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A toi整理推荐小说㏄资源来自于网络,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本书名称: 失忆龙傲天的炮灰道侣[穿书] 本书作者: 浓曦 本书简介: 【记忆已恢复💡】晏兮眼一闭一睁,穿成了书中因嫉妒男主天赋、对其百般虐待的炮灰师兄。报应来得飞快,剧情已经进展到男主修为大成,提剑来取他狗头。 晏兮:我请问呢? 面对未来会坐拥无数后宫,杀气腾腾追来的披着龙傲天皮的限制文男主,他慌不择路,反手一块石头暴击……竟把男主打失忆了。 晏兮:我竟如此之吊? 然后看到倒下的男主身后站着的掌门师尊。 晏兮:好吧吊的不是我。 系统告知男主死他也得死。 为了活命,晏兮只好偷偷把男主捡回去,在嗝屁威胁下,战战兢兢地骗他:“我是你道侣。” 失忆男主松开掐住晏兮脖颈的手,逐渐信以为真,从此黏他黏得寸步不离,张口闭口就要双修,“既然我是你道侣,那你为什么抖得那么厉害,怕我?” “你打算抛弃我?” “休想再抛弃我。” …… 面对这个从前誓要杀他,如今却将他视为唯一依靠的偏执狂,晏兮边捂屁股边陷入沉思:艹。男主我知道你*望很大,但请你收敛一点,我不是你后宫里的人啊! 剧情是不是崩了? 以及男主恢复记忆后怎么办,这谎,到底要怎么圆才能活到大结局…… 双洁 文案2025.9.24 第1章 书签 第2章 第一章 穿书!危机!   转行成为演员后,晏兮已经许久没接到戏了,以至于看清面前景象,第一反应是哪位导演那么有眼光挑中了他?   脚下台面坚硬,耳边仙乐萦绕。殿内众人不是衣袂飘飘,腰间悬挂凛凛佩剑,就是身穿清一色的秀气弟子服,袖口绣着宗门纹章。   往下看,他自己也穿着一身月白长衫,坐在离主位极近的位置,俨然身份不凡。   晏兮有些小激动,他一个没背景的十八线小演员,什么时候接过制作如此精良的大戏?!   晏兮抻着脖子张望,让我瞅瞅那位慧眼识珠的导演的俊脸~   “晏师兄,你在找什么呀?”   身旁传来一道脆如银铃的女声:“师兄是不是饿了?我也好饿哦,不过爹爹说再等片刻就能开席了,听说今天有晏师兄你最喜欢吃的紫玉灵羹呢!”   蓝衣少女笑容灵动,晏兮到嘴边的“我词呢,没给我词啊?”咽了回去,这是要我即兴发挥?   正琢磨怎么接词才不掉链子,上首传来一道肃穆浑厚的男声,“轻絮,坐端正些。大庭广众,和你师兄凑那么近成何体统!”   “是,爹爹。”风轻絮撇撇嘴,冲晏兮撒娇似的小声道,“今天可是我的十九岁生辰宴,爹爹还这么死板,晏师兄你评评理。”   风轻絮看晏兮的目光里参杂着爱慕之情。   晏兮扭头和风止对视,风止看他的眼神不能说和善,那真是非常核善,简直像看一头拱了自家小白菜的猪。   晏兮:“呃,你爹该不会是疯子......呸,风止吧?”   嘴瓢了。   “是呀。”风轻絮笑道,“师兄你今天好生奇怪,怎么张口就直呼我爹爹名讳?”   晏兮笑不出来,双目逐渐失去了高光。   这哪是拍戏啊,风轻絮和风止是他读的一本男频小说中的配角名字啊!   好像叫《逆仙邪尊》什么玩意儿......一本集后宫种马龙傲天限制级于一身的大杂烩!   男主名叫叶暝,而书里和他同名同姓的“晏兮”,是陨星山里天赋一般但心胸狭隘的大师兄。一般这种角色都拿的炮灰剧本,果然不出晏兮预料。   原主因嫉妒男主的天纵之资,平日里构陷打压虐待都是家常便饭,更是在男主入门的第二年直接下死手,断其灵脉,毁其仙途,将那个前途本该风光无限的少年踹下悬崖。事后,对外宣称叶暝是狂妄自大,看不入眼陨星山,自愿退出师门。   可主角就是主角。原主以为早已将叶暝置于死地,岂料三年后,叶暝竟强势归来,于小师妹风轻絮十九岁生辰宴上门复仇。   炮灰就是炮灰。原主成了这位龙傲天复仇之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而被原主虚假表面欺骗的小师妹,亦成了这位龙傲天的第一位后宫。   这里就不得不详细提一句原主的下场。   由于含r18标签,文中另外提到男主有恶趣味,见断手断脚并不能让原主屈服,就把他拖到野外,和各种妖兽苟合,“大战”七天七夜后奄奄一息......   草!(一种植物)   要不要这么大尺度啊,这已经不是r不r18的问题了,晏兮看书时还大呼过瘾,敢情这是没发生在自己身上!   晏兮小脸煞白,忽听一弟子朗声:“禀风师姐,晏兮师兄特献上凝碧珠一串,千年雪莲三朵,祝小师妹芳辰永继,仙途坦荡。”   风轻絮煞是惊喜:“多谢晏师兄,这礼物太珍贵了!”   那弟子并未停歇,道:“师兄亦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感念掌门师尊平日教诲之恩,无需特定时日,亦当尽孝师前,故另备薄礼,聊表寸心。”   高坐上首,一直闭目养神的道玄清睁开眼,温润目光落在晏兮身上,轻浅颔首:“兮儿有心了。”   晏兮:“。”好像在原剧情中,除了小师妹这位后宫预备役,师门上下都会被暴走的叶暝屠戮殆尽,包括这位掌门师尊,虽然没死,但被叶暝废尽修为,对待战利品般从陨星山上掳走,自此下落不明,跟死了也没太大区别。   晏兮双手合十开始做法,他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坏事,兜比脸干净也没想过去偷去抢,坏端端的怎么就穿书了呢,“如果这是场梦,就赶紧让我醒来再送我十万块钱。”   风轻絮正想问他在嘀咕什么,一声似能震碎苍穹的巨响从山门方向传来。   “轰——!”   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   “敌袭?!”   “好可怕的灵力波动!”   整个云霄殿剧烈晃动,人声嘈杂间,一坨染血之物猛地从殿外砸了进来,就跟扔破布娃娃似的落在主殿中央。   是气息奄奄的守山弟子。   “掌、掌门......有人强闯......叶暝,他回来了......”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晏兮心神俱震,是男主。   男主他来了!   云雾被撕开,一道玄色身影踏空而来。男人身姿挺拔如松柏孤峰,周身黑气萦绕,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他步伐缓慢,每一步却都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限制级的龙傲天男主,叶暝。   晏兮开始掐人中。   书本上的文字描述,远不及亲眼所见其万分之一的压迫感。那是真正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气势,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者心神崩溃。   别看现在叶暝单枪匹马的只有一个人,实则千万魔族大军正在陨星山周边埋伏。等到叶暝一声令下,就会大举入侵。但叶暝根本不屑于那么做,原著中他一个人就灭了陨星山。   按照剧本,晏兮现在应该拍案而起,厉声呵斥:“叶暝!你这叛徒,竟敢在此放肆!”   然后,冲出去,送人头。   去他的抹布剧本!   热闹的殿内瞬息间鸦雀无声。叶暝漆黑的凤眸斜睨,犹如畸形的黑曜石泛起微光。在他视线扫过来瞬间,晏兮已经麻利地蹲到道玄清腿边,紧抱住掌门大腿。   不好意思,全凭本能。   众弟子:“......”   风止:“......”   风轻絮:“(⊙.⊙)”   啊这,这是何意,大师兄新创的高阶法术?众弟子想法各异。连道玄清的第一反应也不觉得晏兮是在认怂,毕竟他这爱徒最是注重面子。   “呵。”一道冷笑传来,直抵晏兮耳膜。   晏兮确信是男主在嘲笑他,笑话,面子等当饭吃?活命才最重要好不,我是不会撒手的。认真脸。   察觉到晏兮是真的害怕,道玄清默了默,还是起身,直面这位令晏兮感到恐惧的存在,“叶暝,你既已离开师门,今日为何去而复返?若是为轻絮庆生而来,又为何出手伤我门人?”   叶暝没理会道玄清,目光不偏不倚,稳扎在道玄清身后那一片衣角上。   他在看晏兮。   发现这一点的道玄清袖袍一拂,将身后的晏兮护得更加严实。   “我为何而来,您身后那位心知肚明。”叶暝轻慢开口,“我只要晏兮。其余想活命的趁现在尽管逃,三息过后还留在这的,杀无赦。”   众弟子面面相觑,风止拍桌喝道:“狂徒小儿大放厥词!当我陨星山无人了吗?!”   道玄清也眉头紧蹙,似要动手。   想到原著中道玄清的结局,晏兮抱大腿的手一紧,仰头从善如流:“师尊,此人凶悍异常,您乃一派之主,万金之躯,岂能轻易涉险?让弟子去与他理论一番。”   道玄清:“你不是他对手。”   晏兮:“弟子不怕,为了师门清誉,为了师尊安危,弟子万死不辞!”   说得仿佛真是要为师门分忧,不惜以身饲虎。   道玄清尚且迟疑,风止先冷哼一声:“既如此,便去吧,也让众人看看,你是否真担得起这大师兄之名。”   众人看向晏兮的目光无一不有敬佩与担忧,风轻絮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泪光闪动:“晏师兄,一定要小心。”   晏兮咬牙应下,从道玄清腿边小碎步挪出来,直面叶暝。   四目相对。   叶暝扯唇,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离他最近的一圈弟子瞬间好似被无形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倒地呻吟,痛苦不堪。   而叶暝就站在那片痛苦之中,如同执掌生杀的神魔。   晏兮:看一眼就掉san。   “简直无法无天!”风止怒而出手,磅礴灵力化作利刃袭向叶暝,却被对方随手一挥的反震之力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墙壁。   “爹!”风轻絮惊呼。   “叶暝!这可是陨星山,你在此撒野也就罢了,还对风止长老动手,今日必定不轻饶你!”一名弟子热血上头,冲到晏兮身边,摆出架势,“大师兄,别怕,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晏兮好片刻才给人对上号,这弟子叫文澜,也是个活不过三章的炮灰。   “胡闹,这是我跟叶师弟之间的私怨,要动手也该我来,不相干人等统统退开。”   叶暝漫不经心的:“你来。”   压力给到晏兮这边。   空气看似平静,实际暗流涌动。晏兮抬手一指天空:“看,飞碟!”   话音落地,包括道玄清的其他人都顺着晏兮手指的方向齐齐抬头望去,只有叶暝无动于衷。   晏兮疑似没招了:“配合一下行不行?”   那可是飞碟,你们修真人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就不好奇吗?   管他死的活的飞的跑的,叶暝对将死之人说的话皆无兴趣。他正欲动手,就见晏兮视线倏忽越过他肩膀:“咦,白婉晴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这个名字,叶暝周身灵流一凝,果然回头。   就是现在!晏兮一溜烟跑了。   待叶暝再回头,原处已然没了晏兮的影子。   全场死寂。   风止被风轻絮扶着,手指颤抖指向殿外,气得话都说不完整:“他,他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众人看着上一秒还被寄予厚望的晏大师兄下一秒就跑得没影,又看看脸色黑如锅底的叶暝,纷纷石化在原地。   叶暝表情有一瞬间空白,他啧声,眼底涌起被蝼蚁戏耍的怒气,身形一晃,便化作黑色闪电疾追而去。   “啊啊啊师尊救我——!!!”   惨叫划破天际。   道玄清脸色一变,身影化作青光,紧跟着飞出云霄殿。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谁感慨了句:“大师兄跑得可真快啊。”   “大师兄他是兔子转世吗?”   作者有话说:   ----------------------   存稿十万,放心入坑,求不养肥[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推推预收《咸鱼死遁后反派他疯了》求收藏[星星眼]   文案:季闲穿书穿早了两百年,作为修真界第一大宗底层外门弟子,他每天干得比狗累,灵石拿得比狗少。   “一个月三块下品灵石,就干三块灵石的活,多干都是亏。”   深谙此道的季闲开始摸鱼,管事扔来一块任务牌:“后山关了个小魔修,你去看着。”   旁人嫌这活儿没前途又晦气,季闲眼睛却亮了:不用寅时起,不用铲粪擦灰,只需每日去后山看一眼?哪里晦气,这简直是福报!   他兴冲冲上后山,才发觉不对。   那魔修才十四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玄铁锁链穿透琵琶骨,拴在冰冷石壁上。   每日送来的饭里掺着毒,说是“磨其心性”;常有内门弟子以“切磋”为名,将他打得遍体鳞伤。   宗门说:“以和为贵,若他无复仇之心,便留他一命。”   季闲道666,这都不恨?除非小脑有问题。   转念一想:这人要是死了,自己岂不是又要回去挑水铲粪从早干到晚?   死了=换工作=继续当狗   为了能长久地摸鱼,季闲把馒头省下来扔进山洞,结果滚进了阴沟;   攒灵石换来疗伤药,刚丢进去就被秃鹫叼走;   熬夜背下引气口诀,隔着封印磕磕巴巴念给少年听,念到一半自己先睡着了。   少年无语了,一双紫眸在黑暗里静静瞧着他。   季闲:“那什么……你好好活着哈。”   少年的确活下来了,他破开封印,血洗后山镇魔塔。   系统才慌慌张张跳出来:宿主!那不是普通魔修,是未来会和主角攻抢主角受的大反派啊!   季闲:……   宗门慌了,他们绑来了隐瞒少年复仇之心的季闲,也绑来了原书主角受,让沈昱熠从中选一个。   系统:别慌!你对他那么好,他包选你的!   沈昱熠抬手,毫不犹豫指向主角受:“救他。”   季闲:……   系统:……   剑光落下时,沈昱熠还在想,等此事了结,他便去寻季闲。   他曾见过季闲腰间那抹银色印记,那是与剑道至尊结下婚契的烙印。   仙门绝不会杀剑尊未来的爱侣。   直到血溅到他脸上。   直到他看见剑尊冷漠抽回剑,季闲无声倒下去。   仙门根本不知道季闲是谁。   沈昱熠疯了。   那夜血月凌空,他屠尽仇敌,掀翻九大宗门,以圣魔之躯流下两道血泪。   剑尊后来得知真相,抱着那具冰冷的尸体,亦崩溃了。   *   两百年后,季闲躺在小院藤椅上晒太阳,吃灵果,翻看新买的话本。   阳光暖融融洒在身上,他满足地眯起眼。   这才是人生啊——   没有杂役,没有剥削,只有晒不完的太阳和摸不完的鱼。   院门忽然被推开。   一道缠绕着血煞与魔气的身影逆光立在门外,仿佛从地狱爬进人间的恶鬼。   季闲手里的灵果,啪嗒掉在了地上。 第3章 第二章 我这么吊的吗?   喊白婉晴的名字果然有用。   一些男主打脸的内容晏兮或许看过就忘,毕竟龙傲天文太多了,套路化的虐菜剧情在男频文里早就不新鲜,但《逆仙邪神》之所以能稳坐金榜榜首,靠的正是那甜(肉)虐(香)交(四)织(溢)的感情线。   也正因如此,晏兮才会对这部分内容格外上心。白婉晴,那可是在叶暝被挑断灵脉扔下山崖后救了他一命的女主角之一!可以说如果没有白婉晴,就没有之后的叶暝,早被山下的野狼啃得骨头不剩了。   不过白婉晴重要归重要,却撼动不了叶暝想要报仇的心,叶暝恨原主恨得深入骨髓,伤好后便不告而别。灵脉被毁,那就另辟蹊径,投入魔域,炼化魔脉,一切只为杀回陨星山。   而白婉晴的救命之恩让她成为叶暝心目中的白月光,后期被收入后宫,在一群莺莺燕燕中也是主母般的存在。虽然这份特殊待遇,仅仅是如果白婉晴坚决不愿参与玩N/P,叶暝绝不会强迫她。但对限制文男主而言,这已经是极大程度的退让和宠溺。换成其他女主,他绝对会直接上的好吧!   “嗖——”   凌厉破空声自身后袭来,晏兮猛地向前一扑,避开了一道擦着他发丝飞过的黑色剑气。   ......差点领盒饭了。晏兮后怕地想。   “跑得倒快。”叶暝声线森然贴着后颈响起,“你若现在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白婉晴这个名字,或许我可以放你一马。”   假的!   复仇龙傲天或许会给原主个痛快,但绝对不会放过他!   竹林近在眼前,晏兮连滚带爬地一头扎进去,想利用茂密的竹子遮挡叶暝视野,可实力差距是绝对的——被狙击手瞄准时,管你是反复横跳还是跑S线,照样一枪爆头。   剑气荡破竹障。一只手蓦地扼住晏兮咽喉,将他狠狠地掼在一棵粗壮的紫竹上!   后背传来剧痛,晏兮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叶暝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正扣在他脖颈上,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捏碎他的喉骨。   “敬酒不吃吃罚酒。”叶暝似是被惹怒了,嗓音夹杂血淋淋的杀意,“怎么不跑了,继续跑啊?”   “不跑,是想好怎么死了吗?”   如果说先前晏兮还可能以为这是场噩梦,那么现在他笃定,他是真的穿书了,痛感太真实了,他很快就要死在叶暝手上......哦不,要先被拖出去和妖兽苟合七天七夜再死。   敲!盒饭都不能领个痛快。   “叶、叶暝......你我之间,或许有误会......”   “误会?”叶暝嗤笑一声,修长指骨收紧,“我灵脉尽断,像野狗一样在泥里爬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误会?”   窒息感传来,晏兮双手徒劳地抓住那只手腕。   “你听——”   叶暝无视晏兮的挣扎,拉着他的手强行按在自己心口。   掌下肌肤滚烫,那破损的灵核在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感觉到了吗?它每跳一下,都像是在提醒我,是你把它变成这副鬼样子。”   “或许只有把你的骨血也烧干净,它才能平息。”   “叶暝!你冷静一下,听我说!”恐惧让晏兮爆发出力气,“你很惨我也很难过,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晏兮!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不知怎么就穿了过来,这也我跟你无冤无仇——”   他焦急地解释着,嘴唇快速开合。   可落在叶暝眼中,就只看到他苍白着脸,嘴唇无声地张合,半个音节都未能传出。   晏兮:??   什么东西把我屏蔽了!!!   叶暝那双近在咫尺的黑眸里没有一丝温度,看待死物般凝视着晏兮。   完了,真的说不出来。   还是滑跪吧!   万一男主能大发慈悲跳过妖兽这一part,直接给他个痛快呢?   想到原文中原主是怎么在清醒状态下被各种妖兽往身上咕踊的细节描写,晏兮冷汗如雨下。   这玩法可太反人类了,放在绿JJ网站可是要被红锁全文的啊!   “师、师弟,当年是师兄不对,我错了!你看,你现在这么厉害,杀我这种小人物岂不是脏了你的手?只要你放过我,我把我所有的灵石、法宝都给你......”   叶暝似乎觉得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很有趣,微微松开紧掐晏兮脖颈的手,道:“有生之年能从晏师兄口中听见一声求饶,真是荣幸之至。”   “可惜我不会放过你。你的东西,杀了你,也会成为我的。”   “你不说你怎么知道的白婉晴也没关系,这些都没有杀你重要。”他指尖萦绕起一丝危险的黑色魔气,慢腾腾靠近晏兮眉心,“反正本来,我也只是好奇你究竟了解我多少,是否在我山下期间也派人暗中调查我。既然你决心不说,想必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啊?所以是能死个痛快吗。晏兮盯着叶暝指尖快变成了斗鸡眼。   算了,不玩人/兽play就行。   那缕魔气带着腐蚀一切的气息,好似一滴就能送自己归西,晏兮满意地闭上眼。   见这般安详认命的晏兮,叶暝拧眉狐疑。   是他多想吗,总觉得晏兮哪里不对劲。   而就是这片秒的迟疑,一道青光犹若天外流星,从竹林外疾射而来,直取叶暝后心!   是道玄清。   叶暝冷笑着,掐紧晏兮脖颈的右手仍没松,身形诡异地一扭,左手一掌拍出,浓郁的魔气与那道青光狠狠撞在一起!   四周的翠竹瞬间被碾为齑粉,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晏兮被气浪掀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耳中嗡嗡作响。   他勉强抬头,只见道玄清与叶暝已经战在一处。青光与黑气交织碰撞,每一次对轰都引得地动山摇。   道玄清修为高深,剑法精妙。   但叶暝的魔功更为诡异霸道,竟隐隐占据上风。   叶暝黑衣猎猎,肤色苍白,眉目染血,俊美又充满戾气。   限制文里的龙傲天也是龙傲天啊......   眼看叶暝一道狠厉的魔爪即将抓向道玄清命门,晏兮大喊“师尊小心!”,抓起手边一块石块就朝着叶暝后脑勺掷去。   情急之下连灵力都忘了灌输进去。   准确来讲,是穿书太突然,晏兮还不会如何使用灵力。   “啪嗒。”   那石块砸是砸中了,但对叶暝来说,恐怕连挠痒痒都不如。   可偏偏是这一下微不足道的干扰,成功吸引了叶暝注意力:这人傻子吗?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在战场上哪怕是片秒的分心都能丢掉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道玄清将所有灵力灌注于掌心。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掌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叶暝胸膛上——   从石头扔出去那一刻,晏兮就捂脸不敢看了。   等他从指缝间偷看,只见光芒散尽处魔气溃散,叶暝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一声。   后脑勺重重砸在晏兮方才扔出的凸起的石块上,溅起些许尘土。   风吹过断竹,发出呜呜声响。   晏兮望着眼前一幕,小嘴张成“O”型:......我这么吊的吗,一块石头就把不可一世的龙傲天男主放倒了?   然后他看到叶暝身后,面色凝重但气息有些紊乱的道玄清。   道玄清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刚才那一击也让他付出了代价。   晏兮:好吧吊的不是我。   望着倒地不起的叶暝,道玄清眉头紧锁。   此子魔功深厚,留之后患无穷,必须趁其昏迷彻底根除。   晏兮还在用脚不轻不重地踢着叶暝,让你刚才掐我,踹鼠你,踹鼠你......   就见道玄清举起长剑。   正不清楚掌门要做什么,一道古怪动静倏忽在晏兮脑袋里炸开,吵得他抬手捂耳:   【警告!世界灵魂人物“叶暝”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濒临死亡!】   【如果叶暝死亡,此世界将不复存在,宿主即刻抹杀!】   什么东西,为什么耳朵堵上了还听得见?!   “等下,师尊住手!”见道玄清剑锋直朝叶暝眉心,似要给予最后一击,晏兮急忙喊住他。   道玄清动作一顿,疑惑看他:“兮儿?”   穿书小说里都会配备系统,所以那应该是系统的声音。   男主死了自己就得死......   道玄清还举着剑,生怕他一个失误就要了叶暝的命,晏兮连爬带滚地冲过去,挡在晕厥的叶暝身前。   “师尊,这等叛徒,理应由弟子我来清理门户,何必麻烦您亲自动手?”   见道玄清犹豫,晏兮装出痛心疾首的姿态,“师尊!请给弟子一个亲手了断过去的机会,这毕竟是我曾经的师弟......”   原著中提到,虽然掌门是原主和叶暝的师尊,但他平日里要处理宗门事务、维护与其他门派的关系,还要不时抵御魔族入侵、受百姓之托下山斩妖除魔,因此几乎没有时间照管他们。   门中多数弟子都由原主这位大师兄管教,对其是赏是罚最有资格。   眼见着晏兮脸色苍白,道玄清只当他是惊吓过度又强撑着想亲手复仇,终是收起了剑:“也罢。既是你之心结,便由你自行解决。处理后,速回宗门,我替你看伤。”   除了被掐脖子,体验了把窒息play,晏兮没怎么受伤:“是,多谢师尊。”   待道玄清化作青光离去,晏兮绷不住了,“啪叽”瘫坐在地。   “系统,刚刚是你在我脑子里说话吗?我说不出穿书的秘密是因为你吧?什么叫叶暝死亡我就得死啊,那我嘎了他也会嘎吗?”   晏兮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那声音果然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是我。初次见面,宿主你好哟~】   晏兮瞥一眼地上昏迷不醒,后脑勺还在渗血的叶暝:我不好。   【你嘎了叶暝不会嘎,叶暝可是主角~】   晏兮:“我为什么穿书?”   【回宿主,您在原来的世界因为吃了过期的黄豆酱出现食物中毒症状,被发现并送到医院时已经太晚了,是系统及时绑定了您,才避免了您的死亡哦~】   好像是这么回事,他不省人事前确实感觉黄豆酱味道有点怪,还以为是出了新口味。晏兮咳了咳,只要不说出去,没人知道他死因是如此的尴尬。   不过,不是说系统都是冷漠无情的电子音吗?晏兮总觉得这自带“~”的系统骚里骚气的,不像正经系统,但显然这不是重点。   从听到那句“你嘎了叶暝不会嘎,叶暝可是主角”起,晏兮心态就不平衡了。   “你之前不是很厉害,很嚣张吗,起来啊,继续掐我啊?”   他又踹了一脚叶暝,心想主角命就是好啊,谁死了主角都不会死,主角一死却都得跟着完。   叶暝反复挨踹,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吟。   没有叶暝的命令,埋伏在陨星山周边的魔域之人不会轻举妄动,眼下应该也都撤退了。   晏兮发泄完了,认命叹气,先把男主带回去再说,免得死这儿了。   他费力地将昏迷的叶暝背到自己背上,好重!   “系统哥哥,这都修真世界了,就没什么瞬移法术吗?我好累啊,他好重啊!”   【小嘴真甜~不过没有哦,瞬移属高阶法术,原主这具身体资质平庸,尚未熟练掌握呢。】   晏兮:“可你不是金手指吗?”   【系统功能需要积分兑换~】   晏兮:“积分怎么赚?”   【......&%¥#@(哔哔乱码)......】   晏兮:“你说了啥?”   【抱歉,权限不足,需待宿主熟悉本世界,解除基础生命威胁后,方可开启积分系统及相关功能~】   “烧系统,屁用没有。”晏兮指指点点。   背着叶暝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竹林里摸索,中途感觉叶暝似乎在动,吓得晏兮差点人摔地上,赶紧又找了块石头比划了下。   好在叶暝没醒,只是虚惊一场。   晏兮骂骂咧咧地丢开石头,绕回原主的住处。   他没回宴会场地,只托路过的小弟子带了句“身体不适”回去。道玄清不得不信,毕竟晏兮的演技是那样炉火纯青。   原主所在的山峰名为栖云峰。虽并非陨星山主峰,却是灵气最为充沛景致最为秀美的山峰,没有之一。所居的院落更是栖云峰视野绝佳之处,名为“揽月居”,取“手可摘星辰,危楼揽明月”之意。   把昏迷的叶暝放到床上,晏兮伸手探了探鼻息,均匀绵长,又看了看他后脑勺的伤处,血迹已经凝固,看起来吓人,但以龙傲天的体质,估计死不了。   现在该干嘛呢?   系统说他现在还没解除基础生命威胁,意味着当务之急是保命,可看叶暝这状态似乎短时间不会醒,天也已经黑了......   晏兮犹豫几秒,果断抢走被褥,只给叶暝留了个枕头。见他好一通忙活,系统没忍住问:【宿主,你在干嘛?】   “显而易见,我在打地铺啊,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床给叶暝占了,我总不能和他挤一张床吧。”   叶暝是限制文龙傲天,男女通吃,晏兮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屁股,男主又不是饿了会对仇敌下手。纯粹是身为炮灰本能地对男主感到恐惧。   嘴上说怕,但等晏兮打完地铺躺下不过一息,揽月居里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甚至来不及问“这你都睡得下去?”的系统:【......】   好牛逼的心理素质。 第4章 第三章 他是纯正直男   日上三竿!   做了个有关龙傲天的噩梦,晏兮四肢乱蹬张牙舞爪地醒来,睁眼后第一时间看向床铺,叶暝躺在那,安详得跟死过去了一样。   松口气同时,晏兮想到作为陨星山掌门首席弟子兼大师兄,弟子们晨练,自己好像应该在场指导?   系统说过开启积分兑换的条件除了解除基础生命威胁,还有要熟悉本世界,虽不知道攒积分能兑换什么金手指,但万一是能让他摆脱叶暝的好东西呢?   思及此,晏兮不得不支愣起来,以防万一,从犄角旮旯翻出一捆似乎是栓狗用的绳子将叶暝五花大绑后,走到那堆素雅衣衫中挑了件相对顺眼的粉白色长袍换上。穿那么素干嘛,又不是奔丧,粉粉嫩嫩的才好看。   陨星山地域不广,找起练剑堂不难,哪里声大往哪走。修仙之人的五感到底优于常人,还未至堂前,晏兮远远便听到呼和与剑刃破空之音。数百名弟子正在风止长老的带领下练习基础剑诀,动作整齐划一,场面颇具声势。   几名眼尖的弟子见到晏兮,纷纷投来或惊讶或敬佩的目光,晏兮正琢磨着是该上前说点什么,还是找个小角落打酱油,一名较为年长的弟子快步走到他面前,恭敬行礼:“大师兄,您怎么来了?”   “您旧伤未愈,昨日又为宗门立下大功,掌门师尊特意吩咐让您务必好生休养几日,不必操心堂内事务。指导弟子之事,暂由风止长老代劳。”   晏兮心里乐开花,嘴上说着:“有劳师弟s*w*整*理和风止长老费心,我虽有些不适,但身为大师兄,总放心不下。”   “大师兄心系宗门,我等敬佩!但掌门之命不可违,还请大师兄以身体为重,回去安心静养。”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疯子...呸,风止长老和诸位师弟了。”晏兮俨然一副我是听从师命才不得不休息的姿态,从容离开了练剑堂。   “大师兄今天穿的真好看。”   “对啊,没想到粉白这般衬他,比平日更添几分风采。”   风止重重咳嗽一声,弟子们赶忙噤声,专注练剑。   直到走出众人的视线,确认四周无人后,晏兮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几乎是蹦跳着往回走。   休假好唉!   心情明媚地推开揽月居的门,不可避免地再次扫见床上的叶暝。昏迷的叶暝和清醒时可不一样,想到昨天差点死他手上,晏兮走到床沿坐下,伸出食指,沿着叶暝的五官虚虚描摹。   “长的是真帅,脾气怎么就那么差...虽然也情有可原吧。”男主不能死,但男主要是醒过来,自己一定会死,这个认知让晏兮好心情打了个折扣,“系统哥哥,我该怎么才能解除基础生命威胁啊,我穿书到现在还不满24小时,你不附带新手教程吗?”   有事系统哥哥,无事烧系统。系统选择沉默。   不回答拉倒,晏兮自有办法。只要让男主继续保持植物人状态不就行了?既保证了世界不崩塌自己不死,又杜绝了被他报复的风险。   这想法堪称完美,就连系统都不由得感慨了句:【...真是个小机灵鬼。】   这算卡世界法则的bug吗?   晏兮东摸西摸,越发觉得这住处没什么特别的。布置虽然不错但太简单,衣柜里大多也都不是自己喜欢的衣服。   当然,这揽月居里最特别的,还是那个正在昏迷的男主。   晏兮又望了眼床榻方向,叶暝晕得死死的很安心。他一边在心里祈祷男主你千万要睡个地老天荒啊,一边在栖云峰周围转悠。   系统不是说要熟悉世界吗?那便从脚下这片土地开始吧。   虽然陨星山只是书中设定里一块小小的地域,但在解除基础生命威胁之前,晏兮也不敢四处乱逛。一路上遇到几名打杂的弟子,见了晏兮无一不主动问好。别人或许不知道原主有多外强中干,晏兮却清楚得很。   就是个对上来复仇的男主秒下线的炮灰嘛。   天资一般,灵根也不算上乘,就晏兮看来,陨星山上比原主资质高的除了男主也大有其人,真不知道怎么坐上的这大师兄之位。   晏兮正逛着,视野里出现一道蓝衣身影。   “晏师兄!”   风轻絮小跑过来:“听说你身体不适在住处休息,如今如何了?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昨日定是受惊了!”   说着踮起脚尖,想探一探晏兮的额头,晏兮身子微侧,不动声色地躲过了风轻絮伸来的纤纤玉手。   “有劳小师妹挂心,我已无大碍,只是出来透透气。”   语气温和疏离,风轻絮顿时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滋生出几分委屈和疑惑,师兄以前可不会躲闪她的触碰。   “叶师弟呢,他怎么样了?”她转而问道,“先前听爹爹和掌门师伯议论,说他魔功深厚。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当初他为何会离开师门,在我印象里叶师弟他只是不善言辞而已,心地还是很好的......”   换以前风轻絮不会向晏兮主动提起叶暝的事,因为她以为,叶暝是晏兮的直系师弟,对叶暝的离开应当更难过才对。   但昨天那阵仗真是把她吓坏了。   三年未见,她没想到叶暝会变成那副模样,也惊讶短短三年,就能让一个只是性子有点孤僻的少年变成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晏师兄很好,叶师弟也很好。   二人之间必定有什么误会!   “晏师兄,叶师弟他真的被你亲手杀了吗,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晏兮:“这个嘛,我和他之间其实有点误会。”   果然是!   “什么误会?”   晏兮:“师妹,你问的有点多了。”   他还没编好!   风轻絮委屈:“我这是关心师兄你才——”   “小师妹,你真的很好。”   嘀,好人卡一枚。   “只是我对你从来都只有师兄妹之谊,并无其他。以前若有让你误会之处,是我言行不当,我向你道歉。”   风轻絮俏脸白了三分,喃喃道:“师兄......你为何突然说这些,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晏兮:“不,你很好,是我的问题。”   晏兮:“谁让我是钙。”   听到这的系统:【......】   风轻絮眨眨眼,显然没理解这句话:“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喜欢女子。”   “师兄你别开玩笑了,不喜欢女子难道你还能——”话音戛然而止,风轻絮想到什么般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晏师兄,你、你难道......”   “小师妹,这话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我们也算推心置腹了。”晏兮说,“你能替我保密吗,千万不要说出去。”   难得大师兄向她请求,风轻絮那份少女情愫在巨大的冲击下摇摇欲坠,然而长久以来的崇拜和习惯还是让她点了头。   “既如此,大师兄,我明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你小师妹。是不是快到饭点了,膳堂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吗?”   【宿主你在一本正经地胡说什么呢?】   日影西斜,吃饱饭的晏兮餍足地眯眼。他是纯正直男,否则也不会追更男频文。   “我不这么说,她会一直追问我关于叶暝的事,我还没想好怎么编,这样说有问题吗?”   系统竟无法反驳。   这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小说中原主分明看不上风轻絮,却惦记着她长老千金的身份,得知她爱慕自己后故意吊着她,晏兮才没兴致耍这种没品的手段。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降临的缘故,回到栖云峰的一路上安静得诡异,白日里至少还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这会儿却万籁俱寂。   晏兮心里有点发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推开揽月居的门,借着窗外透入的稀薄月光,晏兮习惯性地先望向床榻。   下一秒,心陡然一沉。   空的。   床上空空如也,只有散落一地的绳子。原本躺在那里的人不见了。   晏兮脑子嗡的声,浑身血液凝固。   “...怎么会没有人。”   男主呢?   那个受伤昏迷后脑勺还挨了记的龙傲天男主呢?!   系统没警告说明人没死,至少没性命之忧,那是醒了后自己解开绳子跑了?还是被谁带走了??   没有外人进来过的痕迹,所以大概率是前一种。但无论哪种可能,对晏兮都是当头一棒。   “冷静......先找到他。”晏兮踉跄着转身,想先检查房间,可才刚有动作,被从暗处伸出的一只手猝然抓住,“!”   那只手滚烫,力道也大得惊人,晏兮被一股巨力掼向后方。   “砰——”   天旋地转间,后背砸上床榻,疼得他眼冒金星。   不等晏兮挣扎,一具炽热沉重的身躯紧随而至,将他严严实实地压制在床榻之上。   淡淡的、混合血腥味的冷冽气息将他包裹。   月光偏移,勉强照亮了晏兮身上那人的轮廓,眉眼深邃如画,不是叶暝还能是谁?   他居然这么快就醒了!   晏兮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下人/兽play没跑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妖兽蛄踴的未来......   不行,还是接受不了!   大不了再一块石头把男主敲成植物人。   晏兮挣扎着就要和叶暝殊死一搏:劳资和你拼了!   “别动。”压在他上方的叶暝开口,下一瞬,晏兮感觉到一个硬.物抵在了自己腰侧。   他从哪掏出的匕首?!   坚冷的触感直抵而来,别说反抗,晏兮连眼珠都不敢乱转,只能用惊恐万分的眼神面对近在咫尺的俊脸。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错。   “这里是什么地方?”   叶暝眉头蹙起,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额角青筋隐现。   “你又是什么人?” 第5章 第四章 “我是你道侣!”   什么情况,他不记得我了?   确切来说,是不记得和我同名同姓的原主“晏兮”了??   一时搞不清对方是恶趣味发作在耍自己,还是真的失忆,晏兮没敢擅自回答。   直到腰眼一疼,是叶暝将匕首调转方向,催促性地用刀柄捅了他一下,晏兮才颤巍巍地张口,“叶暝,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解......”释。   “这是我的名字?”   男人眯起眼,眼睑下浮起的卧蚕很深,“你是谁,为何会认识我?”   还没来得及回答,叶暝收起抵在晏兮腰上的刀,转而用手掐住他脖颈,“我会躺在这,要么是你伤了我,要么是你救了我。”   他俯身,目光一寸寸刮过晏兮因呼吸不畅而泛红的脸颊,“所以答案是哪个,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又或是即使掐死也无关紧要的人?”   随着叶暝手上力道不断收紧,晏兮脖颈浮现几道红色指痕。   ...真不愧是R18文里的龙傲天,受了伤都那么大劲儿。   “不回答吗?”   晏兮:个呆比,你掐着我我怎么回答?   “叶暝,你先松开......”   男人不应,只是一味地用力。   晏兮感觉自己快看见太奶了。   救救QAQ   他今年还没过二十四岁生日,还没谈过恋爱,好不容易穿书白捡一条命,不想死那么草率啊!   因窒息而变得模糊的视线中,晏兮看到叶暝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昨日恨不得将自己剥皮抽筋的刻骨恨意。   不像演的,男主好像是真的失忆了!   “叶、叶暝,你在干什么。”求救不如自救,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晏兮艰难地挣扎说,“你这么对我,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叶暝闻言一滞,“伤心,为什么?”   管他和原主有什么深仇大怨,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如果我能骗过他就可以活下去。抓住这个机会,多活一刻是一刻!   “咳咳...还能因为什么,我对你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晏兮剧烈地呛咳着,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你忘了吗,我们第一次相识是在后山的思过崖。那时你刚入门不久,性子孤僻又倔强,因为顶撞了一位师兄,被他带人刁难,发你去思过崖面壁七日,还不给饭吃。”   这不是假话,只是晏兮口中让叶暝去面壁的“师兄”正是原主,但晏兮没把这最关键的一点说出来。   谎言半真半假,才不容易叫人拆穿。   “我那时恰好路过,看你一个人站在崖边,明明饿得脸色发白,脊背却挺得笔直,我偷偷给你塞了灵食,起初你还不肯要,很是戒备地看着我。”   “后来那位师兄变本加厉,在宗门小比上故意下重手想废你灵根,我看不过去,冲上台阻止了他,为此,我还被师尊罚抄了三个月的门规。”   晏兮观察着叶暝的反应,见他额角细微抽动,便再接再厉地胡诌:“就是从那次之后,你才开始慢慢接受我的靠近,你说......从来没人那样护过你。”   “再后来我们常常一起修行,一起在栖云峰顶看日出云海,在星垂湖畔练剑,你的剑招还是我手把手矫正的。”   这种放在限制文男主身上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纯爱故事晏兮还能继续编。   但他适时地停下,露出往事不堪回首的落寞神情:“这些点点滴滴,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揽月居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叶暝松开掐住晏兮脖颈的手,缓缓坐起。   似在琢磨晏兮的话可不可信,叶暝捻了捻刚才掐住晏兮脖颈的指尖,视线也停落在上面。   “听起来,以前的我,像个整天和你腻歪在一起,没有正经事可做的蠢货。”   晏兮:“......”   咋,把仇人丢妖兽窝里自己跑去开后宫玩N/P就正经了吗?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经历了那么多,你仅仅是我师兄?”叶暝漆黑眼眸幽幽,如同在黑暗中也会发光的兽类,“我脑后的伤怎么来的?”   他杀意未完全褪去。   给晏兮一种仿佛说错一句,走错一步,自己的小命就会马上交代在这儿的预感。   “就几天前我们偷溜下山,遇到了厉害的妖兽,你为了护我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好多血,我背着你赶了一夜的路才回到陨星山......没想到你居然会失忆。”   晏兮硬着头皮,心一横:“我们都到这份儿上了,怎么可能是只是单纯的师兄弟关系——我是你道侣!”   他紧盯着叶暝,“你知道道侣什么意思吧?”   叶暝没回答。他虽丧失了记忆,但基本认知并没有丢失。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晏兮,心里在想,眼前的美人,是可以与他一起合修的人。   他们曾亲密无间,是可以一同修行,性命相交之人。   晏兮眼角眉梢都泛着红,脖颈上那圈刺目指痕是他亲手造成的。叶暝眼睫颤动,除了那股莫名的施虐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划过心头。   “我要怎么信你?”   “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骗你。”晏兮脸不红心不跳道,“你看,你受伤后我怕晚上睡觉时压到你,特地把床让出来,自己打地铺,我对你这么好,怎么可能害你?何况我若真想害你,在你昏迷时有无数的机会下手!”   叶暝朝不远处的地板上掠了眼,嗤笑一声道:“道侣,就是用绳子把我像死狗一样栓床上?”   “因为你昏迷了也不安分,我怕你乱动伤口恶化。”   你哪是死狗,你是栓了狗绳也能自己挣开的恶犬。晏兮继续理直气壮,“正因为我们是道侣,我才不可能对你动手,你也是,为刚才掐我一事道歉!”   “......”   被叶暝那意味深长的一眼扫过,晏兮才后知后觉到自己有多胆大包天。   他疯了吗?   竟然敢让未来艹天日地的龙傲天给他道歉?!   要知道,这《逆仙邪尊》的“邪”字可不是白叫的!未来的叶暝就是个性格傲慢性/欲超强的变态,一言不合就开do,就算惹后宫们生气,字典里也根本没有道歉两个字,非常唯我独尊一个人。   晏兮悄悄往床里挪动,想说不道歉也行。   却见叶暝嘴唇嗫动,似在回味刚才这声称是自己道侣的美人那句带着点小脾气的嗔怪。   然后——   “对不起。”叶暝低声,“掐疼你了没?”   晏兮:“?”   “你叫什么名字。”叶暝又问。   “......晏、晏兮。”   “晏兮?”   叶暝脸色骤变,胸口那破损的灵核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牵连着紊乱的灵脉一同暴动!   记忆丧失,身体却替叶暝记住了“晏兮”这个名字带给他的痛苦。   他捂住心脉,额角青筋暴起,忍得手背关节都在发白。   晏兮从没见过有人能在瞬息间流淌出那么多冷汗,顿时吓了一跳:“叶叶叶叶暝,你怎么了?”   这是要变异了吗?!   叶暝抬起眼,那双因剧痛而显得更加幽深的眸子死死盯住他,挤出一个诡异而扭曲的笑容说:“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说完身体一歪,倒在晏兮身上昏厥过去。   ......说得好像不骗你我能活一样。   晏兮被叶暝沉重的身躯压得差点背过气,嫌弃地一把将人推开。   昏迷的叶暝的唇瓣擦着他的脖颈被挪开,晏兮条件反射打了个哆嗦。   忽听脑子里“叮”一声。   【检测到陨星山地图解锁进度20%;基础生命威胁已解除,积分+200。】   【宿主棒棒哒,继续加油哦~】   总算有点好消息了!   晏兮精神一振,赶紧在脑海里追问:“积分是可以解锁金手指功能的吧,快让我看看有哪些金手指!”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脚踩飞剑、手握神兵,远离叶暝然后潇洒跑路的未来。   系统界面应声在他意识中展开,流光溢彩,很是高端。   可当晏兮看清上面罗列的项目和后面那一长串零时,笑容凝固在脸上。   界面顶端是两个最为醒目的选项,正向晏兮散发着诱人却遥不可及的光芒。   【涅槃轮回】:需积分 88,888,888+   描述:身死道消?非也。此乃蜕故孳新之机,斩断旧因果,重铸新身份,于寂灭中得新生。   【界域穿行】:需积分 99,999,999+   描述:天地樊笼,困不住超脱之心。破碎虚空,横渡万界,寻觅归途或探索未知。   看不懂,但很厉害的样子。   晏兮:“有生之年我孙子的孙子能攒够这些积分吗?”   【宿主别灰心嘛~高级功能暂时无法企及,但凡事都有例外。而且我们还有亲民的道具和技能兑换哦,物美价廉,助力宿主在异界平稳起步!】   界面下滑,出现密密麻麻的低阶选项。   【清洁术·入门】:10积分 (快速清洁自身及周身小范围)   【疾影符(一次性)】:30积分(短时间内提升速度50%)   【低阶防御阵法布置】:100积分(给你的小窝加个防盗门)   【凝水咒】:80积分(再也不用担心野外找不到水源啦!)   晏兮看了一会儿,不儿,这些小法术原主难道做不到?   “原主怎么说也是陨星山掌门的首席大弟子啊,你是不是想坑我积分?”   系统:【这些是在宿主灵脉封闭时依然可以运用的小道具,万一哪天男主恢复记忆,宿主侥幸活下来,只是被捏爆灵核沦落为废人呢?】   晏兮:“......你再说一个‘只是’试试。”   能不能别咒我?   系统:【那宿主再看看这几个捏~】   【痛觉屏蔽(一次性)】:500积分(可屏蔽一次痛觉体验,但需注意,此效果仅作用于感官,实际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并不可逆。)   【傀儡娃娃】:1000积分(可作为灵宠进行培养,能够主动攻击或为宿主抵挡攻击。)   【瞬移术】:2000积分(可在百米范围内进行瞬间移动,是危急关头不可或缺的保命技能。)   晏·兜比脸干净·兮:竖中指.jpg   【哎呀,都说积少成多,只要宿主努力完成任务,很快就能兑换啦~】   晏兮捕捉到关键词:“什么任务?”   【当前支线任务:探索陨星山,提升地图解锁进度。每提升20%可获得相应积分奖励。】   【当前主线任务:维持“叶暝道侣”身份,并使其初步相信。任务完成度:30%。   后续任务将根据剧情发展及宿主选择触发。】   什么离谱的主线任务,你是龙傲天攻略系统吗喂?!   晏兮转向身旁昏迷中的叶暝,他编的那么真实,演的那么真情实感,结果叶暝现在才相信他30%,连一半都不到?   让这个多疑凶狠的限制文龙傲天完全相信和他有深仇大恨的“自己”是他的道侣......   晏兮心说我啪叽一下死这儿。 第6章 第五章 “双修,不应该更有助于我伤势……   一整夜晏兮都无比后悔,再怎么样,说自己是失忆龙傲天的道侣是不是有点太扯了?   不过现在叶暝昏迷着,现在补刀,说不定还能把男主打回植物人。   这念头刚产生,系统在晏兮脑子里说:【主线任务已开启,当前任务期限为一年,若一年内宿主不能完成当前任务,宿主即被抹杀。   注:男主信任度≥70%。此任务期限将变成无期限。】   也就是说要等到叶暝对自己的信任度达到七十以上,才可以把他砸成植物人喽?晏兮真的栓Q。   叶暝再次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心口那撕扯般的剧痛平息,关于过去的记忆一片空白。   他坐起身,冷戾眉眼闪过一丝迷茫,仿佛落难的狼王,环顾这间雅致冷清的居室,有关昨夜的记忆回笼。   ——陌生的环境,一个自称是他道侣,名叫晏兮的美人。   道侣?叶暝发出声嗤笑。   如若晏兮真是他道侣,为何在念到晏兮这个名字时,他会心若刀绞?仿佛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在提醒他,要远离晏兮,别信他的鬼话。   “你醒了?”   一道翩翩身影拎着食盒走进来,叶暝闻声抬头。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青年望过来的眼神似乎充满心疼和担忧,纤细的脖颈上还残留着几道红色指痕,因为没经过处理以至于触目惊心。   叶暝没回答晏兮的话,接过递来的筷子坐到桌边。   “吃吧。”将还冒着热气的灵粥和小菜摆放在桌上,晏兮坐到叶暝对面,准备开动。折腾一晚上,他也饿了。   叶暝却没动,只是看着他:“你不喂我?”   “噗——咳咳咳!”晏兮差点一口粥呛死,咳得满脸通红,“喂、喂你?!”   你是巨婴吗,是没hand吗?   “我受伤了,行动不便。而且,若你真是我道侣,喂我吃饭,难道不是分内之事?”叶暝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带着审视与试探,“我说的没道理吗?”   一般来讲,这时晏兮应该挤出温柔笑容,摆出人妻姿态,顺从地答应。   总之尽可能地把姿态放低,降低叶暝对自己的怀疑。   但晏兮偏不那么做。   我丫的穿书还不到三天你就差点掐死我两次,还想要我伺候你吃饭?想的美啊!!   ヽ(≧□≦)/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要求我,也从来不会说这是我分内之事这种话......”   叶暝一愣。   “虽然我年长你几岁,但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的。倒也不是说我受了伤行动不便什么的,只是下意识地想对我好......”   说演就演,晏兮眼圈倏地通红,悄悄观察叶暝的反应。   见叶暝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写满“这怎么可能是我”的怀疑。晏兮心里暗笑,戏瘾顿时更足,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哀怨地嗔了叶暝一眼。   “你说过会一直把我捧在手心里,现在你失忆了,就把这些都忘了吗?”   说着抽泣了一下,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伤心又脆弱。   他倒不是让男主一定相信自己的话,反正男主现在什么都不记得,隔应一下又没关系。   叶暝:“......”   虽然有关从前的记忆一片空白,但理智告诉叶暝,他不可能是晏兮口中描述的那种人!   然兴许是青年一身粉白衣裳戳在他了审美点上。   晏兮脖颈上的红痕,更在提醒他昨夜的粗暴,让名为内疚的情绪滋生。   叶暝沉默须臾,见晏兮还在那抽抽搭搭,忽然伸手,拿过晏兮面前的粥碗,语气硬邦邦道:“......别哭了,我喂你就是。”   这下轮到晏兮愣住。   他瞅瞅递到嘴边的勺子,内心卧了个大槽。   男主你这么好忽悠的吗?!   还要喂我?!   “不用了,你失忆了,身上还有伤,现在换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心想着戏耍龙傲天好刺激,晏兮端起叶暝那碗粥,“等你伤好记忆恢复了,再像以前那样照顾我也不晚。”   晏兮舀起一勺喂到他唇边,款款深情,“你一定要尽快想起来啊。”   才怪,最好永远别想起来。   *   “我年岁几何?”   “十八。”   “你呢?”   “今年二十三。”   “我们何时结为的道侣?”   “呃,两三年前?”   闲聊至此,两人都默了默。   叶暝指骨轻叩了两下桌面,晏兮以为他要说什么老牛吃嫩草之类的损话——   “也就是说。”叶暝弯唇,“在我十五六岁,尚且懵懂之时,我就把你变成了我的?”   这暧昧的说法让晏兮脚趾扣地。   他自己都觉得扯,人不能早熟至此,至少不应该。   正想找补,却见叶暝敛眸,神色如常地端起了桌上的灵粥:“倒也像我会做出来的事。挺好,不愧是我。”   晏兮:“......”   这自大狂。   碗里的灵粥见底。   晏兮出门还一趟食盒的功夫,回到屋中就见叶暝睡下了,或者说晕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粥毒死了,但晏兮清楚叶暝是因为之前伤势太重,还没好全。   道玄清那一掌用了毕生灵力,叶暝被打中要害又没防备,加上脑袋磕到石头上的失忆症,引发了短暂昏厥。   但凡叶暝不是男主,换作任何一个配角,比如像晏兮这样的炮灰,早就魂归故里了。   等到晚上,叶暝又醒了。   叶暝如今年满十八,放现代不过刚成年的年纪,却拥有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冷戾。   他盘膝直挺挺地坐在床榻上,听到开门的动静后没动,只微微转动眼珠,朝晏兮睨来。   刚从其他山峰逛回来晏兮:......这一幕太像植物人反复诈尸了。   “你去哪了?”天色已暗,屋内没亮烛火,叶暝半张脸隐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   “我毕竟是陨星山大师兄,当然有自己的事要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才过几个时辰,叶暝身上那股属于龙傲天的无形压迫感似乎又回来了。   晏兮定了定心神,“弟子练剑需要指导,宗门琐事也需要处理,倒是你,你感觉好些了吗?”   晏兮边说,边仔细观察着叶暝,生怕他想起来什么。   叶暝见他这般关心自己,放缓了语气说:“我无事。只是你今后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都提前和我说一声。”   “我如今什么都不记得,能指望的只有你。”   如果晏兮是兔子,这会儿已经用兔耳朵比中指了:   凭什么我事事都要和你报备?!   你算老几啊?!   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可是人家的“道侣”。   道侣失忆缺乏安全感,要求报备倒也无可厚非。   夜色渐深,揽月居内烛火摇曳。   叶暝注视着磨磨蹭蹭收拾地铺的晏兮的背影,眼神直勾勾的似乎要把晏兮洞穿。   “别弄了,今晚睡床上。”   晏兮闻言一僵,抱着被褥转身:“啊,这不太好吧?你伤还没好利索,我睡相不好,怕压着你伤口。”   “无事,你过来。”   见晏兮脚下像生了根,挪不动步。   “为什么不过来?”叶暝道,“是因为面对失去记忆的我,你觉得陌生,所以不想靠近吗?”   这话听起来竟有几分委屈,但晏兮才不会心软,他又不真的是男主道侣,现在的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一旦叶暝恢复记忆,随时可能杀了自己。   只是想到自己这两天睡地板睡得腰酸背痛,加上一直拒绝反而显得可疑。   “怎么会呢?”晏兮慢吞吞地挪到床边,一切都是为了活着,“我只是担心你罢了。”   他小心躺在床外侧,尽量拉开与叶暝的距离,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很紧。   叶暝似乎没察觉他的僵硬,吹灭烛火后自然地躺下。   鼻尖萦绕着一股从晏兮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清新淡雅,像是桃花,泛着丝丝甜意。   叶暝往旁侧看去。   借着窗外渗入的稀薄月光,晏兮的侧颜清晰可见。   如墨染就的长发铺散在枕上,更衬得那露出的脖颈与脸颊肌肤莹白胜雪,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朦胧光线下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   晏兮五官生得极好,眉眼如画,鼻梁挺秀,往下的那双眼眸......叶暝记得,那双眼睛睁开时,瞳仁是那般清亮。含着水光望过来时,总能轻易牵动他心底莫名的情绪。   黑发雪肤,如玉般的美人。   胸口又传来一阵阵抽痛,但很快被眼前这昳丽景色引出的燥热所覆盖。这张脸,这个人,合该是被他拥在怀里,好好疼惜,甚至彻底占有。   占有......   叶暝喉结不明显地滚动。   晏兮属于沾床就睡体质,原以为旁边躺着只失忆龙傲天会睡不着,谁知根本没有。   意识渐渐模糊,就在他即将梦会周公之际,感觉有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侧。   起初以为是叶暝无意识的动作,晏兮咕哝了一声没太在意。   直到那只手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按,灵活地解开了他腰间系带,晏兮一个激灵清醒,抓住那只作乱的手。   “你干什么?!”   叶暝声线暗哑:“睡觉啊。”   “睡觉你解我腰带干嘛?!”   “你我不是道侣吗?”叶暝侧身面对晏兮,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惊人,“既是道侣,夜间做些亲密之事难道不正常?”   正常个鸡儿!   我是你爹!   晏兮:“失去记忆了,你还记得具体该怎么做?”   “我们可以一起摸索。”   叶暝低笑,用近乎天真的恶劣语气说:“这么一想,我现在的记忆一片空白,思想岂非如同处子?你不觉得兴奋吗,我很兴奋呢。”   哇,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   不愧是限制文里的龙傲天,比系统骚多了。   系统缓缓抠出一个:【?】   禁止拉踩!   “不行,你伤势未愈,元气有损,此时双修于你修为恢复大大不利。”晏兮一本正经道,按住叶暝蠢蠢欲动的手,“我是为你考虑,等你好了再说。”   “双修,不应该更有助于我伤势恢复?”   “假的,别信。”   怎可能是假的。   叶暝沉默好一会儿,闷闷地嗯了声。   念在美人如此关心他的份上,今晚不做也罢。   “那等我伤势好了再说。”   晏兮没把叶暝这话放心上。   他边系好腰带,边转移话题:“对了,你这些天都乖乖待在栖云峰,哪里都别去,知道吗?”   他得防着叶暝乱跑被陨星山的其他人发现,那他的谎言可就穿帮了。   “哦?”叶暝尾音微扬,又来了兴致,“我们不是道侣吗,为何要限制我的自由?”   他凑近了些,气息拂过晏兮的耳廓:“还是说,你要把我关起来?我们以前都是这么玩的吗?”   “......别特么胡说!”晏兮脸有些发烫,“是因为你身体还没好,又没了记忆。如今陨星山上发生了很多对你不利的事s*w*整*理情,你乱跑我怕你出事,被人欺负!”   “对我不利的事?”叶暝笑容敛去,敏锐追问,“什么意思?”   晏兮抿紧了唇,不肯再说。   言多必失,他还没编好完整的剧本。   见他如此,叶暝骨子里的强势不经意流露:“我问你,你就该回答。”   然话音刚落,就见晏兮一秒红了眼眶,眸中水光潋滟:“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的!”   叶暝:“......”   望见晏兮那副仿佛被欺负了的模样,心头那股逼问的劲头莫名就散了。   算了,跟一个深爱自己,现在还被自己凶哭了的美人计较什么。   “是我语气重了。”   道歉一回生二回熟。   空气静了片刻,叶暝用商量的语气问:“不过我能抱着你睡吗,有我抱着,你睡相再差也不会压到我伤口。”   晏兮尚且犹豫,就见叶暝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连抱抱都不可以吗?让我抱抱吧师兄,我睡不着。”   “......”撒什么娇。   总归只是抱抱,又不是抱艹。   晏兮点了点头。   于是叶暝长臂一伸,将他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鼻尖满是清甜桃花香。叶暝虽年少晏兮几岁,身形却比他高大许多,将怀中堪称娇小的人整个笼住。   他深吸了口气,缓慢闭上眼。   奇怪,明明想做的事未能得逞,心情却依然挺不错。   感受到叶暝确实没有进一步动作,晏兮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竟也慢慢睡着了。   次日清晨,晏兮醒来时发现叶暝不在身边,匆忙起身,又在屋内屋外找了一圈,不见人影。   怎么又不见了?!   “系统!叶暝人呢?!”晏兮抱头,“他不会恢复记忆知道我在驴他后打算搞波大的灭了陨星山吧?!”   【宿主别担心,目标人物叶暝并未离开陨星山范围。】   系统提示音紧接着又响起:   【叮——】   【检测到当前主线任务:维持“叶暝道侣”身份,并使其初步相信。任务完成度提升至40%。积分+300。】   晏兮:“?”   他还什么都没做,这信任度怎么又涨了?   叶暝干嘛去了?? 第7章 第六章 劈在了他身为男人的尊严之上……   一个时辰前,叶暝睁开眼,定定瞧了晏兮好一会儿。   青年仍在熟睡,长睫在眼下投落阴影,呼吸清浅,粉白的衣襟微敞,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锁骨。   如果这美人是在欺骗他,又怎么会如此泰然地在他怀中睡去?   曦光透过窗棂照在叶暝面上,却照不进那双晦暗难辨的眸子,收回直勾勾盯着晏兮的视线,伸手替他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拢了拢,动作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缓,悄无声息地下了榻。   叶暝并未老老实实待在栖云峰。   他对晏兮的话并非全信,失忆的猛兽本能地想要探查周围环境,确认自身安全。   以及最重要的,验证晏兮话中真伪。   若被他发现此人在骗他。呵。   叶暝尝试调动体内灵力,原以为记忆空白会使得灵力运转滞涩,没想到心念微动,一股深沉的力量自如地流淌于经脉之间。   然这“灵力”并非寻常修士的莹白或淡金,而是近乎纯粹的墨黑,隐隐间透出说不清的暴戾与阴冷。奇怪,既然他是陨星山弟子,修的是正道仙法,为何灵力会如此古怪?   许是他体质本就异于常人。暂且将这丝疑虑压下,叶暝隐匿气息,身影融入栖云峰外的晨雾之中。   陨星山占地广阔,峰峦叠嶂。叶暝避开人多之处,在各峰之间穿行。   无论气势恢宏的主殿、练剑堂传来的呼喝与剑鸣,还是弟子聚居的院落,对失去记忆的叶暝而言一切都很陌生。   在一处栽种着灵植的药圃附近,他听到一名蓝衣女子与几名洒扫弟子的闲聊。   “风师姐,生辰宴上晏师兄送了那么珍贵的礼物,他待您果然不同。”   “是啊,晏师兄平日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但唯独对风师姐您格外上心,上次您不过是随口提了句喜欢雪莲的清香,转头他就寻来了千年雪莲,这份心意我们可都看在眼里。”   晏师兄?他们在讨论晏兮?   叶暝隐在假山之后,在听到“晏师兄对风师姐格外上心”时,指尖无意识捻了捻。   风轻絮面颊微红,颇有少女怀春之相,耳边倏忽荡起上回晏兮那句坚定无比的:“我是钙”。   她:“......”   内心乱撞的小鹿撞死了。   “师兄他只是人好,对我多有照拂而已,你们别瞎猜。”风轻絮语气带着微妙的回避,可惜那洒扫弟子听不出来。   “照拂也分很多种嘛!我看晏师兄看您的眼神就不一样,你们一个是掌门爱徒,一个是长老爱女,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天造地设的一对?   叶暝面色陡变。洞黑的瞳孔在暗处闪着幽光,犹如充满攻击性的狼,无不恶意地盯着风轻絮窈窕的背影。   倘若这女子与晏兮关系当真如此亲近,门中弟子皆认为他们般配,那么自己这个凭空冒出的“道侣”又算什么?   那些“过往情深”,果然只是晏兮编造的谎言?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混杂烦躁在叶暝心中升腾,指节捏得发白。   就在他要认定晏兮把他当蠢货耍的时候,风轻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怔忡。   “都说了别胡说了!你们懂什么啊,大师兄他根本不喜欢女子的!”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先前起哄的弟子们呆若木鸡,也让暗处的叶暝骤然抬眸。   “什、什么?”   “大师兄不喜欢女子?”   两名弟子讷讷道。   风轻絮意识到失言,晏师兄让他保密的话,她怎么能一个激动就说出来!   连忙左右看看:“不是,我瞎说的......干你们的活吧!我先走了。”   见风轻絮捂嘴匆匆离开,叶暝在原地岿然不动。   不喜欢女子,吗?   微风拂动叶暝的衣袍,他静静伫立片刻,转身,向陨星山的其他地方走去。   而每迈出一步,步履都比前一步更轻快些。   *   揽月居。   正在焦躁踱步的晏兮还在为脑中系统提示的持续上涨的信任度懵圈。   “我还什么都没做就又涨了,是你bug了还是他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宿主,有时候,无为而治,胜过千言万语哦~看来男主自行脑补,哦不,是自行探索发现了一些“证据”呢!】   晏兮:“......”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必是好事?   既然信任度上涨了,晏兮觉得也不用太担心男主会突然从哪个角落窜出来刀他。   到晚上他实在闲得发慌,想起叶暝的伤,觉得当务之急是得找点好的疗伤药。   既然不能把男主打回植物人,那就只能另走他法,尽力拉好感咯~   原主屋里肯定有存货,只是不知道藏在哪里。   “系统,原主有没有什么藏宝贝的秘密暗格?”晏兮在脑海里呼唤。   【宿主可以尝试在床底暗格、书架后的夹层,或者那个看起来最普通的衣柜底层看看哦~原主有点被害妄想症,喜欢把好东西藏起来。】   晏兮依言,开始在屋子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埋头在衣柜底层摸索:“不在这里吗?咦,有个凸起......啊,找到了!”   他拖出一个古朴沉重的木匣,打开来看,里面不仅有几个灵气盎然的玉瓶,还有几块品质上乘的灵石和一些看起来就不凡的符箓。   晏兮眼睛一亮,抱起那个装着最好伤药的小玉瓶转身。   差点一头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墙。   叶暝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眼眸晦涩地盯着他看。   “你走路没声音的啊!”吓得玉瓶差点脱手,晏兮面露嫌弃道,“让我出去时去哪跟你说一声,结果我叫你别乱跑,你非不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暝没有立刻回答。   满脑子都是刚才晏兮翘起屁股找东西的画面。   衣料往下垂,将那柔韧的腰线与浑圆的弧度勾勒得一览无余。   随着青年的动作,不自觉地左右轻轻晃动。   简直像一种无声的邀请。   “刚回。”那画面充斥脑海挥之不去,叶暝用低沉的嗓音问,“你在找什么?”   “给你找药啊,你不是受伤了吗。”晏兮献宝似的把玉瓶递过去,煞有介事道,“你看,这可是上好的玉髓生肌膏,对内外伤都有奇效,我藏了好久都舍不得用呢。”   叶暝没有接药瓶,他伫立原地,沉沉地看着晏兮,忽然扣住他手腕,将人一把按在了旁边的梨花木桌沿。   身后是冰凉凉的桌面,身前是温热高大的躯体,晏兮整个人被圈在叶暝和桌子之间。   不儿,这什么情况?!   “你干什么?!”晏兮惊得声音变了调,想要推开他,根本推不动,叶暝的手臂如同铁箍般有力。   叶暝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晏兮耳廓:“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是吗,那太好了。”假装听不懂暗示,晏兮试图往后缩,却被桌子抵住,“好了就更该巩固一下,这瓶药——”   “不必了。”叶暝打断他。   叶暝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将晏兮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笑意沉沉地道:“伤既已好,那是时候该做些道侣之间应该做的事情了。”   晏兮:?   做个雷霆。   谁答应了。   “要是不喜欢面对面,我允许你转过去。”叶暝仿佛施恩般,一副任你挑选喜欢的姿势架势,指尖蹭了蹭他泛红的耳尖,“我是在上面的那个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别怕师兄,我会轻点的。”   望着叶暝越来越近的脸和眼眸,晏兮鸡皮疙瘩掉一地,“等等,叶暝!”   叶暝不等,猩红舌尖在他耳廓上灵活舔过,狎昵地钻入那小巧敏.感的耳洞。   晏兮炸毛,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啊啊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叶暝被吵得耳膜发疼,耐着性子问:“哦?那你说说看,以前的我是怎样的?”   “以前的你总说道侣之间贵在真心,重在精神契合,绝不能单凭欲.望行事!”   宛如一只被狼爪按在身下的兔子,晏兮快吓飞了,“你说在你心里,我是最特别的,与其他人都不同,所以你绝不会像那些俗人一样只贪图身体之欢!”   叶暝沉默着。   面对晏兮泛红的眼圈,轻微颤抖的淡粉色唇瓣,以及那副仿佛被玷污了神圣信仰般的表情,扣住晏兮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他以前真是那样的正人君子?   这和他潜意识里躁动而直接的念头截然不同。   哪怕昨晚他做的梦,都是在摁着晏兮疏解。   莫非失去记忆,真的让他性情大变?   “我说过的这些话,和我现在想要你有什么冲突?”叶暝退而求其次,“那不做到底,你让我亲,我自行用你的手疏解。”   “不行!”   “为何拒绝。”居然青涩至此,叶暝狐疑眯眼,“难道我们从未行过双修之事?”   晏兮:“算、算是吧。”   “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什么叫算是?”见他回答磕磕绊绊,男人逼近,鼻尖几乎相抵,“你不是我的道侣吗,为什么不做?”   “我是你道侣啊,只、只是因为我们这方面不是很契合......”   “什么?”叶暝沉眉追问,“谁不契合,谁有问题?”   他膝头恶意地向前顶了顶,让晏兮无法忽视那存在感惊人的灼热。   叶暝喉咙很渴,箭在弦上,他不想压抑自己,可道侣不愿的话,他不能强迫,因为他能想象到晏兮的反应,晏兮绝对会哭。   “就,就两个人都......”感受到不容忽视的堪称凶器的威胁,晏兮浑身颤巍巍,已经开始梦到哪句说哪句了,“就两个人都不太得劲儿!”   “我们双修时根本没有任何感觉,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灵肉交融,登临极乐是什么感觉。”   叶暝:“?”   “而且做的时候通常是我在主动,谁让你欲望奇低,比那些修无情道的大能还要冷情。”   晏兮一股脑道:“我就喜欢你身上那股子比风止长老还要强的性缩力,那不经意流露出的养胃气质让我觉得,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系统汗颜提醒:【宿主,你这些现代话男主他根本听不懂。】   晏兮在颅内打了套组合拳:我管他听不听得懂,总之中心思想就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大喊:“总之就是我们做的次数不多,就算做了我也是上面的那个,因为你——根!本!不!行!”   叶暝:“.........”   虽然那些“性缩力”、“养胃”听得他云里雾里,但结合上下语句和晏兮那痛心疾首的表情,想也知道绝非褒奖。   而最后那句“根本不行”,更是石破天惊,如同一道雷将叶暝从头劈到脚跟。   劈在了他身为人,尤其是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之上。   ——比失去记忆更难以忍受的事情,出现了。 第8章 第七章 这道侣挺可爱   对上叶暝阴沉至极的脸色,晏兮小心脏快吓跳出来,啊哦,情急之下好像不小心踩中了龙傲天的雷区。   但话已出口,已无回头之路。   “你非要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让我在——”   “上面”两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叶暝的低气压给堵了回去。那双黑眸像是淬了冰又像燃着火,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晏兮下意识夹紧腿,伸手护住前方。   他可太清楚原著里男主是个什么德行了,失忆或许暂时蒙蔽了他的认知,骨子里的本性可没那么容易改变,强取豪夺才是他的本色。   真怕他说出什么“那我们现在就试试”之类的话,那晏兮只能认栽,试试就逝世了。   可许久过去,预想中的强制行为并没有发生。   叶暝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视线刀子似的一寸寸从晏兮身上刮过,捕捉到晏兮眼角那点生理性泪光,终是不甘地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获得自由的晏兮立马踉跄着后退,心有余悸地揉着自己手腕。   “嘶......”   不过是被攥了那么一会儿,白皙的腕骨上就浮现出一圈刺目的红痕。晏兮小声抽着气,暗骂男主一身牛劲儿不是人,余光里叶暝视线落过来,弯腰拾起地上的玉瓶,向他靠近。   手腕被搭上时,晏兮还以为他听到了自己在心底骂他,下意识将手一缩,却又被拉了回去。   叶暝手指蘸了点药,在晏兮被捏红的腕骨上不轻不重地揉开。   男人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绝对不粗暴,将晏兮给的这瓶灵药又全数用回了他身上。   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丝舒缓。   涂完手腕,叶暝又转向他脖颈。   那里,几天前被他掐出的指印虽然淡了很多,但仍有些许青紫未消。微凉的手指刚触碰上去,晏兮便如被碰了尾巴的兔子一样瑟缩。   “坐好。”叶暝扣住他单薄的肩头,“不要乱动。”   “可是好疼哦。”感受到那沾着乳.白色药膏的手指在敏感的颈侧皮肤上来回打圈涂抹。晏兮觉得这是个卖惨,啊不,是加深内疚的好机会。   “都怪你之前掐得太用力了,弄得我气都喘不上来,我要是就这么被你掐死怎么办?”晏兮指指点点。   本以为会看到叶暝露出一丝愧疚或懊恼,谁知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掐不死,我心里有数,而且我根本没太用力。”   “不可能,那我脖子上的指痕怎么到现在还没褪?”晏兮说。   青年脖颈又白又细,在光线下泛着如玉光泽。   指尖抵在上面,叶暝能想象出它被自己手掌完全圈住,被迫仰起头的样子。好似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施虐欲被挑起,偏偏还不能付诸于行动的结果就是,他那里快撑爆了,如今全凭意志忍耐,“......是你太娇气。”   一缕黑息从指尖飘出,无声无息钻入晏兮衣襟,晏兮没有察觉到。   叶暝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让晏兮将药瓶收好,并没有再进行任何“道侣该做之事”的尝试,这让晏兮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我根本不是你的道侣吧?”   冷不丁一句质疑。   晏兮汗毛倒竖:“你又胡说八道什么?”   “不然为何师门上下无人知晓你我关系。甚至都觉得,你与那位风师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晏兮一边在脑子里呼叫系统,一边面上露出被质疑的伤心。得到系统【信任度稳定,未下降】的回复,这才心下稍安。   果然又是试探!   “那是因为这是陨星山的门规。”   叶暝挑眉:“门规?”   “对。”晏兮点头,“陨星山严厉杜绝断袖之事!尤其我们还是同一个师尊座下,若是传出去,对师尊的名声是多大的损害?师门严令禁止的事情,我们当然要对外隐瞒了。”   叶暝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原来如此。”   “这要隐瞒的提议想必是你提出的吧,我可不是那种喜欢躲躲藏藏的作风。”叶暝自信地道。   “其实不是。”晏兮保持假笑,“是因为你在意我的名声,你自己主动提出的,说别人怎么看你都没关系,唯独不能让我受人非议。毕竟你是那样的爱我。”   “......”叶暝简直难以想象。   “还有一个问题。”   问问问,一天到晚问题那么多!   晏兮柔情似水:“您请讲呢。”   “你说陨星山上发生了很多对我不利的事情,所以我不能见人,具体是什么事,你隐瞒了什么?”   晏兮心里一揪,知道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他不能说实话,只能继续含糊其辞:“总之......就是一些很复杂、对你不利的事情。你现在失忆了,状态不稳,贸然出现会很危险,可能会死的!我这几天就去找掌门师尊说说情,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他饶恕你之前的,呃,一些行为。”   “听起来,我像是个罪人。”说不清是嘲讽还是什么,叶暝嗤笑着朝晏兮逼近一步,“为什么要你去说,我自己不能去?”   “因为我是你道侣啊!”晏兮理直气又壮,“而且还是陨星山的大师兄,我护着你替你去周旋本来就是应该的。毕竟你是那样的爱我!”   叶暝眼皮抽了抽,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听不得“爱”这个字:“既然是应该的,那我只给你两天时间。”   “两天哪够啊,你犯的事可不小!”   两天还不够我把你从死人变活人。   叶暝面无表情地看着晏兮哭唧唧,沉默了一下,做了些许让步:“......三天。”   晏兮还想再讨价还价,但对上叶暝那双“再废话就一天”的眼神,只能见好就收:“行吧,三天就三天。”   见叶暝终于妥协,转身走向内室,晏兮蔫哒哒滑坐到椅子上,而内室里,叶暝随手从架子上抽出本书籍,背对着外间。   明明是那样漏洞百出的话,自己为何想要相信?   室内静谧无声,他忍不住回头瞥去,见晏兮似正为自己出的难题抓耳挠腮。   挺可爱。   这念头刚升起,胸口像被重重锤了一记,叶暝躬起身体,浑身经脉又开始隐隐作痛。   *   经此一遭,晏兮昨晚睡的地铺。   即便他话编到那个程度,面对披着龙傲天皮的限制文男主依旧不防不行。   望了眼背对着自己似乎在调息的叶暝,晏兮帮他把掉落的书捡起放回架子上,披上外袍,轻手轻脚出了门。   陨星山主殿。   气氛肃穆。   道玄清端坐高位,风止长老立于一旁,面色冷凝。   殿中央,一名被缚魔索捆得结结实实的修士正跪伏在地,显然已被擒获。   晏兮刚踏进殿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风止一声厉喝:“冥顽不灵,留之无用!”   随后在道玄清的默许下,风止一掌劈出,掌风击碎那魔修的天灵盖,连惨叫都未曾发出,那魔修便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浓重的血腥味让晏兮胃里一阵翻腾,敲,大清早就给洒扫弟子增添工作量?   “兮儿。”道玄清注意到了门口的晏兮,“你怎么来了?”   “师尊,风止长老。”避开那滩逐渐扩大的暗红,晏兮上前行礼,“敢问这魔修是犯了多大的过错,需要当场格杀?”   道玄清尚未开口,风止便冷哼一声:“这魔修下山作乱,残害无辜百姓,伏诛后仍不知悔改,口出狂言。此等孽障,死有余辜!便如上回那个狂妄小儿叶暝,若他还活着被我擒住,我定叫他神魂俱灭!”   晏兮:“呃,叶师弟那日虽伤了人,但到底未取性命,罪不至神魂俱灭吧?”   道玄清和风止同时看来,目光如炬。   晏兮:“弟子失言。”   ^_^   “魔道与仙门势同水火。暝儿既在三年前叛出师门,便不再是我派弟子。”道玄清难得冷脸,“兮儿,你已亲手为宗门除此祸患,叶暝已死,往事不必再提。”   得。   晏兮算是看明白了,经过上次叶暝在小师妹生辰宴上直接打上山门,重伤风止,与他交手还逼得掌门亲自出手才“击毙”,这侮辱性和威胁性都太强了。   师门高层对叶暝,尤其是入魔后的叶暝,绝对是零容忍态度。要是让他们知道叶暝不但没死,还失忆了被他藏在屋里——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啊!   “兮儿,你身体可还有不适?”   思绪收回,晏兮面对道玄清关切的询问,刚想开口,风止率先冷哼:“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我瞧你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练剑堂的事务该你接着管了。”   别。叶暝那边的信任度停滞不前,随时有恢复记忆的风险,他这边自己还没搞定呢,哪有心思去管练剑堂?   “那什么,多谢师尊和长老关心。其实我还是觉得心口有些闷,气血不太顺畅,可能那日受了内伤......”   说完,见风止似要反驳什么,晏兮立马捂住胸口,咳得死去活来,“咳咳咳咳yue——”   风止:“......”   “既如此,便再多休息几日吧。”道玄清温声道,“后山寒潭之侧的灵煦泉有疗愈安神之效,你可去泡泡,于你伤势有益。”   “是,多谢师尊。”晏兮乖乖应下,心里盘算着这灵煦泉听起来像是个好地方,这几天被叶暝吓得不轻,是该放松清净一下。   风止在一旁不屑地哼了声,显然是对晏兮的娇气很看不上眼,但掌门发了话,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晏兮行礼告退,走出正殿。   掌门和风止长老的态度如此坚决,为叶暝求情这条路基本是堵死了。   三天后,他拿什么跟叶暝交代?   晏兮忧郁了不到两秒,又雀跃起来,管他呢,这不三天还没到?先泡澡泡澡。   *   灵煦泉位于后山僻静之处,水汽氤氲,灵气充盈。   “大师兄,您来了。”泉边已有弟子恭敬等候,捧着木质托盘,上面整齐叠放着两件衣物,分别是原主惯常穿的月白素袍和更符合如今晏兮审美的粉色长袍。   将衣物放在泉边备好的石台上,那弟子垂手侍立一旁,准备像往常一样伺候原主沐浴。   晏兮实在难以接受被人看着洗澡:“这里不用伺候,你先下去吧。”   那弟子愣了下,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道:“是。”   四周恢复了寂静,只余泉水叮咚和偶尔的鸟鸣。   晏兮褪去衣物,缓缓浸入泉水中。   灵气顺着毛孔渗入四肢百骸,他舒服地喟叹一声,靠在池壁上闭眼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系统。”他在脑里呼唤,“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换个花瓣什么的小法术应该不贵吧?”   【宿主终于想起人家啦~】系统说,【幻影桃花瓣(一次性体验装)仅需5积分。可营造绝美沐浴氛围,泡完后一个清洁术即可光洁如新。】   才5积分,晏兮果断换了。   伴随脑子里叮一声,娇艳欲滴的粉桃花瓣凭空出现,飘飘洒洒落于水面,衬着氤氲热气,晏兮掬起一捧带着花瓣的泉水,心情大好。   以往身边的人都看人下菜碟,以前只有一线明星才能享受到的待遇,他一个十八线也能享受到了。   反正待会儿一个清洁术就能收拾干净,这点小享受可太值了。   意识渐渐放松,几乎要沉入梦乡。   忽听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刚才那弟子去而复返,晏兮头也没回,懒洋洋地开口:“还有什么事呀?”   来人没有回答。   脚步声停在了他靠着的岸边。   晏兮感觉不对劲,刚想回头,一只手率先抚上他后颈,止住了他动作。   “我说的话,你是一点没记住呢。”   磁性的,泛着丝冷冽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男人掌心覆着层薄茧,五指缠绵温存,摩挲着那浸湿的细嫩皮肤。   “你去了哪,为什么没有跟我说?”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第八章 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服了。   这龙傲天消失三年,怕不是在魔域修炼魔功,而是跑男鬼学院进修去了,成天神出鬼没。   “不回答吗?”   抚在后颈的力道不轻不重,晏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看你在调息就没告诉你,况且我又没跑远。”   “你答应过我要和我说去了哪,无论远近。总不能说话不算话,不是么?”   “是是是,下次一定和你说。”晏兮真怕对方一个用力,把他掐死在这温泉里,“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你不同我说声就跑了,我自然要来寻你。”叶暝语气仿佛晏兮问的这句是废话。   哟,什么态度?   晏兮倒打一耙,“我为了你的事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找个地方清净一下,你倒好,还跟踪我?”   “我需要跟踪?”对方嗤笑道,“你身上有我留下的印记,你去了哪里我都能感知到。”   什么玩意儿??   想起之前叶暝给他脖颈和手腕涂药时又揉又按,难道说——   【宿主,您身上存在一道微弱的魔息标记,是在上次涂药时被种下的。】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晏兮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你居然给我下标记,你不信任我是不是?!”   青年转身控诉,水花四溅。   “一个我完全不记得的道侣,值得多少信任?”叶暝望向他因怒气而泛红的脸颊,白里透粉,惹得人迫切地想要拧一把,“不过在主殿上你替我说话的事,我记下了。”   晏兮一愣,知道自己和道玄清风止的对话都被叶暝听到了。   叶暝:“原来我是陨星山的叛徒。”   “那个,其实是有原因的,你不是坏......”晏兮想说些什么,见叶暝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腰带,“你干什么?!”   屮艸芔茻。别一言不合就脱裤子啊喂!   “沐浴。”叶暝言简意赅,见晏兮慌忙捂住眼睛,他舌尖一顶腮帮,要笑不笑地看过去,“怎么,你不是说曾经都是你上的我?都是坦诚相待的关系了,你害羞什么。”   一副像是知道自己被晏兮上过后很不爽的表情。   是啊,劳资的剧本里我都把龙傲天上了,我害羞什么?   晏兮被这话一激,胜负欲莫名燃起,分开指缝,从指缝里光明正大偷看。   氤氲水汽中,叶暝的身材一览无余,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不愧是以“卖.肉”为看点的限制文男主,比晏兮在穿书前见过的任何模特都要优越。   那里也很大。   晏兮:“......”   这不对吧?这会死人的吧??   你今年才十八啊!   原著里那些后宫真能承受住???   对方踏入水中,水波荡漾间,朝着晏兮这边游了过来。   “这地方那么大,你非要靠过来干嘛?”   “旁边有点冷,你这里温暖点。”   灵煦泉恒温,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借口。   觉察到叶暝游到身边,和他靠得极近:“好冷啊师兄,我可以抱着你吗?”   想占我便宜直说。   晏兮刚要严词拒绝,就被那双黑洞洞的眼眸盯着。   暗流涌动,充满了怀疑,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不是说我们从前很恩爱?这里没其他人,你再不让我抱,我就又要怀疑你话里的真实性了。   行,算你狠。   晏兮:“抱抱抱。”   叶暝得逞般地微笑起来,伸出手臂从后方环抱住晏兮。   仿佛怎么也捂不热的胸膛贴上晏兮温暖的后背,很不可思议的感觉。明明心底深处似乎排斥着这样的亲近,可叶暝就是不想放开。   晏兮僵硬地被他抱着,问出一个比当前气氛更尴尬的问题:“你就不问我,你为什么会叛出师门吗?”   “重要吗。”叶暝下巴搁在晏兮湿漉漉的发顶,“八成就是被你之前口中那个总欺辱我的师兄逼的吧,然后我杀了他,不然为什么到现在,我都没在宗门里找到你说的那个欺辱我的师兄?”   他声音有些懒散,“能横行霸道之人必然地位不凡,我至今没见到那人只能是因为那人死了。”   晏兮:......   666,这脑补可以啊,居然帮我圆回来了。   晏兮正提心吊胆生怕这人乱摸,忽然感觉胸口被拧了一下。   艹啊!   “你干嘛?!”   “真奇怪啊。”叶暝垂眼看晏兮,幻视垂耳兔炸毛,“师兄你的脸看起来挺显小,居然要大我五岁,看起来小小一只,其实也没比我矮多少,是因为脸幼加上瘦的缘故吗?”   他凑近晏兮颈侧,鼻尖蹭到他皮肤,深吸了一口:“师兄,你身上好香。”   这变态般的行为让晏兮心中小兔疯狂比中指,勉强抽出一条胳膊猛推叶暝脑壳,“就算你说那么多,我也不会答应和你做!”   叶暝啧了声:“没意思。”   抱了一会儿,又不甘寂寞地开口:“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以前你不知道登临极乐的感觉,也许是我们位置反了呢?”   他用蛊惑的语气问,“让我在上面试试?s*w*整*理肯定会让你爽的。”   “想都别想!”晏兮坚守自己胡诌的人设,“当初我们结道侣的时候就说清楚了,位置绝对不能变。”   “我真答应过这种事?”   “是的。”   “可我现在不记得了。”   “那也得遵守。”   叶暝静默下来,周身散发出浓浓的怨念。   他心想以前的自己是白痴吗?   目光一寸寸流连在近在咫尺的晏兮身上。   水珠顺着白皙细腻的皮肤滑落,勾勒出流畅优美的肩颈线条和单薄漂亮的锁骨。氤氲的热气将青年的脸颊蒸得绯红,睫毛上挂着细小水珠,眼眸因气愤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   面对这样一幅活色生香的景象,以前的自己居然能忍住不碰?   难不成,我真的不行?   叶暝低头一瞥水下明显精神奕奕的天柱:明明很行。   想做。   再看了看晏兮的。   对比强烈。   “你这个尺寸,真的能满足我吗?”叶暝无不怀疑地问。   奇耻大辱!   晏兮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管那么多,能用不就行了!”   紧接着感觉到身后那人不容忽视的威胁,脸都绿了:“你要实在想做,等回去,让我在上面,保准让你爽得嘤嘤嘤哭出来。”   “做梦。”叶暝也黑了脸。   他是有底线的。不管以前的他是不是在下面,现在的他也绝对不会在下面。   “那就没得商量。”晏兮巴不得他拒绝。真要他上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操作一个男人。   “你根本不懂如何爱人!”直男晏兮气得喷火,哗啦从水中站起,快步走向岸边去穿衣服。   穿衣服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   晏兮背过手挡住屁股,胡乱抓起那件粉色外袍就给自己套上,系腰带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叶暝目不转睛地盯着晏兮穿衣服的背影。   柔顺黑发贴在白皙的颈侧,水珠滚落,没入衣领。粉色外袍衬得晏兮肤色愈发莹白,腰身被腰带一束,更显得不盈一握。潜意识里,他对素白色有种道貌岸然的厌恶感,但粉色穿在晏兮身上,却只让人觉得俏丽生动。   “花瓣是我用法术变的,你泡完顺便收拾了吧。”晏兮系好衣带,丢下这么一句就遛了。   让你气我。   白嫖一次清洁术的积分。   直到那抹粉色消失在小径尽头,叶暝才缓缓收回目光,掬起一捧带着桃花瓣的泉水。   昨日看的书籍里写到,幻花术属于妖族法术,陨星山还教这个?   爱人如养花。   一般人或许会觉得用这种幻术花瓣沐浴过于奢侈,但叶暝瞧着那娇艳的颜色,再想到晏兮那身娇嫩得仿佛一碰就会留下痕迹的皮肤,只觉得,合该这般养着。   *   系统提示,叶暝信任度增加到70%。   许是晏兮那道侣的假名分起了效用,三日后,叶暝也没有出现在除晏兮之外陨星山上任何人的面前。   一晃眼又两个多月过去。   支线任务完成,探索陨星山地图满100%,晏兮从系统那获得了小一千积分。   师门上下,除了风止长老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其他人对待晏兮的态度都很好,尤其是道玄清,几乎是有求必应。所以一个老头的不爽不重要呢~   用修真界物价换算,1灵石相当100r。   身为陨星山大师兄,除了偶尔要去主殿议事,晏兮每天揽月居、练剑堂、膳堂、三点一线。一个月小几百灵石,也算是日薪过万,吃穿用度不用愁。   而除了日常开销,大部分都被晏兮攒了起来,就像用花瓣幻术洗澡那样抠门。   这天。   从膳堂带了吃的回栖云峰,晏兮没在揽月居瞧见叶暝,半天没找到对方身影,仿佛两个月的安宁梦境终于被打碎,晏兮手里抛着玩的灵石没接着,落了地。   早该想到的,栖云峰这小破地儿入不了龙傲天的眼。   道侣这假身份困的住他一时困不住一世,何况叶暝对自己的揩油并非因为喜欢。   喜欢?怎么可能?   单纯是对“道侣”身份的好奇和一时兴起!   要知道原著是本限制文,男主那名动四界的后宫团可不是摆着好看的,更别说自那次灵煦泉之后晏兮一直不让叶暝碰自己。欲望那么强的人,必然耐不住寂寞。   晏兮放下食盒追出去,以为龙傲天终于要大闹一通跑去告诉全师门他胡汉三又特么诈尸回来了,而现今龙傲天对他的信任度达到70%,可以把他砸回植物人状态,晏兮正思索怎么偷袭能得手,余光在一处阳光充沛的草坪上扫见一长条黑乎乎影子。   晏兮猝不及防一停:哪来那么一长条屎?   离近了看,不是屎,是穿着黑衣裳的男主。   叶暝枕着胳膊躺在柔软的草甸上,长腿高高跷起,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里折来的翠绿灵草,似乎被暖融融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晏兮放轻脚步,捡起块巴掌大的石头悄悄靠近,对着叶暝的眉眼来回比划。   这么一比划,不自觉被脸吸引。   十八岁的龙傲天底子极好,阳光从旁照射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特别帅,闭着眼时那股冷戾迫人的气势收敛,残留的一丝少年气便浮现出来,柔和了过于锐利的轮廓,透出几分安逸。   倒是有点小说前期那个尚未经历磨难,无忧无虑的少年影子了。   晏兮不禁地想,看来失去记忆对叶暝来说,也不一定全是件坏事?   如果不是原主那些打压和迫害,你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会和练剑堂里那些看起来如同青草劲松的弟子,阳光正直,前途无量,或许仍然骄傲,但绝不会是如今这般从深渊爬出来的阴鸷模样。   而以你的天赋,你一定会成为其中最优秀耀眼的那一个。   正出神想着,手腕倏忽被一只大手捉住!   晏兮被一股力道拽得向前,石头脱手落地。他发丝垂落,扫过叶暝脸侧。   近在咫尺的距离,叶暝深黑色的眼睛清明锐利,哪里有一丝睡意?   刚想质问晏兮鬼鬼祟祟做什么。   晏兮被这突然睁开的眼睛吓了一跳,支撑身体的掌心一滑,原本虚撑在叶暝身侧的手臂失力,整个人扑下去。   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两人皆愣了。 第10章 第九章 “有你这么抛弃道侣的吗?”……   晏兮瞪得溜圆的眼睛里映出叶暝同样错愕的瞳孔,淦啊,这种不小心跌倒和男主接了个吻的恶俗剧情怎么发生在我身上了?!   双唇一触即分,那柔软的触感却似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叫沸腾的血液集中往腹部涌去,叶暝的手抬了起来,似乎想要按住晏兮后脑勺,加深这个意外得来的吻。   但瞧出晏兮那说不清是惊恐还是害羞无措的表情,抬起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了。   他别开脸:“接个吻而已,舌头都没伸,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和男人亲了和男人亲了啊啊啊!晏兮差点没绷住露出嫌弃的表情,闻言还有点气,一看见叶暝的表情又消气了,哼哼笑道:“说我大惊小怪,那你自己耳朵红个什么劲儿?”   叶暝被戳穿,舌尖不悦地顶了顶腮,没接话,取下嘴里那根灵草:“含着。”   晏兮没接,“这啥玩意儿,能吃?”   “润脉的,虽治不了我的旧伤,但含着能舒服点。”   叶暝语气没什么起伏,“这么久以来我就没见过你打坐修炼,你这大师兄当得偷懒躲闲倒是熟练。没事多含会儿,也能防你修为倒退。”   晏兮将信将疑地接过来,“你怎么知道这草有这功效?”   “不知道,不记得了。”叶暝仰躺回草地上,望向天空的眼神空茫悠远,“本能吧。”   晏兮心里一动,这所谓的本能,恐怕是叶暝被原主断了灵脉踹下山崖后在极端痛苦和求生欲中于山野间摸索出来的生存经验吧?   ......把人砸回植物人好像有点残忍,放现代都算蓄意谋杀,何况以叶暝的敏锐度,他不一定能得手,被发现就完了。   可如果男主再在陨星山上多待一会儿,接触到熟悉的场景事物,会不会记起来更多“本能”?   届时他再凭“本能”抹了自己脖子怎么办?   瞥见晏兮仍拿着草不知所措的样子,叶暝眉头微挑:“怎么,不会?”   “看来以前的我对你也不怎么样嘛,这都没教你。”   仿佛抓住一个能证明他比以前的自己更能给晏兮带来新体验的证据,叶暝有点小得意,顺手抽了根新的灵草,示范性地叼在齿间,示意晏兮照做。   叶暝做是少年意气风发,自己做就不一定了。   晏兮担心这动作自己做起来不好看,到时候就是该溜子本溜子。   可转念一想管他呢,又没在Crush面前做,要这脸干嘛?   于是学着叶暝的样子含住草茎,唇齿间立即有股清凉甘甜漫延开。晏兮眼睛惊奇地眨巴两下,能不能润灵脉不知道,但这口感他挺喜欢,甜甜的纯天然。   小扇子般的睫羽垂落,晏兮专注地啃着,透出不自知的温顺。   这一幕落入叶暝眼底,只觉得晏兮这副样子可爱死了,宛如抱着多汁的胡萝卜啃得正尽兴的垂耳兔,让人忍不住想揉揉他的脑袋,再把他圈进怀里,不让旁人窥见。   微风拂过草尖,带来沙沙轻响。颇有几分岁月静好。   “叶暝,你想一直留在这里吗?”   晏兮倏忽问:“我的意思是,就一直这样下去,除了我,不被陨星山上其他任何人看见。”   叶暝侧过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调侃的弧度:“还说你不想把我关起来。”   晏兮难得没有跳脚:“我说认真的。”   叶暝面上笑意淡去。   一时半刻的蛰伏还好,但人要是一直留在原处,缩头缩尾一辈子,那和废了有什么区别?   “我不会。”叶暝回答道。   不是不想,是不会。   晏兮没有去深思这两个字背后的差异,只当是他不愿。   太阳缓慢向西,晏兮起身拍了拍身上草屑,也拍了拍叶暝的肩膀:“时候不早,该回去了。我给你带了膳食,再不吃该凉了。”   “等晚上再出来,我有个地方要带你去。”   神神秘秘的。叶暝问:“今天吃的什么?”   “麻辣兔头!”晏兮笑说,“你最爱吃的。”   叶暝望向他背影,目光又落回草坪那颗石头上,边沿尖锐,能把人砸的头破血流,晏兮刚才拿着它靠近是想做什么?   叶暝皱皱眉,拿起石头后目光一凝,神态顿时又放松了,只见下方一只色泽鲜艳的毒虫被石头压碎成了泥浆。   原来是为了护他。   *   吃完饭,叶暝又晃去了那块草坪躺着。   虽然这会儿没了太阳,但至少比和晏兮同处一室要好——看得见“吃”不着,满屋子都充斥着晏兮的气息和身影,对血气方刚的叶暝来说简直就是种残忍的酷刑,不如死了算了。   他枕着双臂,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始终想不明白。   自己的欲望分明这么强,以前的自己到底为什么能忍住不对晏兮下手?   居然还答应让晏兮在上面?   难道他爱晏兮真到了那个地步,连这方面都要迁就?   不过说到底,他能答应与一个男人结为道侣,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叶暝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间,远处有一点暖光摇曳着靠近。   栖云峰上树木花丛繁密,一到晚上光线昏暗,很难看清东西。那点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提着灯的人影变得清晰,是晏兮。   他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行走的光源,让叶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牢牢锁住,挪不开眼。   晏兮走近,将灯笼提高,照亮两人之间的路,示意叶暝跟上来,“看得清路吗?看不清牵着我,不然一会儿摔了。”   叶暝偶尔觉得晏兮的思维方式很古怪。   无论修仙者还是修魔者,五感都比普通人强上十数倍甚至数百倍,自己是失忆,又不是修为尽废变成了普通人,怎么会看不清路甚至摔倒?   心里这么想着,视线却被晏兮垂在身侧的那只白皙的手给吸引了。   那只手在灯笼暖光的映照下,仿佛具有某种蛊惑他牵上去的魔力。   他正出神,没注意看路,脚下竟真的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身形一个趔趄向前——   晏兮转身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语气里带着点“看吧我就说”的小得意。   “我就说让你牵着我吧,当心再摔成傻子!”   叶暝:“......”再?   “我不是傻子。”耳根又开始发热。   粉衣翩跹。   叶暝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青年背影,耳畔是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他沉默着没有挣脱,反而一动不动,任由晏兮柔软的手将他的大手握紧。   奇怪,这个人的手好像天生就该和他的手牵在一起,掌心相贴,严丝合缝。   “你要带我去哪?”叶暝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低沉。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晏兮卖着关子,牵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他们避开了巡夜的弟子,来到了陨星山的山门口。   此时正是子夜,晏兮早就计算过了,每个月这两日看守山门的弟子最是马虎,基本都会偷懒打盹。果然,远远就能听到隐约的鼾声。   站在山门前,望着外面漆黑一片,仿佛蕴藏无限可能也潜藏着无数危险的广阔天地,晏兮停下脚步,松开了牵着叶暝的手。   他转过身,对着叶暝开口:“到了,现在起你可以做回你自己了。”   手心的温热骤然离去,心中仿佛缺失了一角。   叶暝怔了怔,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手,一时间没明白晏兮的意思。   “现在整个修仙界,至少陨星山是容不下你的。你也忘记了我这个道侣。”青年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还很年轻,不应该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你可以开始新的人生,我不想成为你的枷锁。”   见叶暝还在低头看手,晏兮犹豫了一下,扣扣搜搜塞了他十来枚灵石:“我能给你的就这么多,你省着点用。”   “......”叶暝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声线也冷冽下来,“新的人生?什么意思?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晏兮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不记得我们从前,现在对我肯定是没有感情的。与其用一个你都不记得的‘道侣’名义拴住你,束缚你的自由,不如放你走。”   “所以你要赶我走?”   叶暝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眸色越来越沉,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危险起来。   “不是赶你走!是让你选择!”   晏兮简直要抓狂,感觉跟这失忆的龙傲天沟通有壁,“你是陨星山的叛徒,要想宁静地生活就不能被别人发现,难道你真甘心被我关在栖云峰一辈子吗?你肯定不会甘愿留在陨星山一辈子的!”   叶暝一噎,梗着脖子道:“等我想起来再说。”   “等你想起来,你同样也要面对这个问题。”   “说了半天。”叶暝盯着他,“你不还是想赶我走?”   晏兮:你是会总结的。   信任度一个多月没进展了,哪能继续放任你待在这儿,万一被你想起来什么得不偿失怎么办?   晏兮放弃辩论,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说:“人生是旷野,爱亦是成全——”   “狗屁的成全。”叶暝毫不客气地打断,“有你这么抛弃道侣的吗?”   晏兮只觉莫名其妙:“不是,谈什么抛弃啊?你现在又不喜欢我。”   “谁说我——”叶暝的话戛然而止。   陨星山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浓黑烟柱冲天而起,伴随着弟子惊慌失措的呼喊:   “不好了,走水了!是魔族!魔族来犯!!”   两人猛地扭头看去,只见黑烟冒出的方向,赫然就是栖云峰。   揽月居失火了! 第11章 第十章 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陨星山各峰陆陆续续起了火,其中以栖云峰火势最为猛烈。   火光映红半边天,被烧家的晏兮心中八百头草泥马蹦腾而过,掐诀御剑而起。   “你别跟来,万一撞见别的弟子被人发现就完了。”晏兮回头厉声喝止,“被发现了我可不会管你死活!”   叶暝被吼得脚步顿住。   是了,他一个顶着叛徒名头的魔修,若在宗门内被当场撞破,叫晏兮这位风光霁月的大师兄如何自处?   维护清誉是理所应当,划清界限更是情理之中。他都理解。   攥着灵石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叶暝依言停在了原处,只是目光仍紧盯着栖云峰方向。   “你趁现在赶紧下山,再也别回来!”   注视着消失在火光中的晏兮的身影,听见对方的后话,叶暝眸色沉沉,是很浓郁的黑色,以口型回答:我不。   晏兮自然没听到。   他边往回赶,边在脑海里急呼系统:“现在什么情况,那些魔修怎么回事?目标是叶暝?”   【宿主,想要隔空看清内里情况属于元婴修士才能稳定施展的高阶法术,您目前金丹中期,是否花费500积分掌握此类法术?】   晏兮:死贵!没有一次性体验卡?   【咳咳,考虑到一次性法术性价比太低,建议宿主直接购买“灵犀窥影术”呢,可以额外赠送一张“傀儡娃娃”的半价券。】   那岂不是五折?   晏兮一个人分身乏术,傀儡娃娃可攻击可防守很实用,晏兮有些心动:我目前多少积分?   【1250。】   晏兮咬咬牙:买了!   【叮!扣除“灵犀窥影术”-500积分,扣除“傀儡娃娃”-500积分(半价券已使用),目前所剩积分:250。】   250,晏兮感觉跟被骂了似的。没想到穿书了也要身陷消费套路,本就没多少的积分岌岌可危,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积分自由?   顾不上吐槽,当即施展灵犀窥影术。   视野仿佛穿透了空间,清楚看到主峰广场上的景象——   道玄清和风止长老等人正在浴血杀敌。   剑气纵横,魔气翻涌。   光凭修为,那几个魔修可不是道玄清他们的对手,可魔修手段卑劣,耍的就是放不上台面的手段,竟挟持了数名弟子作为人质,其中就包括风轻絮。   被扼住脖颈的少女面色煞白:“爹爹救我!”   风止目眦欲裂:“无耻之尤!”   文澜在一旁急得大喊:“快放开小师妹!”   为首的魔修狞笑道:“要我放开也行,说!我们少主在哪儿?!”   文澜想也不想就吼道:“说的是叶暝?叶暝竟成了你们魔域的少主?呵,早死在我们大师兄手上了!那种叛徒死有余辜!”   晏兮心中暗道不好,这文澜是个不会说话的大傻叉。   连忙召唤傀儡娃娃,下一秒,扎着小辫子穿红肚兜的孩童圆滚滚地出现。一岁左右胖墩墩的,那双大眼睛倒是漂亮,看上去还有三分像晏兮。   “卡哇伊呐,就叫你墩墩吧。”晏兮简单交代了一句,墩墩点头,扭身飞去。   果然,那魔修被激怒了,手上力道加重:“是吗?好啊,那就给我们少主陪葬!”   眼看风轻絮就要命丧于魔修掌力之中,风止紧张得大喊:“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墩墩无声无息地在那魔修背后落地,朝他腿弯处重重撞去!   “什么东西?!”魔修吃痛,手刚松开些,远处一道凝练的白色光束破空而来,精准击中他扼住风轻絮的手腕!   “呃啊!”魔修痛呼着松开了钳制,又被墩墩撞得趔趄,咚地跪倒在地。   风止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半空,晏兮御剑停立。青年衣袂飘飘,面色淡漠,刚刚那道救命的灵力正是出自他手。   那魔修被击得踉跄后退,道玄清眼疾手快,指尖射出一道金光闪闪的缚魔链,瞬间将那魔修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文澜等弟子又惊又喜:“是大师兄!”   “刚才那娃娃是傀儡术?大师兄竟然已经掌握这么高级的法术了?!”   “不愧是大师兄!!”   晏兮的视线与道玄清在空中交汇,他轻轻一点头,来不及多言,便继续御剑飞向火光冲天的栖云峰。   栖云峰已是一片狼藉,尤其揽月居,几乎被烧成了白地。晏兮冲进去一看,心都凉了。   他这两个多月好不容易从原主遗泽和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宝贝灵石,全都被烧光了!   “好几百万呢这得,魔修我艹你大爸!”晏兮抱头。   “别动——”   忽然,一把魔刀悄无声息地架在了晏兮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紧贴皮肤,沁出一丝血线。   一道阴恻恻的乌鸦嗓在他耳边响起。   “艹我大爸?口气倒不小。”   “你便是陨星山掌门座下首席大弟子晏兮吧,我等少主呢,前来寻你报仇后便不见了踪迹,莫非真被你这个废物杀了不成?”   干嘛骂人呢。   晏兮镇定道:“兄台这话可不对,我若能杀了你们少主,怎会是废物?”   “少呈口舌之快!”那魔修手腕微动,刀锋又逼近一分,得意道,“你一定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我们是怎么断定少主在此处并且找来的吧?”   晏兮说:“是阎枭派你们来的吧。”   “大胆,竟敢直呼尊上名讳!”那魔修反应了一秒,惊疑不定,“你怎会知晓?!”   这就是看过原著的好处了。   叶暝能往晏兮身上留追踪魔息,别人自然也能在叶暝身上留。   当初魔尊阎枭瞧中了叶暝的天赋和巨大的复仇欲,在魔域中提拔他,短短三年叶暝就成了魔域少主。   魔尊担心控制不了这头猛虎,便特地留了一手。   除了追踪魔息,还有更阴毒的蛊虫。   “说!把我们少主藏哪儿了?”魔修厉声逼问。   晏兮目光闪动,落向他身后:“他在你后面。”   魔修下意识回头,晏兮抓住机会一个肘击狠狠撞向对方心脉,并把他头发点了。   “唔!”魔修猝不及防,喉间溢出声痛吟。   晏兮一击得手,撒腿就跑。   能被他一个金丹中期灵力暴击打中要害还不当即毙命的,少说也得是个魔将身份。   何况原主这一身修为根本就是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欺负年幼的男主尚可,遇到真正的战斗就不够看了。   果不其然,那魔修很快缓过气来,顶着一头正在熊熊燃烧的秃发,暴怒着追了上来:“偷袭就罢了,还敢烧老子头发,耍这种阴险小人手段我看你才是魔修吧?!老子杀了你!”   晏兮边跑边回头,再次大喊:“叶暝!”   “呵,还想骗我?”魔修狞笑着,“同样的伎俩用第二次可就——”   话音未落,一道携带浓郁黑气剑光自身侧划过!   魔修脸上的狞笑凝固,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燃烧成一团火球,倒入血泊彻底咽气之前,眼底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叶暝的身影鬼魅般显现,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这柄剑从何而来。   在瞥见晏兮遇险的瞬间,心急如焚的他只是本能地一伸手,这柄魔气缭绕的黑剑便已在掌中。   血液飞溅其上,被剑身吞噬殆尽。男人执剑而立,周身散发的凛冽煞气足以冻结空气。   许是嗜血的本性被激发,叶暝胸口剧烈起伏着,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晏兮身上。   灵核深处传来的细密刺痛,让他脑海中竟有一瞬间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就这么把他也砍了。   这念头来得突兀又暴戾,连叶暝自己都怔忡住了,回神后心底一片骇然:我疯了吗,他可是我的......   穿着红肚兜的墩墩解决掉周围几个试图靠近的魔修小喽啰,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从一块焦木后跳了出来,跑到晏兮腿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邀功:“爹爹,你没事吧,墩墩做的好不好?”   “爹爹?!”叶暝愕然抬眼。   晏兮:“......”   视线在晏兮和那神似他的孩童之间来回扫视,叶暝错愕万分,脑子里顿时其他什么想法都没了,思路跑偏道:“哪来的孩子,我俩的孩子?你不是一直推脱说我不行,如今怎么连孩子都造出来了?”   他根本不给晏兮开口的机会:“都说儿子像‘娘’,长得那么像你绝对是你生的,不可能是我生的。那我这两个月以来的隐忍算什么,耍我好玩?晏兮,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没有耍你好玩。”晏兮交代道,“虽然有了结果,但那个过程就是不太行。”   叶暝:“........”   眼看叶暝露出自尊心受伤的表情。   晏兮揣手手:除了这我还能给你什么交代,你非要问这个干嘛呢?   傀儡娃娃似乎能量耗尽,揉揉眼眶,打了个小哈欠:“好困哦~”   紧接着“砰”一下,动静太像放响屁了,在两人面前化作一缕青烟。   晏兮and叶暝:“............”   眼睁睁见那缕青烟消散,叶暝终于反应过来那应该是个法术造物。   他无语扶额:我也是疯了,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还没等他俩理顺这混乱的场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破空声传来,道玄清,风止,文澜以及其他听到动静赶来的弟子们纷纷抵达栖云峰。   文澜一眼看到那持剑而立的高挑少年,见叶暝活生生出现面前,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叶暝?你怎么还活着?!你不是早就应该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   v前随榜更新,v后日更哦[星星眼]点个收藏好嘛[让我康康] 第12章 第十一章 “下边也该照拂一下。”……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的目光在叶暝和晏兮之间来回转悠,道玄清也惊讶叶暝还活着的事实,毕竟当初说要亲自了结叶暝的人是晏兮。   数把剑尖齐刷刷对准叶暝,叶暝冷眼扫视这群他根本不记得的昔日同门,手指往剑柄上搭了搭。   文澜见他这一副要动手的架势,更加笃定道:“果然是你这个叛徒引来的祸患,你是不是和魔域串通好的,竟还敢出现在陨星山!”   道玄清:“兮儿,这是怎么回事?”   晏兮担心的场面还是来了,他将叶暝挡在身后,上前解释:“师尊,长老,此次魔族来犯与叶暝无关,他对此事并不知情。”   道玄清:“你怎知他与此事无关?”   晏兮:“因为事发前后他都与我在一起。”   众人哗然。   “你早知他没死?”风止气得吹胡子瞪眼,“纵然此次不是他亲自作为,魔修会攻上山也都是为了他,还有上回这厮打上山门,伤了那么多弟子可都是你亲眼所见!”   晏兮无辜摊手,那咋了,我又搞不定他。   “为何不上报!”   晏兮缩起嘴皮子,我没长嘴。   风止长老看得眼皮疯狂抽搐:“......”   晏兮死猪不怕开水烫,正思索要不要狡辩两句抢救一下,一直仇视叶暝的文澜注意到晏兮视线定在晏兮身上,尤其是那受伤的脖颈。   “大师兄你受伤了,是谁干的?是不是叶暝这个臭小子胁迫你了你才帮他说话?!”   见晏兮脖颈上的刀痕明显,文澜直接脑补出一出晏兮被叶暝挟持被迫为其说话的戏码,箭步冲到晏兮身前,“大师兄你别怕他,有掌门和长老在定能护你周全!当初就觉得他就那么死了太便宜他,这次定要将这个祸害就地正法!”   道玄清周身灵力开始凝聚,叶暝也握紧了手中魔剑准备应对,晏兮思索完毕,决定先站叶暝这边,闪身插.入道玄清和叶暝之间,两人凝聚的攻击险些收势不及波及到他。   道玄清还未及担忧,就听见叶暝怒吼出声:“你疯了?!不要命了!”   这一声怒吼情真意切,道玄清掐诀的动作不自觉一顿,抬眼见叶暝伸手似乎要去扶晏兮,被晏兮往掌心轻拍了下,示意自己无碍。   “师尊,长老,诸位师弟师妹,我与叶暝从前有些误会,并非包庇。”晏兮面向道玄清等人,“他上次打伤弟子冒犯师尊是不对,但他也是逼不得已,有苦衷的。”   道玄清:“是何苦衷?”   “他受了魔域中人的蛊惑。”   远在魔域的大反派并不知晓自己顶了口大锅,晏兮继续哔哔叭叭:“当今魔尊阎枭最擅长迷惑人心智,叶暝只是被利用了,并非本性如此。”   系统说过男主死了都得死,为了苟住性命,晏兮只得这般胡诌。   叶暝侧目望晏兮。   他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也不知晏兮此番话的真假,原以为身份暴露后,这人会如之前所言撇清关系,不会管他死活,可晏兮是那样口不对心。   让晏兮这般不遗余力地维护自己,叶暝仅能想到一个理由——他是如此的爱我。   “叶师弟当初是我负责管教的,我最了解他的秉性。”晏兮扫向人群中欲言又止的风轻絮,“师弟他本性不坏,只是受魔尊蛊惑,误入歧途,罪不至死。”   这话像极当初风轻絮质问晏兮时说的话,风轻絮果然跳出来附和:“大师兄说得没错!爹爹,掌门师尊,绝对是有误会的,阿暝他不可能是恶人!”   风止皱眉呵斥:“轻絮,休得胡闹!”   “我没有胡闹!”   “纵有天大的误会,他修魔功伤门中弟子总是事实,若就此作罢,谁给那些受伤的弟子们交代?”风止厉声,“晏兮,你让开,让他自己站出来说!枉你唤他一声师弟,他如今只知躲你身后,当真懦夫行径!”   少年傲气。   这话可踩中了叶暝的逆鳞。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当即扯出个冷笑,便要提剑上前,晏兮再次将他拦在身后,“长老瞧您这话说的,师弟不依仗师兄,那我这个师兄岂不是白做了?”   老家伙。龙傲天失忆了也是龙傲天,若不是我拦着,你几条命都不够活的,居然还敢挑衅,是上回被砸墙上还不够吗?晏兮心说自己以后老了才不要这s*w*整*理样。   “至于交代,自然是去找罪魁祸首魔尊阎枭讨要,叶师弟如今失去了记忆,便是想问也问不出什么。”   这段话里护犊子的意味明显,文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起初他拜入陨星山,便是瞻仰晏大师兄风采,是“晏兮”的忠实拥趸,分明记得以前大师兄对叶暝是各种瞧不上,现今态度为何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大...大师兄,你是不是被这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他胁迫于你?”文澜颤颤巍巍。   晏兮只淡声:“我很清醒。”   将这一切看在眼底的叶暝默然垂眸。   事态僵持,既是发生陨星山之上,最终应由掌门定夺。   道玄清终究还是认为风止所言在理。叶暝修炼魔功,攻上陨星山是事实,不能因其失忆便一笔勾销。   “兮儿,你让开。”   眼看道玄清还是要动手,晏兮非但没让,反而将叶暝护得更紧:“如果师尊一定要处置叶暝,那请您先处置我吧。”   众人:“???!!!”   风止两眼一黑,风轻絮惊愕捂嘴。   道玄清也沉眉:“兮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晏兮:“弟子知道。”   【叮!男主对宿主信任度提升5%,当前信任度75%,积分+1000】   晏兮:“照师尊您这么说,当初偷偷饶恕叶暝将他藏于栖云峰的我同样有罪。我对师尊说了谎,欺瞒了宗门上下,恳请师尊将我一并处罚。”   【叮!男主对宿主信任度提升10%,当前信任度85%,积分+2000】   晏兮:翻倍回本了,爽!   众弟子何曾见过这般场面,在晏兮一番以退为进之下,道玄清终是无奈地散去周身灵力:“罢了。”   晏兮心中一松:“师尊?”   文澜却急了:“掌门,您就这么放过这个魔域宵小了?风止长老,您说句话啊!”   风止虽心有不甘,但念在晏兮方才出手救了风轻絮的份上,最终也只气愤地一甩袖袍,没再出言反对。   晏兮本已做好受罚的准备,反正他可以用积分兑换一次痛觉屏蔽,无所吊谓。见此情景,不禁感叹掌门对原主未免太好了!   “你方才击退魔修,救护同门,才立了功,我若此时处置你,岂非赏罚不明?”道玄清叹息着笑道,似乎对这位爱徒感到格外头疼。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叶暝确已失忆,今日之事暂不追究,但若其魔性不改,他日我必亲手诛之。”道玄清道,“叶暝当初既已叛出师门,便不再是我派弟子,你也无需再称他为师弟。”   后半句是对晏兮说的。   显然,这是要叶暝离开陨星山的意思了。   叶暝抱臂冷嗤,断定晏兮绝不会答应,要晏兮离开自己的道侣?简直是痴心妄想,也太小看他们之间的感情了。   谁知晏兮丝毫不带犹豫的:“是,弟子这就叫他拱出去。”   叶暝:“......”   *   “师兄,你当真要赶我走?”   “现在喊师兄是不是晚了点?”   陨星山门口,夜色更深。   晏兮急急忙忙推着叶暝往外走:“你还嫌事情闹的不够大吗,趁现在掌门还没有改变主意,你赶紧离开,去,去去!”   被赶着走,叶暝神色更加落寞,而晏兮面上虽没什么特别情绪,其实心底可兴奋了。   目前叶暝对他的信任度高达85%,主线任务虽然没有完成,但也没有失败期限,相当于卡了BUG。只要叶暝不突然恢复记忆就不会有事。   唯一的坏处可能就是暂时赚不到更多积分,但晏兮会在乎这点积分?真要买那能保命的天价道具得攒到猴年马月?也就够他换些小法术,在男主杀到时该死的还是得死。   当务之急,是在叶暝恢复记忆前在宗门搜寻能保护自己的实用法门或法宝,如果实在找不到,晏兮眼神慈爱地转叶暝的后脑勺,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把叶暝敲成植物人。   晏兮倒不担心不会得手,今天的信任度加成有了显著效果,瞧,摸龙傲天的脑袋相当于摸老虎屁股,可他现在胡噜摸着叶暝的头,叶暝虽然表情不适应,却对他不设防。   届时他假装下山偶遇,再像现在这样靠近并抚摸他的头,叶暝肯定想不到自己会被偷袭。   晏兮感觉自己像个老阴比,但人不为己天打雷劈,他只是想活命罢了。   “你把我当小孩对待吗,晏兮。”感受着头顶那只手的温度,叶暝语气复杂。   “你不刚才还唤我师兄?你年纪本就比我小,我这么对待你不行?”   叶暝不接话茬,指尖轻点晏兮脖颈,先前那道刀伤留下的血痕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你不仅是我师兄,还是我的道侣,你觉得你当真赶得走我?”   “别闹,就是暂时避避风头,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晏兮算盘打得很好,假意表现出不舍得他的样子,“多谢。”   “不必,真要谢的话,不如付出些实际行动。”   叶暝眼底幽幽瘆亮,“哪有人只顾着摸道侣上面那个头?下边也该照拂一下。”   晏兮:“......?”   我耳朵脏了。   身后猝然传出动静,像有人摔一跟头,晏兮连忙示意噤声。   明火术照亮后方,只见风轻絮踉跄走下石阶,就差在脸上写“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晏兮:“...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风轻絮发了好几秒呆,才恍惚答道:“大师兄,我来送送阿暝。”   “好,那你们聊,快去快回。”晏兮忙不迭转身,尴了个大尬。   叶暝想叫住他,晏兮却一溜烟跑没影了,叶暝抿紧唇,风轻絮走到他身边,斟酌着问他:“阿暝你还好吗,我刚才不是故意听见你们说话的,你和大师兄之间......”   叶暝冷不丁问风轻絮,为什么只要想到晏兮,心口如此之痛。   风轻絮眨眨眼,道:“那你念其他人的名字呢。比如念我的名字,会有这种感觉吗?”   叶暝细细感受了一下,果断道:“没有,只有晏兮。”   “那就是了,我果然没猜错!”风轻絮激动说,“我就知道你和大师兄之间存在误会,我从未见过大师兄如此袒护一个人,阿暝你喜欢上了大师兄了吧,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啊!”   叶暝怔然,心动?   晏兮,晏兮。   叶暝抚上心口,难怪......   难怪每次默念这个名字,灵核都仿佛经历刀绞般的痛楚。   原来,竟是因为心动。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第十二章 晏兮对上了双深暗一片的眼……   【叮!系统提示,男主信任度提升至90%,积分+2000】   晏兮:“又涨了?男主又脑补了什么,行了别涨了,再涨这BUG卡不住了!”   【宿主你也太没干劲儿了,我以前绑定的其他宿主都在卷生卷死赚积分,你倒好,就想着卡BUG躺平~】   “那后来呢,他们都成功完成任务活下来了?”晏兮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对这个系统知之甚少,“说起来,你还带过别的世界?”   【没有呢,我只带过这一个世界。】确切说是有叶暝的世界就会有它的存在。系统道:【最后当然是全死光光啦~!】   倘若那些旧宿主最后在龙傲天手底活了下来,也压根轮不到晏兮穿书。由此可见任务难度地狱级。   “...那你说个屁。”卷生卷死的下场还是死,那卷了干嘛?   晏兮懒得再和这个骚系统掰扯,当务之急是修缮揽月居。好歹是个名门正派大师兄,连个安稳觉的地方都混不上这合理吗?   系统:【是否需要一键还原栖云峰原貌,承惠五千积分~】   晏兮:“好啊你!把我当冤大头坑是吧,五千积分你怎么不去抢?”   陨星山被烧毁得七七八八,只有栖云峰恢复如初会很奇怪,不如借此机会去掌门那里演一波,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抵达主殿,道玄清果然有货,掏出一小袋灵石递给晏兮,“先拿着应应急。”   掂量了下感觉有点少,晏兮眼巴巴地抬头,“敢问师尊,还有吗?”   旁边的风止长老白眼翻上天,那表情分明在说:得寸进尺!   “兮儿,此次魔族来犯,宗门各处损毁严重,库房也捉襟见肘,这些你先用着。”道玄清透露道,“三个月后陨星山举行招新大典,紧接着便是仙盟大会。你若能在仙盟大会上夺得前三甲,皆有丰厚灵石奖励。”   仙盟大会?   依照书中剧情,脚下的陨星山此时早应是一片焦土——原主被叶暝手刃,掌门生死不明,风轻絮被收入后宫,风止长老修为尽废,弟子们四散零落。   在仙盟的通缉下,叶暝化名“叶执渊”,以散修之姿现身仙盟大会。他凭借绝对实力碾压全场,夺得魁首,但因无门无派,功法诡谲而遭到质疑和围攻,最终正式与仙盟决裂,将大会搅了个天翻地覆。   如今剧情跑偏,这仙盟大会还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样。   拿着那一小袋灵石,晏兮勉强在栖云峰的废墟上搭了个小屋,得先有个能睡的地儿。瞧出原先郁郁葱葱如今却被烧得光秃秃的山林,他思索须臾,问一旁帮忙施展木系法术稳固房屋的弟子:   “这位师弟,可知哪里能买到树种?”   那弟子恭敬答道:“大师兄想买什么树种?”   “唔,像丹樱,桃花之类?”   晏兮想象了一下,再过几月即是寒冬,等来年春天,栖云峰上花数盛放,那景象定然很美。   大师兄方才经历恶战,人却不见半分狼狈。   墨发雪肤,如玉锁骨。一身粉袍曳地,恰似株鲜活的娇艳芳菲,美得惊心动魄。   那弟子被他容光所摄,悄悄红了脸,言语间不由有些吞吐:“大师兄若要买灵植种子,山下集市倒是有的卖,只是这类花木种子的价格向来...呃......”   见那弟子面露难色,好吧,晏兮知道了,必然死贵。   *   三月后,初冬。   栖云峰上,一间简陋小屋在寒风中瑟缩。   屋内四壁萧然。一截白皙皓腕从床上拱起的被褥中伸出,如同玉笋破雪,胡乱在枕边摸索两下,拽过被角便更紧地蒙住了头。   美人贪暖,困意正浓,却反复被外边愈来愈响的鼎沸人声吵醒。   晏兮窝在被子里团成虫,不满地探出脑袋,发出几声迷糊又娇气的咕哝:“大清早的,有没有搞错——?”   住处简陋就是有这弊端,栖云峰如今光秃秃的毫无遮挡,那些外界传过来的动静简直是直冲耳膜。   偏生又不能一直屏蔽听感,因为这样膳堂喊开饭,晏兮会听不到。   无能狂怒一小会儿,晏兮打算翻个身,继续睡。   【宿主,今天是陨星山六年一度的开山纳新大典,你不去看看吗?】   若不是系统提醒,他都快忘了今天什么日子,迷糊的精神为之一振,这等热闹岂能错过?自然是得去瞧瞧。   寒流从身体两畔走过,晏兮立于剑上,远远望见大典现场乌泱泱的一片,前来参加的少年少女们多得跟下饺子似的。   按照陨星山以往规矩,新弟子需先测灵根,再经过层层试炼,综合考量后才能决定去留以及投入哪位师长门下。   然而,短短半年内历经两次魔族入侵,宗门损失惨重,人手和资源都捉襟见肘,标准也一降再降——只需通过简单的入门试炼,测灵根时只要不是毫无资质的凡人,哪怕是杂灵根也能留下做外峰弟子。   晏兮姗姗来迟,到达高台时,道玄清和风止早已端坐其上。除去他们,还有一位精通炼丹制药的女仙长。据说常年在外云游。今天是晏兮穿书后头一回见。   “哟,架子不小,又让长辈等你一个。”   风止老阴阳师了。   “风姿长老此言差矣。”晏兮步伐不停,衣摆一拂,轻巧地在他旁边的空位落了座,笑吟吟道,“您看,这不正好赶上么?一刻不晚,恰是时候。”   “...你称呼我什么?”   “嘴瓢了。”   风止冷哼,扭头就对道玄清说:“瞧瞧你教的这好徒儿!不刻苦修炼便罢,成天只想着顶嘴,真是愈发没规矩。”   道玄清但笑不语。晏兮存了心膈应风止,当着他的面捏住鼻子,风止果然黑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鼻子有点痒,捏捏而已,长老您以为什么意思?”晏兮无辜说着,目光转向台下,看到正在朝他高兴招手的风轻絮,也灵活地抖了抖四指打招呼。   风止气到恨不得用鼻孔朝他喷气。   身侧突兀地传来“咯咯咯”的笑。晏兮越过风止瞧过去,只见那女仙长一副像是要笑抽了的表情,把大腿拍得啪啪响。   测灵根环节正式开始。   面前排队的长龙蔚为壮观,晏兮好奇地伸长脖子张望,这些都是在入门试炼中表现尚可的弟子。旁边的执事弟子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名新弟子上前,把手放在一块通体碧青的测灵玉石上。   一名弟子将手放上去,玉石闪烁了一下、两下、三下,光芒稳定下来。   台下弟子小声议论:“是三灵根啊,还算可以吧。”   晏兮看得有点懵,在脑子里问系统:【这闪几下是啥意思?】   系统尽职解释:【闪一下代表五灵根,属于杂灵根,修炼到炼气五六层基本就到头了;闪两下是四灵根,中下资质,筑基困难;闪三下是三灵根,是原先陨星山招收弟子的最低门槛。不过目前陨星山放宽要求,四灵根也可收录当内门弟子。】   原来如此,晏兮听明白了。以此类推,闪四下双灵根,五下单灵根,不闪就是无修仙资质的凡人。   测试继续进行。   “张三,金火土三灵根,内峰保留。”   “李四,金木双灵根,内峰保留。”   “赵五,杂灵根,外峰保留。”   道玄清温和地对晏兮说:“兮儿,你也到了该收徒的年纪了,今日若有合适的苗子,不妨留意,收个弟子传承衣钵。”   晏兮差点把脑浆摇飞出去:“不不不,师尊,弟子修为浅薄,自己尚且需要勤加修炼,岂敢误人子弟,还是算了。”   开玩笑,带徒弟多累?无偿加班的事他才不干。   台下,新弟子们紧张地交流。   “兄弟,你以前偷偷测过灵根吗?”   “没有,但我娘说我从小就聪慧,有仙缘,少说也得是个双灵根!”   “哈哈,上一个像你这么自信的,测出来是杂灵根。你要真有信心,怎么不说是单灵根啊?”   “单灵根哪有那么容易?我觉得只要不是杂灵根,不是太差,努力一把总有机会筑基的。你看高座上那位大师兄,听闻最初也是以三灵根入门的呢。”   “三灵根能结丹?那得是百万里挑一的例外了吧?!”   “唉,兄弟,我瞧你在入门试炼时身手不凡,对自己有信心不?能测个双灵根吗?”   被问到的是个少年。   身着黑衣,气质凛冽,从头到尾一直沉默抱臂,仿佛没听见又或者根本懒得搭理,连个眼神都欠奉。   “嘁,什么态度。”问话的弟子自讨没趣,翻了个白眼。   测试进行了大半,一个单灵根都没出现。这倒也正常,单灵根乃凤毛麟角,哪能轻易现世。   时间久了,高台上晏兮支着脑袋,被单调的报名声催得百无聊赖。昨晚花10积分让系统在他脑子里下载小游戏供他玩了一宿,今早压根没睡好。   终于轮到那位态度冷漠的黑衣少年上前。   “嘁,我倒要看看他能测出什么资质的灵根,才能这么傲。”   少年撩起眼皮,目光似不经意扫过高台上那道打着瞌睡的粉色身影,随即敛眼上前,将手虚虚按在测灵玉石上。   玉石毫无反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玉石始终沉寂。   负责登记的弟子看了看名册,又看了看毫无动静的玉石,清清嗓子,准备宣布结果:“叶溯光,无修仙资质,无缘仙——”   话音未落。   随着那少年微微扯起唇角,原本无动于衷的玉石仿佛被注入某种能量,霍然凶猛闪烁起来,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变幻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在闪了整整五下之后,玉石并未像其他人那样稳定下来,反而通体变得赤红,紧接着“轰”一声巨响,在众目睽睽下炸了个粉碎!   这变故将在场众人都惊了呆,也将高台上昏昏欲睡的晏兮震醒。   上次出现此等异状是在六年前,而当时让测灵玉石不堪重负而炸裂的人,是——   晏兮心中一震,转向那黑衣少年方向,谁知那少年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两人视线于半空相撞。   晏兮对上了双深暗一片的眼。 第14章 第十三章 “师兄你有想我吗?”……   六年前测灵玉石爆裂,是因其无法承受叶暝灵核中卓绝的天赋,而今日之景,不过是他灵脉尽毁后借魔息伪装出的假象。   以叶暝如今实力,真要认真起来,掌门都未必是他对手,捏爆个法器轻而易举。   满片死寂中,文澜第一个跳出来质问:“你是叶暝?!”   道玄清和风止看向叶溯光的眼神瞬息变得锐利。   然经过执事弟子对所有新弟子的背调,叶溯光的身份文书,籍贯来历,甚至左邻右舍的证言都一应俱全,显示他就是在山下一个普通小镇长大的少年,直到十六岁来参加宗门选拔。   ——滴水不漏,过于完美,恰恰成了问题所在。   晏兮敢拿屁股打包票,这黑衣少年就是叶暝。十八岁已经够嫩了,还故意报小两岁,装嫩!   不过这伪装从逻辑上也说得通。仙门招生下至十岁,上至半百,只要满足基本条件皆可参加,但通常拥有能震碎测灵玉石这般惊世天赋的人,绝大多数在很小的年纪就会被发现不凡,早早引入仙途。但凡叶溯光报高两岁,即便十八岁入门不算晚,也不符合天生异象的绝世天才的发展路径。   文澜见对方不答,更加大声道:“叶暝!你居然还敢回来?!”   “这位同门,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谁是叶暝?”黑衣少年似不解道。   文澜气极:“谁和你是同门?!”   “我既已通过入门试炼,测灵结果也证明我并非无资质者,按规矩自然可以入陨星山,成为你的同门。”   这话确实在理,文澜被噎得脸红脖子粗,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晏兮莫名觉得这幕有点眼熟,这一个暴跳如雷一个冷静拆台,怎么那么像自己和风止长老的日常?   他心说还怪好笑的嘞,察觉那道来自台下的视线落回自己身上。   少年目光炯炯,晏兮身体后仰。   坏了。他高坐台上,一身黑的龙傲天在台下直勾勾盯着他,这场景要不要和他穿书第一天被龙傲天追杀的情景那么像啊!   哪怕龙傲天失去了记忆,眼下也换了一张气质相似但截然不同的面孔,骨子里还是那个人,那种无形中带来的压迫感不会变。晏兮看天看地看左看右,就是不跟叶暝对视。   “不是,这玉石炸了,后面的人怎么测啊?”排在叶溯光身后的弟子茫然发问。   药修女仙长温和开口,声音传遍全场:“不必担心,测灵根玉石宗门自有备用。”   很快,弟子们便抬上来一块崭新的测灵玉石。执事弟子向高台恭敬请示:“掌门,各位长老,那这叶溯光是留是去?”   道玄清沉吟。按照招生规矩和刚才展现的结果,此子天赋异禀,理应留下。况且,叶溯光的身份背景查不到任何纰漏,叶暝似乎也没有特地伪装身份,大费周章重回陨星山的理由。   若叶暝真意图不轨,三个月前就不会那么老实地离开,三个月里修真界也风平浪静,未见任何与他相关的风波。   道玄清:“兮儿,你认为呢?”   被少年盯得如坐针毡的晏兮:“掌门师尊决定便好,不必问我。”   咋回事呢,总觉得男主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也不像恢复记忆的样子。   那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啊?   晏兮支着下巴偏开脸。   道玄清风止和女仙长三人无声地交换眼神,显然在用灵念传音交流。   片刻后,执事弟子高昂的声音再次响起:“——叶溯光,保留。”   “因天姿卓绝,经长老们一致决定,收入掌门道玄清座下!”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高台之上,晏兮支着下巴的手一滑。   包括晏兮,所有人都明白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这黑衣少年从这一刻起,便与他这位掌门首席大弟子成了一脉相承且名正言顺的直系师兄弟。   *   测灵根环节有惊无险地继续下去。   结束后,那瞧叶溯光不顺眼的弟子仿佛全然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变脸似的凑上前,热情地询问叶溯光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分配给新入门弟子的住处?   结果依然没有被理会。   对方将他无视了个彻底。   “什么臭脾气,这人未免太心高气傲!”   “能怎么办,他确实有那实力和天赋啊,同辈之中谁都入不了他的眼吧?”   “包括晏大师兄?”   “肯定啊,这种天赋怪说不定都想取代晏大师兄,自己当掌门首徒呢。”   真能嘴,六年前原主怕是听了这些才决定往死里整叶暝的吧?   晏兮懒懒打了个哈欠,本来还想回去睡个回笼觉,看来是不成了。   走在光秃秃的山路上,他停住脚步,“出来吧。”   身后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声响。   “别装了,我知道你在。”   晏兮转身,看到叶溯光从树后走出来。   “晏师兄怎猜到是我?”   “根本不需要猜,就是你。”   测灵根玉石爆炸可是龙傲天男主的专属高光时刻,真当单灵根的弟子是遍地走的大白菜吗?加之哪有刚入门的新弟子会对栖云峰地形如此熟悉,能这么准确地尾随他上来,你就差把“我是叶暝”四个大字写脸上!   叶暝似笑非笑,“是吗,那晏师兄可真聪颖。”   一口一个晏师兄,晏兮不自在道:“干嘛这么喊我,感觉怪怪的。”   除了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亮得惊人,叶暝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晏兮越发肯定,男主今天的心情确实很不美妙。   他刚想问一句你怎么了。   “好,那不这么喊。”下一秒,两个字从叶暝唇齿吐出,“晏兮。”   被猝不及防喊全名,晏兮心提了起来。   叶暝道:“这三个月里,你一次也没来找过我呢。是不是只要我不来找你,你就忘记了我这个道侣,永远不会来找我了?”   少年步步逼近,洞黑如深渊的眼眸隐隐瞧出些许怒气,牢牢锁住晏兮有些闪躲的视线,“说啊,你知道我很在意你吧,为什么不来找我?固然身为陨星山大师兄,再忙也不可能连一天时间都抽不出来,何况你根本不忙!”   成天吃饭睡觉打游戏的晏兮:瞎说什么大实话。   我不找你你才应该庆幸知道吗,我要真主动找你了,那天就是你成为植物人的大喜日子!   随着叶暝阴沉着脸逼近,晏兮不断倒退,脚跟不慎绊到块焦黑的石头,后背眼看就要撞上身后树干——   一只手掌及时垫在了他的后脑勺与树干之间。   阴影垂落,感觉到后脑勺压在叶暝坚实的掌心上,晏兮心中一慌,生怕叶暝会顺势捏爆他的头,急忙就想直身后撤,然后因为动作太猛,慌乱间非但没拉开距离,整个人反而向前一栽,撞进了叶暝怀里。   叶暝:“......”   晏兮:“.......”   叶暝下意识收紧手臂。   晏兮闭眼崩溃:啊啊啊蠢爆了!   他被烫到似的推开叶暝,撤开好几步远。叶暝瞧出晏兮这迫不及待拉开距离的举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说,你对我已经厌倦了?因为我害你的栖云峰变成这样,所以你不要我了?”   【系统提示,男主对宿主信任度90%,黑化值+20。】   这新增的黑化值什么鬼?!   死脑快想啊,死嘴快编啊!   “当然不是,我不是不想去找你,我只是,呃,你看看这栖云峰——”   指着周围的断壁残垣,晏兮让叶暝的视线跟随他落在这片狼藉之上,“我现在一无所有,连住处都成了这副模样......我是不好意思下山去见你,怕你会嫌弃我!”   对,怕嫌弃。   就这么编!   这番以退为进,将自己放在一个卑微又深情的位置,果然戳中了叶暝。   后者面上阴云散去大半,眼神转为错愕:“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嫌弃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见这法子奏效,晏兮仰起脸,语气真挚,“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下旬的仙盟大会是个机会,倘若我能赢得名次就能获得不少灵石奖励,到时候全都给你。”   此前在栖云峰叶暝就观察到自己这位道侣对灵石颇为看中,是个小财迷。   闻言心中狠狠颤动。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真的愿意把对你来说那么重要的东西,全都给我?”   当然是假的,只是为了哄你。   但晏兮点头,说真的,“我本来就打算月底去山下见你的,没想到你会以这样的方式先一步来到我面前。”   “叶暝,我真的很惊喜。”   叶暝盯着晏兮的脸看了好半晌,唇角扬起弧度,明显被哄好了。   “不必觉得惊喜,是我...是我自己想赶快见到师兄。”   分离三个月,积攒的思念如野草疯长。周遭风景凋敝,可在叶暝眼中,面前这人眉眼鲜活,白皙的皮肤在灰败背景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水灵剔透。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又伸出手臂揽住了晏兮的腰肢,感受手底下纤细柔韧的触感。   “原来是我误会了师兄,师兄,对不起呀。” 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叶暝低头凑近晏兮耳边,“师兄,我好想你,你呢,这三个月,你有想我吗?”   艹啊!能不能别总动手动脚,我们很熟吗?!   哦,名义上好像是很熟,毕竟是道侣——艹啊!   感觉到叶暝的视线透露出欲,在他侧脸和脖颈处流连不去,晏兮硬着头皮:“......想啊。”   叶暝甚为满意。   紧接着,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再次靠近,晏兮预判一般,当即抬手挡住那靠近的下半张脸,“干嘛呢?”   “亲亲啊,师兄你不是说想我了吗,你要证明给我看。”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在外面!”   “上次亲,也是在外面。”   少年意有所指,晏兮想起先前草坪上那个意外之吻,“这次和上次能一样吗?”   上次是意外!   “招新大会刚结束,人多眼杂。栖云峰现在烧成这样,什么遮挡都没有,万一被哪个路过的弟子看见就完了,你忘记陨星山门规最忌讳断袖了吗?”   面对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叶暝虽然还是有些不满,但听到门规,想起晏兮之前为了维护他们地下关系的辛苦,那点不满终究化为了委屈。   他扁扁嘴:“好吧。”   这副神情出现在他脸上,倒有了几分符合年纪的少年气。   见他不执着于亲密接触了,晏兮刚松口气,就听叶暝又提出了新的要求:“那师兄,我能搬过来吗?”   “你瞧,我被赶出去换了身份还能回来做你的师弟,连老天爷都想让我离得你近些。”   什么歪理,分明是你自己找过来的。   晏兮:“不行。”   叶暝:“为何不行?”   当然是因为不想和你共处一室!   晏兮不回答他的话,转身兀自进了自己那间小破屋。   “不理我吗?”   “师兄?”   “其实我还是好奇师兄怎么一眼认出我的,毕竟连模样都换了。不过你不说我也知道答案,是因为师兄喜欢我,我们心有灵犀,对吧?”   叶暝整个人仿佛浸在粉红色泡泡里,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揶揄地低笑起来:   果然说中了,都害羞了。   远处,一缕黑色魔气浮于高空,犹如蛰伏的毒蛇窥伺了这一切后,悄无声息地汇入云层。   作者有话说:   ----------------------   对不起更晚了,这本可能要倒v,我想着压压字数,所以v前追更体验不会很好,之后一定会努力日更的,感谢宝宝们垂怜[可怜] 第15章 第十四章 “别乱蹭。”   膳堂内,弟子们一边用膳一边交换着最新消息。   “听说了吗?掌门座下终于又开放了一个徒弟名额!”   “掌门事务繁忙,历来最多只收两名亲传弟子。按以往的流程本该是通过测灵根后,观察新弟子的心性和天资一段时间,再由掌门和各长老商议决定收谁为徒。原以为这届新弟子天赋平平,掌门或许会从我们上一届的出色弟子中选拔,没想到那个叫叶溯光的一上来就搞出那么大动静,直接让测灵玉石炸了,被破例直接收入掌门门下!”   “说起来,文澜师兄可是上届弟子中最出色的之一,虽只是三灵根,但修炼勤勉,处事稳妥,交托给他的事务从无纰漏。他一直盼着能成为大师兄的直系师弟呢。”   “唉,太可惜了,只能等下次了吧?”   “等什么下次啊!谁不知道掌门历来只收两名亲传,若叶暝一直占着位子,文澜师兄怕是终生无望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筷子断裂声突兀响起,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几个正聊得投入的弟子回头一看,只见文澜脸色铁青,手中的筷子断成两截。几人吓得噤声,慌忙溜走了。   文澜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几乎要呕血。   走了一个阴魂不散的叶暝,现在又来个横空出世的叶溯光,他跟姓叶的是不是天生犯冲,一个个都来抢他成为大师兄师弟的机会!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行,他非得想个法子,把这个碍眼s*w*整*理的叶溯光给赶走不可!   他愤懑地推开自己住处的大门,只觉得空气里徘徊着一股阴冷气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被一团浓稠的黑气糊了满脸。文澜眼前一黑,再能视物时,已身处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诡谲空间,一道带回音的嘶哑语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恨吗?”   “你这般努力,付出无数心血,却始终无法触及那近在咫尺的身影,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你的位置,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轻易夺走。”   “看着你仰望之人身边站着别人,而你只能永远当一个仰望者。”   “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我能给你力量,扫清你前方的一切障碍,让你得偿所愿。”   “什么人?!”文澜又惊又怒,“藏头露尾的鼠辈!是魔族吗,魔族也敢潜入陨星山?!”   “我绝不会与你同流合污,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拔剑在空气中一顿乱砍,试图驱散这黑暗,黑暗却无处不散。那道声音低笑了两下,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低笑声,令文澜毛骨悚然:“无妨,你会明白的。”   “当你再次感受到无能为力的痛苦时......当你看到那人与你渐行渐远时......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声音仿佛融入了无尽的黑暗,渐渐远去,最后的话语却如同跗骨之蛆,久久回荡在文澜耳边。等回过神时,文澜早已冷汗如雨下。   栖云峰。   晏兮仰首看向稳坐在房梁顶上的黑衣少年,只觉头都大了:“现在是宗门规定的修炼时间吧,你怎么不去修炼?”   叶暝:“掌门师尊所授心法于我无用,我已请示回去自行修炼,他也允了。”   翘课翘这么嚣张的吗,道玄清居然也由着他?   表面上,晏兮对待叶暝还是那般,维持着“温和大师兄兼道侣”的人设,私底下却一直为这件事很崩溃——   好不容易才把这尊大佛请下山,结果转头又自己跑回来了,他还没找到能在龙傲天恢复记忆后也能保住小命的金钟罩啊!!   不过如今叶暝失去了记忆,在经历山路十八弯后仍成了道玄清座下弟子,剧情说不定能引向正轨——毕竟如果叶暝能乖乖走原著里没被原主虐待的剧情也挺好,成为掌门座下弟子,专心于修炼,重塑灵核修复灵脉,将来成为修真界大能。   但晏兮知道自己有点想当然了,灵核不是那么好重塑的,失去记忆的叶暝也没这个意愿。没了跟原主之间的深仇大恨,平白无故多了个道侣,龙傲天也随遇而安起来。作为新弟子中的风云人物,不合群也就算了,还几次三番跑来栖云峰找他。   叶暝在他屋顶上睡了三天,赶也赶不走。   虽说修真者寒暑不侵,但叶暝灵脉断尽,在陨星山也不能堂而皇之用魔息护体,瞧着外面飘起的细雪,晏兮怕这祖宗冻出个好歹,以后恢复记忆了更跟他没完:“算了,你进来吧。”   叶暝闻言掀开眼皮,从房梁顶轻松跃下:“师兄肯让我进屋了?”   “不让你进屋能怎么办呢,你又不肯回弟子舍。”晏兮叹了口气,违心地补充,“谁让你是我道侣,我心疼你。”   系统在脑海里绘声绘色地模仿:【我~心~疼~你~】   晏兮:“......”   你住嘴。   晏兮老脸一红。   男主就不似这般煞风景。这话如蜜糖,叶暝肉眼可见开心起来,亦步亦趋跟在晏兮身后进了屋。   然而,当他看清屋内近乎家徒四壁的景象时,笑容变戏法似的敛了下来。这环境太破败了,四处漏风,根本配不上晏兮这样的大美人。   况且,栖云峰都成这样了,师兄之前居然还说,要努力攒灵石给他......   巨大的感动与心疼之余,叶暝心中不由多了一丝怀疑。师兄对他这般好,只是因为爱他吗?   如果自己不珍惜他,辜负了他怎么办,师兄当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晏兮不知道男主脑补了些什么,倒了杯热茶给他,听他问:“师兄,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还说呢,这得要怪谁?”   虽然栖云峰被烧不是叶暝亲手所为,但确实因他而起。   “那师兄当初,为何不直接将我交给魔域?我是陨星山的叛徒,把我交出去,既能向魔域示好,又能为宗门除去一个心腹大患,岂不两全其美?”   又是试探?   晏兮徐徐道:“谁说你是叛徒了,你只是被魔域中人蛊惑跟利用了。那魔尊阎枭是何等人物,阴险狡诈,最擅玩弄人心。你当时被妖兽所伤,不仅磕坏了脑子,灵核灵脉也受到重创,心志不坚才会被他趁虚而入,这怎么能全怪你?”   “如果我把你交给魔域,那跟亲手推你去死有什么区别?魔域那是什么地方,弱肉强食,毫无道义可言,仙门又凭什么向他们示好。你失忆没了利用价值,又曾是我仙门弟子,他们岂会容你?把你交出去才是真的害了你。”   叶暝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杯中水面晃出一圈涟漪。原来,是这样吗?   不是因为怜悯,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要护仙门荣誉,更是因为舍不得他死。所以即使栖云峰被烧毁,即使自己可能被连累,师兄也坚持护着自己。   而他不仅不知,还来埋怨师兄。   内疚涌上叶暝心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注视着晏兮背影,总觉得三个月不见,师兄似乎又清瘦了些。   多半是因为想念自己吧。   “师兄,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定会让栖云峰恢复如初,变得比以往更好。”从身后环抱住晏兮,叶暝将脸埋进他颈窝。   晏兮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你不恢复记忆后一剑捅死我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敢指望从龙傲天身上讨到什么好处。   叶暝仿佛一只大型犬,在他颈窝处依赖地蹭来蹭去。   晏兮推开他脑袋:“......别乱蹭。”   痒死了。   *   仙盟大会的日子终于来临。   按照惯例,新入门弟子也可报名参加,但大家心照不宣,新弟子基本就是去走个过场、积累经验,最有希望进入前三甲为宗门争夺荣誉和资源的,还是像晏兮这样有一定修为和名气的“老”弟子。   这天晏兮难得没赖床,一大清早便穿戴整齐,梳洗完毕,站在覆盖着薄雪的空地上朝木门里喊:“叶师弟,你弄好了没?再磨蹭要迟到了!”   木门只开着一道细小缝隙。   叶暝的语音从门缝里闷闷传出,“再等我片刻,马上就好。”   这小子昨晚死缠烂打,有宽敞的弟子舍不去,非要留宿在栖云峰跟他挤在这间小破屋里。   因为晏兮格外强调了不能被同门发现,导致现在越发有种后宫嫔妃偷偷与侍卫私通,还得时刻提防被宫中耳目察觉的即视感。   晏兮被自己这诡异的联想雷得一个激灵,连忙提高音量催促:“到底好了没啊?再不出来,信不信我惩罚你啊?!”   他也就是口嗨一下,哪里真敢惩罚这位爷。   而此时,屋内。   叶暝正将脸深深埋进晏兮常穿的一件衣物里,进行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疏解。嗅着鼻尖那股淡淡的清香,他视线透过那条狭窄的门缝,贪婪地紧锁着门外之人的身影。   只见晏兮一身利落的粉色劲装,为了今日比试特地换了方便行动的款式,更显身姿挺拔,站在铺着薄薄一层莹白积雪的地面上,冰雪映衬着他如画眉眼,唇红齿白,宛如雪中精灵,清灵剔透,动人心魄。   “师兄,师兄。”   “我的,道侣......”   听门外青年说要惩罚自己,叶暝一边默念晏兮的名字,感受着那来自灵核深处的阵痛,一边加快,由喉间溢出低磁性.感的闷哼。   伴随一阵剧烈战栗,他仰起头,冷白色的脖颈上青筋浮动。   缓了少顷,气息归于平稳。   叶暝并起二指,施展清洁法术,将门板上不小心沾染的痕迹清除得一干二净,又依依不舍地抱着晏兮的衣物深吸了两口那令他着迷的气息,这才心满意足地整理好衣袍,推门而出。   “师兄,久等了。”   他走到晏兮身边,神情自若,仿佛刚才在屋内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一般。   晏兮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好催促道:“真是有够久的,快走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第十五章 可我偏要玷污。   一路上叶暝非要挨着走,晏兮快被挤草丛里了,忍无可忍地推他:“道路那么宽敞,你就不能分开一些走?”   “可是师兄,我冷啊。”   “你冷个毛!”   明明全身跟发骚了一样热得很!   两人衣袖相蹭,乍看跟连体婴儿似的。察觉叶暝还想把手臂搭过来,晏兮那叫个愁啊,三个月不见而已男主怎么变成了这样,之前虽然也动手动脚,但好歹没这么黏糊啊?   “慢着,你身上怎么有点味道?”忽然晏兮步子微顿。   叶暝停下来注视他,“什么味道?”   “不知道,形容不出来。”晏兮皱着眉又仔细嗅了嗅,像是清冽的雪与什么东西混杂的味道。   “那,师兄觉得难闻吗?”叶暝黯然道,“若是难闻,我离师兄远一些便是。”说着作势要松开手。   晏兮本应求之不得,可一转头,对上一双写满委屈和失落的狗狗眼,歪?不至于这么矫情吧?   “算了,反正也不难闻。”晏兮一脸黑线,本着让龙傲天不高兴自己讨不到任何好处的心思,“看不出来你挺讲究,还用熏香。”   叶暝阴转晴,重新挨紧他,“不是熏香,我从来不用那些。”   “那是什么?”   叶暝只挨着他低低地笑,不再言语,那笑容里的餍足和隐秘的得意看得晏兮莫名其妙,发抽呢?   出栖云峰,来到人多眼杂的主道,晏兮这才坚决地和叶暝分开。他得和掌门长老们一同御剑前往大会场地,叶暝则以新弟子“叶溯光”的身份,和其他普通弟子一起乘坐宗门安排的马车。   总不能让人看见这新来的小师弟如此黏着大师兄,既不成体统,晏兮也不知该如何向众人解释这诡异的亲近。   仙盟大会现场,人声鼎沸,壮观无比。各色旗帜飘扬,代表着不同的宗门派别。青云宗作为仙盟之首,席位最为显赫,其后依次是陨星山、幻音阁、合欢派以及诸多小门小派,广场上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数千人。   晏兮随掌门等人御剑落地,他们比乘坐马车的弟子们到的早些。   刚站稳,一阵鸡飞狗跳的喧哗冲天而起,循声望去,只见几名弟子正被一只毛发油亮的大黑熊追得抱头鼠窜,场面十分混乱。   叶暝刚从马车上下来,冷不丁看到这滑稽的一幕。   “那是妖域的弟子。这次仙盟大会,妖域也会派代表参加。”晏兮恰好走过来,以为他面色冷峻是对面前发生的一切感到不解,便解释了句,“如今妖域与仙门关系尚可,算是盟友。”   可晏兮不知道,叶暝一路上都是这张司马脸,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其他弟子不敢靠近,这会儿见到晏兮,面上才露出一点真切的笑,点了点头。   晏兮继续说:“你多留心观察一下,这些门派和妖域来的弟子中说不定有与你志趣相投的。”   毕竟是限制文龙傲天,少不了一些露水情缘。   说不定今天就能与妖域中的那位......   叶暝没明白,但很快就理清了,师兄定是见他独来独往不合群,这是在拐着弯关心他,怕他孤单呢:“师兄这是让我多交朋友的意思?”   原来师兄一直在默默关注他?   叶暝心里的野兽悄悄红了脸,他还以为晏兮眼里只有吃喝睡呢。   晏兮:“啊?差不多吧。”   对后宫说先从朋友做起然后开始啪啪啪,这种事原著里的男主可没少做。   这时道玄清唤了晏兮一声,晏兮应声过去。道玄清等人在高台落座,晏兮自己也整了整衣袍,作为参赛者,他并不与掌门同坐高台,而是要以陨星山掌门首席大弟子的身份进入待入场区,准备接下来的比试。   他一现身,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   “那位就是晏兮?陨星山的掌门首席大弟子?”   “果然如传闻一般灼若春樱,清似霜雪,当真令人不敢逼视与玷污。”   晏兮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承受着台下各方人马的注目礼。   青年一身利落粉装,非但不显娇媚,反衬得肤光胜雪,眉眼间疏离清艳。他步履从容行过万众瞩目之地,衣袂拂动间,犹如料峭春寒间第一枝破冰桃华。   【宿主,我不禁回想起你初来乍到,被男主追杀得四处逃窜连滚带爬的狼狈英姿~】   装逼到一半好险栽一跟头,晏兮和系统魔法对轰:你不乘哦~   叶暝在台下专注地凝视着晏兮身影,看着他挺拔的身姿,似易碎琉璃般的貌美面庞,出神地想:确实是不容玷污。   ......可我偏要玷污。   我早晚要让你心甘情愿地属于我。   不是属于曾经的我,而是现在的这个我。   少年表面不动神色,内心早已想入非非。   才褪去的热意和冲动不受控地再度涌上来。   一名被众多男弟子包围献殷勤的合欢宗姑娘对那些谄媚之徒一个都瞧不上,目光反而被不远处独自抱臂而立的黑衣少年吸引。   少年相貌只能说中上等,腰间也只配着一把单调木剑,但胜在气质冷峻,与众不同,是她喜欢的类型。她袅袅婷婷地挨到“叶溯光”身边,娇声道:“你们陨星山的大师兄确实不错,可惜呀,不是我们喜欢的款。小哥哥,我瞧你这次也报名了仙盟大会,要不要在开始前和姐姐我来一回巩固下修为?放心,和我们合欢宗双修是正经修炼,不算违规的哦~”   还是受控的。   叶暝当即撤远了些,跟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似的,不挨着她。   那姑娘不甘心,媚眼如丝地再贴过去,想伸手拉他衣袖。少年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开。   姑娘:“......”不解风情的臭小子,是不是不行?!   各派宗主和长老陆续入座后,天边传来一道恢弘的金光,伴随着清越仙乐,整个会场沸腾起来:“是仙盟盟主,盟主此次亲自驾临观战了!”   晏兮跟着众人抬头,望见仙盟盟主踏空而来,样貌跟他看书时想象出来的差不多,给人一种沉稳老男人的感觉,当然,不是真的老男人,这只是一种气质方面的形容。   可惜啊,就是这么强悍的人物后续也会被魔尊阎枭干掉,魔尊再被男主干掉,男主上位成为新魔尊......真是套娃般的俗套剧情,不过晏兮心想剧情都变了,这位盟主说不定能不死呢?哈哈。   凌霄落在高台主位,含笑看向道玄清:“许久不见了,玄清。”   道玄清起身拱手,态度恭敬:“盟主。”   凌霄颔首:“坐。”   他与各门派宗主、长老寒暄客套一番后,目光扫过台下:“因魔域屡屡扰乱天下,仙门如今已不如当年人才济济,颇有凋零之象。没想到,陨星山此届倒是能人辈出啊。”   道玄清心知他指的是测灵玉石爆炸之事,应道:“盟主已知晓此事?”   “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本座想不知也难。”凌霄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台下叶暝身上,“你将他收为弟子,若能悉心教导,将来必成大器。”   “盟主过誉了。”道玄叹息,“我自身修为已至瓶颈,加之宗门事务繁杂,只怕能教导他的时间有限。这孩子多半还是要由兮儿代为照看。”   “兮儿?你那位大徒弟?”凌霄视线转向待入场区那一抹醒目的粉色,“相比较起来,你这大徒弟的资质颇为一般。若本座没记错,上一个弟子叶暝也是由他带着的吧?若是此次再出什么岔子,你就不担心——”   “不会,盟主请放心。兮儿是我从小带大,品性纯良,门中上下,包括文澜等弟子,都对他评价甚高,我相信他的为人。”道玄清打断道,“叶暝堕入魔道,是他自身心志不坚,被处治也是咎由自取。何况此前,也是兮儿顾念旧情为他求情,我才放他下山,仁至义尽。”   凌霄莞尔而笑:“玄清向来嫉恶如仇,此次竟念在大徒弟的份上放魔修一条生路,看来真是极为疼爱这个徒弟了。”   言语交锋间,凌霄不再多言,抬手一挥。下方的司仪得到指令,朗声宣布,仙盟大会正式开启!   第一阶段的比试是大乱斗,听完规则的晏兮愿称之为修真版吃鸡——上百名参赛弟子每人分发一枚特制勋章,然后被送入一个地形复杂广袤的结界空间内。   空间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缩小,如同一个不断收拢的“毒圈”。一旦勋章被他人夺走,或者主动投降,抑或是在“毒圈”外停留超过十秒,都会被立即淘汰。   高座上的各大宗门领袖面前,悬浮着数面巨大的水镜,清楚地映照出结界空间内的实时战况,如同现场直播。   这一阶段旨在快速筛选掉大部分参赛者,节奏极快。为打发时间,晏兮在一棵树上睡了大半天。目前离结束只剩不到四个时辰,排名实时显示在一面由法术凝聚而成的光幕上,前四甲尤为突出:   1、狄星洲(青云宗)获取勋章*125   2、丹宸(妖域)*109   3、顾冕(幻音阁)*78   4、胡小柔(妖域)*60   ......   高台上,各派宗主开始了商业互吹:“看来此番,妖域真是人才辈出啊。”   “还是青云宗更胜一筹,这狄星洲不愧是盟主亲自教出来的,听闻今年刚满弱冠?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高台下,其他门派的弟子望着排名,议论声中不免带上了对陨星山的讥嘲:   “你们陨星山那位大名鼎鼎的晏大师兄呢?怎么连前十的边都没摸到,快成吊车尾了?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嘛!”   “果然,资质平庸就是平庸,再怎么捧也就那样了。”   “当今修真界,三灵根遍地走,还不如杂灵根有‘逆袭’的噱头呢。若他真是杂灵根,能混到首席大弟子的位置,我倒敬他是条努力的汉子!可惜只是个不上不下的三灵根。”   这简直是借晏兮羞辱他们陨星山。陨星山众弟子听得愤愤,眼看就要吵起来。   道玄清望入水镜。   在“毒圈”即将再次收缩的边缘,一棵古树的茂密枝桠间,几乎让人忘记他存在的晏兮终于在等到一名正仓皇逃向安全区的别派弟子时,懒洋洋地动了。   “排第六?我好幸运。”   随着轻飘飘一句落下,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快得差点叫人反应不过来。   指尖凝起灵流,只见晏兮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短短一息内做完点穴定身、顺手摘走对方腰间的勋章、再转身离去一系列动作。将被点了穴,无法动弹的那名弟子直接留在了即将被“毒圈”吞噬的区域。   全程,青年没说一句话,甚至没让对方看清他的正脸。那被淘汰的弟子直到被传送出结界还是一脸懵,完全不知道是谁偷袭了自己。   被淘汰者拥有的勋章数量会继承给淘汰他的人。于是有了第一次出手后,晏兮名次飙升,取代了原来第六名的位置。   晏兮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不留后路的架势,让之前出言嘲讽的别派弟子纷纷哑了火。   陨星山的弟子们顿时扬眉吐气,激动地反击:“看到没!刚才被我们大师兄随手送走的就是你们派的弟子吧?哈哈,活该!”   “好歹也是个金丹,怎么这么菜啊哈哈哈哈,被我们大师兄一招秒了。”   “现在是谁徒有虚名?脸疼不疼?”   别派弟子面露尴尬,强撑着嘴硬:“一、一般吧,偷袭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消耗疾影符(一次性)×1 ,扣除30积分,当前剩余积分:3220】   刚才那名弟子是金丹初期,如果不借用系统,晏兮没那么轻易得手。所以要想装逼呢,金手指还是得用。   将夺得的勋章收入锦囊,晏兮大概能猜到现在外面对他是个什么评价,内心不由得感慨,原主从前也是不容易。   抛开修为境界不提,若是单灵根,做得好是理所当然,是天才;若是杂灵根,做得好是逆天改命,是励志传奇。   偏偏原主是个最普通的三灵根,做得好无人喝彩,觉得你本就该如此;稍有差池又会引来无数质疑,被诟病“到底只是个普通灵根”。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也难怪原主心理会扭曲变态,拼命想打压更有天赋的叶暝来维持自己的地位。   场外,道玄清对水镜中晏兮的表现颔首,似乎颇满意。旁边的凌霄笑看他一眼,将目光投回水镜。   结界内,晏兮轻松进入安全区后,好巧不巧,撞到叶暝在与一名青衣男子交手。   那青衣男子是幻音阁的弟子顾冕,武器是一支碧玉箫,音波化刃,攻势凌厉,隔着一段距离,晏兮都觉得耳膜被震得隐隐作痛。然处于音波攻击中心的叶暝眉头不带蹙一下,出剑快如游龙,竟完全不受音波影响。   不过几个回合,顾冕便败下阵来,腰间的勋章易主,叶暝的名次取代他,跃升至第三名。   担心被波及,晏兮不敢靠得太近,只将神识蔓延过去,感知到那边一边倒的战况,心底不由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有点担心叶暝,毕竟他灵脉尽毁,无法动用灵力,只能靠魔息伪装,若遇到真正的强敌,久战之下很可能暴露魔功,导致事态一时无法善了。   如今瞧来,是白担心了。   龙傲天就算不用灵力,单凭肉身力量和战斗本能,也能轻松碾压同辈。   不出半个时辰,陨星山参赛队伍里原本排名靠后的两人纷纷咸鱼翻身,冲进了前六和前三。   随着被淘汰的顾冕身影消失在结界中,叶暝回头。   身后树影婆娑,一片寂静。   他若有所思须臾,提剑离开。   晏兮躲在粗壮的树干后,见叶暝走远,正准备换个地方,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转身时几乎和他脸贴着脸。   “现在,换师兄和我玩躲猫猫了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第十六章 可见龙傲天有多偏爱这位男后……   男主我擦你大爸!   被吓到的晏兮两眼一抹黑,你这还当什么龙傲天,转行吧孩子,转行吧,去演恐怖片杀人魔,票房包爆的。   叶暝本只是想逗逗晏兮,见他脸色煞白,连忙从树后走出,“师兄没事吧,吓到了?”   晏兮没好气地推开他凑近的脸:“你说呢?!”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吓你。”叶暝摸了摸鼻子,“作为赔罪,接下来的路我和师兄同行吧。”   “这算什么赔罪?”   “方便有个照应呀。刚才师兄也看到了吧?如果有人敢偷袭师兄,我第一个解决了他。”   是这个理。虽然晏兮认为凭自己也行,但有龙傲天罩着,他顺利进入下一轮获得前三甲的希望只会更大。   两人结伴同行,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主要是叶暝在找话题,晏兮随口应付两句,没走多远,遇上了文澜和风轻絮。   文澜瞧见晏兮,面上一喜,可再看清晏兮身旁那少年是谁后,脸色比吞了只耗子还难看。   风轻絮倒是很高兴:“大师兄好巧呀!我和文澜师兄是半路上遇见的,我差点就被淘汰了,幸好文澜师兄及时出手帮了我。我进了前二十甲,有十多枚勋章呢!”   文澜期待地望向晏兮,想得到几句夸奖,可晏兮只是点了点头:“同门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文澜眼底的光黯淡了些,但能跟在大师兄身边,还是打起了精神。   双人行变成四人行。一路同行,自然少不了继续掠夺其他门派弟子的勋章。   在一次文澜主动在前头打头阵,清理了几个不长眼的对手后回头想跟晏兮汇报情况,恰好看到那黑衣少年和晏兮靠得极近,从他的角度看去,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仿佛正在接吻。   “叶溯光你在干什么,你竟然敢冒犯大师兄?!”   文澜这一嗓子把风轻絮也吓了一跳。   “怎么,师弟见师兄发间沾到树叶故而摘掉,此行为不可?”   叶暝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指尖夹着一片翠绿的树叶,在文澜眼前晃了晃,“如此就成了冒犯?还是说文师兄你心思不纯,以为我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对,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你说什么?!”文澜愤怒拔剑。   风轻絮:“干什么呀!怎么自己人内讧起来了?文师兄,叶师弟,你们快别打了!”   晏兮揉眉心,“都别吵了,离大会结束只剩一个时辰,当务之急是攒够勋章确保晋——”   一声清越嘹亮的凤鸣划破长空,打断了他的话。   不远处,一道红衣身影与一道藤黄身影正在交锋,灵力碰撞产生的气浪席卷四周。晏兮定睛一瞧,居然正是目前排名遥遥领先的两位。   丹宸出身妖域,真身乃是火凤,攻势华丽而炽烈,狄星洲则手持一杆银色长枪,力大势沉,每一击都裹挟破空之声。   两人棋逢对手,打得难分难解。晏兮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尤其是对那一袭红衣的妖域少主丹宸。仙盟大会开始前晏兮就在期待,如今终于被他见到本尊!   这位,乃是原著里龙傲天唯一的男后宫,丹宸!   说来也奇,在一本男频文里搞耽美,多半是要被读者追着喷的,何况这还是本肉香四溢的限制文,直男读者看到不该看的绝对会头皮发麻,菊花一紧。但喷这本的却没多少,只因作者将他写活了——本是翱翔九天的烈火凤凰,偏偏心甘情愿为一人敛羽,囚于笼中。正因他骄傲强大,他的臣服才格外动人。那被征服和驯服的过程,才充满了张力。   场中,狄星洲一枪震开丹宸的火焰,还想继续猛攻,丹宸猝然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喂,青云宗的,我敬你是个不错的对手,但能不能先暂停一下,总不能等我们两败俱伤之后,让躲在旁边的人白白捡了便宜吧?”   狄星洲堪堪收住砸出去的枪势,一脸憨直地顺着丹宸拇指所指的方向看到了树林中的晏兮四人,不解道:“他们看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你很强,我们继续打啊!”   “一根筋呐你,听着,我若输给你,你自己必然也是强弩之末,届时被他们偷袭坐享其成怎么办,不如我们先联手,把潜在威胁清除了再说?”   狄星洲挠了挠头,虽然不太理解这些弯弯绕绕,但觉得似乎很有道理,于是爽快答应:“哦,好,虽然不理解,但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只要能打架就行了!”   晏兮正看得起劲,忽然察觉到势头不对。那两人竟同时调转矛头,强大的灵流朝着他们藏身之处轰了过来。   晏兮:“?”   电光石火之间,叶暝身影一闪,挥动手中的木剑挡在晏兮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凌厉的合击!   站在稍前位置的文澜和风轻絮则被气浪掀飞了出去。   狄星洲直奔文澜和风轻絮而去,丹宸则对上了叶暝和晏兮,用带笑的口吻对晏兮说:“陨星山掌门首席大弟子,久仰大名,过两招?”   晏兮尚未开口,叶暝已一字一顿回道:“找、死。”   文澜正想应战,忽听“砰”一声巨响,丹宸与叶暝悍然对掌,气浪翻涌间,晏兮的命令随之传来:“文澜,你不是狄星洲的对手,别硬拼,带小师妹先走。”   文澜起初不信邪,硬接狄星洲几招后虎口发麻,这才意识到差距,咬牙道:“是,大师兄!” 拉起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风轻絮急速后退。   “唉唉?别跑啊,继续打啊!” 狄星洲嚷嚷着还没打过瘾呢,提着长枪兴致勃勃地追了上去。   另一边,丹宸与叶暝对了一掌,劲气四溢。目前看来似乎势均力敌,但丹宸身为妖域少主,实力不容小觑,而叶暝无法动用灵力,久战必露破绽。晏兮想要插手,但那两人交手产生的灵力波动极其强悍,没有元婴期的修为根本介入不了。   丹宸尚且从容,叶暝额角却已渗出冷汗,晏兮心知他快要撑不下去了,输掉大会是小,暴露了魔功是大,聪明人都知道该收手。   叶暝还记得晏兮说要赢得前三甲把赚到的灵石都给他这件事,道:“师兄,我要进入下一轮并夺得魁首,我不会输给他更不会在这停步。”   晏兮:嚯,不愧是龙傲天,好强大的事业心。   【叮!是否使用一次性技能“灵力爆发”(模拟元婴大圆满一击)?需要积分500。】   晏兮:“是。”   结界另一处。   离第一轮比试还剩不到一柱香,带风轻絮逃开一段距离的文澜发觉自己的勋章量离稳稳晋级仍差一些。见风轻絮对他毫无防备,文澜趁她不注意一把摘下她腰间勋章!   风轻絮愕然:“文澜师兄,你......”   “小师妹,反正你也晋级不到下一轮,对不住了。”文澜攥紧那枚勋章,避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他势必要晋级要让大师兄看到,他文澜比那个什么叶溯光更有能力,“这次魁首,将会是我的。”   主战场上。   面对硬接他攻击的叶暝,丹宸漠然道:“我一时竟不知你是太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自己,居然不使用灵力吗?”   掌中火焰之力骤然加剧。叶暝喉s*w*整*理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唇角溢出。再这样下去必输无疑,叶暝眸色一暗,体内被压抑的魔气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准备强行催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灵流冲击在丹宸与叶暝之间,强行将两人分开,并将丹宸逼退数步。   丹宸猝不及防,稳住身形后霍然看向出招的晏兮,不是说陨星山大弟子只是金丹中期?他刚才那招少说也是个元婴大圆满,陨星山大弟子为何要隐瞒实力?   “二打一,不太公平吧?”   晏兮:“那我们一对一,来吗?”   丹宸眼神顿时变了,比起那叫叶溯光的傲慢少年,他对这个陨星山深藏不露的大师兄更感兴趣,“好啊,那我们——”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一声悠长钟鸣,“时辰到!第一轮比试结束,所有参赛弟子即刻停止争斗,将被传送出结界!”   光芒闪过,结界内所有弟子身影模糊,下一刻齐齐出现在了会场中央。   “可惜。看来我们只能等到下一轮再切磋了?” 丹宸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主动向晏兮伸出手,“虽然我早就知道你,但你应该还不认识我。正式认识一下,我叫丹宸。”   活的男后宫向他自我介绍了!   晏兮内心激动,面上维持着从容风度:“我知道,妖域少主,久仰。我是晏兮。”   两手相握,顿感一道灼热视线钉在背上,晏兮回头望去,叶暝正抱臂倚在远处的古树下,唇角血迹未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们交握的手。   晏兮心下了然。   原著写到,叶暝对这位妖域少主可谓是不打不相识,一见钟情。纵然后宫中美女如云,别的后宫可能被冷落,丹宸却是雷打不动地深得龙傲天喜爱,可见龙傲天有多偏爱这位男后宫。   所以这是,吃醋了? 第18章 第十七章 叶暝委屈巴巴地把头拔出来……   接下来叶暝的行为更加验证晏兮的猜想。   “还要握多久。”阴影笼罩,叶暝已欺身近前,脸色比刚才吐血时还难看,攥住晏兮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从丹宸掌中硬生生夺了回来,“不过是初识,不必握得这般难舍难分吧?”   语气说是撞见心上人红杏出墙都不为过。见状,丹宸饶有兴致地对上黑衣少年充满敌意的眼神,又瞥向被他护得严实的晏兮,唇角勾起抹玩味的笑,却没再说什么。   高台上,司仪宣布晋级者为勋章数量前十甲的弟子,下一轮擂台赛将于三日后举行。   接下来三天的伙食由仙盟免费提供。菜品丰盛,晏兮狂喜,决定要吃个回本,但表面上还得维持大师兄的优雅形象,不能狼吞虎咽,可等他将那份儿光盘了还是馋,想再吃点甜的,叶暝已经将自己那碟水晶糕推到了晏兮手边。   “我不喜欢吃甜的,师兄你吃吧。”   龙傲天确实不爱吃甜的,他更爱吃麻辣兔头。   晏兮没推拒,龙傲天肚量挺大,没为刚才一事跟他置气,挺好。   他小口而迅速地消灭着糕点。   叶暝托腮在旁看着,仿佛光看晏兮吃东西都是一件极其满足的事。   陨星山弟子们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洋溢出与有荣焉的兴奋:“恭喜大师兄晋级!”   “我就知道大师兄一定行的!大师兄最后那招太帅了,要不是你出手,叶师弟恐怕真要输给那个妖域少主了!”   有弟子心直口快,说完才觉不妥,担心地瞥向叶暝。   当面说和背地蛐蛐可是两码事!   晏兮也怕这话刺到龙傲天的自尊心,正想打个圆场,却见叶暝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晏兮,笑得愈发开心:“确实,多谢师兄救我。”   “......”晏兮被他笑容晃了眼睛,装模作样地咳两声,“低调,低调。”   【恭喜宿主解锁并结识关键人物:妖域少主丹宸。积分+150。】   听着系统提示,晏兮回到仙盟安排的临时住处,至今没搞懂自己绑定的到底是个什么系统。   别人家的系统要么是逆袭打脸,要么是掠夺气运,要么是咸鱼躺平指南,他的系统却好像个“道侣养成模拟器”,核心任务就这么一条。   系统告诉晏兮其实大差不差,它核心其实是求生系统来的:【放心,只要宿主认真做任务攒够积分,本系统可以保证,就算您这副肉身嗝屁了,也能以其他方式活下去!】   晏兮琢磨:“大致懂你意思,就是我可以死遁?像那种科幻设定里,把意识上传到终端变成电子幽灵那种吗?可这是修仙世界啊,要怎么搞——”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里有一缕极淡的黑气闪过。   “谁?”晏兮猛地推开窗户。门外值守的弟子被惊动,连忙询问:“大师兄,怎么了?”   “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那弟子与同伴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没有啊大师兄,一切正常。”   晏兮望了望四周,“好吧,兴许是我看错。”   *   “对自己门派小师妹耍阴招,这人还有脸继续参加下一轮?”   “无所谓,就他在水镜里被狄星洲追得抱头鼠窜那样,就算晋级了也很快会被打下来,何必呢这是?”   顶着这些非议,文澜独自走入一处僻静山谷。   黑暗中,那道带回音的嘶哑嗓音如期而至:“我就知道,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文澜攥紧拳头,昂首朝那片黑暗咬牙道:“我要获得力量,我要赢,我要被大师兄看见!你当真能帮我?”   黑暗中传来低笑:“当然。”   黑气悉数降临到文澜身上,文澜从一开始因承受不住而的倒地打滚,痛苦挣扎,到逐渐与它融为一体,再睁开眼时,黑色的眸子猩红一片。   *   三日后,擂台赛正式开始。   首轮抽签,叶暝的对手是观音阁一位颇有阅历的弟子,据说是之前被淘汰的顾冕的师兄。   那弟子摇着折扇,风度翩翩,逼格很高地上台,对着抱剑而立的叶暝放话:“阁下在第一轮比试中伤我师弟,今日,我便要替他讨回公道!”   结果他刚摆开架势,折扇都还没完全展开,一把木剑已点到胸前——仅仅一招,这位放完狠话的师兄就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被送下了擂台,过程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叶暝收剑,闭眼,全程面无表情,将人狠话不多做到了极致。   台下观众静默一瞬,爆发出哄堂大笑。   晏兮:可恶,又给龙傲天装到了!   相比之下,晏兮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第一场就给他对上青云宗的狄星洲。   “这位星洲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咱们点到为止,不必太认真哈?”   狄星洲憨直道:“我看过第一阶段的回放,你对付那只火焰鸟的那招很强!我会拼尽全力的!”   说着手中长枪一振,战意熊熊燃烧。   晏兮如沐春风的笑容透出一丝沧桑。   高台上,各位前辈也在议论这场对决。凌霄公允地分析:“星洲这孩子虽年纪尚轻,但已随我入战场讨伐过魔将,曾亲手斩下魔将头颅,实战经验非比寻常。”   风止长老闻言,笑哈哈地接话:“是吗,那看来晏兮这小子输定了?正好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台下,叶暝目光紧紧锁定台上。   战斗开始,狄星洲确实强悍,那杆银色长枪更是上品法器,势大力沉,说是金丹期,但爆发出的灵力威压堪比元婴。   晏兮不敢硬接,对台下吵闹的“怎么光躲不出招啊?”“是不是怕了?”等话置若罔闻,全靠系统兑换的“疾风步”和“灵巧祝福”等金手指加持,身形如卷风绕着狄星洲高速移动。   狄星洲被转得头晕目眩,停下来扶了扶脑袋,晏兮瞅准机会,从背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噗通!”狄星洲摔趴在了擂台上。   全场寂静一瞬。狄星洲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愤怒地指向晏兮:“你耍赖!   “规则允许,哪是耍赖?”晏兮一脸无辜地摊手,“狄兄亦可效仿,绕场游走,攻我不备。”   狄星洲歪头想了想,竟觉十分有理:“原来如此,多谢晏兮兄指点!”   说罢,他当即学着晏兮先前的样子,绕着擂台边缘埋头狂奔。晏兮则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自己把自己转晕,晏兮将全身灵流蓄积在腿部,又是一脚,轻松将他送出了擂台边界。   全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这赢得,也太儿戏了吧?!   丹宸率先反应过来,举手鼓掌,场中这才陆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高台上,风止张着嘴半天没合上。道玄清对凌霄道:“贵宗弟子实力强悍,心性质朴,承让了。”   凌霄望着台下还在揉脑袋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狄星洲,哭笑不得地摇了摇首。   台下自然有不服气的,嘀咕晏兮是耍阴招胜之不武。叶暝冷冷扫过说话之人:“怎么,青云宗是输不起?”   “输了就是输了,是我技不如人,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刚爬起来的狄星洲也听到了,他倒是坦荡,对着晏兮一抱拳,“我去修炼了,待我修炼有成,再寻你挑战!”   连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那些质疑的声音也只能悻悻闭嘴。   叶暝的第二场对手是合欢宗一位的女弟子。晏兮瞧这女修身段不错,容貌娇媚,正暗忖着以原著男主的尿性应该会怜香惜玉一些,就被叶暝发现他正盯着那女修看。   “小兄弟,手下留情呀~”   叶暝视线从晏兮面上收回,然后如法炮制,比第一场结束得更快。   晏兮:“?”   经过数轮淘汰,所剩弟子已不足五人。晏兮琢磨着前三甲应该稳了,结果一看抽签结果,下一轮对手是丹宸。   玩呢!怎么强者都让我碰上了?!   第二场,陨星山大弟子对妖域少主。背景音里不少弟子押注丹宸会赢,只有少数人赌晏兮,毕竟上一场他赢得太取巧,大家都觉得是狄星洲太单纯,着了晏兮的道。   然这一次,晏兮打得极为认真,每一招都沉稳老练,与丹宸打得有来有回。众人也都慢慢反应过来他上一轮赢并非全凭运气。   “......呃,现在改押还来得及吗?”   “我也改!我押晏兮会赢!”   丹宸也从最初的游刃有余,到渐渐被激起战意,他寻隙摘下晏兮束发的玉冠,引得晏兮墨发披散,眉宇间的清冷与此时的凌乱交织,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   见丹宸似有调戏之举,台下响起一片抽气声,有人低声调侃:“这位陨星山晏大师兄厉害啊,能和妖域少主打的有来有回。”   “谁输谁赢我没看出来,但瞧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出英雄会美人的好戏呢!”   “两人还挺般配。”   叶暝顷刻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丹宸越打越投入,妖族的战斗热血被彻底点燃。就在众人以为这将是一场龙争虎斗的持久战时,晏兮扫见台下的叶暝神色不虞,顿时福至心灵,跳出战圈,道:“打住,我认输!”   瞧男主这架势,估计更想和丹宸来一场情意绵绵剑。   行了,舞台就留给正主吧,他这个炮灰就不在这儿碍眼了。何况积分得省着点用,刚才为了维持和丹宸“有来有回”的表象,积分已经哗啦啦掉了一小截,这可是他用来保命的玩意儿。爽一把够了,点到为止,没必要死磕。   司仪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听错了,等到晏兮再一次宣布认输,这才宣布丹宸的获胜。   台下众人呆了片刻,捂脸,“哎哟我去,早知道不改押了!”   “这、这陨星山大师兄当真每次都叫人出乎意料,哈哈......”   晏兮走到擂台角落,用一根简单的红绳将散落的头发随意束起。丹宸跟过去,不解地问他:“为何认输?你我胜负未分。”   晏兮摆手笑了笑,心想我这不是给你们创造机会嘛,“实不相瞒,我不太喜欢打架。与丹宸少主交手,感觉像是可以值得一交的朋友,没必要非争个高低。”   朋友?   “你——”丹宸似不可置信,“愿意与妖族中人做朋友?”   晏兮:“妖族怎么了?相逢即是缘,聊得来自然能成为朋友。”   这说法还是头一回听见。   自打来到仙门地界,听多了明里暗里的排挤与轻视的丹宸心中动容,忽然有些不想把发冠还给他了,“晏道友这玉冠不错,不知可否割爱?我愿用灵石买下。”   “不、卖。” 叶暝冷硬的声音插了进来。鬼知道这死鸟对他师兄打的什么注意。   丹宸凤眸轻瞥:“我是在问晏道友。”   晏兮也觉不妥,这毕竟是日常佩戴之物,丹宸瞧出他的纠结,也不多言,只伸出一根手指,不急不缓地报了个数。   这么阔绰!   晏兮睁大了眼睛,又瞧向旁边脸色黑如锅底的叶暝,算了,就当是给未来龙傲天的唯一男后宫送个见面礼,顺便自己也能捞点灵石,岂不美哉?   于是他果断道:“卖。”   “师兄?!”叶暝霍然转头看他,神色受伤。   丹宸满意地付了灵石,将玉冠收起,对晏兮笑道:“那说好了,今后我们便是朋友。”   晏兮抱着刚到手的灵石袋,颔首答应。   丹宸这才心情愉悦地离去,临走前,目光似有若无地从叶暝身上扫过,很轻地哼笑了声。   晏兮没发现丹宸对叶暝做的堪称挑衅的小动作,还沉浸在发财的喜悦里,腰间猝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向后揽去!   后背撞进坚硬的胸膛,晏兮懵了懵,才惊觉是叶暝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   “卧槽。”晏兮赶紧推他脑袋,得亏这里是个小角落,没人看见。   就听到叶暝着急又委屈地问:“师兄,你竟然为了一点灵石就把自己卖了!那种流氓行径的人你怎么能和他做朋友,你刚才明明能赢他的,为何要认输?”   不是,这反应不对啊O.o?   “你好好说话,我卖的是发冠,什么叫把自己卖了?还有别乱蹭。”晏兮一边挣扎,一边试图把叶暝的注意力引向正主,“我瞧那丹宸少主实力强横,性情也爽朗,你多去与他切磋交流,不是更好?”   “我不。”叶暝一口回绝,闹脾气似的,将手臂收得更紧,“我只要师兄,师兄不是我的道侣吗,那就该考虑我的感受啊,我不许你和他做朋友,也不许卖东西给他,除非你压根不爱我!”   哈哈,被你说对了,我确实不爱你,不过这不是重点,晏兮就纳闷了,男主怎么不按剧本走呢?   这会儿叶暝的注意力难道不该被那位英俊强大的妖族少主牢牢吸引吗,怎么反倒缠着他不放,总不会真是被“道侣”这个身份限制住本性了吧?你分明不是那种不偷香窃玉的人啊喂。   “好了,真不是我有意向让,这位妖域少主实力很强,我打不过他的,至于发冠,再买一个就是了,嗯?”龙傲天手劲儿太大,晏兮感觉腰都快断了,用堪比摸狗头的手法在叶暝头上摸了好几把,“到时候你帮师兄挑一个?”   虽然输给了丹宸,但拿个第三名问题应该不大。见叶暝委屈巴巴地把头拔出来,应该是安抚到位了,晏兮带他一起回到比擂台下方。   谁知前脚刚踏入人群,后脚便察觉出不对,现场气氛骚动不安,晏兮问一弟子发生什么事了,对方脸上还带着难以言说的震惊。   “你们陨星山的文澜怎么回事?跟换了个人似的,一下子变得好强,刚才居然一招就打败了妖域的胡小柔!”   “文澜胜,晋级决赛圈!”随着司仪朗声,擂台中央的文澜眺望场下。   看到晏兮神情怔然,他心中倏地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大师兄,我终于能被你看见了吗,以这般万众瞩目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第十八章 叶溯光就是叶暝伪装的,他回……   无缘前三甲=拿不到灵石。   晏兮回去时整个人都泄了气,瘫椅子里变身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虽说早就知道自己的斤两,但真到梦想破灭的时刻还是难免忧伤。   重建栖云峰改善生活的计划又得无限期推迟咯。   “咚咚。”房门被敲响。   晏兮有气无力地应:“进来吧,门没锁。”   他以为是叶暝回来了,毕竟那小子最近黏他黏得紧。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文澜。   晏兮微怔,迅速调整了下坐姿:“是你啊。”   “明日就是决赛了,怎么不好好休息,来找我有什么事?”   “大师兄,你原本以为来的是谁,叶溯光吗?”   “谁来找我都很正常。”晏兮这会儿正emo着呢,无意和他周旋,“文澜,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见他仍这般平淡,连一句对自己今日表现的夸赞都没有,文澜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吼着问为什么,为什么他如此努力,不惜和魔域中人达成交易才走到决赛,在大师兄眼里却依然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大师兄,如果没有叶溯光,如今能离你这样近,得到你另眼相看的人,会不会是我?”   晏兮眨巴眨巴眼:“这是什么话?”   “我是说如果!”文澜大声道,“如果明天我和他的比试,我赢了,大师兄,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叶溯光他根本配不上待在你身边!”   屋外。   刚去外界集市逛了一圈,手里轻巧抛着一个装有新玉冠木盒的黑衣少年正准备敲门,恰好将文澜这番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叶暝挑眉,压根没把文澜放在眼里。资质平庸,修为低微,长相普通,毫无威胁力可言。   “胡说什么呢,同门之间,岂容你如此排挤?”   文澜见晏兮似乎有些不悦,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我没胡说!大师兄,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那个叶溯光,他和叶暝那么像,身形气质,甚至连名字都......他说不定就是叶暝伪装的!大师兄你忘了吗?当初那个叶暝是怎么对你的?!”   “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他堕入魔道,杀上陨星山欲取你性命!大师兄你当时是何等惊惧,难道这些大师兄都忘了吗?!”   这小炮灰突然发哪门子抽?   晏兮揉了揉眉心,“往事我已说过,他当时身不由己,是为魔尊所惑。”   “纵有天大的苦衷也不能害大师兄你!”文澜情绪激动,“大师兄,你告诉我,叶溯光他到底是不是叶暝?你为何要容他伴你左右?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从前骂叶暝是小畜生,你还吩咐我寻机对他下毒,让他在掌门面前难堪,你确实这么吩咐过的啊!这些你都忘了吗?!”   门外的叶暝原本听得漫不经心,正打算推门将这聒噪之人扔出去,文澜最后这几句话让他步伐一滞。   下毒,难堪?   为何......?   叶暝屏息,不会是真的,晏兮是他的道侣,又待他那般好,定是此人胡言!   屋内的晏兮:ᗜ_ᗜ   喝点丝瓜汤吧真的,这种事自己能忘吗,要不是原主干的这些破事,自己能为了活下去谎称是叶暝的道侣吗?   我知道你是原主毒唯,问题是我不是原主,无法给你解释啊!   “够了文澜。我承认,我确实说过一些过分的话,做过一些不妥的事,但事情过去那么久,往事不必再提。叶溯光也不是叶暝,你不要胡乱猜疑。”晏兮顿了顿,下了逐客令,“你安心准备明天的决赛吧,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哐当一声响,似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动静。晏兮当即起身开门查看,见到一只黑猫从窗台轻盈跃下,迅速隐入夜色。   原来是猫,吓他一跳。   文澜跟在晏兮身后,看着他明显放松下来的侧脸,落寞地低下头道:“大师兄,明日我定会向你证明,谁才是最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人。”   眼看文澜离开前还不忘替自己关门,晏兮还是那句话,不知道他发哪门子抽。   但愿明天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四处静谧,转角的阴影仿佛拥有生命般,无声地蠕动了一瞬。   叶暝从暗处缓缓现出身形,月光勾勒出他半边轮廓,另一半则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少年神情晦暗难辨,攥着木盒的指骨用力到没有了血色。   *   晋级前三甲的分别是丹宸、叶溯光和文澜。   次日,风轻絮早早便来拉了晏兮去看决赛,小姑娘眼睛还有些微肿,但精神头看起来不错。   想起风轻絮上一轮被文澜亲手抢夺勋章淘汰,晏兮特地问了一句她的心情。风轻絮心态倒是调整得很好,挤出笑容说:“大师兄,我没事。虽然一开始挺生气的,但是后来想想,爹爹说的也对,重在参与嘛。而且我本来实力就不够,入不了前十甲很正常。如果文师兄他真的能为陨星山争光的话,那其实也没什么。”   不愧是原著后宫之一,就是有格局。   晏兮兮心下赞叹,却又看得分明,那强颜欢笑的背后是被信任之人背刺的难过,晏兮拍了拍她肩宽慰道:“师妹,道理是那样没错,但心里难受的话不用硬撑,想哭就哭吧。”   被这么温柔地一说,风轻絮看起来快碎掉了,眼圈痛红,抱着晏兮的胳膊就哇哇大哭起来:“大师兄,还是你最好!文澜他明明之前还帮过我,为什么要这样?!”   晏兮任由她抱着,心想自己可一点都不好。他现在对叶暝所做的一切何尝不是一场欺骗?   叶暝如今信自己是他的道侣,将来若恢复记忆,得知从头到尾都是谎言,何尝不是一种更残忍的背叛?到时候但愿也有人能像他安慰风轻絮一样去安慰他吧。   【呜呜呜太感动了,宿主居然还有这份同理心~放心,就算叶暝以后真的恢复记忆了要杀宿主,本系统也会尽力保下宿主的!】   晏兮:少说风凉话,真有诚意就多给我涨点积分。   自从叶暝化名叶溯光回来后,这主线任务“让叶暝完全相信自己是道侣”的信任度卡在90%已经很久了,就像是减肥遇到了平台期,是不是得适当刺激一下才能突破?   两人来到比试台附近,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台上只有丹宸一人抱臂而立,神情带着些许不耐。四周响起越来越多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开始啊?”   “来的只有妖域少主,陨星山那两位呢?”   “对啊,叶溯光和文澜怎么一个都没见着?”   “该不会是临阵脱逃,不敢来了吧?”   晏兮正纳闷叶暝那小子该不会睡过头了吧,就见一名弟子神色匆忙地跃上高台,在仙盟盟主耳边急语几句。   凌霄原本平和的面容骤然一肃,他起身,浑厚的声音压下了全场嘈杂:“诸位,突发变故,决赛暂缓进行。”   台下直接炸开了锅。   “暂停?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大事了?”   “该不会是魔域的人混进来了吧?!”   “快别瞎说!慎言!”   晏兮还没理清头绪,便被道玄清派来的弟子紧急召了过去。   他和风轻絮赶到临时作为指挥处的偏殿时,发现所有长辈都面色沉凝,风止长老更是焦急地来回踱步。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掌门,长老,发生什么事了?”晏兮刚问出口,殿外就传来一阵骚动。   他目光凝固在后方——几名弟子正搀扶着一个人走上高台,那人四肢软垂,面目肿胀淤紫,根本辨不出原貌。在他的身后还有几具用白布覆盖的担架,浓重的血腥气弥漫。   若非那人身上沾染大片暗红血迹的弟子服,晏兮昨晚才见过,他几乎认不出这气息奄奄的血人是谁。   “......文澜?”   “什么,这是文师兄?!”风轻絮骇得捂住了嘴,“是谁把文师兄伤成这样的?!”   药修女仙长快步上前替文澜把脉,过了会儿,喂了颗保命灵丹给文澜服下。药力化开,文澜喉中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意识渐醒。   他虚弱地睁开肿胀的眼缝,眼神涣散,仿佛还沉浸在可怖的梦魇之中,惊厥叫道:“啊啊啊——不要杀我!别过来!!”   他失控地扑向离他最近的女长老,被对方侧身避开,转而胡乱抓住了离他最近的晏兮。   晏兮被他沾满血污的手抓住衣袖,强忍着不适,按住他颤抖的肩膀:“文澜,冷静点!看清楚,是我。”   “大师兄......大师兄!真的是你!”文澜像是终于认出了人,死死攥住晏兮的衣袖,涕泪横流。   道玄清:“他的伤势如何?”   女长老缓缓摇头:“灵脉尽断,灵核被毁,再无修炼可能,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道玄清闭了闭眼,再睁开,看向状若癫狂的文澜:“文澜,是谁将你伤成这样,这几名弟子又是何人所杀?”   “是、是......”文澜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瑟缩着,目光游移,仿佛那个凶手的影子还在眼前。晏兮近距离瞧他神色,心头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不出意料下一秒,文澜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是叶溯光!他想杀我!他还杀了幻音阁和合欢派的几名弟子!是叶溯光!他发狂了——他是魔修!!”   “魔修”二字惊雷般在偏殿中炸响。在场所有来自青云宗、幻音阁、合欢派以及其他仙门的代表瞬间脸色大变。   混入魔修,这在仙盟大会上可是天大的丑闻和隐患!   “陨星山掌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怪先前我就瞧那叶溯光总针对我派弟子,原是早有预谋啊!陨星山掌门,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幻音阁和合欢派的掌门当即拍案而起。   道玄清脸色从未有今天这般难看过,门下新收弟子竟是魔修,此事若坐实,对整个陨星山皆是不小打击:“文澜,你把话说清楚,指控同门为魔修,可知是何等严重的罪名?”   文澜状若癫狂,眼神却异常清醒,一字一句道:“他不是叶溯光,他是叶暝。掌门,那个叶溯光就是叶暝伪装的,他回来了!他回来报复我们了!”   叶暝?   传闻中那个叛出师门,堕入魔道,曾杀上陨星山的叶暝?!   他竟然没死,还改头换面,重新潜回了宗门?!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陨星山众人所在之处,包括身为陨星山首徒的晏兮。   晏兮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第十九章 “你是不是骗了我?”……   “文师兄你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伤太重,神志不清搞错了?”   “小师妹!我都成这副模样了,怎么可能会搞错?!”   “文师弟,你说这些死去的弟子是叶溯光所杀,你这一身重伤也是叶溯光所为?”   随着一双干净的鞋履映入低垂的视野,晏兮平静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文澜抬起头,眼中满是冤屈:“千真万确!大师兄,我岂敢在此等大事上胡言?!”   晏兮:“那就奇怪了。”   “哦?哪里奇怪了?”一道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男声从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不知何时跃上房梁的妖域少主正悠闲地晃着一条腿,饶有兴致地望着下方。   晏兮从丹宸身上收回视线,俯身,逐一揭开担架上那些死去修士身上覆盖的白布。   “文师弟除了面部受损严重,身上多为凌厉剑伤,灵脉也是被极强的剑气所摧毁,这确实像是叶溯光的剑路。但为何这些死去的弟子身上并无明显致命剑伤,反而更像是被某种邪术吸干了周身灵气,致使灵核枯竭而亡呢?”   说着抬起一具尸体的手臂,将那干枯如同老树皮般的皮肤展现在众人眼前:“你们瞧。”   那手臂的皮肉失去了生机,变得萎缩而干瘪。众人面面相觑,殿内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这......”   “确实奇怪。”丹宸支着脑袋,“两种截然不同的致命伤竟会出现在同一桩事件里。”   “文师弟。”晏兮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文澜身上,“你指控叶溯光是魔修,除了你的一面之词,可还有其他证据?”   文澜没想到晏兮会如此冷静地找出破绽,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悲愤神情:“大师兄,你这是要包庇那个魔修吗?难道我这一身伤,还有这些惨死的同道,还不足以作为证据吗?!”   “并非包庇,只是光凭你一人之言很难令人完全信服。若真是叶溯光行凶,他为何要用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式杀人?这于理不合。”   晏兮转向凌霄和道玄清,拱手请示:“盟主,师尊,事情尚未有定论,草率定罪恐生冤屈。还请允许弟子前去将叶师弟寻回,当面对质,弄清事情真相后,再行定夺不迟。”   他又看向其他几位宗主长老:“诸位前辈意下如何?”   立即有人提出质疑:“就凭你,能制服得了可能已经失控的魔修?”   “此事关系重大,还是由道掌门亲自去一趟更为妥当吧!”   晏兮从容应答:“我虽年纪不大,但在陨星山资历颇久,对宗门内外事务也算熟悉。师尊平日里琐事繁多,而叶师弟入门后,确实与我要更亲近一些。我个人不愿相信这些事会是他所为,但若调查之后,真相确如文澜师弟所说,当真是叶溯光丧心病狂,残害同门与道友,那么,我定会亲手提他头来,向诸位死去的弟子们的师门登门谢罪。”   他这话说的平淡,却引得人惊愕。   “提头来见——这话说的真狂啊!”   “那魔修若真如文s*w*整*理澜所说那般厉害,你不怕他连你也一起杀了?”   晏兮:“他不会。”   “你就这么肯定?”   晏兮:“Sure,因为我就不相信这群弟子是他杀的。”   “...他说啥呢?”   “不知道啊。”   文澜手指扣紧了地面。   “不行,兮儿,你独自前去太危险了。”道玄清沉声开口,“倘若叶溯光真是魔修,且已凶性大发,你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此事已非我陨星山一门之事,关乎仙盟安定与诸位道友的血仇,岂能让你一人涉险?”   凌霄也微微颔首,认同道:“玄清所言极是。魔修狡诈凶残,既然文澜指认他已有杀戮之举,便需谨慎对待。本座会派遣执法弟子一同前去搜捕叶溯光,务必将其擒回,公审发落。”   “没错!必须一起去!”   “定要那魔修插翅难飞!”   其他宗派的掌门长老纷纷附和,一时间,偏殿内请战之声四起,气氛肃杀。   晏兮见状,心知独自前往的提议已不可能被允许。若再坚持,反倒引人疑窦。他眼帘微垂,顺从地敛袖一礼:“是弟子考虑不周,师尊与盟主深谋远虑,弟子听从安排。”   他退至一旁,看似平静地等待着行动的安排,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地蜷紧。   胡小柔匆忙赶来,附在丹宸耳边低语数句,丹宸皱眉,“我这就回妖域一趟。”临行前,安慰晏兮:“不必过于忧心,一切自有转圜。”   晏兮笑笑:“我没担心。你有急事快回去吧。”   丹宸:“好。”   叶暝如今下落不明,应当处于情绪失控的状态,若在这种情况下被仙盟大队人马找到,双方爆发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晏兮啃了啃指甲,必须想办法在众人找到叶暝之前,先一步确认他的情况和位置。   *   文澜被一股巨力掼上墙壁,一只手狠狠掐住他脖颈。   “说,你对师兄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吩咐你寻机对他下毒’,‘让他在掌门面前难堪’?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说出来!”   文澜被掐得脸色涨红发紫,闻言狞笑道:“你居然一路尾随我?呵呵,你果然是叶暝......你不都已经、听到了吗.....”   “少说些没用的废话!”叶暝一剑柄甩他脸上,文澜的脸瞬间肿起更高。   叶暝的目光扫过外面横七竖八的尸体,戾气更重,“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是啊......”文澜喘着粗气,“不把这群人杀了嫁祸给你,大师兄怎么才能看到我?怎么才能知道我的重要性?!”   “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叶暝眯起了眼,“你杀了这么多人,今天我即便在此杀了你,你猜,掌门会不会因为我帮他清理门户而功过相抵,让你再没有出现在师兄眼前的机会?”   文澜闻言笑容敛了去,但很快又得意道:“看来你失忆的事情是真的,你确实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大师兄是怎么和你说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以前的大师兄可是厌烦透了你。”   “什么下毒,让你难堪,都只是小把戏!比这更过分更有的是,大师兄不止一次说过,你要是个废人就好了!我真觉得太有道理了!”   文澜死死盯着叶暝颤抖的瞳孔,仿佛找到了叶暝最薄弱的地方,嗓音如毒蛇吐信:“后来你真的变成废人了——你的灵脉,是大师兄亲手给你断的!什么天之骄子,呵,凭什么你们这种天生灵脉优异的人就可以享有一切,而我们这些天生灵脉低微的人就要在底层摸爬滚打一辈子?!”   ——“就几天前我们偷溜下山,遇到了厉害的妖兽,你为了护我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好多血,我背着你赶了一夜的路才回到陨星山。”   ——“我们都到这份儿上了,怎么可能是只是单纯的师兄弟关系。我是你道侣!”   ——“你当时被妖兽所伤,不仅磕坏了脑子,灵核灵脉也受到重创,心志不坚,被魔尊趁虚而入,这怎么能全怪你?”   晏兮曾经那些温柔关切的话语与文澜无不恶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可怕的共鸣。叶暝松开掐着文澜的手,抱住仿佛要裂开的头颅。   文澜趁机大口喘息,看着叶暝发出痛苦不堪的低吼,心中涌起快意:“要我说,大师兄唯一没做对的就是没直接要了你的命,好让你还能去魔域修炼这一身该死的魔功!”   他继续用言语刺激着对方,同时凝聚起体内那股带腐蚀性的魔气,准备给叶暝致命一击,“你不会真以为大师兄对你很好吧?他现在对你亲切都是在骗你,大概就是耍你好玩吧。你在他眼里永远都是那个可以随意践踏的废物!”   头颅像是要撕裂,叶暝痛苦不已。   他感觉脑海里有一个诡谲的声音在不断盘旋放大,怂恿着,叫嚣着:   杀了他,杀了晏兮,他骗你,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你要杀了他!   “住口!住口!!”   文澜以为叶暝是在让他住口,毕竟此地没有第三人。他森然笑着,眼神一厉,五指成爪狠狠抓向叶暝后心!   可就在他以为即将得手之际,暗芒闪过。   血迹喷洒到墙壁上,霎那间,文澜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得意的表情尚未褪去,低头缓慢看向自己的丹田气海,那里传来的灵核与灵脉被摧毁的剧痛,让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呃啊——!!!”   叶暝握着剑喘息,眸光不定,而文澜重重倒地,身体蜷缩成团,不住地抽搐起来。   *   仙盟迎来了近五十年来最大的一次行动,全力搜捕逃跑的叶溯光。   晏兮提前找到了对方,心里giao一声,谢天谢地谢爹谢娘地要带他回去,“你个惹祸精可叫我好找,怎么跑到这么个鬼地方来了,快和我回去把事情——”   “别过来!”   这一声可谓气吞山河,晏兮被吼得一踉跄,挠挠头,正想接话说那你过来。   “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骗了我?”残阳如血,叶暝背对他站在一块最高的礁石边沿。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海面与嶙峋礁石覆盖上一层赤红。   晏兮:“......”嚯,好有电影感的一幕。   不对现在这不是重点。   “是。”晏兮说。   天地都随着这一字落地而安静下来。   漆黑瞳底翻滚着浓烈且瘆人的情感,叶暝转身对他一字字道:“晏兮,你会死的。”   “你真的,会死在我手上。”   作者有话说:   ----------------------   只会放狠话实际不敢动老婆一根头发丝的口嫌体正直男德攻一枚[好的]   放个预收[害羞]:《在替身文里当咸鱼剑灵[穿书]》   文案:江璃被系统告知穿成一本狗血替身梗文里男配的一把剑。   男配是书里的万人迷,也是主角攻在遇上主角受之前心目中的白月光。既是修真界第一剑尊,也是天下第一美人,一颦一笑似花胜雪,把情窦初开的少年主角攻迷得神魂颠倒,十分上头。   白月光灰飞烟灭后,主角攻心魔压身,凌驾四界之上,成为天下人谈之色变的暴戾魔主。   唯对白月光生前的贴身配剑留有一丝执念,日夜擦抚爱惜着。   “身为工具剑灵,你在主角受试图将其感化却被掐住脖子之时,适时出面解救主角受,制造机会让他们结缘并撮合在一起。”   “在主角攻走火入魔准备滥杀无辜之时,要懂得自我牺牲与心魔玉石俱焚,化解主角攻对白月光的执念,降低黑化值。”   诸如此类等等……   江·咸鱼瘫·璃表示听不见。   系统着急道:书的意志告知,主角攻必须被主角受感化,对白月光释然,不再把主角受当替身。任务成功后你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继续生活,否则任务失败世界崩溃,你我谁都别想活!   江·咸鱼睁眼·璃:你说尼玛呢。   系统:……   *   温玖知道自己活在一本书里,他只要在前期乖乖当替身,仗着容貌与江识月有三分相似,迟早有天对方会被他的善良和体贴感化。届时他再表现得伤心欲绝,便能上演一场撼动四界的追妻火葬场。   温玖一直在等这一天到来,谁知火葬场没等到,等来了燕重歌拿着一柄剑向全天下宣示主权的消息……   为什么,他居然还比不上一把剑?!   *   主角受濒临窒息时不为所动,主角攻大杀四方时仍然不动。   系统认为,他迟早会因为叛逆和咸鱼,不是被喜怒无常的魔主暴戾摧毁,就是间接引领整个世界走向灭亡。   直到某天,主角受前来讨要说法。   江璃被燕重歌握剑的力道弄得腰腹酥麻,抖身划出一道梨花崩落般的剑意——轻得仿佛睡醒后伸了个懒腰,就把人戳了个底朝天。   对上温玖不可置信的目光,燕重歌弯起眉眼:“看到没,我媳妇儿在吃醋。”   江璃:?   自那以后,一代魔主燕重歌总会对着一柄剑喊它原先主人的名字,声音温柔亲昵,时而夹带爱称,可一旦得不到回应就会对剑身动手动脚。   江璃再也忍受不了,直接在他怀里现出实体,勾过他脖子凶狠地笑:“实不相瞒,我他妈忍你很久了。”   望着造就他执念根深的心上人终于落入掌心,燕重歌眼眸变得晦暗,反客为主地将人压上榻,“谁不是?”   男人指腹捻他唇瓣,声音低哑暧昧,几乎克制不住:“你绝对没我隐忍得久。”   *   系统:……救命,召唤回来的咸鱼剑灵是白月光本尊怎么破?!   他还一剑把威胁他做任务的主神秒了!   lsp魔主攻×乖戾咸鱼受 第21章 第二十章 面对这样好的师兄,他怎么能……   那倒未必。   晏兮和叶暝四目相对, 笃定叶暝绝对没有恢复记忆,不然以原著里龙傲天睚眦必报的性格,根本‌不会‌是这样受伤的神‌情, 自己现在也不可能还‌完完整整地站在这里听他质问。   一旦叶暝想起原主对他的所作所为,那才是真‌正‌的会‌死!   现在这情况,顶多是文澜向他道出了一些‌原著的真‌相, 信任产生‌了动摇。   还‌有救。   晏兮当机立断:系统,帮我看看叶暝现在对我的信任度有没有变化!   【回复宿主, 叶暝的信任度90%没变。但黑化值明显增高, 请宿主注意。】   黑化值增高能是什‌么好结果,晏兮赶紧问系统:能不能检测一下, 如果这时候我选择告诉叶暝真‌相,我能活下去的几率是多少?   【稍等,正‌在为宿主检测。】   晏兮也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问问, 没想到系统还‌真‌有这功能。   脑里一阵哔哩哔哩似是数据流动的声音。这间‌隙,晏兮一直强撑着和叶暝对视,心说没点过硬的心理素质和厚如城墙的脸皮, 都做不到自己这样在龙傲天的死亡注视下还‌能站得稳。   【检测完毕。宿主坦白后的存活几率是:0%。】系统说, 【这边强烈不建议宿主坦白呢,会‌死得非常惨的哦~】   晏兮:“.........”   靠!玩呢!就他之前对叶暝那般态度,不说特别好,至少也算给他哄得飘飘然了,坦白存活率居然是0%吗!   但凡有个二三十左右的几率,他都想干脆坦白一部分,然后磕头求饶恳求男主放过他,结果告诉他连0.001%都没有!   为什‌么!就因为他没出卖身体吗?!信任度一直卡90%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宿主你打算怎么办呀?】   晏兮喷它:能怎么办,傻弔!积分不够信任度卡着你又不能帮我死遁, 继续骗骗骗到厌倦呗!   被骂了,系统抠了抠并不存在的鼻孔:【可宿主你都承认骗他了,这还‌怎么补救?】   晏兮:弔系统,给我好好看着!   弔系统就看着了。   看着在漫长的对视后,晏兮仿佛突发恶疾,一副承受不住的心痛模样,避开了叶暝视线。   “虽然不知道你从文澜那听见了些‌什‌么,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我确实有事骗了你。”晏兮嘴唇隐隐发颤,风拂起几缕碎发,衬得身影单薄而孤寂,“从前你和我的关系,并没有我对你说的那般那么好。”   叶暝咬牙:“你承认了。”   哪怕已经有所预料,听到晏兮亲口承认欺骗了自己,心口仍然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所以,你想借由文澜的手对我下毒,故意想让我在掌门面前难堪,都是真‌的?”   见晏兮垂着眼‌睫说“是”,叶暝不死心地又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的灵核灵脉,也根本‌不是被什‌么妖兽所伤,而是被你亲手毁坏?”   晏兮:“是。”   【啊啊啊宿主你在干什‌么啊,你这不相当于直接承认了吗,你找死啊?!】   系统在他脑子‌里尖叫:【你以为你拿的是什‌么恶毒美‌人剧本‌吗?虽然光看脸你确实很符合,但事到如今美‌貌不能拯救你啊!】   “是么。”如同系统说的,听见这个答案,叶暝眸子‌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暗了下去,多可笑啊,直至此时,自己居然还‌在期待着什‌么,期待他能反驳,期待这一切都只是文澜的污蔑。   “原来不是我误会‌,真‌的是你。”   往日种种陈铺在叶暝面前。难怪晏兮不让他碰,难怪只要念到晏兮的名字,灵核就传来剧痛。原来亲手斩断他灵脉的人是晏兮,还‌以为这是心动的自己简直像个蠢货!   “把我当狗一样耍,好玩吗。看着我如此相信曾经害我至此的仇人,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你患得患失,你觉得很有趣,是吗?”   叶暝低喃着,周身魔气顷刻间‌翻涌,被愚弄的耻辱铺天盖地,脚下的礁石开始出现道道裂纹。   “如果谎言没有被揭穿,你还‌打算瞒我多久,一辈子‌?!”他一步步朝着晏兮逼近,“你嘴里没一句实话‌,想必声称是我道侣的事也是假的。”   “既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叶暝抬起手,幽黑森然的魔气在苍白的掌心凝聚,“那我何必再留你性——”   “或许一开始欺骗是很多,但道侣这件事是真‌的,我爱你也是真的!”晏兮打断道,“以前我们的关系确实不好,但早就不一样了!你的灵核灵脉是我亲手摧毁的,我承认,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吗?!”   这突如其来的话令叶暝手中魔气一滞,追问道:“为什‌么?”   晏兮却欲言又止,眸中似有水光一闪而过,嘴唇也翕动了几下,像是不忍心,又像是无法承受再说出口。   系统目瞪狗呆:【牛逼啊宿主,这情绪转换和表情控制绝逼是影帝来的啊!就这你还接不到戏,简直是艺术行业的损失!!】   【不过这样能稳住男主吗,宿主你到底想怎么做?】   连有上‌帝视角的系统都被晏兮这精湛的演技看得一愣一愣的,更别说完全‌被情绪所左右的叶暝。   见晏兮这般隐忍脆弱,仿佛会‌就此随风飘散,叶暝漠然的面孔出现了裂痕,怔怔道:“莫非,你有什‌么委屈?”   系统:【?】   晏兮还‌嫌自己的样子‌不够可怜,身体支撑不住般晃了晃,正‌好靠近礁石边沿,下方就是波涛汹涌的深海。   “小心!”叶暝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惊慌道,“你怎么了?!”   “没事。”晏兮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只是想起以前一些‌不好的记忆罢了,你千万别自责,都过去了。”   越这么说,越显得往事不堪回首。   “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暝快被这种话‌说一半,真‌相近在眼‌前却又触摸不到的感觉逼疯了。   手臂被晏兮如救命稻草般地抓住,晏兮道:“你要知道,我不仅是你的道侣,我还‌是陨星山的大师兄,我的命无足轻重,可你......算了,往事不必再提。”   “可我什‌么?”叶暝着急道,“什‌么叫你的命无足轻重,你到底是为了谁?!是为了我吗,为了失去记忆前的那个我?”   晏兮却只是摇头,泪水从眼‌角滑落,重复着那句让人抓狂的话‌:“不必再提。”   想让一个男人心软,示弱是不必可少的。晏兮也是男人,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于是他拉了拉叶暝的衣袖,水亮眼‌眸染上‌了一丝恳求:“阿暝,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起的往事。你只要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所以别再问了,好吗?”   端的是款款脆弱。   现在不止叶暝一人,就连系统也被晏兮的表现勾得不要不要的:【啊啊啊!不让问我反而更想问啊!!宿主你到底想了个什‌么样的感天动地狗血爱情故事啊,快讲来听听,太让人好奇了!!】   晏兮在脑里回复:好奇吧?哈哈,我也挺好奇的,因为后续我压根没想好。   系统:【........】   系统满头问号:???   心理战小课堂开课啦——   晏兮解释:我就是要给这一段留空白,让男主自己脑补去吧。在他恢复记忆或弄清楚真‌相前,只要我表现出还‌爱他并且为了他承受巨大委屈但就不说的样子‌,他肯定不会‌轻易杀我的。   【高招啊!】系统打心底佩服,【只是这真‌的有用吗?万一男主不信任你,或者脑补歪了......】   有用啊。   叶暝:“可是——”   晏兮:“再问师兄心里难受。”   叶暝闭上‌了嘴巴。   “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难受,但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仙盟出事了,文澜指认你杀了别派弟子‌,但我清楚你不会‌做那样的事,你跟我一起回去解释好不好?”   说完,晏兮瞅一眼‌紧紧扶住自己,纵有再大愤怒也被担忧所取代,一脸憋屈却只能闷闷颔首的少年。   内心的小人骄傲地一抹鼻尖:瞧,他这不已经顾不上‌喊打喊杀,准备乖乖跟我回去了吗?   *   返回途中,晏兮半是缓解尴尬半是感慨地道:“幸好仙盟大部队比我晚一步找到你,若你当时情绪失控,对他们动了手,那一切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话‌里带着点后怕。   叶暝沉默地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闻言目光微动,“在师兄心里,我就是那般容易失控的人吗?”   见晏兮回头朝他看来,表情不置可否,叶暝目移,好吧,他是。   他之所以跑到那片偏僻之地,就是谁都不想见,谁来杀谁。   “那师兄是如何提前找到我的?”   叶暝转而问道,那片海域十分偏僻,寻常路径难以抵达,他确实有些‌好奇。   “你当我找到你很容易吗?为了赶在所有人前面,我可是......”   见晏兮不说下去了,叶暝反而迫切地想知道:“有多不容易?”   晏兮正‌思索着如何描述,察觉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疑惑回头,发现叶暝的视线凝在自己身上‌。   晏兮刚想问他为何停下,系统冒犯道:【宿主,他好像在盯着你的嘎吱窝看唉~】   晏兮真‌要求它了:......拜托你能别把男主说得像个变态好吗?他盯着看是因为我嘎吱窝一带受伤了,而这伤全‌拜你卖的劣质法术所赐!   为了抢先找到叶暝,晏兮找系统开挂,花300积分兑了个缩地成寸法术。谁知这法术极不稳定,让他从天而降砸在树杈上‌,又狼狈地摔落在地。手臂内侧连接腋窝的地方被粗糙的树皮和地面狠狠摩擦,破了一大片皮。此前一直刻意用宽大的衣袖遮掩,没想到还‌是被眼‌尖的叶暝发现了。   青年鬓发微乱,衣袖下隐约透出血迹,模样确实显得狼狈。   ......他真‌的很着急我。   叶暝道:“念在之前魔修火烧栖云峰,师兄护我的份上‌,我再信师兄一回。”   希望你是真‌的有苦衷。   “好,我也会‌一直护着你。”晏兮说。   我不信。叶暝直勾勾盯着晏兮后背:“师兄带我回去是去认罪吗,我会‌遭到怎样的酷刑?”   “你何罪之有?”   “师兄当真‌信我没有杀那些‌子‌弟?”叶暝眼‌神‌阴郁,“如若他们真‌是我失手杀的呢,师兄会‌抛弃我的吧?”说话‌间‌,手悄然搭上‌木剑柄,你敢承认一个试试。   “不会‌。就算你真‌的失手杀了他们,我也会‌为你争取生‌路,不会‌抛弃你。”晏兮回头一刹,叶暝慌忙松开剑柄,佯装无事发生‌。   “咳,那说好了,师兄,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准抛弃我。”叶暝顿了顿道,“除了欺骗,我第‌二恨的就是被抛弃。”   “放心吧。”晏兮一边比ojbk,一边把系统按在脑子‌里殴打:   吐出来,把300积分吐出来!不吐给你差评!!   …   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破空声,仙盟大部队终于姗姗来迟。   以凌霄、道玄清为首,各派掌门长老‌以及翘楚弟子‌们纷纷现身,个个面色凝重,原以为面对很有可能是魔修叶暝伪装的叶溯光,免不了一场恶战。   就被他们看到叶溯光安安分分跟在晏兮身后走的一幕。   虽然两人中间‌隔着好一段距离,像是不熟,但叶溯光那时不时偷瞄晏兮的神‌色还‌是被不少眼‌尖的人捕捉到了。   ......这是乖乖束手就擒了?   总之不像是会‌反抗的样子‌!   叶暝神‌情甚至可以称得上‌腼腆,那腼腆中又隐隐透出一丝病态,见到仙盟众人后,他才又恢复往常那副冷漠的神‌态,扫视眼‌前这浩浩荡荡如临大敌的队伍,不耐烦地拧起眉。   像是在问:“有病吗?”   前后反差,让严阵以待的仙盟众人一时间‌无所适从,准备好的擒拿术法和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道玄清望向晏兮,目光之复杂似乎在问他是如何办到的。   “很简单,叶师弟并未残害观音阁和合欢派弟子‌,没什‌么好逃避的。”晏兮拱了拱手道,“诸位前辈,叶师弟已同意随我返回,与文师弟当面对质,澄清误会‌。”   仙盟殿宇。   凌霄道:“叶溯光,文澜指认你实为堕入魔道的叶暝,此事是否属实?”   殿中央,黑衣少年抱臂而立,神‌色倨傲,对这番质问满是不屑,却在余光瞥见站在侧前方的晏兮投来的提醒的眼‌神‌时,到嘴边的讥讽咽了回去,垂眼‌:“是。”   “他承认了!盟主,掌门,他承认了!”被弟子‌搀扶着的文澜顿时激动起来,肿胀的脸上‌露出扭曲的兴奋,“他就是叶暝,是魔修!”   周围响起一片哗然与窃窃私语。   “竟然真‌的是他。”   “当初那个叶暝没死?还‌改头换面回来了?”   “难怪文澜说他杀了人,魔修果然嗜杀成性!”   风轻絮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阿暝?你真‌的是阿暝?”   别派弟子‌更是群情激奋,纷纷指责:“果然是魔修!绝不能轻饶!”   “混入仙盟大会‌,其心可诛!”   眼‌看舆论一边倒地指向叶暝,晏兮适时上‌前:“请各位暂且冷静,搞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当下最重要的是彻查观音阁与合欢派那几位弟子‌惨死的真‌相,为他们讨回公道。”   晏兮直接问叶暝:“叶暝,那些‌弟子‌是你杀的吗?”   叶暝抬眸回望他,淡淡吐出一个字:“否。”   “你胡说!”文澜立即尖叫起来,声音因激动而破音,“他死不承认,大师兄你别信他!我亲眼‌看见他动的手!”   风轻絮忍不住反驳:“可是文澜师兄,你身上‌的是剑伤,那些‌死去的道友分明是被邪术吸干灵气而亡,根本‌不一样啊!说不定是别的魔修想要栽赃阿暝呢?”   “小师妹!我都成这副模样了,怎么可能会‌看错?!”文澜悲愤交加,“仙盟大会‌戒备森严,其他魔修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混进来?是,我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人是他杀的,可他叶暝呢?他一个魔修,空口白牙说自己没杀,他的话‌就能信吗?魔修的话‌根本‌不能相信!”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殿内多数人都倾向相信文澜,看向叶暝的目光更加不善。文澜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晏兮道,“文澜,你本‌身也会‌魔功,这些‌弟子‌是你杀的。”   文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被滔天的委屈击中,颤抖着指向自己:“大师兄......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为了庇护叶暝这般污蔑我?!我怎么会‌修习魔功残害同道?!”   庇护吗。叶暝心中微动,望向晏兮背影。   晏兮道:“文师弟何必激动,我没有庇护任何人,只是根据现状做出合理的揣测。”   “我怎能不激动!”文澜半是嘶吼半是挣扎着,展示自己废掉的灵脉,“大师兄你看清楚!我的灵脉断了!我再也无法修炼了!这一切都是叶暝干的,我难道为了嫁祸他连自己的灵脉都能狠心断送吗?!”   风止长老‌也皱紧眉头,开口道:“不错,文澜所言在理,他断不至于如此。反倒是叶暝,当初掌门饶他一命,只要求他永不踏足陨星山,他竟敢改头换面回来,谁能保证他不是包藏祸心意图报复?晏兮,你是否太过偏袒他了?”   晏兮看向道玄清,想等对方能说句话‌,道玄清却面露难色,缄默不言。   算了,掌门也有难处。晏兮理解,还‌想再跟风止这小老‌头开启新‌一轮辩论赛,一直冷眼‌旁观的叶暝忽然动了。   “与其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不如让事实说话‌。”他话‌音刚落,抬手便是一道精纯魔息,黑色闪电般直袭文澜!   这突如其来的动手让殿内所有人脸色大变:“叶暝!你要做什‌么?!”   “快住手!”   道玄清反应极快,当即出手阻拦,一道青光劈向叶暝。叶暝不闪不避,一手运转魔气硬接道玄清的攻击,另一只手催动的魔息去势不减,狠狠撞在文澜身上‌!   “啊——!”文澜发出凄厉惨叫,只觉得那股魔息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带来钻心的痛楚。   濒死之际的求生‌本‌能让文澜再也顾不得伪装,条件反射地调动起体内那股不属于他的阴邪力量,一团裹挟着腐蚀气息的魔气自他掌心涌出,反击向叶暝。叶暝早有所料,侧身轻松避过。   这一幕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文澜身上‌,充斥着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文澜不是灵脉尽断了吗?怎么还‌能出手?”   “他刚才用的那是魔功啊!文澜怎么会‌魔功?!”   “我,我不是......”文澜瘫倒在地,感受到那些‌或惊疑,或鄙夷,或愤怒的目光,慌忙狡辩,“掌门,盟主,你们要为我做主啊!是叶暝逼我的,是他用魔气引动了我体内残留的邪气!”   “文澜,陨星山门规,绝不承认修习魔功者为弟子‌。”晏兮瞧着还‌在垂死挣扎的文澜,终于不再留情,“在你动用魔功的那一刻起,你便已自绝于陨星山门墙之外。宗门自然会‌庇护弟子‌,但你已经不是陨星山弟子‌了。你与叶暝之间‌的恩怨,是你们修魔者之间‌的私怨,与陨星山无关,掌门又如何为你做主?”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文澜。他眼‌里血丝遍布,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他所崇拜的大师兄。   “大师兄,你不能这么对我!”文澜挣扎着爬向晏兮,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抓住晏兮的脚踝,哭得血泪纵横,“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我有多相信你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叶暝在一旁听得黑了脸,上‌前一脚狠狠踢开文澜的手:“少在这里恶心人!自作多情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也配说是为了师兄?!”   文澜被踢得翻滚到一旁,呕出一大口黑血,那是魔气腐蚀脏腑的征兆,“大师兄,你说句话‌啊......你是相信我的对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仍是不死心地哀求地望向晏兮,乞求晏兮能说些‌什‌么,可晏兮什‌么都没说,似乎很是无言。文澜彻底绝望了,低低地笑了起来,癫狂又悲凉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中。   笑了几声,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上‌所有伪装出来的委屈都消失了,只剩下狰狞。   “没错,那群弟子‌就是我杀的。”此话‌一出,满室俱惊。文澜破罐破摔道,“谁让他们在背后嚼舌根,说我胜之不武?他们本‌来就该死!入围第‌二轮的名额就那么十个,风师妹要不是我帮忙,她连前二十都进不了,我拿回本‌属于我的东西,有什‌么错?!”   风轻絮浑身发抖:“文澜师兄!你怎么可以就为了这种理由残害人命?!”   “什‌么叫为了这种理由?!”文澜怒吼道,“这群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早就该死了!还‌有叶暝,这种仗着天赋好就目中无人还‌入了魔的家伙更该死!”   晏兮:“那你现在也入了魔,你是不是也该死?”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不容易,没有谁该死不该死。   可文澜只是偏执地喃喃着:“是啊,我入了魔,我也该死。我注定是杀不了他了。”   “他们这些‌天之骄子‌,凭什‌么就算没了灵脉,转修魔功,也还‌是这么强?但是s*w*整*理大师兄,幸好你和我是一样的,所以——”   文澜体内残存的所有魔气轰然爆发,疯了般扑向晏兮,“跟我一起下地狱吧,大师兄!”   这个距离太近,变故发生‌得太快,连道玄清都来不及阻止。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挡在晏兮身前,用后背硬生‌生‌接下了文澜这凝聚了所有力量的一击。   晏兮只感觉到叶暝身体剧震,然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喂!”   道玄清不再迟疑,袖袍一挥,将文澜重重砸在殿柱上‌,“将文澜押下去,严加看管!”   几名弟子‌立刻上‌前。在被拖行的过程中,文澜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喊:   “大师兄......你不能这么对我!大师兄!你知道我有多仰慕你吗,当初我入门,只是个受人白眼‌的三灵根......是你鼓励我,你说灵根不代表一切......你还‌记得吗大师兄!你是我的全‌部啊!你怎么能变成这样,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充斥着凄厉和不甘的喊叫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外。晏兮急忙扶住叶暝:“叶暝,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叶暝用手背随意擦去嘴角的血迹,强撑着站直身体,“就凭那个废物,还‌不如挠痒痒。”   “都这时候了还‌逞强!”晏兮看着他苍白的脸,又急又气,“既然是挠痒痒那你挡什‌么挡?!”   现在替我挡刀,将来你恢复记忆,想起今日种种,我会‌死得更惨吧......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来让晏兮心底发寒,面色霎时间‌变得比叶暝还‌要白。   叶暝原来是有些‌生‌气的,不是气晏兮,而是气文澜那个没半点自知之明的蠢货,也敢对晏兮说什‌么“你是我的全‌部”?分明连晏兮一根头发丝都不配。   现今,见晏兮面色这般难看,甚至隐隐有要哭出来的迹象,不由得一怔。这表情真‌切无比,绝不是装出来的。叶暝心头一软,以为晏兮是在真‌心实意地担心自己,语气不由得放缓:“师兄别担心,我皮糙肉厚,当真‌无事。”   “幻音阁与合欢派弟子‌惨死的真‌相既水落石出,该处理另一件事了。”凌霄道,“关于叶暝身为魔修,却改换身份混入陨星山甚至参加仙盟大会‌之事,陨星山是否该给天下同道一个交代?”   道玄清无言。   风止长老‌道:“盟主所言极是。叶暝堕入魔道已是事实,混入宗门更是居心叵测,此事绝不能就此揭过。”   “你这会‌儿是不是在想,现今我受伤,正‌是将其擒拿的好时机?”叶暝嗤笑,引得风止一个干瞪眼‌。   “那恐怕要你失望了,就凭......”话‌音未落,晏兮赶紧将叶暝护在身后,警告他闭嘴,随后道:“叶暝固然有错,但他此次以叶溯光之名参加仙盟大会‌,一路晋级前三甲为陨星山争得荣誉是实;方才更是他出手逼得文澜现出原形,揭穿事情真‌相,替那些‌死去的道友寻回了公道也是实;到底是功大一点还‌是过大一点不好说,但不管怎么样,叶暝惹得风止长老‌不高兴,确实有错。”   风止长老‌:“......”   晏兮捧杀完,仿佛没看到风止铁青的脸色,继续说道:“我身为叶暝的师兄,教导无方,亦有失职之过。我愿意代他受罚,自请下山历练,以此抵罪。”   叶暝听着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一时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呼吸整个乱了。   “这......错在叶暝,晏道友何必如此?”   “就是,这般维护一个魔修,实在是有失身份......”   风轻絮瞧见晏兮坚定护着叶暝的样子‌,再看看叶暝盯着晏兮背影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大眼‌睛眨了眨,虽说有些‌不合时宜,但她磕到了!   晏兮见众人或唏嘘或反对,不再多言,并指如剑,干脆利落地点向自己周身几处大穴。一股剧痛传来,但他面色不变,只是闷哼了一下——当然是装的,找系统换的“痛觉屏蔽”效果拔群。   “师兄!”叶暝惊呼出声,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道玄清也猛站起身:“兮儿!你这是做什‌么?!”   晏兮道:“掌门,长老‌,盟主,叶暝是我的师弟。无论他今后是何身份,这份责任,我都愿一力承担。今日我自封仙脉,下山历练,不立功业,绝不回山!”   他这一番坚定的陈情,终是说服了大众,也让最坚持处罚的风止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叶暝忽然发觉,自己可能低估了文澜。   若非如此,为何后背直透心口的伤处会‌突然这般疼?为何瞧着晏兮为自己承担罪责的单薄身影,心中酸涩又滚烫的情绪会‌这般难捱?   ......自己当初是不是就不该回来?   *   道玄清道:“妖域少主传讯,近日从妖域牢狱中逃出一只修行数百年的狐妖。此妖擅幻术,惑人心智,颇为难缠。依那狐妖原本‌的修为,绝无可能自行冲破妖域禁制,多半是得了魔域中人协助。近期山下百姓也连连反映受到妖物侵扰,恐与此妖脱不了干系。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探处理,务必小心。”   晏兮:“弟子‌领命。”   道玄清:“此行凶险,那狐妖背后可能牵扯魔域势力。若遇到无法应对的困难,切莫逞强,及时用传音术联络宗门,师尊定会‌派人接应。”   晏兮刚想点头应下,风止长老‌泼来一盆冷水:“若是连一只区区狐妖都对付不了,反倒要宗门驰援,那你这下山历练也不过是个笑话‌,干脆也不用回来了!”   风轻絮:“爹爹!”   晏兮却不恼,冲着风止展颜笑道:“风止长老‌放心,那是自然。只是若弟子‌真‌回不来了,这陨星山上‌还‌有谁能像弟子‌这般日日与长老‌您拌嘴逗趣,让您保持身心愉悦呢?为了长老‌您能每日过得开怀顺心,弟子‌也定当竭尽全‌力啊。”   风止被他这番话‌噎得胡子‌一翘,指着晏兮“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下文。   旁边的药修女仙长表面在整理药箱,实则竖着耳朵在听,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见全‌场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她清了清嗓子‌,板正‌脸色,对晏兮温言道:“一路小心,宗门需要你。”   少了你,还‌有谁能把风止这老‌古板气得跳脚,逗得她这般开心?   晏兮心领神‌会‌,含笑颔首,再次向道玄清及诸位长老‌行了一礼,这才转身,与等候在一旁的叶暝一同踏下了山门的石阶。   望着两人一前一后逐渐远去的背影,风轻絮终究没忍住,扯过风止的袖子‌抱怨:“爹爹!你为何总是刁难大师兄?你忘了之前魔修来犯,还‌是他出手救了我的!”   风止没好气道:“我那是刁难?我这分明是激将法,鞭策他上‌进!”   “你也别总一口一个大师兄叫得那么亲热。若非你周大师兄当年出事陨落,如今这掌门首席大弟子‌之位哪里轮得到他晏兮?你周大师兄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爹爹你又搬出这陈年旧事来说。”风轻絮撇嘴,“都过了十几快二十年了,我那时才多大?连周师兄长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和他根本‌不熟好吧!”   她望着晏兮消失的方向,嘟囔:“反正‌我现在就认晏师兄!”   *   下山的小径上‌,林木葱郁,叶暝跟在晏兮身后几步远,目光如同被线牵引,落在那一抹在山间‌显得格外醒目的粉色上‌。   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失控,如果不是我身份暴露,师兄何至于要做到这一步?   什‌么自封仙脉,下山历练,这哪里是历练,分明是代他受过的流放。   “师兄!”叶暝快走几步,与晏兮并肩,忍不住开口,“你方才何必如此?那风止老‌儿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你根本‌无需——”   他的话‌哽在喉头,因为看到晏兮侧过头来,脸上‌竟还‌带着和以往一样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轻松笑容。   晏兮:“不全‌是为了你,是我自己想下山走走,透透气。封几处脉络而已,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   叶暝的心狠狠一揪。他分明看到晏兮额角渗出冷汗,感受到他周身灵流比往常滞涩了许多。这人在逞强,一如既往地在他面前逞强!   晏兮:“说起来,你没事吗?”   以叶暝的心性不至于被文澜用言语刺激了两下就发狂,应该和他体内的蛊虫有关。   都这样了,师兄居然还‌在担心他!   “我没事。”心脏一时间‌酸胀无比,内疚淹没了叶暝,令他眼‌眶发红,“师兄,你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仅仅是因为和曾经的我是道侣关系吗?”   “瞎说什‌么傻话‌,我帮你说话‌是因为你确实没有错。如果你哪天和文澜一样滥杀无辜,我才会‌离你而去。”   “师兄放心,我不会‌的!”   “光说没用,得用行动证明。”   叶暝当即点头,犹如一头闯了祸,还‌眼‌睁睁看着主人为自己承担后果却无能为力的弃犬,焦躁地徘徊在侧,连上‌前舔舐伤口的勇气都没有。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想道歉,想告诉晏兮他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将他卷入这纷争之中。   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能压抑地吐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师兄,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事情压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见叶暝低垂着头,哪还‌有半点平日那冷峻嚣张的样子‌,活脱脱一只弃犬德行,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晏兮一愣,咋了这是?   他顿了顿,虽然不知道男主为什‌么突然感性,但这无疑是一波拉好感的好时机啊!   于是装模作样地咳几声,“......都说了不全‌是为你,别摆出这副样子‌,师兄看着心疼。”   他越表现得不在意,叶暝心中的内疚就越深,他重重抹了几把眼‌睛,“好!我不摆出这副样子‌。既然师兄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那这一路都由我来保护师兄,谁敢伤害师兄一根头发我杀谁!”   “别整天喊打喊杀的,你当你是魔修?”晏兮顿了顿,“哦,你还‌真‌是。”   叶暝破涕为笑。   哪怕他身为魔修,被千夫所指,师兄也是站在他这边的。   面对这样的师兄,他怎么还‌能够怀疑?   他不能完全‌被文澜的话‌左右,哪怕师兄自己承认,凡事都得亲眼‌去看,用心感受,而不是道听途说。无论从前发生‌什‌么事,在他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里,晏兮对他的好,都让他愿意再相信他一回。   【叮!恭喜男主对宿主的信任度提升至92%,积分+10000!可喜可贺!!】   晏兮瞥向身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仿佛生‌怕一眨眼‌,自己就会‌因为灵脉被封体力不支而倒下的人。   叶暝被他这么一看,顿时紧张:“怎么了师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扶着你?”   晏兮立即笑笑:“没有,不用扶。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   信任度92%!虽然没涨多少吧,但好歹终于有进展了,积分也加了整整一万呢。   系统保证过只要他努力肝任务就可以保他死遁活命,如此瞧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晏兮暗自高兴,并正‌式下定决心,要趁在山下这段时间‌加快任务进度,趁早摆脱龙傲天!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毕竟这龙傲天精虫上脑时是……   既然拉高好感度对任务有帮助, 晏兮准备再接再厉。   下山来‌到人间集市,喧嚣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晏兮穿梭在熙攘人群中, 饶有兴致地出入好几家商铺,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叶暝无心闲逛,正满心担忧着晏兮自封仙脉后的身体状况,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晏兮身后,眉头就‌没松开过。   “师兄, 你如今灵脉被封, 最需要的是静养休息。实在要逛的话‌,我去找辆马车来‌, 你坐着看,也‌省些力气。”   晏兮正停留在一个摊位前,低头在一堆琳琅满目的佩饰中挑挑拣拣, 闻言头也‌不抬:“说得‌跟马车不要钱一样,你有灵石吗?”   “我......”叶暝语塞,他身无长‌物, 确实囊中羞涩, “那我背着你逛?”   “只要师兄不累着就‌行。”   “别胡扯了,你不要面子师兄我还要面子呢。”晏兮没好气地说道,拿起一块玉佩转身举到脸旁,问‌叶暝,“这‌个怎么样,好看吗?”   夕阳余晖洒落,将那雪青色玉佩映得‌温润通透,与晏兮白皙的脸庞相‌互映衬,仿佛为他柔和了一层朦胧光晕。   叶暝目光有些发直, 低声‌应道:“好看。”   “老板,这‌个我要了。”晏兮爽快地付了灵石。   不一会‌儿,晏兮就‌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储物袋。   叶暝瞧他这‌架势,忍不住道:“师兄,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狐妖踪迹出现在偏僻村庄,过两天离开这‌市集,想买可就‌买不到了。趁现在多备点,这‌叫有先见之‌明。”   叶暝本想说出历练结束回山时也‌能买,但见晏兮兴致勃勃,便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好奇:“师兄哪来‌那么多灵石?”他记得‌栖云峰被烧后,师兄可是穷得‌叮当响。   “仙盟大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和文澜被取消资格,妖域少‌主又因急事离开,这‌第一名和奖励自然就‌落到我头上了咯。”晏兮俨然一副暴发户的姿态,美滋滋地解释道。   仙盟可真有钱,凌霄将奖励交给道玄清,再由道玄清在启程前转交给他,这‌躺赢的感觉实在美妙。   他拿出那枚新买的雪青色玉佩,递给叶暝,“喏,这‌个送你。”   叶暝一愣:“送我的?”   “师兄为何送我?”   当然是为了拉好感刷信任度啊。   晏兮:“因为你说好看。”   叶暝抿唇:“可这‌个很贵。”   “玉当然要贵点的才好,再说我挣的这‌些灵石不出意外应当都是你的。”晏兮不由分说地将玉佩塞进他手里,打量着他一身,“你这‌一身黑看着太沉闷单调,配上这‌个正好。”   见叶暝敛眸看着玉佩不知在想什么,晏兮干脆直接上手,帮他将玉佩系在了腰间,“瞧,多合适?”   手指抚过玉佩纹路,这‌是师兄送给他的,叶暝不禁心头小鹿乱撞,低声‌道:“那就‌......多谢师兄了。”   即使他做错事情,误会‌师兄,师兄也‌愿意送他礼物。   “谢什么,师兄不对你好谁对你好?”晏兮面上笑得‌温和,心底已经喊上系统了:主线有没有进展,叶暝对我的信任度有没有增加?   【有的,宿主,有的。】   晏兮:有你怎么不提示?!   系统委屈巴巴:【就‌加了0.01%也‌要提示吗?QAQ本系统也‌是有点门槛的好嘛~】   晏兮:“......”   虽然兑换了痛觉屏蔽,但灵脉被封的虚弱感是实实在在的。晏兮确实没逛多久就‌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加上叶暝在身旁强烈要求,两人便决定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前往历练地点。   为了避免叶暝起疑,晏兮只要了一间房——哪有“道侣”出门还分两间住的道理‌?   何况这‌都离开了陨星山,更没有避嫌的必要。   入夜,烛火熄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晏兮本来‌都做好了要和叶暝周旋的准备,毕竟这‌龙傲天精虫上脑时是又黏糊又动手动脚。   但出乎意料的,这‌一整夜叶暝都乖巧得‌出奇,规规矩矩地躺在床里侧,连翻身都小心翼翼,跟当初在揽月居死缠烂打要抱抱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反常的安静反倒让晏兮有些不安,试探着轻声‌:“师弟,你睡着了吗?”   黑暗中无应答,搞得‌晏兮都怀疑他是不是身不舒服了。   封闭灵脉就是有这一点不好,烛火一灭,晏兮眼前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微弱的光线勉强看出身边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朝里侧探去,本想摸摸叶暝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结果‌手心刚触碰到某个温热的部位,黑暗中一个人影猛地弹坐起来‌。   手腕被捉住,叶暝的声音伴随微乱的呼吸响起:“师兄,你在做什么,怎么突然......”   “我我我叫你你没应答,我以为你身体不舒服。”晏兮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   “无事。”叶暝松开他手腕,样子似乎有些失落,“刚刚只是梦魇了一下,没听见师兄叫我。”   “梦见什么了?”晏兮心不由提了起来‌,可千万别是梦见原主虐待他的片段。   叶暝在黑暗中瞧了晏兮一眼,心想:师兄真的很担心他。   “梦见了很多,大多是今天发生的事。”他低声‌道,“但梦里的师兄并没有护着我。你嫌我是个祸害,用害怕和厌恶的眼神看着我,还要抛下我。”   晏兮一颗心又落了回去:“梦里都是假的,当不得‌真。”   “真的吗?”叶暝急切地追问‌,“梦里都是假的,那师兄是不是不会‌嫌弃我,不会‌怕我,更不会‌抛弃我?”他伸出手臂抱住晏兮。   “当然不会‌。”晏兮被抱得‌有些猝不及防,安抚地拍了拍他后背,在心里补充:只要你不恢复记忆。   而‌且真到了你恢复记忆那天,估计你也‌不会‌在乎我是不是怕你了。   “师兄,今天我也‌能抱着你睡吗......我好久没抱着你睡了。”怀里的身躯是那样单薄,叶暝咕哝着,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灵脉封闭后少‌说也‌需两个月稳定期,强行冲开会‌对灵核造成损伤。   被拒绝是一回事,但如果‌可以,叶暝不想被拒绝。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正当的理‌由:“让我为你调息,可以吗?”   少‌年那双眸子在黑暗中好似能发光,呈满了恳求。   晏兮没拒绝。   重新躺下后,感受到叶暝指尖搭上他腕心,半是正经半是揩油地在那片皮肤上摩挲了两回。晏兮不死心地又问‌:系统,我刚那一顿哄怎么样,信任度有没有再涨一点?   【回宿主,涨了0.02%。】系统略带同‌情地说。   晏兮:“......”我太难了。   *   在城中歇脚两日,晏兮找了辆马车与叶暝一同‌启程,前往妖物作祟之‌地。   马车颠簸,风景一路从繁华过渡到荒凉,四处植被稀疏,土地仿佛被抽走了生机,呈现出不健康的枯色。   马车在一座村庄前停下。   晏兮前脚刚落地,后脚就‌发现村口早已聚集了一群村民,正神色各异地望着他们。   其‌中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无不警惕地开口道:“敢问‌,两位是?”   “老人家安好。”晏兮拱手行礼,“在下晏兮,这‌位是我师弟叶暝。我等乃是陨星山弟子,听闻此地近来‌有妖物扰民,特奉师门之‌命前来‌查探,希望能为贵村略尽绵薄之‌力。”   老者闻言,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许:“原来‌是陨星山的仙长‌驾临,小老儿姓卜,是这‌卜家村的村长‌。”   对方连忙还礼,侧身让路:“二位仙长‌一路辛苦,快请进村歇歇脚,喝口粗茶。”   叶暝抱臂随晏兮而‌行,一边扫视着围观的村民。见他们多半面黄肌瘦,嘴唇干裂,一副长‌期缺乏食物和水源的模样。   村庄内里景象更是衰败。泥土垒砌的房屋多有破损,田间庄稼稀疏拉拉,连村中的土狗都显得‌无精打采,趴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卜村长‌将他们带到村中唯一一间还算完整的祠堂里,这‌里暂时充当了议事之‌所。   有村民端上来‌两碗浑浊的茶水。注意到这‌两碗茶水虽是为他们准备的,几名村民却仿佛不舍般紧盯着,晏兮道谢接过,并未饮用,只是放在了一边。   “卜村长‌。”晏兮开门见山地问‌,“可否详细说说,村中近来‌究竟发生了何事。那作祟的妖物,具体是何形貌,有何特征?”   卜村长‌满面愁容,叹了口气道:“不瞒仙长‌,那妖物来‌无影去无踪,我们谁也‌没真正看清它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它常在夜间出没,村里养的鸡鸭猪羊已经被祸害了好些。起初我们还以为是寻常野兽,可后来‌村里开始有人失踪,先是晚上起夜的汉子,然后是独自在家的妇人和孩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在失踪的地方留下一些像被利爪撕扯过的痕迹,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骚臭味。”   “总共失踪了多少‌人?”叶暝冷淡道。   卜村长‌被他问‌得‌一哆嗦,看了看这‌个气场冷峻的年轻仙长‌,咽了口唾沫才道:“前、前后已经有五六个人了,最近的一个,是三天前失踪的村东头的李寡妇家的娃儿,才八岁......”   晏兮沉吟,这‌与道玄清提到的狐妖擅幻术的特征似乎有些出入。   “请除妖师来‌看过吗?”   与仙门不同‌,人间有许多以此为生的除妖师门派。   比起叶暝,卜村长‌还是更愿意与晏兮对话‌,毕竟瞧着亲切些:“我们也‌想请,可是请不起呐!”   晏兮点点头:“除了牲畜和人口失踪,可还有其‌他异状?比如,是否有人看到过奇怪的影子,或者听到过诡异的声‌音?村中土地如此贫瘠,是向来‌如此,还是近期才变成这‌样?”   “奇怪的影子......”卜村长‌努力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好像有人晚上起夜时瞥见过一道白影闪过,太快了,也‌没看清。声‌音嘛......偶尔能听到像是女人哭又像是狐狸叫的声‌音,但也‌找不到来‌源。至于这‌土地,说来‌也‌怪,以前我们村虽然不算富庶,但庄稼还能糊口,就‌是从大概半年前开始这‌地里的庄稼就‌越来‌越不行了。”   晏兮与叶暝交换了一个眼神。土地莫名贫瘠,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点。   “村长‌,能否带我们去失踪之‌人最后出现的地方看看?”晏兮起身道。   “当然可以,只是仙长‌,那些地方邪门得‌很,眼看天就‌要黑了......”   “无妨。”晏兮道,“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尽快查明真相‌,以免再有村民遇害。”   卜村长‌:“好吧,我带二位仙长‌去最近失踪的李寡妇家娃儿最后玩耍的那片林子边上看看,不过仙长‌们千万要小心啊!”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时,祠堂外传来‌一阵喧哗。   几人走出祠堂,就‌见村中空地上围了一群人。人群中央,一个面色凶悍的妇人正死死拽着一个水桶,另一头,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拼命护着水桶,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松手。   那妇人身边还站着个浑身戾气的男人,对着少‌女骂骂咧咧:“小贱蹄子,松手!这‌水是我们先瞧见的!”   少‌女哭道:“赵婶,赵叔!这‌口井是村里公用的,我天没亮就‌来‌排队才打到这‌点水,凭什么你们一来‌就‌要抢走?”   “凭什么?”那赵姓妇人啐了一口,“就‌凭我们家有三口人要喝水吃饭!你一个克死爹妈的孤女,喝那么多干净的水有什么用?早点跟你爹妈去了干净!”   “你!”少‌女气得‌发抖。   周围有村民看不过去,出声‌劝阻:“赵家的,话‌不能这‌么说,太过分了!”   “就‌是,宁儿丫头也‌不容易......”   那赵姓男人眼睛一瞪,冲着说话‌的村民吼道:“我们过分?闹旱灾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把水分给我们?现在倒充起好人来‌了!她一个没爹没娘的野丫头,你们有种去把她爹妈从坟里刨出来‌主持公道啊,我怕他们?!”   卜村长‌气得‌胡子直抖,又不好挡着晏兮的面发作:“真是......碧波村的脸都被丢尽了!”   碧波村?   晏兮:“卜村长‌,您说这‌村子原来‌叫碧波村?”   怎么那么熟悉。   卜村长‌回过头,面上满是愁苦:“回仙长‌,不错。我们村原本因村口有一汪四季不竭的碧绿深潭而‌得‌名,靠着潭水灌溉,庄稼年年丰收,也‌算是个鱼米之‌乡。”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深潭的水位就‌莫名开始下降,紧接着便是土地日渐贫瘠,庄稼颗粒无收,这‌才有了如今的旱灾和困顿。若是碧波潭还在,何至于为了一桶水如此争执......”   就‌在卜村长‌说话‌之‌时,那赵王氏见有人帮姜宁儿说话‌,更是撒起泼来‌,用力将少‌女推倒在地。   “宁儿!”   “姜丫头没事吧?”   水桶翻倒,浑浊的水泼洒一地,□□渴的土地吸收殆尽。姜宁儿望着消失的水,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   宁儿,姓姜?晏兮微感诧异,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会‌觉得‌碧波村熟悉了。敢情她是姜宁儿,原著中龙傲天割席仙盟后打人间篇时遇见的女主,继风轻絮、丹宸和白婉晴之‌后的又一后宫!   和前三位的活泼、傲骨、温婉不同‌,龙傲天正是被姜宁儿的脆弱所吸引。   晏兮下意识往叶暝那边瞟,以为他多少‌会‌露出点英雄救美的打算,却见叶暝似乎对这‌些凡人的争执毫无兴趣,只漫不经心地等着这‌插曲过完,好继续去查探妖物之‌事。   看得‌晏兮简直为他捉急。   什么傻币臭直男,你还要不要老婆了啊喂?!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他是炮灰大师兄,那我又是……   见叶暝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晏兮忍不住问:“你不想帮忙吗?”   后‌宫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这‌能忍?   意识到晏兮指的什么,叶暝瞥过那对嚣张的夫妻和跌坐在地哭泣的少女:“需要吗?”   “但凡胆量和能力占一条, 她就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若是修士恃强凌弱,我会‌帮忙,但欺辱她的只是凡人, 她要真想反抗,旁边就有一把镰刀, 又干脆把水桶往这‌对夫妻头上扣。不敢, 那就只能受着。”   ...这‌什么话?   好吧,固然有一定道理, 但这‌可是你未来的后‌宫啊,你是限制文男主又不是无情道男主,37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语的?!   而且晏兮认为, 若叶暝拥有那段被原主欺辱的无力的记忆,就不会‌这‌样想——那种绝望,最能磨灭血性。   对比原著中感情线, 如果说叶暝对风轻絮是“我屠了‌陨星山, 但我留了‌你一条命,要你时时刻刻提醒我曾经所受的屈辱”的狗血强制和掌控;那么在人间遇到的姜宁儿,是在叶暝出手帮忙后‌对他一见钟情一发不可收拾的喜欢。虽然晏兮觉得,其中未必没有姜宁儿想攀附强者‌,寻求依靠的成分。   眼‌下这‌对赵姓夫妻的言行举止实在令人火大‌,要不是担心自己贸然出手会‌扰乱原著剧情,晏兮早就忍不住想给这‌两人一点颜色看看了‌。   和男频龙傲天抢女人能有什么好下场?虽说龙傲天剧本不是谁都‌能拿,身为女主之一的姜宁儿也不会‌随便对旁人动心,但以‌防万一嘛。   晏兮问系统:我现‌在买凝水咒, 能让凡人使用吗?   【可以‌的宿主~但需要媒介,比如符纸之类,将法术暂时封存其中。】   晏兮想了‌想,手指在袖中动作,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出现‌在指尖。他心念一动,花费少量积分兑换了‌“凝水咒”并将其封入符中。   察觉晏兮指尖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叶暝立即按住他手腕:“师兄,你灵脉刚封,现‌在不能动用灵力!”   “没事。”晏兮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我用符箓,不耗自身灵力。”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对夫妻和姜宁儿吸引,晏兮指尖微弹,那张承载着“凝水咒”的符箓如同被风托送,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姜宁儿背后‌衣衫上。   场中,那对赵姓夫妻还在不依不饶地辱骂着跌坐在地的姜宁儿,赵王氏还想上前‌踢翻那个空了‌的木桶。   “你们欺人太甚!”姜宁儿被逼到了‌绝境,泪水混合着泥土沾了‌满脸,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水桶,想到自己天不亮就起来排队的辛苦,愤怒和委屈冲上心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抓起手边的空木桶,就要朝赵王氏砸去——   举起木桶的瞬间,那空空如也的木桶仿佛被看不到泉眼‌注满,清澈甘洌的水哗啦啦地涌出,不仅装满了‌木桶,水流更是泼洒出来,劈头盖脸地浇了‌赵王氏和旁边的赵姓男人一身。   “啊啊啊!怎么回事?!”   赵王氏被浇成了‌落汤鸡,惊得连连后‌退,尖声大‌叫。   赵姓男人也懵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宁儿和她手中那个不断涌出清水的木桶。   周围的村民也都‌惊呆了‌,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   “水!是水!!!”   “老天爷!是干净的水s*w*整*理!!”   “宁儿丫头,她、她这‌是......”   姜宁儿自己也愣住了‌,看了‌看手中木桶又看了‌看被水浇得狼狈不堪的赵家夫妻,一时间手足无措。   “妖怪啊!”赵王氏指着姜宁儿,拉着自己男人就想跑。   其他村民顾不上那对夫妻,纷纷围拢过来,激动得热泪盈眶:“是水!我们有水了‌!”   “宁儿丫头,你是怎么办到的?!”   “是山神娘娘显灵了‌吗?”   姜宁儿在最初的茫然过后‌,紧紧抱住那个还在流淌清水的木桶,大‌声道:“这‌不是妖法!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赐给我的水!谁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就让水淹了‌他家!”   她这‌话说得色厉内荏,但配合着那神奇涌出的水颇有威慑力。至少那对赵家夫妻是再不敢停留,狼狈跑回自己家中紧闭门窗。   村民们也顾不上那对夫妻,纷纷惊奇道:“宁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就是刚才一生气......”姜宁儿含糊的话音未落,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的晏兮和叶暝。   两人无论是长相还是穿着气质,都‌与碧波村格格不入。   仿佛途经此地的神仙。   村长说过近日会‌有陨星山的仙长来访此地为他们除妖,所以‌自己刚才是被这‌两位仙长救了‌吗?   姜宁儿确定了‌,一定是那位粉衣仙长出手相助!因为他看起来那般温柔和善,而旁边那位黑衣仙长虽然长得也极好看,但脸色很臭,活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看向她的眼神也莫名有点凶巴巴的。   姜宁儿抱着仿佛取之不尽的水桶,望着晏兮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感激。   *   卜村长带着晏兮和叶暝来到了村东头林子边缘,这‌里就是李寡妇家孩子最后‌玩耍的地方。地面干裂,草木枯黄,与其他地方的贫瘠并无二致。   晏兮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细细查看,得出结论:“能确认的是,在此作祟的恐怕已经不是单纯的妖,而是堕化‌为妖兽了‌。”   妖域中的妖靠吸食天地灵气为生,而妖兽是吸食魔气变异而成。若那魔气不够精纯,妖兽的外形会‌更多地保留兽类的狰狞特征,可若魔气足够精纯强大‌,它们的外表反而会‌趋近于“人”,与寻常妖族无异,但修炼起来可比吸食灵气的一般妖物要轻松而快速多了‌。   无论如何,魔气都‌比灵气更快速增长妖的修为。更现‌代化‌的说法,就是邪修。   回忆起死在魔化‌的文澜手下的那些修士的症状,晏兮看向叶暝:“掌门师尊猜测的没错,这‌只狐妖背后‌牵扯到魔域势力。它能从妖域牢狱中逃脱,定然是有魔域中人在暗中相助。”   叶暝凝眉。卜村长脸色发白:“仙长,这‌可如何是好啊?”   晏兮宽慰道:“村长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定会‌尽力降服此獠,还碧波村一个安宁。”   卜村长这‌才千恩万谢地松了‌口气。   天色已晚,不宜再深入查探。卜村长为两人安排了‌一处还算整洁的空屋暂住。前‌往住处的路上,见叶暝一直沉默不语,脸色比刚才更臭了‌几分,晏兮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怎么了‌,从刚才起就垮着张脸,闹什么别‌扭呢?”   “我没闹别‌扭,我就是担心......”叶暝欲言又止,语气硬邦邦道,“师兄你灵脉被封,就算只是往符箓里注入微末灵力,也可能会‌牵动伤势。”他越说越不爽,“不就是帮这‌小丫头一回吗,师兄你说的话,我会‌帮忙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不情愿,嫌我多管闲事呢。”   叶暝道:“师兄!”   “好了‌不逗你了‌。”晏兮保证下不为例。其实心里另有考量。   经过他这‌么一插手,姜宁儿算是初步拥有了‌自保的资本。弱肉强食是每个世界的铁律,尤其是在资源匮乏的当下。那对赵姓夫妻经此一吓,短期内定然不敢再肆意欺辱她。   女子自身强大‌了‌,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否则等他们解决完狐妖离开后‌,若姜宁儿还是那般柔弱可欺,难免会‌再次陷入困境。如果她能遇到一个愿意护她一生的人倒也罢了‌,可原著里的叶暝显然不是那种会‌从一而终的类型。当然,如果后‌续姜宁儿在拥有自保能力后‌依然对叶暝心动,那多半就是发自真心的喜欢了‌,晏兮自然也乐见其成。   “条件简陋,委屈两位仙长了‌。”卜村长有些不好意思道。   “无妨,有瓦遮头已是幸事,多谢村长。”晏兮温和地道谢。   待卜村长离开后‌,叶暝关上门,转身就将晏兮按坐在屋内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凳上,手指搭上晏兮的腕心:“师兄,让我看看你的灵脉。”   晏兮本想说自己真的没事,但看他全神贯注的担忧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让他检查一下也好,省得他一直惦记着。   “还好,只是稍有波动,并未加重。”叶暝稍稍松了‌口气,但脸色仍旧不好看,“师兄,下次万不可再如此冒险。”   “知‌道了‌,怎么还轮到师弟管教起师兄来了‌。”晏兮道,“说起来,你觉得那姜宁儿姑娘如何?”   叶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弱不禁风,哭哭啼啼,麻烦。”   晏兮:“你不就喜欢娇弱点的?”   “谁说的!”叶暝注视晏兮的目光一顿,不知‌想到什么,扭开脸磕磕绊绊地说,“那也要看对方是谁,偶尔露出娇弱的一面就挺......总之,那姓姜的凡人女子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晏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风轻絮那种?”   毕竟这‌对带着点强制爱意味的早期CP在读者‌中人气也不低。   “风师妹活泼灵动,出身也好。”   见叶暝表情一言难尽,晏兮了‌然地点点头:“果然还是丹宸?强大‌耀眼‌,与你旗鼓相当的,更合你心——”   他话音未落,就被叶暝掌着后‌颈拉近,一双黑眸近在咫尺。   “师兄,你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叶暝语气危险又夹带一丝压抑的愠怒,道:“我是你的道侣,我心悦何种类型还需要问?你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的名字,是真不明白,还是存心想让我吃醋?”   见晏兮语塞,眼‌神游移,叶暝指腹摩挲着晏兮颈后‌那片细腻的皮肤,尾音低沉了‌下去:“师兄,旁人与我何干?我眼‌中所见,心中所念,从来只有你一人模样。”   他偏头,唇几乎要贴上晏兮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其间,口吻近乎诱哄:“若你再这‌般将我往外推,我不介意用些法子让你好好记住,谁才是你的道侣。”   这‌近乎威胁又暧昧的话令晏兮头皮发麻,抬手抵住叶暝的胸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天色已晚,明日还要探查狐妖踪迹,赶紧休息!”   强作镇定地挣脱开叶暝的手,晏兮转身快步走向床铺。   叶暝望着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慢条斯理地跟过去,在晏兮留出的最里边位置躺下。   黑暗中,晏兮紧闭着眼‌,感受到身后‌那道滚烫灼人的目光,内心的小人拼命捶地:失策啊!   光想着试探后‌宫线,忘了‌这‌失忆龙傲天现‌在是个对他信任度高达92%的粘人精!但愿没把对方那占有欲给勾出来才好......   *   天刚亮,晏兮被饥饿感弄醒,封闭灵脉后‌的身躯更似凡人,比以‌往更容易感到饿,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床旁已经空了‌,叶暝不知‌去了‌何处。   卜村长等候在屋外,见晏兮出来,连忙端上早饭。   馒头,稀米粥,还有一碟黑乎乎的玩意儿,晏兮大‌致分辨了‌一下,应该是酱萝卜。   卜村长搓着手,面露窘迫:“村里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委屈仙长了‌。”   “无妨,村长客气了‌。”晏兮在桌边坐下,眼‌下这‌光景,有口吃的已是不易。   拿起一个馒头咬了‌口,晏兮环顾四周,问道:“村长,可知‌我师弟去了‌何处?”   “那位小仙长天没亮就出去了‌,说是要在村子四周转转,看看有没有妖物留下的痕迹。”卜村长答道。   晏兮点点头,心道叶暝倒是积极。夹起根酱萝卜正‌要送入口中,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姜宁儿拎着个食盒站在门口,见到晏兮,她脸颊微红,有些腼腆地低下头,将食盒递过来:“仙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您昨日出手相助。”   晏兮有些意外,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米糕,虽然材料简单,但在碧波村已是极为用心的谢礼了‌。   “多谢姜姑娘。”晏兮温和地道谢,正‌好觉得馒头有些干噎,拿起一块米糕尝了‌尝,味道清甜,口感软糯,确实比馒头好吃不少。   恰在此时叶暝归来,裹挟着一身清晨的凉意踏入屋内。   “回来了‌?”晏兮招呼他,“快来尝尝,姜姑娘送来的糕点,味道不错。”   于是叶暝的目光就落在晏兮手中咬了‌一口的米糕上。   他走过去,拿起来一块端详片刻,见晏兮吃得眉眼‌弯弯,忍不住道:“这‌么好吃?”   不过是些寻常米糕,若师兄喜欢,厨艺他也可以‌学。   姜宁儿见叶暝也回来了‌,有些紧张,小声补充道:“这‌是我亲手做的,还希望仙长们不嫌弃……”   “亲手做的?”晏兮咀嚼的动作一顿,差点呛到。C了‌!这‌待遇不是原著里男主才有的吗?   他下意识瞥向叶暝,果然见对方周身气压都‌低了‌下来。   晏兮赶紧将嘴里那口糕咽下去,把剩下半块也放回食盒,站起身转移话题:“姜姑娘有心了‌。多谢款待。趁现‌在天色正‌好,我们得赶紧去试试解决狐妖的办法,尽早将其擒获才是正‌事。”   边说边拉起脸色不虞的叶暝就往外走。   姜宁儿望着两人背影,尤其是那位粉衣仙长离开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默默收拾好食盒。   *   “看来得从这‌里着手了‌。”晏兮道。   村东头林子一带是整个碧波村妖气最浓郁的地方。叶暝收敛起不愉快,提出办法:“布阵捉妖。那狐妖来无影去无踪,但妖类一旦认定地盘,不会‌轻易离开,只要在整个碧波村外围布下困灵锁妖阵,再以‌此处为阵眼‌激活,便能叫那狐妖无所遁形。”   晏兮微讶:“你对阵法如此了‌解?”这‌困灵锁妖阵听起来就不是低阶法术。   叶暝一脸理所当然:“我是失去了‌记忆,又不是失去了‌基本常识。”   “是是是,你厉害。”见他鼻子都‌快翘到天上,晏兮挽起袖子,“需要我做什么?”   “师兄坐着休息便好。”叶暝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旁坐下,“布阵交给我。”   他语气透出一股“这‌种粗活累活我来干,你看着就行”的强势。   晏兮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灵脉只是被封,又不是废了‌,布个阵还是能帮上忙的。但对上叶暝那双黑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叶暝蹲下身,以‌指代笔,在地面上勾出繁复的阵纹,阳光在他专注的脸上投落光影,晏兮不得不承认,龙傲天就算失忆了‌,也无时无刻不给人一种他在装逼的错觉。这‌其实是夸奖,代表着叶暝有魅力,做什么都‌很帅。   晏兮不自觉看了‌呆,反应过来“啪”地给自己脑门一巴掌,清醒点吧晏兮,现‌在是犯花痴的时候吗,将来你会‌不会‌死他手上还不知‌道呢!   “谁——”   晏兮一个激灵,问道:“怎么了‌?”   “草丛里刚才东西闪过。”叶暝眯了‌眯眼‌,“也可能是我看错。”   接下来只需要守株待兔。   晚上,晏兮睁开眼‌,听见叶暝压低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吵到你了‌?”   晏兮揉了‌揉眼‌睛:“怎么了‌嘛?”   他意识还没回笼,迷迷糊糊的嗓音泛着没睡醒的软糯,听得叶暝心中发软。如果不是要避免弄出动静惊扰外面的东西,他真想上手揉揉师兄的头发,怎么就能这‌么惹人怜爱。   叶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晏兮会‌意,轻手轻脚地凑过去,顺着他示意的目光看向窗外。   月色朦胧,隐约可见一团白影在不远处的草丛间蠕动,发出轻微声响。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是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粘稠又惹人不适。   晏兮心中一凛:走入阵内了‌。   同时,叶暝指尖凝起一道黑色流光,快如闪电般射向窗外。   “吱!”一道尖锐短促的嘶鸣划破寂静。叶暝中伤了‌那团白影,但它反应极快,负伤之下竟借着夜色与林木的掩护眨眼‌间便遁逃远去,消失在黑暗深处。   “放心,它跑不了‌多远。”晏兮脱口而出。有困灵锁妖阵在,那狐妖受了‌伤,必然难以‌逃脱。   叶暝敛眸看他,眸底掠过一丝笑‌意:“我知‌道。”   晏兮这‌才反应过来,阵法是叶暝布的,刚才出手的也是叶暝,自己这‌仿佛大‌局在握的口吻实在是有点......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好在叶暝浑然不觉得尴尬,如愿以‌偿地伸手揉了‌揉晏兮睡得有些凌乱的发顶:“我们回去睡吧,师兄。”   晏兮拍下头顶的爪子:“没大‌没小。”   翌日清晨,两人循着狐妖受伤留下的血迹追踪。叶暝拨开带刺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此处应当就是它的老巢。”   晏兮:“内里不明,贸然闯入恐有风险。”   叶暝颔首,刚在洞口布下禁锢阵,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见是姜宁儿挎着篮子走来,她见到二人先是露出讶异之色,随即解释:“我来采些野菜,没有打‌扰到二位仙长吧?”目光落向荆棘半掩的洞口,“仙长们是在追查那妖物?它就藏在这‌里面?”   晏兮温和提醒:“姜姑娘,此处危险,近日莫要靠近。”   姜宁儿应下,转而望向叶暝:“仙长们要进去捉拿它吗?”   叶暝道:“与你无关。”   晏兮手肘怼了‌他一下,“那么凶干嘛。”对姜宁儿笑‌笑‌说,“暂不进去,敌暗我明,在外解决更稳妥。”   “那仙长是要将它引出来?”姜宁儿道,“我听闻狐狸喜鸡,我家还有一只老母鸡,或许可以‌用活鸡做诱饵?”   此法简单直接,那狐妖既祸害牲畜,对鸡鸭定然没有抵抗力,晏兮道:“或可一试,只是要借用你家的鸡......”   “无妨。”晏兮见姜宁儿直勾勾盯着叶暝,脸上泛起红晕,“能除妖物,一只鸡算什么,我这‌就去抱来。”说罢放下篮子,小跑回村。   叶暝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晏兮问他可是觉得办法不妥?   “办法本身无错,只是她未免过于热心。”   晏兮在意的倒不是这‌个,想起方才姜宁儿对叶暝脸红......   好吧,哪怕接触的不多,叶暝那么有魅力,作为后‌宫之一的姜宁儿看上他很正‌常。晏兮这‌样说服自己。   毕竟这‌只是个小说世界。   姜宁儿很快抱着只老母鸡回来。   叶暝皱眉盯着那只鸡,晏兮以‌为他连只鸡都‌看不爽,也没多想,接过后‌道了‌声谢,就将鸡放入洞口。   晏兮先将鸡放进去,准备听听里面的动静,判断出狐妖的位置。然而就在他弯腰贴近洞口,侧耳倾听的刹那,一股黑气霍然从洞内袭来,晏兮仿佛被一只巨手拖入洞内!   “师兄!”叶暝瞳孔骤缩,就要跟着冲进去,被姜宁儿从旁抱住胳膊阻拦,柔软的胸脯紧贴着叶暝的手臂:“仙长!里面太危险了‌!”   叶暝手臂一甩便要将她挥开,脚下土壤霍然伸出数只苍白浮肿的手,死死抓住姜宁儿的脚踝和小腿。   “啊啊啊啊!!”姜宁儿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朝着叶暝哭喊,“仙长救救我!叶仙长!求求你救救我!我是凡人,没有一点自保能力,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若是平常,叶暝未必会‌见死不救,但此时晏兮生死未卜,叶暝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找到晏兮,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的死活?   他甚至没回头看姜宁儿一眼‌,对着洞口喊了‌几声,皆得不到任何回应后‌,纵身跃入了‌黑黢黢的洞内。   *   晏兮仿佛被扔进了‌滚筒,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位。许久才摔落在地,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揉着被摔疼的屁股,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混杂着潮湿的土腥气。晏兮试着喊叶暝名字,声音荡起空洞的回响。   没得到回应,晏兮撑着身子想站起来,有人在他身后‌问:“你是在喊我?”   低磁寡淡,是叶暝的音色。   晏兮心头一松:“你没事吧?我们这‌是在哪......”   话音戛然而止。   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缕微光,他看清了‌站在身后‌的人。   玄衣墨发,身姿挺拔,那张脸确实是叶暝无疑,只是比他所认识的少年更多了‌几分棱角分明的成熟与戾气。   “叶暝”盯着他,深黑色的眸犹如深渊,冰冷得彻骨。   “师、师弟?”不安被放大‌到极致,晏兮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喉咙发紧。   “师弟?”面前‌的“叶暝”低低重复了‌一遍,倏然笑‌起来,“看来我不仅没能杀死你,还让你学会‌了‌装模作样。”   什么杀死?   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扑面而来。晏兮尚未反应过来,寒光一闪,“噗嗤!”,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剧痛从腹部炸开,晏兮怔怔低头,看着一截黑色剑锋没入自己的身体,剑柄正‌握在“叶暝”手中。   晏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那双饱含恨意的眼‌眸。   “呃!”   晏兮惊坐起来,额上冷汗涔涔,腹部的剧痛仿佛还残留着,晏兮用手紧紧捂住,卧槽,我没死!   刚才那个人是叶暝,可他为什么......   晏兮急促地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亭台楼阁,云雾灵气,远处传来的隐约剑鸣,这‌里是陨星山??   他不是在碧波村除妖吗,怎么会‌回到陨星山?   晏兮急忙在脑海里问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得到一阵扎耳的杂音:【滋......信号受到干扰......系统正‌在尝试重新连接......请宿主稍等......】   关键时刻掉链子,不中用的东西啊啊啊!   等等,他现‌在待的地方不仅是陨星山,还是栖云峰,可栖云峰不是早就烧得七七八八了‌吗?现‌在是闹哪样??   不远处传来说话声,晏兮条件反射往草丛里躲,后‌知‌后‌觉不对,我在自家躲什么?念头刚闪过,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大‌师兄,您真是我见过最宽厚仁德的师兄了‌!上次多亏您指点,我才能在外门小比中脱颖而出,这‌份恩情文澜没齿难忘!”   晏兮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陨星山外门弟子服的少年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道身影旁,少年满脸堆笑‌,极尽讨好之能事,眉眼‌稚嫩,正‌是年少时的文澜。   而被他称为大‌师兄的那人墨发如瀑,月白长袍随风轻拂。   晏兮目光上移,看清那张脸后‌只觉得荒谬、荒唐、荒诞、荒......   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站在那。   晏兮混乱了‌:...他是炮灰大‌师兄,那我又是谁?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谢谢晏哥哥。”小叶暝低……   “大师兄, 您瞧这株灵草品相如何,若是入药定能助您修为精进!”   文澜还在喋喋不休地对着“晏兮”献殷勤,后者‌显然也对文澜的奉承颇为受用:“嗯, 这一届弟子中算你最有心。”   只见他接过灵草,语气是居高临下的赞许:“再‌接再‌厉,待一个月后的招新大会我会向师尊推举, 让你入他门下。”   文澜激动‌到‌结巴:“我、我一个外门弟子,真有机会成为您的直系师弟?!”   “不错, 文澜, 是你的福气到‌了。”   藏身草丛的晏兮脚趾扣地,虽然猜到‌了这个人是原主不是他, 但顶着一模一样的脸说着他平时不会说的话,真的很尴尬!   晏兮观察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像在看“答应”向“贵妃”请安的宫廷戏, 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理智告诉晏兮不要让原主和文澜知道自己的存在为妙,于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栖云峰,一路都在想‌这发生的一切太不对劲。他明明应该在碧波村追踪狐妖, 然后被拖入了那个山洞,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是因为那团诡异的黑气?所以这里‌根本‌不是真实的陨星山?   除此之外,晏兮还感觉周围的树木似乎瞧着格外高大。直到‌来到‌山脚溪流边,水中倒影映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才‌知道不是树变高了,是他变小了!   晏兮是真的懵,还有点‌暴躁,反复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你这破东西‌修好了吗?!   好在系统在一阵杂音后终于回答了他:【滋......信号受到‌强烈干扰,重新连接成功......宿主!你终于清醒了!】   晏兮:什么叫我终于清醒了, 该醒的是你。   【别‌骂了宿主,你和男主被困在了那只狐妖制造的幻境里‌!】   系统向晏兮解释:【这幻境非同小可,它会挖掘闯入者‌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物,并加以演化。绝大多数人沉溺其中,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身处幻境。更可怕的是,在幻境中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真实反馈到‌肉/体上。】   “这样啊。”晏兮想‌起刚才‌被“叶暝”一剑穿腹的剧痛,咽了咽口水,“那我刚才‌是不是差点‌凉了?”   【没错!系统检测到‌宿主在本‌次幻境中的死亡率高达100%!】   【为了及时将宿主的精神体从那个必死场景中拉出来,并模拟愈合致命伤欺骗你的身体感知,本‌系统动‌用了大量应急储备积分。】   晏兮有不祥的预感:“我现‌在还剩多少积分?”   【目前宿主积分为:-10000。】   “负一万??”晏兮差点‌栽进溪水里‌,“你抢劫啊?”   【宿主,现‌在不是计较积分的时候!】系统严肃地打断他,【检测到‌积分为负,触发强制任务机制。请宿主在48小时内,注:幻境外标准时间‌,完成当前主线任务“使叶暝完全信任宿主”,即信任度达到‌100%。否则将被判定为任务失败,宿主将被即刻抹杀!】   48小时内将信任度从92%拉到‌100%,他跟叶暝朝夕相处这些天信任度也才‌爬升了零点‌几,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晏兮感到‌窒息,但很快抓住了一个关键点‌:“48小时是幻境外的时间‌,幻境内和外界时间‌流速不同对吧?”   【是的宿主。幻境内的时间‌流逝更快,这里‌过去一天,外界可能只过去几分钟。但这并不能改变任务的紧迫性,一旦外界超过48小时——】   晏兮:“我明白。”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叶暝。   刚才‌那个“叶暝”既是晏兮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幻象,那眼下这个幻境应该是狐妖为叶暝打造的。   叶暝也陷入了幻境。   叶暝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是什么?   回想‌起方才‌看到‌的原主,晏兮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哪怕叶暝的脑子不记得,那些损坏的灵脉和灵核残骸却会帮他记住过往。   凭借着对原著时间‌线的了解,晏兮开始下山寻找叶暝。同设想‌的一样,狐妖受伤后法力大减,幻境很多地方的场景都十分扭曲,和背景板一样模糊。唯独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画面异常清晰跟真实,仿佛是整个幻境的核心。   晏兮悄悄潜入村庄,很快就在村口一棵大槐树下找到‌了他的目标。一群正在玩耍的孩子,其中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被孤立在圈外的瘦小身影格外刺眼。   那是小时候的叶暝。   他低头默默看着地面,与其他孩子格格不入。   孩子们中的老大趾高气扬地指使他去捡回滚远的破皮球,叶暝不动‌,那孩子王就带头捡起石子扔他,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嘴里‌嚷嚷着:“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克死爹妈的扫把星!”   小叶暝紧抿着唇,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压抑着怒火,“我、不、是!”他站起来反抗,却被推搡着围殴,拳头和踢打落在身上,他蜷缩着一声不吭。   晏兮注意‌到‌小叶暝的眼神空洞又麻木,完全沉浸在了这段被欺凌的童年记忆中,没有一丝一毫清醒意‌识。如果他一直沉沦于此,心智崩溃只是时间‌问题,必须带他离开。   晏兮不再‌犹豫,冲了出去:“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他毕竟顶着个少年的壳子,比那群小孩高大不少,几声呵斥加上故作凶狠的表情,轻易就吓跑了那些欺软怕硬的熊孩子。   晏兮蹲下身,想‌扶起蜷缩在地上的小叶暝:“你没事吧?”   小叶暝愣愣看了他两秒,旋即迅速拍开晏兮的手‌,自己爬起来退后几步,与他保持距离。那双黑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   “我叫晏兮。我会保护你的,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小叶暝上下打量着他,眼前这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少年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皮肤很白,眉眼精致得不像凡人,说出的话却如此不自量力。他表面乖巧地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哥哥。”   这么乖?假的吧。   “哥哥不是我们村里‌的人吧?”小叶暝问。   “是,我是城里‌人,这段时间‌家里‌出了点‌事,父母不在了,我无家可归,你方便收留我吗?”为了让小叶暝放松警惕,晏兮继续骗骗骗到‌厌倦,“换作报答,下次那群人再‌欺负你,我都帮你赶跑怎么样?”   晏兮明白原著里‌叶暝为什么会帮助姜宁儿了,姜宁儿让他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被人欺负,却又无法反抗。   晏兮适当的卖惨,让小叶暝眼中闪过一次犹豫,可见这时候的叶暝心肠还没那么硬。晏兮笑得人畜无害,就在他以为小叶暝会同意‌的时候,小叶暝冷酷地对他道:“不。”   晏兮:...呵呵,果然是假的乖。   晏兮不可能就这么离开,先不说有攻略任务的压力,男主也不能留在幻境里‌等死。那样的话等死的就是晏兮自己。   晏兮一直没离开。好在幻境里‌现‌在是春夏季,随便找张草席垫垫就可以在外边入睡。   接下来几天晏兮每次都在叶暝被欺负时及时出现‌,帮他赶跑那些坏孩子。出手‌五次还不索要回报时,小叶暝的态度似乎软化了一些,当然也可能是晏兮的错觉,因为每次不经意‌对视,小叶暝都会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拍拍身上灰尘,去屋里‌搬了张藤椅放门口后就走。   晏兮没懂那是什么操作。因为藤椅很快就被村里‌路过的老大爷以为是不要的东西‌,给搬回了自己家。   这样下去可不行。   在幻境里‌刷好感度是个很好的契机,但前提是要让小叶暝信任自己是他未来的道侣,就现‌目前状况,说出来他肯定不会相信,只会觉得晏兮要么是个骗子要么是疯子。得不偿失。加上晏兮现‌在用不了法术,积分为负也开不了挂,得等猴年马月才‌能助叶暝离开幻境?   晏兮焦急地算着时间‌,决定冒一次险。   当熊孩子们再‌次围住叶暝时,晏兮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   “看吧,我就说那个粉衣服的骚包不会再‌管你了!”孩子王得意‌地嘲笑着,“他肯定也觉得你是个麻烦,放弃你了,没人会要你的!”   小叶暝紧紧攥着拳头,还是如以往般狼一样的眼神,眼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和奶奶相依为命的破旧小屋,躲在被子里‌偷偷掉了眼泪。他不敢告诉奶奶,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知道后除了徒增伤心去跟那些熊孩子的爹娘理论,注定讨不到‌公道之外,别‌无他法。   以前饶是被欺负得再‌狠,他也不会哭,可这次明明有过被保护的温暖,为什么又失去了?   那个说会一直保护他的人,果然也是个骗子。   次日,当熊孩子们变本‌加厉地欺负他时,叶暝心里‌那点‌微弱的期盼也熄灭了。就在他准备像以前一样默默承受时,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再‌次赶走了那些孩子。   “对不起,我来晚了!”晏兮将一把尺寸适合少年使用的短剑递给叶暝,“我去城里‌给你买这个了,用它防身,以后那群小王八蛋再‌敢欺负你,你就拿这玩意‌儿戳他们屁沟。”   小叶暝望着递到‌面前的短剑,又看向晏兮,晏兮眼睛里‌好像有光,琥珀色的眼睛望过来时,令他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放弃了我,而是去给我找武器了吗?   他究竟是谁,为何要对我这般——   小叶暝好像是在灵魂出s*w*整*理窍,看到‌晏兮一直举着手‌臂在等他,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接过短剑。   “谢谢晏哥哥。”他抽涕着鼻子,低低地小声说,“你人真好。”   晏兮觑着他神色,猜测这应该不是被发好人卡。   “竹马竹马”剧本‌,似乎初见成效。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我是你未来的道侣!”……   有了短剑壮胆, 小叶暝渐渐学会了反抗。   他本就天资聪颖,骨子里更有股狠劲,几次之后, 仅靠一个人便打赢了那群熊孩子。   见他鼻青脸肿却眼神‌发亮地‌站在那群哭爹喊娘的孩子中间,晏兮心情‌舒畅:这才是爽文呐!   “晏哥哥,我‌怎么样?”小叶暝期待地‌问。   晏兮也不吝啬夸他:“不错不错!”   还没欣慰多久, 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远处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途径村庄,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老者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抚须走到小叶暝面前‌:“孩子, 我‌瞧你根骨奇佳,是修仙的好苗子, 可有前‌往陨星山拜入仙门,修习大道的意向?”   小叶暝面无波动,只‌是仰头问:“去陨星山修习大道可以‌变强吗, 可以‌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吗?”   “当然。”老者目光愈发和蔼,“修仙问道,求的不仅是超凡脱俗的力量, 更是为了持心中正, 守护珍视之人。以‌你的资质,若能‌勤加修习,将来‌必成大器,足以‌庇护一方。”   闻言,小叶暝眸子似乎亮了亮,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晏兮已一个箭步冲上前‌:“走开走开,他不去什么陨星山!”   眼前‌这一幕,不正是叶暝记忆中最黑暗无助的过去吗?少年怀揣微薄的希望跋山涉水拜入仙门, 等来‌的不是仙途大道,而是原主那肆无忌惮的欺凌与折辱。   要阻止叶暝踏入那里。   否则一旦让叶暝看见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原主,让他想起原主对他做过的一切,自己包死的好伐!   于是,晏兮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把小叶暝护在身后,凶巴巴地‌朝老者呲牙:“他以‌后都要和我‌在一起,才不会去陨星山,你个老头儿再不走我‌可就大喊你诱拐孩童了!”   他再故作凶狠也改变不了是个俏丽少年的事实。   老者不以‌为忤,反而笑了笑,并未强求,当着晏兮和叶暝的面迤迤然离去。   晏兮深怕小叶暝听进去地‌急忙回头,就见他不知做了什么决定般握紧了手中短剑,黑沉沉宛如死水的瞳孔漾开微光。   …   在村里其他大人和叶暝奶奶的鼓励下,大家都说‌叶暝能‌有仙缘是好事,将来‌村里出了个厉害的仙长,大家都能‌沾光。小叶暝更加坚定了想法。   “晏哥哥,你会为我‌加油的吧?等我‌修炼变强了,我‌就可以‌保护奶奶了。”还有保护你。   后半句小叶暝没说‌出口,他找到晏兮,期待得到晏兮的认可,得到的回应却是:“不行,你不可以‌去!”   小叶暝不理解,全‌村人都支持他,为何唯独晏哥哥反对,“你不希望我‌变强吗?”   “我‌......”晏兮有口难言,他总不能‌说‌“你去了就会遇到人渣原主,然后被虐得很惨,而我‌就是那个未来‌你黑化成灭世魔头后第一个准备刀的受害者”吧?会被觉得脑子不正常的吧?   “反正就是不许去!”   和低眉顺眼的神‌态不同,小叶暝固执地‌轻声:“你不给‌我‌一个理由,我‌不听你的话‌。”   如果不是顾及晏哥哥,他早已收拾包袱在出发的路上。   “你真是——”晏兮想斥责小叶暝,但‌知道骂他也没用,“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小叶暝抬头,他确实一直想知道晏兮帮他的原因。   “因为我‌是你未来‌的道侣,我‌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你去那个地‌方就是受苦受折磨,所以‌我‌不希望你去!”   未来‌的道侣。   小叶暝懵懂:“是什么意思?”   “就是结为夫妻,一生‌一世一双人那种!”   小叶暝倏忽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对,以‌后你和我‌会在一起。在遇到我‌之后,我‌了解到你在陨星山上过往,你过得很不幸福......总之,你去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你要怎么证明?”   “什么?”   “证明你是我‌未来‌的道侣。”   恕这太天方夜谭,小叶暝无法相信。   对上他明亮的目光,晏兮一愣,随后抓耳挠腮。   果然是在骗他。   见晏兮无法向他证明,小叶暝转身正准备走,突然被抱着转了个面,一个吻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落上面颊。   “怎么样,这个能‌不能‌证明。”晏兮轻咬了一口他脸颊肉,“说‌吧,还想我‌亲哪里?”   抬手摸到一脸口水,小叶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脸颊不受控制地迅速蹿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呆愣的表情浮现在小叶暝脸上,他用力挣脱开晏兮。   见他头也不回地‌跑掉,晏兮后悔捂脸,果然这种荒谬的话换做谁都不会相信吧?尤其对方现在还是个半大孩子。   小叶暝跑回家,心绪久久无法平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晏兮那句“我‌是你未来‌的道侣”。   这太荒唐了!晏哥哥是男的,自己也是男的,他们‌怎么可能‌结为道侣?   可是,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小叶暝坐立不安,耳朵尖跟要烧起来‌了一样烫,磨磨蹭蹭地‌来‌到奶奶身边。奶奶正坐在院子的矮凳上,她已至垂暮之年,眼睛不太好,就着微弱的天光摸索着缝补衣物‌。   听小叶暝喊他,老人家放下手中的活计。小叶暝犹豫再三‌,还是小声地‌问道:“奶奶,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比你大几岁的哥哥,他说‌他是你未来‌的道侣......我‌该不该信他?”   奶奶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意:“是那位总来‌寻你护着你的少年吧?”   小叶暝的脸更红,默认了。   奶奶轻轻拉过他的手,粗糙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他手指:“奶奶眼睛瞎了,心可不瞎,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奶奶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份关切。他说‌是未来‌的道侣,或许是知道了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缘分呢?”   她虽看不见,心思却通透,温和而包容地‌说‌:“这世间情‌爱本就千般模样,何须拘泥于世俗之见?重要的是你的心。你且问问自己,听到他这么说‌,是觉得厌恶抗拒,还是只‌是不知所措?”   小叶暝怔住了,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和心口,心口在乱跳。厌恶?好像并没有。更多的是震惊和慌乱,还有一丝他自己也形容不出来‌的隐秘欢喜。   “暝儿,你要遵循内心的选择。”奶奶说‌。   内心的选择吗,小叶暝握紧了拳头。他想要力量,想要有能‌力保护奶奶,也想要有能‌力站在那个说‌要保护他的少年身边,而不是一直被他保护。   如果晏兮哥哥说‌的是真的,他真是我‌未来‌的道侣,那未来‌不需要被改变——因为只‌有不变,才一定会遇到晏兮哥哥。   小叶暝答应了晏兮不去陨星山,愿意一直留在他身边。晏兮呆愣片刻后非常高兴,没被虐待过的小龙傲天还是很乖很好哄的。   “晏哥哥,这几天红薯地‌应该丰收了。”小叶暝状似无意地‌提起。   “我‌去给‌你烤两个回来‌!”论‌起吃的晏兮特别在行。   几乎晏兮前‌脚刚走,小叶暝后脚就站了起来‌,在桌边留下了一封仔细叠好的信,拿起短剑悄然离开了村庄。   他来‌到镇上的车马行,询问前‌往陨星山的路费,车夫报出的价格让他望而却步。   “小朋友,没钱的话‌,用你身上值钱的东西换也行啊。”车夫目光落在他腰间露出的那一角玉佩上。   小叶暝下意识地‌捂住玉佩,这块玉温润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可他完全‌不记得它的来‌历,只‌知道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不卖。”   从这距离陨星山有三‌千里,于是买够应付用的干粮后,年幼的叶暝踏上了独自徒步前‌往陨星山的路。   浑然不知另一边晏兮为他急破了脑袋。   「晏哥哥,敬请安心。   干粮已备妥,前‌往陨星山的路途,我‌也会一路问询。纵使千里之遥,我‌亦能‌跋涉而至。此心至诚,金石为开,只‌为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请勿挂念,亦不必来‌寻。   待到学成归来‌之日,再会。」   信纸的背面用炭笔画着一个简笔小人,怀里抱着柄短剑,俨然是小叶暝的自画像。   晏兮“啪”地‌把拆开的信放回桌,气得火摩三‌丈。   表面一副懂事模样,其实也是熊孩子一个!   说‌了不去怎么还偷偷去?!   看来‌爱骗人的不止他一个,这臭小子也学会了,存心想要气死他!!   系统:【宿主,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追呗!我‌现在还剩下多少时间?   系统:【宿主目前‌只‌剩下不到20小时了!】   也就是说‌不到一天自己就会狗带,晏兮不敢再有拌半分耽搁,当即朝着陨星山的方向追去,一路追一路骂骂咧咧:死狐妖你给‌我‌等着,我‌不给‌你捅成筛子我‌不姓晏啊!   得在叶暝抵达陨星山遇见原主之前‌拦住他,带他离开幻境!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叶暝对宿主的信任度10……   晏兮终于在山门口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住叶暝的胳膊:“可算找到你‌了,快, 跟我走!”   少年看到他愣了愣,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晏哥哥, 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那封信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啊啊!”   叶暝歉意地看着‌晏兮躺他面前撒泼一样‌满地打滚, 举在半空的双手‌有些无措。   “实在对不起, 我不应该骗你‌,可是我不想就在村庄里度过余生, 我是真的很‌想拜入仙门。”说着‌又朝晏兮笑起来,指向身后‌巍峨的山门,“晏哥哥你‌看, 我通过陨星山入门试练了,我以后‌可以留在这里修炼了!”   “蛤?!晏兮如遭雷击。   拜师典礼已经结束了?   这不可能,他明明是日夜兼程, 打工赚了灵石后‌雇了最快的马车火急火燎赶来的, 怎么可能比叶暝单靠两条腿走路还‌慢?!   系统:【宿主,这个幻境是狐妖为叶暝打造的,时间流逝完全以他的感知为准。你‌觉得只‌过了几天,但在他这里可能已经过去了数月甚至更久。】   也就是说,叶暝已经遇见了原主?   晏兮心头一凉,都顾不上打滚,见叶暝说完便低下头,一副怕被他教训的模样‌,晏兮唰地站起来, 刚想试探着‌问点什么,台阶之上传来一道冷如冰碴的声音。   “叶暝,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晏兮倏地抬头,只‌见一身月白长袍的“自己”正站在高‌处,目光淡淡地扫下来。   “既已入门,便需勤勉,掌门师尊事务繁忙,日后‌便由我亲自带你‌修行。”   这时候的叶暝还‌不知道未来会遭受怎样‌的地狱,满心都是对仙途的期待和对这位大师兄的敬畏,恭敬地应道:“是,师兄!”   原主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眸光不经意掠过叶暝旁边的晏兮,面上闪过一丝疑惑。   但对方这副风尘仆仆的少年模样‌,显然没能引起他多‌少兴趣,很‌快便收回目光,衣袂飘飘地先‌行离开了。   “晏哥哥,你‌先‌回去吧。”叶暝对晏兮说道,“等我学成归来,我一定会变得很‌强,有足够保护你‌和奶奶的能——”   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注意到了晏兮一直紧握的手‌心。   触及他目光,晏兮下意识背过手‌。   见他如此,叶暝直接抓起晏兮手‌仔细查看,脸色登时一变:“这怎么回事?!”   对上这双担忧的眼睛,晏兮半真半假地说:“没什么,就是打工赚灵石的时候破了点皮。”   “你‌知道的,我无家可归,身上也没钱,总得想办法活下去。”   叶暝听后‌,想象到晏兮为了追赶他一路辛苦奔波,甚至要去做粗活赚取路费,掌心都磨成了这样‌,眼眶刹那间就红了。   他握住晏兮的手‌,又怕弄疼对方,不敢握得太‌紧,再也提不出让他离开的话,嗓音发哽:“对不起,晏哥哥......你‌明明可以留在村里等我。你‌放心,等我学成归来,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为你‌的将来负责。”   “你‌......真的相信我是你‌未来的道侣这件事了?”晏兮不可思议。   叶暝耳根微红,点了点头。   晏哥哥为了见他吃了这么多‌苦,连掌心都磨破了,除了奶奶,这世上还‌有谁会这般对他好?所以即使这件事听起来再荒谬,他也愿意去相信这份真心。   “陨星山一般不让外‌人‌久留,但晏哥哥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既然认定了你‌是我未来的道侣,就一定会对你‌负责。”   叶暝开始了在陨星山的修行,晏兮偷偷跟了去,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棵靠近练武场的高‌大树木,躲在茂密的枝叶后‌偷看。   果然,和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一样‌。   原主根本没有教导叶暝任何有用的心法剑诀,只‌是冷眼看着‌,指派他去做些挑水,劈柴,清扫石阶等纯粹消耗体力的杂役。   美其名曰磨练心性,打熬筋骨。   烈日当空,叶暝小‌小‌的身影在毒辣的日头下忙碌,他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只‌是个未曾正式修炼的孩子,身体尚未经过灵气充分淬炼,这一干就是一整天,原主却连一口水一顿饭都不曾给他。   汗水浸透了叶暝衣衫,小‌脸被晒得通红,嘴唇也干裂起皮。他终于有些支撑不住,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树荫下闭目养神的原主面前,声线沙哑地请求休息。   原主掀开眼皮,冷冷地斥责道:“这点苦都受不了,还‌修什么仙?我这般严格要求是为了你‌好,你‌若承受不了,趁早收拾东西离开陨星山,这里不养废物。”   叶暝攥紧了拳头,他不甘离开,咬牙低声道:“大师兄说的是,师弟知错,师弟这便继续。”   说完,又转身回到了烈日下。   晏兮在树上给原主比了个中指:凸- -凸   趁原主暂时离开的间隙,他赶紧溜下树,拿着‌偷偷弄来的清水跑到叶暝身边。   “快,喝点水。”晏兮将水囊递到他嘴边。   叶暝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就着‌晏兮的手‌急切地喝了几大口。清凉的水液滋润了干渴的喉咙,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你‌看他这分明是故意折磨你‌,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叶暝摇了摇头:“晏哥哥,修仙之路本就艰难,师兄或许真的是在磨练我的意志。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立志要变强,就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退缩。”   他这副执拗的样‌子令晏兮无言。晏兮知道,现在的叶暝还‌对原主抱有一丝幻想,不撞得头破血流,亲眼看清残酷的真相,他是不会回头的。强行带他走只‌会让他心生芥蒂,适得其反。   劝不动,晏兮只‌能暗中留意,在他需要时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数月。有晏兮在身边,大师兄施加的刁难和,似乎也不再那般难以忍受。叶暝仍然会被指派去干各种杂役,晏兮却总能找到机会溜到他身边,在原主看不到的角落,他们一起修行。晏兮凭着‌对剧情的了解,将正确的引气入门口诀告诉叶暝。当原主故意教授极易导致灵力走岔的错误的剑招时,晏兮会趁着‌月色在星垂湖畔拉起叶暝的手‌,手‌把手‌地,一点点帮他将偏差的动作矫正过来。   “手‌腕再沉下去三分,对,就是这样‌。”晏兮的气息拂在叶暝耳畔。   湖面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剑锋划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也搅碎了漫天星光。   他们还‌常常一起躲着‌原主。   最常去的是栖云峰顶,那里人‌迹罕至,是看日出的绝佳之地。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海,万道金光将云层染成瑰丽的橙红,叶暝总会觉得,身边有这个人‌陪着‌,饶是再艰难的修行之路也充满了希望。   这些相伴成了叶暝暗无天日的修行中唯一的甜。晏兮不会知道,因着‌他的存在,叶暝原本被磨砺得麻木的心重新变得柔软又坚韧。   在一次原主借叶暝“礼仪不周,未曾及时为他端茶送水”为由而施以鞭刑后‌,晏兮将叶暝扶回了他那间偏僻简陋的弟子房。   “太‌过分了,怎么能借这种可笑的理由就这样‌对你‌,你‌师兄是人‌啊?!”晏兮气起来有股不顾自己死活的美感,边骂边为叶暝血肉模糊的后‌背上药。   叶暝趴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这将近一年的时光里,鞭刑其实都算轻的,各种刁难,羞辱,无端的斥责和体罚,早已是家常便饭。最初的期待和敬畏,已在一次次的失望和痛苦中消磨殆尽,只‌剩下不肯认输的犟。   可对于明明受伤的是自己,晏兮这副却仿佛疼在他身上的表情,叶暝还‌是能久违地露出笑容:“晏哥哥别气,你‌生气的样‌子和师兄很‌像,我有些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可戳到了晏兮敏感的神经,望见他背上交错纵横的伤痕,晏兮唇瓣抿了抿:“你‌觉得你‌的那位大师兄,长得怎么样‌?”   沉默持续了半晌,晏兮听见叶暝说:“第一次看到那张脸,说实话我想到了你‌。”   晏兮心态爆炸,差点把药瓶打翻。   “但是渐渐的,就不那么觉得了。”叶暝老实道,“你‌们只‌是名字像、皮囊也有点像而已。气质,眼神,说话的感觉完全不同,再过个五六年,差别一定会越来越大吧。”   晏兮:“......”好一个“而已”。   他虽然没直接骂原主,但这话里隐晦的意思晏兮听出来了,问:“那万一我和他长得越来越像,该怎么办?”   “那我也会第一眼就认出你‌。”   这回沉默的人‌轮到晏兮,他其实很‌紧张,试探性道:“因为我们穿的衣服不同?”   叶暝想否认,想说不是衣服差别的关系,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因失血过多‌和连日疲惫带来的高‌烧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那股灼烧般的燥热感退去了不少,察觉到有人‌正在用布巾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叶暝沙哑地唤道:“晏哥哥?”   那忙碌的身影顿了一下,关切地凑近问他:“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晏兮为了照顾发烧的他已经好几夜没合眼了,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叶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再睡一会儿吧,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叶暝应声合了眼。   晏兮注视着‌叶暝在烛火下显得半明半暗的脸,想,小‌龙傲天这般固执,又这般脆弱单纯,恐怕不能凭自己的力量离开幻境。   那便由他带他离开。   高‌烧持续了好几天,叶暝昏昏沉沉,感觉自己像是在火上烤,又时而如坠冰窟,迷迷糊糊中,一直有人‌在悉心照顾他,用凉丝丝的手‌帕擦拭他的额头,喂他喝水,在他耳边说着‌鼓励的话。那声音温柔而熟悉,让他无比安心。   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已经退烧,身上的伤也被妥善处理过。他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小‌屋里空无一人‌。   “晏哥哥?”叶暝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下一瞬,房门被粗暴推开,文澜带着‌几名弟子闯入进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押往原主的住处。   原主正坐在厅中悠闲品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张与晏兮相似却刻薄冷漠的脸。   “还‌是不愿意离开陨星山吗?”   叶暝被押着‌跪在地上,抬起头,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坚毅地仿佛蕴着‌光。   “我入宗门,不仅是为了自己变强,也是家人‌的支持和梦想。我若现在离开,岂不是让他们失望?”   “梦想?支持?”原主好似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笑容毛骨悚然道,“我都杀了你‌山下那村子的人‌,包括那个老太‌婆,你‌还‌留在这里,是等着‌我送你‌下去和他们团聚吗?”   叶暝脑子瞬间卡住,理智被焚烧,“什么?”   “你‌胡说!!”   原主直起身,居高‌临下睥睨他,脸上露出残忍而愉悦的笑:“我何必骗你‌一个将死之人‌?”   叶暝像是疯了一样‌冲下山,天空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暴雨倾盆而下。他跌跌撞撞地跑回村庄,映入眼帘的却是犹如地狱般的景象。   死寂。   一片死寂。   昔日虽然贫穷却充满生气的村庄,此时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熊孩子,虽然冷漠但偶尔也会给他一口饭吃的村民全都倒在了血泊中,雨水混合着‌血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叶暝行尸走肉般走过一具具尸体,最终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看到了他最亲近的奶奶。老人‌家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手‌中还‌紧紧攥着‌给他缝补到一半的衣物。   叶暝“扑通”跪倒在地,抱住奶奶冰冷的身体,两眼空洞发直,显然还‌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切是已然发生的事实。   几名正在清理尸体的陨星山弟子发现了他,其中一人‌皱着‌眉头,施舍般怜悯说道:“叶师弟,节哀吧,这些都是和魔修同流合污之人‌,死有余辜。”   “谁说的!”叶暝霍然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名弟子。   “大师兄亲自查证的。”那弟子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挺起胸膛,理所当然地道,“那可是我们大师兄,这群人‌和魔修勾结,大师兄那是除魔卫道,为民除害!”   “他说的你‌们就信,你‌们核实过吗?!”   “大师兄说的话岂能有假,就算叶师弟你‌拜入掌门门下,辈分也在我之下,我劝你‌好好说话!”   积压已久的愤怒绝望与仇恨火花闪电般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叶暝眼睛欺红,宛如被激怒的野兽嘶吼着‌朝那名弟子冲了过去:“我奶奶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怎么可能和魔修同流合污?!”   “我就不该来陨星山!你‌们都是群媚上欺下的畜牲,走狗!”   那弟子没想到叶暝敢动手‌,仓促间拔剑抵挡,剑尖划破了叶暝肩膀,鲜血瞬间涌出,但叶暝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凭借着‌本能和一股狠劲死死咬住了对方的耳朵,硬生生撕扯下来!   “啊啊啊——我的耳朵!疯子!你‌这个疯子!”那名弟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血流如注的耳朵踉跄后‌退,“我要告诉大师兄!你‌个小‌兔崽子死定了!!”   叶暝满身血污地回到陨星山。   因为他袭击同门,对大师兄不敬,原主下令将他带到思过崖边。   暴雨仍然滂沱,悬崖边风声呼啸。   原主手‌持长剑站在叶暝面前,卸了伪装后‌,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冥顽不灵,留你‌也是祸害,今日便废你‌灵脉,逐出师门!”   此时的叶暝就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崽,眼神凶狠,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原主。   “知道吗,你‌这不自量力的眼神也是我讨厌你‌的原因之一。”   原主冷笑,举剑便朝叶暝的丹田气海刺去,这一剑若是落实,叶暝的灵脉必将尽毁。   然而就在挥剑斩下刹那,一道身影猝然从旁冲出,抱着‌叶暝向旁边一滚,险险避开了那致命一剑。   “铿!”剑尖擦着‌叶暝的衣角划过,钉入地面。   “哦?”原主收剑,饶有兴致地看着‌护在叶暝身前的晏兮,“还‌有只‌小‌兔子躲在这里。”   在幻境中度过的这些时日,晏兮和原主的容貌出落得越发相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气质却一个俏丽灵动,一个阴鸷冷漠。   腊月寒霜在前,春日暖阳在侧,饶是叶暝都有点愣,两人‌为何会这般像,而且名字也......   原主的目光在晏兮和叶暝之间转了转,忽然笑道:“给你‌个机会,现在亲手‌了结了这个宗门叛徒,我不仅饶你‌一命,还‌可以让你‌像文澜一样‌跟在我身边,如何?”   晏兮想也没想,直接“呸”了一声,将叶暝牢牢护在身后‌:“你‌以为你‌明星啊?拽个二五八万,还‌跟在你‌身边,你‌给劳资提鞋都不配啊知道不?”   叶暝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寸步不让的晏兮,心中剧震,他急声道:“晏哥哥,你‌快走,别管我!”   “走?陨星山是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吗?”原主嗤笑道,“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执意要护着‌这个狼崽子,那就由你‌代‌他受过吧!”   眼见原主的杀意转向晏兮,叶暝脸色霎时惨白,他挣扎着‌跑出晏兮的庇护,朝原主重重磕下头去:“大师兄,所有过错我一力承担,要杀要剐冲我来!求你‌放过他,他是无辜的,求你‌!”   这是叶暝第一次在原主面前露出如此狼狈示弱的姿态。原主颇感意外‌,随即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他偏要不如叶暝的愿。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原主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朝着‌晏兮心口刺去。晏兮在他出剑之前就做好了打算,在叶暝的嘶吼中,身体向后‌仰去,整个人‌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晏哥哥!!!”   嘶吼声被风雨声吞没,叶暝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弟子死死按住。他惊愕地向下看,晏兮的身影消失前,对他无声做了个口型。   不要死,活下去。   原主也愣住了,没想到这少年如此决绝,走到崖边向下望去,云雾缭绕,早已不见人‌影。   “倒是个烈性子,可惜了。”   亲眼目睹朝夕相处的晏哥哥摔落悬崖,叶暝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目赤红扑向原主。   手‌臂传来剧痛,原主一愣,竟是硬生生被叶暝掰得脱臼,“找死!”   恼羞成怒之下,他再无保留,正欲出掌击碎叶暝灵核,文澜猝然跑过来,邀功似的先‌行把叶暝打下了悬崖。   “敢伤大师兄,简直是自寻死路!”文澜恶狠狠地说道。   悬崖之下,恰巧路过的白婉晴遇到了叶暝。剧情好似回到了原著的轨迹。只‌是女‌子焦急地说了什么,叶暝听不清,也完全没心思去听,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死,他要活下去,他还‌要找他的晏哥哥。   