肩膀稍微放松一点。   孟林晚仍然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广告。   思索着温家之后的策略,现在正是温家最虚弱的时候,为了自保,必然会收缩战线,放弃部分非核心业务。   他已经让自己暗中控股的几家公司做好了准备,随时扑上去抢占那些被放弃的项目和市场份额。   商场就是这样,你虚弱的时候,没有人会扶你一把,只会有人扑上来撕咬你的血肉。   就算是温家,就算是温衍序,也有成为猎物的一天!   孟林晚将窗户调成不透明模式,挡住艾吉斯的广告。   他拿起助理离开前放回到桌上的报告,翻到关于文觉浅的部分,调出访谈视频,看了好几秒。   画面定格在文觉浅和温衍序对视的那个瞬间,他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就这么心甘情愿地作为工具被温衍序利用。”   他像是在跟某个不在场的人对话,“舆论今天能因为你们的恩爱给出正面反馈,明天就能给出负面反馈。那么多红极一时的明星,前一秒站在台上有多耀眼,后一秒摔下来的时候就有多难看。”   公众的情绪从来都是双刃剑,你们又能驾驭多久?”   ----------------   文觉浅难得有一天在晚上九点前回到了璟安府。   他泡在浴缸里,蒸腾的水汽弥漫了整个浴室,正享受着这段难得的喘息时光。   99大声说道:“浅浅,看这个。”   文觉浅拿起放在边上的光脑,点开旷野APP,热搜榜第一位的词条赫然映入眼帘。   #乔月寻失踪#   词条下的第一条内容是一篇报道,阅读量已经突破了八千万。   报道称,乔月寻已经失踪超过四十天,他的朋友在此期间多次尝试联系未果,已于上周正式向治安署报案。   以此同时,邹星竹打来电话。   他接通了电话,对面的声音急促:“觉浅,你看到报道了吗?乔月寻失踪的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文觉浅沉默了片刻,最后回答:“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也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邹星竹的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道:“嗯,我也相信你不知道。不!事实就是你不知道。”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你得做好准备。一旦涉及到情感纠葛、一方失踪的新闻,传播速度会很快,而且极难澄清。公众对桃色新闻的记忆力远比对真相的记忆力要好。更何况乔月寻是真的失踪了,已经报案,治安署会介入调查。不管真相是什么,你和温衍序已经被有心人引导成为嫌疑人了。”   文觉浅:“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发紧:“我会好好处理的。”   “我这边尽量帮你引导一下第一波舆论”   挂断电话后,文觉浅从浴缸里出来,披上浴袍,来到书房。   乔月寻失踪的第一时间,99就通知了温衍序和他。   温衍序判断,系统与系统之间水火不容,乔月寻失去了真爱系统的庇护,身上却还残留着高维能量的痕迹。他大概率已经落入了另一个宿主手中。   而现在,有心人正在将乔月寻的失踪导向他和温衍序。   99:“浅浅,有人将温衍序、乔月寻和你所有的交集全部扒了出来。绝影岛上乔月寻释放信息素帮助易感期的温衍序维持理智;温衍序原本指定乔月寻作为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人,又在发布会前临时取消;发情期的乔月寻与温衍序独处一室;乔月寻回到苏家后推动与艾吉斯合作、投入巨量资源的生物机甲项目……”   所有的推论都似是而非,没有一条是确凿的证据,但每一条都在暗示,文觉浅和温衍序那段被所有人称赞的神仙爱情,中间似乎还存在第三个人。   而乔月寻现在失踪了。   最后一次出现在外界视野中,是与温衍序和文觉浅见面。 第一百一十七章   飞行器尚未降落,雷达便检测到附近空域有无人机正在盘旋。保镖转头问道:“文总,这些无人机和记者需要处理吗?”   文觉浅看了一眼窗外的小黑点,“只要他们不过来采访,就不用理会。”   飞行器降落在专属位置上,舱门打开,文觉浅下来,像往常一样进入灵境纪元。   乔月寻失踪的消息掀起轩然大波后,联邦治安署正式介入了调查。   乔月寻在失踪前已经被发现并非真正的苏家少爷,他从苏家宅邸搬出,住进一套偏远公寓,身边没有助理,没有保镖,连日常联络的人都寥寥无几。   他在娱乐圈的工作和人脉关系,早在被认回苏家退圈时就全部斩断了,粉丝也因为他的退圈而陆续脱粉。   所以他失踪后,过了好一段时间才被人发现。   而那个发现他失踪的人,也并不是真正关心他的安危,只是嗅到流量的味道。   文章发出后迅速发酵,苏家迫于舆论压力才向治安署报了案。   温衍序和文觉浅主动前往联邦治安署配合调查,经过多方核实,治安署认定两人与乔月寻的失踪没有关联。   但记者和狗仔们并没有因此放过他们。乔月寻失踪这件事,前因后果太过曲折,每个要素都吊足了公众的胃口,关注度高居不下。   能找到些许线索,就是巨大的流量。温家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招惹,便日日蹲守在灵境纪元楼下。   幕后之人的目的无非是要破坏他这段时间积累的正面形象,撕下他与温衍序身上“恩爱伴侣”的标签。   好消息是,文觉浅现在所掌握的力量,足以应对这些,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文觉浅面前的屏幕停留在乔月寻失踪事件的报告。   温衍序推测,乔月寻的失踪与隐藏在背后的那个系统有关。对方的下一个目标,是他还是温衍序呢?   比阴谋先来的,是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你们工作忙,不能常来三河洲看我,现在我有空来银冕市住一段时间,你们两个要全程陪着我。”温兰因声音促狭,“怎么,这是不欢迎了?”   文觉浅连忙说:“当然欢迎姑奶奶您过来,只是没能提前准备,怕招待不周。”   温兰因:“不用这么客气。”   飞艇抵达那天,文觉浅独自前往银冕市国际空港。   在接机楼里看着飞艇缓缓降落,像一头安静的白鲸。他想起了温衍序的拒绝,姑奶奶这趟过来,可能无法从我这里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舱门缓缓打开后,已经有工作人员出来。文觉浅从航站楼走出去,迎向温兰因,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深蓝色套装,看到文觉浅时,脸上露出和蔼的笑意。   文觉浅上前扶她:“姑奶奶一路辛苦了,衍序那边工作繁忙,实在走不开,只能由我来代他接待您,希望您不要生气。”   温兰因脸上浮现出片刻失望,但对文觉浅的态度还是温和:“艾吉斯和温家现在正是需要他的时候,我怎么会因为他太忙了,抽不出时间而生气。”   去静影庄园的路上,温兰因像是随口提起一般,问乔月寻失踪的事。   文觉浅只说他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温兰因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那孩子太过功利了,也许是得罪了什么人,才招来了祸事。”   文觉浅没有接话。   乔月寻被认回苏家后,便以“身份不便”为由,将念远展览馆的管理权还了回去。   乔月寻当初费尽心机投其所好,得到温兰因的赏识,被认回苏家后,他就直接撒手不管,连一句正式的感谢都没有。   老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想必是寒了心的。   到达静影庄园时,何易水已经等在正厅了。   他眼窝微微凹陷,面色带着一层病态的苍白,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和往日那个优雅从容的温夫人判若两人。   温世钧自首后便留在联邦拘留处配合调查,何易水忧思过度,身体便跟着垮了下来,他强撑着精神招待温兰因。   温兰因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握住她的手连声说:“怎么消瘦这么多,身体不舒服有没有看医生?”   何易水勉强笑了笑,“没事,私人医生都在庄园里。”又转向文觉浅,叮嘱他:“好好招待姑奶奶,不要怠慢了。”   文觉浅:“您放心去休息吧,这边我会处理好的。”   温兰因目光关切:“快去休息吧,不用这么见外。”   何易水这副模样,文觉浅也于心不忍,等他上楼后,文觉浅给温衍序发了一条新维:姑奶奶已经到了,何叔叔很担心温叔叔的情况,你能不能抽时间回静影庄园一趟,给他说说你父亲那边的情况,让他安心些。   考虑到温兰因年纪大了,何易水又身体不适,晚餐很是清淡。   三人坐在长餐桌前,温兰因问了些温衍序和艾吉斯的近况,文觉浅一一作答,何易水的注意力也放在他的回答上。   饭后何易水早早回房休息了,只剩下温兰因和文觉浅两人。   温兰因放下茶杯:“觉浅,带我去看看静影庄园的藏品室。”   “跟我来,姑奶奶。”文觉浅起身为她引路。   藏品室在主楼的西翼,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温家历代掌权人的肖像画。   温兰因走得很慢,目光从一幅幅画上掠过,最终在一幅肖像前停了下来。画中人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眼神锐利,穿着一身军装,胸前缀满了勋章。   “这是我的父亲。”温兰因的声音怅惘,“他是一个军火商。在联邦与帝国全面战争的那段时间,他靠贩卖军火谋取了巨额的利益。”   文觉浅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没有打断她的回忆。   “我反对战争。”   文觉浅知道这段历史。温兰因当年以联邦全权代表的身份在《最终和平条约》上签字;她的儿子温念远死在战争中;直到退休前,温兰因都一直投身于和平事业,在各种国际场合奔走斡旋。   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文觉浅并不意外。   温兰因又缓缓向前走,停在下一幅画像前。   画中人身着深色正装,五官锐利,目光深邃。   温兰因的目光在这幅画上停留,“这是我的哥哥,温怀砺。他认为发展军火虽然能带来暴利,但终究不可长久。所以他一力推动温家转型,砍掉了大半的军火业务,建立了艾吉斯。”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如今还保留着对他记忆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我们这些老人,也该退出世界的舞台了。”   文觉浅安静地听着。他知道温兰因的怀念不需要他附和什么,她只是需要一个听众。   前方的画像变成了温世钧。   温兰因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世钧这孩子,从小就稳重,做事滴水不漏。绝影岛的事,他隐瞒了二十年,我对他很失望。”她停顿了一下,“是我们这些长辈没有教好,世祺做出那样泯灭人性的事,我们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的身体在说这些话时微微佝偻下去,像被生命的重量压住肩头。   文觉浅伸手扶住了她,想要安慰,却只说了一句苍白无力的话,“这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   藏品室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藏品。   厅堂正中央的独立展柜中,摆放着温家获得的联邦荣誉勋章,包括温兰因的和平勋章。   温兰因走近展柜,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和平勋章,托在掌心里。   “当年我将这枚勋章送给了世钧,希望他能继承我和哥哥的意志,在和平中发展温家。”她转过身,将勋章递向文觉浅。   文觉浅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双手,将那枚勋章接了过来。   勋章的表面泛着光泽,鸽子翅膀的纹路细腻而清晰。   他捧着它,感到它所承载的历史和期望那沉甸甸的分量。   “现在这枚和平勋章,该交到衍序手里了。”温兰目光深邃。   文觉浅握着和平勋章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勋章尖锐的角硌进他的掌心。   温兰因:“我活到这个岁数,见过太多,那些发动战争的人,总以为自己能控制局势,但战争一旦开始,就没有人能控制它。它会吞噬掉所有参与的人。”   “我希望,至少,衍序不是主动发起战争的人。”   文觉浅低头看着掌心中的勋章,没有回答。   “未来”的故事在乔月寻与温衍序结婚后便宣告完结,其中并未提到联邦与帝国之间的关系,文觉浅也不知道将来是否真的会有一场席卷新星联邦与神圣帝国的战争。   但“未来”已经与现实偏离太多了。如果另一个系统真的来自帝国,那么战争的主动权会掌握在联邦手里吗?   和平从来不能只靠一方维系,它需要双方的共识。   温兰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觉浅,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战争都会带来伤痛,不要让衍序成为主动踏入深渊的人。”   “只有你可以拉住他。”   文觉浅抬起头,对上温兰因那双苍老的、带着期盼的眼睛。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他该怎么办?   回到璟安府时已经很晚了。   温衍序比他提前到家,见他回来,问道:“姑奶奶安顿好了?”   “嗯。”文觉浅走到他身边坐下,沉默良久,问道:“阿序,联邦和帝国之间局势越发紧张,将来会演变成战争吗?”   温衍序转头看着他:“你害怕吗?”   文觉浅摇了摇头:“我不是害怕战争。如果联邦真的被侵略,作为联邦公民,我不会退缩。”他顿了顿,“战争终究会造成伤害。”   温衍序:“现在的世界格局变化太快了,联邦和帝国内部都有不同的利益团体。战争的决定权,从来不在某一个方手上。”   他闭上眼睛。   上一条时间线上那场持续了半年的战争在他的记忆中依然清晰。   即使随着科技的发展,战争的形态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减少了士兵的直接伤亡,但战争带来的创伤并没有减轻多少。   那时他沉浸在失去文觉浅的悲痛与救回他的偏执之中,对他人漠不关心,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受到战争给联邦带来的伤害。   文觉浅突然握住温衍序的手,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不会退缩,也不会要求你退缩,如果要守护珍视的一切,我们只能战斗,那便去战斗。”   温衍序与他的手扣得更紧。   这一次,我们会并肩战斗,直到取得胜利。   ----------------   同一时间,在遥远的帝国首都,神圣帝国最高御前会议正在皇宫议事厅中举行。   议事厅华丽恢宏,巨大的圆桌上坐着帝国最有权力的一群人。   皇帝坐在主位上,他面无表情地听着各方的发言。   帝国首相、帝国元帅、财政大臣、四位大公爵、十二位侯爵等等,以及帝国生物科学院院长温世祺的代言人塞西尔,所有能决定帝国命运的人,都列席在位。   塞西尔安静地听着各方发言,面沉如水。   争论已经持续了近两个小时,议题只有一个:是否对联邦发动全面战争。   财政大臣:“应当优先通过经济手段来削弱联邦,而不是直接诉诸武力。”   帝国元帅观点激烈,“如果放任联邦继续和平发展,十年之后,我们将彻底失去与之抗衡的能力,现在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主战派和反对派同样坚定,两方僵持不下。   塞西尔首次发言:“陛下,各位阁下,我想提供一个或许值得考虑的视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这是联邦最虚弱的时候,我已经有确切的消息温家与苏家联合研发的生物机甲,目前已经开始进行测试,如果大规模投入生产,军队开始采购,将显著提升联邦的作战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决策者:“未来的每一天,联邦都将会变得更强,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帝国首相缓缓开口:“战争一旦失败,帝国的未来,谁来负责?”   塞西尔:“我理解您的顾虑,但短暂的和平只不过是给了联邦发展的机会,当联邦自认足够强大时,难道他们不会主动侵略帝国吗?”   议事厅中再次陷入沉默。   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皇帝终于开口:“开战的决策关系重大,还需再做考虑。”   众人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塞西尔走出议事厅时,看到帝国首都的夜空,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片暗沉沉的云正在缓慢地压过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联邦与帝国之间的局迅速恶化。   神圣帝国虽然没有正式宣战,但局部摩擦已经非常频繁。   在这一次次摩擦中,彼此都在试探,都想在真正的冲突到来之前搞清楚对方手里到底握着什么样的底牌。   就在这时,艾吉斯召开了一场面向全球直播的发布会。   发布会到场的有联邦军方的多位高级将领、国防工业委员会的官员、以及众多政客、记者。   生物机甲的成品被完成展示在发布会上,它是一具流线型的银白色机甲,通体覆盖着仿生装甲,像是某种活着的生物组织。   被命名为“天驱-生物装甲”。   温衍序在发布会上直接公布了这个型号生物机甲的核心参数:天驱具有自我修复能力;神经链接系统实现了驾驶员与机甲的意念同步……   发布会的最后环节,温衍序代表艾吉斯,与联邦军方代表签署了首批采购协议。   与此同时,艾吉斯原本因为绝影岛事件而降到近10年来最低点的股价在发布会结束的10分钟内涨停了。   生物机甲的发布会召开时间,帝国首都正是深夜。   但掌握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与贵族们,却是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帝国最高御前会议紧急召开。   生物机甲的真实数据测试被潜伏在联邦的间谍们送到了情报部门。   帝国也有自己的秘密武器,暗影人形战争兵器,这是通过对人体进行基因改造和机械植入,制造出介于人类和兵器之间的超级士兵的项目,这项计划违背伦理,成本高昂,而产能却低得可怜,每年只能产出不到两百名合格的“暗影”战士。   实战中,暗影几乎全方面落后于联邦的天驱生物机甲的综合战斗力指标。   无论是在战力、成本,还是伦理道德上,他们都输得一塌糊涂   塞西尔看着面前的报告,瞳孔收缩,拿着屏幕的手几乎要将合金捏碎。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温衍序竟然能拿出比自己更厉害的技术。他利用炮灰逆袭系统提供的远超这个时代科技水平的知识和技术,推动暗影人形战争兵器从计划到实验再到生产,他以为自己的积累在军事技术领域已经遥遥领先于天命之子。   可生物机甲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它的战力也不该这么强大。   塞西尔的内心被一种巨大的焦虑不安攫住了,他不得不面对一个只敢藏在内心深处的猜测:温衍序身上的系统,比自己的炮灰逆袭系统厉害太多。   如果天命之子不仅有天道庇护,还拥有一个更高级的系统,那他这十五年的布局还有什么意义?   面对来自联邦生物机甲的巨大压力,没有人能拿出有效的应对方案,皇帝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内阁首相“散会”的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议事厅。   塞西尔来到生物科学院,他将天驱生物机甲的报告扔在温世祺面前。   “暗影人型战争兵器,彻底败给联邦了。”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不,不是败给联邦,是败给艾吉斯,败给温家。”   “你抛弃底线,不择手段,连你的侄子都比不上。”   说完,塞西尔转身离开,温世祺蹲下来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平板,打开查看上面的报告。   随着将越来越多的数据与暗影人型战争机器进行对比,温世祺的眼神也越加阴鸷。   塞西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锁上了门。   炮灰逆袭系统迫不及待的飘出来,质问道:“你不是说你的计划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只要按部就班地推进,我们能花费最小代价取得成功?现在呢?”   塞西尔将炮灰逆袭系统暂时屏蔽。   在炮灰逆袭系统给他的剧情中,生物机甲至少还有两年才能达到实用化的水平。   “你知不知道我之前的宿主都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炮灰逆袭系统的抱怨,就像苍蝇一样,让塞西尔始终无法静下心来思考,“你花了十五年,连一个温衍序都压不住,现在还被对方反超了。”   塞西尔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全都怪我?”   “不然呢?塞西尔,我给了你我所能给的一切支持,但你没有用好它们。”炮灰那些系统也满是怨气,它为了节省能力,同意了塞西尔的计划,可结果呢?接连不断的意外,其他系统的威胁,他投入的能量越来越多,任务成功的概率反而越来越小。   塞西尔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想要反驳,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那你现在想怎么样?直接放弃,等待任务失败?”   “我们已经投入了那么多,生物机甲只是意外,在别的方面我们还有优势。”   塞西尔正试图用沉没成本来让炮灰逆袭系统继续支持他。   可炮灰逆袭系统听到他的劝说,却陷入沉默。   可能出发了S级Alpha的某种预感,塞西尔的后背升起一阵寒意。   炮灰逆袭系统的所有情绪都平静下来,“继续相信你,我只会投入更多,然后一无所获。”   “应该让我亲自来。”   塞西尔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意识便陷入了强烈的昏沉中,在线挣扎着,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   但是他的意识还是在不断的向下沉,越来越强烈的失重感让塞西尔感觉自己站立不住,马上就要跌倒了。   可他的身体还保持战力,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意志:“废物宿主,就把你的身体借给我用用吧。”   塞西尔成了一个旁观者,被困在自己的躯壳里。   空荡的办公室,只剩“塞西尔”,他对这具身体曾经的主人说:“提前研发出生物机甲必定耗费了温衍序大量的气运,他最近的运势正处于低谷期。现在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刻。”   塞西尔想要说:“你太想当然了!你的判断根本无法证明!”可他的意识再也无法被表达。   “我要去杀了他,趁他还没有完全恢复气运之前。你没有这个胆量,你只会顾虑、计算,藏在阴影深处。你做惯了见不得光的老鼠,永远没有勇气正面打败。”   “那就让我来。”   “温衍序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这样子会害死我们的。”   他的意见不被听见,也不必在意。   塞西尔只能在自己的意身体深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一个他无法预测的终点。 第一百一十九章   春季的某一天,神圣帝国军队于凌晨六点向联邦发动进攻,七点,联邦总统宣布,新星联邦进入战时状态。   神圣帝国与新星联邦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联邦与帝国正式开战后,战争的阴影迅速笼罩了整个联邦的经济体系,股市断崖式暴跌,物价飞涨。   世界大势下,灵境纪元也未能幸免。浮生界的日活下降了将近三分之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这场改变世界的战争上。   文觉浅的工作不像以前那样忙碌了。灵境纪元认知交互系统已经有了雏形,但后续研发却被暂时搁置,因为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也没有人知道战争结束后市场会变成什么样子。   全面战争虽然是帝国率先发起的,但拥有天驱生物机甲和更高效率后勤系统的联邦在开战初期便将帝国打得节节败退。   联邦的民众一度乐观地认为战争会快速结束。然而就在联邦军队高歌猛进的时候,前线的部分生物机甲却突然“倒戈”,无差别地攻击敌我双方。   原本是联邦最尖端战力的武器,在一瞬间变成了战场上最不可控的变数。   军方紧急召回了部分机甲进行分析,但始终找不到原因,要求艾吉斯的研发团队协助,由于前线战事吃紧,所有生物机甲不能被全部召回。   温衍序作为负责人,必须带着研发团队赶赴前线,找出机甲失控的原因并拿出解决方案。   温衍序被卷入战场,已经成了无法改变的现实。   文觉浅知道消息的时候,又一次被无力感包裹,他无法代替温衍序去,也不能阻止温衍序去。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最终的结果,这种等待,是所有事情中最折磨人的一种。   他空茫的视线在落到光脑上挂着的平安符时,突然想到,吕果送给他平安符时提起,每当遇到影响人生的重大事件时,就会去银冕市白鹭山上的栖心寺拜一拜。   文觉浅并没有什么宗教信仰,但温衍序需要上战场的事实,他实在无能为力的。   人在极度无助时,总会下意识地寻找某种寄托,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   ----------------   栖心寺建在白鹭山的山顶上。山不算高,但台阶修得陡峭,从山脚到山门一共有一千零八级台阶。   文觉浅让飞行器停在山脚的停车场,爬到山顶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的外套已经脱下,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但心中那股无处安放的焦躁,似乎在攀登的过程中缓解了些。   栖心寺是一座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古刹,建于旧王朝时代,曾是皇家祭祀和祈福的专用寺庙。   寺内的建筑保留着古朴的风格。   也许是因为战争的原因,来栖心寺的香客比平时多了不少,他们的眼神中带着相似的忧虑。   文觉浅顺着人流,低调地前往供奉观世音菩萨的观音殿。   殿中香烟缭绕,他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点燃,双手持香,高举过额,对着殿中高高端坐的观音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然后将香插入香炉,退后几步,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文觉浅没有太多愿望,只求爱人平安归来。   虔诚叩拜结束后,文觉浅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走到侧方的电子功德箱前。   捐赠10,000,000联邦币的功德后。功德箱的屏幕上绽放出一朵全息莲花,伴随着一声:“祝您心想事成。”   站在功德箱旁的值班僧人显然被这个数额惊到了,愣了一下才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施主慈悲。”   文觉浅收起光脑,对僧人说:“师父,我想求一个平安符。”   僧人点了点头:“施主请跟我来。”   文觉浅跟着他进入客堂,不多时,栖心寺的住持便亲自来接待了。   他向文觉浅合十行礼,感谢了他的慷慨捐赠,然后说:“以文施主的功德,可以请一尊观世音菩萨像回去供奉,本寺有几尊经高僧加持过的菩萨像。”   文觉浅摇头:“不用,我只要一个平安符。”   住持便带着文觉浅来到一间法堂中。   里面法坛,香烛、法器、经幡一应俱全。一位僧人端坐于法坛前,面前铺着一卷经文,旁边放着一枚尚未开光的平安符。   开光仪式持续一个小时后,僧人将它包好,转身递给文觉浅。   文觉浅一眼便发现,这枚平安符,和吕果当时送给他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也许这就是缘分。   回到璟安府时,温衍序正在收拾行李。   文觉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走到他身旁,取出那枚平安符,递给他。   “我去栖心寺求的平安符。”   温衍序接过,看到上面用古文写的“平安”二字,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字迹的纹路,然后小心地将它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那是贴近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将文觉浅揽入了怀中,温衍序的手臂收得很紧,文觉浅也环住了他的背。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感受着彼此。   过了好一会儿,温衍序才微微松开一下,安慰道:“不用担心我。我是天命之子,还有命定使命在身,不会出事的。”   文觉浅没有抬头:“你是天命之子,不是钢筋铁骨。在战场上,不要冒险,不要大意,一定要平安回来。”   温衍序笑了一下,带着一点促狭的意味:“好像个叮嘱丈夫出征的小妻子一样啊。”   文觉浅没有像往常一样害羞地反驳他。   他从温衍序怀中微微退开半步,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阿序,等你平安回来,我们就结婚。”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好吗?”   温衍序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文觉浅的脸颊,声音低而温柔:“当然好。但是回来后,要由我向你求婚。”   文觉浅低头,手指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你已经求过了。”   “我会无数次重复。”温衍序握住他那只手,两枚戒指轻轻碰撞,“直到你真正嫁给我的那一天。”   时间很快到了温衍序出发的时刻。   文觉浅将温衍序送到门口,走到电梯口时温衍序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文觉浅。   告别的话已经说尽,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目光中尽是不舍。   温衍序走回去,又抱了文觉浅一下,这一次的拥抱很短,文觉浅还没回抱,他已经松开了手。   在离开时,他没有回头,只有文觉浅怔怔地看着温衍序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文觉浅突然跑到窗边,飞行器已经起飞,他就看着那架飞行器化作一颗移动的星点,融入了城市上空,再也看不到踪影。   文觉浅的指尖触到冰冷玻璃,写下:   一定要平安回来。 第一百二十章   战场上,帝国开始出现一支此前从未露面的神秘部队,暗影。   每个士兵都戴着全覆盖式的黑色面具,作战服将每一寸皮肤都包裹起来,只露出被改造成兵器的部分。   生命探测仪能够捕捉到他们的生命体征,证明他们确实是活人,但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在生物机甲“叛变”以及其他因素叠加下,帝国凭借着这支神秘的暗影部队,竟然逐渐稳住了战线,甚至在某些局部战区发起了反攻。   