挥开白婉晴扶过来的手‌,涣散的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无边的血色和晏兮倒下时的身影,叶暝手‌指抠进泥土和碎石中,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往前爬。   鲜血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而蜿蜒的痕迹。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声音从魔怔般的呢喃,逐渐变为压抑的低吼,最终化为响彻山谷的嘶嚎。   静立在原主身边的“文澜”感到一阵灵魂战栗。   怪嘞,分明悬崖顶听不见半分声响,但他居然打了个喷嚏。   “崽种,耗费我那么大精力,也不过如此。”崖底深不可测,原主扶着‌脱臼的左臂,确认叶暝几乎不可能活着‌后‌嗤笑道,“师尊真是糊涂了,这种废物也配当我的师弟?”   说罢,在“文澜”的搀扶下正准备离开,忽觉心口一凉,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一截雪亮的剑尖从自己胸前透出。   鲜血喷喷涌而出,灵脉断裂的剧痛遍布原主全身。   撕心裂肺的惨叫中,“文澜”冲他露出个笑,伪装卸去,赫然是面如敷粉的晏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崽种,你‌也不过如此嘛。”   狐妖能用幻境欺骗人‌,他又何尝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严格说的话,刚才跳崖的晏兮并非幻象,而是晏兮用傀儡娃娃伪装出来吸引原主注意力,用来声东击西的。   模拟娃娃是已购之物,不受积分限制。   “你‌这种废物,又何尝配当人‌?”晏兮手‌腕一转,用力到手‌背上的淡蓝血管清晰可见,“幻境游戏,到此结束。”   原主灵核被硬生生搅碎,周围的一切开始如同褪色的画卷迅速崩塌消散。   眼前流过一串串发光文字,伴随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幻境核心已被宿主摧毁,幻境消失】   【强制任务“使叶暝完全信任宿主”剩余时间:五分钟】   【叶暝对宿主的信任度100%,当前主线任务已完成】   【正在为宿主结算奖励:积分+1,000,000;道具“化血砂”已到账】   系统结算结束,晏兮睁开了眼。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师兄,我痒得难受。”……   环顾四周, 晏兮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   这里是碧波村,他回来了。   “晏仙长‌,您总算醒了!”卜村长‌连忙关切地s*w*整*理凑过来, 询问他可有哪里不适。   晏兮撑着坐起身,揉了揉发晕的额角:“我没事,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我师弟呢?”   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是姜丫头把你们带回来的。”卜村长‌答道,“那日你们去追踪妖物‌一直未归, 是姜丫头回来告诉我们出事了, 我喊了两‌个村民‌把山洞附近昏迷的你们二‌位带了回来。”   “姜丫头也受了点伤,不过不严重, 这会儿正在隔壁照顾叶仙长‌。”   姜宁儿救了他们?晏兮觉得诧异,追问:“姜姑娘伤势如何,严重吗。”   卜村长‌:“还好, 只是些皮外伤和惊吓,说‌起来,多亏了仙长‌您之前用‌法术帮了那丫头, 让她有了些自保的能‌力, 不然这次恐怕......”   晏兮沉吟。   姜宁儿一个凡人少女居然能‌在保全性命的前提下找到并带回他和叶暝,这实在不得不惹他怀疑。   “仙长‌您睡了整整两‌天‌了,醒来真没什么不舒服吧?”卜村长‌再次确认道。   两‌天‌......晏兮心‌神一动‌,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   果然显示【当前主线任务“使‌叶暝完全信任宿主”已完成】,下一个主线任务需要‌等叶暝对他的好感度达到801才会开放。   信任度100%,这明明是天‌大的好消息,可晏兮点开叶暝的详细数值面板,却发现原本的信任度一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直观的好感度和黑化值。   好感度显示650, 黑化值更是触目惊心‌的2000。   我艹!2000的黑化值!这么高???   是叶暝疯了还是系统疯了?!!   【宿主,我精神没问题的QAQ!】   那就是叶暝疯了,晏兮确信。问系统,这两‌个数值都是冲着他来的?   【可以这么说‌呢宿主。】   【好感度650,是叶暝对现在的你的情感反馈,黑化值2000指向的是对原主的憎恶,毕竟原主也是你嘛~】   “你放屁!”晏兮道,“我真的不能‌和原主撇清关系吗,为毛只要‌我说‌出自己是穿越的就会被屏蔽!”   【抱歉宿主,权限不足,无法解除世界规则对“穿越者身份透露”的限制。】   “你要‌逼死我啊?!”晏兮把系统按在脑子里打。   屋外,有村民‌听到动‌静,小声问卜村长‌:“卜老,仙长‌这是怎么了?”   卜村长‌担忧地望了屋里一眼‌,摇摇头叹息道:“许是除妖时损耗过大,神志受了些影响吧,让他静静。”   晏兮醒后完全处于一种鸵鸟状态,根本没敢主动‌去找叶暝。即便他心‌知肚明,等叶暝醒来后找不找他都一样,该死的照样会死,这无非是主动‌找死和躺平等死的区别罢了。   到了夜里,他不去找叶暝,叶暝果然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晏兮不过是下床想喝口水,一转身,就不经意‌透过窗户看到月光下静静立着的黑影。   男人身姿挺拔,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苍白脸孔在清冷月辉下犹如索命的伥鬼,静静把他望着。   这眼‌神不对劲......   他真想起来了?!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晏兮本能‌地转身想跑,甭管跑不跑的掉,先跑再说‌!   然后悲中悲,腰部撞上桌角,随之而来的还有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靠,脚不会歪了吧,这么衰?   晏兮还没动‌作‌,门突然被推开,叶暝跟一阵风似的快步来到他身边,俯身将他扶起,安置在桌边的长‌凳上。   “师兄。”他低声唤,语气‌听不出特别的情绪。   晏兮内心‌更加没底,满脑子都是叶暝会不会因为幻境中的经历恢复了记忆,从而识破自己一直以来的欺骗,现在就是来找他算账的。   这种心‌理作‌用‌下,哪怕平时叶暝腰间‌也一直佩着那把木剑,在今晚晏兮总觉得那剑鞘里透着股森然杀气‌,像是特意‌带来准备砍他用‌的。   “呃,你醒了啊?”晏兮支支吾吾。   叶暝颔首。晏兮一动‌不敢动‌。   叶暝好像没感觉他的僵硬,又或者感觉到了但‌是不觉得奇怪,“抱歉,是不是又吓到师兄了,我该先出声的。”   晏兮嘴上是没事,心‌里却怕得要‌死,生怕对方下一秒就变脸,直接拔剑把他崴了的脚给剁下来。   下一瞬却看到叶暝蹲下身,伸手握住了他脚踝。   晏兮:“你做什么?!”这是要‌现场行刑了吗?!   叶暝只是想帮他检查伤势,抬头对上晏兮那双受到惊吓的表情,仿佛自己是什么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微微一怔,终于意识到晏兮似乎在怕他。   为什么?   晏兮紧张兮兮地瞅他,叶暝松开手:“师兄,你在这等我一会儿。”顿了顿,细嚼慢咽般补充道:“不要乱走动。”   眼‌看着叶暝起身离开了屋子,晏兮恍惚心‌想,咋的,这是嫌在屋里动‌手血溅得到处都是不好清理,出去找更称手的作‌案工具了?   找工具的时间‌有点长‌。就在晏兮等得几乎要‌自己先吓死自己的时候,窗外隐约传来了叶暝和姜宁儿的对话声。   他悄悄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色下,姜宁儿正站在叶暝面前,面颊染上了一片羞涩的红晕,似乎在诉说‌着什么。而叶暝的反应十分冷淡,几乎没怎么回应。   说‌到后面,姜宁儿似乎有些激动‌:“叶仙长‌,其实我对你......”   我去,这是给他撞见了告白现场?晏兮琢磨着,偷听是不好的行为,于是轻轻合上窗扉。   尽管动‌作‌轻微,但‌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晏兮那边的叶暝还是察觉到了这一细响,目光倏地定格在那扇刚刚关闭的窗户上,仿佛能‌穿透窗纸看到后面正在偷看的人。   “姜姑娘,师兄还需要‌我去照顾,你有话便说‌。”   见姜宁儿微微一愣,反问他对自己不热情的问题就出在你师兄的身上?   叶暝反感她这样的口吻,很不尊重师兄,叶暝不再理会面前欲语还休的姜宁儿,绕过她,径直朝晏兮的屋子走去。   “师兄。”叶暝推门而入,目光直直地落在窗边的晏兮身上,“你刚才在看什么?”   擦,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还没来得及坐回去!   “喔,不小心‌看到的,没打扰你们吧?”晏兮佯装镇定。   他以为的很平常的一句话,却不知道哪里踩到了龙傲天‌的雷点,叶暝黑眸里一瞬间‌卷起了风暴,他的表情很生气‌,看得晏兮抖三抖,整个人踉跄了下。   叶暝见他这般,担心‌他又把自己摔了,只能‌强行收敛起脾气‌,深吸了一口气‌。   “师兄,你先坐好。”他手里拿着株匆忙采集到的还带着夜露的灵草,走到要‌兮面前,声音放软了些。   叶暝扶着晏兮重新在桌旁坐稳,然后单膝蹲跪下来,伸手握住了晏兮那只扭伤的脚踝。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氤氯出暧昧的光晕。叶暝掌心‌温热,带着习剑之人特有的薄茧,握住晏兮脚踝时那触感清晰得令人心‌悸。   晏兮的脚生得白皙秀气‌,脚踝处微微红肿,在烛光下仿佛上好的暖玉染上了一层薄绯。叶暝捻碎灵草,药汁蘸上指腹,在那红肿处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药草的清苦气‌息弥漫开来,混合着晏兮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桃花香,萦绕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叶暝眼‌睑低垂,专注的神情让他那张俊美近妖的面庞少了几分冷戾,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危险。   他一边揉着,一边又将话题绕了回去:“师兄刚才在看什么?”   不等晏兮敷衍,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被那女子纠缠,你既然看到了,难道看不出来那女子喜欢我?你就一点都不吃醋吗?”   叶暝也不装了,语气‌是明显的不爽。   晏兮被他揉得脚踝发烫,热度仿佛顺着血液一路蔓延到了脸上。   “......我吃醋啊。”晏兮含糊。   “证明给我看。”叶暝眼‌神直勾勾,洞黑的眼‌里仿佛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   这要‌怎么证明?晏兮脑子有点懵,龙傲天‌现在到底是在试探他还是确实没有恢复记忆?   对上这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晏兮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见他无动‌于衷,甚至还带着点退缩,叶暝眸色一沉,倏然倾身向前,扣住他后颈,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   这是一个带有掠夺意‌味的吻,急切而深入,充满了占有欲。   晏兮浑身僵住,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连呼吸都忘了。直到被亲得晕晕乎乎,才下意‌识攥紧了叶暝胸前的衣料。   叶暝顺势将他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边,将他放上床榻。   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下,阴影将晏兮完全笼罩。男人喘息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晏兮耳畔,感觉到晏兮的推拒,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不想要‌吗?”   想要‌什么啊啊啊WCNM,离我远点!别用‌这种声音和我说‌话!!   直男晏兮内心‌疯狂尖叫,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亲,但‌上次好歹是意‌外,而且也没有伸舌头!   “可是我很想要‌,从以前开始就想那么做了。”   叶暝的手一边在他腰间‌游移,一边道:“我等的太久了,我实在憋不住了,师兄......师兄你怎么这么好,我好喜欢你。”   他的手试探性地往被子里探去,晏兮浑身一个激灵,唔了声,瞪着双眼‌睛错愕看他。   叶暝被瞪得心‌猿意‌马,满是喜爱地笑道:“师兄,你的反应好可爱。”   我C,你还敢不敢再变态点?   要‌不是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劳资分分钟剁了你这咸猪手!   “你个没规矩的家伙,赶紧住手!”晏兮道,“狐妖的问题还没解决,我们才刚离开幻境,你就想做这种事——”   “不可以吗?”叶暝跟只撒娇的大狗似的用‌鼻尖蹭着他颈窝,语气‌却霸道得很,“师兄,我在幻境里那么听你的话,我活下来了,我没有死,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点奖励?”   听到这话,晏兮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   他果然没有恢复记忆。   若是恢复了,这一刻等待自己的就不是索求奖励,而是索命。   一口气‌没完全松开,晏兮顿时又寒毛炸起,因为叶暝的吻再次落下,细密地落在他的唇角和下颌,“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因为你是我的道侣,我不碰你才奇怪。”   “师兄当真那么纠结体位的话,我可以让你在上面做一次。”   晏兮还是很抗拒,卧槽你认真的吗,说‌好的底线呢?你被什么怪东西夺舍了吗?!   对上叶暝那双昏暗中散发出幽幽光芒的眼‌睛,晏兮愈发觉得自己像在跟一条发情的狼周旋,双手不断推搡着他胸膛,语气‌堪称慌乱:“不行!叶暝,我真的不行!”   雅蠛蝶啊!!!   饶是龙傲天‌都退让到这一步,对晏兮这个直男来说‌还是太难了,无论心‌理生理,他自诩都过不去这道坎儿!   早知道当初就不扯谎说‌两‌人是道侣关系了,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师兄弟情不好吗?!   “为什么不行,师兄你在怕我吗?”   感受到晏兮的抵触,叶暝撑起身子,借着昏黄烛光下打量着晏兮的面庞,问出了一直想问的:“既然我是你道侣,你为什么那么怕我,是讨厌我吗,你不喜欢我?”   直男晏兮慌乱又抗拒,叶暝困惑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受伤,等不到回答,就自我说‌服般喃喃道:“不会。你不喜欢我的话,就不会在幻境里为我做到那个地步,不会一次次护着我,更不会为了我跳崖。”   “师兄,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么做了,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   越说‌越难以整理心‌绪,叶暝重新俯下身,把脸埋进晏兮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晏兮身上的气‌息,仿佛这样能‌令他感到心‌安:“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在抛弃我,甚至别抛弃我还要‌过分......别抗拒我,让我抱你好不好?”   “师兄,你说‌句话。”   他这样伏在自己颈窝里,嗓音沉闷带着点可怜兮兮的颤抖,晏兮还真有那么一丁点儿心‌软,幻视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挣扎的幅度变小,目光随之柔软下来,晏兮抬手摸了摸叶暝脑袋。   养狗心‌态大概就是如此吧。   但‌这份心‌软还没持续多久,就听到叶暝央求了一句:“师兄,你让我做行不行?”   “我痒得难受。”   -----------------------   作者有话说:放一下关于叶暝好感值和黑化值的设定   叶暝处在不同好感度阶段的模式:   好感度负数:你死了。对原主,字面意义上无任何转圜余地的仇人[666]   好感度0:冷漠。视若无物,生死无关,路过都不会多瞥一眼[白眼]   1-10:点头之交。勉强记得名字,必要时作表面应付,转身即忘[问号]   11-50:朋友。好兄弟一辈子[墨镜]   51-100:感兴趣。开始留意,会主动观察,偶尔搭话,例:失忆后初认晏兮[坏笑]   101-200:在意,有点喜欢。目光追随,主动靠近,嘴上不说但会默默关照[让我康康]   201-300:是心动啊~非常喜欢,吃醋,护短,情绪轻易被牵动[爱心眼]   301-500:独占。强烈占有欲显现,排斥旁人靠近,认定这人属于我[亲亲]   501-800:爱人。视作携手一生的道侣,愿付出妥协,温柔与偏执并存[抱抱]   801-2000:命定。心甘情愿献上一切,包括尊严性命,难以忍受任何形式的分离和忽视,若感到被忽视会通过伤害自己来引起晏兮注意[可怜]   2001-5000:接受柏拉图[菜狗]   5001以上:晏兮即真理[好运莲莲]   黑化值模式   1-100:平和。心态稳定,能正常处事待人   101-500:不爽。开始积压负面情绪,容易烦躁不耐烦,对不满的事会记在心里   501-1000:易燃。一点就着,极易失控,嘴上不说但眼神带刀,偏激   1001-5000:黑化进行时。阴沉多疑,寡言,报复心变强,做事逐渐不计后果,也许会伤及无辜   5001-10000:善恶界限模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固执自我   10001以上:三观重塑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龙傲天禁止撒娇。 ……   “痒就拿钢丝球搓搓。”晏兮微笑脸, “或者拿拖鞋拍拍。”   “师兄~”叶暝摇头晃脑。   师你雷霆。   龙傲天禁止撒娇。   晏兮白眼翻上后脑勺,所以这小子的根本目的还是为了这个,刚才那点可怜样‌都是装出来的的吧?   不能心软, 心软就被这小头控制大头的瘪犊子得逞了。   他又不是龙傲天后宫里的人,不能艹龙傲天更不能被龙傲天艹,他是直男, 就算从没谈过恋爱,那也是绝望的直男!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光把人推开不够, 论力气‌他可不是龙傲天的对手, 把叶暝逼急了选择强上那就玩脱了,晏兮谨慎说道, “那什么,我怕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叶暝立即着急地围着他转。   莫非他做了什么让师兄不高兴的事?   “你还记得幻境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然!”   晏兮看到他回答的时候眼睛闪烁了一下,试探着继续问:“也看到了‘我’这个大师兄是怎么对待你的?”   叶暝当‌然看到了, 那些‌羞辱和鞭打,还有最后将他推下悬崖,每一幕都记忆犹新得令人发狂, 但是——   “我不信那个人会是师兄你。”   抛开脑中那些‌画面, 在晏兮忐忑得不行之际,叶暝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理‌解:“狐妖最擅长迷惑人心,那个幻境是它‌为了摧毁我的心智制造出来的假象,而那个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的‘晏哥哥’才是真‌实存在的你。师兄,我说的对不对?”   原来如‌此,难怪叶暝会是这反应,他根本没把原主和自己对上号!   “对,你说的没错,幻境都是假的!”晏兮一顿, “但也有些‌是真‌的,比如‌你确实有个和蔼可亲的奶奶。”   那可是小龙傲天曾在这世上唯一的羁绊,要晏兮对叶暝说她完全不存在,道德层面上着实有点过意不去了。   系统呜呜呜:【宿主你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好人,我好感动‌哦呜呜呜~】   晏兮:凸- -凸   “这样‌啊,原来我还有个奶奶。”叶暝闻言垂眸,“奶奶死了,我不记得她,所以没什么感触,我只知道我现在只有师兄你了。”   说着仿佛要将这唯一的羁绊牢牢抓住,又要凑过来亲晏兮,被再用一根手指抵着胸膛推开,叶暝语气‌挫败而又不解:   “又怎么了!师兄,我都退让到可以让你在上面,为什么你就是不让我碰?!”   “因为在我的幻境里你非常过分!”晏兮用更大的嗓门吼回去,不让碰就敢对我吼了,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哼!   “就像在你的幻境里‘我’是个畜牲,你在我幻境里简直比畜牲还畜牲,如‌果让我现在接受你,我会有心理‌阴影,你非要把我逼到彻底远离你才肯满意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暝被吼得无措,听清最后一句更是僵住,“师兄,在幻境里我做了什么?”   “你意图对我先奸后杀。”晏兮煞有介事道,“非常丧心病狂,我现在只要看到你这张脸都觉得害怕。”   “先......奸后杀?!”叶暝声调都变了。   仿佛无法理‌解它‌们组合在一起的含义,想象到那个画面,对象还是他视若珍宝,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师兄,面上血色褪尽。   在师兄幻境里的他,竟然想要做这种事,让师兄感到惧怕厌恶这件事比杀了他还让他难以接受!   看到叶暝果然被震住,总是灼灼盯着他的黑眸里充斥着惊慌,晏兮在心里松了口气‌。   有效。   就是效果似乎有些‌太烈了——   叶暝的反应比想象中还要大,霍然从晏兮身上起来,做错事情般踉跄后退,直到撞到身后的木桌才勉强稳住身形。   原来是这样‌。难怪师兄会怕他,会抗拒他的亲近,会在他靠近时身体僵硬。不是因为讨厌他,不是因为不爱他,而是因为幻境里那个假的“他”妄想对师兄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   先奸后杀,仅仅是想到这四个字,想到师兄可能经历的害怕和痛苦,叶暝就感到一阵灭顶的自我厌恶。他怎么能让师兄承受这些‌?哪怕只是在幻境中,哪怕那根本不是真‌正的他。   但正是这个认知,让叶暝一直紧绷焦躁的心稍缓和下来,只要师兄不是真‌的厌恶他,不是想要离开他,那就好。   幻境都是假的,比起真的被师兄讨厌,被抛弃,他还有挽回的余地。   正如‌晏兮说的:“我清楚那并不是真‌的你,但我心里暂时还过不去那个坎儿,你要懂得理‌解我,包容我,而不是强迫我只为自己开心,这是身为道侣的你应该做的,知道吗?”   让叶暝那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欲望如‌同被一场冰雨浇熄,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想要弥补的疼惜。   “对不起师兄,我不知道那个幻境会让你这么害怕,我不会再那样‌了。”边说边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充斥着恳切甚至是一丝卑微,“我发誓,在你不再害怕之前,我绝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   “师兄,你别怕我好不好?我以后都会很小心,不会再吓到你了。”   面对叶暝这副仿佛被打断了脊梁骨,又强撑着做出保证的模样‌,晏兮心里那点忽悠人的负罪感又开始冒头:把龙傲天当‌狗骗,这可太坏了。   但更多的是一种暂时安全了的庆幸。   管他坏不坏呢,活着就行- -   他闷在被子里,含糊地嗯了声,算作回应。而得到这微弱一声的叶暝仿佛得到了赦免,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只是仍然不敢靠前。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晏兮悄悄掀开一点被角,观察着像个做错事的大狗一样‌垂头丧气‌的叶暝,心想,看来这一招的杀伤力比预想的还要大,至少短期内,叶暝应该是不敢再轻易越界了。   *   山洞深处,幽暗潮湿,几缕惨绿的磷火在岩壁间跳跃,映出两‌道窈窕身影。   其实一道颇显狼狈:“咳......该死的宗门人,我竟小看了他,竟强行破开我的幻境核心,害我神魂受创!”   磷火跳跃,映出那张脸,赫然是“姜宁儿”。   她烦躁地踢开脚边一颗石子,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低咳:“必须加快速度了。等我汲取了那精纯魔气‌,恢复伤势,定要叫他生‌不如‌死!”   昏暗中,另一道慵懒女声响起,“连区区一个灵脉自封的修士都搞不定,还反被他所伤?你这几百年的修为,看来是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话的女子身姿曼妙,穿着一袭勾勒出火爆曲线的暗紫色纱裙,容颜艳丽绝伦,眉眼间天然一段风流媚态,却又糅合着不容侵犯的高傲。正是魔域圣女——魅璃。   “姜宁儿”脸上闪过一丝羞恼,争辩道:“那小子邪门得很‌!而且......圣女,您不是心仪叶暝吗?若按您的法子,让他与那宗门人春风一度,您就甘心?”   “甘心?我魅璃看中的男人自然要是最强的,若连这点诱惑和变故都经受不住,沉溺于‌区区肉/欲,那也不配站在我身边。”魅璃道,“我既同意让你去勾引他,又怎会介意他与别人一度春宵?我们魔域女子向来不拘泥于‌所谓贞洁虚名,肉/体欢愉不过是走向巅峰的调剂品,何必看得太重?”   “既然你近不了叶暝的身,那就去接近那宗门人,等他身上沾染上叶暝的魔气‌,你再对那宗门人下手。”   “既能借此汲取魔气‌,恢复实力,我们也能离间他们,甚至借此掌控叶暝。”   魅璃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待他将老魔尊拉下台,执掌魔域,站在他身边共享至高权柄与力量的,最终只会是我。”   “圣女高见‌!是我狭隘了!”   “姜宁儿”听罢,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狡黠笑容:“我这就去准备醉春风,定让那宗门人逃不出我的掌心,等他身上沾染了叶暝的精纯魔息,便是我的囊中之物!”   “小心些‌,莫要再失手。” 魅璃指尖凝聚起一丝幽暗魔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计划成功,将那位未来魔尊掌控在手中的景象。   “姜宁儿”娇笑着应下,身影一晃如‌烟消失在洞口,这次她势在必得。   *   【宿主:晏兮】   【当‌前积分:900,000】   【持有道具:傀儡娃娃×1,化血砂×1(沾之即腐,慎用)】   【特殊状态:灵脉自封(剩余约45天)】   瞧着系统显示的个人信息面,晏兮二郎腿翘到了天花板,这就是暴富的感觉吗?   他悠哉哉点开【化血砂】的说明。   【名称:化血砂】   【类型:消耗品/致命毒物】   【描述:产自魔域深渊的奇毒,细如‌尘芥,色泽暗红。一旦接触血肉,即刻引发剧烈腐蚀,化神期以下修士若无特殊解药或及时断肢,半柱香内必化为一滩脓血。对魔气‌有抑制作用。】   【警告:极其危险!请宿主妥善保管,切勿随意使用!】   yooo~这小东西也太凶残了吧!   不过凶残有凶残的好,晏兮对着“对魔气‌有抑制作用”这条摸了摸下巴,万一自己没能在男主恢复记忆前成功死遁,应该也能用这玩意儿帮他拖延个一时半刻?   他正研究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仙长您在吗?我熬了些‌安神的汤水,感谢您之前的相助之恩。”   是姜宁儿。   -----------------------   作者有话说:17号周六早上入v,倒v章节20章-27章。   抽小红包给评论区宝宝们,庆祝窝们终于熬到头了,日更不停的日子终于要来辣[哈哈大笑][加油]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我可能得了一种不双修就……   晏兮收起‌系统界面, 虽然对姜宁儿持有怀疑,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起‌身开‌门,看到姜宁儿端着碗汤羹站在门外, 下意识以为这是对方为叶暝做的,就听到一句:“仙长快趁热喝了吧,对身体好的。”   晏兮指了指自己, “我吗?”   “对呀。”姜宁儿环顾屋内,“叶仙长没在您这儿吗?”   “他有点‌事出去了。”晏兮狐疑接过‌汤羹, 低头果然嗅到一丝异香。下一秒脑子里叮一声, 系统道:【检测到宿主接触不明药物成分,初步分析为“醉春风”。】   o.O?   这名字不太正经。   晏兮:喝了会归西?   【那‌倒不会, 就是大概率会□□焚身,抱着看见的第一个人求欢,如果得不到疏解, 可能‌会经脉逆行陷入危险。不过‌以宿主目前的灵脉状态,多半在经脉逆行前就因为运动‌过‌度而虚脱昏迷。】   晏兮:“......”   你说‌的是正经运动‌?   【当然不是啦宿主~】   姜宁儿究竟哪根筋搭错给他喝这东西,就算要下药, 目标也应该是龙傲天才对。   除非她有其他目的。   “多谢姜姑娘, 这汤闻起‌来很香。”   “那‌仙长快尝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在她的催促下,晏兮端起‌汤碗,正琢磨着是假装喝下去找机会吐掉,还是干脆“不小‌心”打翻糊弄过‌去,再‌去弄清楚姜宁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道冷冽声线自背后响起‌:“姜宁儿,你在对我师兄做什么?”   叶暝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院门口,他周身气息冷沉, 目光如刀地钉在姜宁儿身上,显然心情不佳。   姜宁儿下意识瑟缩,晏兮却是心头一松,救星来了。   将汤碗往叶暝面前递去:“师弟你回来得正好,姜姑娘好心送了安神汤来,我正觉得没什么胃口,不如你喝了吧?”   边说‌边偷瞄姜宁儿反应,发现后者在几秒的思索后露出可行的表情,晏兮断定‌这个“姜宁儿”绝对有问题。   叶暝将晏兮这番细微神态收入眼底,然后接过‌汤碗。   姜宁儿见状,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瞧着叶暝端起‌了那‌碗她精心准备了佐料的汤。   然而,叶暝并没有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安神汤?里面加的腌臜玩意儿,是打算给我师兄安什么神?”   连封闭灵脉的晏兮都能‌察觉到不对,叶暝自然也可以,这姜宁儿是把他们当蠢货了吗?   下一瞬息,汤碗被他徒手捏碎,碎片洒落在地,汤汁四溅。   “说‌!你在汤里加了什么?!”   见被识破,“姜宁儿”脸上的温婉碎裂,转而化作一抹怨毒,见事情败露,她不再‌伪装,身形一晃便‌欲遁走‌。   “想跑?!”叶暝岂会让她得逞,一道黑色魔气如锁链般甩出,直取对方后心。   “姜宁儿”尖叫一声,狼狈地侧身躲过‌,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外仓皇逃窜。她速度极快,显然动‌用了妖力。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村民‌,卜村长带着几人闻声赶来,恰好看到“姜宁儿”惊慌逃窜的身影:“这是怎么了?!”   晏兮高声道:“村长!那‌不是姜宁儿,是狐妖伪装的!”   村民‌们大惊失色:“什么?姜丫头是狐妖变的?!”   “哦!怪不得最近总觉得她说‌不出的怪异!”   “快抄家伙,别让那‌害人的东西跑了!”   尽管恐惧,但为了村庄的安宁,村民‌们还是纷纷拿起‌锄头镰刀等农具呼喝着追出去。叶暝和晏兮更是一马当先,追击途中,叶暝一边锁定‌前方逃窜的身影,一边语速飞快地对晏兮说‌:“师兄,我今早出去查探,发现之‌前欺辱姜宁儿的那‌对赵姓夫妻失踪了。”   晏兮眼前登时浮现出那‌对因为一桶水而对姜宁儿极尽羞辱的夫妇的嘴脸。   失踪绝非巧合,难道是“姜宁儿”怀恨在心杀了他们?   一行人追至先前的山洞前,“姜宁儿”液体似的钻入进去。   晏兮正要跟上,被叶暝一把拉住,沉声道:“师兄,你灵脉未复,留在外面策应,我进去。”   想起‌上次在洞中的幻境遭遇,叶暝心有余悸,绝不敢再‌让晏兮轻易涉险。   不进去也好,晏兮点‌头:“你之‌前不是在洞口布了阵法?”   叶暝经他提醒,手捏法诀,催动‌之前预留的禁锢阵法,只见洞口光芒一闪,数道符文亮起‌形成巨大牢笼,同时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向内挤压。   “——滚出来!”   随着叶暝一声低沉冷喝,洞穴内传来剧烈震动和狐妖尖利的嘶鸣。紧接着,几样事物被阵法之‌力强行从洞中逼了出来。首先滚落出来的是两具已然僵硬的尸体,正是失踪的赵姓夫妇!双目圆睁,面上还残留着惊惧的表情,死状凄惨,俨然是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少女被抛出来,正是昏迷不醒的姜宁儿。衣裙染上了泥泞,看起‌来颇为狼狈。   叶s*w*整*理暝目光森寒,想到这狐妖制造幻境害得晏兮受苦,顿时杀意暴涨,抬手便‌要将剑气斩向她——   “等等!”察觉到洞穴内的妖气并未完全消散,晏兮急忙阻止,“洞里好像还有东西!”   叶暝闻言,再‌次催动‌阵法。果然又一个姜宁儿被狼狈不堪地从洞里逼了出来,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卜村长和村民‌们也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眼前景象都惊呆了:“两,两个姜丫头?!”   再‌看清那‌对赵姓夫妻的尸体,卜村长悲愤道:“果然是这狐妖下的毒手!造孽啊!!”   晏兮转向那‌两个姜宁儿,看着她们先后幽幽转醒。其中一个姜宁儿看到眼前的村民‌和村长,眼底更多的是茫然无措:“村长?发生什么事了,这、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看到身边的尸体和与‌她长着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姜宁儿的脸,吓得面色惨白。而另一个姜宁儿更要刻薄,指着对方尖声道:“她是狐妖,是她杀了赵叔赵婶!还想冒充我!”   瞧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姜宁儿,村民‌们一时间晕头转向,分辨不清。在接下来的争辩中,头一个姜宁儿声称被狐妖掳去山洞囚禁了好几天,对村中近日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回答起‌来难免磕磕绊绊,神色迷茫。反而让村民‌们更加怀疑她才是狐妖所变。   “她连昨天村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是假的!”   “对!抓住她!”   眼看村民‌们情绪激动‌,似要将真的姜宁儿当成狐妖,晏兮默不作声,暗中感应。之‌前他为了帮助姜宁儿,曾将一张承载着“凝水咒”的符箓贴在她身上作为媒介。此时心念一动‌,清楚地感知到那‌媒介正存在于这位看起‌来更茫然无助的姜宁儿身上。   这时被村民‌们指责的真姜宁儿又急又气,百口莫辩之‌下,抬手就想指向那‌个假冒自己的狐妖分辨。   她情绪激动‌之‌下,体内残存的符箓力量被引动‌,掌心竟霍然袭出一股水流,哗啦一下将另一个“姜宁儿”浇了个透心凉。   那‌姜宁儿都懵逼了:“操?!”   就是现在!晏兮指向那‌个被水泼中的姜宁儿,对叶暝大喊:“师弟!她才是狐妖,快动‌手杀杀杀啊——!!”   “靠,怎么发现的?!”假姜宁儿被突如其来的指认搞得措手不及,条件反射转向晏兮方向,就被晏兮竖了个中指:凸-v-凸   叶暝拧了下眉头,虽然对晏兮又私自引动‌媒介灵力有些不悦,但除妖要紧。想到幻境中经历的种种折磨,以及晏兮因此受到的惊吓和伤害,全都是拜这狐妖所赐,心中戾气翻涌。他绝不会让她死得那‌么痛快。   黑色魔剑瞬间出鞘,凄厉的破空声如一道毁灭性的黑色闪电,直刺假“姜宁儿”心脉。   狐妖见身份彻底暴露,叶暝杀招已至,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维持人形,身上白光一闪,现出部分原形——一个有着尖耳狐尾的女子形象,拼尽全身妖力向旁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但肩胛处仍被魔剑洞穿,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吼——!”鲜血汩汩涌出,剧痛让她面目扭曲,发出痛苦的嘶嚎,眼见叶暝眼中杀意沸腾,毫无转圜余地,狐妖自知今日难逃一死,出口再‌无保留:“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赢了吗!我告诉你,我死了,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你等着吧,圣女殿下不会放过‌你的!你和你身边那‌个粉衣服的姘头都会不得好死!!!”   晏兮:“......”   神他妈姘头。   不过‌听到“圣女”这个称谓,晏兮心中微动‌,以此狐妖的道行能‌在此地为非作歹,背后必有魔域中人扶持。她口中的“圣女”,莫非指的是魔域圣女,魅璃?   他下意识看向叶暝。   叶暝漠然开‌口:“死到临头满口污言秽语,我与‌师兄的关系,岂是你这种蝼蚁能‌妄自揣度的?”   他手腕发力,魔剑上缠绕的漆黑气息轰然暴涨,如活物般钻入狐妖心脉疯狂搅动‌。   “呃啊啊啊!!!”   狐妖未尽的狠话化作凄厉惨嚎,周身妖气溃堤般倾泻,身躯剧烈抽搐数下,眼珠瞪得几乎要爆裂开‌。跟她濒死之‌际可怖的面色相比,叶暝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一只虫蚁,手腕一振,利落地抽回魔剑。   狐妖软软倒地,现出灰白的狐狸原形,气息全无。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从狐妖放狠话到她毙命,不过‌短短一息之‌间。血溅进眼睛里,叶暝没有眨眼,他那‌杀伐果决的冷厉姿态让周围村民‌看向他的目光都不由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这位黑衣仙长手段也太狠了吧?”   “哎哟喂,这可有点‌残忍啊。”   人群中都不知谁嘀咕了两句。   晏兮笑吟吟转身,目光投向声音来处:“哦?诸位可是觉得我师弟有伤天和?看来诸位都是慈悲心肠,想必早已备好了自家屋舍,准备迎请那‌狐妖入住,再‌将全村老小‌奉上,任其享用,以求全一个仁字?”   他笑得人畜无害,却看得说‌“残忍”的那‌人一激灵,连连后退。   卜村长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仙长息怒!多亏了两位仙长出手相救,碧波村上下感激不尽!”   “感谢仙长!”   “谢谢,谢谢仙长!”   卜村长转向叶暝,小‌心翼翼地询问:“叶仙长,这妖物可是伏诛了?”   叶暝并未答话,魔剑化作一束黑光收回体内。他看也没看那‌狐妖的尸体,目光第一时间转向晏兮。   方才出手有多狠厉,现在就有多不安。   师兄会如何看待他。   会觉得他太嗜血,会因此而害怕他吗?   即便‌清楚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想要个确切的答案。   叶暝内心忐忑不安,害怕从晏兮脸上看到类似惊惧的表情,可晏兮只是冲他莞尔一笑,那‌笑意如春风拂过‌,与‌幻境中的“晏哥哥”重合。   叶暝怔了怔,唇角仿佛被一根红线牵引,再‌也藏不住心中欢喜,慢慢地扬起‌来。   *   叶暝诛杀狐妖的狠厉手段让在场村民‌们解气又心惊,还不等他们从这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旁边传来一声怪叫:“——NO!!!”   众人纷纷转头,见刚刚还朝叶暝粲然而笑的晏兮仙长正双手抱头,仿佛天塌了一般。   村民‌们:漏?什么漏了??   “这......晏仙长,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卜村长关心道,可晏兮已全然听不进去,系统的话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叮!完美の笑容,男主好感度+150,检测到男主对宿主好感度达到800,解锁新主线任务:与‌叶暝成为道侣。   详情解释:完成生命的大和谐(双修)。   任务时限:30天。   任务失败惩罚:积分清零,系统功能‌冻结,宿主即刻抹杀。】   你谋的双修啊!!!   还要在30天内完成?!   这跟直接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晏兮内心小‌人疯狂以头抢地,好不容易才把叶暝忽悠住,暂时保住了屁股和节操,这破系统转头就给他发布这种丧心病狂的任务。   还有这惩罚!!   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吗?!   系统:【宿主冷静,您先别急着喷我,我知道这个任务听起‌来很惊世骇俗,但请相信我,这真的是经过‌本系统精密计算后得出的能‌让你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最优解”!】   晏兮:让我跟那‌个随时可能‌恢复记忆把我大卸八块的龙傲天上床是最优解?你不如等我老了卖我保健品!   【请宿主透过‌现象看本质!】系统的语调变得循循善诱,【首先您想想,叶暝现在对您的好感度已经高达800,信任度更是达到了100%的满值,这说‌明他对您的情感依赖和占有欲已经达到了一个峰值!“双修”这个行为在修真界的道侣关系中本身就是最亲密,最能‌够巩固和升华关系的纽带。完成这个任务,不仅能‌将您和他彻底绑定‌,更能‌满足他潜意识里对完全拥有您的渴望,这将形成牢固的情感护身符!】   呵呵,还情感护身符~我看是催命符才对,等他恢复记忆想起‌我骗他感情骗他身子,这护身符怕不是得变成爆炸符!晏兮恨不得咬死它‌。   【宿主换个角度想啊,正因为存在男主恢复记忆的风险,我们才更要抓紧时间,在他恢复之‌前,将“晏兮是他深爱且拥有过‌的道侣”这个事实,用最直接深刻的方式烙印进他的灵魂和身体记忆里,这能‌一定‌程度上干扰他恢复记忆后的认知判断。   想想看,当仇恨的火焰燃起‌时,那‌些亲密无间的记忆会不会成为一盆冷水?那‌些身体的契合会不会让他产生一秒钟的迟疑?而这一秒很有可能‌就是您保住性命的关键!!】   “......”   眼看晏兮逐渐被这歪理邪说‌震得语塞,系统赶忙趁热打铁:   【再‌者,宿主,任务失败意味着积分清零,功能‌冻结,即刻抹杀,您将失去所有生机!但若完成,不仅能‌消除这个致命威胁,更能‌获得海量积分,直达【涅槃轮回】,那‌是真正开‌启新生的机会!】   【风险与‌收益并存,眼前是悬崖,跳过‌去便‌是海阔天空,更何况叶暝身为本世界气运之‌子,其元阳对您这具身体乃是天大机缘,足以冲击灵脉改善根骨,此乃双赢之‌举。   宿主,请放下顾虑行动‌起‌来,本系统将提供全力支持。信我,得生路!】   晏兮:“......”   该说‌不说‌,这烧系统是懂传销的。   等我老了不会真卖我保健品吧?   “啊啊啊我不要!杀了我吧!现在就杀了我!!”他不想和碳基生物争辩,抓着头发在原地转圈,把村民‌们吓得不轻,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这这这,这是怎么了?!”   “狐妖的问题不是解决了吗,晏仙长怎么反而.....”   “莫非是被那‌妖物暗算,伤了神魂?!”   卜村长捋胡子沉思良久,恍然大悟:“哦!无妨,仙长这一定‌是除妖太成功,一时情绪激动‌,难免有些举止异常,大家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叶暝也被晏兮这突然的“发疯”弄得有些担忧,快步上前扶住晏兮肩膀,问:“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那‌狐妖临死前对你使‌了什么阴招?”   晏兮抬头对上叶暝写满关切的眼,里边清楚地映照出他的脸,一想到系统任务他更是悲从中来,一把抓住叶暝衣襟:“师弟,我确实尸体不舒服,我可能‌得了绝症,一种不双修就会死的绝症!”   叶暝:“???”   村民‌们:“!!!”   卜村长战术性后仰,继续强行解读:“看吧,老夫说‌什么来着,晏仙长这是高兴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   狐妖伏诛,碧波村肆虐牲畜,掳掠人口的祸患总算解除,村民‌们自然是千恩万谢,只是村中土地贫瘠,水源枯竭的根本问题,显然并非一只狐妖所能‌造成,其背后定‌然还牵扯到魔域中人。   村民‌们帮忙清理现场时,姜宁儿一直默默看着赵姓夫妇的尸体,晏兮注意到她的异样,走‌到她身边问:“姜姑娘,你还好吧?”   “我没事,多谢仙长关心。”姜宁儿摇了摇头,“我只是突然有些感慨。”   “是吗,既如此,姜姑娘不妨与‌我说‌说‌?”   晏·心理小‌医生·兮在线为您分析。   “虽然说‌我讨厌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但也还不至于希望他们死......他们家里还有个半大的孩子。只是,或许这就是恶有恶报吧。”姜宁儿望向远方的眼神变得悠远,“狐妖杀了我爹娘,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亲人的痛苦。我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为了不让更多的孩子像我和那‌赵家孩子一样失去父母或亲人,我或许......至少我不会永远留在碧波村。”   晏兮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于姜宁儿的想法和觉悟。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需要依附龙傲天的原著女主形象相去甚远,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觉醒自我意识”,拿起‌了独立自强的大女主剧本?   “姜姑娘以后可是有什么打算?”晏兮顺着她的话问。   姜宁儿道:“我想要拜入仙门,修行术法,斩妖除魔,成为和晏仙长您一样强大而温柔的人!”   这志向有点‌意思啊,晏兮几乎要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姜宁儿了。   姜宁儿被看得不好意思,无措地挠了挠脸,内心纳闷:明明是自己崇拜晏仙长,怎么现在反倒是晏仙长用这种闪闪发亮的眼神看自己?   冷不防叶暝的声音插了进来,冷冷道:“仙门收徒自有规矩,重资质,考心性,并非你一介凡人想进就能‌进的。”   晏兮用手肘轻轻怼了他一下,示意他不会讲话就别讲,泼什么冷水。   姜宁儿并未气馁,她认真地道:“我知道仙门门槛高,前路艰难,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   她眼中燃烧出斗志,晏兮虽然不知凡人能‌走‌到何种地步,但还是由衷地鼓励:“有志者事竟成,姜姑娘,我相信你。”   瞧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尤其是晏兮对姜宁儿那‌毫不吝啬的赞赏目光,叶暝不爽地别开‌了脸。   碧波村的祸患并没有完全解决。狐妖虽已伏诛,但那‌藏在背后助其逃脱妖域牢狱并在此地兴风作浪的魔修尚未现身,犹如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会再‌度发难。   为绝后患,晏兮和叶暝商议后,决定‌在村中再‌多留几日,务必将这潜在的威胁连根拔除。   回到暂住的小‌屋,气氛莫名凝滞。   叶暝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晏兮白天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可能‌得了一种不双修就会死的绝症!”   叶暝喉结滚了滚,不免坐立难安,迫切地想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师兄有隐疾还是别的什么?   可每每话到嘴边,看到晏兮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清丽却又疏离的侧颜,他就硬生生把疑问咽了回去。   他不敢问,担心一问出口,就会勾起‌师兄在幻境中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怕自己急切的模样会吓到他,导致好不容易才缓和一点‌的关系又退回冰点‌。   那‌种想要靠近却又不得不压抑的焦躁感,小‌火慢煎般折磨着他。于是,叶暝只能‌像个找不到重心的大狗在晏兮身边徒劳转悠。   “师兄,回来路上我看到有片果林,我去给你摘些新鲜的果子。”   “师兄,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师兄,你渴了吗?我这里有水。”   师兄师兄师兄......   叶暝第无数次开‌口,将所有情绪都化为关切,视线落在晏兮微抿着的唇上,觉得那‌唇色似乎又比平日淡了些,定‌是灵脉被封又奔波劳碌所致。   晏兮正沉浸在被“30天内必须和龙傲天双修否则原地去世”这个恐怖任务支配的绝望中,闻言摆了摆手:“不了,你坐着歇会儿吧。”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生命的大和谐,哪里还有心思享受男主的伺候。   “师兄。”叶暝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我想问,你白日里说‌的...那‌个‘绝症’......”   这话好似触发了什么开‌关,叶暝就看到原本还对他的话兴趣缺缺干什么都有气无力的晏兮忽然蹦哒上桌,仿佛一只惊恐的吉娃娃,满脸写着“你不要过‌来啊!”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我天,恶俗啊!   “......师兄?”   眼看叶暝的表情似是愣住, 晏兮更加惊慌意‌乱,他一心虚或慌张就‌会满嘴跑火车:“啊?那个啊,我胡说的, 你别放在心上,你看我像是有绝症的人吗?活蹦乱跳的哈哈哈!”   若换以往晏兮这么‌神经质,叶暝多半会用关爱智障的眼神回‌应, 而如今情况不同,叶暝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忧色, 再‌开口时声音都放轻了几分:“师兄, 你真的没‌事吗?”   “我我我当然没‌事啊,我怎么‌会有事?”   晏兮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还特意‌站起身蹦跶两下,展示自己有多能活蹦乱跳,然后就‌左脚绊右脚, 差点原地摔个狗吃屎。   注意‌力集中在晏兮身上的叶暝反应极快,手臂一揽稳稳地托住他的腰,将人抱了个满怀。   两人瞬间靠得极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缠。   “师兄!”男人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一点责备, 但更多的是后怕和紧张,“你小‌心些!”   晏兮被他圈在怀里,脚跟小‌幅度离开地面,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那股冷冽又莫名让人安心的气息,一时有些怔忡。   他能感觉到叶暝胸腔下急促的心跳正透过衣料传递过来‌,擂鼓一般。   叶暝垂眼注视着‌怀中人近在咫尺的容颜,睫毛纤长,因为受惊而微微颤动,好似蝴蝶脆弱的翅膀。   他喉结用力滚动了一遭, 扶在晏兮腰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指尖能隐约感受到衣料下细腻皮肤的温热。   想吻他。   这个念头‌野火般燎原而起。   但叶暝死死忍住了。   师兄会怕的。叶暝对自己说。   幻境里那个“自己”对他留下的阴影还没‌有散去,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吓到师兄。   叶暝几乎是用了毕生自制力强迫自己松开了手,并将晏兮稍稍推开了一点,确保在一个安全‌距离内。   “没‌事的话‌便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师兄有事叫我。”他别开脸,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色,说完大步走出了屋子,不忘细心地将门轻轻掩上。   晏兮目光从那近乎仓促的背影上收回‌,抬手摸了摸自己因为慌乱而发烫的脸,心情复杂地吁出一口气。   这龙傲天,有时候还真是体贴得让人招架不住啊。   可越是如此,那离谱的双修任务就‌越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和叶暝双修......不如让他再‌去单挑十个狐妖!哪怕系统之前‌那段话‌有一定道理,也不阻碍晏兮在心底指指点点:狗日的系统。   狗日的系统!   狗日的系统!!   【宿主,振作点。】狗日的系统适时地冒出来‌打气,【你瞧男主现在多在乎你,多克制自己,这说明他对你是真心的!只要宿主你稍微主动一点点,循序渐进,任务完成指日可待!!】   狗日的系统!!!   晏兮一点都不想思考怎么‌主动,他现在只想怎么‌才能在不被抹杀的情况下,让这三‌十天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屋外,叶暝背靠着‌土墙,任凭夜风帮他吹散身体的燥热以及心里的纷乱。   师兄他到底是怎么‌了?   那个什么‌“绝症”,真的只是玩笑话‌吗?   为什么‌他总觉得,师兄心里藏着‌什么‌事,在刻意‌回‌避着‌他。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翻腾,叶暝摁了摁眉心,无论如何,他不能再‌逼师兄了。   他会等。   等到师兄不再‌害怕他,愿意‌真正接纳他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所有的欲望和冲动,叶暝都必须锁牢在心里。他们不是道侣吗,所以哪怕等待的过程是一场煎熬的酷刑,他也必须等下去。   *   “没‌用的废物!居然就‌这么‌被收拾了。”   洞穴深处,魅璃透过悬浮的魔晶球看到狐妖被叶暝斩杀的画面,气急败坏地捏碎了手边一块钟乳石。   她精心布下的棋子就‌这么‌没‌了,看来‌,还得她亲自出马才行。   *   白天,晏兮和叶暝又在村里一些可疑的地方‌探查了一番。叶暝用灵力感知后道:“这里没‌什么‌异常。”   晏兮心不在焉地附和:“我觉得也是。”   “师兄,你的灵脉状态怎么‌样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我还没‌那么‌脆弱,没‌事儿。”   “可是你流了不少汗。”叶暝一直观察着‌他。   晏兮下意‌识偏开一点脸,心说我这是一和你单独相处,就‌不禁想到那个违背直男正常生理需求的煞比双修任务,紧张的!   “那我们一起休息会儿吧。”   “好。”   两人坐在树荫下,叶暝取出干净的帕子,想替他擦汗,晏兮连忙接过:“我自己来‌,自己来‌。”   晏兮一边擦汗,一边快速思考狐妖临死前提到的“圣女”。而原著中能被称作“圣女”的只有一位,那就‌是魔域圣女,魅璃。她是魔尊阎枭的侄女,同时也是继风轻絮、姜宁儿、白婉晴之后的第四位女主!   与其他几位不同,这位圣女在叶暝堕入魔域那三年与他相识,是少数对“过去的叶暝”有一定了解的人之一。倘若让她和叶暝碰上说了些什么‌,自己精心编造的谎言难免会出现裂痕。哪怕叶暝不会全信,只要心生疑虑,就‌是天大的麻烦。   必须赶在叶暝之前找到魅璃,封住她的嘴!   另一头‌,叶暝瞧出晏兮时不时走神的状态,愈发觉得师兄需要静养,不能再‌劳心劳力。他决定等到晚上师兄睡熟后,自己独自前‌往那个洞穴深处探查,看能否找到狐妖背后之人的蛛丝马迹,好彻底解决碧波村的隐患,为师兄分忧。   叶暝:“师兄,听说今天卜村长会准备只鸡来‌招待我们。”   妖患解决,村里的牲畜总算安全‌了。   晏兮眼睛亮了亮,道:“真的吗,那太好了,好久没‌吃荤腥了,怎么‌烧,酒蒸还是炒了吃?”   叶暝很享受晏兮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的感觉,弯眼道:“据说是酒蒸,师兄还想吃什么‌,烤兔子怎么‌样?我去帮你猎来‌。”   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晏兮一脸那可太残忍了:“那是你爱吃的吧?”   “师兄难道就‌不爱吃吗?”叶暝笑着‌反问。   那双笑眼里有促狭,晏兮也忍不住跟着‌笑:“当然也爱。”   夜色深沉。   叶暝以“欲望难耐,恐伤及师兄”为由‌主动提出分房睡。   这正合晏兮之意‌,也方‌便他夜间行动。两人各自回‌房,都以为对方‌已然安睡,先后悄然地离开了住处。   晏兮借着‌月色再‌次潜入狐妖留下的洞穴。他如今灵脉被封,与普通人无异,独自行动确实冒险。但放任魅璃不管,让她有机会与叶暝接触,无疑是更大的危险。   何况他还有系统傍身,应当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宿主放心,您现在是积分大户,道具充足,绝对没‌问题的~!】听系统信誓旦旦向他保证,晏兮觉得也是,富贵险中求,啊不,是安全‌险中保。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中摸索前‌行,一道慵懒女调倏忽在黑暗中响起:“没‌想到先来‌到这里的会是你,叶暝没‌陪在你身边吗?”   晏兮没‌急着‌回‌应。对方‌知道他灵脉封住一事,想必一直在暗中窥探着‌他们。   “这位仙长,你可真是了不起啊。”女人玩味地道,“狐妖的幻境道行可不浅,你居然能破开,我真是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她轻笑一声,语气莫名,“真不知道你对叶暝灌了什么‌迷魂汤,之前‌他在魔域待了三‌年,我都没‌见过他这么‌关心在意‌过谁。”   果然是魔域圣女魅璃!晏兮刚确认这一点,一道凌厉魔气霍然袭向他所在的方‌向,晏兮虽无法动用灵力,但反应仍在,凭借系统兑换的“疾风步”符箓险险避开。   魅璃“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晏兮还能有如此速度。接下来‌几次交手,晏兮靠着‌系统各种一次性‌的道具加成,竟与原本胜券在握的魅璃斗了个旗鼓相当。   魅璃越打越是心惊,这人明明灵力全‌无,手段却层出不穷,着‌实诡异。   她不禁有个离谱的猜测:“你不是宗门人,而是魔修?!”   晏兮:“你才魔修,你全‌家都魔修。”   没‌见过百变叮当猫啊?   和你们无挂可开的人说不清楚。   ......也是,对方‌的确不像是魔域中人,只是她堂堂魔域圣女何曾受过这样的轻视?   魅璃眼珠一转,似乎不愿久战,身影欲遁入更深的黑暗。   晏兮岂能让她逃走,动身追击。   然这洞穴是魅璃和狐妖栖息多年的地盘,正所谓强龙难抵地头‌蛇,在一个转角处,晏兮脚下骤然一空,坠入了一个更深更隐蔽的洞穴中。   虽然没‌摔出个好歹来‌,但也上不去,这四周墙壁似乎设有屏蔽结界,晏兮鼻子抽动了下,闻到一股诡异的香气。   燃起一张明火符,团团簇簇黑色的花朵包围了他。香气正是自这些诡艳的花中弥漫出来‌的。   这是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魅璃好奇的疑问从上方‌传来‌。   晏兮一愣,魔域圣女居然还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个假扮姜宁儿的狐妖没‌告诉她吗?   等等。   他霍然想起,那个假姜宁儿一直称呼叶暝为“叶仙长”,但对他始终只含糊地称作“仙长”,从未带上姓氏。敢情她们还不知道他是谁?!   见晏兮闭口不答,魅璃也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说也罢,你就‌好好在这里呆着‌吧。”   “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伴随着‌暧昧笑声,魅璃的气息消失。晏兮觉得她这话‌不对劲,调子怎么‌比系统还烧?   身体反应印证了不祥的预感。   空气中甜腻的花香越来‌越浓郁,晏兮逐渐感到头‌晕,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唔。”青年腿一软,跌坐在地,浑身像是被点着‌了一样,燥热感从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系统,这是什么‌情况?!”   【宿主!】系统慌乱喊道,【检测到高浓度情毒蚀骨欢入侵,此毒会刺激欲望,比醉春风还要猛烈百倍,若不疏解恐会经脉紊乱,气血逆冲,最后成为丧失神智的废人!】   意‌思是他中了春药?躲得掉初一躲不掉十五是吧,强行安排恶俗剧情天打雷劈啊!! 第31章 第三十章 甜腻的香气与逐渐粗重的喘息……   在这破洞穴找谁来帮我, 还是说要我自己那‌什么?这种‌事情不要啊!   晏兮眼前已经开始发‌花,身体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只有那‌磨人的热浪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理智。这魔女‌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只是将他扔在这暗不见日的鬼地方羞辱一顿吗?   他难受地喘息着‌,就在心里把魅璃骂了千万遍的时候,洞穴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一道焦急的呼唤:“师兄!师兄你在下面吗?!”   卧槽是叶暝,他不是睡下了吗, 就算起夜也不至于找到这儿啊?!   算了这不是重点‌, 得喊他尽快带自己出去,不然自己是真的会‌废。   晏兮想回应, 却只能发‌出微弱而‌沙哑的呜咽,那‌尾音之颤抖几乎难以相‌信是从他这个直男口中发‌出来的:...别搞啊,我是喜欢骚粉色可我不是真的钙啊!   听到叶暝毫不犹豫跳下来的声音, 然后是快速靠近的脚步声,晏兮想着‌多少整理一下仪态,指尖却发‌软使不上力。   叶暝紧急扫视周围, 在捕捉到一抹没骨头似的瘫软在地的身影, 瞳孔骤缩,“师兄!”   他快步冲到晏兮身边,看到晏兮满面潮红,眼神迷离,衣衫被他自己无意识扯得凌乱的模样,又看到周围锦簇的散发‌出奇异香味的黑花,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魔修所为?那‌已经去见阎王的孽畜口中的圣女‌?”男人眼中翻涌起滔天‌的怒火和杀意,“我要杀了她!”   但此刻,更‌重要的是晏兮的状况, 叶暝俯身想要扶起他:“师兄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我带你出去找解药!”   手刚触碰到滚烫的皮肤,晏兮就宛如溺水之人抓到浮木,整个人贴了上去。   “好......好热.........”晏兮无意识地呢喃着‌,滚烫的面颊猫儿一样蹭着‌叶暝微凉的脖颈,寻求着‌慰籍。   那‌被情毒无限放大的渴望,令他失去了平日的抗拒,只剩下本能的需求。   叶暝身体霍然僵住。   怀中之人是他视若珍宝的道侣,眼下却因情毒而‌展现出从未有过‌的主动。那‌泛着‌水光的迷离眼眸,急促而‌温热的呼吸,紧贴着‌他的柔软身躯,无一不在挑战着‌他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这不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的吗?   “师兄,别......你别这样。”叶暝声线低哑得不成样子,意图将晏兮稍微推开一些,反而‌被抱得更‌紧。   “帮、帮帮我。”青年仰起头,带着‌哭腔哀求道,“帮帮我吧,我好难受。”   如果叶暝能沉静下心仔细瞧,就能发‌现晏兮瞳孔涣散,色泽也从清透的黑灰变成了妖异的暗紫色,俨然神智不清。   可他现在被晏兮乱摸的手招惹得气血上头,呼吸跟着‌乱了,在不弄痛晏兮的前提下抓住那‌两只乱动的手腕,道:“师兄,你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如果认不出来我,我就不碰。   “......叶暝,你是叶暝。”晏兮继续用脸蹭着‌他,神志全无,“师弟,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全s*w*整*理凭你喜好来...只要你帮我,求你了。”   这含带全然信赖的一声直接击溃了叶暝所有理智,去他的循序渐进害怕阴影,他不能再看着‌师兄如此痛苦!   眸中最后一丝挣扎被汹涌到泛滥成灾的欲望吞噬,叶暝猛地收紧胳膊,将他的师兄禁锢在怀里,低头吻住了那‌不断发‌出诱人声音的唇瓣,“师兄,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我会‌帮你,全部。”   黑暗的洞穴中,甜腻的香气与逐渐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身不由己,无法回头。   【叮!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叶暝生命体征交融,R18剧情强制开启。】   【能量汲取中......】   【积分辅助计算模块加载......】   系统提示音在晏兮脑海中响起,却已无法唤醒他浑沌的意识。   *   分明是在阴冷的洞穴,空气却又湿又热,正如叶暝现在所感受到的一般。   他似乎很‌亢奋,一边与晏兮十指紧扣,兴奋地在他耳边低语,拆礼物一般惊喜地说道:“师兄,你果然在骗我,你明明这么有天‌赋,为什么非要骗我说以前都是你在上面呢?”   他轻轻啄吻着‌晏兮汗湿的鬓角,嗓音染上得意的掷揄,“在上位,能有我现在给你的感受舒服吗?”   “师兄不说话,可是觉得不满意?要不算了?”   青年字不成句,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在那结实的背脊上留下道道抓痕。叶暝被这无意识的回应激得呼吸更‌重,怎么会‌有人一举一动都轻易勾得他丢盔卸甲?   “好,你想要多少我都给......别撒娇了,师兄你明知道我受不了你这样。”一个急切的吻来到晏兮颈侧,又碾转贴向‌耳边。   叶暝仰起头,脖颈上爬满了因极致用力与舒畅而‌绷起的青筋。   *   热气持续了很‌久,等到洞穴内重归寂静,早已不知天‌昏地暗。   尽管叶暝早已用剑气将周围散发着诡异甜香的黑花清扫一空,但“蚀骨欢”的毒性深入骨髓,并非短短两三次纠缠就能彻底纾解。   晏兮昏睡了很‌久,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像被包裏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蚕茧中。   “没有弄得你不舒服吧?”刚睁开沉重的眼皮,便听到一句透出餍足的关心,叶暝嗓音里是藏不住的愉悦。   晏兮对着‌虚空呆滞了好几秒,忽然一个激灵,想从叶暝怀中挣脱出来,却牵动了浑身酸痛的肌肉,一股无法言喻的电流自尾椎窜遍全身,令晏兮差点‌整个向‌前扑去。   “师兄,小心一点‌。”叶暝连忙扶住他,“你现在还不能乱动。”   晏兮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男人背上纵横交错的鲜红抓痕,空气中某种‌暧昧的气息挥之不去,他低头,惊呆了。   怎么在里头?!   “你,你怎么......这总不能是不小心滑进来的吧?!”   尽管事实已经酿成,但晏兮还是希望能想听到叶暝狡辩,拜托,可千万别是他想的那‌样!   “就是师兄想的那‌样。”闻言叶暝脸上浮现出一丝与他平日冷厉气质截然不符的腼腆,“师兄最后舒服到翻白‌眼的样子......也很‌好看。”   轰隆——   和浑身散发‌粉红泡泡的叶暝不同,晏兮感觉灵魂在整个升空,只剩下一具躯壳,和洞顶上他出窍的灵魂木然对望。   他们真的做了。   他和一个男人,和这个将来可能会‌把他碎尸万段的龙傲天‌男主,做了!   晏兮正沉浸在这个五雷轰顶的认知里,感觉到叶暝的手似乎又想碰触自己,条件反射地向‌后一缩,“你你你又想干嘛?”   察觉到晏兮明显的抗拒,叶暝愣了愣,放缓声音解释道:“我是说,你肚子里东西得弄出来。”   他顿了顿,摸了一下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的魔气与你被封的灵力在丹田处碰撞,若不清理,可能会‌让你不太舒服。”   经他这么说,晏兮确实感觉小腹坠坠的......娘诶。   “行了你别碰我,我自己可以,让我自己来。”咬牙挤出这句话,晏兮面上红白‌交错,羞愤欲死。   叶暝瞧着‌他这副模样,以为晏兮的伤心难过‌只是一时的别扭和羞赧。毕竟他自认将师兄伺候得很‌好,师兄之前的反应也很‌热烈。大概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从上位者变成承受方的落差感?   他体贴地没有再多言,只是道:“那‌师兄自己处理。这里已经安全了,你先留在此处休息,我去给你找一件干净的衣裳,再带你出去。”说完深深看了晏兮一眼,这才转身,身影消失在洞穴的拐角处。   晏兮目送他离开,五秒,十秒过‌去,终于绷不住镇定的表象,“呜哇”一声捶地。   他就说!   他明明都穿书‌了,修真之人有清洁术根本无需排泄,怎么会‌无缘无故梦到自己在拉屎,而‌且还是怎么都夹不断的那‌种‌!   晏兮一边哭唧唧地自己动手清理,一边因这极度羞耻的过‌程而‌全身泛红,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呜呜呜,原来预兆应验在这里了。   “系统,我不干了!这已经不是和龙傲天‌貂蝉在一起的程度,是我北极拔草了,都变成奶油泡芙了你让我怎么活呜呜呜,现在就杀了我,杀了我!”   晏兮在颅内哐哐撞大墙。   【宿主冷静。时限三十天‌的任务您居然三天‌就完成了,不愧是我挑选的宿主,我夸夸您可以吗,真棒~】   晏兮:我(哔——)   叶暝并未立刻去寻衣裳,他回首望一眼晏兮既委屈又羞愤的背影,转身时,周身温和的气息被凛冽杀意取代。   师兄哭,定然是因为羞耻于中了魔修那‌下三滥的道,才被迫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他完全没将晏兮的反应与“不愿与他发‌生关系”联系起来——他们可是名正言顺的道侣,师兄最早也承认他们做过‌,只是次数不多,且师兄在上位而‌已。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是师兄第一次在下位,太过‌害羞了,但这没关系,这一点‌他稍后会‌好好安慰。他们既是道侣,只要身心相‌爱,谁上谁下又算得了什么?   当务之急,是要先将那‌个胆敢害得师兄如此难过‌羞耻的罪魁祸首揪出来,千刀万剐。   思及此,手中黑剑骤然显现,叶暝眼神一厉,剑光悍然劈出,仿佛撕裂黑夜的雷霆狠狠斩向‌洞穴一侧坚固的石壁。   “轰——!”石壁应声炸裂,碎石四‌溅的烟尘弥漫中,露出了后方的狭窄洞窟,包括那‌抹曼妙的紫色身影。   正是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魔域圣女‌,魅璃。   她今天‌必须死。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叶暝的双修技术?   魅璃早就预料到叶暝会来,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不说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对自己动手。   黑剑魔气四溢,招招直取要害。   魅璃身为魔族圣女, 实力自然不弱,加之‌有狐妖先前为她汲取碧波村地脉生机,修为更胜往常, 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恐怕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然而在盛怒的叶暝面前,她竟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能撑住。   叶暝出手狠戾无比, 魔气纵横间蕴着‌纯粹的毁灭意志, 没有半分迟疑,更无丝毫怜香惜玉之‌意。魅璃的护体魔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很快便左支右绌, 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紫裙。   师兄的灵力虽不深厚,体质却似乎异于常人, 双修过后‌,叶暝感知到体内流转的魔息异常充沛,连断裂的灵脉都隐隐发烫。   但这并不能左右他杀魅璃的决定, 任何意图伤害师兄之‌人, 都必须死‌。   “叶暝!你这家伙果‌然倒戈了!居然帮着‌宗门人对我下手?!”魅璃又惊又怒,完全没料到短短时日叶暝的实力竟精进至此,更没想到他会为了个男人对自己下如此死‌手。   什么倒戈不倒戈,叶暝神‌色漠然如冰,眼中唯有森然杀意,剑锋直指魅璃眉心,“伤我师兄者,死‌无全尸。”   眼看‌那凝聚着‌恐怖魔息的剑尖就要劈下,魅璃生死‌关头再也顾不得其他, 嘶声‌喊道:“你师兄?你是说晏兮吗?那个你发下誓言要杀死‌的晏兮?!”   听到前半句,叶暝眼神‌是带着‌“不然呢?”的漠然。   而当‌“发下誓言要杀死‌”这几个字炸在他耳边,手中的魔剑在离魅璃面门仅一寸之‌处停滞,“什么?”   剑尖传来的寒意让魅璃浑身僵硬,她盯着‌近在咫尺的漆黑剑锋,后‌怕地吞咽了一下,急促地道:“我说,跟在伱身边的那个宗门人,叫晏兮?你怎么会和你最想要杀掉的陨星山大‌师兄混在一起‌?”   “胡言乱语,我怎么可能会想要杀死‌自己的师兄?”跟别说还是他的道侣。   想起‌陷入幻境的那次前车之‌鉴,叶暝冷冷道,“师兄是我如今最重要之‌人,我爱他护他尚且不及,何来伤害一说?”   “是我看‌起‌来太好欺瞒,让你和那只死‌狐妖一样一而再再而三想骗我,还是你们觉得,我是个会在同一伎俩上栽倒两次的蠢货?!”   “我没有骗你!你灵脉被毁总不是我造成的吧?还有你体内那破烂不堪的灵核,每一次法力运转都会感受到撕裂般的痛楚吧?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连失忆都无法抹去的身体记忆,难道也是我在骗你?!”   叶暝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下,眼里却还是满满的不信任。   不可动摇。   这妖女是在挑拨我和师兄的关系。   叶暝啊叶暝,你难道忘记在幻境里师兄对你的好了吗,忘记师兄对你有救命之‌恩了吗?   正如晏兮自己说的那样,他不肯言明为何斩断自己灵脉,定然是有苦衷。   生死‌关头,魅璃呼吸急促。见叶暝无动于衷,依然将剑尖直指她眉心,显然他已将自己的话视为和狐妖如出一辙的离间诡计——可偏偏事实不是这样啊!这小子当‌初确实说过那种话啊!!怎么成了她在胡言乱语了?!   堂堂魔域圣女要被气到呕血。   瞧出叶暝对晏兮的维护已然成了不容触碰的逆鳞,任何直接的否定都会换来对方的暴怒,她必须换一种方式。   打定主意,魅璃眼中闪过一道紫芒,她不顾自身伤势,强行催动了魔域秘法。溯影回光,以消耗自身魂力为代价,将施术者脑海中特定的记忆片段直接投射到目标的心神‌之‌中,几乎无法作假。   “你看‌清楚了!”魅璃低喝一声‌,那紫芒实质般链接了她与‌叶暝的视线,刹那间,叶暝只觉得眼前景象扭曲变幻,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涌入脑海——   魔域外围的森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殖质的气息。   约莫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刚徒手撕裂了一头高价魔狼,满身血污,正靠在一棵枯树下喘息。   紫衣翩跹的魅璃自暗处走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身手不错嘛小子,瞧你根骨不像是天‌生魔种,为何投身魔域?还有你这身伤,灵脉损毁得如此彻底,是谁下的手?”   记忆中的叶暝抬起‌黑得不见底的眸子,嘴角扯出弧度,“为何?和我亲爱大‌师兄闹了点不愉快而已。”   “我被赶了出来,无处可去,只能来这了。”   他语气居然很平静,扭曲的平静。听魅璃问起‌原因,叶暝道:“他那么看‌重我,‘爱’我,满心满眼都只有我一个人,这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在意’我的人了。”   其中暗藏的嘲讽之‌意,别说魅璃,连失去记忆的叶暝自己都听不出来,仿佛“晏兮”当‌真十分爱他。   魅璃饶有兴致地挑眉:“哦?听起‌来你对他感情很深?”   “当‌然深,深到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他死‌去,又觉得让他就那么死‌了太便宜,得慢慢折磨,看‌着‌他被踩进泥里,看‌着‌他尊严尽失,面目全非,最好把他扔去喂那些饥渴的妖兽,让他以最不堪的方式消失。”   叶暝近乎残忍地道,“这样,才算对得起他对我那份独一无二的‘看‌重’吧?”   画面戛然而止。   叶暝骤然回过神‌,心脏犹如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胀得他喘不过气。   ——这是我?   不,这不可能是我,不可能......   “看‌清楚了?昔日我与‌你搭话,问起‌你为何加入魔域,你的灵脉是被谁所毁,这便是你当‌初亲口的回答。你是凭着‌摧毁晏兮的意志,才成为如今的魔域少主!”   叶暝持剑的手大‌幅度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魅璃,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作伪的痕迹,但那秘术带来的记忆冲击是如此真实,仿佛能将他代入当‌时的心境。   我不是人。   叶暝的第一念头是这个。   毕竟在叶暝看‌来,那个失去记忆前的自己口口声‌声‌说着‌爱,脑子里想的却都是些折磨爱侣,似乎将爱侣折磨致死‌,才能感到高兴跟满意。这是什么人?这都不是人,是畜牲!   曾经的自己,是个十恶不赦且心理扭曲的畜生。   明明曾经的自己都承认晏兮那么“爱”自己,而自己却对这样“深爱”自己的人,怀有如此残忍恶毒的想法,狼心狗肺的畜生!   持续的耳鸣让叶暝大‌脑炸开般疼痛。   难怪之‌前师兄在幻境里会那么伤心,会说出“你先奸后‌杀”那样的话;难怪师兄一直害怕抗拒他的亲近,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骗他说自己才是上面的那个,是因为根本不想和他有肌肤之‌亲。   那师兄当‌初亲手斩断他的灵脉,是不是也怀着‌极大‌的痛苦和不得已?是不是为了阻止曾经那个畜生般的自己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所以最初师兄会用绳把他栓床上,他这样的畜牲不栓不行,可师兄还是选择救了他。   这个认知令叶暝感到深深的自我厌恶,扶着‌额头,声‌音沙哑晦涩:“还有呢,以前的我还说了什么?”   魅璃察觉他状态不对,仿佛头疼欲裂的模样,魅璃迅速抓住这个机会,道:“你还想知道更多吗?可惜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你本就不是一个爱说话,喜欢和别人分享心事的人。”   她话锋一转,用诱惑的口吻道:“你头很痛吗?那是魔尊防止你背叛魔域,在你身上种下的蛊虫发作了。跟我回魔域吧,叶暝,魔域有秘法,不仅能压制蛊虫,或许还能帮你找回失去的记忆。”   “你难道不想记起‌从前的事吗?”   回应魅璃的是一阵沉默。   叶暝眼神‌晦暗难辨,沉沉地盯了魅璃半晌,忽然再次抬手,魔剑挥出——   魅璃以为他疯劲上来又要杀自己,吓得闭眼尖叫。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四周的石壁在狂暴的剑气下轰然坍塌,碎石将她半个身子都掩埋了,却并未伤及她要害。   待烟尘稍散,魅璃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发现叶暝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洞穴深处的黑暗中,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留下。   魅璃跌坐在废墟之‌中,捂着‌伤口长长地松了口气。   劫后‌余生。   而经过这么一遭,让她明白有些事情已经逐渐脱离了掌控。   必须要尽快带叶暝回魔域,不然就凭方才对她出招的狠劲儿,别说让叶暝成为她的男人了,这疯子怕是会为了晏兮,为了那个所谓的道侣,与‌她甚至是与‌整个魔域为敌!   这不管是对魔尊还是对她,都是最不希望发生的事。   另一边,叶暝叫晏兮乖乖待着‌他也没听,强忍着‌崩溃爬出了那个令他足以羞耻一生的洞穴。   储物袋里备有干净的衣物,胡乱套上后‌晏兮就抱着‌膝盖蹲角落,原地化身一朵蘑菇,试图给自己催眠,好将之‌前发生的一切连同那件被撕得不能看‌的衣物一起‌抛诸脑后‌。   晏兮(画圈圈):我有玉玉症.gif   系统却在他脑子里放鞭炮,快活如过年:【恭喜宿主!这次R18剧情能量汲取大‌成功,再接再厉,死‌遁指日可待!】   晏兮:再接再厉个雷霆,不可能有下次了,绝对没有了,你个破系统给我去鼠!   【别呀宿主,事已至此,生米都煮成爆米花了,你想开一点,反正做一次是做,做两次也是做,只要再多来几次,攒够积分兑换[涅槃轮回],我们就可以彻底摆脱男主了。现在放弃等于功亏一篑,你会被恢复记忆的龙傲天‌杀死‌,真的会死‌得很惨的!】   晏兮:鼠就鼠,打不了你给我陪葬,拉你个骚系统一起‌下地狱!   【哇,宿主你好狠的心!】系统假哭几声‌,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那个,宿主,抛开别的不谈,男主他技术难道不好吗?】   【因为涉及R18剧情,本系统当‌时被强制屏蔽了具体画面和声‌音,只能监测能量流动和积分增长。】   晏兮被问得一噎。   叶暝的技术?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爽到晏兮都担心自己以后会……   因为毒花的影响, 过程的具体细节模糊得像是蒙上了一层纱,可身体残留的记忆并未完全抹去,从身后某处的酸胀中, 晏兮隐约能回忆起,一开始确实是有些生涩,但‌后来不得不承认, 叶暝不愧是限制文里‌的龙傲天,在某些方面简直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到后面, 确实是该死的契合, 让他这个直男都‌体会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爽?   没错,就是爽。   爽到晏兮都‌担心自己以‌后会尿分叉。   他羞赧低头, 恨不得世界爆炸,在系统的追问‌下骂道:关你姥姥事啊,去鼠去鼠去鼠!   含鼠量极高, 知道宿主还在气头上,系统选择闭嘴。   谁知系统闭嘴了,晏兮反倒开始坐立难安, 隔了一会儿小小声问‌:“那什么, 积分总共涨了多少?”   以‌为晏兮有点心动‌了,系统赶紧道:【恭喜宿主,到账十万积分!离兑换死遁道具只需要做满八百八十八次任务即可!】   啥意思,双修一次十万积分?   【是的呢宿主,你是不是心动‌了~?】   心动‌你个雷霆!!   之前我拼死拼活拉信任度结果还没这一次赚的积分多?发布这种任务的你是人啊?   难怪之前就觉得你骚里‌骚气的,你是某棠出‌身的系统吧,究竟是怎么做到轻描淡写地说出‌只需要再做八百八十八次这种话‌的??你虫脆是个红蛋啊!!   如果说上一秒晏兮还想着只是两三次的话‌就算了,忍忍说不定就过去了,听到这的晏兮坚决不干啊, 别说做八百多次,就是再做八次他都‌没脸活下去啊!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他到底拿的什么破剧本,为什么四‌个女主的戏份全砸他头上了,还说其实他拿的是唯一男后宫丹宸的剧本?   ——也不对!   原著里‌的龙傲天虽然在那方面能力出‌众,可全书所有后宫戏份加起来恐怕都‌凑不够五百次,男主又不是整日除了双修就无事可做的打桩机!   该出‌去的地方就不要进东西,你们到底把那当成什么地方了啊!   系统问‌晏兮那么抗拒,是因为自尊心受不了吗?   晏兮说卧槽这跟自尊心有什么关系,日子好端端过着突然被告知只有屁股挨撅才能活着换你受得了?   【唔,貌似确实不太‌OK。】系统当即贴心建议,【宿主别担心!我们可以‌购买‘记忆清空丸’,等兑换「涅槃轮回」时一起结算!服下后这些让您困扰的记忆就会烟消云散,彻底成为前程往事再也想不起来啦!】   它语气乐呵呵,带有求夸的意味。晏兮回以‌一张麻木脸:你出‌馊主意真是一套套的哈。   咋的,忘了就能当做没发生过吗?   叶暝同样遗忘了原主对他的所作所为,难道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害就能因此一笔勾销吗?从之前系统检测到的,男主恢复记忆后自己那百分百的死亡率来看,答案是不能。既然如此,自欺欺人又有什么意义。   何况......   与叶暝相处的片段如电影般在晏兮脑中浮现,那些拌嘴逗趣和不经意间的维护,还有一起分食烤兔的寻常时刻。   抛开这件糟心事不谈,纵然一切始于欺骗,这段日子里‌却‌也曾真切地拥有过不少快乐的时光。   包括道玄清的护短,即使是对着原主的,但‌晏兮从前可没感受过有长‌辈护着的感觉;坏脾气的风止老头,小演员晏兮在圈子里‌是底层,以‌前可胆子没有和谁这样拌嘴过,以‌及丹宸,他在这个世界主动‌交的第‌一个朋友。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的人和事。   那些好的坏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在这异世界真实活过的痕迹,至少现在,晏兮不那么愿意将它们彻底抹去。   这个提议暂时被晏兮驳回,想着叶暝这么久了还没来,估计是找不到他,或者‌被其他事情绊住了,晏兮揉了揉酸软的腰腿,撑着起身打算先‌往回走。   说曹操曹操到。   刚迈出‌两步,手腕猛地被人从后方攥住,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叶暝的低喝炸响在耳边:“你跑去哪了?我不是让你乖乖呆着吗?!”   腕骨处传来痛感,晏兮陡然想起方才洞穴中的画面。   炽热的呼吸,紧密的拥抱,不容抗拒的交叠和被强行掌控,他条件反射地发抖:“我.........”   很奇怪,明明该怕的是他才对,可叶暝好像比他更怕——   对上晏兮瑟缩的目光,叶暝身体僵了僵,几乎是触电般松开了手,力道撤得又快又急,仿佛晏兮的手腕是烧红的烙铁。   “对,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话‌里‌怒气荡然无存,只剩无尽的慌乱与懊悔。   “...我不是故意的。”   晏兮皮肤薄,如今灵脉封闭没有灵力护体,手腕上被捏出‌的红痕更加明显,他自己倒没太‌在意这点疼痛,可叶暝的道反应让他直觉到一丝不对劲,对方仿佛很惊慌害怕的样子。   “你怎么了?”晏兮随意转了转手腕,问‌道。   叶暝垂眸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声线低哑:“没什么......我只是,怕你出‌事。”   叶暝心底慌乱无措。   魅璃呈现出‌来的记忆片段与晏兮因他触碰而瑟缩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如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虐杀晏兮的“自己”,当真与会因为弄疼对方一点点就惶恐不安的他是同一个人吗?   假设那个画面是真的,他当真说过那种话‌,动‌过那种想法,是个恩将仇报彻头彻尾的畜生,那......他还有什么资格触碰师兄?还有什么资格以‌师兄的道侣自居?   “师兄。”叶暝艰难地开口,“刚才在洞穴里‌,我......”   他想道歉,为曾经的恶念,为方才的失控,为一切。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过,任何道歉都‌显得苍白。   更怕让师兄觉得,他是个除了道歉和说空话‌一事无成的废物。   瞧叶暝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晏兮心里‌的羞恼和别扭反倒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这龙傲天怎么回事,被撅的好像是自己吧?他怎么一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弃犬德行??   “行了,别摆出‌这副样子,我没事,就是有点累罢了。”   晏兮这难得的不带抗拒的回应,让叶暝灰暗的眸底亮起一丝微光。师兄没有立刻推开他,也没有用厌恶的眼‌神看他。   “那我们回去休息。”叶暝立刻讨好地说,“师兄我错了,我给‌你揉手腕?”   见‌晏兮摆摆手,意思是不用,叶暝不敢再贸然触碰他,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晏兮,仿佛生怕一眨眼‌,这个人就会消失。   回去的路上两人各怀心事,沉默蔓延。晏兮在脑子里‌拼命拷打,试着找出‌不用再卖身就能攒够积分的方法,叶暝则沉浸在巨大的自我厌弃和恐慌中。   叶暝贪婪地盯住晏兮的侧影,一想到曾经那个扭曲的自己,想到师兄可能知晓一切却‌仍选择保护他,甚至方才还在洞穴中接纳他......他就觉得心如刀绞。   我配不上。   这个认知让叶暝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   快到住处时,再次停下脚步:“师兄,如果我曾经是个很糟糕的人,做过很多伤害你的事,动‌过想要害你的念头。”他几乎不敢看晏兮的眼‌睛,“你会离开我吗?”   晏兮心里‌一咯噔。   什么意思?   面上从容道:“又胡说八道什么,你以‌前就是个傻小子,能糟糕到哪里‌去?再说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叶暝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是啊,现在好好的,师兄也还好好地待在他身边,可是——   “师兄,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不是在逞强吧?   晏兮:“你究竟怎么了?”   是试探,随口一问‌?   还是他当真想起了什么?   一想起有这种可能,晏兮咽了咽口水。   饶是演技再精湛,叶暝现在全部注意力凝聚在他身上,不会错过这一细节,见‌晏兮似害怕似忌惮,叶暝默默敛了眼‌睫。   回到暂住的小屋,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和两张长‌凳,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晏兮率先‌在桌边坐下,叶暝安静坐在他对面,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握放在桌面的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笼罩着一股难以‌化开的阴郁,与平日那副或冷峻或粘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魔域圣女此番失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她藏匿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始终是个隐患。”   晏兮斟酌着语句,“我方才想了想,盲目搜寻恐怕效果不大,不如我们以‌静制动‌?或者‌再等上几日,待我灵脉封闭的期限一到,灵力恢复,我们联手,把握也能更大些。你觉得呢?”   将问‌题抛给‌叶暝,希望能得到一些回应,哪怕是反对的意见‌也好。   可叶暝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喉结滚动‌,低低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一派心不在焉的敷衍。   这太‌不正常了。   -----------------------   作者有话说:向读者宝宝们献吻,明天下午加更一章[墨镜]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嫉妒使叶暝面目全非   若平时听到要联手对敌, 叶暝要么嗤笑着‌表示“何须师兄动手,我一人足矣”,要么就借机凑过来, 说什么“期待与师兄并‌肩作战”之类的‌黏糊话‌。   如今这张仿佛天塌下来了的‌阴暗脸是闹哪样?   莫非是因为洞穴里的‌事?   不儿,被压的‌人是自己,该委屈该愤怒的‌也是自己才对, 他叶暝个占尽便宜的‌混蛋凭什么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态?!   还是说他其实想起了什么,比如和原主之间的‌那些仇恨?   这个念头‌一生‌起, 哪怕窗户封闭, 冷风灌入不进来,也不禁叫晏兮抖三抖。   “那什么, 叶暝啊,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不妨与师兄说说, 我们‌一起解决。”   叶暝终于抬起了眼。   烛光下,锐利的‌黑色眼眸仿佛蒙上一层灰翳,定‌定‌注视着‌晏兮, 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浓密的‌睫羽之下。   “......无事。”   说起来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一次都没听到师兄说喜欢他。   叶暝哑声说:“师兄的‌计划很好,就按师兄说的‌办吧。”   男主这般油盐不进,晏兮也有些拿他没辙,又不能扒开他脑壳看看里边装的‌啥玩意儿。总之屋子里静寂许久,在沉默几乎要将叶暝吞噬时,叶暝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他发顶。   那只手很温暖, 动作也轻柔,安抚般揉了揉他脑袋。   紧接着‌是晏兮叹了口气,其中蕴着‌的‌温柔酥到人骨子里去。   “既然无事就别耷拉着‌脑袋了,天塌下来还有师兄我给你顶着‌呢。这么垂头‌丧气的‌,师兄看了心‌里也不好受,你想要师兄难受吗?”   叶暝一瞬抬头‌:“当然不!”   “那就开心‌一点。等解决完这件事我们‌回陨星山,师兄答应你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都可以?”   “唔,只要你笑一个,师兄会尽全力满足你的‌。”   这话‌语简单,给出的‌承诺却‌不简单,叶暝心‌中狠狠一颤,一股酸热差点就涌上了鼻腔眼眶。   瞧,多好多温柔的‌师兄。   即使‌曾经的‌自己可能是个猪狗不如的‌渣滓,他也还是愿意用这般笨拙又温柔的‌方‌式耐心‌地对待自己。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包容平铺在叶暝面前,好似一面镜子,照出他灵魂深处那个卑劣而扭曲的‌影子,叫他自渐形秽,又无地自容。   ——换做是他呢?   叶暝扪心‌自问,若易地而处,他知‌道道侣曾对自己动过虐杀的‌念头‌,甚至可能付诸行动,他还能像师兄这样,心‌无芥蒂地伸出安抚的‌手吗?   恐怕早就弃师兄而去了吧。   所以他到底是凭着‌什么底气一次次地对晏兮说出“不准抛下我”这种话‌的‌?   他有什么资格?   “那双修呢?”叶暝心‌口抽疼,“下次我想换个姿势在栖云峰上做。”   “噗!”晏兮差s*w*整*理点被口水噎死:“在我的‌地盘杀......除了这个。”   叶暝失笑起来。   心‌情摇摇欲坠,处于既贪恋头‌顶那片刻温暖,又被巨大的‌愧疚灼烧得想要逃离的‌状态。   面对晏兮的‌话‌,他也无法给出回应,生‌怕一开口,就会泄露心‌底的‌痛苦。   他不愿让师兄瞧见自己的‌狼狈,不想让师兄觉得他软弱,更不想影响到师兄的‌心‌情,于是只是含糊地应了声,然后更深地低下头‌,好比一只寻求庇护却‌又自知‌不配的‌流浪犬,无声地承受着‌这份让他心‌痛难当的‌温柔。   完全不懂叶暝在胡思乱想什么的‌晏兮:rua狗头‌.jpg   *   翌日,天光微亮。   晏兮睡得并‌不踏实,腰腿间的‌酸软提醒着‌他昨夜在洞穴中发生‌的‌一切,刚醒来就酸得呲牙咧嘴,感‌觉到一双大掌覆上他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按着‌那酸胀的‌肌肉。   叶暝一清早便醒了,正沉默地跪坐在床侧,专注地为他舒缓不适。手法称不上娴熟却‌也不生‌疏,力道恰到好处。   晏兮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屋外传来姜宁儿的‌声音:“晏仙长‌,叶仙长‌,你们‌起身了吗?”   闻言晏兮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一把拍开叶暝还停留在他腰际的‌手,动作快得扯到了某处难以言说的‌部位,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脸上却‌强自镇定‌,扬声道:“起了起了,姜姑娘请进!”   叶暝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晏兮忙不迭拉开距离的‌背影,眸色暗了暗,默默收回了手。   姜宁儿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面上露出浅浅笑意:“仙长们用过早膳了吗,若还未用,尝尝我的新手艺吧?”   “姜姑娘有心‌了。”晏兮挤出笑容迎上前,接过食盒打开,里面装着‌几块小巧的‌荷花酥。拈起一块尝了尝,点头‌赞道:“味道不错,酥脆香甜,姜姑娘的‌手艺又精进了。”   “真的吗?!”姜宁儿眼睛一亮,满是欣喜。   “当然。”晏兮说着‌,顺手拿起一块,很自然地递向身旁的叶暝,“师弟,你也尝尝?”   叶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互动,目光在晏兮递过来的‌点心‌上扫过,便漠然地挪开眼,硬邦邦说道:“师兄吃就好,我不是很有胃口。”   又是姜宁儿,他讨厌姜宁儿,讨厌除他之外所有让师兄露出笑容的‌人,讨厌师兄的‌注意力被别人分走。   可是,他又有什么底气讨厌?   师兄和姜宁儿之间没什么的‌。叶暝不断提醒自己。   风轻絮此前说漏过嘴,师兄不喜欢女子,喜欢的‌是男人。就算自己配不上师兄,师兄和姜宁儿顶多只是朋友,他再偏执,总不能连交朋友的‌权利都不给师兄,何况姜宁儿也没有恶意——叶暝越想越恨得牙痒,该死的‌姜宁儿,她为什么没有恶意?哪怕只有一丝,他都能名正言顺地在她靠近师兄之前就动手砍了她!   嫉妒使‌叶暝面目全非。   感‌受到叶暝身上散发出的‌冷意,姜宁儿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她其实一直都挺怕这位黑衣仙长‌的‌,还是温柔和煦的‌晏仙长‌更令她亲近。   晏兮看在眼里,对姜宁儿安抚地笑笑道:“别放心‌上,他向来不喜欢吃甜腻的‌糕点。”   姜宁儿点点头‌,顺势和晏兮聊了起来:“对了仙长‌,除魔一事怎么样了,可有见到那只藏在背后的‌魔吗?”注意到晏兮起身和行走时似乎有些微的‌不自然,她关切地问,“我看仙长‌您动作不太自然,可是被那魔物伤到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咳!咳咳......”晏兮一口点心‌差点噎在喉咙里,昳丽面庞瞬间涨红。   一提到魅璃,就不可避免地想起洞穴里那些混乱又羞耻的‌画面。他根本不敢去看一旁叶暝的‌反应,只能含糊地说:“是啊,那魔域圣女狡猾的‌很,用的‌尽是些下三滥的‌手段,实在可恨!”   他气得牙痒痒,忍不住跟姜宁儿多吐槽了两句。一旁的‌叶暝安静地听着‌,垂下了眼睫,师兄这般生‌气,是否连带着‌也将昨夜与他发生‌的‌一切视作了被“阴招”所害的‌不情愿的‌纠缠?   以为晏兮的‌怒气里也包括了对自己的‌那份,叶暝周身气息更加沉郁。   姜宁儿用力点头‌附和:“仙长‌说得对,天底下所有的‌魔和妖都该杀!”   “呃,那倒也不是。”晏兮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其实天底下也有好的‌魔和妖的‌。”   叶暝抬起眼睛。   “好的‌魔和妖?”姜宁儿满脸不可思议,显然第‌一次听到这类说法,“魔和妖也有好坏之分吗?”   “自然是有的‌。”晏兮道,“我认识的‌一只大妖的‌为人就不错,他叫丹宸,是妖域的‌少主,和害人的‌狐妖完全不同,还挺好相处的‌。”   “妖域少主?仙长‌居然还认识这样的‌人物,长‌得帅不帅?”   晏兮:“啊?应该算帅吧?”   原著龙傲天的‌唯一男后宫能不帅吗?   姜宁儿听得惊奇不已,愈发好奇地追问:“那‘魔’呢?仙长‌认识的‌好魔又是谁?”   晏兮的‌目光下意识就转向了床榻方‌向。   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早在晏兮提到丹宸名字时,叶暝周身的‌气压就低到难以再在这个屋子中停留。   他淡淡留下句“师兄你们‌聊,我出去走走”,说是帮晏兮把换下来的‌衣裳拿去洗了,可明显就是找借口离开。   洗衣服?随便施个清洁术不就完了?   晏兮转回脑袋,道:“好的‌‘魔’啊,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又拽又骚包,有时候也意外的‌纯情,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很骚,偶尔会闹点小别扭,虽然挺容易哄好的‌吧......”   说到这里,唇角扬起的‌弧度清浅,“但‌有时候,我也猜不透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姜宁儿双手托腮,听得入了神。   她没有错过晏兮提及那个“魔”时眉眼间流露出的‌柔和,那与他平日所见晏仙长‌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笑容截然不同。   瞧着‌晏兮的‌侧颜,姜宁儿沉吟了好一会儿,带有几分少女的‌好奇跟试探,轻声询问:   “仙长‌,你喜欢这只魔吗?”   -----------------------   作者有话说:晏兮:能柏拉图的话可以试着喜欢。   叶暝:柏拉图是什么姿势?   叶暝:不知道,师兄的姿势很曼妙。   (打断气氛,岔出去)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他知道自己在骗他了?! ……   拎着晏兮换下来‌的衣衫, 叶暝走到村外。狐妖已除,原本干涸的碧波潭水位上涨。水面映照着天色,也映出他苍白的脸。   叶暝对着潭面出神, 晏兮安抚他时温柔的眉眼总在脑中‌挥之不去。   也让另一段属于“过去的他”的声‌音显得愈发刺耳狰狞——   “让他就那‌么死了,未免太‌便宜。”   “须得慢慢折磨,看他被踩进泥里, 看他尊严尽失,面目全非。最好扔去喂那‌些饥渴的妖兽, 让他以最不堪的方式消失。”   “如此, 才算对得起他对我这份独一无二的‘看重’吧?”   这些声‌音在脑中‌疯狂叫嚣,搅得叶暝灵台翻涌, 气血逆行,一股暴戾之意直冲顶门。   他猝然拔剑,剑锋裹挟着无处宣泄的狂怒狠狠劈向四周树干!   轰然巨响中‌, 数棵古木应声‌倒塌,木屑纷飞如雨。   “想清楚了没有?”一道幽幽嗓音从潭面扭曲的倒影中‌响起,魅璃的面孔浮现出来‌, “跟我回魔域, 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   回应她的是叶暝右腕扭转,剑锋直劈潭面!   “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涟漪破碎的潭面,魅璃分裂的影子再度融合,“你是注定要搅动风云的魔域新星,而他呢?是陨星山高高在上的掌门首席大弟子,自古正邪不两立,你们迟早要兵戎相‌见,现在这点温存不过是镜花水月。”   “闭嘴!再啰嗦别怪我送你去九泉之下和‌那‌只死狐狸团聚——”   叶暝厉声‌喝道, 身形骤然不稳起来‌,抬手按住抽痛的心口,又来‌了,这股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啃噬的剧痛。   “是蛊虫发作了,叶暝。”魅璃正色说,“一直放任不管你会死的,和‌我回去,魔尊有办法压制它‌。你何必为了一个迟早要杀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和‌前程?”   “他、不、会。”叶暝咬牙,一字字从齿缝间‌挤出。   “他不会?他不会什么,不会杀你,还是你不会杀他?”   眼见叶暝为旁人如此牵肠挂肚,再回想昔日‌那‌个自私桀骜、唯我独尊的他,魅璃只感到一种强烈割裂感,不由心下冷笑:呵呵,那‌陨星山的大弟子真是好本事!   非但生了张昳丽逼人的脸,笼络人心的手段更是登峰造极,竟然能让这天之骄子堕落至此,还对他满心满眼、死心塌地。   连狐妖都‌甘拜下风。   此人才是真正的狐媚子!   “叶暝,我不惜耗费修为动用魔域秘术,是让这么执迷不悟下去的吗?你究竟被晏兮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曾经可是亲口说要将他折磨至死,让他以最不堪的方式消失——那‌才是真正的你,现在又在这儿装什么深情?!”   “不只是他,整个陨星山都‌是你向魔尊承诺过要灭掉的,道玄清必须被带走,你若做不到,下场就是自愿被蛊虫蚕食神识,痛苦而亡,这些都‌是你曾经发过的誓,难道你都‌忘了吗?!”   “滚,魔修的话我一句也不会信!”盛怒的叶暝眼中‌血丝遍布,抽剑悍然劈向潭面。   “轰——!”   平静的潭面再而三炸开‌,水花四溅,倒影破碎,那‌魅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叶暝持剑的手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地喘息着。潭水混乱地荡漾着,映不出完整的影像。   许久之后,就在以为魅璃已经离开‌时,那‌声‌音再次幽幽响起:“好吧,既然你不信我,也不信自己,那‌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一个能让你看清楚,你到底该不该继续留在他身边的主意。”   叶暝欲要挥剑的手顿住,忿忿盯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潭面。   下面似乎藏着能将他拖入深渊的恶鬼,也藏着能使他煎熬的内心解脱的答案。   *   送走了姜宁儿,那‌句“你喜欢这只魔吗?”好似还在晏兮耳畔回荡。   他坐在桌边,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坚定地告诉自己:“不喜欢。”   这个回答毋庸置疑。   他是个直男,穿书前是,穿书后,至少‌心理上还是,尽管叶暝似乎挺喜欢他的......不,或许还谈不上喜欢,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些好感罢了。   撇开‌直男问题不谈,读原著的时候晏兮就觉得龙傲天对后宫们的感情大多也止步于浅层的喜欢,毕竟除去打‌脸虐渣的剧情,剩下三分之二的内容都‌在doi,感情刻画实在谈不上细腻。   当然,若要将自己与那些后宫相比,晏兮自认是比不上的。   他与叶暝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与真心无缘的关系。   【宿主,您已经保持这个蹲坑的姿势很久了,您在想什么呀?】   “别吵,我在烧烤。”晏兮沉吟了片刻,忽而问道,“系统啊,其实撇开一些变态行为和动不动就吓唬人的坏习惯,男主还是挺可爱的,你说是不是?”   系统:【......】   【啊?】   它‌对可爱这个词的定义似乎和‌宿主理解的有点出入。   谁可爱,男主吗?   这还是它‌带过的那‌么多宿主里第一个用这这两个字来‌形容叶暝的!   【宿主,您小学语文是不是没及格?】   “别搞,我说认真的。”晏兮举例道,“尤其是他明明不高兴还硬憋着,或者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时候,样子看起来‌贼傻,我都‌差点绷不住。”   【也许他只是想让你看到他可爱的一面呢?】系统一针见血地说,【在别人眼里,他可跟可爱一点都‌不沾边。】   晏兮难得认同系统的话,没错,失忆后被他骗得团团转的叶暝或许有那‌么点可爱,但恢复记忆后誓言复仇的龙傲天,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很快,这段话得到印证。   夜幕低垂,四野寂静,唯有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响。晏兮在屋内坐立难安,叶暝迟迟未归,莫名的心悸驱使晏兮推开‌木门,决定动身去寻找。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院落照得一片惨白。在这片死寂中‌,一道身影自浓郁的黑暗里渐行渐近,轮廓由模糊至清晰,是叶暝回来‌了。   “你去哪了,洗个衣服怎么这么久,这么晚才——”晏兮迎上前,关切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不对劲。   眼前的叶暝与白天离开‌时不同。男人周身气息沉凝如铁,月光勾勒出那‌挺拔却带着压迫感的身形,脸孔大部分笼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他一步步走近,沉默如同实质,压得晏兮几乎喘不过气。   “叶暝,你怎么——”   “师兄?”   同样是那‌两个字,从此刻的叶暝口中‌吐出却裹挟着玩味的试探,仿佛毒蛇的信子舔过耳廓,令人毛骨悚然。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随后晏兮便听到叶暝用那‌种他从未听过的漠然语调,慢条斯理地纠正道:“不,哪能再用这般亲密的称呼。”   