文觉浅每天都在密切关注温衍序所在战区的具体战况。   以温家的权势,他能够接触到的信息比普通民众详细得多,温衍序虽然去了前线,但并未真正进入交战区域拼杀,而是在层层保护中,带领技术团队分析失控生物机甲的真正原因。   但知道归知道,文觉浅的担心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他时常会让99利用能量去确认温衍序是否安全,99每次都会耐心地检测,然后告诉他答案。   只有确定温衍序是安全的,文觉浅当晚才能睡着。   来自军方的加密通讯响起时,文觉浅的心情期待又紧张,铃声响了十多秒,他才接听。   这是全息通讯,温衍序的一题影像出现在文觉浅面前,他的状态一览无余,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精神状态还不错。   “我没事,不用担心。”温衍序的第一句话就是报平安。   亲耳听到这句话,文觉浅不自觉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一些。   温衍序直接进入正题:“我们在天驱的底层代码中发现了一段特殊的隐藏程序,只有在极其特定的条件下才会激活。一旦激活,它就会篡改敌我识别模块,让天驱无法区分敌我双方,从而无差别攻击所有目标。”   文觉浅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段程序能传给我们看看吗?”   温衍序操作几分钟,一份加密数据包传输了过来。   文觉浅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这段程序的编写水平非常高,结构极其精妙,部分逻辑他甚至无法理解。   “这段代码所体现的技术水平,远远超过了联邦现有的软件工程能力。”   99开启屏障后,说道:“浅浅判断得对,这绝对不是这个世界能拥有的技术水平。”   温衍序的眼神沉了下去。   “我们找到这段程序费了很大的功夫。研发团队排查了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都始终找不到让天驱失控的真正原因。如果不是一次机缘巧合,我们可能到现在都还找不到它。”   文觉浅猜测道:“也许这是那个隐藏起来的系统搞的鬼。”   温衍序目光锐利:“你是说系统利用高维力量介入了这场战争。”   温衍序也有怀疑,这段程序的逻辑,和当初隐藏在浮生界认知交互系统中的那套杀人程序,有相似之处。   然而,在全面战争开始后,温衍序曾向99确认过,系统无法介入这种影响世界格局绝大多数人命运的事件中,否则必定会被天道发现。   上一条时间线中,炮灰逆袭系统想杀他,也是利用帝国军队,而非直接使用高维力量干涉战争。   “也许他有某种特殊高级道具。”99不确定地说。   99培训的时候,老师说过,当它们完成的任务越来越多,等级越来越高,有的时候就会有机会兑换一些特殊道具,道具的用途千奇百怪,高级道具可以直接打破天道规则,甚至极少的顶尖道具可以重塑小世界的天道规则。   说不定就有某个特殊道具可以暂时让天道忽视。   99:“那个系统肯定有很多能量,才会富裕到能够兑换特殊道具。”   温衍序陷入沉思。   上一条时间线的温衍序用计谋将炮灰逆袭系统的宿主引诱了出来,亲手将那个系统喂给了99。   在天罚的威胁下,炮灰系统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这一条时间线,它为什么又能富裕到兑换高级道具来干涉战场?   他面色一变,突然想到炮灰逆袭系统如此富裕的原因。   上一条时间线,乔月寻和真爱系统利用周临当替死鬼,引来天罚攻击炮灰逆袭系统和塞西尔,他们虽然在天罚下逃脱掉,但猝不及防下,却还是消耗了巨大的能量。   这一条时间线,文觉浅虽然同样引来天罚攻击伪装成“造物主”的塞西尔,但是威力远远不如。并且塞西尔当时用一个类似于保护罩的道具挡住了天罚,可能并未耗费能量。   所以他才剩余有富裕的能量。   重启时间线,他们拥有了前世的记忆,提前布局,争取到了优势。可这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一个微小的偏差,就能引发截然不同的结果,塞西尔和炮灰逆袭系统同样获得了喘息的空间。上一条时间线中消耗殆尽的力量,在这条时间线中被保存下来,反而成了攻击他们的利刃。   见温衍序神色变化,文觉浅问道:“你想到什么了吗?”   温衍序抬起眼:“我想到,另一个系统和他的宿主,现在也在战场上,这是机会。”   文觉浅了解温衍序,他这么说很显然是想在战场上对付他们,他严肃叮嘱道:“阿序,敌方系统和宿主拥有高维力量,有我们不知道的能力和底牌。你如果想要抓到他,要用更稳妥、更谨慎的方式,不要拿自己去冒险。”   温衍序听到文觉浅的叮嘱,感到一阵暖意从胸口流过。   他放柔声音:“放心,我会制定周密的计划之后再出击。”   因为军方保密通讯渠道的联络时间有限,两人在谈完正事后便简短地道别。   挂断通讯后,文觉浅思索良久。   他虽然叮嘱了温衍序要谨慎小心,但他心里清楚,以温衍序的性格,拿文觉浅去冒险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做,但为了高效达成目标,必要情况下,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置于险地。   就是因为太了解温衍序,文觉浅更放心不下,可现在两人相隔甚远,文觉浅不能时刻监督温衍序,他只能叮嘱99,让它更密切地关注温衍序那边的情况,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通知他。   半个月后,温衍序从前线传来消息,他的团队已经成功升级了天驱生物机甲的核心系统,堵住了那段隐藏程序可以利用的漏洞,并且在系统中增加了一道实时自检机制,任何未经授权的代码修改都会触发系统锁定并自动报警。   天驱生物机甲重新成为了战场上可靠的作战力量,帝国拿出暗影,虽然取得了暂时的优势,但是暗影部队数量有限,联邦又开始占据上风。   就在快要看到战争胜利的曙光时,文觉浅收到了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消息。   温衍序所在的第三军团遭到了帝国暗影部队的突袭包围。   陆地和空中的所有撤离通道都被封锁,对外通讯也被完全屏蔽。   第三军团拼死抵抗,暂时还没有被攻破,温衍序目前也还是安全的,但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除非联邦的强力支援能够及时赶到,然而此时另外几个主要战场上的联邦军团都与帝国陷入了胶着状态,没有军团能够抽调出多余的兵力。   联邦一共10个军团,目前已经有6个军团在与帝国战斗,其余军团也需防守边境,如果再从联邦境内调动军队,会严重削弱联邦本土的防御力量。   一旦联邦内部空虚,那些原本保持中立观望态度的其他国家,很可能会趁机发起攻击。   越是深刻了解局势,文觉浅越是清晰的意识到,他必须想尽办法为温衍序谋求生路。  文觉浅第一时间赶到静影庄园。   何易水正闭着眼睛靠坐在书房的那把椅子上,那是温世钧曾经常坐的位置,他刚服完平复情绪的药,保洁机器人在他脚边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药片。   书房门没关上,文觉浅敲了敲门提醒,何易水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瞬间睁开眼,身体坐直,看到来人是文觉浅,紧绷的身体语言才放松了些。   文觉浅在她对面坐下,问道:“您还好吗?”   “我没事。”何易水:“衍序那边的消息,你也收到了?”   文觉浅点头,他不再寒暄,直接说道:“现在衍序陷入危险,这个消息很快便会被传播出去,温家上下和艾吉斯都需要有人来主持大局。我建议保释伯父出来,只有他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稳住局面,集中调动所有人脉资源营救衍序。”   何易水着他的目光目光中闪过意外,也有某种程度的赞许。“你的想法和我一样,我已经派律师向法官申请保释。”   话音刚落,何易水的光脑响了起来,他立刻接通。电话那头是温世钧的助理,“夫人,检方那边提出反对保释,法官决定暂不裁定。”   何易水:“那个法官背后是谁?”   “夫人,可能不只是一方势力。”   何易水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挂断电话。   文觉浅和何易水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有人要趁温家最虚弱的时候落井下石。   经过之前的清洗,温家内部的权力高度集中在温衍序父子身上。   然而现在温衍序被困前线,温世钧被羁押,温家内部群龙无首。   温家的竞争对手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书房里陷入了一阵沉重的沉默。   外面忽然传来飞行器的声音,文觉浅看向窗外,有几架印着温家标志的飞行器正在天空盘旋准备降落。   就连温家内部也有人要趁着这个机会争权夺利。   文觉浅忽然抓住何易水放到桌上的手,声音坚定地说道:“叔叔,这个时候需要您代表温家家主,去和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和势力周旋,救回温衍序。”   “那是我的儿子,我会拼尽全力救他。”   何易水回望文觉浅,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他们曾经有过间隙,可此刻为了温衍序,他们都愿意统一立场,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为了亲人,为了爱人而努力。   ----------------   短时间内无法保释温世钧,文觉浅便向治安署申请会面,这次何易水利用温家的政治资源提前施压,治安署允许温世钧与家属在法律顾问的陪同下进行沟通。   会面安排在治安署的一间单独会客室里。   温世钧穿着拘留所的制服走进来时,何易水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瘦了很多,颧骨凸起,鬓角的白发也多了,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温家家族的气势依旧。   温世钧已经知道现在的情况,会面时间有限,他没有废话。   “书房保险柜的密码是*******,有几份密封的授权文件,易水,你在有你名字的那份上签字,以我的名义召开临时董事会。作为我的全权代表出席会议,行使我的权力。”   何易水点头。   “夫人,一切都交给你,稳住他们,等我出去。”   “好。”何易水眼眶里的泪终于滑落。   温世钧下意识地抬手想替她擦掉眼泪,却被电子手铐阻碍。他收回手,放到双膝上,指节捏得发白。   离开前,温世钧对文觉浅说:“觉浅,我知道你会去救衍序,作为父亲,拜托你,把他带回来,你们都要平安。”   文觉浅迎上温世钧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   有了温世钧的授权,何易水在紧急董事会上成功压制住了发难的反对派,暂时稳住艾吉斯的局势。   他强势通过了一项决议:除了原本联邦军方采购的第二代三千台天驱生物机甲按期交付外,艾吉斯将额外向联邦军队捐赠一千台天驱生物机甲,并指定分配给被围困的第三军团。这批捐赠的数量,是第三军团原本配额的数倍。   消息传出后,艾吉斯迅速发动舆论攻势。   旷野APP的热搜都被这条消息占据:#艾吉斯千台天驱机甲驰援第三军团##帝国暗影再强,能挡得住千台天驱吗?#   战争进行了四个月,衰退的经济与疯涨的物价早已让大多数公众都苦不堪言,此时看到第二代天驱机甲投入战争,他们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都希望第三军团接受这批天驱生物机甲后,扭转战局,成功突围。   舆论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联邦军部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无法承受拒绝带来的负面后果。   他们从不同战区抽调兵力,组织成一支军队,支援被围困的第三军团。   文觉浅这段时间一直在艾吉斯总部协助何易水处理紧急事务后。   今天却抽出时间来到灵境纪元。   周静给他排的行程满满当当,都是在交接他离开后灵境纪元的工作。   祁懿直接冲进了文觉浅的办公室。   “你疯了?你是能开机甲还是天才指挥家?一个普通平民在战场上又能做什么?!”   文觉浅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看着祁懿。   “温衍序深陷其中,我不可能在联邦坐等结果。”   “那灵境纪元呢?我们这些剩下的人呢?又该怎么办……”说到后面,祁懿语气中的怒火已经渐渐消失,变成纯粹的担心与惶恐。   “还有你在。”文觉浅笑着说:“灵境纪元的ceo,我们的主心骨。”   祁懿:“灵境纪元是我们一起创立的,少了谁都不行。”   文觉浅抬起头,目光像淬了火一般灼热而坚定,“过去都是他在一次次地拯救我、帮助我。这一次,该轮到我去救他了,无论多么艰难。”   自从决定亲自去前线营救温衍序后,文觉浅的决心已经不容动摇。   祁懿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劝说,但当他看到文觉浅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瞬间明白,文觉浅已经想清楚了所有后果、依然决定走向危险。祁懿沉默良久,最终叹了一口气:“在战场上不要为了温衍序就往最危险的地方跑。我会守着灵境纪元,等你和温衍序一起回来。”   文觉浅点了点头。   ----------------   战争已经进行了四个月,此时正值炎热的夏季。被围困的第三军团驻地白天气温高达四十五摄氏度,地表被烈日烤得龟裂。   补给线被切断后,饮用水和食物都开始实行定量配给,帝国军队持续不断的进攻让伤病员的数量不断增加,野战医院里挤满患者,药物库存却已经见底。   更糟糕的是,一种高危病毒开始在第三军团内部蔓延。   这种病毒的传染性不强,主要通过血液和体液传播,只要不接触患者的伤口和分泌物,基本不会感染。   但它的致死率极高,第三军团现有的医疗条件根本无力救治。   好在军医迅速采取了隔离措施,目前受感染的人数还不多,。   但如果长期被困在这里,随着伤员增多、卫生条件恶化,病毒的扩散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样的条件下,第三军团还不知道要坚守阵地多久,每一天都是对生理和心理极限的双重考验。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两天后,文觉浅以艾吉斯特别技术顾问的身份,随同联邦派出的支援部队一起出发。   运输舰终于在第三军团曾经开拓的前线基地降落,文觉浅握紧了口袋中那枚平安符,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帝国的土地。   支援部队的临时据点选定后,建立起了一座通讯中继站和机甲整备点。可以发动进攻时与第三军团形成内外夹击的态势。   支援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是一位名叫贺川的Alpha,军衔是中将。刚在临时据点安顿下来,他便召集高级军官们开作战会议。   文觉浅专门来到他的办公室,以艾吉斯的特别技术顾问的身份申请旁听。   “我和我带来的天驱机甲技术团队希望能够旁听作战会议,以便在涉及天驱机甲的相关问题上提供技术支持。”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一个beta,仗着背后有艾吉斯撑腰,就想对真正的战争指手画脚了?”   说话的是一名Alpha军官,他是上校军衔,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   文觉浅刚进入贺川的办公室便收到他毫不客气的打量,现在对着文觉浅也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文觉浅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我们团队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更了解第二代天驱机甲的每一项性能参数。战场上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对武器了解不足导致的判断失误,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结局。”   “我们确实不懂战争,但我们懂天驱。这就是我们能参与这场战争的原因。”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上校的不屑有所收敛。   贺川点头:“文顾问说得有道理。天驱机甲是我们未来的核心装备,技术团队的旁听有助于提高作战效率。我批准了。”   那名上校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没有再说话,但那声冷哼里依然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文觉浅便带着技术团队的人,跟在贺川身后进入会议室,见他是指挥官带来的,参加会议的军官们倒也没提出反对意见,只是有几个人的目光带着探究和审视。   会议开始后,贺川首先提出了通讯恢复方案:“我们需要尽快与第三军团取得联系,了解他们目前的精确位置和状态。目前常规通讯手段无法穿透帝国的屏蔽。我建议启用‘天穹’量子纠缠通讯,利用卫星,建立加密信道。”   在接下来的会议中,文觉浅和天驱的技术团队只提供天驱机甲的相关数据支持和性能分析,帮助指挥官更准确地评估每一套作战方案的可行性。   会议结束后,文觉浅回到自己分配到的休息舱,他坐在床边,唤出了99。   “用能量接受到温衍序身上定位芯片的信号。”   这是温家核心成员特有的定位芯片,这些天来文觉浅一直让99用能量接受芯片信号,确认温衍序的位置与安全。   99的声音中带上异样:“温衍序似乎在脱离第三军团的主要防区。”   文觉浅猛地站了起来。   温衍序正在脱离防区?这绝对不正常。在被围困的情况下,温衍序应该待在第三军团的核心防御圈内接受保护才对。   他是遇到了某种不得不离开的紧急情况吗?   对情况的未知、对温衍序的担忧,让文觉浅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攥住。   他在休息舱内转了几个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是什么紧急情况,温衍序现在离开了第三军团,很可能正在被帝国军方追杀。必须有人去接应他。   文觉浅强压下情绪,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离开休息舱找到贺川。   “贺将军,我收到可靠消息,温衍序正在离开第三军团,我希望您能派遣军队前去接应。”   贺川眉头微皱:“可靠消息?从哪里来的?”   文觉浅沉默了一瞬:“温家的生物芯片可以定位。”   贺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文顾问,这里是战场,不是儿戏。我没有收到第三军团的任何通讯,我不能因为一个未经核实的消息就贸然调动部队。”   “贺将军,温衍序对联邦的价值,您比我清楚。”文觉浅这话是在暗示温衍序的身份,现在情况紧急,他没时间和贺川拉扯,只能以势压人。   贺川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战场上,所有人都要服从指挥官,无论他是谁,生命价值都是一样的,我也要对我的士兵们负责。”   文觉浅明白贺川的意思,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他转身离开,站在夜色中。天空中不知何时汇聚了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星光和月色,天地之间一片漆黑。   过去的每一分钟,温衍序都在和危险赛跑,未来的每一分钟,温衍序都有可能被追上。   贺川不会为温衍序做出冒险的决定。   文觉浅会。   来之前,艾吉斯已经将这批捐赠给第三军团的一千台天驱机甲的控制密钥全部交到了文觉浅手里。   他并没有将这些密钥移交给支援部队,文觉浅强硬坚持,这批装备的最终受捐方是第三军团,他只会正式交付给第三军团。   而现在,密匙成了他可以支援温衍序的筹码。   文觉浅问99:“能不能通过密钥系统,远程激活那些天驱机甲,让它们跟随我行动?”   “可以。”99回答:“但是机甲需要士兵操作,即使我全力运行,算力也只够同时操纵1/3进行战斗。”   文觉浅:“如果支援部队的士兵出来,你便操纵1/3的天驱摆脱他们,剩下的让他们跟随即可。”   夜色最浓的时刻,文觉浅潜入存放天驱机甲的整备舱中,99下达指令后,1000台天驱机甲启动了能源核心,像黑暗中苏醒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文觉浅进入了其中一台机甲的驾驶舱。确定赶往战场后,他接受过天驱机甲战斗训练,加上天驱自由的AI辅助战斗系统和99的帮助,足以充分发挥它的性能。   连上神经接口后,他深吸一口气,带领机甲群出发离开整备舱。   这番动静不小,两分钟后,四面八方刺目的白光将他连同整个机甲群照得无所遁形。   “文顾问,私自调动天驱生物机甲,你要做什么?”这声音正是白天那名上校,他从一辆装甲车上跳下来,大步朝这边走来。   文觉浅没有回答,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违抗军令,擅自行动,将一千台天驱机甲带走,如果他还有机会回到联邦,一定会上军事法庭。   