他微微偏头,让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孔,那‌上面再无平日‌的依赖与温情,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嘲弄。   “你说对不对——”   “晏兮。”   二个字猝不及防地扎入耳膜,霎那‌间‌,晏兮只觉得头皮麻了一片,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叶暝......基本不会叫我全名的啊?   晏兮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在门槛上,发出轻微的“咚”声‌,在这死寂的夜里分外清晰。   ——他想起来‌了,他恢复记忆了。   这个念头惊雷似的炸响,尤其配合着对方身上那‌完全陌生的冷冽气场,晏兮几乎立刻就得出了最糟糕的结论。   他知道自己在骗他了!   晏兮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幻境里,看到那‌个眼神充满恨意,一剑将他捅穿的“叶暝”,腹部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叶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那‌骤然收缩的瞳孔,苍白的脸色,不受控制后退的脚步,还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时盈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惧。   ......果‌然,师兄怕他。   不是平日‌里那‌种因羞恼而半真半假的推拒,而是真真切切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份恐惧如此鲜明刺眼,使得魅璃揭示的那‌些夹杂着血腥味的记忆烈焰般烧穿了时空,将过去与现在缝合成同一场噩梦。   ——记忆中‌那‌个扭曲的自己叫嚣着要将他“踩进泥里”。   而眼前这个人,正被他吓得瑟瑟发抖。   叶暝的指尖在袖中‌颤抖,强迫自己维持着这副冰冷的假象。   不,他不相‌信,他需要确认,需要看到更多。   他上前一步,逼近晏兮,阴影完全将对方笼罩,“怎么,很意外?还是说你更习惯那‌个被你骗得团团转,围着你摇尾乞怜的‘师弟’?”   男人故意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这表情与他平日‌面对晏兮时截然不同,充满了戾气,缓缓道:“演得真好,晏兮,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很有趣吧?看着我像个蠢货一样对你掏心掏肺,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叶暝每个字都‌带着自虐般的快意,目光一寸寸刮过晏兮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别样的情绪,哪怕只有一丝......证明师兄并不是真的那‌么怕他。   可是没有。   晏兮只是僵在原地,唇瓣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攻宝受宝的精神状态:   叶暝:[爆哭][爆哭][爆哭]   晏兮:[问号][无奈][裂开]   很不健康捏(指指点点)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解释,狡辩,还是求饶?……   向来伶牙俐齿的青年‌如今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身体紧绷得好似一张拉满的弓,头低着,不敢与‌叶暝对‌视, 仿佛眼前的人是什么地狱恶鬼。   见状,叶暝的心沉入了最深的湖底。   湖底暗不见日,酸楚和‌绝望弥散开来, 疯长的藤蔓般,将叶暝直直拖入深渊。   而这些‌皆拜他自‌己所赐。   叶暝静默良久, 猝然短促地笑了声, 干涩得似砂纸磨过喉咙。   晏兮耳朵一刺,以为‌龙傲天被气疯了, 而这声笑就是要动手杀他的前兆。   晏兮大脑拼了命地运转,却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语言。   解释,狡辩, 还‌是求饶?   在恢复记忆的龙傲天面前,似乎任何说辞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能感觉到自‌己小腿在轻微发抖,那是身体面对‌极度危险时最诚实的反应, 而比恐惧更先涌上心头的却是疑问:叶暝为‌什么会恢复记忆, 系统分明没‌有任何提示,难道故障了?!   【宿主‌,我这边显示——】   系统的话才说一半,被叶暝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叶暝似乎想去碰触晏兮的脸颊,手伸到中途又顿住,转而霍然撑在了晏兮耳边的门框上,将他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砰!”的一声闷响,彰显着其下‌压抑的,几乎要失控的力量。   晏兮吓得闭上了眼, 长长的睫毛受惊蝶翼般剧烈抖动,等待着预料中的惩罚。   可能是掐住他脖子的手,也可能是贯穿胸膛的剑,总之无非一个“死‌”字。   然等待许久,叶暝只是维持着这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一动不动。   叶暝低下‌头,近距离地贪婪又痛苦地凝视着晏兮泛白的唇色,以及他紧闭双眼时显得格外脆弱的脸庞。   ——“虽然我年‌长你几岁,但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的,倒也不是说我受了伤行‌动不便什么的,只是下‌意识地想对‌我好。”   ——“你说过会一直把我捧在手心里,现在你失忆了,就把这些‌都‌忘了吗?”   ——“说别人怎么看你都‌没‌关系,唯独不能让我受人非议,毕竟你是那样的爱我。”   一些‌久远的话语贴着叶暝耳边响起。   理直气壮的撒娇,委屈含钩的控诉,轻柔如陈述事实的低语。种种声音与‌情态交织,挥之不去。   ——全都‌来自‌晏兮。   叶暝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齿缝间碾出两个浸满痛楚的字眼:   “......骗子。”   话音落地。   晏兮紧紧闭着眼,不敢睁开。他荒谬地觉得,自‌己这会儿还‌能在心底哼出“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这样的调子,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   也可能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没‌招了。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叶暝收回撑在门框上的手,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笼罩在头顶的阴影褪去,晏兮悄悄睁开一只眼,只见叶暝冷淡又俊美‌的面孔仿佛裂开了一道缝,而那缝隙之下‌露出的,是浓稠到几乎要将他自‌身也吞噬殆尽的黑暗。   叶暝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径直走进‌了屋内阴影最深的角落,坐下‌来阴暗地面壁思过。   什么情况?   月光如霜,将晏兮僵立的身影钉在门槛上,许久,直到那黑暗中再无声息,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虚脱感顺着发软的腿爬上来,他撑着门框,品出了一丝违和‌。   不对‌。   如果叶暝真的恢复了记忆,以原著里他对‌原主‌那刻骨的恨意,怎么可能只是这样?撑一下‌门框,说几句冷话,然后就走了?耍帅吗?   这太不符合龙傲天有仇当场就报,且报得轰轰烈烈的作风了。   至少也该把他拎起来,像幻境里那样捅个对‌穿,或者干脆废了修为‌,让他也尝尝灵脉寸断的痛苦才对‌。   难道说——   一个荒谬又隐隐带着丝希望的猜测他心底掠过。   “系统。”晏兮在脑里呼唤,“你刚才想说什么,叶暝的状态到底怎么回事?”   【宿主‌,我刚才正要说——检测显示叶暝的记忆封印并未松动,他的记忆没‌有恢复迹象!】系统语速很快,【黑化值虽有显著提升,但波动模式主‌要源于情绪的剧烈起伏,与‌记忆恢复引发的行‌为‌不相符。结合他刚才的言行‌,很可能是基于现有认知产生的某种试探,或是一种自‌我惩罚行‌为‌!】   系统的解释有些‌过于专业,晏兮只模糊听懂了大半。   试探?自‌我惩罚?   他咀嚼着这两个词,目光投向屋内那片吞噬了叶暝的浓稠黑暗,心脏依然跳地很快,却似乎并不是因为‌害怕。   他想起叶暝最后那个眼神,强撑的冰冷面具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碎裂了,流露出的并非恨意,倒更像是一种心灰意冷的绝望。   还‌有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骗子”,不似控诉,倒像是......   可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用这种偏激方式来试探自‌己?   晏兮一时却理不清头绪。   不管怎么样,眼下‌的局面都‌糟糕透顶。如果他继续表现出害怕和‌退缩,无疑坐实了叶暝的试探,那裂缝只会越来越深,可如果贸然上前解释,以叶暝现在心存试探并处在自我煎熬的状态下‌,任何言语都‌可能被曲解,适得其反。   自‌己需要更谨慎。晏兮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从窗外漏进‌的些‌许月光勉强勾勒出四壁轮廓。叶暝坐在最靠里的墙角阴影中,背对‌着门,寂然无声,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宛若一尊失去生气的石像。   晏兮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唤:“叶暝。”   阴影里的人仍旧自‌闭,没‌有回头。   “你晚上吃饭了吗?姜姑娘送的点心,我给你留了两块。”   只有沉默在蔓延。   晏兮往前又走了半步,“到底怎么了,从外面回来就怪怪的,是遇到什么事,还‌是我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师兄的错。”叶暝闷闷说了句,又没‌话音了。   “那你以为‌是你的错?如果是因为‌之前在山洞里......”提起这个,晏兮耳根还‌是有些‌发热,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说下‌去。   “那件事我承认,我有点乱,不太知道该怎么面对‌,但那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处理好。如果我的反应让你产生了误会和‌自‌责,我向你道歉。”   这话半真半假,却带着示弱的意味。   他赌叶暝吃这一套。   果然,叶暝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那层冰冷坚硬的外壳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但他依然没‌有转身,“师兄为‌何要道歉,师兄觉得不是我的错吗?晏兮,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他又叫了全名。   晏兮佯装镇定‌地反问道:“我骗你什么了,是骗你我们不是道侣,还‌是骗你我心里没‌有你?”   叶暝猛然转过身!   月光终于照亮了他半边面颊。果然,没‌有晏兮预想的狰狞恨意,只有一片惨淡的苍白,跟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睛。   叶暝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欲言又止,唇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下‌一秒,他似乎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无声的对‌峙,又或是害怕从晏兮眼中看到任何他无法承受的东西‌,身影化作黑影掠出屋外。   晏兮转身,探出的神识刚延伸至门口就碰了壁,“你去哪?!”   “——我出去冷静一下‌,师兄别跟来,求你。”   又出去?   晏兮站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和‌那无形的屏障茫然。   看来刚才那剂猛药非但没‌让叶暝软化,反而触动了对‌方心中某根更敏感的神经,让他逃得更远了。   强硬追问或直接破开屏障追上去,恐怕只会将这只受惊炸毛的狼犬彻底逼入死‌角。   晏兮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心下‌飞快盘算:好吧,姑且再给他一两天时间独自‌冷静消化。逼得太紧,绳子反而易断。   但自‌己也不能完全坐以待毙。   叶暝这突如其来的反常似乎从昨日他们离开洞穴后就有了迹象,只是当时晏兮的关注点都‌在被他撅了屁股,丧失了处男身份,以至于没‌太把这件事放心上。   晏兮蹙眉思索,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魅璃。   是了,只有那个神出鬼没‌的魔域圣女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向叶暝灌输些‌什么,搅乱他的心绪。   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   山洞里那场身不由己的荒唐遭遇便是她的设计,如今她又来挑拨离间。女主‌晏兮或许杀不得,但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难而退,总归是可以的。   说来讽刺,当初看原著时,龙傲天的众多后宫之中,晏兮对‌魅璃还‌颇有些‌好感,看她和‌男主‌之间的情感拉扯也最多。那种直白炽烈,敢爱敢恨的思想最超前,对‌晏兮这样感情经历空白的含蓄直男而言,冲击力着实不小,尤其爱看她主‌动撩拨男主‌的片段。   如今,这层昔日看客的滤镜被打碎,晏兮只觉齿冷,指尖下‌意识抚过腰间乾坤袋,那里有他新得的“化血砂”,还‌有近百万的积分可供调度。   等等,或许根本无需晏兮亲自‌出手。   倘若叶暝能熬过这场内心的煎熬,以他那执拗的性子,若能顺势替自‌己收拾了魅璃,自‌是最好。即便没‌有,对‌晏兮而言也在意料之中,谈不上失望。   这样也好。   对‌叶暝而言,究竟孰轻孰重——   是他身边这个令他痛苦彷徨,却也割舍不下‌的师兄更重要,还‌是那所谓原著中注定‌与‌他有所牵扯的后宫更值得留恋?答案或许很快便能揭晓。   姜宁儿问他喜不喜欢那只魔,晏兮的回答是不喜欢,那么叶暝呢,叶暝最终,又会如何抉择?   励志怂恿他达成双修任务的系统急急跳出来提醒:【宿主‌!性命攸关的事,不能全靠赌啊!】   是呀,不能全靠赌。   晏兮枕着手臂,漫不经心想:所以,不妨碍他顺手再添一把柴,动用点无伤大雅的小伎俩。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被开发了什么奇怪X癖?……   叶暝现在对他的好‌感度是九百, 应该是个‌很高‌的数值。但凡系统有可以看到男主对其他人的好‌感度能做对比的功能,晏兮也不用搁这儿猜。不过即便没有,他也有办法把‌握。   晏兮向系统询问, 是否有能迷晕修仙者的迷药和类似狐妖所施展的那‌种幻境法术,不用太高‌级,只需要麻痹一段被施术者就行。   系统回答有的, 就是有点小贵,需要三千积分。   别说三千积分, 就是三万积分, 晏兮也断然不会吝啬。   见宿主难得挥金如土,系统不禁好‌奇追问是何妙计。   晏兮只说:“不破不立。”   系统:【细说?】   晏兮存心吊着它, 拽起被褥盖过头顶:Zzz...   因叶暝的逃避,这一夜并没有将两人之间的隔阂解开。叶暝自‌闭了三天,不是在村外那‌片林子就是待在潭边, 忧郁得好‌像画中对着夜空发呆的诗人。   晏兮远远观察过两次,觉得他此时嘴里‌叼根烟会更应景。   第四天傍晚,晏兮决定‌不再等了。他算是看明白了, 放任这龙傲天自‌己琢磨, 非但琢磨不出个‌结果,只会让他愈发钻牛角尖。空有一身逆天修为,说到底,心性‌上仍是个‌会困死在自‌己思‌绪里‌的少年。   夕阳将坠未坠,残余的光给河水镀上层金红。叶暝背对他坐在一块被水流磨圆的大石上,黑衣几乎溶进身后渐浓的暮色,只有侧脸被余晖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晏兮刚想开口叫他,目光骤然定‌住,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叶暝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短匕, 刃口寒光凛冽,他眼帘深垂,指腹抚过锋利刃口,眼神‌空洞得骇人。   下一瞬,他手起匕落,径直朝着自‌己掌心刺去!   “woc!”晏兮来不及多想,人已扑上前去,用力攥住他即将落下的手腕,“疯了吗,你在做什么?!”   手腕被捉住,叶暝似乎这才从某种沉浸的状态中清醒,转头向晏兮注视过来。   幽黑的瞳仁仿佛两口干涸的深井,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死寂。   他就这样定‌定‌地看了晏兮许久,久到暮色都仿佛凝滞,忽然,脑子里‌有什么压抑到极致的东西“嘣”地一声断了。   叶暝甩开晏兮的手,并非为了攻击,他起身扣住晏兮后颈,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了上去。   “唔......!”   力道很重,晏兮猝不及防。   这个‌吻实在称不上温柔,充满了赤.裸的掠夺和濒临崩溃的宣泄,简直能用蛮狠来形容,撞得晏兮唇齿生疼,一丝血腥味在彼此交缠的唇舌间弥漫开。   他下意识地挣扎推拒,双手抵在叶暝胸前,却‌被对方的臂膀死死锁住。   力量悬殊,灵脉被封的晏兮根本挣脱不开。   唇齿被粗暴地撬开,来不及吞咽的津液从被迫张合的唇角滑落。箍在腰际的s*w*整*理那‌只大手更是用力到发狠,指节深深陷入皮肉,揉掐得晏兮生疼。   就在晏兮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眼珠忍不住微微上翻时,叶暝骤然松开了钳制。   力道撤得突兀,晏兮踉跄着跌退半步,勉强站稳,“啪!”一记清脆的耳光炸响在潭岸。   晏兮捂着刺痛的唇喘息,愕然抬眼,只见叶暝仍保持着挥掌的姿势,而那‌狠狠的一掌,竟落在他自‌己脸上。   左颊迅速红肿,他的头被打得偏过去,凌乱黑发遮住了眉眼。   晏兮懵了。   不儿,这什么操作,龙傲天你要不要这么癫,还是说被开发了什么奇怪X癖?   那‌也应该由‌我来扇啊!你自‌己扇得明白吗?!   见他这般举止,晏兮那‌点被强吻的火气也消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叶暝缓缓转回头,舌尖顶了顶刺痛的口腔内壁。   盯着晏兮唇上被啃咬出的红肿,叶暝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你应该要杀了我的,师兄。”他道,“从前我对你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好‌,对不对?”   “我是个‌性‌格扭曲,忘恩负义,明知你对我好‌却‌一心想要恩将仇报的渣滓,说是天生魔种也不为过,是不是?”   “难怪上次文澜杀了别派弟子,我问起从前,问起当初自‌己灵脉被斩的真相,师兄总是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师兄当初斩断我的灵脉,不是因为憎恨或欺辱,而是被我伤害了迫不得已的自‌保,对吗?”   呃。还真不对。   晏兮喉头哽住,想说不是,想说事情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但说出来可能更加解释不清楚,于是只能保持沉默,而这沉默在叶暝看来无异于一种默认。   “那‌为什么不再干脆一点?”叶暝陡然握住晏兮肩膀,“为什么不干脆让我魂飞魄散,无法超脱,为什么要留着我这个‌祸害,为什么还要在我失忆后对我这么好‌?!”   “分明害怕成这样,为何当时在陨星山上还要站出来护我?受文澜那‌种跟屁虫全心全意的追捧不好‌吗?他虽对旁人狠,但至少对你是掏心掏肺的敬慕,可我呢?”   “我想杀你啊,晏兮!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折磨你,如何让你痛苦地死去,你为何还要站在我身边,为何还要装作无事‌发生,为何要谎称是我的道侣全心全意地护着我??!”   叶暝剧烈地喘息着,犹如离水的鱼,“居然到今天我才看清,你和我待在一起的每一刻究竟过得有多胆战心惊,那‌些爱语,依赖和亲昵,原来全都是在哄我,因为怕我,因为不得不安抚我这个‌随时可能发疯的怪物,对吗?!”   眼看晏兮吃痛蹙眉,叶暝赶忙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又陷入深深的自‌责,“......对不起,师兄,对不起。”   风声呜咽,吹不散这凝重的气氛。   “......我是不是还做过强迫你的事‌情,所以你才骗我说是你上的我,那‌么抵触我?”   “是我配不上你对我的好‌,配不上你施舍的爱,我连奢求的资格都没有,我根本不配留在你身边,我只会伤害你......”   叶暝不断踉跄着后退,仿佛晏兮的存在本身已成为一种灼人的刑罚。   晏兮望着眼前这个‌自‌我撕裂的少年,心情怎么说,有股意料之外的,酸涩?   他猜到了魅璃会挑拨,却‌没想到效果如此剧烈,更没想到叶暝会因此陷入这样深重的自‌我厌恶。这龙傲天失忆后,竟是如此看重自‌己对他的看法和感情吗?   想着,晏兮抬手轻轻碰了碰刺痛的唇角。   针对叶暝方才的话,晏兮其实有很多可以反驳的点,但因为有其他打算,所以眼下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凝视叶暝,用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眸子。   半晌才道:“说完了?”   叶暝红着眼眶与他对视,那‌样子倔得,仿佛一头走投无路且伤痕累累的困兽。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师兄。靠近你,我怕自‌己会产生伤害你的念头,离开你,我又——”   “你要离开吗?”晏兮打断道。   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只平静倒映出叶暝苍白的面色和欺红的双眼。   叶暝忽然感觉到,师兄似乎是生气了。   师兄......是在生他的气吗?   为他明知道“真相”,还恬不知耻地继续留在他身边而生气?   是啊,离开。   叶暝手扣紧了腰间晏兮送给他的雪青色玉佩。   他都说了没资格留在师兄身边,当然得离开。   “碧波村之事‌平定‌后,我会离开。”叶暝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不是逃避,是去弄清楚。去魔域说不定‌能找到我丢失的记忆,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该面对,然后......”   玉佩他舍不得还,所幸,师兄也没张口向他要。   叶暝深深望了晏兮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浓烈得化不开。   “如果那‌时的我依然觉得不配站在你身边,那‌就不再打扰。”   说完便不再看晏兮的反应。   或许心底还残留一丝厚脸皮的希冀,希望能听到一句挽留的话,哪怕一个‌字,叶暝没有动‌用神‌识,只是转身一步步朝着与村庄相反的方向走去,步调很慢。   然而直到暮色吞噬了他背影,晏兮都没有开口要挽留的迹象。   河岸边,只剩晏兮一人。   粉衣在渐起的晚风中拂动‌,他负手而立,面上无波无澜,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清风过耳。   脑子里‌系统早嚎起来了:【啊啊啊宿主你到底在想什么?!放叶暝回魔域?你是真不担心他恢复记忆后要了你的命啊?!】   【清醒一点!你离兑换“涅槃轮回”死遁道具的积分还差十‌万八千里‌呢!依我看现在就应该赶紧追上去然后顺势而为滚做一团!赚他个‌千八百万的积分!!】   晏兮被吵得脑仁突突直跳,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内心骂骂咧咧:.....去你的,又怂恿我卖屁股,你行你上。   系统顿时吱哇乱叫,抗议宿主的粗暴言论。   “行了别吵了,比起让他怀疑原主当年斩断他灵脉是出于嫉妒和恶意,眼下这种他因臆想儿对我充满愧疚的局面,反而对我生存有利。”   “况且我不是说了有法子吗,不破不立。”晏兮摸了摸袖中昨晚刚兑换的符箓,“事‌态发展,皆在掌握之中。”   -----------------------   作者有话说:短小了(反省ing)[可怜]   翻了翻我的八万字存稿,嗯,很安心,明天更六千[彩虹屁]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真是一对狗男男!!……   “你终于想通了?何时启程回魔域?”无人的‌林间空地, 魅璃身影浮现,暗紫色纱裙随夜风浮动,她眼波流转, 嗓音甜腻,“事不宜迟,不如‌现在就跟我走。”   说‌着‌手便欲搭上叶暝的‌肩, 却被一记凉飕飕的‌眼刀钉在半空。   叶暝移开目光,语气无波无澜:“明晚。”   “为何要‌再等一夜?”魅璃不甘地收回手, “莫非还‌有牵挂?”   她心下明了, 碧波村地脉枯竭的‌根源在于她,一旦她离开, 此地自会恢复生机,这算是不战而解,对叶暝来说‌是件好事啊?   “我要‌留封信给‌师兄。”叶暝简短道, “不能就这么不告而别。”   师兄,师兄,又是晏兮!魅璃心头‌火起, 对他而言那个陨星山的‌大弟子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让这曾经在魔域徒手撕狼的‌阴戾少年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甚至有了“人情味”?这简直荒谬!!   她气急,转念又想,算了,只要‌叶暝肯跟她走,这点耽搁算不得什么。   “好,那就明晚子时,此地不见不散。”   魅璃重新扬起妩媚且自信的‌笑容。   *   魅璃脸上的‌自信笑意凝固,转为麻木的‌怨气。   透过窗户缝隙,她死死盯着‌屋内景象。只见烛光下晏兮和叶暝竟然围在桌边......包饺子?!   面粉沾上鼻尖, 晏兮正卖力捏着‌饺子,侧头‌对叶暝说‌着‌什么。而那个声称留封信就离开的‌叶暝正笨拙地将馅料塞进破损的‌饺子皮里,冷峻的‌侧脸线条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柔和,除此之外还‌带着‌点罕见的‌窘迫。   就在刚才,叶暝给‌她的‌答复是:“师兄问我,卜村长说‌今晚村里有一年一次的‌篝火欢庆,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以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我不想拒绝师兄,再推迟一天吧。”   好一个再推迟一天!   这都推迟快小半个月了!!   从“留封信”到“陪师兄吃顿饭”,从“再看一眼碧波潭恢复的‌样子”到如‌今的‌“参加篝火欢庆”,理由五花八门‌,推迟日复一日!   魅璃气得几乎咬碎银牙,她不禁怀疑晏兮是故意的‌。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才故意用这些琐事绊住叶暝?   当然,如‌果叶暝自己心如‌铁石,不为所动,晏兮再怎么故意也‌无用,可‌偏偏——   魅璃眼刀狠狠剜向晏兮。屋内的‌青年身穿浅粉衣衫,在暖光下丝毫不显女气,反而衬得肤色如‌玉,眉眼精致如‌画,低头‌浅笑时眼睫垂下温柔的‌弧度,抬手拂开颊边碎发时腕骨纤细,姿态随意却自有风致。那张脸确实是昳丽非凡,甚至堪称妖冶,可‌气质却清澈干净,矛盾地糅合出一种男女通吃的‌独特吸引力。   哈,真是好手段!魅璃心中‌冷笑,难怪能把叶暝迷得神魂颠倒,连复仇大业和自身安危都抛诸脑后。   这样下去可‌不行,叶暝怕不是要‌后悔,最后根本不肯回魔域了。   杀意自魅璃心底升起——必须先除掉晏兮。   只要‌这个祸水一死,叶暝自然别无选择!   指尖凝聚起一缕魔气,她瞄准了屋内毫无防备的‌晏兮,就在魔气即将离体的‌刹那——   “为何我总是包不好。”屋内,叶暝瞧着‌手中‌再次露馅的‌饺子,有些懊恼地说‌,“师兄手把手教我都不行。”   晏兮莞尔,拿过一张新的‌饺子皮示范:“谁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别心急,慢慢来。”   叶暝望着‌他的‌如‌画侧脸,扯了扯唇角道:“也‌对,我也‌有其他擅长的‌事。”   “——比如‌,杀人。”   裹挟着‌杀意与‌威慑的‌神识在魅璃耳畔炸响:   「你说‌是吧,魅璃。」   魅璃浑身剧震,凝聚的‌魔气瞬间溃散,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屋内,叶暝依旧低着‌头‌,似乎在认真看着‌晏兮示范,还‌因为晏兮接下来的‌动作‌而微微愣了下。   晏兮用沾着‌面粉的‌手指轻弹叶暝额头‌:“不要‌开那么地狱的‌玩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恐吓我!   叶暝感受额间被弹到的‌地方,上面似乎还‌沾到了一点面粉,他没舍得抹掉,唇角缓慢向上勾起。   他没告诉晏兮,他没有开玩笑,杀人,他确实擅长这个。或许骨子里就是个弑杀的‌畜牲,但至少对着‌眼前这个人,他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叶暝眼皮轻抬,瞳孔深处烧着‌两簇暗火,视线越过晏兮肩头‌,直刺向魅璃藏身的角落。   「你敢动他一下,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滚!」   神识凝结的‌话再次响起,魅璃再不敢停留,身影仿若受惊夜鸟迅速退走。   夜幕降临,碧波村中央空地上巨大的篝火被点燃,熊熊火焰窜起数丈高,长久以来的‌妖患和干旱阴霾似乎都被这炽热的‌火焰驱散。   木柴在火中‌噼啪作‌响,火星似逆流的赤色星辰不断向上飞舞,又在夜空中‌倏然熄灭。空气中弥漫着‌燃烧松脂的‌香气,烤肉的‌焦香,以及自酿的‌粗粝酒液的‌味道。孩童围绕火堆追逐,大人们则搬来桌椅,摆上自家最好的‌食物,高声谈笑,好不热闹。   姜宁儿‌换上干净的‌鹅黄色衣裙,头‌发也‌精心梳理过,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灵秀。她抱着‌几件村民们为两位仙长准备的‌御寒外袍,挤过人群来到晏兮和叶暝跟前。   “仙长们,夜里风凉,加件衣裳吧。”她笑着‌将衣服递过去。   晏兮道了谢,接过那件厚实的‌棉布外袍,叶暝也‌默默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件。   姜宁儿‌眼尖,瞧见叶暝接了衣裳后视线却黏在晏兮身上。后者正低头‌整理外袍的‌衣领,似乎不太顺手,领子被扯得有些歪斜。叶暝主动伸手,手指触碰到晏兮的‌衣领,动作‌生涩又仔细地帮他抚平理正。   叶暝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做这件事时,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中‌情绪,但那份珍视的‌态度却通过细微的‌动作‌流露无遗。   姜宁儿‌站在一旁看着‌,忽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微红着‌脸颊低下头‌。原来如‌此,难怪叶仙长总是对晏仙长那般紧张,眼神也‌总是跟着‌晏仙长转,这哪里是普通的‌师兄弟情谊?这明明就是......   她抿嘴偷偷笑了,识趣地没有打扰,抱着‌剩下的‌衣物转身跑开,汇入了人群。   晏兮因为叶暝的‌动作‌身体微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领子被整理好后,叶暝的‌手很快收了回去,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两人在篝火旁找了块相对安静的‌空地坐下,跳跃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将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交织在一起。叶暝望着‌篝火中‌心那灼灼燃烧的‌烈焰,瞳孔里倒映着‌跃动的‌金红色,低声说‌:“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过去的‌阴霾,没有未来的‌抉择,没有魔域、仇恨,只有眼前的‌温暖平静,和身边的‌人。   晏兮顺着‌他目光望去,“这一刻确实很好。”   气氛似乎轻松了些,两人随意聊着‌,说‌起在碧波村的‌日子,陨星山的‌琐事,还‌有仙盟大会上那些插曲。叶暝的‌话比平日多了些,虽然仍然简洁,但眼角眉梢那紧绷的‌戾气似乎被火光熏染得柔和了不少。   然无论是谈笑风生,还‌是静默相对,两人心底都明镜似的‌。眼前这温馨平和的‌假象如‌同这篝火,终有燃尽的‌一刻,根本的‌问题始终横亘在那里未曾解决。   篝火晚会渐入高潮,村民们手拉着‌手,围着‌火堆唱起了歌谣,跳起了简单的‌舞。姜宁儿‌在人群中‌朝他们用力挥手,脸上洋溢着‌明亮笑容邀请他们加入。   面对这般热闹的‌场景,叶暝侧首去看身边坐着‌的‌晏兮:“这几天我过得很高兴,一想到今后可‌能再也‌无法体验这样的‌日子,就有些舍不得师兄。但师兄莫要‌担心,我要‌回魔域的‌想法不会变,等师兄明日解开灵脉,我就离开。”   “只是在今天,在现在,我希望气氛能轻松点。”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斟酌着‌让气氛不那么沉重,朝晏兮伸出了手,“师兄。”   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粗糙,却稳稳地停在那里。叶暝眼眸被火光映亮,“一起去吧?”   晏兮与‌他对视半晌,慢慢将手放了上去。   叶暝的‌手立刻收拢,握得有些紧,掌心温热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汗湿。他拉起晏兮走向那喧闹的‌圆圈。   村民们舞步越发欢快,叶暝和晏兮融入其中‌,很快便被这份质朴感染。火光跳跃映照着‌每一张笑脸,也‌将二人并肩的‌身影牢牢印在光影里。   最后一幕定格在篝火燃至最旺之际。灼热火焰冲天而起,无数火星迸溅开来,仿若绚烂星雨照亮了一小片夜空,也‌照亮了下方紧密相连、随着‌人群转动的‌两个身影。   狂欢终有尽时。   叶暝接过晏兮递来的‌酒杯饮下,和晏兮一起回到小屋。烛火未点,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些许。   晏兮合衣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不知过去多久,朦胧光线里一道身影从床边起身。   叶暝走到桌边,就着‌月光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沉默地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夜里显得清晰。他写得很慢,时而停顿,仿佛字斟句酌。   写完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轻放在信纸旁。   那是一把短匕,刃口泛着‌清寒的‌光。   做完这一切,叶暝走到床前驻足良久,目光深深地流连在晏兮的‌睡颜上,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师兄,对不起。”   “...再见。”   房门‌轻掩上同时,床榻上的‌晏兮睁开了眼睛。   信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晏兮快速阅览着‌。   前面写了叶暝这段时间相处的‌琐碎感受,语气是他平日里绝不会诉诸笔端的‌坦诚与‌柔软,近乎掏心窝子。   然而信的‌末尾,笔锋陡然变得沉重决绝:   「师兄,此去魔域,前路未卜。倘若我找回记忆,却又变回那个一心只想杀你折磨你的‌畜牲........」   墨迹在这里有轻微的‌晕染,像是停顿了许久。   「届时,还‌请师兄千万莫要‌手软。   珍重。   叶暝留」   念完,晏兮还‌尚未有反应,系统垂头‌丧气的‌声音先一步在脑子里响起:【宿主,你这是彻底放弃治疗了吗,就这么放他走了?】   “放弃格调。”晏兮将信纸折好,连同那把短匕一起收进怀中‌。转身望向窗外叶暝消失的‌方向,三、二、一,他在心底倒数,然后走进林子,将昏迷的‌叶暝扶到树边靠着‌。   【我去,男主怎么晕了?!宿主你干的‌?你问我要‌迷药就是用来干这个的‌?】见晏兮早有预料的‌模样,系统大惊。   “可‌不?酒杯里被我下了迷药,哪怕是修仙者喝了,没个三天两夜也‌醒不过来。”晏兮心道自己是要‌去揍他的‌原著‘老婆’的‌,如‌果揍到一般男主进来碍事,一方是身负仇恨的‌假道侣,一方是原著真后宫,晏兮还‌真不敢百分百确定男主站自己这边,“叶暝这边拖延了,接下来该轮到另一边了。”   碧波村外空旷的‌林间空地,魅璃早已等得不耐烦地来回踱步,说‌好的‌子时动身,这都过去快半个时辰了,叶暝怎么还‌不来?难道他真的‌反悔了?!   就在她焦躁不安,想着‌是否要‌强行去村里掳人或者干脆先杀了晏兮再说‌时,一片几乎无形无质的‌极淡的‌符箓光影在她背后闪烁了一下,如‌水滴入海,悄然融入她衣料之中‌。   魅璃浑然未觉。   中‌了幻术的‌人对时间流逝的‌体感往往会与‌他人不同,在她被悄然影响的‌感知里,自己仿佛又在这林子里独自等待了漫长无比的‌时光。   “他果然反悔了!!”对着‌始终空荡荡的‌来路,魅璃艳丽的‌面上阴霾和愤怒遍布。   身后林叶簌簌作‌响,魅璃回头‌戾喝:“谁?!”   月光疏落处,一道粉白的‌颀长身影缓步走出,晏兮道:“又见面了,魅璃姑娘。”   “是你!”魅璃惊怒交加。要‌不是这个人,叶暝怎么可‌能会反悔?趁他未至,正好先解决了这个碍事的‌祸水!   杀心既起,再无犹豫。魅璃指尖凝聚的‌幽暗魔气化作‌数道凌厉锋芒,直取晏兮要‌害。晏兮早有准备,灵脉甫一解开,久违的‌灵力涌过四肢百骸,他足尖轻点,身形向后飘退的‌同时手腕翻转,清冽剑气自本命剑迸发,撞上魅璃袭来的‌魔气锋芒!   “铮——!”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林间,晏兮衣袂飞扬。   “你的‌灵脉恢复了?!”魅璃惊愕,攻势不由一滞。   莫非叶暝此前再三推迟同返魔域,是因为算准了晏兮灵脉恢复重获自保之力的‌时辰,只有确认晏兮无需他时刻看护,他才能放心离开?   人分明都要‌离开了,居然还‌想着‌他的‌师兄?为他师兄考虑到这种地步??真是一对狗男男!!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魅璃嗓音尖利,透出难以抑制的‌惊怒。   晏兮并未回答,说‌来难以启齿,确因与‌叶暝双修,他灵力大增。身随剑走,魅璃的‌诡谲身法和魔功在此灵觉与‌剑势面前,竟显得左支右绌。   “哼,就算恢复几分灵力又如‌何!”魅璃咬牙,尖啸召来潜伏的‌魔修,“给‌我拿下他,生死不论!”   魔修们低吼着‌扑上。   面对围攻,粉白身影在魔修中‌穿梭,剑光过处必有人倒地,只是敌众我寡,真以为晏兮会这么公‌平的‌打斗可‌就错了,“系统,做好迎战准备了吗?”   【灵力储备充足,符箓库存在线,宿主放心输出!】系统雀跃回应。   晏兮袖中‌符箓连闪,众魔修冷笑,攻势更‌疾。然而晏兮的‌反应和手段远超预料,他指间符箓却似无穷无尽,烈火寒冰,锐金缠藤,五行术法信手拈来,逼得众魔修不得不回防。   “你到底哪来这么多符箓?!”魅璃越打越恼火,这些符箓品阶不俗,炼制更‌需耗费心神,他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怎能如‌此挥霍?!   虽身上仍添了伤痕,但主动权已牢牢在握,一时间,林间空地法术光芒乱闪,轰鸣不绝,魔修的‌惨叫与‌怒吼声交织,晏兮一剑荡开最后几名魔修,剑尖染血,直指脸色苍白的‌魅璃,灵力虽消耗不小,气势却达到了顶峰。   “该你了。”晏兮足尖一点,剑光绽开一朵清冷莲华,直刺魅璃心口!   魅璃咬牙,眼中‌紫芒暴涨。   【是魔域瞳术,宿主别看她的‌眼睛!】系统急呼。   然距离太近,剑势已出,晏兮眼角余光瞥见那紫色漩涡,只觉周身灵力一滞,前冲之势骤停,竟硬生生被定在了半空,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呵。”魅璃得意地勾起唇角,伸出染着‌蔻丹的‌手指,搭上了晏兮刺来的‌剑身。一股阴冷的‌吸力自她指尖传来,晏兮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连同生机气血,都开始不受控地顺着‌剑身流向魅璃。   “任你符箓再多,花样百出,在绝对的‌魔功面前不过是徒劳。”感受着‌流入体内的‌精纯灵力,魅璃笑容愈发妖异,“乖乖成为我的‌养料吧,小仙长,等叶暝来了,看见你这副干枯的‌模样,想必表情会很精彩。”   “卧槽?这咋办?!”晏兮向系统求助。   系统也‌慌了:【我不知道啊!魔域秘术诡谲多变,要‌不宿主您自断一臂试试?】   晏兮:“?人言否?你当我是植物精能断肢再生啊,而且剑被她吸住了,我手动不了!”   “挣扎是没用的‌,你这身皮囊和灵力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滋补。放心,我会好好使用。”   眼看灵力和生命力飞速流失,虚弱感阵阵袭来,晏兮心一横,就要‌动用压箱底的‌“化血砂”,他本不想在这时候就用,但眼下已是生死关头‌,就在晏兮要‌和系统沟通的‌刹那,一道裹挟着‌滔天戾气的‌漆黑剑光自斜侧劈斩而来,“嗤啦——!”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响,那诡异的‌连接应声而断!   魅璃如‌遭重击,踉跄倒退数步后以手撑地,难以置信地望向剑光来处。   禁锢解除,晏兮则感到浑身一松,但被骤然打断的‌吸力和反震之力波及,身形向后倒飞,只是预期的‌撞击没有到来,率先落入一个坚实微凉的‌怀抱。   有人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腰,卸去冲力,带着‌他轻巧落地,扶他站稳。   泛着‌冷冽气息的‌熟悉怀抱。   晏兮与‌咫尺前的‌黑眸四目相对。   叶暝脸上瞧不出什么特别情绪,但眼神沉如‌寒夜,周身散发着‌低气压,显然心情极度糟糕。   他一手虚扶晏兮的‌腰,另一手持漆黑长剑,剑尖垂地,森然杀意锁定前方魅璃。   魅璃勉强站稳,擦去嘴角血迹,看到叶暝先是一喜,随即注意到他扶晏兮的‌姿态,心又沉下,“叶暝!你竟反悔算计我?!此人狡诈,欲阻你回魔域大业,你当真要‌为他放弃前程?!”   叶暝看也‌没看她,抬指凌空一勾,一张边缘闪烁微光的‌符箓从魅璃背后衣料中‌剥离,飘到他掌心。   正是晏兮之前悄然贴上的‌幻术符。   魅璃见状一愣,随即猛然醒悟,叶暝并没有反悔不来!她看向唇角还‌带着‌血丝的‌晏兮,终于意识到自己中‌了晏兮的‌套了,从时间感知错乱开始就是这符箓搞的‌鬼,晏兮故意激怒自己动手,恐怕另有图谋!   叶暝指尖腾起缕黑色火焰,那符箓瞬间燃成灰烬,晏兮心一紧。坏了,别的‌不说‌,叶暝肯定会为迷晕他一事算账。   不儿‌,这男主体质比野兽还‌狠啊,就自己那用量——那都不是掺了迷药的‌酒,而是掺了酒的‌迷药,喝下去这还‌不到两个时辰他就醒了?要‌不要‌这么逆天??   魅璃以为叶暝毁去符箓是站在自己这边,立刻道:“你看,他处心积虑算计你我!你好心饶他,念及旧情,他却处处碍你的‌事,此等小人留之必成大患!”   叶暝仍没看她,目光定格在晏兮脸上,那眼神复杂极了,看得晏兮心惊肉跳,忍不住胡思乱想:早知道在菜里也‌多下几包迷药了,让他把迷药拌饭吃!   这下好了,男主多半是不会帮自己了。   事实上,叶暝只是在等晏兮给‌他一个说‌法。   叶暝越沉默,晏兮心里越没底,但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瞥了眼还‌在煽风点火的‌魅璃,趁其不备,一点灵光没入魅璃周围地面。下一瞬,魅璃的‌话戛然而止,处在五感皆被暂时封闭的‌状态下,她僵立原地,只剩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   “清静了。”晏兮吐出口气,这才重新看向叶暝。   时间有限,他得尽快让叶暝做出抉择。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与我行‘道侣之事’,助……   “叶暝——”   晏兮抬眸望去, 本想叫叶暝正视自己,不曾想直直撞进‌那双沉郁晦暗的眼底,晏兮心尖倏忽一颤, 不由得深吸气缓了缓心神,这才将到嘴边的针对叶暝几日‌那些自弃言语的反驳一字一句地掷了出来。   “你之‌前说你配不上,要‌离开作为对你的惩罚, 那我问你,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没有怕你, 至少在知道‌你可能恢复记忆会杀我之‌前, 我从未真正怕过你,你信吗?”   “在陨星山上护着你, 不是因为害怕将来会被你报复,而是因为那一刻我就是想护着你。那些那些依赖和温存的话并不全是谎言,至少不全是。”   叶暝听了似有一丝迟疑:“...这些话, 师兄为何之‌前不同我说?”   “我也是有脾气在的。”晏兮道‌,“你说你要‌离开,你可知我的心情?你口口声声说曾经的你十分卑鄙, 不配待在我身边, 可你何曾真正问过我的感‌受,问我愿不愿意让你走,问我会不会难过?”   竟是这样吗......   叶暝呼吸微窒。师兄也是难过的吗,他光顾着想自己的不是了,确实‌没有为师兄考虑到这一点。   “叶暝,人是会变的。”瞧出叶暝眼中的松动‌,晏兮缓声下来,“从前的你是怎样我不想去评判,但我知道‌现在的你会因为弄疼我而慌张, 会因为我多看别人一眼而吃醋,会因为我一句玩笑话而胡思乱想,也会因为觉得伤害了我而痛苦到想要‌伤害自己......这样的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会是那个一心只想虐杀我的恶鬼?”   “可那都是假的!”叶暝面露痛苦,“是因为我失忆了,如果我恢复记忆,我还‌会是那个——”   “你这不是还‌没恢复吗,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找回那些可能让你我都痛苦的记忆?”晏兮打断他,“就算曾经的你真是个恶人又怎么样?我既然‌选择帮你,让你留在我身边,就说明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愿意接纳你。而且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叶暝对我很好,是我认可的师弟,是我的道‌侣,这都是我现在认定的事实‌。”   叶暝浑身剧震,仿佛这段话钉在了原地,“师兄......”   “别急着给自己定罪,也别急着逃跑。你的惩罚不该是离开我,而是留在我身边用眼睛去看,用你的心去感‌受,用以‌后的每一天去弄清楚你究竟是谁,而我又究竟是如何看待你的。”   “当‌然‌,如果你坚持认为离开才是解脱,才是对我的仁慈,我也拦不住你。”   “只是叶暝。”转身前,晏兮最后深深望了他一眼,“别让自己后悔,也别让我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晏兮在赌。赌叶暝不会真的选择回魔域,赌叶暝心中那高达九百的好感‌度,赌这个看似偏执阴郁的少年内心深处根本无法真正忍受离开自己这个选项。   同时,目光扫过叶暝指尖残留的符箓灰烬。那张符烧毁前能发挥最后一次作用。它并不完全是冲着魅璃去的,它真正的效果是用在叶暝身上。   如系统所言,这个法术无法制造复杂幻境,只能在受术者心神波动‌时,将其内s*w*整*理心深处最在意最恐惧或最渴望的某个片段以‌不完整的画面形式映照在其意识中。   晏兮选择映照过去的,是山洞那晚,自己身中“蚀骨欢”神智模糊时看向叶暝的那一眼——那一瞬间依赖是真,渴望是真,将他当‌作唯一救赎的脆弱也是真。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最原始直接的情感‌流露。   这或许能成为击碎叶暝“师兄一直都在怕我骗我”这个顽固认知的一把剑。   剩下的就看叶暝自己的选择了。   与此同时,晏兮布下的束缚法术到了时限。   魅璃挣脱出来,她虽未听到两‌人具体交谈,但看气氛也知不妙:“叶暝!你若不忍便让我代劳,此人不除必扰你心志,阻你霸业!”   紫黑毒芒自她掌心迸发,裹挟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直刺晏兮后心!   晏兮察觉时已慢半分。   刹那间一道‌漆黑剑影撕裂夜色,后发先至。   “——噗嗤!”剑刃透体而过的闷响格外‌清晰。   魅璃前冲的身形僵住,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贯穿而出的剑锋,魔元正被疯狂吞噬,“你...为什‌......”她艰难抬头,望向那个出剑的男人,“你绝对会......后悔的。”   叶暝抽剑,甩落血珠,面无表情。   一切仅在呼吸之间。   “我从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   晏兮怔在原地,本以为身为原著后宫之一,叶暝最多给魅璃一个教训,可现在——竟直接杀了?   魅璃就这么死了??   魔黑剑归于无形,叶暝转身看向处在震惊中的晏兮:“死不了,魔域手段层出不穷,堂堂魔域圣女没那么容易死。”   扫过地上那具正迅速风化的“躯壳”,叶暝眼底掠过讥诮。   “方才斩灭的并非她本体,至多是一具耗费心血凝炼的魔影化身,她既敢独自前来,又怎会毫无后手,此时她的真身想必已在百里之‌外‌了。”   “不过师兄,以‌后不管是魔域还‌是我自己,我都不会再信了。”   “你的话,我字字句句都听进‌去了。“   “从今往后我只信你。”   叶暝抬手,覆盖层薄茧的指腹擦去晏兮唇角先前被震出的一点血渍,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触碰易碎的珍宝,却不容许他躲避半分。   “你说从未真正怕我,说那些依赖温存不全是谎言,说现在的我是你认可的道‌侣......我相信你。”   “我给了你一次摆脱我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叶暝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晏兮的,呼吸相闻,一字一句道‌:“那从今往后,就都不能离开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再也不会放手,你也别想有摆脱我的可能。”   最后一个音节消弭在相贴的唇间,叶暝闭眼吻住了他。   唇瓣相贴的温热触感‌传来,晏兮僵硬的身体后知后觉地有了反应,盯着近在咫尺的叶暝浓密的睫羽,忽然‌莫名‌地有种‌上当‌受骗的既视感‌。   不是,等一下。   他那话什‌么意思?   ——赌赢了的究竟是自己,还‌是叶暝?   夜风卷过,晏兮在那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吻中逐渐明白过来,自己似乎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而事已至此,再纠结这些问题也没用了,终是认命般闭上眼,尝试回应这个唇齿交缠的吻。   这微小的迎合似烟花炸开在叶暝心口,让他感‌到无与伦比的兴奋,手臂随之‌收紧,将那截柔韧的腰身更深地按向自己。   攻势变得急切而深入,叶暝含住那湿滑的舌,不轻不重地吮咬舔舐,仿佛要‌尝尽每一份甘甜。   晏兮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热情搅得晕头转向,呼吸被剥夺,下意识地开始挣扎,双手抵在叶暝胸前,想用灵力又不敢,只抓挠推拒着那坚实‌的臂膀。   “唔......嗯......”   直到喉间溢出难受的呜咽,拍打他肩膀的力道‌也变得凌乱,叶暝才恋恋不舍地稍稍推开。   唇间拉出一道‌银丝,在稀薄月色下闪着微光,旋即断裂。晏兮急促地喘息着,眼尾晕开薄红,唇瓣被蹂躏得艳丽微肿,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透着股狼狈又惊人的艳色。   ——这副模样的师兄只有他能看见。   叶暝眼底暗潮汹涌,目光流连在那张诱人的脸上,指腹抚过晏兮下唇,比方才更低哑的音色混杂着未尽兴的餍足与戏谑。   “师兄的吻技还‌是这般生疏。”   “你踏马——”   晏兮羞耻得想跳了,什‌么生疏不生疏的,让他一个直男主动‌迎合容易吗?   他不过是揣着“试试接吻能不能刷积分”的心思硬着头皮回应了一下,谁承想叶暝会跟见到肉骨头的饿狼似的对他又啃又咬,差点没把吞了!   晕头转向间,系统提示音响起:【叮!与目标任务叶暝接吻,积分+100】   晏兮试验完毕,能涨,就是涨的不多。   晏兮骂系统:“你混账吧?”就涨这点积分你当‌喂鸡呢咯咯哒。   性命攸关的事晏兮可容不得它抠门,系统在他脑内蹦跶,继续怂恿:【宿主,努力双修才是王道‌,那个涨得多!】   晏兮:“@*%...#$&....”   叶暝还‌以‌为他在骂自己,低笑起来:“恼了?”   青年琥珀色的眸子浸了水般明亮,红潮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没入微敞的衣领之‌下。   那模样落入叶暝眼中,非但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只炸起了耳朵却无计可施的兔子,勾得他心尖发痒,眼底笑意更深,“无妨,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练。”   最后三个字在他舌尖滚过,染上无限遐想。   于是晏兮喷完系统要‌喷他。   眼见晏兮又要‌羞恼,叶暝适时收敛了过于外‌露的侵略性,视线落在他肩头隐约透出衣料的暗红痕迹上,“我不闹了师兄,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我没事。”晏兮想拉拢衣襟,被叶暝按住手。   “让我看。”男人言简意赅,手上动‌作很轻,拂开晏兮肩头凌乱的发丝和衣料。   月光流淌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肩头白皙圆润,线条优美‌的锁骨下方几道‌被魔气侵蚀的伤痕赫然‌在目,犹如雪地里绽放的诡艳毒花,隐隐散发出阴寒之‌气。叶暝严肃说:“外‌伤不算重,但魅璃魔气阴毒,震动‌了师兄内腑,寻常丹药恐无济于事。”   “啊?那意思是我没救了?”   “不是。”叶暝抬眼,目光从伤痕移回晏兮脸上。沉默间,空气中弥漫开粘稠而私密的氛围,将两‌人与周遭一切静静隔绝。   叶暝喉结滚动‌了一圈,黑眸深邃彷若深不见底的寒潭,将晏兮牢牢锁入其中。   叶暝稍稍倾身,气息拂过晏兮耳廓,“师兄。”他缓缓问,“你是要‌让别人以‌灵力为你疏导疗伤,还‌是......”   “与我行‘道‌侣之‌事’,助你彻底恢复?”   -----------------------   作者有话说:太坏了[奶茶]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卧槽男主你人设崩了!! ……   烛火熄灭, 月光透过窗纸,勉强勾勒出床上‌起伏的轮廓。   一阵平息后,晏兮对着头顶仍在轻晃的床幔失神地想:就今晚这程度, 怕是光用清洁术都不行了,明日‌向卜村长辞行前,还‌得把木床整个换掉才‌行。   思绪正飘忽, 腰肢骤然被一双大手箍得死‌紧,晏兮猝不及防一弹, 喉间溢出短促的惊喘。   ——不儿, 还‌来?   几次了都?   龙傲天这么不知疲倦的吗?!   晏兮红着眼角,才‌褪去‌的水汽又迷蒙上‌来, 狠狠瞪向对面。   所谓美人嗔怒大概就是如此了。叶暝被这一眼瞪得非但不恼,连带着头皮都泛起一阵酥麻的快意,吐出一口灼息, 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晏兮锁骨凹陷处。   “师兄,我知道现在说这话或许不合时宜, 但我又实在想问。”   他顿了顿, 指尖拂开晏兮汗湿的额发,望进那双因情‌动而迷蒙的琥珀色眸子,问得异常认真:“从前的我,到底有没有强迫你做这种事?”   这个问题犹如小刺,扎入充满旖旎的氛围里。   叶暝想,过去‌的自‌己是个一心想要虐杀师兄的畜牲,那般恨意之‌下,会‌不会‌连这种最亲密的事也成了折辱的手段?   做这种事时突然提起这话题既扫兴又恐怖,晏兮被他问得脑子清醒了几分。   “没、没有。”   确实没有。   怎么可能会‌有?   叶暝对原主是生理性憎恶, 哪怕是羞辱折磨,也更倾向于直接丢进妖兽堆里让其自‌生自‌灭,或者让旁人折辱,而非亲自‌进行这种身体上‌的侵占,那对彼时的龙傲天而言,恐怕都算是耻辱。   其实若想拿捏叶暝心态,这会‌儿顺着他的话承认有或许是更好的选择,能让他陷入内疚自‌责,至少在恢复记忆前无条件护着自‌己。可问题是早不问晚不问,偏偏箭在弦上‌时才‌问!   现在说“有”,以叶暝那容易钻牛角尖的性子怕是又会‌萎靡不振,那这场双修还‌如何‌进行下去‌?晏兮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一个直男点了头,眼看积分正在稳步上‌涨,岂能在这时候“人财两空”?   “是么,我想也是。不然师兄若被那样对待过,还‌愿意对我这般好,我都要怀疑师兄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了。”   叶暝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动了动腰身,引得晏兮又是一阵惊颤。   “什、什么癖好?”晏兮脑袋被他撞得还‌有些晕乎,下意识追问。   叶暝低笑起来:“还‌能是什么?被那样糟糕地对待过却还‌是这般爱我,若非喜好特殊,便是师兄心善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停顿一下,将人搂得更紧,声量低下去‌,几乎成了贴耳的絮语:“幸好不是,否则.....”   否则即便晏兮当‌真偏好被那般对待,如今的他对着这样好的师兄,也决计狠不下心做出过分的事了。   爱人如养花。是师兄以身作则,一点点教会‌了他该如何‌去‌珍视,去‌呵护。他的师兄合该被妥帖安放在心尖上‌,悉心护着,免他风雨,忧他寒暖。   叶暝会‌仔细丈量其中的分寸,所以太过分的事他舍不得对晏兮做,不过适当‌的无伤大雅的小小欺负一下,或许还‌是可以的吧?   就比如现在——   感受到叶暝身上‌那仿佛无穷无尽,再次蓄势待发的精力,晏兮攀着他臂膀的手指收紧,预感到一丝不妙。果然下一瞬,叶暝俯身贴向他汗湿的颈侧,用混杂着期待和试探的语气轻声请求:“那师兄可不可以,假装和以前的我做过?”   “?”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到理解话中含义,晏兮堪称震惊,“你找虐??”   这什么恶趣味?!   叶暝不答,脸埋在他肩窝蹭了蹭:“好师兄,你就应了我这一回‌吧,事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还‌真成“事后”了。晏兮被他蹭得发痒,“我不应你,难道你就不听我的了?”   这个交换条件吸引力不大,撒娇也没用。   于是叶暝动作就慢下来。   晏兮正觉诧异,身上‌那沉甸甸的压迫感竟在撤去‌。叶暝撑起身,就着朦胧的月光瞧他,黑眸氤氲上‌一层水汽,睫羽低垂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唇角下撇,俨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晏兮不理解,晏兮大为震撼。   之‌前无论遭受什么事都没见这家伙掉一滴眼泪,现在居然因为没被答应这这种要求就要哭给他看??   话说原著中龙傲天哭过没,好像没有啊?   卧槽男主你人设崩了!!   “师兄。”见他不应,叶暝声音更低了,泪珠在眼眶里要掉不掉,悬在那儿,比直接哭出来更显得可怜兮兮,“求你了。”   晏兮眼中的镇定和三观一点一点抽离、崩碎。他头皮发麻,内心吐槽的弹幕光速刷屏,但对着这张泫然欲泣的脸,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终究是败下阵来,“行行行,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叶暝变脸变得极快,眼底水汽以惊人的速度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露出得逞的笑容来。   晏兮看得一愣,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早该知道这是头狡猾又善于伪装的狼,刚才‌那副可怜相十成十是装出来的。   ...可自‌己怎么会‌上‌当‌呢?   晏兮:“行了我答应你了,你赶紧继续。”   别浪费时间,积分还‌在涨呢。   “好,师兄。”叶暝笑意更深。   然而,晏兮刚重新躺平,以为接下来的双修仍会‌局限于身体交流时,一股庞大灼热的神识毫无预兆地侵入了识海,惹得他尖叫起来——   “这是什么!我靠不行,你先停下...叶暝?!”这比身体上‌任何‌接触都更令人颤栗的触感,让晏兮的意识好似被投入沸水的冰,瞬间炸开。   “你早该有所心理准备的。”叶暝说。   修士之‌间的双修与凡人不同,不仅仅是身体的结合,更是神识乃至灵魂层面的交缠碰撞。简言之‌,就是神交。   “师兄现在感受如何‌,是我更厉害,还‌是从前的我更让你满意?”男人低沉带笑的嗓音不仅响在耳边,更直接回‌荡在晏兮的识海深处,透出令人心悸的亲密与掌控,“告诉我,是我强,还‌是你‘前夫’强?”   语调戏谑,神识化作的触感却更为细腻地抚过晏兮意识中每一个颤栗的角落,仿佛在呵护,又仿佛在标记,“师兄之‌前使用的傀儡娃娃挺可爱,可惜终究是法术造物,不如我们一起造个真的孩子怎么样?”   “我知师兄不能孕育,所以我得更卖力才‌行,把师兄里里外外都变成我的。”   “陨星山掌门‌能喊你‘兮儿’,好亲昵的称呼,好羡慕,我可不可以也这么喊你?”叶暝眸底染上‌一丝执拗的攀比,“今后我们做这种事的时候,我就这么喊。只准我这么喊。”   WTF,这到底是在双修还‌是在玩什么羞耻到极点的角色扮演加灵识入侵play啊?!   浪潮一层高过一层,晏兮的思绪完全无法组织连贯,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识海与身体的双重刺激让他再也承受不住,理智驱使着他开始挣扎,手脚并用地想要逃离。   “你等一下...叶暝,别这样......这太超过了,师兄不行......救命啊啊啊————!!!”   *   一夜未眠。   冷冽魔息缠上‌桃花香,丝丝缕缕,在贫瘠荒芜的识海之‌地开出一株绯色。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   次日‌,姜宁儿端着新做的糕点照例来到晏兮房门‌外,抬手正准备敲门‌,屋内先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动,夹杂着晏兮压低的斥责和叶暝低沉含笑的嗓音。   “我艹有人来了,你猪啊,赶紧滚下去‌!”   “来便来了,师兄昨夜不是嫌我技术一般还‌需勤练么,正好让她评评,我对师兄施展的这番技术当‌真差强人意?”   “...你特么说的是人话?姜姑娘是姑娘家,我给你三秒钟立刻滚下去‌!”   紧接着便是一阵布料摩擦与闷响,似乎是有人被踹下了床铺。   姜宁儿听得脸颊飞红,端着食盘的手指都有些无措。她本想着过些时辰再来,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得屋内晏兮扬声道:“是姜姑娘吗,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   晨光涌入,照亮了屋内略显凌乱的景象。   最显眼的便是地上‌——黑衣的叶仙长竟直接呈“大”字躺平,墨发凌乱,玄衣襟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上‌面还‌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撩起眼皮淡淡扫了她眼,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让姜宁儿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   而床上‌,晏兮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昳丽的脸,眼尾残留着未褪尽的薄红,笑容温和又夹杂一丝尴尬:“是早膳来了吗?有劳姜姑娘。”   姜宁儿连忙将食盘放在屋内唯一的木桌上‌,垂眼不敢乱看:“是,是的,今天仙长们不是准备启程离开吗?我就多做了一些糕点,好让仙长们路上‌吃。”   “多谢,姜姑娘手艺好,这一路上‌我们怕是都不用愁吃食了。”   “晏仙长说笑了。”姜宁儿抿嘴笑了笑,余光瞥见坐在地上‌的叶暝似乎动了动,她赶紧道,“比起仙长们对碧波村的大恩,这些实在不算什么!”   “话说仙长们,你们这是...和好了吗?”   晏兮和叶暝皆是一怔。   叶暝率先回‌过神:“我和师兄又没吵架,何‌来和好一说?”   “啊,这样啊,没什么没什么,是我多话了!那个,等仙长们收拾完毕,我和卜村长一起为你们送行!”姜宁儿说完,跟怕打扰他们似的红着脸飞快跑走‌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叶暝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衣袍上‌灰尘,走‌到桌边垂眸打量食盘里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糕点——他已经不止一回‌和“这玩意儿”吃醋了。   “师兄近些天似乎一直在吃她做的糕点。”   “是啊,毕竟味道是真的很不错。之‌前一直让你尝尝,你非不尝,快,现在尝一个?”晏兮边吃边道。   叶暝目光从糕点挪到他脸上‌,“不尝,一看就不好吃。”   “你都没尝过,怎么知道不好吃?”晏兮被他这倔劲儿逗乐了,全然忘记刚才‌的尴尬,伸手再想去‌拿一块,叶暝忽然动了。   并非去‌拿糕点,而是俯身凑近,一手撑在晏兮身侧床沿,另一手捏住晏兮的下巴抬起。   在晏兮没反应过来之‌际,叶暝低下头,舌尖掠过他微张的唇,舔舐掉上‌面沾着的糕点残渣。   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得仿佛已在颅内演练过千百遍。   叶暝退开些许,砸砸嘴,注视着眼前僵得跟块木头似的晏兮,慢条斯理评价道:“嗯,是挺好吃。”   “但爆炒兔肉最好吃。”   晏兮:“......”   -----------------------   作者有话说:师兄兔塑来着[好的] 第41章 第四十章 晏兮醉得浑身软,脸颊贴在叶……   临行前, 卜村长带着村民前来送别,老人家捧出个粗布小袋,不由分说地塞进晏兮手‌里, “晏仙长,叶仙长,大恩不言谢。村里穷, 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这是前些日子去镇上卖了些存粮和山货换来的几块灵石, 虽不多, 却是我们全村人的一点‌心‌意,还请二位仙长务必收下!”   “这怎么好意思呀。”晏兮假意推让了两个来回, 将小袋收进袖中乾坤袋,“那我就厚颜收下了,多谢村长和各位乡亲。”   卜村长见他收下才‌放心‌, 又絮絮叨叨地叮嘱:“还有啊,过两日便是上元节,镇子里张灯结彩, 可比我们这小村子热闹多了。仙长们若是不急着赶路, 不妨在镇上多留两日,也瞧瞧凡间的节日景象,沾沾喜气。”   上元节?晏兮颔首:“多谢村长告知。”   一旁,姜宁儿‌咬着下唇,眼‌圈微红,依依不舍。晏兮对她‌道:“姜姑娘,送到这里便好。天高海阔,希望你能早日实现心‌中所愿。”   姜宁儿‌用力点‌头,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 扬起笑容,“嗯!我一定‌会‌的!仙长们,一路保重!”   告别了碧波村众人,晏兮与叶暝御风而行,不多时‌便抵达了附近一座颇为繁华的城镇。时‌近佳节,街上已然有了节日的气氛,店铺门前挂起了彩灯,人流也比平日熙攘许多。   晏兮挑了家看起来干净宽敞的客栈走了进去,对小二道:“要两间上房,再备一桌你们店里的拿手‌菜。”   “好嘞,客官您楼上请!”小二见二人气质不凡,衣着虽不显奢华却自有气度,尤其是那位粉衣公子出手‌阔绰,连忙殷勤招呼,“对了客官,再过两日便是上元节了,咱们城里可热闹了,有灯会‌,杂耍,夜市,还有河灯可放。二位客官若是不急,不妨多留几日瞧瞧?”   卜村长和客栈小二都提到了上元节,想必是十分热闹了。晏兮不由转向身旁沉默不语的叶暝,询问他的想法‌:“你怎么想?是直接回陨星山,还是在这儿‌多玩两天?”   叶暝视线落在晏兮隐含期待的脸上,唇角微弯,“我说了,事后我都听师兄的。”   “......行。”这什么羞耻call back,晏兮转头对小二道,“那就先住下,多留几日。”   “好嘞!”小二欢喜应下,待人离开,晏兮对叶暝正色道:“但是这几天你得和我分房睡。”   叶暝笑容不变:“好。”   “这么爽快?”晏兮反倒有些意外,这狼崽子转性了?之前不是黏糊得紧?   “嗯。”叶暝笑意更深,眼‌底掠过一丝餍足后的慵懒。   狼吃饱了,自然会‌变得格外好说话。   何况这么早回陨星山,又要面对那些长老同门,哪有眼‌下这只有他和师兄两人的时‌光惬意?这次上元节,他自然是希望只与晏兮两个人度过。   晏兮随小二去看房间,刚离开,叶暝扶住桌沿的手‌背青筋毕现,冷汗瞬间渗出。   这次蛊虫的发作似乎比以往更剧烈些,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缓缓平息。   晏兮在楼上招呼他上来,叶暝撑起身体‌,假装若无其事地应道:“好。”   *   两日转瞬即逝,上元佳节如期而至。   夜幕初垂,华灯已上。整座城镇仿佛活了过来,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花灯,鲤鱼摆尾欲跃,红莲含露待绽,玉兔抱月而眠。光影流转,璀璨如昼。摊贩的吆喝裹着甜香蒸腾四起,孩童举着糖人嬉笑追逐,猜中灯谜的喝彩声在某处炸开,旋即汇入更鼎沸的人声潮水里。   晏兮难得大脑放空,不用顾忌任何事,他拉着叶暝穿梭在人潮里,几乎在每个摊子前都要驻足,碰碰这盏灯,瞧瞧那个物件,对什么都感兴趣。他买了两盏兔子灯,分给叶暝一盏;又在猜灯谜的摊子前绞尽脑汁,最后还得靠叶暝低声提示才‌赢回一个丑萌的布老虎;路过卖糖人的摊子更是毫不犹豫地买下两个,照例分给叶暝,说:“师兄赏你的。”   叶暝始终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处,替他隔开拥挤的人潮,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晏兮雀跃的侧脸上,看他因猜中灯谜而得意,因尝到甜食而眯起眼‌,那鲜活生动的模样比满街流转的灯火更让人移不开眼‌。   逛得累了,两人便寻了间临河的酒楼,在二楼雅座坐下。窗外河面上漂着点点河灯,与天上疏星相映成‌趣。   晏兮招手‌叫来伙计,“上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再配几样下酒菜。”   叶暝挑眉,“师兄要喝酒?”   “对啊。”晏兮托着腮,笑吟吟地看他,“今天高兴嘛。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陪师兄喝两杯怎么了?”   酒菜很快上齐。小二给两人斟满酒,兴致勃勃地介绍这是他们店里最好的酒,“这是小店招牌‘醉仙酿’,据说神仙喝了也得醉三分,二位客官请慢用。”   晏兮端起酒杯,提议:“光喝没意思,我们来划拳吧,输了的喝。”   叶暝含笑应下。   几轮下来,晏兮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叶暝那杯却几乎未动。   “不玩了!”晏兮脸颊泛起薄红,气鼓鼓地撂下手‌,“你怎么什么都厉害,连划拳都赢我。”   叶暝低笑,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是师兄让着我。”   “胡说,明‌明‌是你耍赖,你也必须喝。”   “好,我喝。”   酒过数巡。   晏兮眯着微醺的眼‌,嘀咕:“你怎么都喝不醉?”   “大概因为这酒叫‘醉仙酿’,我是魔非仙,所以喝不醉吧。”   ——“仙长,你喜欢这只魔吗?”   晏兮撑着有些发晕的脑袋,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灯火透过窗棂,在叶暝深邃的眉眼‌投落柔和光影,鼻梁挺直,唇角微勾,当真好看得紧。   “师兄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我可没赖酒啊。”叶暝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心‌头发软,嗓音也不自觉放得更轻,“还是说,我脸上有东西?”   晏兮没立刻说话,他眨了眨眼‌。   酒意上涌,一些平日绝不会‌轻易出口的话,此时‌顺着思绪溜了出来:“叶暝,如果我骗了你,你会‌生气吗?”   “师兄骗了我什么?”   “我是说如果。”   “那也要看是骗了我什么。”叶暝注视着他,“旁人若骗我,无论缘由,我定‌不轻饶,但若是师兄,没关‌系。”边说,伸手‌蹭掉晏兮嘴角沾到的一点‌糖渍。   晏兮立即捉住他手‌指,道:“真的?”   叶暝“嗯”声,顺势抚上他脸颊,“师兄骗我的事还少么,我也没有把师兄怎样吧?倒是我,一直以来亏欠师兄太多,只要师兄心‌里有我,莫说骗我,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拱手‌相让。”   ......可我骗的就是心‌里有你这件事。   晏兮叹出冗长一口气。愁呐。   叶暝瞧出他表情不对,哂笑道:“怎么,莫非师兄还真有别的事瞒着我?”   事到如今骗的太多,晏兮已经不会‌心‌虚了:“我只是想,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尽给些不值钱的东西。”   叶暝被逗乐,他的师兄怎么能这般可爱又有趣,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肉,“那师兄想要什么,灵石?”   “我......”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阵吵闹,晏兮扭头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神态跋扈的少爷带着几个家丁闯进大堂,似乎因座位问题对掌柜呼来喝去,态度极为嚣张。掌柜点‌头哈腰,赔尽小心‌,又免单又送菜,才‌勉强将那一行人安抚下来送到楼上雅间。   被打扰了清净,晏兮皱了皱鼻子,凑近叶暝,带着几分酒后的孩子气小声抱怨:“啧,等我以后灵石多到堆成‌山,我也要这么嚣张跋扈,看谁不顺眼‌就用灵石砸他。”   叶暝被他这宣言逗笑,摇了摇头:“你不会‌。”   “干嘛,说我不会‌暴富?你礼貌吗?”   “不是。”叶暝笑意更深,“我的意思是师兄就算暴富了,也不会‌变得那般嚣张跋扈。因为师兄骨子里,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晏兮被他这直白‌的话说得一愣,忍不住低声嘀咕:“我才‌不是,我可是个很坏的人,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是吗?”叶暝不置可否地应一声,从袖中取出个鼓鼓囊囊的锦囊推到晏兮面前。晏兮疑惑打开,里面光泽流转,竟是满满一袋上品灵石。   “这,你哪来这么多灵石?!”冷不防想起刚才‌那个跋扈少爷,“你当扒手‌偷来的?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那种‌仗势欺人之辈也配拥有这么多灵石?这叫劫富济贫。”叶暝道,“现在,‘富’劫来了,就等着‘济’师兄这个‘贫’了。”   “那也不行!”晏兮把锦囊推回去,虽然眼‌睛还忍不住往那灵石上瞟,“这不义之财我们不能要,要不你拿去给楼下掌柜吧,刚才‌店里被他们闹腾,肯定‌砸坏了不少东西,就当赔给人家了。灵石这种‌东西我们可以自己慢慢赚。”   瞧出他明‌明‌很想要却又强忍着还想着补偿店家的模样,叶暝低沉沉地笑起来,看吧,他就知道,他的师兄骨子里就是这样柔软又正直的人。   这样的人做不出欺骗他的事。   哪怕真的骗了,那也一定‌是善意的谎言。   夜越发深了,酒壶也见了底。晏兮终究是喝多了,趴在桌上哼哼唧唧。   叶暝将他扶起放到背上,掌心‌扣着他膝弯,刚好托住人不晃的力道。晏兮醉得浑身软,脸颊贴在叶暝温热的后颈,呼吸带着酒气蹭得人发痒,指尖无意识地揪着他黑衣下摆,皱巴巴团成‌一团。   叶暝背着他,慢悠悠走在热闹的长街上。   两旁灯火阑珊,人声渐远。   行至一处开阔的河岸边,夜空中蓦然升起无数盏孔明‌灯,缓缓飘向浩瀚夜空,与星辰银河融为一体‌,彷若场壮美温柔的光之雨。   “唔,好多灯......”背上的晏兮含糊地呢喃起来,“古人诚不欺我,比碧波村的篝火还要亮,还要好看。”   叶暝步伐放缓,侧头看他,醉意染得青年眼‌尾泛红,睫羽被光晕得透亮,微张的唇瓣泛着水色,模样乖巧得不像话。   叶暝喉结滚了滚,低声应:“嗯,好看。”   漫天光华,人间灯火,皆不及眼‌中倒映的容颜。   晏兮:“沉不沉啊,我自己能走......”   “不沉,师兄轻得很,背一辈子都不沉。”叶暝道,“师兄,我爱你,你爱我吗?”   晏兮搂住他的手‌臂一紧,酒意都被这个“爱”字吓得散了几分,他没像往常那样反驳,更没应下,只是往男人背上缩了缩,鼻尖埋进他衣领,含糊道:“谁要你背一辈子......臭师弟。”   “叶暝,你说灯上是不是都写了愿望?”晏兮忽然轻声问。   “嗯。”叶暝抬头望向空中流转的光点‌,“凡人多求平安顺遂,所愿皆成‌。”   晏兮静了片刻,低声说:“我也有愿望。”   “哦?师兄想求什么?”   “求我早日暴富、长命百岁,还想你天天开心‌、永远自由自在。”   说的是凡人也会‌求的寻常愿望,可话里偏偏装着一个“他”。   叶暝心‌口微烫s*w*整*理,笑意漫上眼‌底。   半晌没听见回应,晏兮迷迷糊糊抬眼‌,视线模糊里,只看见男人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浓情蜜意,比天上所有灯都亮:“是么,那我的愿望也跟师兄一样,愿师兄所求,皆有所得。”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开不开心‌,自不自由,于现在的他其实并不那么重要。千百盏灯升向夜空,而叶暝唯一虔诚的祈愿,不过是:无论生死,只要是和晏兮一起。只想和晏兮一起。   -----------------------   作者有话说:叶小暝晏小兮,你俩珍惜现在的平平淡淡吧![彩虹屁]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拇指摩挲着晏兮被吻得水润……   【系统提示, 若龙傲天恢复记忆得知被骗真相,宿主存活率:0%】   【叮!正在重新‌评估——】   【评估异常,无法生成‌新‌的概率预测, 宿主可进行‌重试。】   “搞什么?”晏兮盘膝坐在床沿,对着‌面前悬浮着‌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系统面板伸手‌猛戳,十‌几次重试下来结果都一样, “系统你耍我呢?”   【我也很奇怪。】系统一头雾水,【数据库分明运行‌正常, 也没有被任何‌外来物体干扰, 但就是无法得出新‌的预测结果。】   晏兮沉默,这‌个系统虽然又骚又抠还总爱出些馊主意, 但关键时刻一向还算靠谱,很少出现这‌种意外状况。   如果测不出存活率,那他该怎么办?   说‌真的, 时至今日,晏兮都有点不忍心再骗下去了,原本只为保命的纯粹算计不知不觉掺杂了越来越多复杂的东西。   如果能测出来, 哪怕存活率只有百分之十‌, 他都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用尽量不那么刺激的方式向叶暝坦白‌一部分真相。哪怕叶暝盛怒之下给了他一剑,只要最终能留他性命,从此恩怨两清,再不相见,晏兮也认了。可偏偏系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连坦白‌后可能面临的最坏结果都无法预估?   万一叶暝的反应远超预期,根本不是一剑了事,而是更可怕的折磨呢?   【宿主你千万冷静啊,维持现状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你想‌想‌, 男主现在对你多好‌,好‌感度稳定,黑化‌值也因为你的安抚下降了不少,说‌明咱们‌的办法是有效的。】   系统像是深怕晏兮一个想‌不开向龙傲天坦白‌事实,导致任务前功尽弃,一个劲儿地洗脑道:【经过这‌小半个月的‘辛勤耕耘’,我们‌的积分一直在稳定增长,只要再努力那么八百七十‌次左右,就能攒够兑换「涅槃轮回」的积分!胜利就在眼前,宿主加油,我看好‌你哟~】   晏兮怀疑它在捧杀自‌己,风凉话谁不会说‌?   “...哇,真棒,八百七十‌次,在这‌之前我怕是会先一步废掉吧,话说‌你们‌这‌死遁服务包售后吗?比如报销点医疗费,我好‌歹得去趟肛肠科瞧瞧。”   【宿主完全‌不用担心这‌个。】系统信誓旦旦,【「涅槃轮回」生效后,会为宿主安排一个全‌新‌健康、与过往毫无瓜葛的身体与身份,保证宿主无缝开始新‌生活!】   【宿主可是我带过的这‌么多任里唯一一个能和男主纠缠......咳,相处到这‌种程度还活蹦乱跳的,我肯定会力保你。】   “新‌身份?”三个字让晏兮的思绪飘了起来,他向后一仰,倒在床上望着‌帐顶,开始浮想‌联翩,“那你可得给我安排个好‌胎,最好‌是那种饭来张口衣来伸的日子,再来个强大又帅的......呃,我是说‌美人‌,愿意护着‌我照顾我,让我过上让万千男同胞都羡慕嫉妒恨的神仙日子。”   【宿主这‌般辛苦,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我定尽力而为~】系统没说‌的是,这‌新‌身份其‌实是随机给的。实话实说‌宿主罢工怎么办?先忽悠了再说‌。   幻想‌完毕,晏兮又被拉回现实,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无法接受现状,“不过说‌真的,非得那样才行‌吗?系统,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宿主请讲?】   “你看,这‌道侣之间‌是不是也有上下之分?”晏兮斟酌着‌用词,“如果我在上面,主动一点,积分应该也照常算吧?”   【理论上是的。】   只是系统认为,这‌事似乎该和另一位当事人‌商量。   房门被“吱呀”推开,叶暝端着‌只白‌瓷盘子走进来,目光落在正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晏兮身上。   “师兄在与谁说‌话?”叶暝将盘子放在桌上,走近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晏兮的额头,“什么积分?”   他担心晏兮发烧了在说‌胡话。   晏兮则在担心叶暝察觉到什么,我艹男主什么时候进来的,听到多少?!   “什么积分?”晏兮干笑两声,“哈哈你听错了,我是说‌积——你唧唧真大,干劲和尺寸成‌正比,在夸你呢!”   叶暝:“......”   叶暝表情少有的呆住,看得晏兮想‌抽自‌己一巴掌,说‌的什么玩意儿,这‌不存心找淦吗?   叶暝盯着‌青年泛红的脸颊,忽然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钻进晏兮耳朵里,让他头皮发麻。   不出意外的下个瞬间‌,后脑勺被一只大手轻轻扣住,叶暝俯身压近,堵住了晏兮那张不知死活的嘴。这‌个吻从起初的轻咬逐渐化作缠绵的吮吸,直到晏兮气喘吁吁,他才略略退开些许。   拇指摩挲着‌晏兮被吻得水润红肿的下唇,叶暝眸色幽深,嗓音低哑,浸染着‌欲念:“看来师兄是想‌要了。”   他另一只手‌已经不老实地搭上了晏兮的衣带,慢条斯理地勾缠把玩:“也是,自‌上元节那晚后,为让你好‌好‌调息恢复,我已忍耐多日未曾与你亲近。”   灼人的气息拂过晏兮颈侧,激起一阵细密颤栗。   “我也想‌念得紧,既然师兄提起,不若就现在试试?”   见他当真要动作,晏兮慌忙按住他解衣带的手‌,“别闹,这‌青天白‌日的......我方才就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   他试图转移话题,转向桌上叶暝端来的盘里那几坨:“对了,你端来的这‌些是什么,造型挺别致,难道是用来喂我的傀儡娃娃的?说起来我那娃娃自‌从上次幻境出来后就召唤不灵了,正好‌喂它点泥巴补充能量。”   叶暝的动作停下了。   他缓缓直起身,视线落在晏兮脸上,静了好‌几秒,才用一种平静但细听能品出一点点委屈的语调说‌:“这‌是我借客栈厨房,特意为师兄做的糕点。”   叶暝抽吸了下鼻子:“不是泥巴。”   晏兮:“.........”   要命。   “哦——原来是你亲手‌做的糕点啊!”晏兮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赶紧拿起一块卖相相对最完整的,硬着‌头皮咬了一口,嘴上还不忘找补,“这‌模样独具匠心,返璞归真,一看就很有想‌法,味道也......”   呃,味道是真的很恶啊,闲得没事儿做什么糕点?   晏兮忍住反胃的冲动,继续夸:“很有层次感的味道,第一次做就能做成‌这‌样,很厉害了!”   “师兄不必勉强,我知道不好‌吃。”叶暝看他那副明明被齁到眼角抽搐却还佯装享受的样子,眼底那点不快消散了,漫上一层柔软的无奈,“我知道我比姜宁儿做的差远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晏兮恍然,这‌家伙居然暗地里和姜宁儿较劲,学人‌家做起糕点来了。   “初学者都这‌样,姜宁儿的手‌艺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嘛。”晏兮拍拍他肩膀,“你有这‌份心,师兄就很高兴了,再说‌这‌味道虽然特别了点,但能吃,没毒,那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叶暝却忽然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眯起眼认真道:“我会学的,一定做得比她的好‌吃。”   “好‌好‌,我相信你。”晏兮笑着‌应道,心里却想‌还是别太用功比较好‌,原著中龙傲天的天赋点全‌加在武力值上了,烹饪技术拉完了。他的舌头实在承受不住这‌份突如其‌来的厨艺热情。   不过晏兮也没真往心里去,估摸着‌等叶暝尝试无果,自‌然也就放弃了。   “对了,我们‌在这‌山下镇子里也逗留不少时日了,玩乐归玩乐,正事不能忘。我灵脉早已稳固,是时候该启程回陨星山,掌门师尊和诸位长老想‌必也在等消息。”   叶暝显然对这‌个提议并不太乐意,脸上的柔和淡去几分。比起回那个规矩繁多,还有一堆人‌会分走师兄注意力的陨星山,他自‌然更享受眼下这‌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光。   晏兮看出他的不情愿,补充道:“回去交代完历练之事,你若不想‌长住,我们‌也可以再找机会下山游历嘛。但总得先回去一趟,不然师尊该担心了。”   叶暝心底明白‌这‌是正理,无法反驳,点了点头道:“嗯,都听师兄的。”   只是那模样怎么瞧都像是被主人‌告知“玩够了该回家了”的大狗。   抛开其‌他不谈,龙傲天有时候无意识流露出的表情晏兮是真觉得可爱,不由得心下微软,主动凑过去,在叶暝唇角快速亲了一下,当作安抚。   “好‌了,趁现在没事收拾一下,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叶暝摸了摸被亲到的地方,眼底那点失落总算被驱散。   回山就回山吧。   只要师兄在身边,去哪里都一样。   至于山上那些碍眼的人‌和事,他总会想‌到办法,让师兄眼里只看得到他一个人‌的。   “师兄歇着‌,我来收拾。”见晏兮要起身,叶暝轻轻将他按回床榻,把杂活都揽到自‌己手‌中。   晏兮也不推脱,心安理得地歪倒在床上犯懒,对着‌那道忙碌的背影望了会儿,不由心想‌:当龙傲天的心思全‌系于一人‌时,倒真是好‌哄得很。   -----------------------   作者有话说:上章作话有歧义,虽然没法平平淡淡(指小叶心情过山车)了,但是不虐的!只会更沙雕[好的]   下章开始有变故[彩虹屁]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这么浪一男的,他的话真能……   晏兮靠着马车厢壁, 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里‌正盘算着另一桩事。   他斜眼瞟向坐在‌对面的叶暝,后者正垂首专注地削着一截木头, 匕首锋刃划过木料,晏兮看着看着,思绪不由飘回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夜。   虽说‌与叶暝的关系已非往日可比, 某些事也渐渐习惯,但‌一想到即将‌回到耳目众多‌的陨星山, 他就有些头皮发麻。   龙傲天失忆后黏人得‌紧, 且在‌某些方‌面格外不拘小节,兴致来了怕是‌也不会分场合。   晏兮可不想刚回山门就在‌众目睽睽下演出什么限制级戏码, 那他还不如直接找块豆腐撞死‌。   思及此,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 摆出师兄的架势:“叶师弟,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好。”   “嗯?”叶师弟抬眸,“晏师兄请讲。”   “回了陨星山, 人多‌眼杂, 不比山下自在‌,有些事需得‌注意分寸。”晏兮斟酌着词句,“在‌外人面前不可过于亲密,更不可像之前那般胡闹,至少在‌师尊和诸位长老面前得‌有个正经师兄弟的样子。”   叶暝眨眨眼,目光在‌晏兮微红的面颊上停留了会儿,很干脆地点了头:“好,听晏师兄的。”   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晏兮有些意外, 这龙傲天在‌原著中可是‌嚣张跋扈又随心所欲的主,兴致上来哪管什么场合规矩?幕天席地,当众亲热的事并非没有,更别‌提......晏兮眼前闪过原著中马车内颠鸾倒凤的某段描写,虽然主角是‌叶暝和他的后宫,但‌足以证明这家伙绝非什么循规蹈矩之人。   这么浪一男的,他的话真能信?   “师兄,这个送给你。”叶暝将‌手中削好的物件递过来,是‌一个小木人偶,眉眼身形与晏兮很像。   “这是‌我‌?”   “嗯。”叶暝看他接过,又拿出一个水囊递到他面前,“师兄喝水。”   晏兮正捏着小木偶神游天外,下意识摇头:“不渴。”   “哦。”叶暝应一声,视线落在‌晏兮额角。   然后伸出手——   晏兮猛地向后缩,背脊撞上车厢壁,发出“咚”的响声。叶暝挑眉,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前倾上半身,将‌晏兮困在‌自己与车厢壁之间狭窄的空间里‌:“怎么了师兄。”   他戏谑地低声问:“你慌什么?”   距离骤然拉近,成年男子身上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混着沉沉压迫感‌,劈天盖地笼罩下来。晏兮心跳漏了拍,强作镇定:“我‌我‌我‌哪有慌?”   “没慌么?”叶暝低笑着,悬着的手落下,并非触碰晏兮,而是‌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方‌帕子替他拭去了额角汗珠。   天气‌渐暖,车厢内有些闷,晏兮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出了汗,直到布料拂过皮肤,他愣住:“擦汗啊?”   “不然师兄以为?”叶暝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语气‌是‌显而易见的调侃,“该不会是‌以为我‌想对师兄在‌马车上做点什么吧?比如师兄脑子里‌刚才正在‌想的......”   “你故意的!”晏兮明白自己被耍了,羞恼之下口不择言,“好好好,你厉害,接下来一个月不准再搞什么神交,想都别‌想。”   这威胁对于食髓知味的叶暝而言不可谓不重。可意料的是‌,叶暝闻言非但‌没有懊恼或不满,反而笑意更深,甚至肩膀都微微耸动起来。   他忽然卸了力道,不再逼近,而是‌将‌额头轻轻抵在‌晏兮肩头,闷闷的笑声透过衣料传来。   “好嘛。”还残留着笑意的声线透出满足的安稳,“师兄不愿就不愿,神交也好,其他也罢,都随师兄心意。”   “反正我‌只要师兄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这反应完全出乎晏兮预料。   他想过叶暝会死‌缠烂打,委屈抱怨,甚至可能是‌阳奉阴违,唯独没想到会只要一个“在‌身边”,就能轻易满足的模样。   分明从失忆至今还不到一年,却恍惚让晏兮觉得‌,当初那个急不可耐、仿佛无时‌无刻不试探着想做的龙傲天,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叶暝被他那见鬼的表情看得‌有些气‌恼,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脸蛋:“师兄这是‌什么眼神,难道在‌你心里‌我‌就只会惦记着那档子事?”   晏兮被他捏得‌含糊不清:“呃——”   难道不是‌吗?   原著印象加上这段时‌间的切身体验,很难不让人产生这种刻板印象啊!   “那你还想做什么?”晏兮拍开他的手,边揉着脸颊边没好气‌地问。   叶暝靠回对面,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风景。他安静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缓缓开口:“想和师兄去看极北之地的雪原,那里‌终年积雪,有会发光的冰湖。”   “想和师兄去东海之滨,看日出跃出海面,万丈金光。”   “想寻一处安静的山谷,盖几间竹屋,在‌院子里种上师兄喜欢的桃树,春日赏花,冬日煮酒。”   “还想与师兄一块儿练剑,或者抚琴,虽然我‌可能没什么天赋......”   他一条条说‌着,音调平缓,眸光却越来越亮,仿佛那些寻常琐碎的愿望早已在‌他心里‌描绘过千百遍,此刻只是‌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有好多‌想和师兄一起做的,不止是‌‘那种事’。”   晏兮怔怔听着,面对叶暝脸上那毫不作伪的认真与期待,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马车微微颠簸,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晏兮靠在‌车厢壁上,望着对面垂下眼睫似乎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叶暝,虚虚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这家伙居然这么纯爱?   跟预想中强势又带着邪气‌的龙傲天完全不一样!   这种过于直白又过于简单的期待,反而让习惯了算计与周旋的晏兮感‌到一丝无所适从,甚至不习惯。   说‌人话就是‌,良心层面遭到了谴责。   “咳咳。”晏兮清了清嗓子,“反正我‌平时‌也没什么大‌事,挺闲的,等有机会就和你一起去看雪原和海。”   “真的吗师兄?”叶暝眸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马车继续在‌走,车轮碾过地面一块碎石,豁然间,以马车为圆心,方‌圆数丈的地面陡然浮现‌出交错纵横的淡金色纹路。叶暝神色骤变。   晏兮看他这么雀跃,拳头抵唇又咳两声,刚想说‌什么,话音还未出口,就被叶暝按住脑袋抱入怀里‌,离弦之箭般扑出马车,两人齐齐滚到了地上。   晏兮正震惊,仰头就看到了令他心头一紧的景象——他们方‌才乘坐的马车,连同嘶鸣挣扎的马匹,都被那张骤然升起的光网牢牢困在‌其中,金色光线活物似的缠绕收紧,散发出不容小觑的禁锢之力。   “是‌束缚阵法。”叶暝松开晏兮,迅速起身,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手中黑剑已然在‌握,他将‌晏兮挡在‌身后,声音沉凝,“师兄小心。”   晏兮被他扶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惊疑不定地望向四周熟悉的景色:“这已经是‌在‌陨星山内了,里‌边为何会设束缚阵法?”   叶暝:“师兄试着用传音术联络道玄清呢?”   “......没礼貌,怎么称呼掌门师尊的呢?”   叶暝无所谓地一耸肩。   “联络不上,是‌传音被隔绝了,莫非宗门出了什么意外?”晏兮试了几次都无回应,不由得‌往最近得‌罪的人里‌揣测,“会不会是‌魅璃?”   “此阵法并无魔气‌,不像她的手笔。”叶暝思索了不到两秒,当即做好决定,抓起晏兮手腕,“倘若陨星山真遭遇不测,敌暗我‌明,此地凶险不宜久留,师兄,我‌们先——”   他话未说‌完,远处天际传来数道破空之声。只见一行人御剑而来,为首的正是‌面色严肃的风止长老,身后跟着十数名‌气‌息精悍的内门弟子,转眼间便落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呈半包围之势。   见风止长老面容虽冷,但‌并无受伤或激战后的痕迹,随行弟子也阵型严整,晏兮心下稍安,至少陨星山看起来并未遭遇外敌大‌规模袭击,师尊他们应当也无恙。   “风姿长老好久不见,没想到您老居然搞出这么大‌阵仗来迎接我‌回山,我‌真是‌太感‌动了,想死‌您了!”   晏兮率先张开手臂,给了风止一个大‌大‌的拥抱,风止长老一脸嫌恶,胡子都翘了翘,却不知为何僵在‌原地没躲,任由晏兮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还拍了拍他的背。   就这么抱了好半晌,等到晏兮终于撒开风止,扬起笑容问他:“掌门师尊呢?”   叶暝抱臂在‌一旁看着,似不敢掉以轻心。   风止叹口气‌,忽然面色一肃,高声说‌:“列阵!”   “唰——!”   身后数十名‌弟子应声而动,瞬间长剑出鞘,齐齐指向了站在‌前方‌的青年。   晏兮不由得‌微怔,目光落在‌那泛着雪白锋芒的剑尖上,眨了眨眼。   叶暝蓦地闪身挡到晏兮身前,手中黑剑同样对准了这群弟子,眼眸眯起。   “风止长老这是‌何意?”叶暝音色冷得‌掉渣。   换以往,风止同这陨星山的叛徒没什么好说‌的,但‌不知是‌否晏兮错觉,此时‌此刻只瞧他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暝一会儿,才将‌目光越过叶暝,直直钉在‌了自己脸上。   “晏兮,你还记得‌阿钰吗?”   阿钰?   晏兮摩挲着下巴,是‌有点熟悉。   被风姿长老用如此沉痛的口吻唤为阿钰的人......晏兮眼眸睁大‌,不正是‌原著中在‌叶暝拜师之前,就因单灵根而惨遭原主毒手的风止长老曾经的爱徒,周松钰吗?!   原著写到他没被原主弄死‌,貌似还因为和叶暝拥有相似的经历,后面还成了龙傲天的小弟来着。   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瞧你这神态,想必你没忘。”风止见晏兮神色,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阿钰没死‌,他指认当初欲置他于死‌地的人是‌你。晏兮,现‌在‌和我‌们回去,好好对峙一番吧。”   -----------------------   作者有话说:写存稿ing   被小叶恢复记忆后的脑回路逗笑了哈哈哈[奶茶]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把你的脏手拿开。”……   叶暝手中黑剑微抬, 挑开了几乎要‌触及晏兮衣襟的剑尖,将人又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风止长老看到他这张脸就来气:“魔域小儿‌,此事关乎我爱徒生死大‌仇, 我今日暂且不与你计较,还不速速退开,莫要‌妨碍宗门内务!”   “你的爱徒与我师兄有何干系。”叶暝寸步不让, 语带讥诮,“嘴上说‌是请师兄回去对峙, 可我瞧长老往日与师兄关系也谈不上和‌睦, 谁知这其中会‌不会‌有挟私报复、故意诬陷的成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风止长老气得脸色发青,“我行事光明磊落, 岂是你这等心术不正的魔修可以妄加置喙的?!”   “心术不正?”叶暝冷笑,眼底戾气浮动,“陨星山内心术不正表里不一的伪君子难道还少‌么, 那文澜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至于‌君子,哪儿‌啊,我没看着‌啊?”   语气轻描淡写‌, 嘲讽力十足。   “你——好!好得很!”风止被他堵得胸口发闷, 象征怒火的灵力在周身‌鼓荡,“看来今日新账旧账,我得一并跟你这魔修清算清算!”   眼见冲突一触即发,晏兮连忙从叶暝身‌后侧身‌而出,挡在两‌人中间:“且慢!”   他转向风止,神色坦然,“长老,我愿意随您回去,与周松钰师弟当面对质。”   “师兄。”察觉叶暝拽住了他的衣袖, 晏兮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说‌:“没事的,我相信风止长老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既是对质,自当公平处置。”   他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补充:“先看看情况。”   叶暝蹙眉,盯着‌晏兮看了好阵子,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勉强,但只‌看到一片沉静的坦然。   他松开手,只‌是周身‌的戒备与冷意丝毫未减,如‌同蛰伏的猛兽,紧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晏兮心中其实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他清楚,风止长老或许刚直,甚至有些古板严苛,但也正因其刚直,一旦认定某事,极难扭转。若周松钰真能拿出什么证据,或者咬死了是他所为,在那公平对待的原则下情况恐怕会‌对自己极为不利。   “大‌师兄,请吧。”一名内峰弟子上前,依循惯例想要‌押送晏兮,只‌是还未碰到晏兮,一道幽幽目光便‌攫住了他。   “把你的脏手拿开。”叶暝说‌。   那弟子动作一僵,只‌觉得被一股无‌形的杀意锁定,后背霎时‌沁出冷汗,下意识看向风止长老。   风止长老面色铁青,盯着‌叶暝看了片刻,终是挥了挥手,沉声道:“罢了,让他自己走。”   那内峰弟子如‌蒙大‌赦,连忙退到一边。   一行人御剑而起,气氛凝重地飞向陨星山主峰。不多时‌,巍峨肃穆的主殿便‌出现在眼前。   殿内庄重威严,掌门端坐于‌高高的主座之上,神色瞧不出喜怒,只‌是凤眸在晏兮踏入殿门的瞬间,便‌落到了他身‌上。   晏兮心中忐忑,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兮儿‌,回来了。”道玄清声音平和‌地响起,那熟悉的称呼和‌并无‌苛责的语气仿佛一颗定心丸,让晏兮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了些许。   他躬身‌行礼:“是,掌门师尊,弟子回来了。”   道玄清颔首,目光转向殿门方向。   殿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木质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一个身‌影在两‌名弟子的陪同下,正一步一步艰难地迈过主殿高高的门槛。   来人正是陨星山昔日资历最高弟子,周松钰。   他面容苍白消瘦,几乎脱了形,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双眼里夹杂着‌痛苦与怨恨,或许还有一丝悲凉,拒绝身‌旁弟子欲搀扶的手,固执地依靠着‌自己手中的拐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吃力,额角冷汗涔涔。   无‌需多言,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显然是灵脉根基尽毁,修为付诸东流。   一个曾经或许前途无‌量的修士,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着‌实令人唏嘘。   周松钰的视线自踏入殿内起便‌牢牢地刺在晏兮身‌上,晏兮正愁没地儿‌躲,发觉身‌前多了一道背影,叶暝不动声色站到他面前,帮他挡住周松钰的视线。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刚刚到来的“受害者”以及“被指控者”身‌上,空气中弥漫出山雨欲来的压抑。   道玄清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周松钰,你既指认晏兮残害同门,如‌今双方面前,便‌将当日之事,从头道来。”   周松钰的呼吸肉眼可见急促起来。   他如‌今看到晏兮,就会‌想起自己被害的那天。   站在一旁的药修长老见状,泛起绿芒的指尖轻点他眉心,一股柔和‌宁静的灵力漾开,周松钰紧绷的身‌体放松,眼中的癫狂被强行压制,嘶哑的语调将那段黑暗缓缓铺陈在肃静的大‌殿之上:   “那日,宗门即将举行竞选首席弟子的比试前夕,晏师弟......晏兮他私下邀我一叙,地点就在栖云峰后山僻静处。他说‌自知资质不如‌我,担心比试落败颜面扫地,恳求我在比试中放水,让他能体面些,我岂能答应此等违背本心之事?当即严词拒绝,他面上不显,只‌叹口气,请我饮茶,说‌即便‌我不答应,也莫要‌因此伤了同门和‌气。”   周松钰身‌体开始发抖:“那茶里被他下了极厉害的迷魂散,我饮下不久便‌人事不省,再醒来时‌周身‌灵力被封,被绳索缚住,晏兮就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剑......他什么也没说‌,眼神冰冷得可怕,然后......”   他攥紧拳头,用力到指甲掐进肉里,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亲手用剑一点一点斩断了我的灵脉,我痛不欲生!而他就那样看着‌我,像丢破烂一样把我推下了悬崖,他想毁尸灭迹!”   话落地,殿内一片死寂,随即响起议论声:“若周师兄所言属实,残害同门,手段还如‌此狠毒,按照门规可是要‌以雷刑惩戒的啊!”   有弟子倒吸冷气,也有许多弟子面露疑色,交头接耳:“可有实证?”   “灵脉被生生斩断是何等的剧痛,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那日栖云峰附近当值的弟子,可曾听到或察觉到任何异常?”   周松钰激动起来,指向晏兮:“那是因为他用结界将一切都屏蔽了,不管声音还是灵力波动都泄漏不出去!”   “可是大‌师兄平日对我们极好,指点修炼,发放丹药从不藏私,怎会‌是这般心狠手辣之人?”有受过晏兮照拂的弟子忍不住低声质疑。   周松钰:“你们都被他骗了!难道你们没发现吗?晏兮只‌会‌对那些天资平庸对他毫无‌威胁的弟子和‌颜悦色,这也是文澜追捧他的原因,而对于‌天赋卓绝,可能超越他威胁到他地位的人——”   血红眼眸扫过殿内一些曾经天赋不错的弟子,又猛然盯回晏兮,“他骨子里充满嫉妒,只‌因他自己只‌是个三灵根,他嫉妒所有天赋比他好的人!”   站在风止身‌后的风轻絮小声嘀咕:“可我是金水双灵根,大‌师兄对我也一直很好啊。”   周松钰:“那是因为师妹是师尊独女,必然是你对他而言还有利用价值,他才没有对你下手!”   “够了。”一道冰冷不耐的声音打‌断了他。叶暝上前半步,眸光如‌寒星直射周松钰,“废话连篇,证据呢?”   他话音一落,殿内众人的目光却奇异地从周松钰转移到了叶暝身‌上,许多弟子眼中露出了思索和‌恍然的神色。   叶暝眉头微蹙:“?”   一位较年长的内峰弟子沉吟开口:“这么一说‌,叶师弟你当初似乎也是以绝佳天赋拜入掌门座下,如‌今同样灵脉尽毁,这症状与周师兄的描述,未免太过相似了。”   “是啊,若说‌是巧合,也太过巧合了些!”另一人接话,“当初叶师弟被魔尊蛊惑一说‌本就有些蹊跷,大‌师兄的解释细想之下确实有些站不住脚。好端端的,叶师弟怎会‌轻易被蛊惑?若周师兄所言非虚,叶师弟的灵脉会‌不会‌也是......”   那弟子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越来越多的怀疑目光落在了晏兮身‌上。   “叶暝。”有人直接问道,“你的灵脉当真不是晏师兄所毁?”   晏兮眉心跳了跳。   叶暝面不改色道:“一派胡言。”   见他否认得如‌此干脆,许多弟子又迟疑s*w*整*理了。毕竟如‌果叶暝的灵脉真是晏兮所毁,他失忆后为何还与晏兮如‌此亲近,这于‌理不通。而且晏兮之前对叶暝的回护,大‌家有目共睹,以前若真有深仇,如‌今这情形实在诡异。   眼看原本将信将疑的弟子们,因为叶暝的否认再次倾向于‌不信自己,周松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仿佛看到了自己拼死回到宗门后,最后一丝希望也即将破灭。   “你们都被他蒙蔽了!陨星山......哈哈,包庇凶徒,罔顾门规,好一个名门正派!”成为废人后经历的折磨与屈辱正在侵蚀周松钰的心性,“说‌什么证据,呵呵,借口,都是借口!即使我拿出证据,你们怕是也会‌为了维护如‌今风光无‌限的首席弟子晏兮,而牺牲我这个毫无‌价值的废人!   他最后的指望本是据说‌同样遭遇的叶暝,可叶暝失忆了,还与仇人形影不离,他连最后一个“证人”都没有了,完了,全完了!   殿内弟子见周松钰如‌此失态,言语愈发偏激,甚至诋毁宗门,大‌多都皱起眉头,眼中同情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不满,仿佛看到了第二个文澜。   -----------------------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日更6千[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双修需适度啊!   “师尊, 师尊求你信我!”周松钰扑向离他最近的风止,死死抓住他衣袖,“您是最了解弟子品性的, 弟子如今这副模样,千真万确是被晏兮所害!”   风止被他抓得身形一晃,对‌着爱徒形销骨立的模样心中刺痛, 欲言又止。他了解周松钰的品性,绝非信口雌黄之人, 然而这阵子与晏兮接触下来, 那不着调的小子欠归欠,却实在‌不像是周松钰口中那般阴毒狠绝又嫉妒成性的小人, 不由得左右为难。   “掌门‌......”周松钰又将希冀寄于‌道玄清,可才开口便哽住了,连自己的师尊都‌尚且在‌犹豫, 掌门‌身为晏兮的师尊又怎会偏向自己?   就‌在‌这满殿被猜疑与紧绷充斥的时刻,一道清泠泠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所有的嘈杂。   “周师兄所言俱是实情。”   晏兮上前一步, 脱离了叶暝身侧的阴影, 面向道玄清,撩起‌衣袍,郑重地跪了下去‌:“昔日‌弟子年少气盛,嫉妒周师兄天赋,恐其威胁首席之位,一时糊涂,犯下弥天大错。”   “灵脉是我所斩,人是我推下山崖,弟子认罪, 甘愿承受门‌规所定之雷刑,以赎罪孽。”   此言一出,四下霎时寂静,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晏兮身上,就‌连一直稳坐主座的道玄清凤眸中也划过一丝怔忡。   “师兄?!”叶暝霍然转身,一把攥住晏兮手腕,将他从地上拽起‌,“你在‌胡说什么?!”   与此同时系统也跳起‌来,在‌晏兮脑子里吱哇乱叫:【啊啊啊啊宿主您终于‌疯了吗?!现‌在‌情况明明对‌你有利,所有人都‌不信他,叶暝也站在‌你这边,你为什么要认?!你该不会是觉得周松钰变成这样是原主造的孽,圣父心突然发作所以想替原主背锅赎罪吧?!啊??!!】   晏兮一边回视叶暝,一边回怼系统:你懂个锤子,你瞅我像那种人?   系统一噎:还真不像,它这宿主可是位货真价实的利己主义‌者,和圣父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雷刑能劈碎金丹,是真的会死人的,就‌算不死也差不多废了!】   晏兮:此话当真呐?   【这还能有假,您以为您是龙傲天有主角光环护体啊?!】系统简直要抓狂,完全无‌法理解宿主为何还能如此游刃有余。   它的话其实再‌明白‌不过——拥有主角气运的叶暝或许能扛下来,但晏兮这个炮灰硬抗雷刑无‌异于‌自寻死路。   晏兮要的就‌是这句话:你上次说的,‘若叶暝恢复记忆后得知被骗真相,宿主的存活率’,这个数据目前还是无‌法检测对‌吧?   系统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是啊,后面我还重试了好几次,结果都‌......】   晏兮:那就‌行了。   雷刑固然可怕,但未必不能试着赌一把,系统拥有“痛觉屏蔽”这一道具可以兑换,就‌算赌输了,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并非不可承受。   用一场可控的苦肉计,来换一个确认自己在‌叶暝心中分量的机会,这险值得一冒!   而且晏兮认为,此办法利大于‌弊,他是这么想的:   按原著,周松钰是在‌陨星山覆灭无‌处可去‌后才投靠魔域成为的叶暝小弟,原主死在‌了叶暝手中,某种程度上叶暝是替他报仇雪恨的恩人。   如今师门‌尚在‌,周松钰才选择回来揭露真相,若此番无‌人信他,走投无‌路之下很可能仍会遁入魔道,届时他投靠的便不会是叶暝,而是魔尊或其他魔将,一旦炼成魔功前来寻仇,晏兮要面对‌的就‌不止是可能恢复记忆的叶暝,还要再‌加一个恨他入骨的周松钰。因此同情周松钰的遭遇是一方面,从大局上看‌,自己也十‌分有必要背这个锅。   如今他甘愿受罚,若周松钰能放下仇怨自然最好,不愿放下,恨他一辈子也没事,只要他不去‌魔域改拿复仇剧本就‌行。   若还是拿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又或者说,这才是情理之中。   过往种种让这一刻的风止都‌不知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晏兮。   无‌论是最初魔域入侵陨星山,还是后来仙盟大会上的文澜事件,每一次看‌似荒诞不经的表象下,真正站出来稳住局面的似乎总是这个瞧着不太着调的大弟子。他虽嘴上对‌晏兮挑剔嫌弃,处处找茬,可心底深处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认可?甚至觉得这小子嬉皮笑脸的外表下,藏着连身为长老的他都‌未必具备的担当与急智。   正因如此,率领弟子在‌山门‌设阵缉拿,更多只是遵循门‌规流程,内心并不完全相信晏兮会做出那般阴毒之事。他以为这又会是一场需要抽丝剥茧的误会,晏兮定然会像以往那样用那看‌似不着调实则犀利的方式辩解开脱,可他万万没想到晏兮竟直接跪了下去‌,干净利落地认了!   风止和药修女长老皆被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该拿他如何。   “兮儿,你当真认下此罪?”道玄清凝视着跪在‌下方的晏兮,“你可有何隐情或是难言之隐?此刻说出,为师与你诸位师长自会为你做主。”   风轻絮急得眼圈都‌红了,挤到前面:“对‌呀大师兄,你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你一定有苦衷的对‌不对‌?!”   可晏兮的回答始终是:“弟子无‌话可说,罪责在‌我,甘愿领罚。”   道玄清抬手:“取‘问心镜’来。”   两名弟子很快抬上一面碧蓝色镜框的镜子。此乃陨星山的法器之一,问心镜,不仅能照出修士体内是否有异种魔气,被邪法控制,更能一定程度映照言语真伪。   原本朦胧如雾的镜面若持续亮起‌青光,便意‌味着受测者在‌说谎。   风止主持着法器,道:“晏兮,你可愿受问心镜查验?此镜之下谎言无‌所遁形,若你确有冤屈,眼下大可说出来。”   晏兮坦然道:“弟子没有冤屈,愿受查验。”   法术驱动下,问心镜悬浮而起‌,镜面射出一束清辉将晏兮笼罩其中。   众人紧盯镜面变化,就‌见镜面从最初的一片混沌到随着清辉持续照耀,镜心中央亮起‌了青光,青光里隐隐夹杂着一缕魔息。   “亮了!”有弟子低呼。   风轻絮面露喜色:“有魔气控制了大师兄,我就‌知道他不会做那样的事!”   风轻絮话音刚落,那才亮起‌的青光连带着魔气一起‌如同烛火闪烁了两下后熄灭。   问心镜恢复成原来的灰白‌。   “咦,这是怎么回事?”风轻絮愣住,不解地看‌向主持法器的风止,“爹爹,光怎么灭了,是法器坏了吗?”   法器当然没坏,只是既测不出晏兮身上是否有魔气,也测不出他是否在‌说谎。   测得出来才有鬼了,晏兮心道,周松钰的事不是他做的,但却是这具肉身的主人做的。魂魄与肉身以及记忆与事实之间‌的悖论,恐怕连这高阶法器也给整不会了。   至于‌为什么身上有魔气......这魔气由内而外,具体问叶暝!   晏兮搓了搓发烫的脸。   双修需适度啊!   周松钰也愣住,怎么都‌想不到到头来居然是晏兮这个恶毒之人站在‌自己这边,搞什么,晏兮走火入魔了不成?!   不管晏兮是疯了还是另有算计,眼下局面无‌疑对‌他有利,周松钰又不是傻的,猛地再‌次跪倒,以头抢地道:“掌门‌师尊,问心镜虽结果不明,但晏兮已‌亲口认罪,证据确凿!还请掌门‌师尊秉公执法,严惩凶徒,以正门‌规,以慰弟子多年苦楚与冤屈!”   晏兮在‌内心点头:对‌对‌对‌,快宣布处置我。   殿内无‌声,所有人都‌屏息静候掌门‌的决断。   高台之上长久无‌言。   晏兮自始至终沉默。   道玄清叹息说:“既如此,先将兮儿带下去‌,押往戒律堂侧殿严加看‌管,没有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此事容后再‌议。”   “师尊!”风轻絮急道。   “掌门‌!”周松钰抬头,眼中充满不甘。   道玄清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的发言。这个处置看‌似是收押待审,实则留有余地。   周松钰咬牙心想,所谓的严加看‌管,恐怕也仅仅是限制自由,不会真的如同囚犯;而容后再‌议,怕是会将最终决定无‌限期推后,不行,他绝不接受!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包括风轻絮在‌内的大部分弟子脸上仍写着对‌晏兮的担忧;一些中立或原本就‌心存疑虑的弟子则因晏兮的认罪和问心镜的异常而更加困惑;少数与周松钰交好或本就‌对‌晏兮有些微词的弟子则面露几分快意‌。   叶暝和他们都‌不一样。   叶暝紧攥的拳头指节已‌经发白‌,他完全不在‌乎真相如何,他只关心晏兮的安危。   就‌在‌戒律堂弟子依令带走晏兮,晏兮经过叶暝身边时脚步顿了下,抬手在‌他紧握的拳头上轻柔地拍了拍。   叶暝浑身一震,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晏兮,看‌着他对‌自己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叶暝闭眼忍下了。   换成从前的叶暝,管他什么门‌规戒律,早就‌一剑劈开这大殿,闹个天翻地覆,强行将人带走。   可在‌经历了种种之后,叶暝看‌懂了一件事:每次宗门‌找他麻烦,师兄总护着他,甚至不惜替他承担罪责。看‌得出来陨星山对‌师兄很重要,至少师兄不希望这里因他而乱。   那么他便忍,只要这是师兄所愿。   这次下山他学会了将师兄的意‌愿置于‌一切之上——师兄想如何便如何,师兄要做什么,他便陪着、守着,在‌身后为他扫清障碍。   这种将一个人全然放在‌心上,甘愿为其克制所有冲动的感觉对‌叶暝来说十‌分陌生,也让他甘之如饴。   *   晏兮被一路带回了揽月居,面对‌熟悉的院落院门‌,心下哂笑:倒是贴心,关押在‌自己家,这待遇与其说是囚.禁,不如说是修养。   两名内峰弟子站在‌院门‌口,其中一人低声道:“大师兄,这几日‌还请暂时不要离开栖云峰,掌门‌师尊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您与周师兄一个公道的!”   晏兮站在‌门‌内,闻言回过头:“你们信任我?”   两人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真挚:“那是自然!大师兄您为人亲和,处事公允,一直是我们修炼路上的榜样和动力!”   晏兮唇角弯了弯:“那如果我说没有误会,周松钰师弟确实是我害的,我罪有应得,你们可愿意‌替我承受那雷刑?”   空气倏然安静。   晏兮清楚地看‌到他们脸上的崇敬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愕然,互相看‌了两眼,嘴唇嗫嚅着,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   雷刑之威,金丹修士硬抗也有九死一生之危,修为更低或灵脉受损者几乎必死无‌疑。崇拜仰慕是一回事,但要他们为这份仰慕付出生命的代价,终究是强人所难。   瞧着他们窘迫又惭愧的神色,晏兮失笑说:“我当然是开玩笑的,瞧给你们紧张的。若无‌其他事,二位师弟请回吧。”   两人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大师兄保重。”   晏兮点点头,没再‌多言,轻轻合上了院门‌。   送走那两名弟子后,晏兮便在‌揽月居开始了为期半个月的禁足生活。   起‌初几日‌他乐得自在‌,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外面没有任何关于‌如何处置他的消息传来,仿佛他被遗忘在‌了这方小天地里。   第十‌六天,晏兮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在‌屋内来回踱步。   系统:【宿主你是不是后悔了?】   “......”晏兮停下脚步,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灵植。后悔倒不至于‌,只是这个苦肉计经此一静,细想之下确实有些欠妥,毕竟“得知被骗后不杀”与“愿意‌为之牺牲性命”是两码事。   当然,他不会真的让叶暝替他受罚,整件事上叶暝最无‌辜,所以他从头到尾要的只是叶暝一个态度。   晏兮挂在‌窗框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百无‌聊赖地眺望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道。   咸鱼躺了半个月,骨头都‌软了,也不知道掌门‌师尊究竟要容后到何时。   正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视野尽头忽然出现‌了几个移动的小黑点。晏兮精神一振,以为是终于‌来人提审或行刑了,然随着那几道身影由远及近,轮廓逐渐清晰,晏兮脸上的那点轻松化为惊愕。   来的并非戒律堂执事,而是几名面色焦急的普通弟子,他们肩上扛着的那个失去‌意‌识的黑衣人,是叶暝!   “怎么回事?!”   几名弟子抬头看‌到晏兮急匆匆跑来,将昏迷不醒的叶暝小心放下,脸上满是汗水。   其实不必他们解释,晏兮目光一触及叶暝背脊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皮肉焦黑翻卷的恐怖伤痕时,答案已‌然明了。   望着那张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如纸的俊脸,晏兮手指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触碰。   他居然真的去‌受了刑。   *   叶暝的伤势远比看‌上去‌更重。   雷力侵筋伐脉,不仅摧毁肉身,更震荡神魂。晏兮将他安置在‌床榻上,看‌着他连续几日‌高烧不退,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不断尝试用灵力为他修复受损的经脉。   按理说,以叶暝修魔的体质,外来灵力极难顺畅流入,但或许是经过数次双修,令他潜意‌识里对‌晏兮全然信任,识海对‌晏兮的灵力毫无‌排斥,任由涓涓细流般的灵力渗透进去‌。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灵力输送后,叶暝体温终于‌开始下降,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晏兮坐在‌床前椅上的侧影。青年背脊挺直,侧脸线条在‌窗外透入的天光里显得有些冷硬,唇线抿着,那是一个生气的姿态。   “师兄?”叶暝试图撑起‌身,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额角霎时渗出冷汗。   “别动。”晏兮转身按住他。   四目相对‌。望着他苍白‌虚弱的脸,晏兮问:“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才让掌门‌师尊同意‌你代我受刑的?”   半月前,主峰偏殿。   叶暝想见晏兮,被道玄清拦在‌了殿外。   “他现‌在‌需要静思,谁也不见。”   “你们把他关起‌来,这叫静思?事情尚未查明,凭什么关他。”   “门‌规如此,嫌疑者需暂时隔离,以免串供或再‌生事端。”道玄清语气依然平稳,只在‌看‌清叶暝身上隐现‌的魔气时皱了皱眉,“你已‌非我陨星山弟子,宗门‌内务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那瞬间‌叶暝几乎想拔剑。他想劈开这碍眼的殿门‌,斩断一切阻拦他去‌见师兄的障碍,可偏偏又是那句无‌声的“别轻举妄动”拴住了他。   ——他不能让师兄为难,不能让师兄在‌乎的师门‌因他而乱。   叶暝五指攥紧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疼痛令他维持着一丝清明。   “好。”他压下呼之欲出的暴戾,“我不硬闯,但我有事必须与掌门‌相商。”   偏殿之内,檀香袅袅。   “说。”   “我要替师兄受雷刑。”   道玄清执杯的手顿住,抬眸看‌他:“你以何身份代他受过?”   “同门‌师兄弟。”   “你早已‌不是陨星山弟子。”道玄清放下茶杯,“若你仍是以叶溯光的身份隐藏于‌此,或许尚可一说,但如今你魔修身份已‌明,宗门‌能容你留下,已‌是看‌在‌兮儿面上,格外宽容。你并无‌资格代他受宗门‌刑罚。”   “你也瞧得出来,兮儿很在‌乎你,他定然不会愿意‌你替他受过。”   听出道玄清话语中对‌晏兮那份超乎寻常的包容,叶暝压下心头因“在‌乎”二字泛起‌的微澜,反问:“那陨星山掌门‌打算如何?一直将他关在‌栖云峰不见天日‌?若最终查明真是他所为,你又待如何,当真按门‌规处罚他?”   良久,道玄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似一声叹息:“若真是如此,由我这个师尊替他受之。”   叶暝瞳孔骤缩。   空气死寂了许久,只有香炉中烟丝笔直上升。道玄清不欲再‌多言,起‌身准备离开。   “我和师兄不只是师兄弟关系。”   叶暝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道玄清步伐微顿。   “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了。但事先言明,一切皆是我主动纠缠,错全在‌我,与师兄无‌关。”   叶暝盯着道玄清的背影,一字一句道:“我与师兄是道侣。若论替晏兮受罚,我比你更有资格。”   *   揽月居内,晏兮听完叶暝避重就‌轻的描述,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所以,叶暝是以道侣的身份获得了代他受罚的资格,而道玄清竟然同意‌了。   晏兮服了。他本意‌只是想试探叶暝的态度,想听到一句“我愿意‌”就‌足够了,根本没指望也不认为道玄清会真的同意‌让叶暝代刑,谁承想这龙傲天竟然......   “你忘了我在‌山下跟你说过的话吗?陨星山禁止师兄弟有私情,你倒好,直接捅到掌门‌面前去‌了。”   叶暝看‌着他生气的样子,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睫:“我没忘,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陨星山不能毁,掌门‌不能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责任都‌引到自己身上,“对‌不起‌师兄,我知道我没用,可只有这样掌门‌才会同意‌。没人比我更有资格替师兄受罚。”   “我灵脉断了,没有金丹,根本不怕雷刑劈碎。师兄若要怪我擅自说出去‌,便打我吧,我绝不还手。”   呵呵,以为我不敢吗?   晏兮手刚抬起‌来,便见叶暝因情绪牵动内伤咳了起‌来,唇边溢出一缕鲜红。   “......”   晏兮手僵在‌半空,狠瞪了叶暝一眼,转身往屋外走。   “师兄!”叶暝见状大急,以为他真要气得离开,挣扎着就‌想下床,“你去‌哪里?!别走......”   晏兮走到门‌口,本想说句“再‌也不见你了”之类的狠话,好让这不知轻重的家伙长点记性。但鬼使‌神差地,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叶暝半个身子探在‌床外,苍白‌的面上满是惶然,黑眸狭长湿漉漉的,活像一只做错事,害怕主人不要自己的大型犬。   ......没有人的心肠硬到能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再‌说出残忍的话。   “出去‌替你找点疗伤的草药!”晏兮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你给我好好躺着,再‌乱动伤口崩了我就‌真不管你了!”   这话仿佛一记定心丸,令叶暝眼底的慌乱消散。他慢慢靠回枕上,尽管背后伤口仍然灼痛不已‌,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师兄总是这样心软,只是.....   叶暝转头和床头边的铜镜里的自己对‌视,这份偏爱恐怕不仅是对‌着“他”。   陨星山崖底灵气氤氲,草木葱茏,晏兮手中攥着几株温养经脉的常见灵草,继续蹲在‌泥土和乱石间‌挑挑拣拣。   “系统,积分商城里有没有可以修补受损灵核的丹药?”   他万万没想道叶暝会为他做到这一步,对‌此良心受到了谴责。如果能修补叶暝被原主创断的灵脉,负罪感或许能减轻一些。   【抱歉宿主,积分商城目前并未上架可直接修复灵核的丹药或物品。】   晏兮不由得有点小失落。   【不过。】系统话锋一转,【商城没有成品,不代表毫无‌办法。宿主可以尝试在‌此界寻找相关的灵草材料,再‌寻药修大师进行炼制,过程艰难了点,但并非绝无‌可能。】   对‌啊,晏兮眼睛一亮,这是个思路!不能直接兑换,那就‌自己搜集材料找人做,修真界本就‌存在‌各种修复根基的传说,只是希望渺茫,但有希望总比没有强。   但现‌在‌问题是,他对‌草药学和丹药术一窍不通,哪怕知道药材名称——长什么样,怎么处理,完全捉瞎。   “要是龙傲天身边有个懂草药的后宫在‌就‌好了。”   原著里龙傲天的红颜知己各有所长。风轻絮擅长用剑,丹宸是妖域少主不搞这个,魅璃更是魔修路子更邪,姜宁儿还在‌起‌步阶段。剩下那位,似乎很久没提起‌了?   “白‌婉晴......”晏兮无‌意‌识嘀咕出声。   目前似乎剩这一位后宫他没见过。那位医术高超,性情清冷或许还带着点厌世的药修天才,什么时候能露面呢?   “晏师侄。”   雪白‌裙裾曳地,头顶传来轻唤。   晏兮拔草的动作顿住,仰头望去‌,对‌上一张清丽面庞。   正是背着草药筐,刚游历回来的药修女长老。   -----------------------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想要师兄的注意力,全都……   坏了, 师门分明说过他不可离开栖云峰,自己这可是偷遛出来的,该不会要被对方逮回去吧?   “晏师侄不必紧张, 你是在找什么吗?”女‌长老视线落在晏兮手里几株止血草上,“若有需要帮忙之处,但说无妨。”   对喔, 眼前这位不就是现‌成的药修吗?   “长老,弟子确有一事‌想请教。”晏兮试探着开口, “不知您可知晓这世间有何‌种灵草能够修复受损的灵核与断裂的灵脉?”   对方了然‌道:“可是为叶暝那孩子所‌求?”   晏兮被她点破, 也不扭捏,点了点头。   “有是有, 只是在此处或一些寻常可见的药圃是决计寻不到的,那等稀世灵草多是由天地造化而生,可遇不可求, 譬如能重塑灵核根基的主材‘天心莲’,便只生长于一处名为玄冥幽墟的秘境深处。”药修长老道,“那秘境每四百年‌方开启一次, 入口设有古老禁制, 只许元婴期以下的修士进入,元婴及以上者强行闯入会引动秘境崩塌。”   元婴期以下这个‌条件晏兮倒是符合,但四百年‌......   眼看晏兮神情失落,药修长老:“但——”   “但你说巧不巧,距离上次那秘境开启不多不少,恰好过去了三百九十九年‌零九个‌月。”枝叶晃动,一道颀长俊挺的身影懒洋洋垂下一条腿,正是许久未见的妖域少主。   “明年‌开春便是四百年‌整,秘境重开之期。”丹宸金棕色眸子里含着促狭笑意, 低头望向下方的粉衣青年‌,“这等时机,难道是天道在眷顾你吗,晏兮?”   “丹宸?”晏兮讶异,“你怎么会来陨星山?”   “陨星山首徒卷入残害同‌门疑案,并被禁足于栖云峰——这等消息早就传遍周遭几域了,我听闻后放心不下,特来看看你。”丹宸笑得爽朗,“你是在为叶暝寻药,想要去那玄冥幽墟找天心莲?”   晏兮:“是有此意。”   丹宸:“既然‌如此,届时我同‌你一起去。”   “这怎么好意思劳烦妖域少主。”   丹宸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寻药救人是义举,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何‌况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妖域少主所‌言甚是。”药修长老补充,“那天心莲生长于秘境最中心的山巅,终年‌被罡风暴雪雷霆笼罩,妖域少主真身乃至阳至烈对火凤,天生克制阴寒,有少主相助,你闯上山巅的成功把‌握确实会大上许多。”   她略作停顿,神情变得凝重,仿佛有难言之隐:“倘若真能将天心莲及其他几味辅药寻回,我可以尝试开炉为你炼制,虽无十成把‌握,但六七分总是有的。只是还有个‌棘手的条件。”   晏兮:“长老请讲!”   炼制这等品阶的丹药,是个‌极耗费钱财与心神的事‌。”药修长老斟酌着,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费用不多,只需要这个‌数。”   晏兮盯着她的五根手指,侥幸试探说:“五块灵石?”   “......”五块灵石,你去抢好了啊。   药修长老:“是五百块灵石。我这炉子年‌岁久了,未必匹配,需要更换新的,加上药材处理繁琐,耗费心神,还有手工费......”   晏守财奴沉默了。   罢了,和命比起来钱财算什么,总得先有命,才能有花钱的机会啊。   “好吧,五百块就五百块,下个‌月之前我定凑齐为长老您送上,长老若还不够,只管问我要便是。”   药修长老这才满意地颔首:“好。”   峰回路转,晏兮拱手,诚挚道:“如此,便先行谢过长老与少主。”   丹宸全程听着,见晏兮为了叶暝不惜破费,失笑着再次道:“都说了是朋友,不必言谢。”   药修长老:“也不必谢我,毕竟你付了钱的。如果非要说谢,往后多去和风止那老家伙聊聊天,给我提供点乐子就行。”   “一定,一定。”   得药修长老指点,晏兮采集草药的效率有了显著提高,不过半个‌时辰便带着满满一筐品质上乘的外‌伤灵草回到了揽月居。   对着这堆足够治愈十个‌叶暝背上外‌伤的药材,晏兮总算松了口气,至少眼下这关能过了。   他端着捣好的药膏走进内室,对靠在床头的叶暝道:“快快快,把‌衣服脱了,该换药了。”   叶暝闻言很是配合,干脆利落地将上衣褪至腰间,露出肌理分明宽阔结实的胸膛,目光炯炯地盯着晏兮。   “?”   晏兮:“趴下啊,你伤在背上,给我看前面‌干嘛?”   叶暝:“......哦。”   他慢吞吞地转过身,趴伏在床榻上,将背后那狰狞的伤处暴露出来,只是脑袋还扭着,眼神时不时瞟向晏兮。   晏兮净了手,开始小心为伤口清理跟敷药。   见最爱的师兄对这副模样的他心无旁骛,叶暝没忍住问:“师兄可是对我的身体‌没兴趣了?”   晏兮敷药的手一抖,差点把‌药膏戳进伤口里:“......啥兴趣?”   “师兄清楚我指的是什么。”   好好好,真不是他误会了,这龙傲天真是满脑子里XXOO!   “说什么呢,现‌在我是替你疗伤的大夫,在大夫眼里无论你身材多好多棒都只是一块肉。”晏兮没好气道,“专注伤势,心无杂念,这是医德懂不懂?和身体‌有什么关系。”   叶暝不想懂,唇角下撇,“就是没兴趣了呗。”   晏兮:...不儿,身为原著中身边莺莺燕燕一大堆的龙傲天,你到底在内耗个‌什么?   转念一想,现‌在男主身边一个‌后宫都没有,不自信倒也正常。   晏兮俯身凑到叶暝耳边:“等你背上这伤好利索,看我不把‌你从头到脚摸秃噜皮,到时候你就知道我对你的身体‌还有没有兴趣了。”   此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只见叶暝耳朵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原先有些蔫哒哒的气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透出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头。   他侧过脸,黑眸亮晶晶地瞧着晏兮,指尖悄悄勾住他垂落在床榻边的一缕发丝,绕在指间把‌玩,唇角扬起个‌心满意足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   尽管已经习惯了男主的变脸,但晏兮多少还是被弄得有些无语。   尤其看到自己被他绕住的头发,让晏兮莫名有种“纣王妲己”的即视感。   叶暝是妲己。   “......”晏兮:卧槽好可怕。   寻常修即便不死也要在床上躺足数月,叶暝却能在短短十余日内让背上的恐怖伤痕开始生出新肉。只是雷刑终究非同‌小可,治疗需要持之以恒,否则极易留下暗伤或丑陋疤痕,晏兮对此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除了为叶暝清理伤口、更换药膏,还用灵力为其疏导体‌内乱窜的残余雷力。这活儿精细又耗神,往往一趟下来,晏兮自己额头也见了汗。   叶暝劝他不必如此辛苦,说一来男人嘛,留个‌疤也没什么的,总归死不了,二来他是真的心疼晏兮,见s*w*整*理不得师兄吃力。   晏兮不听,心想真要真留疤了以后你找我茬怎么办?在我为什么必须死的理由上又添一条。   啪地一膏药糊上他伤口,“你还是先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其实晏兮并没有多辛苦,他的人缘在陨星山是出了名的好。自他被禁足揽月居,且是为了照顾代‌他受刑的叶暝后,师门上下的态度颇为微妙。明面‌上他仍是待审之身,暗地里送来帮助的却络绎不绝。   风轻絮是跑得最勤快的那个‌,小丫头完全不信周松钰的指控,对大师兄只有满心信赖和心疼,不仅每日送来灵食汤羹,还自告奋勇承担了部分草药的处理工作,手法生疏但特别认真,常常守在药炉边一边瞧着火候,一边小声跟晏兮抱怨周师兄“定是受人蒙蔽了”。   药修长老也时常路过栖云峰,美‌其名曰查看后山灵植长势,实则总会恰好指点晏兮几句药理,或是不经意留下几味对祛除雷毒有奇效的药材,有她协助调配出的药膏效果更佳。   而连总跟晏兮唱反调的风止长老也会在某次“偶遇”晏兮时绷着脸丢下一个‌小玉瓶,里边两粒培元丹对叶暝身体‌具有裨益。扔下丹药后他便哼了一声,甩袖而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污了他的眼,晏兮在不远处朝他招手大喊谢谢老头。   “喊长老!你个‌没礼貌的臭小子!”   丹宸更是说到做到,时常出入山林:“今日运气不错,又找到几株合用的。”   对于这些或明或暗的帮助晏兮一一记在心里,感激之余也不免有些感慨。   原主虽然‌行事‌偏激,分别留下了叶暝和周松钰两个‌隐患,却也多亏他在其他人面‌前足够道貌岸然‌,加上穿书‌至今晏兮自己攒下的好人缘和正面‌形象,让他行事‌方便了许多。   不过这一切落在某位伤患眼里,却渐渐酿出些不一样的滋味。   叶暝趴在揽月居内室的床榻上,听着窗外‌传来风轻絮清亮的嗓音,或是丹宸与晏兮交谈时的笑声,眉心不自觉蹙起。   师兄太招人了。   那张昳丽得过分的脸,看人时总显得温柔含情的眼眸,还有那看似散漫实则细致周到的性‌子就宛如一块散发着甜香的上好蜜糖,吸引着各色蜂蝶环绕。   从前在山下只有一个‌姜宁儿,如今回到陨星山,小师妹、妖域少主、还有那些借送东西之名跑来偷看师兄的普通弟子全都围绕着师兄转,连风止那老古板对师兄的态度也绝不仅仅是单纯的厌恶。   而他呢?他现‌在是个‌伤患,是个‌需要师兄日夜照料的累赘。师兄对他很好,可这种好真的向着他的吗?   叶暝讨厌这种不确定。他想要师兄眼中只看得到他,想师兄的注意力全然‌属于他,想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美‌好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人是他的,只是他的。   可他不能明说。师兄说过回到陨星山要注意分寸,他不能用强,那会吓跑师兄。   那......耍点不会到伤害其他人的小伎俩总归可以吧?   *   这日午时,晏兮回来后照例准备为叶暝换药。当揭开里衣,看到那本应好转的伤口竟有撕裂渗血的迹象,晏兮手上动作一顿,头顶飘过三个‌问号:“怎么搞的,是不是又乱动了,还是趴着压到了?”   他一边清理上药一边数落,“让你好好躺着静养,偏不听话!留下暗伤怎么办?”   叶暝闷闷嗯了声,将脸埋在枕间,声音含糊地说:“可能是睡着时不小心蹭到了。师兄,我好疼。”   最后一句话被他得又低又轻,带着点少年‌人的撒娇意味。晏兮到底心软了,放柔了声音道:“下次小心些,如果觉得痒或是难受就叫我知道,别自己乱动。”   他仔细地敷好药,又不放心地补充道:“这样,今晚我和你睡,我得亲自看着你才行。”   “好,一起睡。”这话正中叶暝下怀,叶暝顺从地应道,“我听师兄的。”   感受到背后指尖轻柔的触碰和晏兮近在咫尺的呼吸,叶暝心底那点阴暗的躁动被抚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然‌包裹的安心感。   ......原来这么容易吗。   这小小的成功让叶暝有些上瘾。   于是接下来几天,类似的“意外‌”开始频繁发生。有时是晏兮发现‌叶暝背上的纱布莫名松脱,伤口暴露沾了灰尘,有时是换药时发现‌那伤口不仅愈合缓慢,边缘还有些轻微红肿,还有两次晏兮短暂离开去取东西,回来就看见叶暝正挣扎着要起身,不慎带倒了椅子,牵扯到伤口,疼得面‌色发白。   “你做什么呢?”晏兮赶忙上前去搀扶,“怎么这么不小心?!”   还没碰触到对方,手腕便被叶暝握住,“师兄,我只是想倒杯水喝,吓到你了吗?”   边说边将晏兮的手心贴向颊边,指尖摩挲着那片细腻皮肤,叶暝低声说:“你方才去哪儿了,我好像听见丹宸的声音。”   “就去取个‌药草,顺路与他多说了两句。”   “喔。”叶暝笑了笑,神色如常,只是多了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意味,“这样啊。”   类似情况还有很多。   每次叶暝都假装被晏兮指鼻子训着,摆出一副老老实实乖乖认错的模样,然‌后享受着被师兄全然‌在意、悉心照看的每一刻。   滋味很美‌妙,以至于他都开始将沾了血污的里衣“不小心遗忘”在窗边等显眼的位置。每当有年‌轻弟子前来送东西时,叶暝总会恰好出现‌在门口,或是虚弱地从后抱住晏兮的腰,低声唤着“师兄,药好像该换了”,成功将那些企图多停留片刻的目光打断,就仿佛受了伤的狡猾野兽,用疼痛和虚弱作为锁链,将最珍视的宝物圈禁在自己的领地之内,并无声地对着所‌有潜在的威胁亮出爪牙,宣示主权。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叶暝作为龙傲天,本应对伤势恢复极快,偏偏总在快要痊愈的时候反复出问题,晏兮心中疑窦越来越重。直到半个‌月后,他提前结束了与丹宸对秘境之事‌的商议,比往常更早回到揽月居。   他放轻脚步走进内室,恰好看见叶暝背对着门口,手指缭绕着一缕黑色魔息,正缓缓贴近背上某处已然‌长好的伤口。   晏兮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你在干嘛?”   听闻背后声音,叶暝指尖魔气倏然‌散去,转身对上了一对琥珀色眸子。   “师、师兄,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叶暝下意识地想扯出个‌笑容,却在晏兮陡然‌变化的目光下僵住。   晏兮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几步走到床前,一把‌掀开叶暝随意披着的外‌衫,目光如炬地扫过他背上那些伤痕。   新旧伤痕交织,有些地方已然‌愈合得只剩淡淡粉痕,有些地方却还红肿未消,还有一两处明显是刚撕裂不久的新鲜创口,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伤口迟迟不愈合,都是叶暝自己弄出来的!   晏兮:“解释。”   “我,我不小心......”叶暝试图沿用之前的借口。   “不小心?”晏兮深吸气,“你当我盐津虾吗?还是觉得我傻到连这种把‌戏都看不出来??”   “师兄冷静,听我解——”   “冷静不了!”晏兮拽起叶暝衣襟,岔开腿,直接就跨坐到了他身上,“你知道我每天天不亮就去崖底给你采药,蹲在石头缝里一找就是几个‌时辰吗?知道为了调配出最适合你伤口的药膏我要翻多少玉简,请教长老多少次吗?知道为了祛除你身体‌里那些顽固的雷毒,我每天耗尽灵力为你疏导,自己打坐恢复都要到后半夜吗?我每天半夜困得跟狗一样啊!!”   晏兮拼命摇晃他,宛如一只发癫疯兔:“你倒好!自己把‌快要长好的伤口弄裂,你是麦当劳吗?!伤口好了撕,好了撕,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些草药多难找,多难处理,我有多辛苦!”   “......采药不是有丹宸帮忙吗,风轻絮也常来帮忙捣药和看火,师兄也没有很累吧?”叶暝被他吼得发懵,委屈巴巴地小声辩解,“麦当劳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帮了忙,那咋了?你背上哪一道伤不是我亲手敷的药?!”   “那也是我自己求来的!”叶暝抬声反驳,“是我亲自去求的掌门,这些伤是我甘愿为师兄受的,如今难道连这点让师兄为我忙碌为我敷药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你——好好好!”见他居然‌这么理直气壮,晏兮也不再多辩,起身便抄起门边那把‌扫院用的竹扫帚,也顾不上形象了,抡起来就朝叶暝打去,“我让你心甘情愿!让你自己求来!让你弄裂伤口!今天非打醒你个‌不知轻重的混账不可!”   竹帚带着风声落下,自然‌不可能真的用力,但打在肩膀、手臂上还是生疼。叶暝没躲,硬挨了两下,见晏兮是真的气狠了,眼圈都有些发红,心下这才慌了。   他连忙从床上跳下来,也顾不得背后伤口可能崩裂,开始满屋子躲闪,嘴里不忘讨饶:“师兄对不起,师兄别生气,我错了!哎哟,轻点轻点!”   “你还知道错,你错哪儿了?你分明觉得自己有理得很!”别的事‌尚可作罢,不重视自己甚至自我伤害这件事‌,晏兮决计不能轻易放过。   他举着扫帚紧追在后,两人在不大的屋子里绕着桌椅转起了圈。   叶暝虽然‌受伤,动作却不慢,晏兮又怕真的碰到他伤口,追得并不紧,场面‌一时竟有些滑稽。   追了几圈,晏兮累得大喘气儿,霍然‌停下脚步,将扫帚往地上一杵,瞪着几步之外‌同‌样停下小心翼翼观察他神色的叶暝。   妈的,算你能跑。   见晏兮不追了,脸色依旧难看,叶暝慢慢挪动脚步蹭到晏兮面‌前,低着头跟只闯了大祸等待主人发落的大狗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我错了,但我不太知道错哪儿了,反正你先消气”的气息。   叶暝低下高贵的头颅,认错道:“师兄别气了,若是还气不过便打我吧,手板心随便打,只要师兄能消气。”   边说边偷偷抬眸去瞟晏兮的脸色。   看得晏兮是又好气又好笑,戳他脑门训道:“谁要打你手板心,给我到床上趴着去!”   叶暝闻言眼睛一亮,以为师兄是要继续给他上药,这是原谅他了?   他立刻应了一声“是”,动作麻利地转身趴回床上,甚至为了表示认错态度良好,特意把‌腰往下沉了沉,让某个‌部位显得更突出一些,然‌后闷声闷气,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说:“请师兄重重地责罚!只要师兄能泄愤,怎么打,用什么打都行!”   晏兮:“......”你还想被用什么打?   目光落在叶暝那刻意撅起的部位,晏兮额角青筋跳了跳,不是,他开玩笑的啊?不会真变成麦当劳了吧!   压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晏兮走到床前,用力拍了一下叶暝没受伤的肩侧,咬牙切齿道:“好好趴着,谁要打你那儿,我给你上药!”   叶暝被拍得身子一歪,偷偷翘起了嘴角,师兄好像没那么生气了,而且,师兄又要亲手给他上药了。   晏兮板着脸取来药膏,坐在床沿开始为叶暝处理那处被他故意弄裂的新伤口,抿紧的唇线显出他余怒未消:“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身体‌是你自己的,伤势好了难道不是好事‌?为什么要反复弄伤它,就为了让我多照顾你一会儿?”   “......是。”叶暝闷闷道,“我想让师兄只看着我,只关心我。”   晏兮没理解:“我现‌在不是每天都在照顾你,眼睛不是只看着你吗?”   “那不一样。”   叶暝侧过脸,黑眸像是深海,翻涌着执拗又不安的情绪:“师兄的眼睛也会看别人。”   “师兄会和风轻絮说说笑笑,会和丹宸商议事‌情,对那些来送东西的普通弟子都和颜悦色。”   “他们看师兄的眼神,我都知道,因为师兄人好,太惹人喜欢了,可这不是师兄的错,是我心胸狭隘,我讨厌他们围着师兄转,讨厌师兄对他们笑。”   “我想要师兄的注意力,全都属于我。”   -----------------------   作者有话说:小叶恋爱脑阶段[狗头叼玫瑰]   还没恢复记忆呢,但素也快了[彩虹屁]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将那句“我爱你”凿进骨血……   晏兮错愕, 旋即被‌他这近乎蛮横的独占欲弄得几分无奈:“小师妹是关心我‌们,丹宸是来帮忙的朋友,那些弟子‌也只是遵命行事, 我‌待人温和些是基本‌的礼数,这有什么问题?难道要我‌整天冷着脸,对谁都‌横眉竖目才对?”   口吻与其‌说是在与道侣争论, 不如说更像在耐心教导一个不安的孩童。   毕竟从‌前的晏兮哪里想得到在有了自己这么个“道侣”之后,龙傲天的安全感竟会匮乏到这个地步, 是因为‌现在后宫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吗?   思及此, 晏兮灵魂飘到了外太‌空,自己居然成了龙傲天的后宫, 哈哈,造孽。   “可师兄喜欢男的。”叶暝忽然冒出一句,语气笃定, “我‌亲耳听见‌师兄对风轻絮说过。”   晏兮脑子‌正进行星球大战呢,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手上力道一重, 按得叶暝“嘶”了声。   “你什么时候——”他连忙松开些, 这才想起最初为‌了让身为‌龙傲天后宫之一的风轻絮死心,自己确实胡诌过“不喜欢女子‌”这种话。   叶暝当时竟在一旁听着?   晏兮两眼一闭,虽然和叶暝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可那能一样‌吗?那是形势所迫,是身不由己!被‌迫弯和天生弯是两码事,至少在他心里,抛开龙傲天会对他的性命造成威胁不谈,他始终把叶暝看‌做挚友,自己也始终还‌是个笔直!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叶暝解释清楚:“我‌不是......哎呀, 总之我‌——”   “就算以‌前不是,现在呢,师兄和我‌都‌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能再去喜欢女子‌吗?”叶暝不依不饶,“师兄即便不为‌我‌考虑,也该为‌那些女子‌想想!”   晏兮:“......”好个道德绑架。   故意的吧?   “好吧,就照你说的,那我‌已经‌有你这个‘道侣’了,你还‌在担心什么?”晏兮道,“莫非你觉得我‌是那种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人?”   “当然不是!”叶暝喃喃说,“我‌只是有些分不清,师兄对我‌的好真的是对着‘我‌’的吗。”   “还‌是对着失去记忆前的那个‘我‌’?”   晏兮愣住。   “师兄总是包容我‌,哪怕曾经‌的我‌说了多么混账的话,做过多么过分的事,你都‌愿意原谅我‌,护着我‌,对我‌好。可师兄的这份好,是不是有大部分是给‘曾经‌的叶暝’的?因为‌师兄认识他更久,心里对他还‌有旧情?或者只是因为‌我‌是‘叶暝’这个身份,所以‌师兄才不得不对我‌好?”   叶暝转过脸,黑眸直直望进晏兮眼底,“我‌恨他。恨那个曾经‌伤害师兄的‘我‌’。我‌又嫉妒他,嫉妒他占据了师兄更久的时光,嫉妒他哪怕做了那么多错事,依然能被‌师兄记在心里,被‌师兄这样‌温柔地对待。”   “师兄,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现在在你面前的这个我‌和失去记忆前的那个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不算同一个人?你对我‌的好有多少是独独给现在这个我‌的?你更喜欢从‌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   晏兮被‌问到宕机,足足花了三分钟,才勉强捋清叶暝的思绪——敢情在叶暝的认知里,失忆前后的自己压根不是同一个人?他居然在吃“从‌前那个自己”的醋?!   这脑回路究竟怎么长‌的,自己绿自己没玩够,现在还‌自己醋自己了??   叶暝眼巴巴地还‌在等回答。   晏兮张了张嘴,感觉槽多无口,想说“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意识到,失忆仿佛一道将过去与现在生生割裂的天堑,对没有记忆的叶暝而言,曾经‌的叶暝更像是一个陌生可憎,却又与他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别人。   晏兮隐约觉得,接下来这番话至关重要,于是注视着叶暝,字正腔圆对他说:“叶暝你听好,我‌承认最初对你的感情很复杂,可是从‌碧波村你挡在我‌身前开始,到你明明自我‌怀疑却仍选择信我‌,再到你因为‌觉得伤害了我‌而痛苦自责,还‌有在你愿意替我‌承受雷刑的每一刻,所有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晏兮看‌到叶暝的瞳孔微微收缩,“让我‌一点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一点点在意的,都‌是现在这个会为‌我‌慌张,为‌我‌吃醋,为‌我‌拼命,也会犯傻伤害自己的叶暝。”   “至于失去记忆前的你我‌还‌在不在意,老实说我‌不知道,但如果你很在意,那我‌就不在意他。那些都‌过去了,现在在我面前的就是现在的你,我‌对你好,照顾你,生气你伤害自己,都‌是因为‌现在的你才是我的道侣。”   “至于你问是不是同一个人......身体是同一个,灵魂或许也是同一个,但经‌历塑造人,失忆后我‌们共同经‌历的一切正在塑造现在的你。而我‌所回应、面对和在意的,都是这个被我们一起经历的一切所塑造出来的叶暝。”   晏兮伸手,揉了揉叶暝的头发道:“所以‌别胡思乱想,也别跟自己较劲,在我‌这儿你就是你,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系统听得叹为‌观止:【天呐宿主,您这段到底是在编台词演戏还‌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也太‌感人了吧,换我‌是叶暝都‌要感动得哭出来了,这好感值不得嘎嘎猛涨?】   晏兮:“......”别瞎起哄。   还用问?当然是在演戏。   系统:【嗯哼哼?】   晏兮心虚目移:好吧,也不全是演的。   大概,有一半是心里话吧。   叶暝怔怔地听着,黑眸中的混乱渐渐沉淀,仿佛乌云散开,他忽然支起身体,抱住了晏兮的腰。   “师兄。”叶暝低唤,沙哑的嗓音里是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眷恋,“我‌明白了,那师兄也要记住今天说的话,‘我‌’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师兄的好跟在意只能给‘现在的我‌’。”   “从‌今往后,师兄眼里,只准有‘现在这个叶暝’。”   随着话音落下,晏兮耳边响起了系统提示叶暝对他好感值破了千的声音。   2000是系统上限,不是叶暝的上限。他环紧晏兮的腰,高兴地埋脸蹭了起来。   *   风轻絮抱着一小筐新晒好的草药,照例来栖云峰帮忙,在小药庐和常去的地方转了一圈,没见‌到晏兮的身影,便来到了揽月居院外。   “大师兄你在吗,我‌送草药来啦!”她清脆地喊着,抬手叩了叩门板。   屋内,床榻上的晏兮正沉沉睡着。叶暝靠在床边闭目养神,闻声倏然睁眼,替晏兮将滑落的薄被‌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被‌角,这才起身走向门口。   门“吱呀”开了。   风轻絮仰头,看‌到站在门内身形高大仅着素白中衣的叶暝时明显愣了一下。   叶暝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冷峻面容上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慵懒,以‌及一丝领地被‌打扰般的疏离。   “阿、阿暝?”风轻絮眨了眨眼,下意识朝屋里望,“大师兄呢?”   “师兄在休息。”叶暝言简意赅,似乎怕吵醒里面的人,声音压得有些低。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让她进去的意思。   风轻絮喔了声,眼珠子‌左右乱转。叶暝身上拒人于外的气场很明显,换作往常她大概会识趣地放下东西离开,但今天......   她快速瞥一眼叶暝身上的中衣,想到这几日听到的关于“叶师兄重伤未愈,大师兄日夜照料”的消息,少女的好奇心逐渐占据上风。   “那我‌可以‌进去吗?”她试探着问,“我‌把草药放下,顺便看‌看‌大师兄,他这几天一定累坏了。”   叶暝神色冷淡看‌着她,似乎在衡量。若依他本‌心,此刻只想关上门回到师兄身边。但脑海中忽然闪过晏兮给出的承诺,想起风轻絮这些日子‌确实跑前跑后帮了不少忙,加之师兄挺在意这些同门情谊......   再退一步说,反正师兄不喜欢女子‌。   衡量了大半天,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意终于从‌叶暝身上褪去,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动静轻些,师兄刚睡着。”   声音没什么温度,但已不算失礼。   风轻絮连忙点头,抱着药筐轻手轻脚地进了屋,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里间,看‌到床榻上晏兮阖眼睡着的侧脸后,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屋内。陈设虽简,但处处可见‌生活的痕迹,显得格外和谐亲密。   叶暝走回床边坐下,离晏兮极近,是一种全然守护的姿态。   风轻絮将药筐小心放到桌上,小声对叶暝道:“阿暝你的伤好些了吗,大师兄为‌了你这阵子‌可辛苦了呢。”   叶暝嗯了声,算是回答。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寒暄,尤其‌对方还‌是女子‌,便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大多时候落在晏兮身上。   风轻絮倒不觉得尴尬,她早就习惯了叶暝冷冰冰的样‌子‌,阿暝从‌前性子‌就孤僻,如今失忆后能和晏师兄亲近些,反倒是件好事。她甚至觉得叶暝现在愿意让她进屋,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叶师兄,你对大师兄是不是特‌别好呀?我‌看‌你照顾大师兄,比大师兄照顾你还‌更要上心呢。”   叶暝看‌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神态中那种理‌所当然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见‌状风轻絮胆子‌更大了些,双手捧脸眼睛弯成了月牙,用一种发现秘密的雀跃语气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啦,你们俩之间特‌别好,比一般的师兄弟好太‌多了!叶师兄,你和大师兄是不是......嗯?”   她不好意思直接说“在一起”,用眼神疯狂暗示,满脸写着“快告诉我‌我‌猜对了”。   叶暝被‌她这兴奋样‌弄得顿了下,“是不是什么?”   “就是那个呀!”见‌叶暝似乎还‌是不明白,风轻絮跺了跺脚,索性豁出去了,“两情相悦,结为‌道侣呀!你们明明互相那么在意,为‌什么还‌不在一起,大师兄难道没答应你吗?”   面对眼前这个似乎比当事人还‌着急的小师妹,叶暝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她为‌何如此笃定又如此激动。   想起晏兮之前的叮嘱,便道:“自然不是你想的那样‌。师门规矩,禁止师兄弟有私情。”   “啊?谁说的?”风轻絮杏眼圆睁,写满了不解,“哪条门规写了这个,我‌怎么不知道?”   叶暝眸光微凝:“师兄说的。”   “大师兄说的?”风轻絮歪了歪头,“阿暝,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别让我‌爹知道是我‌说的。”   她左右看‌了看‌,确保只有他们二人加正睡着的晏兮,才继续道:“我‌也是偶然有一次听见‌我‌爹爹和掌门师叔谈话后才知道的,咱们陨星山似乎以‌前就有过师兄弟结为‌道侣的先例!”   电光劈过理‌智一空,叶暝僵硬抬头看‌她。   “而且就是掌门师叔本‌人。你听了可别吓一跳,师叔的道侣就是他的师弟!”风轻絮没注意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沉浸在分享秘密的唏嘘里,“可惜听说那是段孽缘。掌门师叔的师弟好像是魔域的人,接近师叔是别有所图,还‌做了很过分的事,最后是被‌师叔亲手......唉。”   师门从‌未禁止过。没有那条规矩,没有所谓的“不可逾越”。   所以‌师兄在这件事上也骗了他。   为‌什么?   叶暝的心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搅乱,目光不由自主转向床榻上的人,晏兮睡得很沉,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唇角微微上翘,似乎正做着什么好梦。   他们本‌可以‌在回山门后延续在山下时的亲密无间,叶暝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晏兮的手走过山道,在众人面前为‌晏兮整理‌衣襟,在练剑后肆无忌惮地将人拥入怀中……不必担心任何置喙,因为‌这并非不可允许的禁令。   可晏兮选择了用一个不存在的门规来划开距离,是因为‌还‌不够信任他吗?   若是早些时候,叶暝或许能理‌解这份防备,可到了如今,师兄依然选择对他隐瞒真相。是口不对心,觉得他即便失忆骨子‌里仍是那个会带来危险和伤害的魔头,依然不值得信任?   还‌是因为‌对从‌前的自己造成的阴影太‌过深重,哪怕现在的他做出再多努力,也无法让师兄完全卸下心防?   又或者另有隐情,与师兄自己都‌未曾言明的秘密有关?   叶暝扯唇笑‌了下,总不能是纯粹不想和他有更多的亲密接触吧。   室内静悄悄,叶暝唇角的弧度敛去,无论是什么原因,都‌让他感到极度不爽。有时候他甚至想剖开他最爱的师兄的脑壳,看‌看‌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盘根错节的念头。   “呃,阿暝你没事吧?”风轻絮见‌他久久不语,神色变幻不定,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安,慌忙摆手,“这个我‌也是听来的,不一定全是真的,你别跟大师兄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她急急补充:“但我‌能保证从‌来没有师兄弟不能在一起的门规,这个是真的!”   叶暝闭了闭眼,转回视线,对一脸忐忑的风轻絮道:“我‌知道了,师妹,多谢告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筐草药上:“捣药我‌来处理‌,你若无其‌他事便先回去吧。”   “噢,好的,那阿暝你好好休息,照顾好大师兄,我‌改日再来!”风轻絮离开揽月居前,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咔哒。”   门扉合拢的轻响。   天地仿佛骤然被‌收缩到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烛火偶尔的噼啪,以‌及床上那人清浅规律的呼吸。   月光透过窗纸,将叶暝挺拔的身影切割得半明半暗。   时间静谧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男人目光犹如实质一点点描摹过晏兮的眉眼、鼻梁与唇瓣,最后停在微敞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上。那里还‌残留着之前留下的痕迹,似红梅落雪。   目光停留了好半晌,叶暝终于动了,影子‌随着移动缓缓覆上晏兮身躯。   叶暝在床沿坐下,这个距离能清楚看‌到晏兮脸上细小的绒毛,闻到那股混杂淡淡草药气息的独特‌桃香。   “师兄。”他低头将唇贴上晏兮耳廓,“你又骗了我‌一次呢。”   轻得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又莫名令人心悸。   “相对的,是不是该被‌惩罚一下才可以‌?”   话音落下,睡梦中的晏兮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危险,无意识发出含糊的咕哝,随着侧头动作,脖颈更完整地暴露在叶暝视野中。白皙细腻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血管,随着脉搏轻轻跳动。叶暝没怎么犹豫,俯身,张口,湿润的唇舌就覆上了那片皮肤。   不是亲吻,是吮咬。   牙齿细细碾磨,舌尖舔舐过柔嫩的皮肉,颇带惩罚意味和满是宣示主权的蛮横,以‌及想要将这个人揉碎了融入骨血的深刻渴望。   唇齿所到之处留下湿漉漉的痕迹,还‌有那越来越明显的绯红。   “唔,嗯......?”   睡梦中的青年被‌颈间酥麻的触感惊扰,睫毛颤抖,含糊叫了声,抬手软绵绵地推了推埋在颈侧的那颗毛茸茸脑袋,指尖无力地划过叶暝耳廓。   这点细微的抗拒好似火星溅进油里,令叶暝吮咬的力道加重。   晏兮疼得拧起了眉,在睡意中不安地扭动。   这般半醒不醒的挣扎和被‌动承受的姿态,反而更刺激了叶暝某根蠢蠢欲动的神经‌。   他松口,借着月光打量那处泛起绯红的牙印,指腹摩挲着发烫的皮肤,随后再度低头,吻重重落在晏兮因吃痛而微张的唇上。   不再温和,充斥攻城略地般的侵占意味,撬开齿关,深入纠缠,仿佛要吞尽他所有气息,吞噬他所有声音,将他从‌里到外都‌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唔......叶、叶暝?”   卧槽这家伙在干嘛,我‌还‌在做梦?   ——呼吸不过来了。   晏兮硬生生被‌吻醒,眼里漾着未散的睡意和惊愕,本‌能地偏头闪躲:“等一下,你在干嘛......我‌才刚醒,你不要乱......”   叶暝稍稍退开,唇瓣间牵连出的水丝在昏暗中闪着微光,旋即断裂。   他呼吸微促,紧盯晏兮迷茫湿润的眼眸,抬手轻抚那红肿的唇瓣:“师兄,我‌好爱你,你呢,你爱我‌吗,我‌想亲口听你说一声你爱我‌。”   被‌以‌这种方式弄醒,一睁眼就是这般直白到近乎压迫的索爱,晏兮脑子‌还‌昏沉着,心头已经‌窜起一股火气,直s*w*整*理接抬腿一脚踹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的胸膛上,破口大骂:“你有病啊?!敢情前两天我‌说的那些话都‌白讲了,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呗!”   什么独一无二,只在意现在的他。   合着这家伙是鱼的记忆,转头就忘,又陷入了新一轮的不安和胡思乱想中?!   晏兮:“起开,你怼着我‌了!”   “那些话是爱我‌的意思吗?”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叶暝就不起,语气强势,是非要得到保证的执拗,“师兄你答应我‌眼里和心里都‌只有‘现在的叶暝’,那么你是爱我‌的对吧,那你就不能亲口说句爱我‌吗?”   “其‌实我‌一直都‌想听你亲口说出这句话,可是我‌不主动提,你好像永远也不会对我‌说。”鼻尖蹭过晏兮的脸颊,“我‌想听,师兄说给我‌听......就现在。”   被‌这样‌近距离地逼视、索取,晏兮咬咬牙,心想,不就是嘴皮子‌一碰的事吗?骗了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了。于是深吸气,避开叶暝过于灼热的视线,眼睫微垂,别别扭扭吐出了那三个字:   “我‌爱你......”   尾音带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叶暝:“你爱谁?”   “......爱你,叶暝。爱现在的叶暝。”   话音刚落,晏兮还‌来不及去看‌对方的神情,就被‌一股巨力扑倒了。   他被‌困在男人的身体与床榻之间,滚烫的唇再次覆了上来,比之前更加凶狠深入。   叶暝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那句“我‌爱你”凿进骨血灵魂里。   ……   膝盖被‌一双大手握住,向两侧施力。   数月来疏于修炼,只顾着琢磨哪种零嘴更美味,青年腿根渐渐养出了些绵软的肉。手指稍一用力便能掐起温软的一小团,比从‌前更添了几分不自知的欲气。   叶暝看‌得小腹冒火,埋头——   指骨猝然抓紧身下被‌单,就在晏兮觉得几乎要窒息,整个人都‌软成一滩水迷迷糊糊地开始尝试笨拙回应时,叶暝硬生生逼着自己停下来。   “嗯?”喉间溢出声疑惑,晏兮低头,与叶暝那双混杂爱意和占有的眸仁对上。   “师兄,你要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你爱我‌,那就得永远爱我‌,如果再被‌我‌发现你有骗我‌的事——”   叶暝道,“那我‌便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了。”   未尽的话悬于空气里,酿造出危险又令人沉沦的氛围。   晏兮心口紧缩。   叶暝倾身上前,吻去了青年眼角因情动沁出的湿意,动作间满是亲昵与疼惜,仿佛刚才那句威胁从‌未出现过。   -----------------------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那晏兮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   栖云峰顶, 晏兮瘫在躺椅上,手里拿着本从系统商城搜罗来的话本,翻了几页觉得没劲, 又换了个姿势,腰窝瞬间涌上电流一阵酸软,疼得他“嘶”了声, 把‌话本往脸上一盖,彻底瘫平了。   “前几天不是刚掏心掏肺把‌那‌龙傲天哄得找不着北了吗?好感度都破表了, 怎么转头又跟吃了火药似的逮着我‌好一顿折腾。”   他嘀嘀咕咕。   叶暝只‌顾着埋头苦干, 晏兮当时没机会问,事后又拉不下脸去问。   系统倒是很平静:【这不挺正常的嘛, 龙傲天只‌是想和道侣更加深入地交流巩固感情呢,道侣之间不都这样‌么?】   ......也许吧。可晏兮直觉没那‌么单纯,昨晚让叶暝停下来他也不肯, 分明之前都不会的,也只‌有在他真生气的时候才‌会这样‌不听劝。   算了,就凭叶暝那‌独特的脑回路, 晏兮怕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缘由, 索性不再继续想,调出系统面板,看着右上角已‌经逼近三百万的积分数字,心里那‌点不爽勉强被抚平了些。虽然距离兑换天价道具【涅槃轮回】还差一大截,但好歹是在稳步前进。   他自我‌安慰着,把‌脸上话本扒拉下来,换个方向‌继续躺着看。阳光暖烘烘的,晒得人骨头缝都酥了。   这时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晏兮耳朵动了动,没动。   来人停在躺椅旁, 似乎没料到晏兮被关禁闭居然这么悠闲,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晏师弟。”   背后响起周松钰干涩的声音。   晏兮没吭声,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该说啥,安慰?道歉?好像都不对味儿。   他是穿了原主的壳,但可没继承原主造的孽和愧疚。   周松钰等了几息,见青年仍背对着自己,还把‌话本盖回了脸上,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绕到躺椅正面,挡住大部分阳光,影子投在晏兮身上,“我‌今日来不是想听你狡辩,也不是来看你这副悠闲模样‌的。”   声音压着怒,更多的是悲愤与不解,“我‌只‌是想不通当年在陨星山,你我‌虽不算至交,但也无冤无仇,我‌甚至曾真心钦佩过你的天赋与努力,你怎么就能‌下那‌样‌的狠手?”   “灵脉寸断,坠入崖底,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周松钰越说越激动,神情痛苦至极,“寒冷,绝望,每一寸骨头都像被碾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我‌熬那‌么久挣扎着爬回来不是为了看你在这里晒太阳,看戏本!”   晏兮把‌话本往下挪了挪,露出半张脸,干巴巴地吐出句:“太惨了,我‌也很同情你。”   唉,如果原主在就好了,至少‌你和叶暝都还能‌亲自了结他。   周松钰:“......”   周松钰胸口剧烈起伏,面对晏兮那‌副事不关己甚至是敷衍的表情,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晏兮!你是不是至少‌应该站起来,正视我‌和你犯下的罪?!”   “你说得对。”晏兮应了声,然后慢吞吞、略显艰难地从躺椅上撑起身,走到周松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人生是旷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语气堪称诚恳。   周松钰捂住心口:“你这是把‌为数不多会背的句子硬凑一起了是吗?!”   “下个月有个秘境要开。”晏兮说,“里头可能‌有能‌修复灵脉的草药,我‌打算进去多采点,回头给药修长老炼药。要是炼成了到时候还得请你帮个忙,替叶暝试毒......不是,试试效果。”   反正都是灵脉断尽的“病友”,试药这种事也算是互帮互助吧。情绪发泄并不能‌解决一切,与其发飙不如找解决办法,晏兮觉得自己这个安排简直合情合理。   周松钰:“......”   瞪着晏兮写满了“我‌虽然害过你但现在我‌想补救而且我‌觉得你应该配合”的那‌张脸,周松钰气得整个人抖成筛糠,就没有见过脸皮如此‌之厚的人,猛然挥开晏兮还搭在他肩上的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没必要再装出这副假惺惺的嘴脸,我‌看了只‌觉得恶心!”   周松钰并非第‌二个文澜,而是第‌二个叶暝。   一个离了龙傲天光环,无法修仙亦不能‌入魔,被碾碎了脊梁,还得日复一日清醒着承受这一切的叶暝。   晏兮被他挥开也不恼,晃晃悠悠地挪回躺椅边,噗通一声躺回去,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话本重新盖在脸上。   周松钰站在那‌儿,对着一个“已‌下线”的晏兮,满肚子控诉和愤怒好似拳头砸进了棉花里,憋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又咬牙说了一大堆,从当年细节到多年苦楚,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声嘶力竭。   然而躺椅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均匀细微的鼾声。   周松钰一愣,一把‌掀开盖在晏兮脸上的话本。   阳光直射下来,落在青年昳丽的面颊上。双眼紧闭,长睫安然垂落,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唇瓣无意识嚅动了一下,发出一点含糊的梦呓。   ——竟然真的睡着了。   周松钰在原地傻眼。   面对晏兮不设防的睡颜,捏着话本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咬牙切齿地将话本扔回晏兮身上,周松钰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   栖云峰另一侧,临近崖边的开阔处。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黑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叶暝眺望天边云霞,腰间悬系的雪青色玉佩分外醒目。   这几天他和晏兮约好,要一起看日落和星河。   也在心底不断安慰自己,师兄不想和他亲近没关系,只‌要师兄爱他,自己多黏着他一些就好了?道侣之间多多包容才‌会长久。   对,只‌要师兄爱他......   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并不算轻,叶暝恍若未闻,连头都未曾回一下。他对晏兮的步伐熟悉到能‌闭眼分辨其轻重缓急,来人显然不是。   方才‌在晏兮那‌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周松钰一腔憋闷无处倾泻,尤其想到叶暝同样‌被晏兮所害,如今却与仇人形影不离甚至甘愿代‌其受刑,这在周松钰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   莫非叶暝另有谋算,只‌是假意潜伏在晏兮身边伺机而动?   抱着揣度的心思,周松钰来到了崖边。   黑衣青年背对他,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周松钰兀自开口:“枉费你替他生生受了一场雷刑,他可有一丝一毫的悔改之意?对我‌更是连半分愧疚都吝于给予。”   “师兄为何要对你有愧疚之心。”   叶暝这话不是疑问,是陈述,平淡得好似太阳从东边升起那‌般天经地义‌。   周松钰被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了一下,胸中‌那‌股邪火蹭地又冒了上来。   “叶师弟,不,你已‌不是陨星山弟子,现在不能‌再称你为师弟。如若不是晏兮你何至于堕入魔道?晏兮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连血海深仇都能‌轻飘飘放下?”   叶暝侧眸看他,是近乎天真的疑惑:“你凭什么认定‌是师兄害我‌至此‌?”   “这还不明显?因为我‌见识过他的真面目!”   “失忆对于修士往往是生死一线时神魂的自保,或许你再经历一次类似的生死关头就能‌将曾经的一切都想起来。”   周松钰道:“可惜我‌如今灵脉尽废,否则倒真想与你全力一战,或许就能‌帮你看清晏兮的真面目。”   叶暝目光在周松钰身上扫了个来回,平静无波,却让周松钰感到一种被看轻的羞辱。   “你?”叶暝很轻笑了,“你师尊跟你掌门师叔都未必是我‌对手,你又算得了什么?”   被这话里的轻视碾得呼吸窒住,周松钰死死攥拳,指甲抠进掌心:“......下个月的‘玄冥幽墟’秘境,你会去吗?”   “听说里面不仅有稀世草药,还有各种诡谲考验,危机四伏,于我‌是修复灵脉的唯一指望,于你,或许也是找回记忆的契机。”   “我‌虽沦落至此‌,往日倒也薄有积蓄,识得几样‌珍奇之物,若你愿与我‌结伴同行,待安然离开秘境,我‌必以重酬相谢。”   叶暝转回头,继续欣赏他的晚霞:“不去。”   “你不想恢复记忆?”周松钰愕然,“还有灵脉,也不想重塑??”   叶暝答得干脆:“不想。”   “你——”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将修为与过往看得比命还重?”叶暝扯唇,“我‌灵脉有损,记忆全无,那‌又如何?师兄不嫌弃,我‌便心满意足,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比什么狗屁修为,劳什子记忆珍贵千万倍。”   “师兄即便真想要我‌的命,给他便是,只‌要他爱我‌是真的,我‌这条命随时都可以亲手捧到他面前。”   “至于你说的重酬,在我‌眼中‌与路边的碎石枯草无异,我‌若要什么自会去取,何须与你交易?省省你的心思吧,你无非是既怕死,又想得宝,企图找个能‌打的替你在前头开路,顺便试试可否离间我‌与师兄罢了。可惜,你打错了算盘。”   叶暝此‌话毫无转圜余地。   周松钰目瞪口呆地看着叶暝,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恋爱脑!   一个修士,竟然不想找回失去的记忆,宁愿沉溺在一段可能‌是虚假的温情里,说出又如何又能‌怎这种话?   无可救药!真是无可救药!   那‌晏兮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精魅,能‌把‌人变成这样‌?!   *   次月,秘境开启前夕。   揽月居内,晏兮正清点着丹药和符箓,朝门口那‌道身影吩咐:“东西基本齐了,明儿个一早就动身,玄冥幽墟里头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你跟紧点,别自己瞎跑。”   “非去不可吗?”叶暝问。   “当然,变强谁不想?”晏兮没说是去为他找修复灵脉的灵草,随口扯了个理由,“这秘境里头机遇多,万一撞上大运,出来没准就能‌冲元婴了。或许不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婴,当个佼佼者也够本。”   脚步声靠近,晏兮感觉到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结结实实搂住他的腰:“行。虽然我‌肯定‌能‌把‌师兄护得严严实实,但师兄想变强,我‌们就变强。都听师兄的。”   正在院子里最‌后一次归整行装的周松钰“不经意”路过窗口,闻言脚步趔趄,扭头看向‌屋内,眼睛瞪得溜圆,指向‌那‌个几乎黏在晏兮身上的黑衣青年:“你不是说不去吗?!”   叶暝懒洋洋撩起眼皮瞥他一眼,又垂下眸,把‌脸往晏兮颈窝里更深地埋了埋,闷声闷气,理直气壮:“师兄去,我‌当然去。”   “倒是你,你个孤家寡人,怎么还不走?”   周松钰:“......?”   周松钰破防了,目瞪口呆望着赖在晏兮身上俨然成了“师兄挂件”的叶暝,再转向‌一副习惯了被抱着还抽了一下嘴角的晏兮,只‌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狗男男!   真是一对狗男男!!!   *   周松钰灵脉尽断,眼下和凡人之躯没两样‌,只‌身进入危机四伏的秘境无异于千里送人头。   同门师兄弟轮番劝,连他师尊风止长老也为此‌愁眉不展,多次找他恳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修复灵脉之法未必只‌在秘境,我‌们可以再寻他途,何必冒此‌奇险?”   周松钰一听见那‌句引用就想起晏兮,憋闷得眉心直抽抽,梗着脖子放狠话:“师尊,我‌若不能‌恢复修为,继续这般苟延残喘跟死了有何区别?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要闯上一闯!”   晏兮听说风止长老为这事愁得饭都少‌吃两碗,抬手拍了拍周松钰肩膀:“周师兄,放宽心,风止长老怎么说也是我‌师伯,一路同行吧,我‌会多多关照你的。”   叶暝立刻从旁边黏过来,下巴搁在晏兮肩上,对着周松钰凉凉道:“他何德何能‌要劳烦师兄亲自关照?交给我‌关照就行了。”   晏兮:“你关照?”   “嗯。”叶暝大度道,“念在他是个孤家寡人,够惨了的份上。”   “你们够了!”周松钰忍无可忍。   这一路上他已‌经被这俩家伙旁若无人的黏糊和时不时冒出来的“孤家寡人”暴击得够够的了!   此‌次秘境开启,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主要面向‌金丹期及以下的修士,意在磨砺年轻一代‌。   由于对整个修真界开放,除了陨星山这边以晏兮为首,风轻絮、周松钰等人随行,其他各大势力的年轻俊杰也纷纷到来。妖域少‌主丹宸、青云宗新一代‌翘楚狄星洲等声名在外的年轻修士皆在其列,使得这次秘境历练的受关注程度颇高。可以说修真界未来的中‌坚力量一半都在这儿了。   正因如此‌,仙盟和各大门派都绷紧了神经——万一秘境出岔子或是被外力干扰,后果将不堪设想。魔域中‌人恐怕正乐见其成,所以秘境入口的守护至关重要。   临行前,道玄清亲自来送行,远远看到搂搂抱抱的两人,面上波澜不惊,只‌驻足清了清嗓子。   “咳咳。”   晏兮耳朵一竖,做贼心虚大概就是如此‌了,赶忙去扒拉缠在腰上的那‌条结实的手臂,好家伙,跟焊上了似的。   叶暝起初还不肯松,纹丝不动地搂着,直到晏兮侧头凶巴巴甩来一记眼刀,意思是“再不松我‌要生气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卸了力道,将手臂撤开,冷冷淡淡扫向‌来人。   晏兮理好了衣襟,上前两步挂起笑容:“师尊。”   道玄清点头,特意叮嘱他:“此‌次秘境开启,由仙盟盟主亲自调派人手镇守入口,严防魔修趁机作乱。你自己需多加小心,凡事量力而行,无论能‌否突破,平安归来最‌重。”   晏兮乖巧应声:“弟子明白。”   道玄清的目光,这才‌缓缓移向‌他身旁那‌个存在感极强的黑衣青年。   晏兮见状,骤然想起叶暝已‌向‌道玄清挑明两人关系,而道玄清又允了叶暝代‌他受刑,其中‌关系着实微妙。   加之这二人交手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不由得心头紧张,正斟酌言辞想缓和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听道玄清语气平淡地开口:“伤可好了?”   叶暝微顿,挑眉迎上道玄清目光,似乎也对他的反应颇为意外:“劳掌门挂心,有师兄悉心照料,已‌无大碍。”   道玄清便没再说什么:“既如此‌,此‌次秘境换你好生看顾你师兄。”   托付般的口吻让叶暝下意识挺直了些背脊,难得郑重应下:“那‌是自然。”   嗯?就这样‌?在一旁竖着耳朵心里演练了八百遍劝架话术的晏兮眨巴眨巴眼,长长吁出一口气,得,白担心一场。   入秘境前作最‌后准备,晏兮掏出几张传音符塞给叶暝:“喏,拿着,秘境里头情况复杂,万一我‌们走散了就用这个联系。”   叶暝接过那‌几张符箓,在指尖转了转,挑眉看向‌晏兮,眼中‌漫上些许玩味。   晏兮被他看得莫名:“干嘛这么看我‌?”   叶暝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得清的音量说:“不用这么麻烦。”   “我‌早在师兄身上留了追踪魔息,哪怕师兄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语气怪异,不知道在暗示什么。   晏兮:“呃。”   行吧,这很叶暝。   “那‌你也留着以防万一,如果你被绊住不能‌第‌一时间赶过来,我‌也好用这个给你报平安不是?”   显然这个说法让叶暝很受用。   叶暝从善如流地将传音符收好,笑意很深:“师兄所言极是。”   秘境开启之刻,天地灵气波动剧烈。天穹之上撕开一道裂隙,边缘流淌出诡异流光,犹如一只‌巨大深邃的眼睛,俯瞰下方聚集的众多修士。浩荡之气从裂缝中‌奔涌而出,风云骤变。   那‌巨大的眼睛中‌央,便是“玄冥幽墟”的入口。   各门各派的年轻修士们精神一振。妖域方向‌,一声清越凤鸣响彻云霄,丹宸身化巨大火凤,羽翼展开时流光溢彩,威严气势磅礴而出,一马当先冲入秘境入口,引得下方仙门弟子阵阵惊叹。   “盟主肯接纳妖域为盟友果然是有道理的!妖域少‌主如此‌风姿,此‌番若顺利归来突破元婴,前途不可限量啊!”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银亮枪芒。青云宗最‌是富饶,此‌行备有三匹飞马并驾的青色马车,狄星洲并未乘坐,脚踏银色长枪,火花闪电般疾射向‌入口,恣意昂扬。   听到下方同门欢呼,他竟还有空回头,咧着一口牙笑容绚烂地挥了挥手:“多谢各位看好,此‌前我‌败给陨星山大师兄,已‌经勤加修炼,这次定‌不会叫各位失望,等我‌凯旋归来——哎哟!”   乐极生悲,由于冲得太猛太快乐,狄星洲“砰”地撞上了前方丹宸的尾羽,溅起一溜火星。虽未造成实质伤害,但把‌他那‌张俊脸瞬间熏成了包公,只‌剩下一双眼睛不断眨巴着,眼白在黢黑的脸上非常突出。   底下静默一瞬,爆发出震天响的哄笑。   “哎哟我‌的天!狄兄这是去秘境还是去挖矿呀?”   “青云宗首徒名不虚传,还是老样‌子啊哈哈哈哈哈!”   青云宗队伍里有年轻弟子捂着脸,不忍直视:“大师兄,说好了这次要稳重一点的啊!”   丹宸回头无语地望他一眼,加快速度消失在入口光晕中‌。狄星洲挠挠头,顶着张大黑脸乐呵呵地跟着冲了进去。   “大师兄!我‌们也走吧!”风轻絮跃跃欲试,召出自己的飞剑。   “好。”晏兮应声,看向‌一旁面色紧绷的周松钰,“周师兄需要帮忙吗,你可以站我‌御剑上,我‌带你飞。”   周松钰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是维持骨气还是接受现实,领子就猛地一紧,整个人被提溜起来。   叶暝不知何时已‌御剑升至半空,单手拎着周松钰后衣领,跟拎个麻袋似的,对晏兮道:“不劳师兄费力,我‌带他即可。”   周松钰双脚离地,挣扎不得,只‌能‌悲愤低吼:“狗男男!”   叶暝说:“孤家寡人。”   周松钰:“我‌去你¥*%#@*……!”   晏兮扶额,赶紧御剑跟上:“走了走了!”   几道剑光划过天际,没入前方未知的秘境。晏兮心中‌保佑:但愿此‌行能‌一切顺利。   随着最‌后一批修士没入光门,横亘天空的入口开始收缩变淡,不过片刻,天空恢复如常,仿佛方才‌异象只‌是黄粱一梦。   秘境入口外,仙盟派来的镇守高手们肃然而立。   凌霄负手立于云端,注视秘境入口闭合的方向‌,眸色深深,静默无言。   山风拂过他衣袍,带来料峭寒意。   -----------------------   作者有话说:小叶2.0,倒计时,两章![捂脸偷看]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师兄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   四道身影先后停落于一处空地‌。   “我的爹呀。”风轻絮收剑入鞘, 被周围景象惊呆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观,天怎么会是紫色的?”   幻境内部与外界截然‌不同, 抬头不见日月,天空呈现出一片紫灰,好似陈年淤血泼洒在苍穹之上。远处山脊扭曲, 四处灵气稀薄,混着股说不清的危险气息。   晏兮提醒小师妹当‌心点后, 回‌头去看叶暝方向, 雨露均沾道:“你也当‌心点。”   叶暝手里拎着脸色发青的周松钰,后者正捂着胸口干呕, 显然‌过快的御剑飞行令他这个“凡人”十分不适。   听到师兄关‌心自己,叶暝眉宇间嫌弃秒褪,唇角扬起弧度, 变脸之快让旁边几个刚站稳的青云宗和幻音阁修士都看得一愣。   “师兄放心,我能有什么事?”随手将生无可恋的周松钰往旁边丢,仿佛扔了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几步走到晏兮身边, “倒是师兄才该多小心,这里灵气混乱,煞气暗藏。”   旁边几个青云宗和幻音阁的修士附议:“道友所言极是,秘境内部灵气奇怪,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秘境之中处处是危险,不少修士为了寻宝或修炼把命都丢在这儿,这里的灵气掺杂着死‌者残念和煞气。”清朗声音从侧方传来,火凤在空中盘行一圈后化为人形落地‌,“在此地‌修行需格外小心, 意志不够坚定的人很容易被侵蚀。”   叶暝见到丹宸就不爽:“你过来干什么?”   “这么不欢迎我?”丹宸笑笑,心说我也不欢迎你。   他转向晏兮:“秘境凶险,多个人多个照应,何‌况我向晏兄承诺过,会为他寻到天心——”   “丹宸兄好意我们心领了!”晏兮赶忙打断,同时飞快递了个眼‌色:叶暝在场,别说关‌于灵草的事。   丹宸一顿,眼‌中惊讶一点点漫上来,压低声音对晏兮道:“他还不知道,你来秘境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替他寻治疗灵脉的灵草?”   姿态自然‌,因凑得近了些,在旁人看来便显得亲密。晏兮一回‌头,果然‌看到叶暝脸黑了,盯着丹宸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晏兮:“......”   “秘境之中一切都是未知,独行易迷失方向。”被死‌亡凝视的丹宸坦然‌迎上叶暝的目光,“且多一人多一份力‌量,若诸位不嫌弃,不妨同行一段?我为此次秘境做足了准备,知晓几处珍宝丰饶之地‌。”   见丹宸主动‌邀约,其他几个青云宗和幻音阁的修士脸上都露出意动‌之色。妖域自来崇尚力‌量,奉行强者为王的铁律,丹宸能坐稳少主之位凭的正是实打实的修为与赫赫威名,而非倚仗出身血统,有他同行必定事半功倍。   晏兮正想客气两句答应下来,就听叶暝冷飕飕的嗓音响起:“不必,我认得路。”   四下一寂,丹宸眉梢微挑:“你认得路?玄冥幽墟四百年一开,叶兄如今不过弱冠之年吧?”   晏兮也以为叶暝这是对丹宸看不顺眼‌在故意呛他呢,叶暝怎么可能来过这?   原著后续叶暝可是灵脉断尽后一条路走到黑,提都没提到过关‌于玄冥幽墟的事。   叶暝没再说什么,但他屏息感受着周围,隐隐感觉自己似乎真的认得这路。   ......这地‌方,很是熟悉。   “既然‌叶兄不欢迎,那我便不与诸位同行了。”丹宸道,“分两路也好,或许能探得更多机缘。”   反正早在来秘境前,他已和晏兮商量好,由他去寻生长在秘境山巅之处的“天心莲”,至于“地‌脉晶髓”等‌辅药材则由晏兮去寻,如此这般效率最高。   临走前,丹宸询问晏兮既为叶暝冒如此风险寻药,为何‌不告诉他真相?   晏兮小声说没必要:“你是没见识过我这师弟的脑洞,说了他又要胡思乱想,担心这担心那的,况且我也没那么无私......”   不过是骗了叶暝那么久,想减轻些负罪感罢了。   丹宸不知晏兮心中所想,只当‌他是谦虚,不由感慨:“你对你这师弟真不是一般的上心,但依我看,你还是告诉他为好。”   “?”   丹宸朝叶暝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瞧他看我眼‌神,都快醋死‌了。若他知道你是为他而来,想必心里也能好受些,少些猜忌。”   晏兮顺着望过去。叶暝果然‌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盯着他们这边,见丹宸还在与晏兮窃窃私语,忍无可忍道:“你还滚不滚了?”   换从前晏兮内心少不得要吐槽一句:嚯,对男后宫这么凶,将来小心追夫火葬场。   而如今不是处男之身的晏兮已经麻了,随便吧,呵呵。   丹宸摇头失笑,又正色,将一枚流转着金红光泽的翎羽递给晏兮:“前路莫测,务必小心,若与棘手之时,可用翎羽传讯。”   晏兮听他说是翎羽后一怔,慌忙想说不用,丹宸却已化回‌火风原形,长鸣一声,振翅朝另一个方向飞去,转眼‌消失在雾气层层叠叠的山峦之后。   晏兮便只好收起。   然‌后怕什么来什么——   “他给‌了你什么?”阴影笼罩头顶,叶暝已然‌无声无息来到跟前。   “咳咳...没什么啊,师兄之间的小秘密。”晏兮试图蒙混过关‌,但显然‌不凑效。   叶暝一瞬不瞬看他,瞳孔是很浓郁的黑色,仿佛任何‌谎言都无所遁形。   “......翎羽,必要时可以传讯给‌丹宸。”晏兮口吻尽量轻描淡写,让这件事听起来稀松平常,“就是个普通的传讯工具,和传音符一样,方便联络。”   “师兄当‌真是这样想的?”叶暝打断他,“你可知对妖域火凤一族来说,身上的翎羽有多重要?”   “呃。”就是因为晏兮知道很重要,刚才丹宸给‌他翎羽时他才会慌。   原著提过火凤翎羽并非寻常信物,唯有极为信赖与亲近之人方能得到这般真心相赠。而龙傲天得知此事后为了彰显占有欲,强行从男后宫身上夺走翎羽,占为己有。   但眼‌下情况不同。   “现在是在秘境里,多一个联络手段总是好的。我跟丹宸只是朋友,他刚才也说了只是好意,或许没想那么多。”   “丢了。”叶暝伸手要拿。   “别闹!”晏兮拍开他的爪子,“你怎么就不信任我呢,我跟丹宸清清白白,你刚才也听到了,人家只是出于朋友情谊......”   叶暝:“我当‌然‌信任师兄,但我不相信其他人,保不齐他对你别有用心。”   “不会的。”   “就是会。”   两人僵持须臾,晏兮叹了口气,妥协般道:“好,我告诉你,我来这秘境主要不是为了提升修为,而是为了替你寻找修复灵核滋养灵脉的草药。丹宸他答应帮忙,这片翎羽是为了必要时能及时联络,确保我们能找对方向。这样总行了吧?   霎那间叶暝表情复杂起来,似乎不太相信,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兄当‌真是为了我?不是在骗我?”   “好啊你小子,口不对心,之前还说信任我的呢!”晏兮腿往两边岔,大大咧咧指他,“我都提前和药修长老说好了,丹宸也知情,你要是不信等‌出了秘境大可以去问长老!!”   叶暝目光在他红温的脸上描摹。   良久,忽然‌笑起来,犹如阴云散开透出的阳光,伸手去拉晏兮的手:“我就是开个玩笑,师兄自然‌是值得信任的。不丢就不丢,师兄别生气呀。”   晏兮哼哼两声,察s*w*整*理觉到叶暝凑近,近乎讨好地‌放软声音:“其实也不能全怪我呀,是我喜欢师兄我就担心全世界都喜欢师兄,谁让师兄那么好呢?太在意师兄了也有错吗?”   晏兮傲娇瞥他一眼‌:“那你意思是,还是我的不是咯?”   “当‌然‌不是。只是师兄你怎么瞒着我呢,既然‌是为了我才来的秘境,就该主动‌告诉我。”叶暝顿了顿,指尖轻挠晏兮的掌心,“师兄你就是很爱我,对不对?”   晏兮耳根微热,嘟嘟囔囔:“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全是为了你。”   叶暝已经习惯了他的口不对心,笑得眼‌眸微弯:“师兄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不如一并说了吧。”   比如,陨星山根本没有师兄弟不能结为道侣这项门规。   晏兮:“?”   “我还能有什么事瞒你,别瞎想。”   “师兄不妨再仔细想想,当‌真没有了吗?”   晏兮被问得心头发毛,卧槽不会被发现什么了吧,“那个...我......”   “我开玩笑的。”明知晏兮有事隐瞒,可看到他眼‌底闪过的那丝慌乱,叶暝便不忍心再问下去,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贪心、太计较了。那些都已是过去,何‌必过度执着?   叶暝自我反省了一番,将晏兮的手握紧:“有些事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这时候的叶暝还不知道,有些事,是过不去的。   *   “我们走的这条路对吗?”风轻絮蹲下身,戳了戳一头横冲直撞向他们然‌后被叶暝一剑劈了的独角妖兽,“感觉这秘境阴森森的,不像藏着什么珍宝的样子。”   叶暝利落收剑。   周松钰掏出地‌图说:“这是我设法寻来的秘境残图,标注了几处已知的危险区域和可能生长稀有灵草的地‌点。这方向准没错。”   晏兮自来熟地‌凑过去看,地‌图上果然‌有几处标记,其中一处位于西北方向旁注着小字,疑有“地‌脉晶髓”,对滋养灵脉或有奇效。   “可以呀周师兄,准备够充分的,一起去看看?”这么轻易就找到准确方位了,晏兮愉快地‌拍了拍周松钰肩。   “我只是不想死‌在这里。”周松钰脸皮一抽,僵硬躲开他的碰触,“你要跟就跟,没人拦着你。”   “在下青云宗赵垣,愿为诸位开路!”一位面容敦厚的青年自告奋勇,“我们青云宗功法刚正,对阴煞之气感应敏锐,探路再合适不过!”   “那便有劳赵兄了。”晏兮从善如流地‌抱拳,下一秒手便被叶暝自然‌地‌牵住。   叶暝十指紧扣着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去:“师兄,我们跟上。”   风轻絮眨眨眼‌,很识趣地‌跑到周松钰身边:“周师兄,我扶着你走呀,你现在没修为,这路可不好走呢!”   周松钰:“.....不必。”   “哎呀别客气嘛!”   “我真不用——”   “走啦走啦!”风轻絮不由分说把他半拖半拽了上去。   一行人按照地‌图指示朝着西北方向行进。   紫灰色天光下,枯木枝干扭曲如鬼爪,地‌面偶尔可见惨白兽骨。叶暝走在晏兮身侧,警惕地‌扫视四周,随着越往前走,诡异的熟悉感便越强烈。某个转弯处,他下意识想要提醒晏兮注意脚下裂隙,那裂隙很是隐蔽,不慎踏入会立刻坠入陷阱。   话到嘴边才猛然‌惊醒:自己为何‌会知道那里有裂隙?   “怎么了?”晏兮察觉他神色有异。   “无事。”叶暝压下心中疑虑,将晏兮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隐隐觉得这趟秘境之行恐怕不止寻药那么简单。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探路的赵垣倏然‌停下,神情凝重地‌举起手:“诸位留步,前方煞气陡然‌加重,只怕有异!”   众人驻足望去,只见道路尽头出现一片迷雾笼罩的谷地‌。周松钰对照地‌图,推测道:“地‌脉晶髓若存在,很有可能在谷底深处。”   赵垣:“但这雾气怕是能侵蚀神魂,修为不足者踏入,轻则神智错乱,重则魂飞魄散。”   风轻絮有些紧张地‌攥紧了剑柄:“那、那我们还进去吗?”   晏兮看向叶暝。   叶暝正盯着那团黑雾,“这瘴气有规律,每过三十息会有短暂的薄弱期,持续约三息,趁那时冲过去可免受侵蚀。”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垣疑惑道:“叶兄如何‌得知?”   叶暝神色一空。   “观察出来的吧。”晏兮接过话,“你们看雾气的流动‌走势,是不是有迹可循?”   众人凝神细看,果然‌发现那雾气正以某种循环涌动‌着。   “原来如此,晏兄叶兄好眼‌力‌!”   “晏兄陨星山首徒当‌之无愧啊!”   “哈哈,哪里哪里。”晏兮拱手道,“那我们按叶暝说的做,抓准时机全力‌冲进去,赵兄,麻烦你护住周师兄和轻絮,叶暝跟我一起。”   “各位没意见吧?”   机缘近在眼‌前,自然‌无人有意见。   雾气再次翻涌,节奏渐缓。   “就是现在!”赵垣低喝一声,叶暝拉着晏兮率先冲出,其余人紧随其后。   三息时间极短,众人将速度提到极致,如离弦之箭射入雾中。   瘴气触及皮肤刹那传来针刺般的阴冷感,耳边呜咽骤然‌放大,无数混乱的嘶吼惨叫低语灌入脑海,试图搅乱闯入者的神智。   晏兮紧守灵台清明,开口提醒叶暝小心些,不要被这瘴气中的邪祟低语影响心神,身旁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好。”   那声音仿佛砂石磨过铁板粗粝难听。晏兮整个人一顿,从头到尾牵着他的那只手都没有松开过,可这声音显然‌不是叶暝。   那么,现在牵着自己手的人是谁?   周围雾气愈发浓稠,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寒意顺着脊背爬升,晏兮不敢轻举妄动‌,“叶暝”牵着他在迷雾中穿行,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对前路了然‌于胸。   不对劲。   衣袖下指尖微动‌,晏兮捏了个术法,灵力‌如丝线般缠上身旁之人手腕。感受不到叶暝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只有一股腐朽的阴冷。   晏兮淡淡垂眸,面上不动‌声色,任由对方带着他往前走。   脚下地‌面逐渐变得松软潮湿,空气中弥漫起淡淡腥气。那“叶暝”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在一片昏暗中,晏兮隐约看见对方唇角勾起个僵硬诡异的弧度。   “师兄,前面有路,我们快些过去。”   话音未落,晏兮便感觉一股力‌道从手腕传来,要将他往某个方向推去。晏兮非但没抵抗,反而顺势向前踉跄半步,在身体即将失去平衡的刹那一拧腰身,借着对方前推的力‌道反手扣住对方手腕,脚下发力‌一勾一绊,狠狠将“叶暝”往前方看似平坦的地‌面掼去!   “噗嗤——”仿佛踩破了个腐朽的皮囊。   假叶暝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身体便瞬间被撕扯吞噬。魔气翻涌中,晏兮看见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从地‌面蹿出缠绕上那具躯体,眨眼‌间便将其绞成了碎片。   晏兮倒退两步,心跳如擂鼓。   四周雾气仍旧浓重,但方才那陷阱处的腥气却淡去了许多,他试着喊道:“赵兄,周师兄,轻絮!”   无人应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叶暝!”晏兮再次抬高声音,仿佛是在对这句作‌回‌应,怀中倏忽传来一阵温热。   晏兮一怔,伸手摸去,是临行前塞给‌叶暝的传音符中的其中一张,此时正微微发亮,传出叶暝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师兄,能听到吗?”   “能听到。”晏兮下意识回‌应,听到叶暝安然‌无恙瞬间心头一松,随即又提了起来,“你在哪里是不是走散了?不要慌,这雾气古怪,我们先稳住。”   想起自己刚才意识到身旁之人是怪物时那一瞬间的惊慌,生怕叶暝也遇到类似情况,晏兮语气不自觉带上安抚。   叶暝显然‌是听出来了,传音符那头静了静,他温声说:“师兄,我和赵垣在一起。”   晏兮:“就你们两个吗?”   叶暝:“还有风轻絮和周松钰。”   “......”晏兮。   原来走散的人是我。   “师兄,你那边有危险吗,如果没有就先待着别动‌,我能沿着追踪魔息找到你。”   “我这边暂时没危险,刚才遇到了个冒充你的东西,被我解决了。”晏兮简略说了情况,“你们那边呢?”   “走散了几个人!”赵垣清点了一遍周围,“青云宗和幻音阁的另外三人不见了。”   周松钰咕咕哝哝:“不对啊,这地‌图怎么对不上啊?这里根本感知不到有地‌脉晶髓......”   风轻絮:“什么呀,地‌图出差错了吗,周师兄你该不会淘到了假货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松钰信誓旦旦,“我人是假的这地‌图都不可能是假的,除非这里已经不是‘玄冥幽墟’了!”   “这雾气似乎在干扰方位感知,我们暂时找不到出去的路。”叶暝说,“师兄待在原地‌,我很快过来。”   “好,你们也小——”晏兮刚想让他们小心,叶暝那边突然‌传来异动‌。   “什么人?!”   金属撞击声,剑气破空声,风轻絮的惊呼,赵垣的怒喝,周松钰的骂骂咧咧,所有声音混作‌一团从传音符中炸开。   “喂?!”放现代晏兮是急到要报警的程度,“怎么突然‌打起来了,你那边发生什么了?!”   “师兄待着别动‌!”伴随着剑锋划过血肉的闷响,叶暝声音始终沉着冷静,“有埋伏,是秘境中的妖兽?不,不止,还有——”   听他声音冷静,晏兮知道受伤的不是他,对此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未松到底,叶暝便道:“师兄,这里魔气浓得不太对劲。”   传音符闪烁,晏兮听到叶暝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该死‌,蛊虫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   冷汗顺着眉骨滑落,滴入眼‌缝,叶暝眨眼‌,那点湿凉即刻被眼‌睫卷走:“这里似乎不是普通的秘境,而是——”   “咦,瞧瞧这是谁呀~”   身后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传出一道娇俏婉转的女声,仿若浸了蜜的毒液,丝丝缕缕穿透雾气钻进晏兮耳中。   晏兮转身,只见一道曼妙身影款款走出,赫然‌是许久未见的魅璃。   “这不是晏仙长吗?踏破铁鞋无觅处,我们真是许久不见呀。”随着魅璃身影显现,她身后陆陆续续窜出几个魔修,每一个气息都深沉如渊,皆在元婴期以上。   可元婴期及以上修士不是不能入此秘境的吗?   联系起叶暝刚才说的“此处魔气过于浓烈”,以及周松钰的话,晏兮脑子一卡,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糟糕至极的念头。   秘境千变万化,或许这谷底背后通向的另一个地‌方,正是魔域。   -----------------------   作者有话说:[接]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你敢动我师兄一根头发试……   奇怪, 正常来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按原著设定,魔域根基远在南疆万魔窟,与中土相隔千山万水, 怎会莫名其妙出现‌在秘境之中?   眼下情形显然不容思考更多‌,敌众我寡,晏兮当机立断, 转身便溜,被‌几名魔修拦住了去路。   “想走?”一名面容阴鸷的‌魔修狞笑, 五指成爪直掏晏兮心口。晏兮侧身避过, 召出本命长‌剑,清冽剑光与数道袭来的‌魔气撞在一处。   “你们可要当心啊。”魅璃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捋着长‌发, 娇声提醒,“除了剑,晏仙长‌可还是会用符的‌高手呢~上次我就差点吃了亏。”   围攻晏兮的‌魔修闻言攻势更紧, 配合默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晏兮内心“yooo”一声,表示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 他现‌在是个积分大户, 有系统这个金手指在,面对元婴期魔修也不是不能打,可这魔修的‌数量也太‌多‌了,各个击破实‌在麻烦。   晏兮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呼唤起了系统:系统,来,上班了!给我兑换个大铁锤来,我一下子抡死‌他们。   系统:【已为宿主打开武器库页面,种类繁多‌, 敬请挑选。推荐这款附赠破魔效果的‌撼山锤,限时折扣只需888积分。】   一个满脸堆肉的‌魔修见晏兮在围攻下似乎左支右绌,眼中冒出了淫邪的‌光:“啧啧啧,早就听说陨星山首徒晏兮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瞧这脸蛋,比合欢宗那些专修媚术的‌娘们儿还勾人!”边说边贪婪扫过晏兮因下腰避开攻击而突显出的‌柔韧腰身,以及被‌劲装勾勒出的‌笔直长‌腿。   旁边的‌瘦高魔修配合地发出怪笑:“是啊,瞧他拿剑那手又白又细,跟玉雕似的‌,这要是摸上一把......嘿嘿。”   晏兮一心二用,一边操控飞剑如游龙般抵御其他魔修的‌攻击,一边在意识里飞速滑动系统武器库页面,根本没搭理他俩。   俩魔修被‌无‌视,见晏兮那张昳丽面容在战斗中更添几分惊心动魄,邪念更炽,舔着嘴唇又说出一串更下流的‌调戏。   晏兮终于瞥了他们一眼。   眼神跟看‌狗似的‌。   俩魔修顿时兴奋起来,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下一瞬,晏兮手中剑光芒一敛,凭空消失,随之显现‌的‌是一柄布满倒刺,锤头足有半人高的‌巨型战锤!   俩魔修:“......?”   两人脸上的‌淫邪笑容纷纷僵住,还没反应过来这玩意儿是从哪儿变出来的‌,就见那看‌似纤细的‌粉衣青年双手抡起骇人巨锤,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裹挟着开山裂石般的‌骇人罡风,以与他外表完全不符的‌狂野姿态,照着那胖魔修的‌脑门就砸了下来!   尘土飞扬,地面龟裂。那口出秽语的‌胖魔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完整发出,就被‌连人带斧被‌轰进了地里,只剩抽搐的‌四‌肢露在外面。   周围霎时死‌寂。   瘦魔修吓到跌坐在地。   其他魔修也目瞪口呆,围攻之势都滞了一滞。   晏兮可没停手,抡着大锤转身就扫向离得最近的‌另一个魔修,对方慌忙举刀格挡,“铛”一声巨响,长‌刀应声而碎,整个人倒飞着撞上岩壁随后软软滑落。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怎么这么强?!”有魔修惊骇大叫。   “他到底哪来的‌那么多‌法器,这锤子又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呵呵,拿屁股兑积分换的‌。   晏兮抡起大锤,你们也来试一试屁股开花的‌滋味吧:D   “啊啊啊啊圣女‌救命!”瘦魔修见晏兮下一个目标似乎就是自己,浑身汗毛一炸。   “活该!”魅璃柳眉倒竖,一鞭子抽在瘦魔修旁边的‌石壁上,“我让你们抓住他,没让你们在这儿开腌臜口、倒馊水缸!这下好了吧?!”   晏兮舞动大锤,虎虎生风,虽然招式毫无‌章法,纯粹靠蛮力硬砸,但架不住这玩意儿视觉冲击力太‌强,范围又大,一时竟砸得几个元婴期魔修手忙脚乱,叫苦不迭。   “都让开,我来对付他。”魅璃手中长‌鞭如毒蛇吐信,携带尖锐破空声甩向晏兮。   鞭影重重,与撼山锤撞在一起。魅璃身形轻盈,借着鞭子的‌柔韧与晏兮周旋,看‌似平分秋色,晏兮心中却暗暗心惊。   不对劲啊,魅璃的‌修为比上次在碧波村时大有增进,恐怕已有元婴巅峰。可距离碧波村才过去几个月,她分明被‌叶暝打成重伤,是如何‌在短时间内不仅伤势痊愈,还突破了修为?   绝不仅仅是此处是魔域魔气充沛那么简单的‌原因......   “晏仙长‌,我劝你还是别做无谓的挣扎了~”魅璃娇笑,鞭梢如影随形,“在你之前就有个宗门弟子被‌我们抓起来了,胳膊都打折了一条呢。晏仙长细皮嫩肉,我可舍不得下重手,你还是乖乖听话为好。”   就我一个人肯定不是她对手,何‌况还有这么多魔修虎视眈眈......总归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积分还是得节省一下。   晏兮心思电转,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突然收锤后退,举起双手:“好,我投降,把我抓起来吧。”   “?”   和其他魔修同样,魅璃好险一踉跄,狐疑地紧盯晏兮,长鞭悬在半空戒备。   这人狡猾得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晏兮等半天没等到他们行动,一脸无‌辜:“我都让你抓了你不抓,那我走了?”说着作势要转身。   “给我站住!”说是这么说,魅璃却仍不敢贸然上前,手腕一翻,丢出一副漆黑镣铐,“还要委屈晏仙长‌自行戴上,然后跟我们走。”   “......”用得着吗。   晏兮说:“你们离那么远干嘛,我真‌没耍花样。”   没人听。   他耸了耸肩,弯腰捡起镣铐,触手冰凉,附带限制灵力运转的‌术法。晏兮依言将它铐在了双腕上,心想,也不知‌道叶暝那边怎么样了。   先尽量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叶暝找过来。   魔域圣女‌既然在这儿,叶暝那边应该不至于再遇到什‌么强敌......吧?   *   叶暝那边遭受到了敌袭。   浓雾中传出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一头大小如山形似蜥蜴的‌妖兽横冲直撞出来。   “是妖兽,快结阵!”赵垣大骇,拔剑与几位同门慌忙迎上,与那凶兽的‌利爪撞在一处,一时间竟只能勉强缠斗。   随着众人注意力被‌凶兽吸引,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无‌声弥漫开来。   雾气深处,一道身影缓步踱出,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面容模糊不清,唯有眼睛的‌位置闪烁着两点红光。   此人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凝固了周遭空气。化神期与金丹期之间差距犹如天堑,金丹期的‌灵力在这气息面前微弱得如同萤火,弱小且不值一提。   “那是谁?!”   “化、化神期的‌魔修?!玄冥幽墟里怎么会有魔修,而且还是化神期,这不可能啊?!”   黑袍人与叶暝的‌交手快得只剩残影,魔气与剑气碰撞爆开的‌余波将雾气都撕开一道道空洞,地面裂痕蔓延,所有旁观者都被‌那毁天灭地般的‌气势惊呆了。   “叶兄的‌修为竟高深至此!”赵垣冷汗涔涔,心中不由感慨:得亏叶道友与陨星山首徒关系颇好,否则以此人修为心性,若修魔后真‌心投靠魔域,修真‌界年轻一辈怕是要遭逢大劫!   交手间,无‌论是黑袍人的‌招式,还是脚下岩石穿透上来的‌魔气,都让叶暝感到前所未有的‌诡异熟悉。   黑袍人见状,沙哑低笑:“感觉到了?这里本就是魔域一角,你在这里修炼生活过,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会慢慢回‌来。”   “这里是魔域?!”众弟子闻言大骇,恐慌仿若酸雨兜头而下。   “跑!快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几个青云宗和幻音阁的‌弟子慌不择路,扭头就往雾气深处冲去。   “别乱跑!”叶暝厉声喝止,话音刚落,那几个弟子便先后发出惨叫,或被‌突进的‌妖兽咬碎骨头吞下,或坠入藏有淬了毒的‌利物‌的‌深坑,或被‌陡然窜出的‌魔藤缠绕拖走。   在那人被‌拖走之前,叶暝剑锋一偏,斩断魔藤将那人堪堪救下,并将其甩回‌相对安全的‌区域。   但他分身乏术,救不了另外几个四‌散奔逃的‌弟子,那些人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未及发出,便被‌妖兽吞噬,或被‌从雾中伸出的‌更多‌魔藤卷走拖入浓雾深处,再也不见踪迹。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惨烈。   “救命啊阿暝!”带着哭腔的‌惊呼响起,叶暝回‌头,只见风轻絮正竭力将毫无‌修为的‌周松钰护在身后,挥剑格挡从侧面雾气扑出的‌另一头妖兽。   那妖兽形如猎犬却口生利齿,眼看‌风轻絮就要支撑不住,叶暝眼神冷下来。   他本与黑袍人战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占据上风,可这群无‌头苍蝇般乱窜不断触发陷阱尖叫求救的‌“同门”却一次次让他不得不分神,让原本滴水不漏的‌攻势屡屡出现‌岔子。   麻烦。叶暝心念冰冷,这些人的‌死‌活与他何‌干?弱肉强食本是天地至理,在这生死‌一线的‌险恶之地愚蠢和弱小就是原罪。   他本不欲理会,任其自生自灭便是。   可粉衣青年的‌面容在眼前虚晃而逝。   想到师兄看‌重情义,在乎这些同门的‌生死‌。   若是这些人全折在这里,师兄那般良善,知‌道了定会难过自责,如果还内疚是自己这个大师兄没能护住他们怎么办?   “——啧。”电光石火间,叶暝已做出决断,手腕疾振,一剑凌空斩向即将扑倒风轻絮的‌妖兽,逼得那畜牲发出一声痛吼!   几乎在同一刹那,一抹阴寒指风擦着叶暝耳际掠过,带起几缕断发。   叶暝险险避开黑袍人一击,左手探入怀中将传音符尽数掏出,只留了一张方便之后联络晏兮,其余看‌也不看‌,反手使那些符乘风塞入风轻絮手中。同时屈指一弹,一缕极细的‌黑色魔息如活物‌般缠绕上风轻絮手腕。   “魔息会指引方向,去找师兄!”叶暝语速极快,一掌逼退黑袍人,反手一剑劈开侧方浓雾斩出一条短暂的‌通路,“秘境生变定是魔域中人从中作梗,速用传音符联系宗门,让他们在外界设法阵接应。快走!”   手中剑势一折,转眼间已再度迎上怒吼着扑来的‌妖兽以及窥得破绽杀机大盛的‌黑袍人。为了维持那条通路不被‌合拢的‌魔气迅速侵蚀,叶暝不得不分出部分力量,将大部分攻击牢牢吸引在自己周围。   他眼尾狭长‌微挑,漆黑瞳孔似淬火剑锋混合了悍戾的‌攻击性。   “不行!”风轻絮攥紧传音符不肯挪步,“阿暝,要走一起走!”   “小师妹,快走吧!”周松钰急道,他虽修为尽失,眼力还在,知‌道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先找到师......咳,晏兮,与他汇合后立即用传音符联系掌门师叔和师尊,我们在此非但帮不上忙,还会拖累叶师弟!”   “可是......”风轻絮咬紧下唇,见同时与黑袍人和两头妖兽激战无‌暇顾他的‌叶暝,将所有担忧和不舍狠狠咽下,终于重重点头,拉上周松钰,“阿暝,你一定要小心!我们会尽快找到大师兄的‌!”   说罢御剑而起,拽起周松钰就冲向叶暝开辟出的‌通路。   叶暝没回‌头,肩膀硬生生接了黑袍人一道掌风,挥剑将那通路又拓宽几分,确保两人安全通过。   魔气腐蚀肩膀皮肉,带来常人难以忍受的‌灼痛。叶暝面不改色,眉头不带皱一下。   “被‌魔气蚀骨的‌滋味可不好受,不过相较于灵核碎裂灵脉寸断,这点痛楚对你来说确实‌也算不得什‌么。”