然而,他别无选择。   他按下了话筒键:“我会承担所有后果,贺将军,天驱机甲和你们战斗起来,只会两败俱伤,不要将有限的资源用来内耗。”   “就靠你和那些技术人员吗?”上校不屑的声音传来。天驱机甲需要人员操控,文觉浅和技术团队的人加起来不过数十人,他们能动用的也不过数十台天驱机甲。   更何况,他们都不是战士。   文觉浅直接让99操纵了150台天驱展示实力。   这让支援部队的军官们都惊疑不定,他们不知道这是哪来的人操纵天驱,也不知道这一千台天驱是否都有人操纵。   贺川压抑着怒火,声音冰冷:“文顾问,我不会拦着你,但我会将这件事如实汇报,背叛的后果你确定能承担吗?”   文觉浅操纵天驱机甲向上飞升,其余的天驱紧随其后,他直接用行动表明决心。   最终,贺川下达命令:“放行。”   …………   文觉浅驾驶着天驱机甲,循着99提供的定位信号一路追踪。   温衍序没有直接突破帝国的封锁线向联邦方向靠拢,而是远远绕开,向海岸线方向移动。   那片海域也属于帝国控制区,沿岸部署着密集的防空和反舰火力,是最危险的撤退方向之一。   夜色逐渐褪去,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炙烤着大地上的一切。   温衍序所率领的突围队伍原本有五百人,各个都是精锐,配备着一百台天驱生物机甲。   经过一夜后,这支队伍已经减员四分之一。一百台天驱机甲中有六十七台严重受损,彻底失去了作战能力。   而造成这一切损失的,是死死咬在他们身后的帝国追兵。他们的数量是温衍序队伍的数倍,其中还包括三百名暗影部队的精锐士兵。   在温衍序的指挥下,己方边战边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断拖延,但双方的距离仍在不断缩短。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两个小时,他们就不得不正面交战,而己方处于绝对的劣势。   昨天,在他们通过“天穹”系统与支援部队短暂恢复通讯后,第三军团上下原本已经看到了被救援的希望。   然而仅仅一个小时后,军团内部的不知名病毒毫无征兆地大面积爆发。数百名士兵相继出现症状,到天亮时,感染人数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生物科学家和资深医生在经过紧急会诊后,得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这是人为的。   五十年前,新星联邦与神圣帝国签订全面和平条约后,联邦、帝国以及三十七个中立国共同签署的《世界和平公约》中明确承诺:在任何情况下,无论战争状态与否,均不得将微生物制剂或其他生物制剂及毒素,用作战争武器。   这是人类文明的基本底线。帝国如今突破这条底线,意味着他们已经不惜一切代价。   第三军团军团长立刻试图通过“天穹”系统向支援部队和联邦军部汇报这一情况。然而通讯恢复不到两个小时,再次被彻底截断。   军团长最终做出了艰难的抉择:组织多支小队从不同方向实施突围,每一支小队都携带一份病毒数据和样本,只要有任何一支能够突破帝国的封锁线,就能将消息带回联邦。   温衍序在得知后,主动请缨要求带领一支小队突围。   军团长当即拒绝,“不行,这太危险了。”温衍序身份特殊,他不可能同意让他去执行如此高风险的任务。   温衍序神色郑重:“将病毒活体样本带回艾吉斯的实验室,我们的研发团队有能力在最短时间内分析并研制出。只有我回去,才能最快推动,被感染的患者等不起。”   还有一层原因,温衍序没有说出口。他心里明白,帝国敢用这种手段,背后肯定有塞西尔和炮灰逆袭系统的推动。   如果他继续留在第三军团,炮灰逆袭系统毫无底线,只会为他们招来更多的针对与更狠毒的手段。   他离开,反而能把敌人的注意力引开,给第三军团争取喘息的空间。   军团长沉默良久,最终批准了他的请求。   在被帝国军队追击的过程中,帝国那边的损失更大。追击部队原本有三千人,经过一夜的追击和交火,已经减员到了两千出头。   但他们仍然紧追不舍,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这让温衍序确信,这支追兵中一定藏着塞西尔和炮灰逆袭系统。   他们追击的就是他温衍序本人。   而这,也正是温衍序计划中的一部分。他需要把塞西尔和炮灰逆袭系统引出来。   现在自己深陷囫囵,与其被动等待敌人出招,不如主动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处境,这是最有希望杀死他的机会,炮灰逆袭系统就算抢走塞西尔的身体,也无法拒绝杀死的诱惑。   上一条时间线的他已经实践过了。   温衍序正在思索下一步计划时,一名士兵急匆匆汇报:“温长官,检测到前方大批高速接近的物体!对方发来了通讯请求,是否要接通?”   温衍序眼神一凛:“让AI尝试破解对方的信号,一分钟后接通。”   接通通讯后,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序,是我。”   温衍序的瞳孔骤然收缩。   文觉浅?原本应该在联邦境内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战场上?   他迅速产生怀疑,对方真的是文觉浅吗?还是炮灰逆袭系统伪造的?也许它已经猜到自己的路线,伪装成文觉浅打算前后夹击。   “长官!”士兵再次询问,“对方正在快速接近,预计十分钟后进入目视接触范围。是否开启武器系统准备攻击?”   温衍序压下各种猜测,命令道:“维持防御,向他们靠拢,不要主动发起攻击。”   飞舰调整航向,向那支庞大的机甲编队迎去。随着距离的缩短,摄像头的图像传来,温衍序一眼辨认出,那确实是天驱生物机甲,还是尚未投入战场的第二代天驱。   飞舰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是支援!是我们的天驱!我们有救了!”   温衍序却没有笑,他的面色沉重。   两支队伍汇合。一千台第二代天驱机甲环绕着飞舰形成了一个防御圈,其中一台机甲直接通过打开的舱门驶入飞舰内部。   文觉浅也从那台天驱机甲的驾驶舱中一跃而下,落入一个怀抱里。   温衍序的手臂箍得极紧,见到这一幕,周围的士兵都识趣地别过头去。   过了片刻,温衍序松开手臂,捧住文觉浅的脸颊,极力克制地问道:“你怎么会来战场?”   文觉浅:“艾吉斯给第三军团捐赠了1000台第二代天驱机甲,我要亲自送到你们手里。”   周围的士兵听到这个数字都倒吸一口气。   温衍序:“我不是在问这个。”   “我知道。”文觉浅打断了他,“我知道战场很危险。但你也在这里,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处于绝境之中,而我只能等待最终结果?”   温衍序沉默了。他可以让自己置身绝境,因为他有自信能找到生路。   但文觉浅不行,上一条时间线中,文觉浅就是因为他的疏忽,才会被炮灰逆袭系统害死。   这一次,他只希望文觉浅能待在最安全的地方,所有的危险都由他来面对、来解决。   可看着倔强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文觉浅,温衍序忽然意识到,文觉浅做出这个决定、调动那一千台机甲、追到这里的过程中,又承受了多少压力和恐惧?   同样是出于爱。   温衍序将文觉浅揽入怀中,这一次很温柔,他低声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文觉浅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你只是太担心我了。我已经来了。接下来无论多么危险,我都不会离开。”   “长官!”   一名士兵的喊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帝国追兵的速度突然加快,与我们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一百公里,预计六十分钟后就会进入交战范围!”   温衍序猛地转过头,目光投向屏幕上的雷达画面。   与此同时,天空中,原本晴朗的蓝天正在迅速被厚重的乌云吞没,空气变得压抑,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凝重。   温衍序看着那片乌云,目光变得极其复杂,他生出了这片乌云的气息。   “浅浅,这是真正的决战。”   文觉浅伸出手,握住了温衍序的手。   “正因如此,我们更要一起战斗。我们也不是在孤军奋战?还有那么多战友。”   温衍序与他十指相扣,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所有的担忧、恐惧、犹豫都消失无踪,只剩共同的、无可动摇的决心。 第一百二十二章   炮灰逆袭系统侵占了塞西尔的身体后,利用塞西尔的地位和多年积累的政治人脉,迅速与战斗派系达成了合作。   在接下来的数次会议上,它呈上了暗影战士的最新实战测试数据,向皇帝证明:暗影部队的单兵作战能力正在全力追赶天驱生物机甲。   实际上,这份数据是造假的。   它就用这份造假的数据让帝国上下充满了信心,主动发起全面战争。   战争开始后,“塞西尔”则亲自赶往前线,它要在亲手缔造天命之子的陨落。   但天驱生物机甲的实战表现远远超预期。在战场上几乎是无敌的存在,一台天驱可以正面压制三台帝国重型机甲,而它的机动性和续航能力更是碾压级别的优势。   温世祺的实验室中,报废的“试验品”越来越多。那些被改造失败的士兵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发挥着最后的价值。   他们却始终无法研究出真正可以对抗天驱的暗影战士,温世祺只能以暗影战士的强化尚且在实验室阶段,还来不及落地为由,尽量帮“塞西尔”拖延时间。   神圣帝国军队在正面战场上节节败退,国内的反战声浪越来越大,爆发了自战争开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罢工游行。   “塞西尔”看着这些接连不断的坏消息,内心翻涌着强烈的后悔,不过它不是人类,在无需伪装的时候,脸上不会出现任何表情。   它开始反思自己最初的选择,不应该为了节省那点能量就支持塞西尔的计划。   “我睁不开听取你这个废物的建议。”它忍不住骂道。   炮灰逆袭系统在这个小世界已经耗费了十五年,而在这十五年中,它获得的收益寥寥无几。   塞西尔的计划需要前期布局,以至于没有对天命之子造成任何直接的打击。   如今它所动用的每一分能量,都是从前在别的任务世界中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老本。   而那些老本,已经快见底了。   它本可以在更早的时候止损,去下一个世界重新开始。   塞西尔的蛊惑,它自身的贪婪让它不舍得、不甘心——如果就这样放弃,那些投入就永远收不回来了。   于是它不断追加投资,每多投入一分,就更难以下定决心抽身,期待下一次就能翻盘。就是这种“差一点就能成功”的错觉,让它一次又一次地加注,越陷越深。   在最近的一次失败,让他会逆袭系统真的想要放弃了。   它花费能量给天驱植入了一段高维代码,那是远超这个世界科技水平的技术,理论上不可能被检测到。   但不到一个月,温衍序的团队就找到了它并将其彻底清除。   炮灰逆袭系统和塞西尔的每一个布局都能被天命破解,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网,到处漏洞。   而现在它能量即将耗尽,天命之子却逆势向上。   炮灰逆袭系统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前几天上面多出了一个神秘盲盒,只需要499个能量点。   而他刚好剩余505个能量点。   炮灰逆袭系统无数次想要直接购买,有无数次放弃,这505个能量点是它最后的希望,当任务彻底失败后,它还能用来逃离这个世界。   算了,炮灰逆袭系统劝自己,“还有机会。”   “塞西尔”又说动皇帝增派兵力,这次他终于赢了一回,成功围困温衍序所在的第三军团,企图用围困战术将天命之子活活耗死。   然而第三军团的顽强抵抗超出了它的预料,联邦的支援部队也到了。   作为系统,它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它不得不铤而走险,花费499个能量点抽取了神秘盲盒。   “哈哈哈哈!”“塞西尔”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让维护室内的暗影士兵和随军研究员都惊讶地看向他,不明白这位向来阴沉冷酷的大人物为何突然失态。   “塞西尔”却完全不在意他们的目光,“终于翻盘了,还是我会赢!”   随后,“塞西尔”大步离开了维护室,他将绝对忠心于塞西尔的研究员交到他的休息舱,吩咐道:“投放十倍的“杜威”到第三军团的空气中。”   “杜威”是由一位疯狂的科学家秘密研发的病毒,因为危害性过大,样本被封存。   但炮灰逆袭系统利用塞西尔的权限,让它带到了战场上,作为最后手段。   之前他怕被天道察觉,只敢少量投放“杜邦”,但现在他需要第三阶段,立刻陷入混乱中。   只要在天罚降临前,彻底解决掉温衍序,它就能成功完成任务。   研究员听到“塞西尔”如此疯狂的命令,想要开口阻止,却在对上他的眼神时,不敢再说什么,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在这不可违抗的意志下,研究员懦弱地应下了。   三个小时后,“塞西尔”收到消息,天命之子带着一支小队离开第三军团。   它亲自带着三千人的追击部队和两百名暗影战士,咬在天命之子的身后。   这是它最后的机会。   经过一夜的追击和交火,三千人的追击部队已经减员到两千出头,而温衍序的队伍虽然也有损失,却始终没有被彻底截停。   天命之子就这么有优势吗?   无论是管理一个集团,还是指挥一个部队,甚至连单兵作战能力都这么强?   炮灰逆袭系统从未遇到这么强大的对手,这既让他恐惧,也让他嫉妒,于是想让天命之子狠狠跌落。   “塞西尔”失态地吼道:“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阻止他们突围成功。”   这支追击队伍第一次遇到如此难啃的骨头,内部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几名军官私下交流后,选出一名代表走到“塞西尔”身旁,“报告长官,我要汇报!”   “塞西尔”的目光还停留在显示屏上。   “我认为我们应该放弃追击,现在伤亡过大,能源储备也在快速消耗,继续追击可能会落入联邦的陷阱。”   “塞西尔”皱着眉听完后,直接命令暗影战士将那名军官制服,就地解职。   其他军官面面相觑,没有人再敢提出异议。   “塞西尔”也意识到这名军官说的有点道理,这样你追我逃的消耗下去,就是继续给天命之子绝处逢生的机会。   “将重伤员和无法继续作战的士兵集中到两艘护卫舰上,让他们返回。剩余部队轻装简行,带走所有备用燃料,给我不留余力提升航速!”   又有一名军官走到它面前,小心提议道:“塞西尔大人,根据目标当前的路线推算,那支小队正在向维尔科斯海岸方向移动。我们可以与第7海军基地取得联系,请求他们出兵与我们部队形成合围之势。”   炮灰逆袭系统犹豫了。   这名军官的建议从纯军事角度来看是中肯的,但它心中有一个隐约的不安,温衍序选择的逃跑方向真的是随机的吗?他是不是在故意把它引向某个地方呢?   它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来不及协调了,我们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通知第7海军基地加强戒备,我们继续全速前进。”   双方的距离不断缩短,进入了大规模武器的有效射程内。   “开火!”   帝国飞舰不断炮轰,联邦飞舰的防护罩在持续不断的打击下摇摇欲坠。三十三台天驱机甲在飞舰外围组成了环形防御阵型,为飞舰分担了一部分伤害。   联邦飞舰的左侧引擎被一发高爆弹命中,爆出一团火光,飞舰剧烈震颤,航速骤然下降。紧接着,右侧引擎也因过载而熄火,飞舰被迫着陆。   “塞西尔”位于高处,看着下方的联邦飞舰,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终于,它把天命之子逼到穷途末路了。   帝国飞舰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一名军官转身向它请示:“长官,是否继续轰炸直至彻底摧毁帝国飞舰?”   “塞西尔”举起手,示意停止攻击。   它当然可以直接将天命之子炸成灰烬,但它看着那艘彻底无力反抗的飞舰,心中涌起这段时间以来积累的愤怒与怨毒。   它在这个小世界耗费了十五年,投入了海量的能量,却被天命之子不断挫败,被逼到不得不使用违规手段的地步。   它怎么可能让温衍序死得那么轻松?   而且,如果能亲手了结天命之子,它有几率触发一项特殊成就。   它曾经的宿主帮它拿到过这项成就,丰厚的奖励让它连升三级。   它转过身,对军官说道:“下面的飞舰里还有天驱机甲,继续轰炸,那些机甲也会被一并摧毁。”   迄今为止帝国还没有成功缴获过一台完整的天驱,所有失败的天驱都会在驾驶员脱离后启动自毁程序。   “塞西尔,这是我们获得完整天驱的最好机会。”   军官的眼睛亮了起来,没想到他们这场追击还有额外收获,将完整天驱带回去,他们可以获得丰厚的军功。   为了以防万一,炮灰逆袭系统带着一百名暗影战士,靠近联邦飞舰。   “塞西尔”穿着一件黑色的军装长外套,步伐雀跃,眼中满是即将获胜的欣喜。   他们直接炸开了联邦飞舰的舱门,舱门倒塌后,露出了飞舰内部。   “塞西尔”第一个走了进去,他的脚步带着欢快的节奏。   随着最后一名暗影士兵踏入,原本昏暗无光的飞艇内部开始亮起一个个光点。   “该死,这是什么?”   他们完全没有检测到飞艇内部的能量反应。   此时的飞舰内部,整齐地排列着一百台天驱生物机甲。   它们的能源指示灯像一百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塞西尔”失声道:“怎么会还有这么多天驱?”   几乎在同一瞬间,外面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和交火声。   内部通信渠道响起,“报告长官,突然出现数百台天驱机甲,正在围攻我方,敌我双方差距巨大,请求撤离!”   那些天驱机甲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完全没有预警信号。   帝国的士兵们因为一晚上的追击已经疲惫不堪,在确认胜利后警戒度下降,暗影战士虽然奋力反击,但战力的悬殊差距让他们的抵抗显得杯水车薪。   炮灰逆袭系统猛地意识到,它中计了。   天命之子的虚弱都是装的,为了将它引入陷阱。   可是温衍序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天驱机甲的?   如果他手里一直掌握着这样一支庞大的天驱机甲部队,第三军团根本不会被围困那么久。   天命之子还有底牌,它被耍了!   不,它还有那个道具,还有机会!   炮灰逆袭不再顾忌任何后果,像是陷入彻底的癫狂,它嘶吼:“温衍序,你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利用系统!不怕天罚吗?”   两个小时前。   飞舰内,文觉浅和温衍序并肩而立,一起看着战术投影出的地形全息图。   “它一定会追上来。”温衍序的手指在投影上划过,“从他之前的行为逻辑来看,只要我们表现出溃败的姿态,它一定会咬住不放。”   文觉浅眉头微蹙:“它会这么轻易地踏入陷阱吗?”   “所以我们要让它觉得胜券在握。让他以为,面对的敌人只是一群残兵败将,连天驱都只剩33台。而你带来的1000台天驱则隐藏起来。”   99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也能出力,算力全力运转的话,我可以同时操纵三百台天驱进行战斗。”   “不行。”文觉浅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他的脸上带着愧疚,“刚才让你操纵天驱已经是迫不得已了,幸好没有被天道察觉。如果你接下来直接操纵天驱参与战斗,风险太大了。”   99的光芒闪烁了几下:“浅浅,没关系的。况且你不是靠自己把郑川他们唬住了吗?当时我也没机会操纵天驱战斗。”   温衍序也不同意:“我带来的士兵可以操纵天驱,你不要直接参与到战争中。”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飞艇的窗外,“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天道对系统敌意很大。”   上一条时间线中,温衍序利用天罚威胁过那两个系统,还用自己天命之子的身份保护99。   然而天道的底线无法试探,如果真的触碰到底线,文觉浅也会受到牵连。   99曾经说过,系统直接出手干预战争是禁忌,炮灰逆袭系统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侥幸逃脱了,但如果99也介入其中,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降下天罚。   99重启时间线改变了文觉浅的命运,让本该死去的人活了下来。仅凭这一点,温衍序内心深处就对99抱有感激,他也不忍心让这个好心的系统去冒险。   温衍序看着小光球,说道:“你只要保护好文觉浅和自己就够了,不用去冒这个险。”   99沉默了片刻,光芒更亮了一些:“好吧,我会保护好浅浅的,看在浅浅的面子上,你遇到危险,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那就提前祝我们胜利。”文觉浅说完这句话伸出手,伸出手放在99的光团上,温衍序看到他的动作,也覆了上去,温暖的光芒从他们指缝间流淌出来。   ----------------   温衍序制定的诱捕计划出奇地顺利,炮灰逆袭系统一头扎进了陷阱里面。   一声巨响后,飞舰舱门被炸开。   温衍序坐在天驱机甲的驾驶舱中,看着那个穿着黑色军装长外套的身影走进来。   