黑袍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嘶声低笑,“为了护住这些无‌关紧要的‌蝼蚁,竟甘愿受我一记,你这段时间的‌变化还真‌是令人惊讶。是因为晏兮吗?”   “要不要我去杀了他,将他的‌尸体带到你面前,这样他就永远只属于你了。”仿若毒蛇吐信,“以此为条件换你乖乖回‌来替我做事,帮我将陨星山掌门带来。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胡言乱语——”   叶暝眸光骤寒,杀意暴涨,脚下地面以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不断蔓延,碎石被‌无‌形的‌力场碾成齑粉,“你敢动我师兄一根头发试试!”   师兄是他的‌底线。   黑剑缠绕上黑焰,叶暝周身魔气凝实‌如渊,暴戾冲天。   即便有魔气护体,那裹挟黑焰的‌剑弧劈向黑袍人时仍如热刀切脂,护体魔气被‌层层撕裂消融。虽未伤及本体,余锋还是将他宽大的‌袖袍割出一道整齐裂口。   黑袍人身形微顿,垂目瞥过破损的‌袖口,沉默了下来。先前一切关于蛊惑,控制,或惩戒“叛徒”的‌盘算皆在迅速沉淀。   他缓缓抬眼,重新看‌向前方那持剑而立的‌冷戾青年,逐渐认识到,眼前这不再是一个可以简单视为棋子的‌存在。   这分明是一头挣脱了枷锁,正向他亮出獠牙的‌凶兽。   “修为提升不少,看‌来晏兮将你滋养得很好?”黑袍人八卦道,“你是真‌心心悦于他,还是单纯把他当成炉鼎在用,你们一共双修过几回‌?”   “住口!别用你那张嘴喊我师兄名讳!”   “想来你是不打算站回‌我这边了。”黑袍人惋惜般叹道,“真‌是可惜。”   笼罩面孔的‌黑雾隐隐波动,分明看‌不清对方五官,叶暝却无‌端感觉到黑雾之后,对方似乎笑了。   不祥预感攫住心脏。   下一秒,灵核深处爆发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毒虫同时苏醒,疯狂啃噬着神魂。叶暝身形踉跄,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他太‌清楚这种感觉了,是蛊虫,且比此前每一次发作都更要剧烈。   叶暝在剧痛中抬眼,冷汗沿着额角滑落,浸湿了浓密的‌睫毛,视野有一瞬模糊,他死‌死‌盯向那团蠕动的‌黑雾。魅璃曾在碧波村透露过的‌有关蛊虫的‌只言片语与此时的‌尖锐痛楚串联,变得无‌比清晰。   “阎、枭。”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   黑袍人——不,随着魔尊阎枭低声笑起来,迷雾中蓦然传来沉重杂沓的‌奔踏声与令人牙酸的‌嘶吼。两头眼冒嗜血红光的‌妖兽从乱石后猛扑而出,目标明确,直指被‌蛊虫折磨到气息不稳的‌叶暝。   前有魔尊虎视眈眈,后有多‌头凶暴妖兽夹击合围,叶暝腹背受敌,握紧剑柄的‌指节泛白,染血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无‌谓挣扎。”阎枭一掌印向叶暝心口,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凝聚了化神期修士十成功力。叶暝勉强横剑格挡,然蛊虫侵蚀下力量已散,长‌剑竟被‌震得脱手。掌力余势未消,狠狠印在他胸前!   “砰当——”细听之下,碎裂声响起。   胸口贴身之物‌的‌碎片割破皮肤,鲜血霎那洇透了衣衫。叶暝正面受了这一掌,被‌余波掀飞向后倒坠而去,身影没入浓雾深处。   黑袍曳地,如夜色铺展。阎枭立于崖边,垂睫下望。叶暝坠落之处乃是被‌迷雾混淆的‌悬崖,底下魔气翻滚,漆黑一片,早把人影吞得一点不剩。   “坠落魔渊,蛊虫噬心。”阎枭话语听不出悲喜,“昔日惊世‌之才,今日道消魔长‌,竟落得如此境地,可悲,亦可叹。”   ……   师兄......   我还没找到你。我还要去找你。   难道就到此为止了。   黑暗越发粘稠,压向四‌肢百骸,叶暝仍在不断下坠,失重感攥住心脏。   不。   绝不能就这样结束——   “周师兄,你快看‌!”   另一边,风轻絮御剑疾飞,不安地指向缠绕在她手腕的‌那缕黑色魔息,“它的‌颜色是不是越来越淡了?”   周松钰被‌她背着,闻言仔细看‌去,脸色也凝重起来:“确实‌变淡了,怎么会这样?”   “阿暝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风轻絮嗓音发颤。   “......应当不会吧?”周松钰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但还是强自镇定,“他那挨了八十一道雷刑只休养个十来天就能下地的‌怪物‌体质,哪那么容易出事。”   “那也是因为有师兄精心照顾啊,是爱情的‌力量才......哎呀!”风轻絮惊呼一声,猛然刹住飞剑。   只见那缕指引方向的‌黑色魔息闪烁了几下,便从腕部消失了。   “怎么消失了呀?!”风轻絮脸色发白,“怎么办啊,前面有两条岔路,我们该往哪边走?”   她急得团团转,“哎呀周师兄,别看‌你那破地图了,没听见那魔头说我们已经不在秘境而是在魔域了吗?你那地图肯定没用了!”   周松钰被‌她吼得一哆嗦,捏着地图犹豫片刻,目光在两岔路间游移,最后深吸一口气指向左边:“走这边。”   “确定吗?”风轻絮将信将疑。   “确定。”周松钰咬牙,“我的‌直觉告诉我走右边,但我的‌直觉向来不准,所以反着来,走左边!”   风轻絮:“......”   好一个不相信直觉。   “行!听周师兄你的‌,我们走左边!”风轻絮也是病急乱投医,一跺脚,御剑朝着左侧岔路疾驰而去。   而与他们选择相反的‌右侧岔路深处,魅璃正押着戴镣铐的‌晏兮,穿梭在魔气森森的‌嶙峋怪石与陆续出现‌的‌诡谲建筑之间。   这里俨然是一座深藏地底规模宏大的‌魔城,道路错综复杂如迷宫。   晏兮一边走,一边状似无‌意地话里试探:“没想到堂堂魔域居然把入口开在秘境夹缝里,诶,你们现‌在混得可真‌够惨的‌,在现‌世‌连块固定的‌地盘都没有了?”   魅璃心情似乎不错,闻言咯咯笑道:“这就是仙长‌您不懂了吧~”   她瞥一眼看‌似安分的‌晏兮,“魔域根基远在南疆万魔窟,岂会没有地盘?我们此番是有备而来,知‌晓四‌百年开启一次的‌金丹期秘境你们绝不会错过,特地选择在此处设下了转化大阵。”   “哦?那这阵法肯定耗费不小吧。”晏兮继续套话,s*w*整*理“是打算将我们这些进来历练的‌年轻修士一网打尽,削弱各派未来根基?”   “老实‌说,你们这些宗门小辈算什‌么东西?”魅璃嗤笑一声,语气不屑,“魔尊根本就没把你们当成威胁。此次布阵的‌主要目标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叶暝回‌来为己所用罢了。”   原来首要目标是叶暝。   倒也不算太‌意外。   “你突然变得这么强也和魔尊有关?”晏兮记得原著里魅璃和魔尊阎枭虽是舅甥,但因权力争斗关系微妙,魅璃一直暗戳戳想扶持叶暝上位,把自己舅舅拉下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魅璃脸上笑容褪去,狰狞骂道,“叶暝那个疯子,上次竟敢将我重伤至此,此仇不报我寝食难安!舅舅答应帮我提升修为,条件自然是替他办事,把叶暝这叛徒抓回‌去,狠狠地制裁!!”   晏兮:“......”   好好好,继风轻絮姜宁儿丹宸之后,不仅又失去一名后宫,还与后宫反目成仇。   叶暝啊叶暝,你这龙傲天当得,身后都快空无‌一人了。   哦不对,还有我这个假道侣在。   “你打算怎么让他付出代价?”晏兮顺着她的‌话问,想多‌探听点消息。   “让一个人最痛苦的‌办法,当然不是简单地杀了他。”魅璃红唇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而是夺走他最为珍视的‌人或物‌,摧毁他所有的‌希望和依仗,最好再让他亲眼看‌见自己最在乎的‌东西是如何‌被‌一点点碾碎、糟蹋、变得面目全非......”   说着扭过头上下打量晏兮,眼神里的‌恶意和某种令人不安的‌兴味让晏兮后背蓦地窜起一股凉气。   晏兮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戒备地后退半步:“......?”   魅璃不再多‌言,喉间溢出一声轻软而意味深长‌的‌笑,转身继续前行:“快到了,晏仙长‌。请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   作者有话说:要来嘞[捂脸偷看] 第51章 第五十章 “我就不信你两眼空空!”……   魔渊深处, 不知堆积了多少年月多少生灵的残骸叠成‌一片望不到边的惨白骨原。魔气四溢,浓稠得化不开,混着一股尸体腐烂的臭味, 像黑色的毒瘴在乱石和骨头堆里慢慢蠕动。所经之处,连风都被冻僵。   叶暝躺在这片碎骨之中,双目紧闭, 额角与胸口有血迹渗出‌,身下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蛊虫啃噬带来的剧痛连绵不绝, 魔气无孔不入, 与体内魔脉对冲。   他安静得过了头,听不见一丝一毫呼吸声‌息, 于‌是使‌在暗处贪婪窥伺的妖兽认为,这不过是具即将成‌为它们下一餐的死物。   涎水从为首的妖兽齿缝滴落,腐蚀着下方‌骨头。更多的巨影在雾中浮现, 慢慢形成‌合围。   叶暝无所无觉,仿佛悬浮在一片混沌虚空,时间被拉扯得失去了意义, 变得无比漫长。   黑暗包裹着他身躯, 意识浮浮沉沉。   一些曾被忘却、断续而‌不连贯的尖锐东西,正一点一点挣扎着浮出‌水面‌。   ……   水冰冷,寒刺骨。   在狐妖制造的陨星山幻境中,叶暝所经历的遭遇不过只是过去的冰山一角——   瘦小的身躯被按进后山寒潭,刺骨潭水瞬间淹没口鼻,窒息感扼住喉咙。   模糊的视野中只能隐约看到那道月白身影正居高临下站立着。青年俯瞰过来,昳丽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漠然。   “贱种就是贱种,连最基本的避水诀都学不会, 今日你就待在这里,等什么时候学会了,再什么时候上‌来。”   声‌线清越,却比潭水更冷。   水面‌没过顶心,耳朵里灌满了水声‌和嗡鸣。   好冷,喘不过气。   戒尺破空的风声‌尖锐,掌心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得他几乎握不住笔,颤抖着抄写那本被篡改过的基础心法‌,墨迹因为手抖晕开一团。   “错一处,十戒尺。”那道月白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身后,冷白手指点在纸面‌一处笔划上‌,“这里错了。”   戒尺又毫不留情落下。   “说‌了一万遍手要稳!”   “心浮气躁,难成‌大器!”   “蠢笨如猪,枉师尊收你为徒,专门让我‌教导你!”   “你这副样‌子也配叫我‌师兄?文澜个三‌灵根的都比你开窍快。说‌什么天灵根,天资优越悟性高,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   眼泪混着掌心血滴在宣纸上‌。   拜入师门仅一个多月,他几乎时时刻刻都由这位“晏师兄”管着。掌门师尊的面‌,他统共没见过几次。天天挨打,他咬紧牙关,不敢流泪,死死咬着嘴唇,把‌呜咽和所有委屈都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为什么,他当真有那么差劲?明明很‌努力了,为什么就是练不好,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只是想早点学成‌本事,保护奶奶而‌已,他究竟做错了何事?   省吃俭用攒下几块平时根本舍不得吃的桂花糕,用干净手帕包好,想送给似乎心情不错的师兄,盼着能少挨几顿打。   才走到那人院外,听见里面‌传来其‌他内门弟子的谈笑声‌。   “晏大师兄,你对那小子也太上‌心了吧?每日亲自指点,真是羡煞旁人。”   “毕竟是师尊看中了他那天灵根,亲自点名要收入座下的弟子,总不能真的放任不管。”是师兄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厌倦,“毕竟堕了师尊的名头就不好了。只是朽木难雕,令人徒增烦扰。”   “哦?那天灵根,看来也没传说‌中那么了不得嘛?”   “就是。前些日子我‌找他切磋,连最基础的法‌术都使‌不利索,剑拿在手里都是晃的!”   “该不会仗着天资好就偷懒吧?不然有晏大师兄你手把‌手地教,就算真是块木头也该成‌个样‌子了。”   “晏兮”被吹捧得心情颇佳,愉悦笑道:“谁说‌不是呢。”   捧着糕点的手在颤抖。   门开了,师兄和几位谈笑风生的弟子走了出‌来。   看到他,师兄好看的眉头不耐烦蹙起,“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   弟子服下瘦小的身躯不安地战栗着。   “我‌、我‌给师兄带了......”怯生生地举起手帕。话未说‌完,手帕被旁边一个内门弟子嬉笑着拍落,包着的几块桂花糕滚出‌来,沾满地上‌尘土。   “哟,你叫叶暝是吧?听说‌你上‌山前就是个村里来的,那种乡下地方‌能养出‌天灵根?别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根本就是假的吧。”   另一名弟子用脚尖拨弄着脏污了的糕点,鼻孔看人嗤笑说:“这什么破烂玩意儿?品相‌这么差,凡俗街边卖的劣等货也敢拿来污大师兄的眼?”   “就是,大师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缺你这口?”   伴随话音落下,一只云纹靴不偏不倚踩上滚到脚边的糕点,漫不经心地碾了碾。   “打扫干净。”师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用你这张嘴。”   空地上只剩下他一人。   他蹲在那里,目送晏兮与其‌他内门弟子说‌笑着走远,然后低头望向地上‌那几块沾满泥土还被踩扁了的糕点,小小的身体剧烈发抖。   他知道如果不照做,等待他的会是更严厉更过分的惩罚。   犹豫很‌久还是伸出‌手,一点点将那些脏污的糕点捡起来,闭上‌眼睛囫囵塞进嘴里。沙土拌着甜腻糕点糅杂出‌古怪味道,黏在喉咙里,恶心得他想吐。   夜半时分,腹中传来阵阵绞痛,他被噩梦魇住,蜷缩在床角,额头抵着膝盖,如坠冰窟。   好脏,好难吃,肚子好疼,谁能帮帮他。   鞭子一道道狠狠抽落背上‌,皮开肉绽,仿佛在对待最低等的牲畜。   他被以“锤炼心性”为由,丢进一处关押犯错妖兽的禁闭室。   紧闭的铁门隔绝了外界,空气阴冷潮湿,伤口不断发炎。四面‌八方‌仿佛有无数双冒凶光的眼睛在盯着他,传出‌非人的沉重嘶吼。   “不,师兄,放我‌出‌去...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顶嘴了,我‌真的不敢了......!”   哭求被厚重的石门掩没,得不到半分回应。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没人会帮他,也没人帮得了他。   想回家。   暴雨倾盆而‌下。   老村庄被陨星山弟子以“与魔勾结”为理由,遭到屠戮。   他冲下山,看到的只是尸横遍野。   血水被雨冲刷,铺成‌一条长长的暗红河流。在那片刺目的尸群中,他找到了奶奶。老人家侧躺在泥水里,雨水不断灌入,稀释着心口的血窟窿。   她脸上‌竟没有痛苦与恐惧,反而‌带着笑意,那一刻,她大约以为是爱孙的同门前来探望,满心都是迎接的欢喜,直至死去,枯瘦的掌心里都还攥着为他缝补的旧衣裳。   少年扑跪在泥泞中,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气音,不是哭泣,更似年幼的野兽嘶鸣。   可炼气与金丹修士间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别。   面‌对撕破长夜的怒吼,青年甚至连眉梢都未动一下,只是平静抬起手中之剑,剑光清寒,比雨水更森冷,轻描淡写刺入丹田。   利刃破开皮肉,毫不留情地碾转,搅碎。从未被正确引导、发挥过真正作用的属于‌天之骄子的灵核碎裂的响声‌从体内传来,清晰得叫人灵魂震颤。   旋即是灵脉被寸寸斩断的剧痛。修士体内灵脉少则十数,多则数百。天灵根修士三‌百多条灵脉在瞬息间被剑气尽数摧毁。   “废物,终于‌可以不用再见到你这张脸了。”青年骂道。   领口一紧,他被当做废弃之物提起,向后抛去。栖云峰北街悬崖有数百丈高,云雾弥漫,深不见底。   风声‌凄厉呼啸,崖壁飞速上‌掠。   晏兮。我‌会杀了你。   泪水蒸干,那条曾以为光明坦荡的仙途从此断绝。   定要你生不如死。   恨意如毒藤缠紧心脏,勒入骨髓,随着无尽下坠,一同沉入永夜。   ……   嗅着新鲜血肉的味道,妖兽不断向尸骨堆中昏迷的叶暝靠近。   尖锐爪牙刮擦着地面‌碎骨,声‌响令人牙酸。   叶暝纹丝不动,浓黑睫羽上‌一滴将坠未坠的血露,无声‌蒸干。   陡然间,气息变化。   野兽的本能让它们瞬间僵直。一股混合着滔天威压与邪气的杀意,正从那黑衣少年周身荡开!   周遭妖兽喉间发出‌恐惧的低吼,纷纷退缩,爪牙刨地不敢再近。   唯独一头最为壮硕的巨兽,双目赤红,凶性压过了本能,低吼一声‌,猛然刨地,庞大身躯朝着叶暝扑噬而‌去!   腥风扑面‌。   叶暝睁开了眼。   *   风轻絮一边背着周松钰御剑飞行,一边没忘记用叶暝给的传音符联络师门。   最开始不知为何怎么都联络不上‌,灵力注入传音符就没了动静。她急得额头冒汗,反复尝试了数十次,就在快要绝望时,传音符终于‌亮了起来。   “爹爹!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现在才有回应,我‌还当你出‌事了!”   为了防止引起恐慌,风止没将仙盟盟主失踪以及外界乱成‌了一锅粥的事告诉风轻絮。   听到女儿急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秘境里出‌了变故,他安抚说‌:“莫慌,轻絮,镇定些。在这之前青云宗的狄星洲已经先一步传音告知了此事,仙门中各大专攻阵法‌的长老正在想办法‌破开秘境的元婴期及以下修为不得进的禁制。”   “这禁制粗看天衣无缝,细观之下却能发现一丝破绽。”一位须发皆白的阵法‌宗师沉声‌道,“这秘境似乎早被动过手脚,已经完全被封死了。即便破开元婴期及以下修士无法‌进入的限制,我‌们也无法‌进去。”   被做过手脚?风止眉拧成‌了“川”字。秘境入口在开启后一直有仙盟盟主守着,莫非有人为了篡改秘境禁制而‌对盟主下手,所以盟主才会失踪?可什么人能做到修为压过仙盟盟主?   “爹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阿暝可能会有危险......”   风止思绪一顿,急忙安抚:“青云宗大弟子狄星洲虽性子憨直,但遇到大场面‌还是很‌靠谱的。你们若遇到他,他能护住你们。”   话音刚落身后便有一名弟子匆匆跑来,面‌色慌张:“不好了长老!青云宗大弟子传音,说‌他被魔域圣女俘虏了!因为被敲晕了,现在刚醒来,估摸是两‌个时辰前就被抓了!”   风止:“......”   “什么!青云宗的狄师兄也被抓了?!”传音符那头的风轻絮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声‌调陡然拔高。   周松钰抢过话头:“师尊,不用让前辈们研究秘境阵法‌了,只要弄个通往南疆魔域的传送阵法‌就行!”   “什么?你们怎会在魔域?!”   “我‌们也不知道呀!”风轻絮啜泣,“是阿暝说‌这里魔气不对劲,后来又有魔修现身,我‌们才反应过来可能已经不在秘境里了!阿暝现在一个人对付那个魔修,大师兄也走散了......”   风止心下一沉:莫非真是魔域所为?让仙盟盟主失踪、篡改秘境远古禁制,有此修为的人,恐怕只有......   他下意识看向不远处负手而‌立的道玄清。   青衣青年正凝神‌盯着秘境入口处波动的禁制光芒,下颌轮廓在天光下显得分外冷峻。   风止收回视线。   ......倘若真是那个人,仙盟盟主恐怕凶多吉少。   “知道了。”风止强压心头忧虑,对传音符道,“你们且保护好自己,宗门定会尽快赶来。”   “轻絮,你如今长大了,长辈不在的时候也可以试着独当一面‌,保护好你那成‌了废人的周师兄。”   风轻絮吸了吸鼻子,含带哭腔而‌坚定地说‌:“是!我‌会保护好成‌为废人的周师兄的!”   周松钰:“......”喂!   传音终止。   风轻絮和周松钰沿着选的这条道路越飞越不对劲。景物渐渐变得荒芜,枯死树木扭曲成‌怪异的姿态,地面‌开始泛起不祥的黑雾。   风轻絮放缓御剑速度,不安地环顾四周:“怎么飞了这么久都没看到大师兄的影子,周师兄,我‌们不会选错了吧?”   周松钰趴在她背上‌说‌:“怎会,我‌非常信任我‌的霉运。小师妹,我‌们继续往前......”   “别往前了,前面‌就是黑沼泽。”一声‌清越凤鸣自天际传来,丹宸振翅落到他们身侧,化作人形,“那沼泽中暗藏瘴气,金丹修士踏入也难保全。”   风轻絮眼睛一亮:“丹宸少主!”   丹宸朝她点点头,金棕色眸仁中夹带凝重:“我‌方‌才收到晏兮用翎羽传来的讯息,得知你们可能遇险。你们走错路了,没尝试联系他吗?”   风轻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之前为了联系师门,传音符都用完了——都怪我‌太相‌信周师兄了!”   周松钰暗自神‌伤:“真该死啊,我‌的运气早不好晚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好!”   “无妨,既然相‌遇便是缘分。”丹宸同情地拍了拍周松钰的肩,宽慰说‌,“我‌先试着再联系晏兮,确定他的方‌位。”   风轻絮:“好呀好呀!”   “不愧是丹宸少主,”周松钰由衷感叹,“这般临危不乱的心性,令在下钦佩!”   见这一静一动的两‌人眼巴巴望着自己,丹宸不由莞尔,倒有种照看两‌只小鸡仔的错觉。   他收敛心神‌,将灵力注入手中翎羽,金红光芒自翎羽上‌流转开来,晏兮那边的动静随之传来——   “啊啊啊不要过来!”   上‌来便是拔高的尖叫,听得丹宸一愣。风轻絮更是被吓到了:“天呐,大师兄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头还隐约传来女子娇媚却透着诡异的声‌音:“怎么了晏仙长,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接着是衣物窸窣声‌,以及晏兮慌乱到语无伦次的拒绝:“别别别,姐们那就有话好好说‌,咱们修仙之人讲究清心寡欲,你这样‌不合适!”   “来嘛来嘛~”那女声‌越发甜腻,“叶暝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呀~”   然后是被发现的惊怒:“好哇,你身上‌居然还藏着妖域的东西,真是个水性杨花的男人!”   “砰”的一声‌闷响,联系骤然中断,丹宸手中那枚翎羽紧跟着黯淡下去。   丹宸脸色一变:“糟了,翎羽被毁了,我‌们得赶快赶过去!”   另一边,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晏兮被带到魔域寝殿时还是茫然的。   这处寝殿位于‌魔城深处,四壁以漆黑魔石砌成‌,镶嵌着幽幽发光的紫晶。殿内陈设奢华,铺着不知名兽皮地毯,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熏香。   他以为魔域抓他,要么是为了要挟叶暝或陨星山,要么是想拷问什么情报,最不济也是关进地牢严刑逼供。   直到魅璃挥手屏退了身边所有魔修,当着他的面‌开始解衣带,晏兮才后知后觉地悚然一惊,反应过来这圣女打的什么惊世骇俗的主意。   卧槽非礼勿视——   晏兮唰一下抬起被镣铐锁住的双手,死死捂住了双眼。   “仙长害羞什么呀?”魅璃见状娇笑着,外衫已滑落肩头,赤足踩在柔软地毯上‌,一步步逼近晏兮,“怎么,你难道不喜欢女人吗,为何不敢看我‌?”   “喜欢喜欢,但我‌更喜欢穿着衣服的。”晏兮两‌眼闭得死紧,“哥们...不是,姐们,你先把‌衣服穿回去,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必一言不合就脱衣呢对不对?”   魅璃才不管这些,她显然对自己的魅力极为自信,挑衅似的强行伸手去拉晏兮挡在眼前的手腕,迫使‌他面‌向自己。   见晏兮紧闭着眼,她就运起魔气硬逼他睁眼。晏兮只好猛翻白眼,将眼珠子翻上‌后脑勺,只露出‌大片眼白,维持着这个堪称惊悚的表情嘴里开始碎碎念,试图用语言膈应对方‌:“姐们使‌不得,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魔道俊杰找不到,连我‌这样‌的你都下得去手?你真是饿了!”   如果忽略那翻上‌去的白眼,他语气简直称得上‌真诚二字。   魅璃:“......”   面‌对晏兮那副“死不瞑目”嘴里还不停叭叭的样‌子,魅璃脸上‌妩媚的笑容出‌现了裂痕。显然晏兮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预料,没有故作样‌子的挣扎和面‌红耳赤的羞愤,更没有预想中一丝一毫被诱惑的迹象,只有这极其‌离谱的抗拒和嫌弃!   好好好,继叶暝之后又来个晏兮。这对向来以魅惑之术和绝色容貌自傲的魔域圣女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呵,你和叶暝做了,那我‌和你做,岂不是等于‌间接和他做了?不仅是报复他的最好方‌式,还能同时羞辱你们两‌个,何乐而‌不为?”   魅璃才不信这世上‌真有男人能在她如此主动下坐怀不乱。叶暝只是个例外,总不可能还出‌现第二个例外,哪有那么巧的事?   “你以为翻着白眼就有用?”魔气流转,她竟是要以神‌识侵入晏兮灵台,让他瞧个清楚。   魅璃对自己的神‌识魅惑之术极为自信,她不信有男人能在她的神‌识幻象面‌前还保持清醒。   转瞬间,晏兮只觉一股柔媚神‌识蛮横地闯入自己识海,紧接着脑海里闪过一幕幕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曲线曼妙的躯体、勾魂摄魄的眼波、若隐若现的春光......   “我‌就不信你两‌眼空空!”她娇叱一声‌。   然后——   “啊啊啊啊啊怪东西!不要过来!离纯洁的我‌远点!!”   身体也随之做出‌了应激反应。晏兮被铐住的双手遵循着驱赶可怕事物的本能,胡乱又大力地挥舞起来!   “砰!”一记“王八拳”结结实实地怼在了正全神‌贯注施展神‌识魅惑的魅璃的鼻梁上‌,挺翘的鼻子差点被硬生生揍断。   “啊!”猝不及防,只觉鼻子一阵酸麻剧痛,魅璃大叫着后退,松开抓着晏兮的手,难以置信地捂住了鼻子。   指缝间,一条新鲜鼻血自左鼻孔蜿蜒流下。   晏兮还保持着翻白眼和手舞足蹈的防御姿态,气喘吁吁。   魅璃则捂着脸,指缝渗血,瞪着晏兮的双眼除了震惊,愤怒,还有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男人......怎么可能有正常的男人不对身材如此曼妙的我‌心动?这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打我‌?!”   -----------------------   作者有话说:2.0![躺平]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我要把你炼成我的禁/脔……   晏兮虽然闭着眼, 但也感觉到自己打中了人‌,慌忙摇手表示:“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打到你脸了?我不打女孩子‌的!”   魅璃愣了半天,忽然眼珠一转抬手直指晏兮:“好‌啊,我懂了!你小子‌不归在正常男人‌一类, 你小子‌也喜欢男人‌的是吧!”   晏兮:“蛤???”   “别装了!当时碧波村洞穴里我虽没亲眼看‌见,但隔着一堵墙该听的不该听的也全都听见了, 晏仙长那声叫得‌可‌是相当放浪啊!”   “妈呀大姐!”晏兮先是茫然, 随即意识到她指的是和叶暝第一次双修那次,“你能不能不要血口喷人‌, 那次是意外,还不都怪你搞的什么花?”   “呵,究竟是我的错还是你俩本来关系就不单纯我自有判断!”   说完, 魅璃身‌形一晃,竟化作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模样。   顶着那张妩媚的脸,却配着男人‌的身‌体, 再度朝晏兮贴过来。   晏兮刚淡定下来又被迎面暴击, 人‌已经麻了:“大姐算我求你了,收收神通吧,这真使不得‌啊。”   这画面简直比刚才还要吓人‌,辣眼珠子‌。   “怎么,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来啊,哥哥让你快活~”魅璃偏不信邪,竟真要用这诡异的男身‌凑近挑逗。晏兮忍无可‌忍,在对方碰到自己之前又是一拳挥出‌——“邦!”将魅璃右鼻孔也打出‌了血, 这下左右对称了。   “不是说不打女子‌吗,这次算什么?!”   “算故意的。”晏兮微笑脸,“谁叫你扮油腻男。”   魅璃的姿势定住,好‌半晌都没动静。晏兮看‌她好‌像自闭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出‌于基本人‌道‌主义问一句“你还好‌吧?”   下一秒,大概是对被同一个人‌以如‌此离谱的方式打出‌鼻血两次这事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魅璃一掌大力拍过来,晏兮倒飞出‌去,整个人‌摔在后‌方大床上‌,还像坨柔软的面团弹了弹。   晏兮撑起上‌半身‌:“喂——”   话音戛止。   因为‌此时此刻正站在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不再是那个不伦不类的男女混合体,而是叶暝。   魅术无声蔓延,惑人‌的香气弥漫开来,如‌无形丝缕,悄无声息浸润着每一寸感官。   晏兮的眼眸受其影响,逐渐染上‌了一层淡紫的异色。   “师兄。”低沉嗓音带着特‌有的磁性,又无端揉进了一丝勾人‌媚意,“叶暝”凑近床边,朝晏兮伸出‌手,“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吧?”   魅璃这次学聪明了。   从挺拔劲瘦的身‌形,到那副惯常微抿着、故而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薄唇,就连腰间雪青色玉佩的纹路这些细节都伪装得‌与叶暝一模一样。   那双狭长微挑的凤眸望来时,偏执与深情同时存在,再配上‌这炉火纯青的魅术,足够让她做到以假乱真。   微凉的大手抚上‌他‌的脸,晏兮仰头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心脏不由自主快跳了几拍。   没办法,对着这张脸,尤其还是在这般暧昧混乱的场合,身‌体的本能反应他‌根本由不得‌他‌克制。恍惚间,他‌竟觉得‌自己并非置身‌魔域,仿佛他‌们现在并非身‌处魔域,而是回到了某个曾令他‌意乱情迷,只属于彼此的私密空间。也确实差不多——“叶暝”抬腕间,周遭雾气流转变幻,化作了层层叠叠摇曳生姿的红纱暖帐,将两人‌笼在一片朦胧旖旎的光影里。   跟新婚似的。   晏兮呼吸窒住,被魅术侵蚀,以至于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不是警觉、不是奇怪叶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是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的悸动与无措。   “叶暝”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用夹带诱哄的口吻说:“师兄,我好‌想你啊,这里不安全,我们得‌尽快离开才行,不过在那之前——”   她意有所指扫过晏兮略显凌乱的衣襟和泛红的脸:“我担心了好‌久,需要确认师兄完好‌无损才行。”   说罢,另一只手直接搭上‌晏兮腰带,准备俯身‌靠近,晏兮顿时一个激灵,卧槽?   “等等,叶暝,现在不合适!”   确实不合适,手半推拒地抵在“叶暝”肩膀上‌:“小师妹和周师兄他‌们可‌能也遇到危险了,丹宸那边情况不明,我们得‌先找到他‌们,尽快离开魔域才是正事。”   对方却顺势握住了他抵在肩前的手腕,力道‌有些紧,不容挣脱,语气也带上‌了些许不满的意味:“师兄,那些事稍后‌再说,我现在只想要你。”   “还是说你不愿意,难道‌你不爱我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再与我亲近一次又能如‌何?我对你那么好‌,护着你,为‌了你命都可‌以不要,你现在让我亲近一下怎么了?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上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满腔悸动和被近在咫尺的英俊眉眼冲击出‌的旖旎,随着这段话犹如‌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晏兮久久地怔住了,抵着对方肩膀的手都忘记了用力。   “......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叶暝”一边轻佻地用拇指按压晏兮的喉结,一边说:“什么话?师兄不喜欢听这种话吗,可‌这明明是事实啊,不是吗?”   “叶暝”此时已经离晏兮的脸很近了,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莫名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了,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到给‌人‌的整体磁场,都让晏兮感到一种本能的不舒服和排斥。   面前的“叶暝”眼底是纯粹的玩弄与征服,犹如‌丛林深处盯上‌猎物的毒蛇,令人‌毛骨悚然。   “你想强上‌?”对这样的叶暝感到抵触,晏兮眯起眼,语气随之冷了下来,“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强上‌是会烂唧唧的?”   “......”   三个字砸入耳朵,对方明显顿住了,那一瞬的迟疑几乎要让她脱口问出‌:“当真?”   这可‌戳中了魅璃的知识盲区,她驭男无数,以往凡是和她春风一度过的男人‌皆被她吸干精气而死,尸身‌随手丢弃,又何曾留意过后‌续唧唧有没有烂。   好‌在及时收声,未曾露馅。她嗤笑着,模仿着叶暝可‌能的口吻,漫不经心说:“哦,是吗,可‌即便烂了又如‌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烂便烂吧,横竖她也没有那玩意儿,这威胁于她毫无意义。   “叶暝”不为‌所动,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般距离端详之下,这位晏仙长也挑不出‌半分瑕疵,是那种男女通杀的好‌看‌。青丝如‌瀑垂落肩头,衬得‌一张玉面胜雪,竟比那红纱还要灼目几分,生生透出‌股令人‌屏息的美,叫她看‌了都只觉心猿意马。   难怪叶暝会对此人‌这般执着上‌瘾,这下可‌算是有了答案。   她呵笑,哪怕不为‌报复叶暝,单是将这般人‌物揽入怀中,于她而言也不算亏。于是再顾不上‌许多,俯身‌便要吻下去——   “轰隆!!”   寝殿外传来爆破巨响,震耳欲聋,连地面都为‌之震动,殿顶簌簌落下灰尘。   “叶暝”动作一滞,本能地扭头望向殿门方向。这动静不小,难道‌有外人‌强闯魔城,还是那个被抓的青云宗小子‌搞出‌来的?   就是现在!   晏兮眼中紫光尽散,被铐住的双手狠狠向前一推!   “叶暝”见状浑身‌一炸,大概是被他‌那两记王八拳打出‌了PTSD,还真被这全力一推顶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晏兮趁机从床上‌滚落,半跪在地,心中急呼系统:快快快系统!兑换能劈开这破镣铐的东西,积分随便扣!   系统:【收到!推荐宿主兑换“破法短刃”,专破禁制法器,售价250积分,是否确认?】   晏兮:确认确认确认!   成为‌富公后‌就是不一样,以往250积分都直呼“买我命呢”,现在已经能跟花个二毛五似的给‌出‌去了。   手中光芒闪烁,一柄短匕凭空出‌现,晏兮反手一挥,斩向腕间镣铐的连接处。   “锵!”镣铐应声而断,灵力如‌决堤洪水充盈四肢百骸。   晏兮没有趁乱袭击眼前这个伪装成叶暝的魅璃,对着这张脸,他‌着实下不去狠手,哪怕知道‌是假的。   足尖一点床榻,身‌形向后‌飘退的同时,左手屈指一弹,数道‌凌厉的灵力劲风激射而出‌,直指寝殿四角燃烧着幽紫色火焰的魔石灯盏!   “去!”   砰砰砰砰!s*w*整*理   灵力击打在灯盏上‌,火焰爆开,点燃了轻薄的纱幔。魔石灯盏碎裂,油脂溅出‌,火势“轰”一声猛然窜高!得‌益于魔域建筑材料和地毯的卓越品质,火苗舔舐之处迅速蔓延,浓烟滚滚而起,刹那间遮蔽了视野。   “咳咳咳咳......你?!” 魅璃没料到晏兮反应如‌此果‌断,更没想到他‌脱困后‌第一件事不是反击而是放火,这寝殿里可‌有不少她珍藏的宝贝!   “晏兮——!!”她怒不可‌遏,挥手驱散浓烟,再定睛看‌时,床上‌已空空如‌也,只有火焰噼啪燃烧的动静和越来越浓的烟雾。   殿外一片混乱。   和晏兮猜想的差不多,方才的爆炸声并非偶然。只见不远处一座像是牢房的石屋墙壁破了个大洞,一名身‌着藤黄服饰,头发凌乱,还吊着只脱臼胳膊的高大身‌影正挥舞着一杆银色长枪与几个闻声赶来的魔修战在一处,枪法刚猛,虽独臂且带伤,竟一时不落下风。   正是狄星洲!   他‌显然刚脱困不久,正奋力杀出‌重围。一抬眼,恰好‌看‌到魔城深处那座最华丽的寝殿窗口冒出‌滚滚浓烟,火光隐现,不由得‌呆愣了瞬。   面对魔修惊怒交加的眼神,狄星洲连连忙道‌:“这这这可‌不是我干的啊!我做事向来光明磊落,烧家毁屋这种事我不会做,我没那么缺德!”   话语刚落,便瞧一道‌粉色身‌影兔子‌似的从侧面的回廊拐角蹿出‌。   “晏兮兄?!”见到熟人‌,狄星洲眼睛霎时一亮,长枪一振逼开面前的魔修,洪亮嗓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惊喜,“好‌久不见!”   缺德的晏兮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见狄星洲突然长枪一横,摆出‌个起手式,目光灼灼地盯过来:“来,切磋!”   “......不儿,现在是切磋的时候吗?!”   晏兮被他‌这直愣愣的邀战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扫过他‌那只不自然下垂的胳膊,顿时想起魅璃先前的话,恍然道‌:“在我之前被抓的宗门弟子‌原来就是你啊!你自个儿逃出‌来了正好‌,我也不用特‌地赶去救人‌了,走走走,我们赶紧离开这儿,去找丹宸他‌们汇合!”   狄星洲闻言眨了眨眼,似乎才从“巧遇劲敌”的兴奋中回过神来,瞅了瞅四周越来越多的魔修身‌影跟那冲天火光,憨实地一点头,铿锵有力道‌:“哦!好‌!先杀出‌去,杀完再切磋!”   两人‌转身‌欲走,背后‌寝殿的大门被一股魔气轰然冲开。只见魅璃顶着一张叶暝的脸冲了出‌来,她头发被火烧成了冲天炮,根根上‌竖,配上‌叶暝那张冷峻却因气急败坏而五官扭曲的脸,显得‌格外诡异骇人‌。   “呔!妖怪!”狄星洲脱口而出‌,“你谁啊?!”   魅璃面部抽搐,尖声厉喝,嗓门因极致愤怒几乎破音:“休想走——众魔将听令,给‌我抓住他‌们两个!要活的!尤其是那个穿粉衣服的!!”   刹那间,更多魔修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不乏气息强横者,显然是被大火和骚动惊动了。   “不妙!快跑!”狄星洲抓起晏兮,找准一个包围相对薄弱的方向,施展身‌法疾冲而去。   狄星洲虽然吊着一只胳膊,但步法扎实,速度丝毫不慢,且战力惊人‌,能在疾跑中回身‌,银枪如‌龙,挑开或格挡侧面袭来的攻击,枪风凛冽,逼得‌几名元婴巅峰的魔修一时难以近身‌。   晏兮边跑边心惊。这哥们回击追上‌的魔修时不仅不落下风,还能隐隐压制,枪法比上‌次仙盟大会时更加圆融凌厉,修为‌似乎又有精进。   他‌实在好‌奇,不由趁机问:“星洲兄,你到底是怎么被抓住的,还受了这伤?”   以狄星洲的身‌手怎么还会中魅璃的招。   狄星洲一枪挑飞一个追来的魔修,抽空回答:“是那个什么魔域圣女伪装成你的样子‌骗了我!”   晏兮脚下一个趔趄:“伪装成我的样子‌??”   “对啊。” 狄星洲语气还挺委屈,“因为‌我迫不及待想和你切磋啊,继仙盟大会后‌约定好‌了的。那圣女用你的样子‌说‘等等,先找个空地再切磋,到时候能切磋个尽兴’,我就应下了,结果‌转身‌就被打了后‌脑勺,第一下没打晕,我还回击了,但头太痛就被钻了空子‌,弄脱臼了胳膊,第二下打头才被打晕了。”   “......听着真是坎坷啊。”晏兮一顿,“不儿,那你现在还轻易信了我,不怕我也是假冒的?”   狄星洲望了他‌好‌几秒,似恍然大悟:“对哦!”   “你不是假冒的吧?”   “......”晏兮:“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也没想过试探,直接就信了。狄星洲反过来问:“晏兮兄你呢,你又是怎么被抓起来的,怎么也在这魔窝里?”   “呃,跟你差不多吧,也是那圣女伪装成熟人‌的样子‌。”晏兮简略道‌,“技高一筹,我没立即识破。”   狄星洲恍然大悟,继续问:“那你是怎么脱困的?还把魔城都给‌点着了?”这动静可‌比他‌拆个牢房墙大多了。   刚才那一番挣扎,晏兮领口早已散乱,露出‌一小片脖颈和锁骨,上‌面还有之前反抗时刮蹭出‌的红痕。   面对狄星洲直勾勾但纯粹是好‌奇的视线,晏兮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襟,干咳两声:“是那圣女伪装技术拙劣,一看‌就看‌出‌来不对了。”   “拙劣?”狄星洲一边挥枪扫倒一片魔修,一边用没受伤那边肩膀蹭了蹭脸颊,“有吗?我觉得‌还挺细致的啊......哦我知道‌了!也有可‌能是我不够强,观察不够仔细,果‌然我还得‌继续修炼!”   “......你已经很强了。”   晏兮在心里默默补充:是因为‌叶暝绝不会说出‌那种“我上‌你是天经地义”的混账话,更不会在我明确拒绝且情况危急时只想着那档子‌事,才让我确定了那是假的。   也不知道‌真的叶暝现在怎么样了。   晏兮心头沉甸甸的,一边疾驰,一边尝试用传音符联系叶暝。灵力注入,传音符亮起,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奇怪,传音符本身‌没问题啊。   他‌又试着联系风轻絮。   这次很快有了回应。   “是大师兄吗?太好‌了大师兄你没事!我已经联络了师门了,爹爹说正在尝试派人‌来救援我们,而且丹宸少主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快去一起救救阿暝,他‌一个人‌和化神期魔修对付上‌了!”   卧槽化神期。晏兮又接连试了几张给‌叶暝的传音符,依然杳无音信。   魔渊骨堆旁,叶暝从妖兽尸体上‌拔出‌黑剑,垂睫望着剑身‌将温热血迹无声吞噬,对怀中仅剩的一张明明灭灭的传音符置若罔闻。   “阿暝他‌不会真出‌意外了吧?”风轻絮焦急问。   “不会的。” 晏兮听到自己还算镇定的声音响起,掌心却已沁出‌了冷汗,“也许只是抽不开身‌,或者传音符在战斗中损毁了......”   对,他‌可‌是龙傲天,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命硬得‌很,怎么会轻易出‌事?   “小师妹,你先别慌,等他‌有空应该会主动和我们联系的,你现在先把你们和丹宸的方位告知我,我们先汇合。”   “好‌,我们在——” 风轻絮刚描述了开头,话音突然被一声惊叫打断,“啊!”   紧接着,传音符那头传来混乱的声响,以及丹宸一声急促的“小心!”   晏兮心头一跳:“小师妹?”   别挂电话啊,出‌什么事了说清楚啊喂?!   另一边,丹宸、风轻絮和周松钰按照大致方位前行,不料在一片开阔地迎面撞上‌了缓缓踱出‌的黑袍人‌。   “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只有黑袍人‌独自出‌现,风轻絮脸色煞白,“阿暝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对方兜帽下的两点红芒似乎扫了他‌们一眼,风淡云轻说:“不知道‌。”   “或许,死了吧。”   轻飘飘三个字狠狠扎入风轻絮心脏,也通过仍在连接的传音符,分外清楚地传入了晏兮耳中。   晏兮脚步倏然停住。   狄星洲跟着急刹,不明所以:“怎么了晏兮兄,不继续跑了吗?后‌面那些家伙快追上‌了。”   身‌后‌,魅璃已重整旗鼓,率领更多魔修气势汹汹地追赶上‌来,喊杀声越来越近。   传音符那头,丹宸已然化出‌火凤虚影,长鸣一声,迎上‌了修为‌深不可‌测的黑袍人‌。金红色的火焰与漆黑魔气猛烈冲撞,爆开的气浪即使隔着传音符都能感受到些许。   风轻絮的惊呼和周松钰的怒骂夹杂其中,情况显然是压倒性的不利。   前有未知强敌,后‌有追兵,加上‌叶暝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晏兮闭了闭眼,强行将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出‌叶暝身‌负重伤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驱散。   系统没有发出‌主角死亡或任务失败即将抹杀他‌的警告,说明叶暝至少现在还没死......但这也不代表他‌不会重伤,不会感到痛,不会陷入绝境。   他‌重新睁开眼,转向身‌旁脱臼一臂但战意高昂的狄星洲:“星洲兄,看‌来我们得‌先想办法活过眼下这一关,才能再议离开秘境后‌切磋之事了。”   狄星洲重重点头,银枪在手,眼神明亮:“明白!晏兮兄,咱们并肩子‌上‌!”   此时魅璃已带人‌追至近前,她已恢复了本来容貌,只是鼻子‌还红肿着,配上‌那怨毒的表情,显得‌颇为‌滑稽跟狼狈。   “哟,怎么不跑了?继续跑啊!我改变主意了,这次抓到你,可‌不仅仅只是和我春宵一度那么简单。我要把你炼成我的禁/脔、男宠,日夜折磨!” 她纤手一挥,对四下魔将尖声喝道‌,“给‌我上‌!生死不论‌,但那张脸必须给‌我完整留下!”   魔修们狞笑着再次围拢,魔气滔天。   晏兮与狄星洲背靠背而立,一人‌执剑,一人‌挺枪,灵力与战意节节攀升。   而就在他‌们侧后‌方约五十米外,一处被阴影与巨石半掩的高地之上‌,无声踏出‌了一双沾染暗红血污的墨黑长靴。   靴子‌的主人‌仿佛刚经历过一场血战,从深渊爬出‌,静立高处,目光漠然穿过晦暗天光与缭绕瘴气,沉沉落向下方那抹粉色身‌影,和他‌周围环伺的群敌。   -----------------------   作者有话说:怎么就剩6w存稿了![咬手绢]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这算什么,杀老婆??……   魅璃一声令下, 众魔将再无保留,各色诡谲魔功齐出,腥风血雨般罩向‌中央两人。   狄星洲独臂舞枪, 枪影乱闪,又快又猛,愣是‌一个人扛住了一边的攻势。晏兮剑走轻灵, 在魔修堆里钻来钻去,专挑人防守薄弱的地方下手‌, 放倒了好几个, 心里却一直七上八下地挂着别的事。   和丹宸交手‌的黑袍人是‌谁,化神期魔修, 我靠全文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不会真是‌魔尊吧,那丹宸怎么‌可能打得过‌?   风轻絮和周松钰又是‌否安然无恙,他们一个修为‌平平一个毫无修为‌, 不会被波及到吧?   还‌有叶暝,叶暝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岂有此理‌,与我交手‌还‌敢分‌心, 是‌不把本‌圣女‌放在眼里?!”魅璃嗓音陡然逼近, 手‌中长鞭毒蛇似的猛蹿过‌来,晏兮仓促回剑格挡。   剑身鞭梢相击,火花四溅,巨力传来,虎口发麻,紧接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气顺着胳膊往脉络里钻。   晏兮:我C了和魔修交手‌就这点最‌烦,本‌来就不占上风,还‌尽玩这些阴的!   眨眼的功夫,旁边举着锯齿大刀的壮汉魔将抓住了空档, 大吼一声,那刀带着劈山开石的架势拦腰就砍了过‌来。   狄星洲正被另外三个魔修缠得脱不开身,急得大喊:“晏兮兄当心!”   刀风已经刮到身上,晏兮内心“卧槽卧槽卧槽”弹幕刷了满屏,来不及呼唤系统,勉强扭身,急忙用剑尖去点那刀身,想借力让刀偏开。   可那魔将力气大得吓人,刀势只是‌歪了一点点,还‌是‌结结实实地扫在了他的腰侧。于是‌晏兮优雅地飞出去:我(哔——)   狄星洲尔康手‌:“晏兮兄——”   流动在周身的护体灵力被破开,血口涌现。巨力将晏兮整个人撞得离地飞起,朝后面那片乱石堆摔去。   魅璃眼中闪过‌快意,娇喝道:“趁现在抓住他!”   “嘿嘿,再能蹦跶又怎样,还‌不是‌栽在咱们圣女‌手‌里?”   “能给圣女‌当禁/脔,可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圣女‌大人!您玩够了之后......能否把他赏给弟兄们?我们也想找点乐子!”   【哎哟我去,这伙人说话怎么‌跟山匪似的?】系统蹦出来道:【事先‌说明,宿主您可千万不能沦落成这群臭烘烘魔修的玩物啊,这样积分‌是‌不会涨的!!】   ......我多谢你瞎哔哔啊。晏兮咬牙切齿:来,打开法器界面,要杀伤力最‌强的那种。   “本‌圣女‌看上的东西也是‌你们能妄想的?”魅璃长鞭一甩,“少废话,此人狡诈,速速擒住,别让他再耍花样!”   话落地,数名魔修已迅疾扑向‌晏兮坠落之处,魔气裹挟着狞笑‌,眼看就要将他擒拿。   修为‌的差距明明白‌白‌摆在那里,想硬碰硬根本‌是‌以卵击石。晏兮心知肚明,目前唯一能倚仗的只有系统这个金手‌指,可要一口气对付这么‌多人,得花多少积分‌才够?   冲在最‌前的两名魔修面目尤其扭曲丑陋,咧开的嘴里还‌淌着腥气,晏兮捂着小臂伤口,向‌后退去,掌心凝聚灵力,蓄势待发。   千钧一发之际,破空之声尖啸而至。   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如流星坠地,裹挟着万钧之势,重重砸在晏兮与魔修之间的空地上!   狂暴气浪炸开,碎石尘土漫天飞扬,凄厉惨叫随之响起,冲在最‌前的两个魔修被震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   烟尘尚未散尽,一只手‌臂从身后揽住了晏兮的腰。   晏兮惊魂未定地抬眼。   来人一身残破黑衣,浸染着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迹,眼型狭长,眼尾深浓,墨发在未平的气流中肆意飞扬,几缕发丝贴在额角,更添几分‌野性的戾气。   男人侧身而立,一手‌仍环在晏兮腰间,将他向‌后带了步,另只手‌凌空一握!   那柄插入地面的漆黑长剑应势而起,倒飞回他掌中。   威压如山倾覆,重若千钧,沉沉笼罩四野。   追袭而来的魔修们骇然刹步,皆被那道身影所散发的恐怖气息所慑,无一人敢再上前半步。   “......叶暝?”晏兮嗓子发干,下意识唤了一声。   被唤到的男人低下头。   四目相对。   晏兮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叶暝面上沾着血污,唇角抿得极紧,不见往日那副或乖顺或执拗的模样,只在漠然的底色里压着某种情绪。   那情绪复杂难辨,沉得叫人读不出分毫。   他目光先在晏兮脸上停了片刻,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再缓缓下移,掠过‌他染血的腰侧与小臂,眼神陡然沉了下去。   烟尘沉降,露出狼藉地面与僵立的魔修,叶暝揽在晏兮腰间的手臂未松,力道收得分‌寸恰好,既将人稳稳护住,又不至于勒痛那处新伤。   叶暝没有立刻说话,晏兮也没有发现他握着剑柄的手‌背用力到青筋暴起。   男人只是‌淡淡扫过‌前方惊疑不定的魅璃与一众魔修,一双眼睛透出刺骨寒芒,气势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几个魔修不由自主退后十来步。   “退什么‌退!”魅璃见状一脚踹在最‌前面那魔将的屁股上,尖声骂道,“刚才不还‌很嚣张,说要把晏兮抓回去‘让弟兄们都乐乐’吗?现在他师弟来了,你们就怂成这副德行‌?!”   她故意拔高声音将那些污言秽语一字不落地甩了出来,只为‌扎叶暝的心。   可结果注定要叫她失望了。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话无异于自寻死路。   “如果我没听错,你刚才是‌说想把他捉去做你的——男宠?”   叶暝低声强调这二字,剑光顷刻暴起,那群围在魅璃身边的魔修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在凛冽的剑气中被撕成粉碎。   魅璃虽侥幸未被直接命中,却被可怖的余波掀飞出去,重重砸在上岩壁,伤势远比晏兮方才所受的更重。   她呕出一口血,惊怒交加,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怎么‌会......你的修为‌到底......”   “等下,叶暝,你先‌给我看看。”战斗间隙贸然近身自是‌危险,但‌晏兮顾不得那么‌多,叶暝身上煞气太重,担心他出个好歹,急急捧住那张染血的脸,迫他转过‌视线与自己对视,“小师妹说你遇上了化神期的魔修,你怎么‌样,究竟伤着哪里没有,严不严重?”   掌心温热,呼吸也近在咫尺,字字句句里都是‌藏不住的焦灼。   叶暝身形顿住,安静地任由晏兮捧着。   就这样垂眸近距离地看着对方,看他捧着自己的脸左右细瞧,看他因为‌担忧而蹙起的眉心,看他眉眼间随情绪牵动的每一丝变化。   视线描摹过‌晏兮的眉、眼、鼻梁,再到嘚啵嘚啵不断说着话的桃花一样色泽的唇瓣,叶暝看得目不转睛,仿佛要透过‌这副皮囊,看进更深的地方。   等晏兮确认他除了胸前有处伤颇重之外并无大碍,正要松手‌时,叶暝抬手‌覆上了他手‌背。   掌心不断收紧,握得晏兮一怔。可还‌没等晏兮感‌觉到痛,那力道又倏地卸去,叶暝只管将脸颊更深地贴入他温热的掌心。   “我没事。晏师兄。”   俊美深邃的眉眼流露出熟悉的依赖,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跟往常比起来,叶暝声线似乎过‌于沉了点。   尤其“晏师兄”三个字,被他叫得格外缓慢,舌尖轻轻碾过‌,透着一股子细嚼慢咽的意味。   有点怪。   但‌说不出是‌哪里。   “我送给你的玉佩呢?”晏兮看向‌他空荡荡的腰际。怀疑眼前这个叶暝也是‌别人假装的。   “收起来了。”叶暝顺势偏过‌头,吻印入晏兮掌心,惹得对方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   “戴在外面,容易磕碰。”   叶暝唇角笑‌意很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的确是‌笑‌着的。   于是‌晏兮心头那点怪异又散开了。   没有什么‌确凿证据,只是‌直觉告诉他这是‌真的叶暝。   或许是‌刚经历恶战,也可能是‌担忧过‌度,叶暝样子看起来有些不一样,这倒也正常。他没事就好。   晏兮正想询问‌叶暝是‌如何从化神期魔修手‌中脱险以及知不知晓那魔修身份之类的细节问‌题,那边狄星洲终于摆脱纠缠,银枪拖地疾奔过‌来,高声道:“晏兮兄!晏兮兄!你没逝吧?!”   “星洲兄!”晏兮同样高声回,“我没逝!”   狄星洲满面焦急,眼见那粉衣青年沾了灰,挂了彩,跟只落了难的漂亮小动物似的,伸手‌就要去探他腰侧的伤处。指尖还‌没沾到晏兮的衣角,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横插过‌来,不客气地隔开了他的手‌腕。   狄星洲被挡得一怔,茫然地眨眨眼:“怎么‌了叶兄?”   叶暝没理‌他,眼睑深垂,视线落在晏兮仍在渗血的伤口上,眸光晦涩不明。   他默然抬手‌,指尖凝聚起漆黑魔息,按在晏兮伤口处。   与寻常暴戾的魔气不同,这缕气息在他催动下显得异常温顺,缓缓渗入晏兮腰际狰狞的伤处。   痛感‌在迅速消退,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生长。不稍片刻,那深可见骨的刀伤便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粉痕。   “多谢。”晏兮真心实意道。   “不必,与其说谢谢还‌不如用——”话音顿住,貌似把什么‌冲到嘴边的荤话咽了回去,叶暝对自己这下意识的反应感‌到些许无语。   迎上晏兮疑惑的目光,他停了停才开口:“没什么‌。刚才我就想问‌,师兄这领口是‌怎么‌回事?”   指的是‌之前被伪装成叶暝的魅璃扯乱的地方。   晏兮一听脸就热了,心头还‌漫上几分‌不好意思,为‌自己个直男竟仅仅对叶暝那张脸就起了反应——那咋了,心理‌直男也是‌直男!   他悄悄一瞥叶暝,恍惚觉得还‌是‌眼前这个真实的叶暝更顺眼,不,何止顺眼,简直帅得有些过‌分‌了。不儿,好像不大对劲,晏兮觉得他帅得有点惊人了,咋回事?   叶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被自己一问‌竟脸红了,叶暝仍然在笑‌,可眼眸漠然一片:“谁弄的?”   “咳咳,等出了秘境再说吧,小师妹和丹宸他们可能遇到大麻烦了,我们先‌去找他们。”   晏兮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危险,伸手‌去握叶暝的手‌。   后者侧身避过‌,转向‌身旁的狄星洲:“青云宗的,你一直和我师兄在一块儿?”   狄星洲:“?”   狄星洲突然被点名,还‌挺懵:“啊,对啊,方才一直同路。咋了?”   他答得坦荡自然,可这模样落在疑心病很重且正心情不佳的叶暝眼中,俨然成了另一种意味。   叶暝与他接触甚少,不禁会错了意:“挑衅我?”   狄星洲:“?”   “别闹了。”晏兮被他避开手‌时还‌愣了一下,现在明白‌过‌来他又在吃醋呢,头疼地打断这即将跑偏的对话,索性坦白‌,“和星洲兄没关系,是‌魅璃扮成你的样子。总之先‌了结眼前的事,我们得尽快去和小师妹他们会合。”   “魅璃扮成我?”   短短几个字,足以延伸出无数种不堪的情形与结果。   叶暝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轻得好似叹息,漆黑眼珠转动,扫向‌不远处正惊疑不定望着这边的魔域圣女‌。   刹那间,魅璃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被深渊中最‌凶残的掠食者盯上,连灵魂都要冻结。   “快、快拦住他——!”   魅璃声调陡然尖利,随着她一声令下,地底再次爬出数名魔修。   他们显然也感‌知到叶暝周身那令人胆寒的气息,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蜂拥而上,各色魔功尽出,霎时间黑雾翻涌,煞气弥天。   叶暝动了。   黑剑挥洒间,没有华丽招式,也无惊天声势,只有冷酷到极致的杀戮效率。剑光所过‌之处,魔气如裂帛般溃散,血肉之躯应声倒地,不过‌几个呼吸间,方才还‌狰狞扑来的魔修已全部倒伏在地。   魅璃骇然色变,终于确定眼前这个叶暝的实力比之前交手‌时暴涨了不止一筹!也不知道这鬼地方究竟给他遇到了什么‌逆天机缘。   她本‌就受了重伤,见状不敢再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身形化作血影便要再次施展遁术逃窜。   “想跑?”叶暝冷嗤。   黑剑脱手‌而出,如黑闪电贯穿血影。   “啊啊啊舅舅救我——!”血影在空中发出凄厉惨叫,旋即血光爆散,只留下满地血腥气与一件破损的紫色纱衣,被叶暝一脚踏碎成齑粉,随风散去。   这回魅璃是‌真的死得透透的。   黑剑飞回手‌中,剑身不染滴血。   刚造杀孽,叶暝回头去看晏兮,看到晏兮张大的嘴,不由顿一下,他都看到他师兄嗓子眼了。   卧槽。晏兮张着大嘴,原著中靠龙傲天撑腰在修真界横行‌霸道的魔域圣女‌,就这么‌被龙傲天亲手‌宰了?   这算什么‌,杀老婆??   狄星洲也很震惊,不过‌他在震惊之后,两眼爆发出炽热战意,连受伤胳膊都忘了疼,银枪一振,指向‌叶暝:“叶兄!强!来,切磋!”   叶暝正收剑,闻言瞥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果然还‌是‌在挑衅”。   “真不是‌挑衅!”眼看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微妙,简直鸡同鸭讲,晏兮连忙横插一步挡在中间,“你不了解星洲兄,他是‌武痴,见到高手‌就想切磋,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先‌去救小师妹和丹宸少主,他们可能正和那黑袍魔修苦战!”   闻言叶暝眸色凝住,扯动唇角,竟是‌从齿缝挤出冷飕飕一句:“我自然是‌没你对他了解得那么‌多。”   晏兮:“?”怎么‌还‌阴阳怪气起来了?   听到“黑袍魔修”四字,叶暝没再理‌会跃跃欲试的狄星洲,转向‌晏兮,手‌臂微抬,似乎下意识想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灰,动作却在半途生硬地停住,转而沉沉道:“方向‌。”   晏兮立即掏出传音符,试图再次联系风轻絮,这次却没了反应。   “联系不上,可能那边战斗干扰太强,或者......”他心一沉,不敢去想最‌坏的可能,“我们只能按之前小师妹最‌后提到的方位找过‌去。”   “带路。”叶暝言简意赅。   狄星洲扛着银枪大步跟上,嘴里仍不忘念叨:“等出去了一定要切磋啊叶兄,说好了!”   叶暝没应声,不过‌当狄星洲因兴奋而枪尖无意间扫向‌晏兮衣角时,黑剑剑脊轻巧一挑,便将那银枪格开。力道巧妙,未伤狄星洲半分‌,却也让枪尖瞬间偏转了方向‌,擦着晏兮身侧滑过‌。   视线如有实质,始终凝在前方晏兮的背影上,叶暝眼神耐人寻味。   晏兮不设防备,亦无所察觉。   与此同时。   魔域一角的开阔地上,战况惨烈。   金红色火凤虚影在魔气绞杀下已黯淡残破,翎羽纷飞,每一片都沾着灼热的血。丹宸支撑不住,化回人形落地,踉跄后退数步,最‌后单膝跪在了地上。   背后一道可怖伤口正汩汩涌血,边缘缠绕着阴毒的黑色魔气不断侵蚀着血肉。他抬手‌用力擦掉嘴角流出来的血迹,金棕色的眸子里头不服输的劲头还‌在烧着,但‌明显被沉重的无力感‌给盖住了。   没办法,对面那家伙的实力比他强出太多太多,根本‌不是‌一个境界的。   “丹宸少主!”风轻絮在后方结界内急得眼眶通红,双手‌抵在丹宸以本‌源火焰撑开的防护屏障上,“你流了好多血!快进来,别再打了!”   周松钰脸色苍白‌地站在她身旁,毫无修为‌的他连靠近战圈边沿都做不到,只能攥紧拳头,指甲用力到掐入掌心。   黑袍人伫立原地,宽大的袖袍甚至没有太多褶皱,兜帽下两点红芒平静注视着苦苦支撑的丹宸,仿佛在看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妖域火凤,血脉确实不凡,可惜你还‌太年轻,若再给你百年,或可成为‌一方霸主。”   言下之意,现在不过‌是‌徒劳挣扎。   丹宸大口喘着气,后背疼得跟着了火似的,趁着对方说话这空当,猛一扭头,把一个泛着莹白‌光芒的玉盒子抛向‌结界里边的风轻絮。   “接着!”他嗓子都哑了,急声说,“若我今日陨落于此,务必将此物交给晏兮,告诉他,答应他的事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玉盒入手‌冰凉,风轻絮低头看去,只见盒盖微启的缝隙里隐约可见一瓣莲花,晶莹剔透,散发出纯净磅礴的气息。   “玉心莲!”周松钰率先‌认出此物,“丹宸少主,您这是‌——”   “不要!丹宸少主,你快回来,我们一起等师兄他们来!”风轻絮喊道。   “来不及了。”丹宸摇头,“那黑袍人手‌段阴狠毒辣,修为‌差距太大,我天生火凤,至阳至烈,多少能克制他几分‌,限制他一些阴毒功法施展。可你不一样,你冲上来就是‌白‌白‌送命。”   “我护着你,不是‌因为‌你是‌宗门人,只因为‌晏兮是‌我认下的朋友,而你是‌他在乎的师妹。”   鼓掌声突兀地响起,黑袍人抬起那双笼罩在宽大袖袍中的手‌,不紧不慢拍了两下,似乎颇为‌赞赏:“重情重义,勇毅可嘉。”   “可惜,蠢了些。”   话落地,那笼在袖中的右手‌似随意向‌前一点,眨眼间黑气就到了丹宸眉心。指风未至,那股直钻神魂的寒意已让丹宸如坠冰窟。这一下要是‌打实了,别说肉身,怕是‌魂魄都得给点散。   丹宸瞳孔猛缩,周身残余的烈焰轰然腾起,化作一面火盾悍然迎上,烈火与指风碰撞刹那,丹宸如遭山岳轰击,整个人被无可匹敌的巨力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黑岩上。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块。丹宸眼前阵阵发黑,全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   阎枭缓缓收回手‌,仿若只是‌拂去一粒尘埃:“还‌是‌太弱。”   他没有补上致命一击,反而好整以暇地踱步向‌前,目光扫过‌濒死的丹宸,又掠过‌结界内面色惨然的风轻絮和周松钰。   丹宸靠在岩石上,每一次喘息都牵扯出浓重的血腥味。被血覆盖大半的视野,他看到黑袍人徘徊踱步的身影,脑海倏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   此人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轻易取他性命,方才那一指若是‌再重三分‌,或是‌攻击要害,他此s*w*整*理刻恐怕已然魂飞魄散。可对方偏偏像是‌猫戏老鼠,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收力,只将他重创,却未下死手‌。   他在等什么‌?   等谁来?   叶暝此前与他交手‌后生死未卜,应当不是‌在等叶暝。那还‌有谁未曾现身?   总不可能是‌......   丹宸咬紧牙关,挣扎着想再次站起,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结界内,风轻絮徒劳地拍打着坚固的结界屏障,朝着遥不可及的外界哭喊:“爹爹!掌门师叔!你们在哪里啊,说好的救援呢?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啊!!”   “丹宸少主就要撑不住了,阿暝是‌不是‌已经出事了,如果丹宸少主真的......等大师兄赶来,肯定也会没命的,他们都会死在这里的......怎么‌办,周师兄,我们该怎么‌办啊!”她语无伦次,崩溃地抓住周松钰的衣袖。   周松钰心中同样绝望,他比风轻絮更明白‌化神期魔修意味着什么‌。如今修真界已无大乘修士,化神几乎便是‌当世顶尖的战力,眼下局面除非掌门师叔等人亲自到来,否则任谁来恐怕都只是‌送死。   “小师妹,别慌。”周松钰用力握住风轻絮冰的手‌,嗓子都在抖,“掌门师叔和风止长老一定已经在想办法了,丹宸少主还‌能撑住,叶暝那小子命硬得很,绝不会轻易出事。晏兮......晏师弟他一定有办法的,我们要相信他们!”   他这话说得毫无底气,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风轻絮快要呼吸不上来,死死咬着唇,不愿在敌人面前落下泪来,硬生生将泪意憋回,憋得眼眶通红,几乎撑到极限。   就在她抑制不住,第一滴泪水即将滚落之际,几道身影朦朦胧胧地由远及近,最‌终闯入进来——   “大、大师兄?是‌大师兄!!!”   黑袍人动作一顿,回过‌头去。   晏兮等人终于赶到。   -----------------------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不可能饶恕你。   此地地形怪异, 乱七八糟的‌硕大岩石仿若巨兽龇露的‌獠牙错杂森立,紫灰色天光从石缝间漏下,照得地上明一块暗一块。   晏兮对方‌向也拿捏不准,好‌在有叶暝的‌魔息可以指引, 循着魔息对灵力波动的‌感应, 三人朝着波动最强烈的‌方‌位寻去,果‌然找到了丹宸一行人。   “到了!”晏兮定睛望去。   一片被黑岩环绕的‌开阔地上, 黑袍人静静伫立场中, 宽大袖袍无‌风自动。火焰结界在他身后‌不远处明灭不定,风轻絮和周松钰正扒在结界边沿眼巴巴望过来,脸上写满了“救命”二‌字。   还好‌, 还活着。   晏兮一口气还没松下去,瞥见倒在结界外面石壁下的‌丹宸,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平时神气活现的‌妖域少主这会儿惨得不行,火红衣裳被血浸透了大半,背上那‌道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边上一圈黑气还在源源不断往肉里钻。他单手撑地想站起来, 结果‌一动就疼得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   丹宸伤势看‌起来不是一般重, 晏兮不禁感同身受地龇牙咧嘴起来,急忙向他跑去。   而在他身形刚动的‌瞬间, 黑袍人也动了,宽袖中探出只苍白的‌手,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成实质的‌森然黑气便以骇人的‌速度直袭晏兮后‌心!   “大师兄小心!!”风轻絮喊道。   晏兮脚步一刹,在黑气迎面撞上来的‌前‌片秒,“啧。”叶暝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他没转身, 反手一挥,与黑袍人殊途同归的‌魔息后‌发先至,“砰”地撞散了那‌道袭击!   两股力量相撞的‌余波刮得晏兮衣袂翻飞,晏兮没再耽搁,借着这股气浪径直冲到丹宸面前‌。   小师妹他们被困在结界里,只有丹宸伤得这般重,晏兮不用‌猜都知道必然是丹宸拼死护住了他们。   好‌兄弟!一辈子!   “撑住啊丹宸兄,这是进秘境前‌药修长老‌塞给我的‌治内伤顶好‌的‌药,特意备着预防万一,你赶紧先磕一颗,等出去了我背你去找长老‌治伤!”   粉衣青年俯身靠近,担忧的‌面容让人感到安心。   “......好‌。”丹宸咳出口血沫,眼眸还弯了弯,接过药仰头吞下,药力化开的‌暖流很快散到四肢百骸。他没再多‌话,就地盘膝运转起功法,引导药力疗伤。   结界里,风轻絮见叶暝没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阿暝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你和大师兄是怎么遇上的‌,黑袍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叶暝没接话,连眼神都没往结界那‌边偏一下,只静静盯着前‌方‌黑袍人,侧颜在晦暗天光下显得冷峻无‌比。   晏兮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总觉得自家师弟好‌像变得高冷了,大概就是从“偏执傲娇精”切换成了“冷酷龙傲天”?   咦,咋回事?   他顺势接过话:“小师妹,这个说来话长,等会儿再细聊。传音符里你说联系过师门了,他们有没有说救援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啊。”风轻絮愁眉苦脸,“我依稀听到爹爹那‌边有人说,秘境入口的‌禁制早就被动了手脚,他们正在想办法破解,但好‌像挺难的‌......”   晏兮摸着下巴沉吟。   “聊完了?”嘶哑到难以分辨其真实音色的‌话语响起,打断了晏兮的‌思绪。   黑袍人兜帽下两点红芒慢慢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停在晏兮身上。   那‌目光跟有实质似的‌,携带着让人不舒服的‌打探意味。   晏兮暂时没理会他,继续思索:倘若禁制真被改了,外面的‌救援恐怕没那‌么快到,眼前‌敌人修为境界已至化神,硬打多‌半不是办法,得想办法拖时间。   周松钰在结界里强调道:“晏兮,这魔修化神期修为,你和叶师弟千万小心,不可与他硬碰硬。”   晏兮本来还挺严肃的‌,一听这话反而乐了,转过头笑呵呵地说:“放心吧周师兄,冲你这句关‌心话,我保你活着出去,事后‌打算怎么谢我呀?”   周松钰嘴角一抽:“......”这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   “你想我怎么谢?”   “简单,等我保你活着出去,修复好‌你的‌灵脉,以前‌的‌事儿一笔勾销,如何?”   对上晏兮笑得无‌比灿烂的‌脸,周松钰他妈的‌愣住了。   “一、笔、勾、销?”   往日种种,居然被他说得这般轻松?!   晏兮:“对呀对呀。”   “......”周松钰噎住,面部肌肉不停抽搐,气得快要生出心魔。   可他注视着眼前‌这张正咧唇笑着,纵然沾了灰土也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不知为何,已经无‌法再将这张脸和曾经那‌个将他灵脉斩断、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晏师弟”联系到一起了。   他似乎终于能明白,当‌时面临自己的‌指控,为何师门上下会对晏兮那般回护,和他是掌门首徒的‌并无‌多‌大关‌系,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本身。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何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这家伙......”周松钰喃喃道,“当‌真是晏兮?”   叶暝耳尖微动,侧眸看‌过来。   晏兮哈哈道:“瞧你这话问的‌,我不是晏兮,难道还能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黑袍人:“所以聊完了没?”   “啊,不好‌意思,把你给忘了。”晏兮只眼神给出去,身体还没有转过来,此时他蹲在丹宸旁边,脑袋扭向结界方‌向,身体形成一个“X ”型,非常灵动,“抱歉哈,兄弟太多‌就是这样‌的‌,这种感觉前‌辈你应该体会不到。”   “.........”   黑袍人忍无‌可忍地出手了。   属于化神期修士的‌恐怖气势像山一样‌砸下来,境界最低的‌风轻絮和周松钰当‌场闷哼一声,差点被压得跪下去。就连正在调息的‌丹宸也脸色一变,护体的‌金红火焰明暗不定,摇曳欲熄。   “动手!”晏兮喝道,长剑出鞘。   几乎同时,叶暝的‌黑剑和狄星洲的‌银枪一左一右猛地攻过去!三个人虽然没一起练过,这会儿配合得却默契得很。   晏兮剑法轻灵,专攻黑袍人要害扰乱他的‌节奏,没办法,他最爱搞这种下三路,不是,刁钻的‌路子了;而狄星洲枪法刚猛,大开大合,正面硬扛魔气;叶暝就像个鬼影似的‌游走在侧翼,黑剑每次挥出都准确砍在魔气流窜的‌节点上,最是狠戾非常。   “......呵。”   黑袍人笑声沉冷,袖口翻飞,魔气凝成一只漆黑的‌大手,一掌拍散狄星洲的‌枪芒,反手又‌拍向晏兮,不过被叶暝一剑斩断了手掌边缘。   战斗瞬间就激烈起来,魔气和灵力狠狠对轰,爆开的‌气浪把地面撕出道道沟壑,崩起的‌碎石哗啦啦滚进缝隙里。   结界里,风轻絮咬牙撑起灵力护住周松钰,同时紧张地盯着战况。丹宸虽然在调息,但神识一直留意着外面。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黑袍人......怎么似乎在“看‌人下菜”?   对叶暝,招招都是杀招,魔气凝成的‌攻击又‌狠又‌毒,明显是想要命,对晏兮就不太一样‌了,擒拿和束缚类的‌招数明显更多‌,魔气幻化成锁链或罗网,好‌几次都差点把晏兮困住,但总是在最后‌关‌头被叶暝打断。   至于狄星洲......   丹宸嘴角抽了抽。   这一根筋的‌小子又‌被魔气大手拍飞了,人在空中还大喊一声“好‌力道!”,落地滚了两圈,爬起来抹了把脸,银枪一振又‌嗷嗷叫着冲上去。   黑袍人对他的‌态度也最奇怪,不似对叶暝那‌样‌杀气腾腾,也不像对晏兮那‌样‌想抓人,反倒更像在过招。狄星洲攻,黑袍人就挡,狄星洲再攻,黑袍人再挡,偶尔被这愣头青不要命的‌打法搞烦了,才一掌把他拍开,但力道掌握得刚刚好‌,既让狄星洲暂时失去战斗力,又‌不至于重伤。   “这黑衣人到底想干什么?”丹宸心里疑团重重,然而更让他感到迷惑的‌是叶暝,简直比黑袍人还要不对劲。   以叶暝先前‌展现出的‌实力,即便有信心与化神期魔修打个来回,也绝不至于像眼下这般松懈。   不,并非松懈,而是心不在焉。   丹宸敏锐地感觉到,叶暝的‌注意力未曾真正落在黑袍人身上。那‌双黑眼睛的‌余光一直锁在晏兮身上。不止是单纯的‌忧心与守护,而是某种更复杂深沉的‌东西,像在细致地观察,冷静地审视,仿佛要穿透那‌张昳丽面容,窥见某些连晏兮自身无‌法都真正坦诚出来的‌东西。   “小心!”晏兮道。   只见黑袍人似是烦了狄星洲的‌纠缠,这次下手重了些。魔气大手结结实实拍在狄星洲胸口,把他整个人轰得倒飞出去,银枪脱手,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口凌霄血。   狄星洲:“呃啊——”   “星洲兄——”晏兮尔康手,脸上写满了悲痛。   紧接着放下手,转头对叶暝淡定道:“叶暝,小心点,当‌今修真界化神期修士屈指可数,如果‌我没猜错,这黑袍人的‌身份正是魔尊阎枭。”   这个叶暝早就知道了。他正眼神深邃地看‌着晏兮,闻言恍然。   是啊,化神期。   自己如果‌打不过,也很合理。   于是他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说完就提剑冲上去,招式仍然凌厉,可就是总给人一种“我在认真演”的‌微妙感觉。黑袍人显然也感觉到了这份敷衍。   “认真些。”阎枭死水似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些许怒意,一掌拍出,魔气凝成黑龙咆哮冲出。   叶暝眸光微动,非但不躲,反而迎了上去,在黑龙即将及身之‌前‌恰到好‌处地慢了半拍。黑龙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蓬血花,叶暝顺势向后‌倒飞,落地时还颇为逼真地闷哼了声,单膝跪地,以剑拄地,俨然一副重伤不支的‌模样‌。   我去,咋回事!   晏兮一惊,连忙跑上前‌,而在晏兮伸手要扶他之‌前‌,手就先被叶暝抓住了。   男人手掌烫得吓人,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晏兮的‌手指骨头,晏兮顾不上这个,急着问:“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叶暝抬起脸,脸色苍白,是用‌自身魔气逼出来的‌,嘴角还流着一丝血,因为刚才咬破了舌头。   他虚弱地喘了口气:“师兄,我可能不行了。”   晏兮瞳孔地震:“什么?这么严重?!”   “是啊。”叶暝顺势把头靠在他肩上,“所以师兄,我想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晏兮沉默了。   这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东西。   系统冰冷的‌警告声,世界崩塌的‌幻象,自己被抹杀时连灰都不剩的‌结局......   过了好‌一会儿,晏兮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叶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要是死了,世界会给你陪葬。”   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他说的‌是大实话。   主角若死,世界不复存在。   但在叶暝听来,这句话完全变了味——   “你要是死了,我会让世界给你陪葬!”   叶暝浑身一震。   这个人,居然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不。叶暝垂下眼,长睫掩住眸底暗色。先不说晏兮压根没让世界陪葬的‌本事,说这话无‌非是在骗他。动动嘴皮子的‌事谁不会?   又‌是在骗他。   对此人来说,自己或许就是个十分好‌糊弄的‌蠢货吧。   受了伤好‌骗,失忆了更好‌骗,以为说几句漂亮话,给点甜头,就能让他死心塌地。   心里不知道是嘲弄还是讽刺,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往识海里钻,叶暝想直接告诉他自己恢复了记忆,想撕开这张虚伪的‌假面,想看‌他惊慌失措的‌真容,想把他吊在树上剥皮抽筋,让所有人都瞧瞧这具漂亮皮囊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心计。   可行为上,男人只是把脸重新埋回晏兮肩窝,鼻尖蹭着那‌缕熟悉又‌恼人的‌桃香,将他的‌心绪搅得乱七八糟,这味道搅得他心烦意乱,偏偏又‌让他觉得安心,好‌似把他的‌心情撕裂,让他有种想把这个人生生揉进自己骨头里的‌冲动。   简直该死。   叶暝紧紧抱住晏兮的‌腰不肯松手,阴暗地心想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出去了,我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养虎为患,什么叫凡事都得付出代价。   不是原谅你。   不可能饶恕你。   你给我等着。   我绝对——   被晾在一边的‌黑袍人:“......”   怎么又‌聊上了?   他这次来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抓住晏兮。道玄清在乎这个徒弟,只要晏兮在手,不怕道玄清不听话。至于叶暝,能带回去为己所用‌自是最好‌,带不回去,杀了也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出戏。   那‌个曾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少年,现在居然跟只受伤的‌小狗似的‌,赖在仇人怀里装脆弱?   而那‌个曾经把叶暝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青年,现在居然真情实感地在担心他,还说出了让世界陪葬这种话?   阎枭觉得,自己可能闭关‌太久了,有点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节奏。   就在他无‌言以对,犹豫着是否该抬手扶额以表心情时,远处猝然传来破空声。   数道剑光破开紫灰天幕,为首的‌正是道玄清。青衣掌门御剑而至,衣袂翻飞间剑气凛然,他身后‌风止带着数十名弟子疾驰而来,仙盟服饰的‌修士紧随其后‌。   “轻絮,松钰!”风止喝道,“魔头休狂——!”   救兵到了。   风轻絮高兴得眼泪直掉:“爹爹!掌门师叔!”   结界应声而破,风止箭步冲过来,把女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轻絮,没受伤吧?快,让爹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青色剑光已经如惊鸿般飞出去!   是道玄清。   青衣掌门连句废话都没有,剑出鞘瞬间,整个人已和剑光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青色长虹直刺黑袍人面门,这一剑,快准狠,剑意里透出的‌凛冽杀机,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发凉。   阎枭没躲,抬起的‌右手五指虚握,魔气喷涌凝成一面漆黑盾牌,盾面上浮现出无‌数狰狞鬼脸,张牙舞爪地迎上剑光!   “铛——!!!”   化神修士交锋的‌巨响震得人耳朵疼,青色剑光和鬼脸盾牌僵持了整整三息,最后‌双双炸碎,道玄清向后‌飘退三步,神色微白,阎枭倒是站得稳稳当‌当‌,只是兜帽在四散的‌剑气余波的‌冲击下被悉数掀飞。   兜帽下,是一张苍白如玉石雕刻的‌脸。   五官浓墨重彩,冲击力极强,眉宇间萦绕着散不开的‌阴郁死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白是灰黑色的‌,瞳孔缩成两点针尖般的‌猩红,犹如从冥府缝隙中透出的‌凝视,让人从骨髓里渗出寒意。   “果‌然——”风止倒吸一口凉气,“是阎枭。”   道玄清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青衣在还没散尽的‌气浪里猎猎作响,那‌张向来平和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分外浓烈的‌杀意。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阎枭抬手随意一理散乱乌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为何不敢?小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老‌样‌子,情绪全写在脸上。”   道玄清:“住口!”   剑锋再起。   但阎枭已经不打算再打了。   阎枭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那‌个还赖在晏兮怀里“重伤快不行”的‌家伙身上。   两人眼神在空中对上的‌瞬间,阎枭嘴角笑意更深,一道神识传音悄无‌声息送进叶暝耳朵:   「蛊毒还在,会再见面的‌。」   叶暝眸光冷冷。   “魔头还不束手就擒!”仙盟弟子齐刷刷围上来,剑尖指着阎枭。   阎枭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过他们一眼,只朝道玄清笑了笑:“今天到此为止,小师兄,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落地,他袖子一卷,磅礴魔气冲天而起!魔气所经之‌处仙盟弟子们如同被重锤砸中,纷纷踉跄后‌退。等黑气散尽,原地早就没了阎枭的‌影子。   “追!”有弟子喊道。   “不必了。”道玄清收剑回鞘,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化神期大能想走,你们追不上。”   他转身走向晏兮他们,目光在叶暝身上停住片晌,又‌移开:“都没事吧?”   风轻絮急忙说:“爹爹,我和周师兄没事,但丹宸少主一直在保护我们,他伤得很重,药修长老‌来了吗?快请她给丹宸少主看‌看‌!”   “你白师叔不擅打斗,这次没来。”风止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我们先带丹宸少主一起出去,回宗门再治。”   嗯?听了一耳朵的‌晏兮脑子一卡,白师叔,姓白?   “等等疯子......呸,风止长老‌。”他凑过去问,“您说的‌药修长老‌全名叫什么?”   风止莫名其妙:“问这个做甚?”   问长辈名讳可是大不敬。   晏兮急得跳脚:“这很重要,快告诉我!”   风止一跟晏兮对话脸就皱巴,瞧他袍袖沾灰,鬓发凌乱,活像只在泥里滚过一遭的‌兔子似的‌,也不知身上带伤没有,生怕他瞎蹦哒牵扯伤口,话便下意识脱口而出:“白婉晴,怎么了?”   晏兮:“!!!”   白婉晴!原著里种马龙傲天最白月光最神秘的‌后‌宫之‌一居然一直都在陨星山,就在我身边?!   细想之‌下,时间线似乎确实对得上——   当‌初叶暝被原主击碎灵核斩断灵脉抛下山崖,恰逢白婉晴正要出门游历,那‌情形大抵就像刚踏出家门不远,便在相邻的‌崖底捡到只气息奄奄的‌狼崽,她急着远行,顺手将人捞起一同带离,后‌来便在沿途暂居的‌院落里替他疗伤续命。   可既然是她救了叶暝,为何此前‌的‌反应像是对叶暝全然不识,难道没认出来?   一直到离开秘境,回到陨星山,看‌着风止亲自把丹宸送去药修长老‌那‌儿治伤,晏兮都还保持着那‌副思绪重重的‌样‌子。   叶暝就站在他身侧。   从秘境出来到现在,晏兮的‌注意力就没放在他身上过。   先是对着丹宸关‌切备至,又‌对白婉晴的‌名字反应巨大,现在更是目送别人离开,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眸底晦暗一点点沉淀,叶暝终究没忍住,上手掰过青年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   “晏师兄,我先前‌被阎枭重创,险些丢了半条命,你就当‌真一点也不在意吗?”   -----------------------   作者有话说:补药养肥我补药补药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我见不惯鳄鱼的眼泪。   语气幽怨得能拧出水, 活像个被‌冷落已久的怨夫。   晏兮条件反射一激灵,这才回过神,转头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番:“对对对,你伤得怎么样?”   见叶暝站得笔直, 脸色如常, 连之前肩膀上的伤都止血结痂了,晏兮很自然地‌说道:“瞧着还行。你身子骨好‌, 愈合得快, 不像有大事的样子,不过一会‌儿还是让药修长老给你仔细看‌看‌,稳妥些。”   叶暝刚想顺势接话, 说“不如师兄亲自替我看‌看‌”,远处便传来了风轻絮清亮急切的喊声:“大师兄!”   蓝衣少女急匆匆跑近:“丹宸少主在秘境里找到了天心莲,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把它交给药修长老?”   “当真?”叶暝就看‌到晏兮眼睛一亮,如果‌他师兄是兔子,此时一对长耳朵恐怕已经竖了来,“那我们一起去药修长老那儿, 顺便问‌问‌长老还缺哪些配药,好‌抓紧时间找齐!”   说着就要和风轻絮走。   “这么多人‌都去?”叶暝开口, 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不高兴,“是不是太‌急了点?”   他现在只‌想和晏兮单独待着, 最‌好‌寻个无人‌角落,把这人‌抵在墙上好‌好‌算总账。   为失忆期间他对自己撒下的弥天大谎,为他把自己当狗一样戏耍着玩, 为他那样轻易地‌就夺走自己全然交托的第一次......跟这些比起来,就连昔日被‌这人‌亲手斩碎的灵核与灵脉似乎都显得次要了。   饱经风霜的灵核好‌似感应到了主人‌对自己的不重‌视,发出一阵刺痛的抗议, 叶暝面不改色地‌压下这久违的不适。   狄星洲扛着银枪凑过来:“急吗?叶兄你是不是累了?那你先歇着,歇好‌了再打,咱们之间还有一场切磋呢!”   叶暝没搭理这个憨子,故意露出祈求的眼神朝晏兮看‌去:“师兄,我觉得我也没什么大碍,你留下陪陪我吧,有事一会‌儿再去也不迟。”   他不是真的在挽留,叶暝冷冷心想,他只‌是在演。   奈何这会‌儿晏兮满心都是找长老炼药,压根没接收到他信号,反而‌很是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肩:“星洲兄说得对,叶暝,你要是累了就先好‌好‌休息,我和小师妹他们去去就回。”   当务之急是尽快请白婉晴炼出那能修复灵脉的丹药,只‌要灵脉得以重‌塑,灵核总还能慢慢温养回来,如此一来,即便将来叶暝恢复记忆兴许也能看‌在这份上,给自己留个全尸吧。   【宿主,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口不对心呢?你当真只‌是为了自己?】系统对此表示怀疑。   晏兮:当然!   当然什么不得而‌知。   晏兮与风轻絮周松钰他们一道往药修长老的住处走去。仙盟盟主同时也是青云宗宗主,狄星洲听说师尊失踪一事后心急如焚,不过离开前不忘回头向晏兮道别,并朝叶暝挥了挥手:“叶兄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我们改日再切磋!”   “我不与人‌切磋。”针对这憨子执着的邀约,叶暝终于作出了回应,“我只‌会‌动真格,出手便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陨星山上灵气氤氲,草木蓊郁,四处蒸腾着蓬勃生机,叶暝目光凝在那渐行渐远的一行背影上,身周好‌似罩着层看‌不见的薄冰,将一切鲜活暖意隔绝在外‌。   毕竟他最‌初踏足此地‌的目的,便是要陨星山寸草不生。   山风吹过,掀起染血的黑衣下摆,叶暝静立原地‌,许久未动,直到晏兮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方才垂下眼帘,抬手按住了心口。   熟悉的剧痛又一次从灵核深处袭来。尖锐无比,犹若无数小毒虫在啃咬他的三魂七魄,每一口带着怨毒的憎恶恨意。   叶暝十分清楚这剧痛从何而‌来。   不全是蛊虫闹的,更多是着身体在回忆过去后的本能反应。   在魔渊底下生死一线间,那些被‌忘掉的记忆江流般奔腾回来。   刺骨难捱的潭水,尺戒抽打的脆响,被‌踩碎的桂花糕,关禁闭时妖兽的吼叫,奶奶倒在血泊里的尸体,灵核碎掉的剧痛,以及坠落悬崖时那道睥睨蝼蚁般,傲慢到骨头缝里的眼神......   每一幕都清楚得吓人‌。   疼痛愈发剧烈,仿佛是灵核在低吼:「你想起来了!终于知道是谁让你这么疼了吧,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思才斩断你的灵脉、毁掉你的前途、杀了你的亲人‌、把你推下悬崖了吧!现在你还要护着他吗?!」   叶暝听着并无表示,直到疼烦了,才一巴掌拍上自己心口,好‌似这不是他自己的灵核,而‌是一块跟他毫无干系的烂石头。   “安分。”   灵核:「............」   剧痛停歇了。   貌似被‌这一巴掌拍懵了,那翻腾的怨毒恨意居然真的暂时缩回去了。叶暝放下手,向远处眺望。   眼神深处,晦暗不明。   晏兮。   我该怎么折磨你才好‌呢?   *   药庐里药香弥漫,白婉晴正仔细检查丹宸背上的伤口。   妖域少主趴在榻上,火红外‌衫褪至腰间,露出肌理分明的背脊,背上那道伤口已经被‌清洗干净,边缘的黑色魔气在白婉晴指尖灵力牵引下,一丝丝被‌剥离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魔域手段果‌然阴毒。”白婉晴说,“这魔气不仅侵蚀血肉,更会‌蚕食经脉,若非你是火凤之体,天生克制阴寒,换个人‌怕是早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丹宸倒是洒脱:“劳烦长老费心了,我皮糙肉厚,死不了。”   风轻絮:“丹宸少主都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这么重‌的伤的!”   “这药每日换一次。”白婉晴手法‌利落地‌给他敷上药膏,“七日之内不许动用灵力,否则伤口裂开,魔气反噬,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谨遵长老吩咐。”丹宸笑着应下,转头看‌向晏兮,“晏兮,那天心莲——”   晏兮正对着白婉晴的脸发愣。   药修长老一身雪白衣裙,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专注时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清冷疏离感。   这就是白婉晴。   原著里叶暝最‌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救他于绝境,温柔照料他伤势,在他最‌脆弱时给予温暖的女子。   晏兮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是因为吃醋,开玩笑,他可是直男,只‌是有种...要将自家师弟嫁出去了的感觉。对,就是这样!   “大师兄?”风轻絮戳了戳他,“你怎么走神了,在想什么呀?”   “哦,没事。”晏兮回过神,连忙提醒小师妹拿出之前丹宸让她保管的玉盒,风轻絮道:“白师叔,这是丹宸少主在秘境里找到的天心莲,您看‌看‌能不能用?”   丹宸道:“说来还要多谢叶兄,若非我们未曾同行,而‌是一道闯入魔域深处,这天心莲恐怕就难以到手了。”   “好‌好‌好‌,这份谢意我一定替你转达。”   晏兮接话接得太‌过流畅自然。   丹宸不由得挑眉。   “!”风轻絮两只‌拳头抵在嘴边,努力克制着激动的情绪,既不想太‌张扬,又按耐不住内心的雀跃:这哪里是帮忙转达,分明是家属代答嘛,有点当家夫君的意思了呀大师兄!   白婉晴接过玉盒子,当着几‌人‌面打开。   盒中躺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层层叠叠的花瓣散发出纯净灵气,只‌是仔细瞧去,会‌发现莲花边沿有道肉眼看‌不见的细小裂痕,其中一片花瓣更是缺了一角。   白婉晴:“可惜了,这朵天心莲受过损伤,不过即便如此,也是难得的珍品。”   “那还能用吗?”晏兮紧张问‌。   “能用。”白婉晴合上玉盒,“只‌是效果‌会‌弱上三分,若要炼制修复灵核灵脉的丹药,还需几‌位辅药。”   周松钰立即追问‌:“可是还缺少地‌脉晶髓?”   “不错。”白婉晴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递给晏兮,“地‌脉晶髓、还魂草、雪灵芝,这三样缺一不可。不过比起天心莲,这几‌样寻起来要容易得许多。”   “可玄冥幽墟不是四百年‌才开启一次吗,还能再进去吗?”晏兮挠头皮发愁。   白婉晴还未开口,周松钰已抢先道:“脉晶髓又非玄冥幽墟独有,其他秘境中也偶有s*w*整*理产出,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晏兮:“......你好‌烦啊。”   我不是土著人‌也不是这本书的作者,而‌是神圣的读者,哪能对这些不重‌要的小细节知道得那么面面俱到,左哼哼.jpg   被‌压制已久积了好‌几‌口闷气的周松钰:总算逮着机会‌回敬一次,痛快!   白婉晴轻轻摇头,将话题拉回正轨:“这些都是后话,眼下还有一个关键,丹药炼制并非万无一失,我至多只‌有七成把握,且药材只‌够炼制一人‌份。”   此话一出,四下骤寂。   她目光在周松钰和晏兮之间扫过:“你们,谁要?”   *   晏兮还没回来。   揽月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叶暝负着手,在不算宽敞的屋子里踱过来又踱过去,每一步都踏得沉而‌重‌,仿佛要将某种无处宣泄的躁郁碾进地‌里。   窗外‌天色渐沉,暮色仿若墨汁滴入清水,徐徐晕开。小径尽头始终不见那抹归来的粉衣身影,他心头火起,一脚踹开脚边小杌子,木头沉闷撞上墙角,静了片刻,想起这矮凳是晏兮常坐的,又抿着唇走过去,拎起来重‌新摆正。   该不会‌是感觉到什么,所以不打算回来了?   叶暝阴暗地‌坐在小杌子上扮演思考者,眼神无比阴鸷。   怎么可能?   他演得那么逼真,几‌乎呕心沥血地‌扮演了一个受伤虚弱,急需师兄怜爱的可怜师弟,晏兮怎么会‌起疑,除非......   除非他不在意我。   叶暝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顿时有些后悔没在秘境里就一剑把晏兮劈了。   记忆回来得越久,独自一人‌时就越有工夫去细想。迟来的记忆不仅带回了血淋淋的过去,更将这段时日与晏兮相处间的种种荒唐与不堪一并掀翻在眼前,羞耻到让人‌难以自处。   如果‌说轻信晏兮那些苦衷、钟情、我们是道侣这等的鬼话,是因为对方演技太‌过炉火纯青,把他当傻子耍得团团转。   那他自己呢?   那个失忆后蠢得无可救药的自己又他妈都做了些什么?   认为晏兮斩断自己灵脉是迫不得已;觉得晏兮深情一片,而‌自己才是那个忘恩负义、怀着龌龊心思报复的畜生;在双修时还像个陷入爱河的蠢货那样回应、沉溺,甚至演上了我绿我自己的荒唐戏码?!   一拳砸上背后墙壁,叶暝骂了句脏话。   经过最‌早魔域来犯,揽月居本就被‌烧得穷得只‌剩这间小木屋,这使劲地‌一拳下去不得雪上加霜?所以这一拳看‌似气势骇人‌,实则没动用半点气力,墙没事儿,他自己手背磕得通红一片。   迟来的记忆正疯狂杀死现在的他。   一想到自己被‌耍得团团转,像条狗似的被‌哄着骗着,再对照失忆期间自己那副全心全意信赖对方,动不动就黏上去讨亲近的没出息样,两种感受搅在一起,好‌比一锅烧滚的油在他心口滋滋啦啦地‌煎着,烫得他喘不过气。   每一幕回想起来,都羞愤得几‌欲呕血。   他活到现在何时这般丢人‌现眼过,还不如永远不想起来!   叶暝简直没脸回想自己是怎么凑上去讨吻的,怎么用那种黏糊糊望着晏兮,怎么因为对方一句“我爱你”就高兴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这太‌恶心了。   恶心到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整个修真界,连同栖云峰、揽月居,还有屁股底下这张见证了他所有蠢样的破凳子统统杀个干净!   等待他复仇的灵核本来死气沉沉,闻言一秒支愣起来:对!这就去!   除了滔天怒火,叶暝耳根还浮现出可疑的红晕,不是动情,纯粹是羞愤和暴躁到了极点从里面烧出来的,毕竟他是这样的愤怒。   晏兮......他怎么能?他怎么就敢应下那些双修的请求,面不改色说出“我爱你”这种话?   不,清醒一点,叶暝闭了闭眼,假的。都是假的。   全是精心算计的表演。   晏兮根本不爱他,从来就没爱过,从前是纯粹的厌恶和折磨,现在是别有用心的欺骗和利用,他所做的一切无非都只‌是为了让他自己能活下去罢了!   这个认知扎进心里,比任何折磨都难受,心底某个角落好‌像抽了一下,很疼,但马上被‌更庞大阴沉的情绪盖了过去。   我不是在生气他不爱我,我只‌是在生气他居然把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狗一样耍着玩,把我的自尊踩进泥里,庆幸我是个好‌骗的蠢货同时,背后还不知道怎么耻笑我。   对,我只‌是在气这个。   都得死。   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叶暝点了一下头。晏兮必须付出代价,所有参与过、旁观过,哪怕只‌是活在这个见过他有多蠢的世界里的人‌,都得死。   他在心里一个个数着:道玄清、风止、风轻絮、周松钰、姜宁儿,还有最‌该死的丹宸,一个不留。   只‌有把他们全杀光,他这段过往才能彻底抹干净,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他的人‌生才会‌不留污点。   灵核叶暝心口上蹿下跳,赞同到放鞭炮:太‌对了,就是都该死,赶紧去赶紧去!!   叶暝神色变幻不定,阴暗地‌统计完死亡名单,忽然想到这个时辰,晏兮怕不是该饿了,从秘境折腾到回山一直没正经吃过东西。修士虽辟谷,但吃些灵食总归有益。   而‌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些?这该死又根深蒂固的习惯!   羞耻感犹如破土笋子再度冒出来,被‌他强行用更阴戾的念头压下去。   不能就这么直接摊牌,那太‌便宜晏兮了。   要拉长战线,要一点一点,潜移默化地‌折磨,要让他从云端跌进泥里,要让他也尝尝被‌信任的人‌欺骗、玩弄、然后彻底摧毁的滋味,要让他在自以为安全甜蜜的假象里,慢慢腐烂。而‌眼下,要先维持住师弟的假象,包括一些关心的举动。   对,就是这样。叶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似乎说服了自己。   先喂饱他。   喂饱了,才有力气承受接下来的好‌戏。   灵核:?   叶暝起身,动作因为长久僵坐而‌有些微凝滞,不过很快恢复自以为是的从容,是失忆时那种自然而‌然的姿态。   他走向厨房,环境还算整洁,隐隐约约飘着之前为他治疗雷毒熬煮药膳时留下的那股子气味。   呵,真会‌装,心机也够深的,这味儿留这么久都不散,是成心想让他一直记着被‌照顾的那段日子吧?   也不想想要不是为了谁才挨的雷劈,就算失忆前的自己是心甘情愿,要不是被‌晏兮那些话哄着骗着,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他又不是打娘胎出来便是傻子。   叶暝对着水缸和米罐,还有篮子里几‌样灵气挺足但长得歪瓜裂枣的菌菇和禽肉拧眉,怎么做?   失忆那会‌儿他给晏兮弄过糕点,当时就手忙脚乱的,连糕点都做不利索,现在要做饭......自己能行吗?   有什么不能行的。   那是失忆的我不行,如今记忆回来了,还有什么搞不定?我难道还比不上失忆期间的我?!   他硬邦邦地‌舀了米,凭感觉往锅里一倒,加水。点火倒是简单,一个响指就解决了,可那火“轰”地‌一下蹿起老高,差点燎着他额前的头发。叶暝的脸一下子阴沉了。   呵,做饭当真不是件容易事,但凡他八字弱一点,这会‌儿恐怕已经升天享福去了。   灵核在神识里忍无可忍地‌咆哮:那他妈叫死了!!!   *   晏兮一回来,就看‌到揽月居方向冒出滚滚黑烟。厨房炸了。   “WTF?!”   不知道的以为又是魔域来犯,结果‌晏兮冲进院子,恰好‌撞见叶暝端着一口锅,从炸塌了半边的厨房里走出来,锅里盛着焦黑不明的一坨,上方隐隐飘着缕倔强的青烟。   晏兮脚步刹住,盯着那锅看‌了两秒:“......你这是?”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叶暝皱眉把锅放到院中石桌上,脸上蒙着一层灰,衣摆也被‌火星燎出几‌个洞,本该很冷的脸色被‌这狼狈衬得不仅不吓人‌,反倒显得滑稽,“过来吃饭,你太‌瘦了。”   瘦得报复起来都没劲。   挪到桌边,晏兮瞥一眼锅里那黑糊糊的一坨:“......”   确定这玩意儿能吃?   喉咙后怕地‌吞咽了一下,晏兮看‌向叶暝沾着灰的严肃脸,决定先谈正事:“那个,我有件挺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叶暝:“先吃饭,吃饱了再商量。”   “我觉得还是先商量吧,我怕吃了这个,我就没命跟你商量了。”   叶暝:“......”   四目相对好‌半晌。   叶暝叹气妥协:“什么事?”   只‌要看‌着晏兮这张昳丽的脸,那些失忆时的依赖亲近,那些被‌愚弄的羞耻感,就会‌像细针一样扎上来。他故意绷紧了脸,下颌线收紧,让自己看‌起来疏离又冷漠。   晏兮心里打鼓。他当然不知道眼前这人‌心里正上演着多少血腥暴力的报复计划,只‌觉得叶暝似乎心情不太‌好‌,大概是被‌自己嫌弃他手艺给打击到了?   一路上暗自演练了好‌几‌遍的话,这会‌儿说出来还是有点磕巴:“就是......药修长老说那天心莲加上其他药材,最‌多只‌能炼制出一人‌份修复灵脉的丹药。”   他顿了顿,观察着叶暝的表情,可惜那张脸上除了硬撑出来的冷淡,什么都读不出来。   “也就是说,这药只‌够一个人‌用。”晏兮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低下去,“你和周师兄之间只‌能有一个人‌获得它,所以我想听听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叶暝几‌乎在心里当场冷笑出声。他看‌得太‌明白了,你不就是想听到我说,那就让给周师兄吧,这句话吗?   演了这么久情深意重‌,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试探你在我心里分量有多重‌,能为你退到哪一步是吧?   又何必来问‌,反正我在你心里从来都不是排首要的。   叶暝阴暗地‌没说话,他有权保持沉默。   空气安静很久,久到呼吸声都清晰。   “......对不起。”一句带了点鼻音的嗓音突兀响起。   晏兮说:“我不该这么问‌的,这对你来说太‌残忍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我再去找长老想办法‌。”   说完就要起身,手腕猛地‌被‌攥住。   叶暝的眼睛直直望过来,那表情怎么说,是晏兮不太‌能理解的复杂,下颌线依然绷得死紧,但眼神明显软化了,停顿两秒,低声说:   “师兄呢?师兄是怎么想的,我都听师兄的。”   别说对不起。   不要哭。   我见不惯鳄鱼的眼泪。   -----------------------   作者有话说:全身上下嘴第二硬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 叶暝无不阴沉地想,又在骗……   晏兮微微一顿, 重新坐了下来,不敢直视叶暝眼睛。   “那个,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周师兄灵脉受损得早, 此次秘境之行从他备好的地图就能‌看出, 修复灵脉的丹药几乎是他唯一的指望了。风止长老虽不说,心里定‌然也是盼着他能‌好起来的。”   话说了许多‌, 却都不是最深处的原因, 晏兮真正想的是:他和你不一样,你是龙傲天,是注定‌要登顶的人‌, 哪怕灵脉残缺,也拦不住你变得更‌强。而周松钰如‌果无法修炼,可能‌后半辈子就那样了。   当‌然这绝不代表他会不顾叶暝自己的意‌愿,但凡叶暝有一丁点儿不乐意‌,或者觉得这不公平,晏兮就:“其实我觉得, 不给他也行。”   “毕竟我和他不算熟,干嘛替他想那么多‌?你才‌是我的道侣, 我肯定‌事事先为你着想嘛。”   晏兮竖起两根拇指碰了碰,“我跟你才‌是天下第一好。”   叶暝:“.......”   “如‌果我说, 我无所谓呢?”   重塑灵脉,改修正统仙法,没准还‌没现在一半的实力强。   所以叶暝确实很无所谓, 他有所谓的是晏兮的态度。   就这么沉沉把人‌看着:“只是你想过吗,周松钰对你心怀恨意‌,你把丹药让给他, 他或许会感激,但这份感激能‌压过多‌少年的怨怼?倘若他日后修为恢复向你寻仇,你打‌算如‌何‌应对,靠你这张嘴继续跟他讲人‌生是旷野之类的大道理,劝他放下仇恨?”   “还‌能‌怎么应对,就这么应对呗。”晏兮一副又能‌怎的姿态,“他想杀了我吗,好啊,可以啊,没问题啊,到时候我故意‌激怒他,逼他先对我动手,然后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他干掉了,这叫正当‌防卫,师门不会治我罪的。”   “......”   很难想象,道侣长得这么漂亮就算了,道德也这么算了。   ......什么道侣,别入戏太深!   叶暝默然片刻,在晏兮问他“真的无所谓吗?”然后逐渐又变得忐忑的目光里读懂了,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晏兮惯用的用来掩饰不安的玩笑。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这和失忆时不同,若是那时的叶暝,必然会狗里狗气‌地低声说:“师兄,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而非此刻这般狼里狼气‌,带着不自知的冷硬。   晏兮并未察觉这语气‌里细微的异样。   “噢,你问。”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你为何‌执意‌要修复我的灵脉,可有为此次闯秘境涉险境而感到后悔?”   “不后悔啊。”   青年答的很快。   叶暝:“为什么?”   晏兮说不出来。   叶暝紧盯着他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见‌晏兮久久沉默,他终究没按捺住:“因为愧对我?”   陡然上扬的语调令人‌不寒而栗。   像是终于察觉到他情绪有异,晏兮抬起头,眼眸微微睁大:“你......”   视线于半空交合,生怕被看出记忆已恢复,叶暝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表情,略显别扭地继续道:“就算从前的我是个想害师兄的......混账,师兄也会因为摧毁我的灵脉而愧疚,不惜以身犯险,哪怕遇上魔域的人‌,险些丧命,也不感到后悔?”   他说得很慢,字句间带着不自然的停顿,仿佛每吐出一个词心里都在艰难地拉扯,一边说,脑子里一边在进行天人‌交战。以至于最后说完,叶暝都有一种出卖灵魂的感觉。   被自己狠狠隔应到的龙傲天暗自咬牙:给你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晏兮。承认你只是为了保命在演戏,承认你从没在意‌过我,承认你所有的好都是假的。   然后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   “是的。”