即使上一条时间线中只有一面之缘,但也通过一模一样的眼神认出,此刻的塞西尔身体里,是炮灰逆袭系统。   温衍序在驾驶舱中低声自语:“好久不见。”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有胜券在握的笃定,也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才会有的从容。   炮灰逆袭系统和上一条时间线一样愚蠢、急功近利。   这个陷阱并非完美无缺,如果它谨慎一点,是能发现不对劲的。   温衍序打开了内部通讯频道,对文觉浅说:“系统的手段诡异多端,一会儿,你不要靠近他们的首领,99,随时注意防护任何针对浅浅的攻击。”   99:“我会认真保护浅浅的。”   “阿序,你也要小心。”文觉浅的所有担忧和对温衍序的信任都藏在这句话中。   温衍序没有回答,他直接向那敌人冲去,战斗在瞬间爆发。   他本身便是s减阿尔法,驾驶着天驱生物机甲后战力更是被放大数倍,此时却还要小心的控制自己,不要表现的太出,以便隐藏在众多战士里面,出其不意。   炮灰逆袭系统在混乱中大喊道:“你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利用系统!不怕天罚吗?”   它毫无顾忌地提到了“系统”和“天罚”,这两个词像是某种禁忌的钥匙,在它们被说出口的那一刻,天空中原本已经凝结的厚重乌云开始剧烈翻涌,云层深处有电光在闪烁,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   天道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   炮灰逆袭系统退到暗影战士们的保护圈中,它不断检视,试图在众多天驱机甲中找到温衍序的具体位置。   战斗过程中,它不断地说话,像一条毒蛇在试探对手:“你以为绑定你的系统会是个好东西?既然所有的任务都是围绕着天命之子完成的,那为什么其他系统不走这条捷径,不直接绑定天命之子辅助他?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温衍序没有回答。他和其他战士一样攻击着塞西尔带来的暗影战士,动作精准而凌厉,小心控制着此时不因为战斗状态而泄露出信息数。   “你身边那个系统确实给你提供了很多帮助,给你解决了很多麻烦,但它能从你身上获取的东西只会更多!”“塞西尔”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你用系统打败系统,只会遭到天道厌弃!当你不再是天命之子,你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你的爱人,你的地位,你的财富,全部都会化为泡影!”   99在文觉浅耳边愤愤不平地嘟囔:“它在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有从宿主身上掠夺过任何东西。我和宿主是合作关系,任务完成后各取所需。”   文觉浅没有对99的话做出反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温衍序驾驶的那台天驱机甲上,随时准备介入。   暗影战士不断失去战斗力,只剩下最后几人还围在“塞西尔”周围保护他。   温衍序已经无声无息地靠近了“塞西尔”,他突然开口:“一败涂地的只会是你。”   “塞西尔”猛地转过头,隔着天驱机甲的外壳,它却准确地对上了驾驶舱内温衍序的视线。   “塞西尔”没有惊慌失措,相反,它的眼中绽放出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最终胜利。   “找到你了。”   炮灰逆袭系统拿出一个六边形的黑色晶体,表面流动着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神秘的符文。   这是它赌上一切最后一搏后获得的盲盒奖励,是超稀有的道具,名为“主角光环剥离器”。   它的功能只有一个:可以强制剥夺天命之子的主角光环。   这件道具的厉害之处在于可以短暂地突破天道规则,让持有者在数秒之内对一个世界的主角执行“命运剥离”。   “当你不再有天命之子的光环,你又会算什么东西!”炮灰逆袭系统将道具对准了温衍序的方向,激活了它。   暗红色的光芒从中射出,全方位照在了温衍序身上。   驾驶舱内的温衍序感被这光芒笼罩后,透过他的皮肤、他的骨骼、他的内脏,甚至照出了他的命运。   在这股神秘力量下,他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身体突然僵直,连一根手指都完全无法动弹。   他的本能正在疯狂预警,似乎真的有什么无法探测到也无法感受到的东西,从他的身体里、从他的生命中、从他的命运深处被强行剥离。   那种感觉无法用简单的语言形容。   就在这时,一直被温衍序放在内侧口袋里的那枚平安符突然穿透衣物漂浮而出。   它看着依旧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平安符,却骤然化作一层防护罩,将温衍序整个人笼罩其中,隔绝了红色的光芒。   主角光环剥离镜的还在持续输出,可防护罩始终坚挺,直到红色的光芒变得暗淡,最终消散。   防护罩也随之碎裂成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落下,那枚平安符失去了所有神异,落在驾驶舱的缝隙中。   温衍序弯腰将它捡了起来,放回衣服内侧的口袋,然后推开天驱机甲的驾驶舱舱盖,对炮灰逆袭系统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的最后一博也失败了。”   炮灰逆袭系统看着完好无损的温衍序,它的表情从得意凝固成难以置信,又崩塌成一种茫然。   它语无伦次,:“怎么可能……你怎么还会活着……被剥离天命之子的主角光环后,你会因为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命运波动而心跳骤停,直接死亡……为什么你还活着?”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道具失效了吗?不可能!”   “这不可能!”   温衍序难得反问一句:“怎么不可能?”   听到这话,炮灰逆袭系统猛地盯住温衍序,目光中充满了怨毒和猜疑:“又是你身上的系统!又是它干的好事!叫它出来!它到底从你身上榨取了多少能量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温衍序没有回答它的质问。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摸到那枚平安符,告诉炮灰逆袭系统答案:“没有什么系统,庇护我的是爱。”   “爱?”炮灰逆袭系统喃喃重复着这个字,困惑不解。   温衍序没再理会这只丧家之犬,他重新坐进了天驱机甲的驾驶舱。   天空中的闪电已经蓄势待发,炮灰逆袭系统将会迎来灰飞烟灭,再不离开,他们也会被波及。   一百台天驱机甲同时发力,将飞艇的顶部破开一个大洞后冲天而起。   飞艇内部的照明系统大多已经损坏,原本昏暗的环境变得明亮了一些,但那不是阳光,而是云层深处不停闪烁的电光,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   炮灰逆袭系统抬头望向那片天空。它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危机正在云层中酝酿。   事已至此,它再也无法挣扎了。   死亡降临前,炮灰逆袭系统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迅速将意识从塞西尔的身体中抽离,缩回了塞西尔的身体深处,将身体的控制权中还给了塞西尔。   这是最后一层屏障,脆弱不堪,也许只能将它被销毁的时间拖延几秒。   塞西尔虽然没有身体控制权,但他的意识却一直旁观着炮灰逆袭系统的所作所为。   他没有愤怒,没有咒骂,只是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正在凝聚的巨大闪电,目光中充满了绝望。   炮灰逆袭系统询问他是否要绑定系统,改变命运时,他以为这是神的馈赠。   如今在看,那是踏入地狱深渊的第一步。   现在的结局,是他的报应。   那道闪电无比粗壮,像是把整个天空都撕裂了,精准地击中了塞西尔站立的位置。耀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当白光散去后,那个位置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温衍序带领着队伍在一处相对安全的高地上降落。   他从驾驶舱中跳下来,快步走向文觉浅所在的位置。   文觉浅刚从驾驶舱中探出身来,就被温衍序握住了手腕。   “为什么在关键时刻,它会保护我?”温衍序摊开手掌,掌心中躺着那枚平安符,“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平安符,对吗?”   文觉浅看着温衍序,眼底有一种明亮而温柔的东西在流淌。   人在极度无助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寻找某种寄托,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   于是他去了从未去过的寺庙,向他从未信奉过的神佛祈求爱人的安全。   那天在栖心寺,香烛缭绕,梵音低沉,当他跪在蒲团上,仰望那尊高高在上的观世音菩萨像,菩萨低眉,仿佛看尽众生,又仿佛什么都不曾看在眼里。   就在那一刻,99的系统面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盲盒。   盲盒的标价是499能量点,可以随机抽取一件道具,上限不限。   以小博大,无比诱惑。   但他没有抽取那个盲盒。   文觉浅花光了所有可支配的能量,全部用来兑换了一个绝对防御道具,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退路。   文觉浅低声道“许愿的人太多了,漫天神佛,可能注意不到我的愿望。”   他抬眼直视温衍序,“我的愿望,需要自己实现它。”   温衍序看着文觉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伸出手臂,将文觉浅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现在都结束了,再也没有什么会阻止我们永远在一起。”   文觉浅回抱住他,“我们会永远幸福吗?”   “一定会的。”   温衍序低下头,在文觉浅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来自大海的风穿过战后的大地,轻拂在他们身上,将那枚挂着的平安符,吹得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