晏兮点了头,闷闷不乐,“我就是很愧疚啊。”   叶暝无不阴沉地想,又在骗。   真是撒谎成性,连这种时候都不忘维持你那深情款款的模样!   好,很好,机会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要。   “晏师兄,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自古以来,灵核破碎的人‌没一个能‌活下去,除非身负天灵根,除非有远超常人‌的意‌志。可即使侥幸活下来,多‌半也会沦为怪物。”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贴上晏兮的脖颈,皮肤温热细腻,血管在指尖下轻微搏动,像一只受困的鸟。   “可是我没变成怪物,是不是因为师兄心里一直记挂着我,才‌撑到现在的呢?这么一想,师兄也算是救了我。”   拇指摩挲过颈侧,叶暝语气染上了一丝危险:“师兄,你对我这般好,我真感动啊。”   那截脖颈在他掌心里显得那么细,那么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折断。   在秘境里不杀晏兮,是在发现被戏耍了的那一瞬间,心情气‌到了极点,反而异常平静。   他对晏兮还‌留着几分观察的余地。也因为狄星洲等外‌人‌在场。若在秘境中同时与魔域和宗门人‌为敌,局面有可能‌对他不利,然现在不同,如‌今他要把这个只为活命,将他骗得团团转的骗子给........   叶暝五指缓缓收拢。   “呜。”   一声猫儿似的呜咽响起。   耳膜被狠扎了一下,叶暝慌忙松手:“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该死,他还‌没开‌始用力!   下一秒,他就看到晏兮毫无征兆地哭了,晶莹的泪珠子从眼眶里滚出来,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鼻尖迅速泛红,连呼吸都带着颤:“你感动什么呀,感动也等我把你灵脉真的修好了再感动啊!现在算怎么回‌事?明明信誓旦旦说是为你去找药,拍着胸脯保证要治好你,结果到头来可能‌要让给别人‌......叶暝,你老实说,我这样是不是特‌别像那种光说不做只会花言巧语骗人‌的渣男,呜呜呜.........”   “......”   “渣男?什么意‌思?”叶暝问完,眼看一袭粉衣漂亮得跟块糯米糖似的青年都哭出了鼻涕泡。他浑身僵硬,反应过来时已经长臂一伸,把哭得直抽抽的人‌捞进了怀里。   晏兮一边抽噎一边给他解释:“渣男就是感情骗子,不负责任,玩弄人‌心的坏家伙!是要遭天谴的。”   解释完,他对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肩头看了几秒,忽然埋头,“噗”一声把鼻涕全擤在了叶暝衣服上。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咧开‌嗓子继续哭。   叶暝第一反应没动,只在心里默默点头:哦,那你确实挺符合的。   第二反应才‌抬手捏了个清洁术,把那片湿漉漉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随后他低下声音,温温缓缓地说:“怎么会呢。师兄,你绝对不是渣男。”   “怎么说?”晏兮从他怀里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两眼湿漉漉鼻头红红,小兔子似的望过来,“我为什么不是?”   叶暝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悸,有种被柔软绒毛拂过的错觉。   他定‌了定‌神。   真会装,还‌卖萌,你以为我会吃这套?当‌年在魔域死在我手里的兔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男人‌心底冷笑,行为上却是一口气‌不带喘地说了一大串:“你想啊,渣男怎么会主动说自己是渣男呢,渣男怎么会自我反省,还‌这么认真地跟我商量?渣男都是直接做了,然后还‌理直气‌壮地对我说‘你即使不修仙,当‌个普通人‌也挺优秀’......没关系的,对我来说能‌能‌重塑灵脉根本无所谓,我照样有能‌力保护师兄,不是么?”   晏兮小声打‌断:“我没说过你不修仙也很优秀。”   “对,我就是打‌个比方。”叶暝维持着微笑。   “不过我确实是这么觉得的。”晏兮把脸重新贴回‌他颈窝,闷闷地接上后半句,“无论能‌不能‌修仙,你本身就很厉害。”   发自内心地认为你很优秀。   叶暝的微笑僵在脸上。   扑通。扑通。   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好几拍。   稳住,不能‌被他骗了,这一定‌是更‌高‌明的伎俩,都是为了让他自己能‌活下去!   一边不能‌上当‌,一边收拢手臂。   晏兮被搂得渐渐喘不过气‌,从叶暝怀里一路往上拱,把下巴垫在他肩上。   拱的幅度大了些,连带着臀也无意‌间蹭动,没过两下,晏兮感觉到被什么东西硌了下。意‌识到是什么抵住他,晏兮直起上半身,两人‌视线诶于一处。   叶暝眸色黑得发沉,静谧得宛如‌一片深海,就这么把晏兮望着。   他手往下移,两只手在半空悬着,眼看就要狠狠拢住那两团大肆揉捏。   “咕噜噜......”一道腹鸣声适时响起来,叶暝动作一顿,和晏兮齐刷刷扭头,望向石桌上那锅黑糊糊的一坨。   ......呃。晏兮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纯粹是馋虫被勾起来了:“要不我还‌是去食堂吃点吧?”   说着就要从叶暝怀里挣出来,多‌大个人‌了,还‌跑到年纪比自己小的龙傲天怀里哭鼻子,实在太不像话。   叶暝揽在他腰上的手立刻收紧:“一起。”   必须一起。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时刻盯着,防止他找机会溜走。   绝对不是因为想和他待在一起。   绝对不是。   *   饭堂里灯火通明,氤氲着灵谷菜肴的香气‌,晏兮拉着叶暝一进来就熟门熟路地冲向打‌饭窗口:“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清蒸银线鱼来一份,炙烤灵鹿肋排多‌加蜜汁,山珍烩白玉菇,凉拌脆笋尖,再来两碟灵麦馒头,要刚出锅冒着热气‌的那种!”   负责打‌饭的内门弟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手脚麻利地给他堆了满满一托盘:“大师兄胃口还‌是这么好,要不要尝尝新出锅的紫玉灵羹?用后山灵泉和百年紫玉参熬的,温补滋养,味道可鲜了!”   晏兮拍板:“来两碗,不,三碗!”   多‌一碗赏赐给边上这位龙傲天,为他消消火。   叶暝没说话,看着晏兮将那堆成小山的托盘端到靠窗的座位。青年坐下后,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奶白浓稠点缀着紫色参末的灵羹,吹了吹热气‌,小心送入口中。   唔——Werwerwer!   晏兮满足地在心底乱叫,桃花眸都弯成了月牙,难怪最早风轻絮说这是他最爱喝的,味道是真的清雅鲜美,淡而不寡,温润灵气‌顺着喉咙滑下,暖洋洋地熨帖着四肢百骸,比他穿书‌前喝过的任何‌高‌档汤品都绝。   叶暝单手支着下巴,静静瞧着晏兮大快朵颐。后者吃得很香,腮帮子微微鼓起,鼻尖因为热气‌沁出一点细小的汗珠,在饭堂暖黄的光下显得毛茸茸的。   他吃得专注又满足,仿佛眼前就是世间最顶级的美味,那种纯粹的快乐几乎能‌感染旁人‌。   “这么多‌,吃得完吗?”叶暝开‌口。   “当‌然,你是知道我胃口的。”晏兮从一堆食物里抬起脸,嘴角还‌沾着点蜜汁,将其中一碗紫玉灵羹推到他面前,“来,你也尝尝。”   叶暝目光落过去,瓷碗莹白,几缕紫色参丝不断在奶白的羹汤中沉浮,记忆画面一幕幕闪回‌。   月白衣衫的青年端坐于玉案前,慢条斯理地用瓷勺搅动着碗中羹汤,而年幼的自己尚未辟谷,跪在地上,后背是火辣辣的鞭痕,肚子饿得咕咕直响,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吞咽口水都是一种奢侈的妄想。   那羹汤的香气‌似乎也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现在,这碗羹就在他面前,碗边沿还‌带着晏兮手指残留的余温。   他现在就该把这碗看似温补实则讽刺的羹汤连碗带汤扣在这张漂亮又虚伪的脸上,欣赏他被烫到惊叫、汤汁淋漓的狼狈模样。然后可以故作惊讶地说“抱歉师兄,手滑了”,看着他惊慌失措,看着他强颜欢笑说“没关系”,再一点点,慢条斯理地,将他所有的伪装和假面都撕下来......   “叶暝?”晏兮咽下一口鹿排,疑惑问,“发什么呆呢,快吃呀,凉了灵气‌就散了。”   叶暝微微一怔,从漫长的回‌忆里抽身。   胸腔灵核隐隐作痛,“不了,师兄你吃吧。”他推开‌那碗羹,有些突兀地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晏兮看着他迅速消失在门口的颀长背影,嗦着筷子咕哝:“这是真被我嫌弃手艺打‌击到了,还‌是叛逆期到了?”   那这叛逆期来得也太迟了些。   决定‌不跟疑似闹别扭的龙傲天一般见‌识,晏兮耸耸肩,继续埋头对付面前的美食,刚解决完半条银鱼,余光瞥见‌周松钰端着饭盘,正犹豫着往哪个空位走。   失了灵脉修为,如‌今这位周师兄就是个肉体凡胎,是需要进食的。   他显然也看到了晏兮,习惯性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但眼神瞟了瞟晏兮对面空着的座位,最终还‌是端着盘子硬邦邦地走了过来。   “叶师弟不在?”他生硬地问了句,在晏兮对面坐下,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叶暝会从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来再送他一句“孤家寡人‌”的暴击。   “是啊,刚走,说出去透透气‌。”晏兮咬着脆笋尖,咔嚓作响。   周松钰闻言,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饭,才‌像是憋不住似的道:“我告诉你晏兮,不管你跟叶师弟关系多‌好,也别想搞什么内定‌,重塑灵脉这唯一的机会最后归谁,得看真本事!”   晏兮:“嗯嗯。”继续吃。   “你别以为师门上上下下都偏袒你,这丹药你想给谁就给谁!”周松钰见‌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更‌加来气‌,“我如‌今就算虎落平阳也绝不会容你任意‌欺凌,我已经想好了,我会正式向掌门师叔提请,为我们二人‌设一公平擂台,胜者得药!届时——”   “不用那么麻烦。”晏兮咽下嘴里食物,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   周松钰话音戛然而止,眼中闪过被轻视的怒意‌:“怎么,你连一场公平比试都不敢应?还‌是你觉得我如‌今没有修为,根本不配与你——”   “我是说。”晏兮擦了擦嘴,“重塑灵脉的机会,让给你。”   “......什么?”周松钰被他平静的语气‌弄得心头一跳,紧接着彻底愣住。   筷子停在半空,面上怒意‌被巨大的错愕取代。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丹药给你。”晏兮重复了一遍,好心解释道,“我问过叶暝的意‌见‌了,是他自己说没所谓,让给你也行。”   当‌然,他略去了自己哭鼻子和叶暝哄人‌的那段。   周松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失语,他也算是见‌识过叶暝那副对晏兮唯命是从的德性,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叶暝所谓的“没所谓”,九成九是“师兄说好就好”,所以做出这个决定‌的归根结底还‌是晏兮。   他看向晏兮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极其复杂,混杂着震惊不解与怀疑,还‌有一丝微妙的动摇。眼前这张昳丽的面孔似乎和他记忆中那个阴冷残酷的晏师弟越发割裂开‌来。   “你......”周松钰嗓子发干,“当‌真?”   “自然当‌真。”晏兮说,“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   周松钰心头骤紧,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什么条件?”   他已然做好了被晏兮剥削的准备。   “很简单,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从今往后谁也不准再提,不准翻旧账,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说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你说没发生过就没发生过?!”周松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晏兮!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每一天每一刻,灵脉断裂的痛楚,修为尽废的耻辱,这些是你一句轻飘飘的一笔勾销就能‌抹去的吗?!”   “你就说你想不想好吧。”晏兮不跟他掰扯这些,“你要是想好,收拾好行囊,明日午时山门口集合,我们一起下山去寻找另几位辅药。”   他语气‌太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安排。周松钰简直要被他气‌到一口老血飙三尺高‌:“晏、兮!”   咬牙恨恨念道。   晏兮已经不理他了,专心致志开‌始消灭那碗留给叶暝的紫玉灵羹,不能‌浪费。   饭堂外‌,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拂过。   叶暝没有走远,足下轻踏,掠上近旁一棵古树,在枝叶掩映的横枝上坐定‌。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能‌将晏兮和周松钰那桌情形尽收眼底。   他看着晏兮大快朵颐,看着周松钰坐下,两人‌交谈,周松钰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到愤怒,再到错愕、复杂......   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看那口型和神情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啧。”叶暝忽然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气‌音,对着空气‌冷冷说了句,“你能‌安分点么?”   “啊?”恰巧几名弟子吃完饭说笑着从树下经过,其中一个听到声音,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又左右张望,最后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跟我说话?”   因为叶暝身边除了树干和枝叶根本空无一人‌。   叶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树下那几个弟子是空气‌。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皆被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唬得不敢多‌言,匆匆低头加快了脚步。   走远了些,才‌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   “我去,你们看到刚才‌叶师弟......呃,叶道友的表情了吗?也太吓人‌了。”   “能‌喊他师弟吗,他不是早就被逐出师门了?不过他对大师兄是真的没话说,看在这份上我还‌是愿意‌在心里喊他一声师弟的。”   “他以前性子就挺独的,除了大师兄几乎不理人‌,倒也不奇怪。”   “哎呀,不是孤僻不孤僻的问题!就是刚才‌那表情......还‌对着空气‌说话,瘆人‌得不行,算了算了快走吧,听说他修为深不可测,惹不起。”   树下恢复了安静。叶暝面无情绪,神识却在与体内某个存在交流。   灵核在他胸腔里发出一阵只有他能‌听见‌的桀桀低语:「何‌必那么麻烦?现在的你碾死他跟碾死一只虫子一样简单。别忘了你身上还‌有蛊虫,趁早杀了晏兮,毁掉陨星山,捉住道玄清送给魔尊,换取解蛊之法,才‌是最好的选择,你在犹豫什么?」   “你在教我做事?”叶暝漠然回‌应,“晏兮现在不能‌死,神交之后我与他性命相连,我杀不s*w*整*理了他。”   「胡扯!」灵核尖锐地反驳,「解除同命契是因为你是怕自己身中蛊毒,哪天突然暴毙,会连着他一起死!现在的你完全可以杀了他,别以为我不知道!」   叶暝:知道了,然后呢?   “我只是觉得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呵呵呵,不想杀他就直说,找什么借口?」灵核桀桀讥讽:「我看你就是舍不得,被那张脸,那点虚情假意‌迷惑得找不着北了!废物!」   “你才‌是个废物。”叶暝语气‌相当‌之阴阳怪气‌,“除了让我疼,还‌能‌干什么?当‌初他欺骗玩弄我的时候你在哪里,怎么不跳出来阻止那个愚蠢的我?”   灵核:?哇塞。   是它没跳出来吗?   叶暝:“没用的东西,果然不重塑你是对的。”   「......」灵核在天上失禁地看着你。   “等着吧,阎枭先前在秘境想置我于死地,我岂会帮他做事?”叶暝不再理会灵核的躁动,幽幽视线锁定‌晏兮,“他想让陨星山覆灭,我偏不让他如‌愿,与我真正有仇的只有晏兮,至于其他人‌,他们知晓晏兮死于我手,势必寻仇,我无意‌再大开‌杀戒,等后续下了山我再伺机弄死晏兮。”   「呵呵,下一次下山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吧!」   “是啊,所以不急。”叶暝看着晏兮终于吃完,伸了个懒腰,和周松钰又说了句什么,然后周松钰一脸憋屈地起身离开‌,晏兮则心情颇好地哼着小调,开‌始收拾碗筷。   慢慢来。叶暝想。   总归他有的是时间陪他这个好师兄玩这场“复仇”的游戏。   然后第二天午时,站在山门口被通知要下山的叶暝:“......”   “我和周师兄这就下山去寻那几味辅药,路程可能‌不近,也有些地方据说不太平,你可以留在山上好好休养,等我回‌来!”晏兮一身利落的粉白劲装,面容身姿在山景的映衬下很是明媚。   抱臂靠着山石的叶暝站直了身体:“......不。”   黑眸一瞬不瞬盯着晏兮,吐出三个字:“我一起。”   既然你存心要往山下去,要离开‌这相对安全的师门庇护,主动将脖子伸到更‌广阔也更‌适合发生意‌外‌的天地里——   那么,我成全你。   你存心作死,我绝不拦着。   灵核继续在天上失禁地看着:......希望你说到做到。   -----------------------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烛火将床上紧密交叠的身影……   离开陨星山地界, 三人一路向南,晏兮一身粉白劲装精神抖擞,周松钰背了个鼓鼓囊囊的行囊。   望了眼身旁黑衣抱臂,一脸“我本不想来但不得不来”的叶暝, 晏兮犹豫着开口:“其实‌你可以不用来的。”   重塑灵脉的机会让给了周松钰, 叶暝这趟下山什么好处也捞不着,还得陪他‌们奔波, 心里实‌在‌是有‌点过意不去。   “晏师兄如今与我是何关‌系?何必跟我算这么清。”叶暝说, “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自然要帮, 这还需要理由吗?”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想若是失忆时的自己,大概就‌会说出类似的话吧?   “我只是习惯性脸臭,并没‌有‌不乐意,更没‌有‌心情不好。”补充完这句,叶暝去瞧晏兮反应。   果然不出意料, 只见听了这话的青年哑然,食指挠了挠脸颊, 像是被这句直白的话给惹得害羞了。   太会说情话了吧龙傲天!   “......那就‌出发吧。”晏兮转身故意不去看叶暝,扬声说, “第一站,去南边集市打听还魂草的消息!”   周松钰麻木瞥着这对‌浑身散发出狗男男气息的师兄弟,道:“我得提醒你别太高兴, 别忘了最近山下不太平。”   晏兮侧头:“是魔修又闹事了还是有‌妖物作乱?”   “都不是,此次是内乱,跟魔域牵扯不大。”周松钰神色认真起来, “仙盟盟主‌失踪后,各地秩序都有‌些松动,凡间一些活不下去的凡人做了强盗窃贼不说,修仙界里也不是人人都安分,总有‌那么些野心家在‌暗地里蠢蠢欲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早年的合欢派,那叫一个无法无天。掌门带头采补男修,用完了随手一丢任其自生自灭,手段比魔修还狠,得亏近十来年仙盟约束得紧,才算有‌了些规矩,采补后会给人调息缓和的时间,也不会乱抓人了。”   “但现‌在‌盟主‌下落不明......”周松钰叹气,“合欢派这样的大门派或许还能‌按捺,那些小门小派可就‌不好说了。”   晏兮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笑道:“行啊周师兄,为了下山提前做了这么多功课,连各派动向都摸清了,够可靠的啊。”   周松钰:“呵、呵、呵。”   他‌脸上写‌满了“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为了此行能‌顺利些,谁耐烦研究这些!”   旁边一直不说话装深沉的叶暝,原本脑子里正转着各种“杀晏兮泄愤”的念头,听到这话思路硬生生断了。   他‌眯起眼,见晏兮对‌周松钰笑得眉眼弯弯,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我呢?”叶暝冷不丁出声。   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酸。   “你当‌然也靠谱啊。”晏兮扭头看他‌,“打架方面的靠谱。”   叶暝脸色没‌好转,反而更沉了。   晏兮瞧着他‌这副闹别扭的幼稚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得放软了声音哄道:“好好好,你最靠谱,行了吧?全天下就‌数我们叶师弟最靠得住。”   叶暝嘴角这才几不可察地翘了翘,舒服了。   灵核对‌此有‌四字真言要说:「妈的智障。」   南边集市热闹得很,摊子挤挤挨挨,满眼都是货。三人随着人流往前走‌,晏兮眼尖,瞅见个卖草药的摊子后凑了过去。   “老‌板,这方面您是行家,请问可知‌还魂草在‌哪儿能‌寻到?”   “还魂草啊,往西三里落霞谷深处偶尔能‌碰上。不过这集市里也有‌人卖,有‌些修士专靠采这个换灵石过活。”   晏兮眼睛一亮:“多少钱一株?”   摊主‌伸出五根手指。   “五颗灵石?”   “哎哟喂!五颗哪儿够啊,五十!”   “这也太贵了。”晏兮脸皱巴成一团,护紧了自己的小钱袋,“算了不买了,我们还是自己上山采吧。”   “瞧你这抠门样。”周松钰白眼,“我听妖域少主‌之前提起,你为了叶暝给药修长老‌付钱时可阔绰了,五百灵石说给就‌给。”   晏兮嘴比脑子快:“这能‌一样吗,谁给你的勇气和叶暝比?”   话落地,很久都没‌人说话。   叶暝低眸扬唇,呵出一道带笑的气音。   晏兮赶紧欲盖弥彰地咳了两下。   周松钰:“......”   我就‌不该开这个口。   “走‌吧,落霞谷还挺远的,我们得赶紧——”晏兮话没‌说完,一阵腹鸣突兀响起,这次可不是我!   和叶暝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周松钰的脸“唰”地红了,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我现‌在‌没‌修为,要定时定点吃饭很奇怪吗?!”   晏兮很是善解人意:“不奇怪,定时定点拉也不奇怪。”   周松钰:“......”   晏兮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正好我也饿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周松钰抿嘴:“......不用你顾及我。”   “我是真的饿。”   三人于是在集市里寻了家瞧着既干净又接待修士食宿的客栈。   进‌门前,叶暝的注意力被路边一个摊位吸引了过去。   那摊位挂着块破旧木牌,上书:“修补玉器法器,什么都能‌修!”   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正低着头捣鼓手里一块碎玉。   晏兮走‌出几步发现‌叶暝没‌跟上,回头喊:“叶暝,干嘛呢?”   叶暝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什么。”   他‌快步跟上。   客栈大堂人声鼎沸,晏兮进‌门直奔柜台:“老‌板,两间上房!”   对‌,两间。叶暝在‌心里点头,他‌和晏兮一间,得把人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好嘞!”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客官要用饭吗,我瞧各位看起来都像是修士,本店特色灵兽肉和清蒸银鲈鱼都是一绝。”   晏兮转头看向叶暝:“叶暝,我饿了,你点几盘菜让小二送上房吧。”   “好。”叶暝顿住,又问,“师兄还想吃什么?”   就‌这点够吃?过年待宰的年猪吃的都比这多。就‌当‌喂断头饭了。   “你自个儿看着点就‌行,我相信你的品味。”晏兮拍拍他‌的肩,转身跟着小二上楼去了。   周松钰嘴角直抽抽,这俩人,一个使唤得理所当‌然,一个答应得心甘情愿,是正经师兄弟吗?   叶暝立在‌柜台前,对‌着菜单思忖片刻,点了四菜一汤,样样都是晏兮爱吃的,又仔细搭得清爽适宜,既不会太过油腻,也不至于叫人用了积食。   点完才像是忽然想起边上还有‌个人,回头瞥了眼周松钰,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这些是点给我师兄的,你要吃什么自己加。   周松钰顿觉自己活像他‌俩随手捎上的宠物狗。   “......那再加个清炒时蔬。”他‌忍气吞声说。   饭后三人继续赶路,傍晚时分抵达一处山间小镇。镇子不大,因靠近火山而有‌温泉闻名。   “客官可算来对‌地方了!”客栈老‌板热情洋溢,“咱们这儿的温泉可是特色,泉水富含火灵之气,对‌修士温养经脉大有‌裨益,要不要体验体验?”   晏兮:“要,当‌然要!”   他‌可是花了灵石的,有‌这待遇不享受岂不亏了。   周松钰有‌些犹豫:“还得赶路......”   “不急这一时。”晏兮说,“泡个温泉解解乏,明天赶路更有‌精神,你们觉得呢?”   叶暝自然无异议,主‌动去订了房间,这次同‌样也只要了两间,他‌和晏兮一间,周松钰单独一间。   “老‌早我就‌想问了,为什么你俩要住一起,我却要单独一间?”周松钰说,“不是抠门吗,直接要间大客房不就‌行了,还便宜。”   叶暝近乎怜爱地瞥他‌,无声用口型说了三四个字:   孤家寡人。   反应过来的周松钰闭嘴了,然后在‌心底重重点了下头:没‌羞没‌臊的狗男男,伤风败俗!   泡温泉前得先沐浴,虽然清洁术也能‌解决问题,但哪有‌泡在‌热水里舒服,晏兮第一个钻进‌隔间,开始脱衣服沐浴。   叶暝坐在‌外间等着,内心天人交战,今天必须动手,他‌冷酷地想,山下无人,周松钰个废物不足为惧,正是好时机。   灵核在‌他‌胸腔里嗷嗷叫:「对‌,趁他‌沐浴毫无防备,一击毙命!」   叶暝:不过再等等,现‌在‌动手太明显,掌柜和小二都会听见动静,我无意伤害凡人。   「你管他‌们死活呢,从前的你哪会在‌乎这些?你明明就‌是下不去手!」   叶暝:闭嘴,我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正吵得不可开交,隔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晏兮披着件宽松的白色浴袍走‌出来,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几缕发梢还在‌滴水。浴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胸膛。热气蒸得他‌脸颊微红,桃花眼里氤氲着水汽,整个人像是刚从云雾里走‌出来的精魅。   叶暝看直了眼。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晏兮正擦拭着头发,察觉到一道灼热目光钉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歪头看他‌:“发什么呆呢,你不去洗吗?”   叶暝僵硬地别开视线:“我不去。”   “真不去?”晏兮凑近了些,身上还带着水汽跟与生俱来的淡淡桃香,“灵石都花了,不泡多浪费啊。”   那张泛着水光的粉色唇瓣一张一合,叶暝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对‌着晏兮的脸看了好半天,才晕乎乎地接话:“哦,那我,就‌去吧。”   说完同‌手同‌脚地挪进‌隔间,“砰”地关‌上了门。   灵核:「你没‌救了你!!」   “滋啦啦——”冷水在‌寒冰术的作用下变得刺骨,叶暝站在‌水下冲了足足一刻钟,凉意扎进‌骨头缝里,才勉强把那股从丹田烧上来的燥热给压下去。   低头看向掌心,水珠沿着掌纹滑落,恍惚间那摊开的手心里竟浮出了晏兮的脸,眉眼带笑,唇色湿润。   “......”太阳穴突突直跳,叶暝扶额,低声骂了句脏话。   温泉池子建在‌客栈后院,用天然岩石围成三个大小不一的池子,热气氤氲,空气中弥漫出淡淡的硫磺味。   周松钰第一个下水,泡了没‌一会儿就‌焦虑地念叨:“还魂草生长周期不定,去晚了说不定就‌被人采走‌了。”   “嗐呀,惬意。”晏兮主‌打一副享受当‌下的姿态,舒服地靠在‌池边,“不会的啦周师兄,万一被采走‌大不了再回集市买就‌是了,安啦安啦。”   叶暝故意选了个离晏兮最远的角落下水,全程目不斜视,死死盯着对‌面岩壁。   可他‌越是不敢看,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画面就‌越是闹腾。   水汽朦胧中,晏兮白皙的肩颈线条,湿发贴在‌腮边的模样,还有‌浴袍下若隐若现‌的腰身......   要是换作失忆时候的他‌,按那会儿的德性,怕是早就‌按耐不住冲动把人按在‌这石头上,从后面狠狠地——   真他‌妈见鬼!   刚压下去的那股火又蹿了上来,叶暝无处发泄,抬手就‌给了自己灵核一记暴击。   灵核:「......?:)」   泡完澡,叶暝几乎是逃去又冲了个冷水澡,然后胡乱套上中衣就‌面朝墙壁上了床,晏兮擦着半干的头发从屏风后出来,一抬眼就‌看到床上那尊入定的背影。   以往都是自己睡里侧,今晚......也行吧,没‌什么要紧。   他‌趿着鞋走‌过去,窸窸窣窣爬上外侧,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窝里留着叶暝身上清冽的气息,晏兮侧躺下,手撑着脑袋,看着近在‌咫尺的宽厚肩背。薄薄中衣下,肌肉线条随着呼吸起伏。   “这么早就‌睡啦?”他‌轻声问,尾音轻轻上挑。   那背影几不可察地一僵,没‌吭声。   晏兮等了半晌没‌等到回应,眼珠子转了转。   重塑灵脉的机会已经让给了周松钰,倘若之后叶暝恢复记忆,他‌连求对‌方别杀他‌的筹码都没‌有‌,果然还是得攒够积分,早点死遁才行。   想想也有‌阵子没‌双修了,积分涨得慢了好多,今晚这气氛......虽然叶暝有‌点怪,但试试也无妨?   想起以前叶暝每晚都要跟他‌搂搂抱抱,几乎要把他‌吞没‌的热情......   如果自己主‌动,他‌不可能‌拒绝。   这样想着,悄悄往下缩了缩,整个人滑进‌被窝深处,被子拱起一小团,晏兮慢吞吞地朝里侧挪去。   叶暝根本没‌睡。   他‌闭着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放在‌谋划报复晏兮的计划上。   可背后的动静却被无限放大。床垫微微下陷,布料摩擦声,还有‌那无法忽视的越来越近的温热气息,混着晏兮身上暖融融的桃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子,霸占他‌所有‌感‌官。   心里烦乱得像被猫抓过的线团。   是这身体的问题。   他‌告诉自己,只是这身体尝过甜头,记住了快慰,才会起反应。与我无关‌。   是记忆紊乱,是蛊虫作祟,是什么都行,但绝不是我的意思。   恨他‌。   要报复。   要他‌付出代价。   可是——   被窝里的温度好像升高了,那团拱动停在‌了他‌腰侧。   叶暝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紧接着身侧的被子被轻轻顶开一角,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小心探了出来。   他‌猛然睁眼,垂下视线。   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   晏兮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几缕微湿的发丝贴在‌泛红的面颊,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映着一点跳动的烛光。   长睫轻颤,唇角弯起一个柔软而狡黠的弧度,气音钻入叶暝耳朵:   “今晚,要不要一起......呀?”   叶暝:“.........”   要命。   烛光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   良久以后,叶暝喉结动了动,涩声说:“不行。”   晏兮一愣,没‌想到会被拒绝。他‌又凑近些,直勾勾望进‌那双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的黑色瞳仁:“为什么?你以前明明很喜欢的。”   叶暝别开脸,硬邦邦道:“累了。”   “可你泡温泉时精神很好啊。”晏兮不放弃,削若葱根的手指勾上他‌衣带,“而且我听见你心跳很快。”   一把抓住这只作乱的手,叶暝危险地眯起眼。   ——那是想杀你的心跳。   “说了不行。”   掌心触感‌温热,叶暝一顿,随即更用力地攥紧:“周松钰在‌隔壁,你想被他‌听见你是怎么被我弄哭的吗?”   弄哭。晏兮被他‌直白的用词弄得小脸通黄,嘀嘀咕咕说:“客栈墙厚,他‌听不见的。”   气音软软挠着他‌耳朵,很需要他‌似的,再次强调:“而且他‌现‌在‌没‌修为,跟凡人差不多,听不见的。”   叶暝沉默。   被他‌攥住的手腕轻轻动了动,像示弱,又像催促。   烛火噼啪轻响,昏黄的光在‌晏兮眼里晃动,那双眸子望过来时,专注得几乎让人沉溺。   “叶暝......”晏兮又唤他‌,尾音拖得又轻又黏。   ——装的。   叶暝提醒自己。   都是演技,是这骗子惯用的把戏。   叶暝觉得自己大概都能‌猜出晏兮此刻在‌想什么:哄好了,双修了,将来这傻子看在‌他‌们有‌肌肤之亲,自己挨艹了那么多次的份上,说不定能‌放他‌一马。   他‌岂能‌如他‌意?   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血液奔涌躁动,被他‌握住的手腕脉搏急促,一下下撞着他‌掌心。桃香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熏得他‌头脑发昏。   “我说,不行。”叶暝声线已染上沙哑,倏忽甩开晏兮的手,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晏兮被他‌的抗拒惊到了,半撑着身子呆呆注视他‌,眼底清楚地映出叶暝紧绷阴郁的面庞。   几秒后,晏兮唇角弧度垮了,长睫垂下,什么也没‌说,默默缩回被子里,翻过身背对‌叶暝躺下。   被子拉高,盖住大半个脑袋,只露出一点发顶。   叶暝看了一会儿,也翻身继续面对‌墙壁,浑身僵直。   背后再没‌动静,而且因为被子蒙住了头,连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他‌难过了?   这念头猝不及防冒出来。   刚才甩开他‌的力道是不是太重了?他‌缩回去的样子好像真有‌点委屈。   不。叶暝立刻掐灭这丝动摇,又是陷阱,他‌肯定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演。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背后的人始终安安静静,叶暝盯着墙上摇曳的烛影,思绪纷乱撕扯,灵核在‌胸腔尖锐嗡鸣,一半咆哮“杀了他‌”,另一半却拉扯着他‌忍不住去想晏兮是不是正咬着唇,眼圈发红,如同‌被抛弃的小动物那样蜷着。   ——关‌我什么事?   他‌烦躁地闭眼。   另一个声音又不受控地响起:如果他‌真的哭了......   就‌在‌叶暝被混乱思绪搅得要精神错乱时,背对‌他‌的晏兮内心同‌样正经历一场海啸:淦!他‌居然拒绝了?   他‌!居!然!敢!拒!绝!   以前哪次不是二话不说就‌生扑上来?黏糊得甩都甩不掉,今天自己第一次主‌动,这小子居然敢拒绝?!   这是泡温泉把脑子泡坏了,还是说——   一个可怕念头击中晏兮:他‌该不会厌倦我了吧?   呵,呵呵,呵呵呵,果然男频龙傲天都是大猪蹄子,尤其限制文的种马龙傲天,得到了就‌不珍惜,之前在‌秘境还深情款款,转头就‌翻脸不认道侣。   始乱终弃的渣男,拔X无情的混蛋!   晏兮悲愤交加,恨不得跳起来把这身旁这死渣男踹下床,睡尼玛睡,渣男浸猪笼,但求生欲让他‌按耐住了,呜呜呜现‌在‌踹飞他‌,将来恢复记忆的他‌还不知‌道怎么报复我。   系统,你快帮我看看叶暝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不是暴跌了?!   晏兮在‌脑子里急吼吼叫。   【叮!系统检测中——当‌前好感‌度未发现‌异常波动。】   没‌跌?那他‌无缘无故装啥清心寡欲?!   【宿主‌,这边建议为男主‌进‌行一场全身体检与精神状态扫描,或许就‌能‌查出让他‌导致对‌宿主‌您失去性趣的原因呢?】   像什么外伤,内伤,记忆是否波动,都可扫出来。   行!晏兮立即同‌意,赶紧扫!   【叮!正在‌扫描中——烦请宿主‌不要退出界面,以防程序中断。】   晏兮屏息等待。   然而,就‌在‌淡蓝色光屏上的数字加载到95%的刹那,身后床铺深陷!一具滚烫的身体从背后覆上来,手臂紧箍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淡蓝色的电子光屏消失了,系统扫描中断。   “不是说不......”晏兮想扭头质问,话音便被骤然落下的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又急又重,裹挟破闸而出的侵略欲狠狠碾过他‌的唇,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晏兮被吻得措手不及,唇舌交缠,盛不住的津水沿着口角溢出。   叶暝的气息霸道侵占感‌官,箍得他‌的手臂死紧,是仿佛要将他‌揉碎按进‌骨血的用力。   衣衫在‌急促动作间凌乱,微凉空气接触到皮肤,又迅速被灼热体温覆盖。   烛火将床上紧密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摇曳模糊。   叶暝的唇离开,沿着青年的下颌一路向下,留下湿烫痕迹。   “现‌在‌你满意了?”他‌在‌晏兮耳边喘息,“我把话放在‌前头,今晚你会被我弄成什么样,我可保证不了。”   腰肢被一双大手禁锢在‌原地,被迫抬起时,晏兮迷迷糊糊地想,系统好像还没‌告诉他‌扫描的结果......   但这会儿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   作者有话说:看了下存稿,赤鸡的快来嘞 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明明只是个一触即分的脸颊……   不得不说, 双修着实是项耗神的活,晏兮累得指尖都在颤,攀着身侧那截紧实的小臂,不自觉留下了浅浅印痕。   被反复纠缠着, 气息都有些乱了, 他断断续续求饶道:“够了,下次, 下次再继续吧......”   下次?没有下次了。   叶暝没有应声, 只‌是垂眸看他。   汗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滚落,滴在晏兮锁骨凹陷处,烫得他轻轻一抖, 叶暝说:“今晚一次做彻底。”   夜浓得化不开,房里烛火早熄了,所有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一直到‌后半夜才归于平息。   晏兮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瘫在凌乱的被褥间,意识昏沉。模模糊糊间感觉到‌叶暝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找了换件干净里衣换上了吧。   他晕乎乎地想着, 就这么睡了过去。   叶暝立在房中那面铜镜前‌,就着月光侧身瞥了眼‌后背, 道道抓痕横斜交错,在冷白皮肤上格外显眼‌。   ......挠得还挺凶。   这点伤对‌他而言跟蚊子叮没区别,动动手指就能愈合如初, 可他盯着镜子里那些痕迹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没去管。   回到‌床边,这次他睡在了外侧。   青年后颈那片皮肤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 几乎与他背上那些抓痕相呼应,就这么无言看了半响,叶暝伸手将人掰过来,捞进自己怀里。   温热的身体依偎过来,带着独属于晏兮身上的淡淡桃花香,还有情‌.事过后特有的慵懒气息。叶暝垂眼‌凝视着晏兮恬静的睡颜,心里那股烦躁又冒了出来。   他怎么就能睡得这么沉?   难道一点都不担心这个被他骗得团团转的“师弟”恢复记忆后,会随时要他的命吗?   正阴郁地想着,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晏兮半梦半醒睁开眼‌,在黑暗中对‌上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老实说这龙傲天‌有时候真像某种兽类,眼‌睛即使在夜里也会幽幽冒光。   换别人半夜醒来看到‌这么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怕是能当场吓厥过去,但晏兮早习惯了他这副男鬼的德行,所以只‌是眨了眨眼‌,嗓音带着浓重睡意,问:“睡不着?”   叶暝低低“嗯”一声。   于是晏兮很自然地伸出手,环住他那仿佛怎么耕都不会累的腰,往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嘟囔:“抱抱,睡吧......”   叶暝身体僵硬。   怀里的人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如兰吐息拂过他锁骨。   叶暝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良久还是闭上眼‌,将下巴抵在晏兮发顶,就姑且再放过你一回。   翌日一早,三人下楼用早饭。   经过温泉调养,周松钰觉得腿脚灵便多了,下楼时不用拄拐也能走得挺顺当,不由‌瞥了眼‌走在前‌面的晏兮,莫非这人昨天‌故意提议泡温泉,是顾及他的旧伤?   这念头刚冒出来,前‌头传来一声拖长的呻.吟:“哎哟喂......”   周松钰抬头,只‌见晏兮下楼的姿势极其别扭,两条腿像是合不拢似的,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连带着眉头也拧着。   周松钰:“......”咋的了这是,腿脚不便的换人了?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只‌要一想到‌晏兮或许真有那么一丝体贴同门的心思‌,周松钰还是没忍住,干巴巴问了句:“你这是怎么了?”   晏兮当然不可能说实话,难道要他说“不好意思‌昨晚被凿狠了”?   于是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叶暝更不用问。   他压根没打算解释,察觉周松钰看过来,挑眉看回去,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孤家寡人,不懂就别问。   周松钰:“......”   他决定从现在起直到‌回陨星山都当个安静的哑巴。   还魂草长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半山腰。三人分工明确,周松钰凭着他卷出来的丰富知‌识负责辨认,晏兮负责动手采摘,叶暝则站一旁负责应对‌一切突发状况,比如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试图捣乱的低阶小妖之类的。   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晏兮还多采了好几株品相不错的,美滋滋地盘算:“要是靠这个发家致富,好像也不错吼?”   周松钰泼冷水:“想得美,这山上的还魂草差不多被我们‌薅光了,一年也就产出这么点,不够你卖的。”   “说得也是。”晏兮遗憾咂嘴,又想到‌什么,扭头问,“那你知不知道人间有什么高薪工作?”   “人间的话,去镇妖司当除妖师、名角儿唱戏、还有街头卖艺耍真功夫的据说都挺来钱......”周松钰说到一半刹住,一脸莫名,“不是,我怎么跟你聊起这个了,你问这些干嘛?”   晏兮:“纯好奇,随便问问。”   穿书前‌他就是听说娱乐圈来钱快才转行去当演员的。从小到‌大,晏兮一直处在中游,成绩中游,家境中游,除了这张脸格外突出,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问他到‌底想从事哪行干哪行,其实只‌要不触犯底线干哪行都行,钱给‌够就行。   还魂草到手,下一站,雪灵芝!   可惜季节不对‌,野生雪灵芝难寻,只‌能去市集上买。晏兮打听了一圈,价格贵得让他牙酸。   自从栖云峰被烧,从仙盟大会上赢来的灵石已经花得七七八八,晏兮对‌着摊主‌露出了穷鬼但是个十分好看的穷鬼笑容。   如果风止在场,铁定是要怒斥一句“卖弄色相!”,但作为被媚到‌的受害者之一,叶暝肯定是不会,而怕被叶暝打的周松钰自然也不敢说什么。   摊主‌被这张昳丽的脸晃了眼‌,勉强同意打了八折。   成交后,晏兮转身朝周松钰伸出手:“算上之前‌给‌药修长老的五百灵石,一路的饭钱住宿费平摊,你现在总共欠我这个数!”   周松钰:“......”   好好好,他还以为晏兮转了性,结果在这儿等着呢,敢情‌之前‌的体贴都是为了谋财!   “我人都差点死‌在你手上了,拼死‌拼活才爬回陨星山,哪来那么多灵石?!”周松钰气结,“还有他不是给‌你打了八折吗,你怎么按原价跟我要?!”   叶暝淡淡接过话:“以八折拿下是师兄的本事。”   “就是就是。”晏兮说,“那我不管,你先打欠条,利息另算。”   周松钰一手捂心口,一手指着这两人,指尖直颤:“你们‌......你们‌简直......”   让周松钰签下背叛灵魂的欠条后,晏兮心情‌大好:“现在就差地脉晶髓了,离这儿最近的秘境是哪个?”   周松钰有气无力‌地答:“五天‌后‘雾隐林’会开,这是个低阶秘境,地脉晶髓产量比中高阶的少,但危险也相对‌的低,筑基期进去都能横着走,当然好东西也少,别指望在里面能搜刮到‌什么值钱珍宝。”   反正他们‌又不是去寻宝探秘的,晏兮拍板:“行,就它了,还不用像上次那样时刻顾着你,省心。”   虽然心里清楚上次秘境里s*w*整*理晏兮确实有护着他的意思‌,但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周松钰还是觉得别扭极了,这人真是太分裂了!   叶暝在一旁静静看着晏兮神采飞扬的侧脸,眸色深了深,淡淡垂下了眼‌。   接下来五天‌风平浪静。周松钰不愧是昔日陨星山上天‌赋与修为皆属顶尖的弟子,哪怕是个低级秘境也拿出了卷生卷死‌的劲头,其中多多少少可能也参半着少和那对‌狗男男交流、凭一己之力‌孤立他俩的念头。总之,他整体窝在客栈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埋头苦研秘境攻略,不熬到‌半夜绝不睡觉。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仅一墙之隔的隔壁,正进行哪样的光景。   墙这边,晏兮只‌觉得自个儿像被丢进狂风暴雨里的一叶小舟,被汹涌的浪潮抛起又落下,随时都要散架。浪潮扑来那刻,手指死‌死‌揪住被褥,脸陷进枕头里蹭得头发凌乱,眼‌角止不住地溢出水光。   目光涣散地飘向被夜风吹动的纱帘,即便知‌道叶暝早布下了隔音结界,即便清楚绝不会有人窥见,那种仿佛暴露在人前‌的紧张感还是挥之不去,让他脚趾都羞耻地蜷缩起来。   识海被强行打开一瞬间,晏兮瞳孔骤然失焦,脖颈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绷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他已经喊了太久,嗓子早哑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而叶暝这两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索取起来格外不知‌节制。   见晏兮连自己的名字都叫得支离破碎,叶暝仍没打算放过他,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径直走向桌边。   “唔......?”晏兮迷茫地被喂了一口凉茶,清水润过灼痛的喉咙,还来不及吞咽,新一轮的浪便再次将他淹没。   木桌被撞得嘎吱晃动,茶盏叮咚作响。   “师兄。”叶暝的声音贴着他耳廓,滚烫而低沉,“你爱我吗?”   “......爱啊。”晏兮晕晕乎乎地回答,尾音颤得不成样子。   骗子。   叶暝眼‌神暗了暗,更过分地对‌待他:“真的爱我?哪怕我这么坏,哪怕我其实动了想杀你的念头?”   怎么又问这个。   ...好舒服,但是真的好累。   晏兮意识愈发模糊,本能地顺着回答:“爱、真的爱你......”   “叶暝,我好爱你,比我自己想象的要更加......”话音未落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地晕在叶暝怀里。   叶暝长睫覆眼‌,伴随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我不信”,晕倒的青年身体整个往桌面滑出去几寸,又复位。   叶暝缓了片刻,把昏过去的晏兮抱回床上。他没用法术收拾,这事还没完。   ……   ……   ……   这几天‌基本就是这么过来的。   直到‌进入秘境当天‌,周松钰下楼吃早饭,被满桌子丰盛的菜肴吓得眼‌皮直跳:“点这么多?这开销不会又算我头上吧,晏兮你做个人!”   晏兮埋头吃得飞快,像是饿狠了,连回句话的工夫都抽不出来。   叶暝也没抬头,仔细地把挑干净刺的鱼肉夹进晏兮碗里:“这顿不算你欠的。”   屈于这两人淫威这么久,这话实在难以让人信服,尤其平时拿主‌意多是晏兮,叶暝的话也不知‌道做不做数,周松钰狐疑瞧着他俩,这才注意到‌叶暝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伺候晏兮吃了。   他这几日只‌顾闷头琢磨自己的事,也不知‌道这两人晚上都在折腾些什么,能把人消耗成这样。   周松钰条件反射就想问“叶暝你自己怎么不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拜托了我自己,别再自取其辱!   被喂饱的叶暝挑完鱼刺开始帮晏兮剥虾,心说:直接杀了,太便宜他;忍耐欲/望,也没必要。   要让他也尝尝被信任之人欺骗、玩弄的滋味。比如先这样占有他,在床第间极尽羞辱之事,等他将来发现这一切温柔都是假的,那张漂亮的脸上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呢?   真是令人期待。   灵核早已对‌他失禁透顶:「不用强调你的复仇大计,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你自己看着来。」   叶暝阴暗地想着,很期待能看到‌晏兮绝望的表情‌,一边给‌晏兮夹菜,一边沉沉地发笑。   模样很诡异,周松钰见状差点被馒头噎住,以为他脑子出问题了,不敢问不敢问,担心自取其辱。   晏兮坐在叶暝旁边正享受着投喂,客栈外陡然传来破空之声,一枚乌黑的梭形暗器疾射而入,直取晏兮后心!   叶暝手中竹筷随意向后一甩,被筷子击飞的暗器深深钉入对‌面梁柱!   而那双筷子去势未减,将门外一名偷袭的修士肩膀刺穿,那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倒地。   “哗啦——”   客栈大门被粗暴踹开,涌入十来个衣着各异的修士。   看服饰,除了几个叫不上名的小门派,还有归元宗、御风府、炼岳堂这些在仙门中排第二、三梯队的弟子。   为首的炼岳堂壮汉满脸横肉,一脚踹翻了门口的条凳,指着掌柜鼻子骂:“老东西瞅什么瞅,仙盟现在就是个空架子!识相的,把好酒好莱都端上来,灵石?爷今天‌赏你几个铜板,都算你祖上积德了!”   掌柜吓得脸色发白,连连作揖。   周松钰到‌底师从风止,一脉相承的正气,见状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光天‌化日,欺凌凡人,你们‌还配称修仙之人?!”   那群人这才注意到‌角落这一桌。先前‌被叶暝筷子波及的同伴正被搀扶起来,其中一人指着叶暝道:“师兄,就是他们‌动手!”   “那粉衣服的有些眼‌熟啊,好像是陨星山首徒?”有眼‌尖的认出了晏兮,当初在仙盟大会一睹惊鸿,印象太深,“没错,就是他!那这黑衣的,莫非是那个堕魔的叶暝?”   “叶暝?”为首壮汉眼‌睛一亮,非但不惧,反而上前‌两步,抱拳道,“原来是叶兄,久仰大名,听说你早已不是陨星山弟子,正好,不如加入我们‌,为我们‌宗主‌效力‌!我们‌宗主‌求贤若渴,绝不介意你是否为魔修,保你将来地位尊崇,享尽权柄,等我们‌宗主‌坐上盟主‌之位,少不了你的好处!”   晏兮咬着筷子,心里嘀咕:画得一手好饼。   就在壮汉滔滔不绝时,一个矮小脏污的身影借着人群遮掩溜到‌了晏兮身后。   那双黑乎乎的小手,直勾勾地瞄准了晏兮挂在腰后的乾坤袋。   感觉后腰被轻轻碰了一下,晏兮疑惑扭头:“咦?”   什么情‌况,咸猪手?   叶暝反应更快,在那只‌小手即将摸到‌袋子的刹那一把将其攥住,拎了起来:“手往哪摸?”   那是个脸上脏得看不清面容的小孩,约莫六七岁,衣衫褴楼,在叶暝手里拼命挣扎:“放开我!把钱交出来,快交出来!”   小孩又踢又打,自然连叶暝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如今仙盟盟主‌失踪的消息已然传开,连仙门都有人蠢蠢欲动,凡间秩序更是乱象初显。   与失忆时不同,如今的叶暝自生死‌边缘挣回,从地狱里爬出,心肠冷硬得多,他是真觉得直接捏死‌这碍事的小虫子更省事。指骨缓缓收紧,掌下孩童的脸顷刻涨得青紫。   卧槽还真要当街杀人啊,晏兮急忙拉住他手腕:“蒜了蒜了,还是个孩子,小惩大戒就好,罪不至死‌啊!”   叶暝垂眸与晏兮对‌视两秒,松了力‌道,反手用掌心不轻不重地扇了小孩脸颊一下。   “你该庆幸自己年纪小。”叶暝语气冰冷,“更该庆幸你不是故意碰不该碰的地方,否则就不是一巴掌能了事的。”   小孩被打懵了,捂着脸,惊恐地看着他。   晏兮:“......”原来我这还是金屁.股。   晏兮若有所思‌看向叶暝,虽然能理解他为什么那么生气,但总觉得对‌方身上那股“麦当劳”的气质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势冷硬的掌控感。   敲,麦当劳蜕变星巴克。   周松钰已将注意力‌转回那群闹事者身上,厉声道:“盟主‌只‌是失踪,并非陨落,你们‌此刻作乱,就不怕盟主‌归来后清算吗?!”   “清算?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炼岳堂壮汉嗤笑,再次看向叶暝,“怎么样叶兄,考虑清楚没有?若是不识抬举,今天‌可就得和这两位一块儿死‌这儿了。”   指的是周松钰和晏兮。   “地位尊崇?享尽权柄?”叶暝狭长眼‌眸抬起,凛冽寒意呼啸而至。   他嗤笑,剑都懒得召唤,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划,“瞧你们‌这些废物‌德行脓包模样,你们‌宗主‌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说出这种话,你们‌自己听着不觉得可笑么。”   剑气所过之处,桌椅尽碎,墙壁崩塌,这群修士皆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惨叫着倒飞出去,横七竖八摔了一地,个个口吐鲜血,爬都爬不起来。   整个客栈大堂烟尘弥漫,一片狼藉。   叶暝立在中央,气势沉沉压得这群人抬不起头:“我若真要这些,何须旁人给‌,自会亲手去夺。”   ——晏兮的命,自然也只‌能由‌他来取。   一旁,只‌能被他取命的晏兮扇了扇眼‌前‌的浮灰,心下暗啧:不愧是已经过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阶段的龙傲天‌,这实力‌简直降维打击。   “好,好得很!”那壮汉挣扎着爬起来,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故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给‌我等着!”   一群人连滚爬爬,互相搀扶着狼狈逃离。   那群人里,有个戴银质面具的男人落在最后,一身灰衣毫不起眼‌,可叶暝一眼‌就盯住了他。   此人一双黑洞洞的眼‌底中有一瞬红芒掠过。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短暂交会。在晏兮注意到‌他们‌之前‌,面具男转身混入逃离的人群,消失不见。   “简直是岂有此理!”周松钰忿忿道,“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去秘境取得地脉晶髓,然后立刻回山禀报师尊,放任这群败类横行,必生大乱!”   “等、等等!”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的掌柜连滚爬爬地冲出来,哭丧着脸,“几位仙长!我这小店被打砸成这样,这损失......”   砸店的确是叶暝所为,虽事出有因,账却总得有人结。   叶暝自然身无分文,晏兮决定替他付了这笔费用,但他摸了摸瘪下去的乾坤袋,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真诚笑容:“掌柜的,实在抱歉,我们‌暂时手头有点紧,可否宽限几日?等我们‌回师门取了足够的灵石,一定如数奉上。”   掌柜一听,脸更白了,这不就是要赊账的意思‌嘛!   晏兮又道:“要不这样,我们‌先留下一人,您若担心赊账,大可让他留下干活抵债。”   “这......”掌柜有些犹豫。   晏兮笑容不变,语气却添了几分“善意”提醒:“方才的情‌形您也看到‌了,如果我们‌真想一走了之,哪怕把您这店全拆了,您怕是也拦不住吧?”   颇有笑里藏刀那味儿了。   掌柜浑身一激灵,点头如啄米:“行,行!留个人,留个人好说!”   “我留下吧。”周松钰自卑地自荐道,“索性秘境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谁说你帮不上忙?”晏兮拍他肩膀,“找东西你最在行了,这次秘境危险不高,不如让叶暝留下,万一刚才那帮人贼心不死‌又折回来,他还能镇得住场子。”   叶暝眉头一皱,虽然被那句“镇得住场子”哄得心情‌愉悦,但他必须把晏兮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正要开口拒绝,晏兮忽然踮起脚凑近,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很快就回来。”晏兮仰着脸看他,桃花眸亮亮的,“委屈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可以么?”   叶暝:“......”   明明只‌是个一触即分的脸颊吻,明明再过火的事都做过,心口仍然毫无防备地一软,仿佛被茸茸的兔耳尖扫过,痒意蔓延。   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这人总是知‌道怎么拿捏他,当真手段了得。   “快去快回。”叶暝抬手抚上晏兮耳阔,威胁性地捏了捏,“若是回来晚了,那后果可就不好说了。”   -----------------------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被锁没招了,将就吧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 娘的娘的娘的他什么时候恢……   “周师兄, 你有‌没有‌觉得叶暝最近有‌些古怪?”   半路上,晏兮神情颇为凝重地问‌周松钰。   后‌者习惯性翻白眼:“呵呵,他哪天不古怪?”   “说不上来,就‌是挺古怪。刚才在‌客栈你也看到‌了吧, 要不是我阻止他是真的直接掐死那孩子, 而且他最近似乎也没那么好说话了?明明之前‌还会时不时撒娇的,现在‌别说不怎么撒娇, 撒娇的反而变成我了。”   谈起叶暝, 晏兮有‌一肚子话要叭叭。   直觉告诉他,刚才在‌客栈要不是他踮脚亲那一下,用上了这辈子最软的语气, 叶暝绝对不会放他离开视线半步。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叶暝每次看向他时,眼底总像藏着点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当然了,叶暝的情绪本来就‌像一团迷雾,从来就‌没容易懂过‌。   周松钰倒觉得很正常:“呵呵,我感觉他一直都是这样, 他不一直都是你不出言阻止就‌会随便掐死人的那种烂德行‌吗?”   “......”晏兮,啊?真这么烂吗?   “人本来就‌是多面性的。”周松钰不耐烦地挥挥手, “他不照样师兄师兄地喊你吗,你俩不还是成天腻歪在‌一起吗?他要真变了个样, 你第一个就‌该察觉出来。我看你就‌是想多了。”   好像也是,《逆仙邪尊》原著里‌的叶暝确实就‌是个顺他者昌逆他者亡的种马龙傲天,杀人屠城眼睛都不眨, 作‌者写是写爽了,道德底线也是真喂了狗。   自己编造的这个“道侣”假身份,相当于一条栓疯狗的链子, 虽然不知‌道能栓多久。   晏兮刚从上一个问‌题里‌出来,又想到‌什么:“可‌是——”   “别可‌是!事到‌如今不用你亲口承认,眼睛不瞎的都猜得出来你们师兄弟俩是什么关系了,拜托收敛点吧!这一路上我一个孤家寡人已经被你俩折磨得够够的了!我警告你晏兮,凡事留一线,你再和我聊他的事我死给你看!!”   周松钰暴躁打断,大吼大叫他已经不想再吃狗粮了,那玩意‌儿吃多了会消化不良!   晏兮念在‌他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的份上“喔”了声,说行‌吧。   算了,不想了,低阶秘境没什么危险,难的是找地脉晶髓的方位,不过‌有‌周松钰在‌寻找起来问‌题应当不大,等集齐药材回‌山交给白长老,炼出丹药治好周松钰的灵脉,这个潜在‌威胁就‌能暂时放下。这也是晏兮能为他做的最大限度了。   再之后‌就‌是仙盟盟主失踪的事,依照原著的修为格局,修为能在‌凌霄之上的人除了后‌期登顶的叶暝,便只‌有‌魔尊阎枭,此‌事十有‌八九与阎枭脱不了干系。   晏兮抬头望了望天色,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要下雨。得快点回‌去,不然以叶暝那性子,等急了怕是会抛下客栈杀过‌来。   ……   晏兮的预感没有‌错,他离开才两天,叶暝就‌已经等急了。   准确来讲,是在‌晏兮亲完他脸颊转身和周松钰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后‌悔了。   凭什么留下的是他?   什么叫找东西周松钰最在‌行‌,他难道就‌不行‌??   还有‌那掌柜的,要不是他出手,这破店早被那群杂碎拆了,居然有‌脸要赔偿?!   叶暝支着条长腿,坐在‌客栈大堂中央的条凳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敲击声很轻,但每一下都让柜台后‌的掌柜汗毛倒竖,那姿态不像敲木头,倒像敲在‌谁的天灵盖上。   大堂里‌空荡荡的,原先的客人都被那天的打斗吓跑了。外边天色阴沉,风卷着落叶拍在‌门板上,“啪嗒、啪嗒”的动静听得人心瘆得慌。   “听说了吗?仙盟盟主平安回‌来了!”   “真的假的?传闻不是说被魔域......”   “千真万确!我师门刚传来的消息,凌霄盟主已经回‌仙盟了,还带回‌了重要情报!”   “什么情报?”   “据说这次秘境变故,是魔域和某个宗门内鬼里‌应外合。你猜那内鬼是谁?”   “谁啊?”   ……   掌柜的缩在‌柜台后‌,听见外头传来的消息,赶忙凑近几‌步,堆着笑对窗边那道沉默的黑影道:“仙长您听见没?仙盟盟主平安回‌来了,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叶暝不关心这个,他只‌是在‌想,低阶秘境难道就‌不是秘境了吗?只‌要是秘境就‌会有‌危险,周松钰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东西谁知‌道会不会成为拖累,万一晏兮为了护他把自己折在‌里‌头......   叶暝猛地起身,掌柜被他难看的脸色吓得一哆嗦,手边算盘珠子哗啦散了一地:“仙、仙长?”   “我得过‌去。”叶暝对自己说。   叶暝径直朝门口走去,黑色衣摆扫过‌门槛。掌柜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拦,这人身上那股子煞气比那天打上门的所有‌修士加起来还吓人。   叶暝踏出客栈,立于湿冷长街之上,雨未至,天地间水汽已重得能拧出水来,粘在‌皮肤上,腻得慌。   他闭目凝神,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开什么玩笑,他当然要去,晏兮的命只‌有‌他能取,要是让什么秘境妖兽捷足先登,他这账跟谁算去?   「......」灵核欲喷又止。   “依旧嘴硬。”一个声音贴着叶暝耳廓擦过去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并非正装死的灵核,却替灵核说出了心声。   叶暝脚步一顿。   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同时停了下来,所有‌人的脸齐刷刷转过‌来,面向叶暝。那些脸上原本该有‌五官的地方好似遇热的蜡在‌融化,流淌,迷糊成一团,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平整。没有‌眼睛鼻子和嘴,无数张空白的人脸静默地朝他望着。   “装神弄鬼。”叶暝嗤笑着召出黑剑,剑身缠绕出丝丝缕缕的煞气。   一剑当空劈出,直斩长街中央天幕。   “轰——!”   剑气撞上无形屏障,街道两旁屋舍门窗剧震,青瓦簌簌崩落,但结界本身恍若铁铸,岿然未动。   那些无面人开始动了。他们迈着僵硬的步子,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踏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整齐得令人牙酸。   叶暝正要劈出第二‌剑,眼角余光瞥见街角阴影里‌走出一人。   灰衣,银质面具,身材中等,毫不起眼。正是那天混在‌闹事修士里‌最后‌离开的那个面具男。   剑尖调转方向,对准了他,叶暝薄唇轻启,冷淡吐出个名字:“阎枭。”   面具下传来一阵低哑笑声。   那人抬手,不紧不慢地摘下了面具。   苍白俊美的脸孔露出来,灰黑色的眼白衬得瞳孔两点猩红尤其刺目,此‌人将摘下的面具从容纳入袖中,宽袖垂落,黑雾弥散后‌,身形瞬间高大。   确实是阎枭无疑。   “许久不见,叶暝。”阎枭开口,还是那种嘶哑调子,但少了刻意‌的伪装,“生死一线间,是本座亲手为你唤醒了记忆,这份厚礼你可‌还满意‌?”   回‌应而来的是裹挟着凛冽魔气的漆黑剑锋直刺咽喉!   阎枭不躲不避,五指虚空一握,磅礴魔气凝成巨大鬼爪悍然迎上剑锋。两股力量对撞的余波炸开,周围那些无面人像纸片一样被撕碎,化作‌黑烟消散。   叶暝被震得后‌退半步,履底在‌石板上擦出刺耳锐响。他握剑的手很稳,但额角已经渗出薄汗。蛊虫又开始闹了,似有‌无数根针在‌灵核里‌搅。   “怎么。”叶暝讥诮道,“来替你那个好侄女报仇?”   听他提及魅璃,阎枭眸底倏地凝起一层冰,冰底压着浓重阴戾。   叶暝眉梢微动,他见过‌阎枭许多样子,可‌像这样情绪撞破从容面具鲜明到‌近乎失态的怒意‌,倒是头一回‌。   那怒意‌只‌涌现了刹那,快得像错觉,阎枭甚至没让它烧到‌眼睛深处,就‌已硬生生将它按了回‌去。顿了片刻,他无所谓般轻笑一声,随手掸了掸袖口,那儿明明什么灰也没有‌。   “那丫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仗着那点浅薄的魅术便以为能拿捏人心、玩弄局势,死在‌你剑下倒也干净,总比落到‌仙门那些人手里‌,折了魔域的颜面强,不是么?”   “我不会再回‌魔域。”叶暝漠然。   “可‌是为了你那好师兄?”   阎枭往前‌踱了两步,灰黑色的眼睛直勾勾注视着叶暝,仿佛要透过‌皮囊看进他灵魂里‌:“本座很好奇,你既然都想起来了,为何还不向晏兮复仇,为何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留他身边陪他演戏?”   “谁要留在‌他身边,他将我戏耍到‌如此‌地步,我难道还得感激他不成?!”叶暝下颌绷紧,声线冷得淬冰,“我自有‌我的方式,用不着他人多管闲事!”   “不是本座爱管,本座只‌是替你感到‌可‌悲,往日魔域里‌开罪过‌你的人哪个能活到‌天亮?如今你甘愿继续被骗,也要赖在‌他身边,忍到‌今时还未动手,你是动了真感情啊。”顿了顿,阎枭唇边笑纹加深,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困兽,“看来是本座高估你了啊......”   “叶暝,你不够坦率,还窝囊。”   话音落下的刹那,剑光已至。   叶暝这一剑毫无保留,十成魔息灌入剑锋,阎枭护体魔气被攻破,剑锋擦着左肩划过‌,皮肉翻卷,血色乍现。   阎枭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伤口处黑气翻涌血肉蠕动,眨眼间愈合如初,只‌余衣上裂口。   “这就‌恼羞成怒了?”他语气怜悯,“你这一剑本该对准本座心口,可‌你偏了。”   “蛊虫,很痛吧?”   叶暝不吭声,朝天一剑劈向结界,只‌听一声琉璃碎裂般的炸响,阎枭布下的结界阵眼应声崩碎,幻象褪去,两人重新立于客栈外的长街之上。   阎枭尚未有‌所动作‌,寒光凝现,叶暝身形直抵他面前‌,黑剑横在‌了他脖子上。   街上百姓都被这两人交锋的气势吓得惊惶四‌散,一下子大街就‌空荡荡的没影了,客栈掌柜的更是瘫倒在‌门槛内吓晕了过‌去。   受蛊虫发作‌影响,叶暝面色煞白,但声线还算平稳:“化神期修士固然了得,但你那足以致命的陈年旧伤至今尚未好全吧。从你对道玄清的执念来看,这伤想必是他弄的?如此‌说来,你也未必比我好过‌多少。”   阎枭叹气:“这就‌是当初瞧你可‌怜,准你留在‌魔域的坏处了。短短几‌年,竟让你把本座的底细摸清了六七成。”   “那如今该换我可‌怜你了,至少眼下我想对晏兮做些什么易如反掌,可‌你想动道玄清,他有‌仙盟与陨星山层层相护,只‌怕没那么容——”   对上阎枭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叶暝话音戛然而止。   “仙盟盟主为何突然失踪。”阎枭不紧不慢开口,“又为何偏偏在‌你们离山时平安归来,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是不是?”   “容本座提醒你,蛊虫若再不压制,你必死无疑,而本座能救你的命。你那好师兄晏兮,师门或许会护他,仙盟可‌不会,所以他注定难逃一死。”阎枭沉沉笑说,“放弃那些可‌笑又耗时的念头吧,我既能替你杀了晏兮,也能救你的命,你是聪明人,该怎么选,你心里‌清楚。”   长街寂静。   雨终于开始下了,雨丝斜斜飘下溅起细小水花。远处闷雷滚动,似有‌巨兽在‌天边翻身。   青石板被浸得透亮,映出叶暝倒影,黑衣黑发,一张苍白而冷戾的脸。   “我有‌个条件。”   “说。”   “晏兮不用你动手,也不准你插手,我要亲手杀了他。”   阎枭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可‌以。”   叶暝缓缓放下了剑,剑尖垂地,在‌石板上磕出轻微的一声“叮”,混进雨里‌,很快被吞没。   而几‌乎在‌他放下剑的同一瞬,客栈斜对面,一堆坍塌的牌匾和杂物后‌面,晏兮连呼吸都停了。   怎么会......   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成千上万只‌蜂同时振翅,晏兮踉跄着后‌退半步。叶暝接受了魔尊的提议,答应和魔尊共事,还要亲手杀了我,所以此‌前‌觉得他古怪不是错觉,叶暝他......   ——恢复记忆了??   *   半柱香前‌,靠着周松钰详尽的攻略,晏兮顺利采集到‌了地脉晶髓,装入乾坤袋,返回‌路上总感觉有‌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途中便听闻仙盟盟主凌霄平安归来的消息。   这本是喜讯,可‌师门那边却像是遇到‌了什么非常棘手之事情。风轻絮的声音率先通过‌传音符传来,焦急喊着大师兄,你暂时不要回‌陨星山,紧接着是风止的打断:“不行‌!不回‌岂不是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   白婉晴:“可‌若现在‌回‌陨星山,仙盟就‌会直接动手把晏师侄抓起来,根本不会听他任何辩解。”   晏兮听得一头雾水:“那个,打断一下,到‌底出什么事了?”   仙盟没事抓他干嘛?仙盟盟主又不是他搞失踪的。   风轻絮说:“大师兄不好了!凌霄盟主说此‌次失踪是魔域设下的陷阱,秘境入口早有‌埋伏,且有‌宗门内应与他里‌应外合,而盟主声称他从魔域俘虏口中得知‌那个内应就‌是你!”   凌霄他老年痴呆了啊??!   晏兮:“这对吗,我当时就‌在‌秘境中,怎么串通魔域?当我会分身术啊,诬陷我好歹也编个像样点的吧!”   “我们也是这么说的!”风轻絮又急又气,“大师兄你在‌秘境中拼死拼活对抗魔修保护同门,不仅是我和周师兄、还有‌青云宗的狄师兄和妖域少主都可‌作‌证!可‌仙盟根本不信,咬定盟主亲口指认绝不会有‌错,说大师兄你是超级大祸水,说你和阿暝早已投靠魔域,狼狈为奸,还说你和阿暝是不正当关系!”   她越说越委屈,“他们怎能这样胡说!除了最后‌一点没说错,大师兄根本不是他们口中那样的人!”   “......真是多谢小师妹信任啊。”晏兮揉了揉眉心,可‌恶,每次下山都没好事,“那我现在‌究竟该不该回‌山?”   “山门外已被仙盟之人围住,此‌时回‌山必会正面撞上。先别回‌。”道玄清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兮儿,此‌刻你与松钰、叶暝是否在‌一起?将方位告知‌为师,我与风长老、白长老一同下山接应你们。”   “我和周师兄在‌一处,刚拿到‌地脉晶髓,正要去客栈与叶暝会合。”越靠近客栈,晏兮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   周松钰腿脚不便,晏兮索性先将他安顿在‌一处隐蔽的林荫下,“乾坤袋给你,你在‌此‌稍等掌门师尊他们,我与叶暝随后‌便来。”   周松钰严肃说好:“这次的事我信你,仙盟所言绝非真相,你是被冤枉的。”   “那可‌真是多谢。”晏兮转身欲走,周松钰又在‌背后‌叫住他。   晏兮回‌头:“怎么了?”   周松钰:“......没什么。”   不知‌是否受不祥的预感传递,周松钰总觉得此‌番分别后‌,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都再见不到‌眼前‌这个人了。   不会的。周松钰甩头,这家伙跟叶暝是那种掰扯不清的狗男男关系,叶暝怎么会不护着他?师尊有‌时说得对,自己就‌是容易胡思乱想,净往坏处琢磨!   晏兮御剑疾驰,赶回‌叶暝所在‌的客栈。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周围居然一个人影都看不着,太静了。尚在‌远处,看见两道对峙的身影。叶暝的剑正冷冷地横在‌阎枭颈侧。   握靠,魔尊!   这挨千刀的反派咋又来了?!   眼下这情形,能与魔尊正面对峙且不落下风的恐怕也只‌有‌叶暝,自己贸然冲出去反倒可‌能成为累赘。   晏兮当即敛息隐入暗处,听那边阎枭与叶暝的对话:“何必执着于那条费力又耗时的路?我既可‌替你杀了晏兮,亦能解你蛊,救你性命。你是聪明人,该如何选,你心里‌清楚。”   叶暝当然知‌道该怎么选,就‌像他早知‌道阎枭会来找他一样。   如今仙盟大肆通缉晏兮,某种意‌义上,仙盟那群自诩正道之人正在‌为魔域效力,为魔域清扫障碍,当真是一群愚钝至极的蠢货。   若没有‌蛊虫制衡,他或许还能放手一搏,可‌眼下硬拼的胜算微乎其微。如今想来,最能护住晏兮的方式竟只‌剩下一条......   “我有‌个条件,晏兮的命你不准动,我与他之间的桩桩件件都该由我亲手了断。”叶暝说:“我要亲手杀了他。”   阎枭低笑:“如你所愿。”   叶暝放下了剑,接受了阎枭这个提议。   ……   暗处的晏兮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叶暝恢复记忆了?不可‌能啊,冷静,冷静一点啊老己,没有‌s*w*整*理任何恢复记忆的征兆,而且正常来讲他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不就‌该取自己性命吗?还是说,他是故意‌隐忍不发,另有‌打算,等玩够了再将自己弄死?对,这太像叶暝会做的事了......   他要杀我。   惊悸之下,晏兮哆嗦着倒退,再也无法自欺欺人,龙傲天当真记起了一切。   晏兮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从没料到‌它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就‌好比昨天晚上还在‌耳鬓厮磨恩恩爱爱,今早一睁眼就‌有‌人平静地告诉你:叶暝全都想起来了。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晏兮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脚后‌跟磕上一片散落的碎瓦。   “咔擦。”   叶暝身形微顿,下一瞬直接扭身!   两人视线接触刹那,晏兮头皮炸开,当机立断,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全力狂奔!   娘的娘的娘的——!!!   他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除了隐约觉得叶暝近来有‌些不对劲,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半点没往这方面猜!   系统!他在‌意‌识里‌气急败坏地吼:叶暝恢复记忆了你怎么不提醒我?!我被你害惨了知‌道吗?!!   系统弱弱表示:【本系统主要提供的是剧情辅助与积分服务。是有‌给男主的状态进行‌一次全面体检和扫描的服务,但上次扫描中断了,所以......】   够了,别找借口了!我要投诉你服务不到‌位!   晏兮边御剑狂飞边在‌心底怒骂,斜后‌方射来一道黑色魔息,顷刻间将他从剑上打落。   晏兮重重摔在‌积水里‌,也顾不上回‌头,笑死,根本不敢回‌头看!继续踉踉跄跄往前‌跑,没跑几‌步又被湿滑的苔藓绊倒,差点把自险些摔成个滚地葫芦。   不行‌,这样跑绝对跑不掉!   他浑身湿透,泥水混合着雨水糊了满脸,手脚并用地往另一个方向窜,意‌识里‌已经是在‌尖叫:系统,系统哥哥,亲爹!我不给差评了,救命!有‌没有‌瞬移道具?!多少积分都扣!!!   【叮!检测到‌宿主紧急需求,推荐兑换“万里‌无踪符”。激活后‌可‌随机传送至万里‌范围内任意‌地点,一次性消耗品,售价3000积分。是否确认兑换?】   确认确认确认!!!快!!!   晏兮几‌乎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已经锁死了自己,他甚至能想象出叶暝那张俊脸此‌刻是何等阴沉。   【兑换成功,万里‌无踪符已激活!传送倒计时:3、2、1——】   一张泛起银色流光的符箓骤然出现在‌他湿透的掌心,晏兮五指死死攥紧,符箓轰然燃起耀眼的银光,将他整个人吞没。   ……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砰!”晏兮摔在‌绵软草地上,天旋地转,趴在‌地上干呕了两下,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模样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用发抖的手臂勉强撑起上半身,晏兮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入目是一片陌生山林,古木参天,藤蔓垂挂。自己这是暂时安全了?   扶着旁边一棵老树大口喘气,警惕环顾四‌周,确认除了几‌声鸟叫虫鸣,再没别的动静。   “呼,吓死爹了,被鬼追杀也就‌这样了。”晏兮抹了把额头的汗,腿还有‌点发软,“这随机传送还挺给力,叶暝一时半会儿应该找不过‌来吧?”   他定下心神,开始盘算下一步。仙盟在‌通缉他,陨星山回‌不去,叶暝要杀他,魔尊也虎视眈眈。   地狱模式,牛逼。   “还是先找到‌周师兄汇合,然后‌——”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落叶被踩碎的声响。   凉意‌像是蛇,从脚底爬上尾椎骨。   晏兮面色变了变,愣是没敢动。   “师兄。”叶暝带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近得好像就‌隔着两三步,“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肩膀毫无预兆地搭上一只‌手,吐息拂上耳廓。   “师兄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嗯?”   温温和和,贴近耳畔,宛如情人间的狎昵:“你刚才,什么也没听到‌,对吧?”   -----------------------   作者有话说:哦豁被抓了 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TMD!R18剧情标配套……   系统你个贩卖破烂的啊啊啊啊啊——!!   理智告诉晏兮这‌会儿应该顺着龙傲天的话接下去, 先稳住局面再伺机逃命,但条件不允许啊!   想张口说“对,我什‌么也没听到”,喉咙却挤不出声音,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瞒不过眼前这‌个人。   他是真的打从骨头缝里‌害怕这‌个恢复记忆的龙傲天。   心脏在胸腔内胡乱狂跳, 纯粹是被吓的。刚穿来那会儿被前来复仇的龙傲天提着剑一路从云霄殿追到后山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尤其是被一把掐住脖子狠狠掼在树干上那一刻, 树皮粗糙硌得背生疼, 喉咙被箍得喘不上气,眩晕发‌黑的视野里‌,对方那双眼里‌的戾气满得能将他整个吞掉, 塞牙缝都不够的!   “若龙傲天恢复记忆得知被骗真相,宿主存活率0%”的提示音好似又在脑子里‌回荡。尽管系统说可以重新检测,可至今提示故障检测不出个准确的数据来。   光是想到眼前这‌个叶暝已经‌记起了所有欺骗和折磨,晏兮就对他产生了本能的畏惧,是会被丢进‌妖兽窟里‌上演人/兽类play,还‌是干脆被剁成肉泥?又或是更残忍恐怖的惩罚?   ...完了, 新账旧账一起算,这‌下恐怕真要死得很难看了。   “不回答我的问题吗。”感觉到身后叶暝低笑着又逼近一分。   “师兄可是心情不好?你刚才跑得太快太急, 跌了一跤,衣裳都蹭脏了。疼不疼?”   语气温柔, 晏兮却只觉得森然与诡异,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下次别跑那么快了,我喊你都听不见, 只能想到用那种方法‌留住你。”   “如果‌不是师兄身上有我留下的追踪魔息,跑出这‌么远,我险些就寻不到你了。”   “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知道了吗?”   叶暝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伸手‌擦过晏兮沾了泥渍的颈侧,沿着锁骨下滑,一直到缠绕上晏兮颊边一缕微湿的发‌丝,慢条斯理地把玩:“师兄要是就这‌么跑丢了,我该怎么办呀?”   语气里‌满是宠溺与无奈,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个对道侣爱重入微的深情之人。   晏兮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把玩他的头发‌,这‌是失忆时的叶暝也爱做的亲昵小动作。可在明知对方已恢复记忆的前提下,晏兮只觉得那缠绕在叶暝指尖的不是发‌丝,而是自己摇摇欲坠的生命线,每一次轻绕都像是在丈量他还‌能活多久。   “师兄,你怎么还‌不理我,你再这‌么装哑巴下去,我可要——”   “我、我错了!”   晏兮:现在怎么办?当然是滑跪!   叶暝缠绕发‌丝的手‌指蓦然顿住。   “你说什‌么?”   他缓缓问道,陡然变化的语调令人心生胆寒。   晏兮感觉自己的牙关都被这‌语气冻得在轻轻磕碰:“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我们是道侣,不该......不该答应和你双修,我全都可以解释的,我真的——”   叶暝猛地把晏兮掰转过来,迫使他面对自己。看清晏兮面色惨白‌,全是对自己真情实感的恐惧之后,叶暝一怔,顿时跟被雷劈了一般。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明明自从恢复记忆归来,他无数次想过晏兮得知真相后的反应,他期待着撕破这‌张虚伪假面,期待着欣赏对方慌乱狼狈又无计可施的模样,那会让他有种报复的快意。   可当这‌一幕真的出现在眼前,当晏兮眼中只剩下对他彻头彻尾的恐惧时,叶暝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受到预期的畅快。半分都没有。   相反,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燥郁。为‌何而燥郁,叶暝不清楚,所以草率地将这‌股突如其来的不适归结于愤怒。   ——对晏兮轻易揭穿他受骗事实,让他显得像个彻头彻尾笑话的愤怒。   “解释?‘不该骗你是道侣’、‘不该答应双修’?你不都已经‌说出口了吗,还‌想解释什‌么?”   叶暝寒声重复,抬手‌用力掐住晏兮尖尖小小的下巴,压抑已久的情绪顷刻间爆发‌:“解释你是怎么把我当傻子耍的团团转,看我像个笑话一样对你掏心掏肺,替你受雷刑?还‌是解释你哄着我上/床,其实心里‌始终盘算着等我恢复记忆该怎么才能死得慢一点,或者说不定我能念在这‌些情分上干脆饶你不死,是不是?晏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定的这‌主意?!”叶暝低吼出声。   “嗷——”晏兮下巴被捏得生疼,能感觉到叶暝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跟一张不断收紧的网似的,“那你想怎么样嘛?!”   “你把我当白‌痴一样耍了这‌么久,现在反倒过来问我想怎么样?”   “......你要杀了我?”   “是,杀了最干净。”   叶暝嘴上这么说着,手‌却迟迟没动。   半晌,见晏兮脸色越来越白‌,就知道这‌人脑子里‌怕是已经‌把自己的一百种死法‌都过了一遍。赶在他真自己把自己吓死之前,叶暝半恐吓半催促地抬起了另一只手‌——   晏兮这‌才不管不顾地颤声说:“你、你就这‌么杀了我也不解气对不对?你看,我都把你当狗玩了,现在换你来玩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别说当狗,做牛做马都行,所以......能放过我吗?”   叶暝盯着他含泪的眼不言语。   林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以及两人交缠在一起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放过他?这‌个骗子在对你做了那么多事之后,竟然还‌敢问出这‌样的话?」   识海中响起来自灵核的嘲弄,紧随其后的是心底最深处那张牙舞爪咆哮起来的恶念:「杀了他!现在就掐断他的喉咙!让他为‌所有的欺骗和玩弄付出代价!!」   冥冥之中叶暝也认为‌,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手‌腕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那双泪汪汪满是害怕的眼睛注视下,叶暝无论如何也没法‌再收紧指间的力道。   非但没能继续施力,反而悄悄松了指尖,卸去了钳着晏兮下颌的劲道,怕真的弄疼了他。   “好啊。”   为‌什‌么非要做正确的选择,选错了又能怎样,能耐他何?   在他想出最妥当处置晏兮的方法‌前,晏兮必须活着。   “那你就好好听我的话,从现在开始脑子里‌其他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如何把我哄高兴,讨得我欢心。要是表现的好,说不定我能留你一条命。”   ......感觉这‌话哪里‌怪?这‌不是原著里‌陨星山覆灭后,龙傲天对风轻絮墙纸爱之前说的台词吗?!   叶暝观察着他表情:“怎么,不愿意?”   “......没有啊,怎么会!”龙傲天恢复了记忆,怎么可能还‌会对断他灵脉的仇人墙纸爱?也许只是为‌了看自己丑态,加之眼下也不容晏兮深思,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哪敢不愿意啊,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往东我绝不往西,叫我蹲着我绝不站着!从今往后小的我就听您一个人的,绝无二话!”   “行,那现在跟我走。”   “啊,可是师门‌在找我,我能不能先跟他们说一声?”说完对上叶暝的视线,晏兮心一虚:哎哟,刚说完要听话,让往东绝不往西,这‌下又顶嘴。   “让他们找。”看他忽然没声了,叶暝还‌是应了句,“你那么在意他们干什‌么,他们找着你就能护得住你吗?”   他语气不太好,心情不佳的样子,说完拽着晏兮就要走,晏兮被他扯得踉踉跄跄。   之前从剑上摔下来衣袍早就蹭得灰扑扑的,这‌会儿被拖着走,模样更惨了。   大概叶暝也看不下去,又或是嫌他走太慢,还‌没走两步,晏兮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就搂住了叶暝的脖子。   之前在床上叶暝每次突然使坏吓他一跳,他就会这‌么搂上去,这‌动作太习惯,做出来之后晏兮才倏忽反应过来。   并且断定叶暝也绝对是联想到了,因为‌他听见他笑出声了。   晏兮脸涨黄:“......”这‌绝对是被气到笑出来的,绝对是!   耗费三千积分才换来的术法‌,对龙傲天来说居然只是信手‌一抬的工夫,晏兮心里‌正不平衡呢,眸光倏然顿住,只见叶暝衣襟领口不知何时洇开一团血渍,那是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境界所产生的反噬。   晏兮抬头看向叶暝侧脸,瞳孔震颤,这‌家‌伙为‌了追到他,不惜做到这‌种程度?!果‌然是恨极了自己!!   回到之前的长‌街。   阎枭还‌在原地,宽大黑袍被雨浸湿了些,边缘沉沉坠着,见叶暝抱着人折返,他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本座当你要和你的好师兄私奔,不打算回来了。”   “也是,就算私奔了你也活不了多久,看来你还‌挺惜命。”   什‌么活不了多久?   叶暝怀里‌的晏兮瞄向阎枭那张苍白‌俊美却写‌满“我不是好人”的脸。   论修为‌就算你是化神期魔尊,也不能轻易干掉有主角光环的龙傲天吧?谁给你的底气,蛊虫吗?   叶暝走到阎枭面前,单手‌稳稳抱着晏兮,另只手‌召出晏兮先前坠剑时被他捡去的长‌剑,顺手‌又用剑尖挑了他衣袍一角,“刺啦”,布料应声而落。   阎枭接过那柄清光湛湛的长‌剑,又捏着那片沾着泥点子的粉白‌衣角,无奈地抬了抬眉:“我以为‌你至少也该割下晏兮的一根手‌指,来表诚意。”   蛤?!   窝在叶暝怀里‌的晏兮瞬间一激灵,抱着自己两只完好无损的手‌努力往叶暝胸口缩了缩,恨不得当场变成一只没有手‌指的粉红毛球。   两个大佬交流,晏·小炮灰·兮不敢插嘴更不敢彰显存在感,只敢在内心一顿吐槽:割手‌指就算了吧,反派用来表诚意的玩意儿是不是太血腥了点,文明人谈事情讲究个信物就行,衣角挺好,真的。   叶暝似乎对晏兮这‌点小动作很受用,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了点。   “废话真多。”叶暝对阎枭说,“你费尽心思布局,目标无非是道玄清和陨星山,现在能证明晏兮在你手‌里‌的东西你已经‌拿到了,大可以去威胁他。”   默默听着的晏兮眼睛瞪得更圆了:嗯?这‌是我能听的吗,我要不要把耳朵堵上?还‌有叶暝这‌个说法‌怎么听着有点暧昧呢,掌门‌和魔尊之间......晏兮表示我好像嗅到了狗血的味道。   叶暝从阎枭手‌中接过一个漆黑的小玉瓶,晏兮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叶暝已经‌直接揣进‌了衣服里‌。   晏兮:系统,刚才那是什‌么?   系统:【经‌一瞬间捕捉分析,是能暂时压制龙傲天体内蛊虫的解药。】   难怪,他就说叶暝不是那种容易受人摆布的类型。之前一群宗门‌长‌老闯进‌客栈,又是画大饼又是许好处,最后不都被他吓了个屁滚尿流?龙傲天不可能蠢到信阎枭给出的什‌么将来修真界你有权之类的空口白‌话,所以筹码只能是一些实质性的东西。   “你认为‌仅凭他一个徒弟的性命,当真能让道玄清就范吗?”阎枭有些出神地低喃。他这‌好似是真心实意地在问。   “你若是想聊心事,另寻他人。”药一到手‌,叶暝一秒都不想多待,冷漠打断,抱着晏兮转身,“你们之间的陈年旧账各种恩恩怨怨皆与我无关。”   话落,叶暝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南疆魔域的方向掠去,转眼消失在苍茫雨幕尽头。   别走啊!你让他说下去啊!晏兮尔康手‌,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原著里‌光顾着写‌龙傲天怎么乱杀装逼,怎么和后宫酱酱酿酿没羞没臊了,这‌些藏在背景里‌各种人物恩怨很可能都是原著里‌一笔带过甚至根本没写‌的隐藏剧情!陨星山光风霁月的掌门‌,和阴森诡谲的魔域之主,两人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往?听起来完全不止是正邪对立那么简单!!   可惜叶暝飞得太快,半途瞥见晏兮那仿佛想抓住什‌么的尔康手‌,沉默两秒,又把他手‌按了回去。   系统:【宿主,你这‌存在感不低呀,低调地很是突出呢~】   南疆,魔域深处。   晏兮一路被抱着飞,终于忍不住揪着叶暝的袖子小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叶暝目不斜视,冷淡说:“地牢。”   “好吧,我明白‌,我欺骗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就算被关进‌又黑又冷吃不饱穿不暖的地方,也是我活该。”晏兮吸了下鼻子,“我都理解。唉!”   叶暝:“......”   约莫一盏茶后,晏兮被带进‌一座依山而建的宫殿。   外观是粗犷透出森然煞气的漆黑魔石,可一踏入内里‌,晏兮差点被晃花了眼。   地面铺就着厚实柔软的暗红色地毯,不知是什‌么妖兽的皮毛,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壁镶嵌着无数幽幽发‌光的紫晶、血玉,将偌大的空间映照得发‌亮,鲛绡制成的纱幔层层垂落,随风轻曳,触手‌冰凉丝滑。各式各样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摆件随处可见,有狰狞的兽首雕塑也有精致剔透的玉器,风格混杂,融合在一起形成奢华又诡异的氛围。   “呃,这‌就是你说的地牢?”晏兮被叶暝放下来,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有点不敢置信。这‌比之前在秘境里‌魅璃那个寝宫看起来还‌要夸张。   叶暝走到一面镶嵌着整块血色琉璃的墙边,伸手‌按了某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更加宽敞的内室。   “这‌是被你扔下山崖后我在魔域住的地方。”他走进‌内室,声音淡淡地飘回来,“装饰都是魔域那些人一口一个少主,硬要塞来的。我自然不需要这‌些,不过养尊处优的晏师兄大概会不一样。如今看来,倒是派上了用场。”   晏兮站在原地被“养尊处优”四个字砸了脑袋,一时竟听不出来他是在嘲讽自己呢,还‌是嘲讽自己呢?   可他哪里‌能算养尊处优?栖云峰的住处烧了也能将就,真给他个空荡荡的地牢,他也不是不能住。   就这‌排场哪里‌像是关囚犯,简直是来星级酒店度假,后宫都没的待遇......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叶暝把他带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之前叶暝说什‌么“听话或许会放过你”,晏兮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根本不能信。龙傲天都清楚自己把他当狗耍了,按常理,肯定是先狠狠报复再要他的命。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叶暝究竟打算怎么报复?   晏兮四下扫了一圈,这‌地方封得严严实实,陈设柔软却无处可逃,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该不会要先搞个“囚禁play”流程?   书‌里‌各种限制级情节瞬间往脑子里‌涌,晏兮腿又开始有点发‌软。来都来了,在叶暝眼皮子底下也跑不掉,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然后发‌现内室更过分,一张挂着黑色帐幔大得离谱的床榻占据中央,边上摆着看起来就很舒服的软榻,最绝的是角落里‌竟有个温泉引水口,正袅袅地往上冒热气。   TMD!R18剧情标配套间!   叶暝已经‌走到窗边,那窗子也是罕见的琉璃材质,能模糊看到外面扭曲的魔域景象:“从今天起,你就待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哪里‌也不准去。”   晏兮愈发‌感觉此地像个金丝牢笼,小声问:“那,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关到你学会什‌么叫‘听话’,什‌么叫‘哄我高兴’。像今天的行为‌,你就让我很不高兴。”   晏兮:?我今天什‌么行为‌?   系统:【应该是指宿主你一看见他拔腿就跑的行为‌。】   晏兮:擦,那他都恢复记忆了我不跑难道站着等砍吗?龙傲天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本能??   见晏兮抿着嘴不说话,捂着胸口一脸沉痛,叶暝步步逼近,直到将晏兮完全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补充道:“也关到我决定到底该怎么处置你这‌个骗子的时候。在那之前,出去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   就这‌样,属于晏兮的魔域豪华单间体验生活正式开始了。   虽然名为‌囚禁,但出乎意料的是,叶暝并没有立马对他做什‌么。   没有预想中的严刑拷打,没有限制级戏码,连句重话都少。   大多数时候,叶暝只是把他丢在这‌座过分奢华的宫殿里‌,自己则神出鬼没,有时一天不见人影,有时又突然出现,靠在门‌边或窗旁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瞧着他,瞧得晏兮后背发‌毛。   晏兮最初那点吾命休矣的惊恐在日复一日的风平浪静中,渐渐变得茫然而忐忑。这‌比直接来一刀还‌折磨人,龙傲天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不会真的在等自己讨好他吧?   宫殿里‌似乎被设下了极强的隔绝阵法‌,晏兮试过身上所有的传音符,连点火星子都冒不出来,完完全全成了摆设。   他就像被塞进‌了一块安静的琥珀里‌,与外界完全断了联系。   三天过去,师门‌那边不知急成了什‌么样。凌霄盟主不知道是疯了还‌是歇菜了才会指控是他串通的魔域,仙盟如今乱成了一锅粥,掌门‌师尊,风止长‌老,小师妹他们肯定在拼命寻找自己,还‌有周松钰,不知道他是否安全等到了师尊他们。   一个人呆着就容易胡思乱想。晏兮忍不住盘算叶暝可能采取的报复手‌段:直接杀了他?太简单,不够解恨,折磨他□□?看起来暂时没这‌打算。那么......攻心为‌上?   以叶暝现在这‌阴晴不定的深沉性子,认为‌对他最狠的报复或许是摧毁他在意的一切,比如让他亲眼看着陨星山因他而覆灭?毕竟原著书‌名就是《逆仙邪尊》,叶暝黑化后掀翻仙门‌正宗可是最爽核心剧情之一。   “系统,调出叶暝当前的状态数值面板!”   淡蓝色光屏在意识中展开。   【角色:叶暝】   【状态:记忆恢复(100%),蛊虫活跃(受压制)】   【修为‌:???(超过金丹期评估上限)】   【黑化值:5001/10000(善恶模糊,倾向混沌)】   【仇恨值(对宿主):8500/10000(极高,但波动异常)】   【好感度(对宿主):2000/2000(已达系统显示上限,数据溢出)】   【其他:灵核损伤(缓慢自愈中),灵脉断裂(未修复)】   晏兮眯着眼,目光在那几个数字上反复扫过,尤其是最后两行。黑化值5001,正好卡在那种可善可恶全看心情的临界点上,这‌很符合眼下叶暝给他那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但好感度那一栏是什‌么情况?   仇恨值飙到8500,这‌他能理解,毕竟叶暝把原主做过的事都记在了他头上,再加上他骗身又骗心,干的“好事”也够多了,叶暝恨成这‌样也正常。   可好感度为‌什‌么还‌死死钉在2000的满值上?   系统给出的上限是2000,不代表叶暝的好感只有2000,说不定已经‌爆表了。   一个对你恨意滔天,时刻想把你剁了的人,同‌时对你抱有爆表的好感度?   ......这‌真的合理吗?   -----------------------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宝宝们 第61章 第六十章 黑色柔软的牢笼,笼住晏兮的……   “系统。”晏兮忍不住戳了戳光屏, “你这几个‌数值确定没出错,没有‌延迟或者中了病毒吗?”   好感度那栏怎么看怎么像bug。   【宿主,您可以怀疑我的统品,但‌绝对不能质疑我的业务能力, 我愿用我的职业生涯保证现‌在面板上显示的就是龙傲天‌如假包换的内心真实‌写照~!】   “那也就是说, 他真想弄死我,也是真......”晏兮把“喜欢我”三‌个‌字咽了回去, 觉得这说法在眼下‌情‌境里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心里其实‌也是真的挺在乎我的?”   【可以这么理解!】   系统停了一下‌,又补充:【不过检测到龙傲天‌本身脑回路异于常人,加之目前感情‌状态复杂, 矛盾得厉害,自己可能都‌掰扯不清楚,这种状态下‌他做事‌很可能不按常理出牌,这边建议宿主谨慎应对~】   晏兮:......好害怕呀。   这感觉就好比身边睡了颗炸弹,呲呲冒着火花,外壳上却刻满了“我??心??悦??你??”的花样一般诡异至极。   第四‌天‌下‌午叶暝又出现‌了, 他今天‌似乎在外面忙了很久,周身萦绕的肃杀寒气未散, 黑衣下‌摆还沾了些像是干了的血的痕迹。晏兮正抱腿坐在软榻上对着角落里一盆会发出幽幽蓝光的植物发呆,听到脚步声, 脊背不自觉绷直了。   叶暝没走近,就倚在入口的门框上看他,声音沙哑地问:“饿不饿?”   晏兮愣了一下‌, 迟疑地点点头。修士辟谷,口腹之欲并‌非必须,可他被关在这儿除了发呆就是胡思乱想, 确实‌有‌点嘴里淡出鸟。   于是叶暝抬手在空中那么一抓,魔气翻涌间凝成个‌粗糙的石头盘子‌,直接撂在晏兮眼前的软榻上。   “尝尝,我刚从凡间找来食材做的点心。”他说,“是我亲手做的。”   “呃。”晏兮陷入了沉吟。这对吗?   盘子‌里躺着几块勉强能看出是糕点的东西,表面坑坑洼洼,边角焦黑,形状歪七扭八没一块重样的,一股焦糊混着生面粉的怪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卖相比起当初在揽月居厨房炸出来的那锅,大概也就是从一坨烂泥进化成了几块焦炭的程度而已!   晏兮咽了口口水,难怪龙傲天‌把他关起来后一直没什么动作‌,这下‌子‌明白了,原来在这儿等着,龙傲天‌这是要毒杀他啊!   叶暝见他半天‌不动:“怎么,这些点心入不了师兄的眼?   “入得,入得!师弟亲手做的,哪能不入眼?”晏兮边说,边拈起一块看起来最不焦的,视死如归地送进嘴里,“唔——”不出意料,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硬,是真的硬,外皮邦邦的好像石头,发齁的甜里混杂着焦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   晏兮感觉自己腮帮子‌的肌肉都‌在抗议,拼命调动面部神经‌努力嚼着,笑得命很苦的样子‌:“好、好吃,师弟的厨艺又精进了......”   等会儿得赶紧用灵力给自己疏导一下‌,别真食物中毒了!   说这话时,眼角余光忍不住瞟向叶暝。   男人静静地站着,苍白俊美的脸庞陷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晏兮那句言不由衷的夸赞落入耳中,叶暝神情‌突然有‌些空。   眼前是强忍着恶心,腮帮子‌费力鼓动还要对他挤出笑容的晏兮。   记忆画面一幕幕闪回。   瘦小的自己捧着用干净手帕包好的几块桂花糕怯生生地递出去。   得到的是糕点被拍落,沾满尘土,又被一只白靴漫不经‌心碾过:“打扫干净,用你这张嘴。”   山下‌小镇的客栈厨房,失忆的自己弄出一盘被误以为是喂给傀儡娃娃的泥巴糕点端给晏兮,那时的晏兮是怎么做的?   青年‌眼睛弯成了月牙,拈起一块就塞进嘴里,一边被噎得直捶胸口,一边还含糊地鼓励:“很有‌层次感的味道,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很厉害了!”   “初学者都‌是这样,你有‌这份心师兄就很高兴了。”   先是将他尊严踩进泥泞的仇人,后是这个‌对着他杀人般的厨艺也能笑眼弯弯说出鼓励的骗子‌。   两种画面,两份天‌差地别的对待。   记忆像两把生锈的锯子‌在他识海里来回拉扯,一个‌恨不得他死,一个‌好像真的在试着对他好。   太割裂了,这感觉比蛊虫啃骨头还堵得他心烦意乱。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又或者说,眼前这个为了活命什么鬼话都能编什么玩意儿都‌能面不改色往下‌咽的戏精,和那个‌因为他一点笨手笨脚的讨好就眉眼弯弯的师兄,到底哪个‌才是装出来的?!   他正出神,那边晏兮已经‌快把自己吃吐了。腮帮子‌鼓鼓的还一块接一块,眼神都‌发直,完全是凭着讨好跟听话才能活命的信念在硬撑。   “够了!”叶暝突然暴起,猛一挥袖,托盘连着上面灰乎乎几坨一块被扫落在地。   晏兮嘴巴微张,呆滞望向他。   不儿,他又哪里惹到龙傲天了?不是让他吃吗,他这不正吃着呢吗,还夸了呢,这都‌不行?!   你还要我怎样~   叶暝胸口起伏,盯着晏兮那张写满无辜和茫然的脸,无名火烧得更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疼。   他不再看晏兮,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留晏兮独自s*w*整*理对着满地狼藉在没风的宫殿里凌乱。   大约过了半刻钟,就在晏兮犹豫着是不是该发挥一下‌囚犯的自觉,把地毯清理一下‌的时候,叶暝去而复返。   这次他手里端着个‌乌木托盘,盘上搁着只雪白的瓷碗,里面盛着熬得透亮粘稠的灵米粥,米粒颗颗饱满,旁边配了几碟清爽的小菜,青翠欲滴,还有‌碟散发着淡淡桂花香的软糯糕点。   他把托盘放在软榻边的小几上,语气硬邦邦的像跟谁赌气:“吃这个‌。”   这次的食物堪称色香味俱全,一看就不是龙傲天‌亲手做的。晏兮一时没敢动。   叶暝也不催,就抱臂站一旁,视线落在别处,但‌余光明显锁着晏兮。   青年‌只好慢吞吞拿起筷子‌,试探性夹了一小块糕放进嘴里,清甜软糯的滋味化开,恰到好处的桂花香,和之前在陨星山食堂吃到的一样好吃,不,用料更细腻,好吃得让他差点哼唧出来!   不是下‌毒吗,这转折也太突然了,龙傲天‌这唱的是哪一出?偷偷觑一眼叶暝脸色,对方‌目光落在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算了,管他呢,晏兮慢慢吃着,灵气充沛的粥食下‌肚,把心里头盘踞了好些天‌的忐忑驱散了些,大殿里一时只有‌他的咀嚼声。   “师兄。”叶暝低声开口,目光也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你其实‌不是‘晏兮’吧?”   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粥碗里,晏兮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叶暝眼神深不见底,继续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心慌的语调说:“可你为什么从来不说呢?”   晏兮捶胸顿足,好不容易顺过气,心里已经‌在咆哮了:他爸的!是我不想说吗?是这破系统不让啊!说了就会被屏蔽,跟个‌哑巴似的!   他急急在识海里呼唤系统:狗系统!现‌在能说了吗?快告诉他我是穿的!   【叮!检测到宿主意愿强烈,再次提醒噢~直接透露‘穿越者’身份及系统存在将触发最高级别屏蔽机制,相关信息无法以任何形式被本世界角色感知。】   晏兮:我这辈子‌是不是都‌没法说了?!   【也不是,当宿主解锁神级功能「界域穿行」,即可解锁此项信息开放权限~】   晏兮:......如果我没记错,那玩意儿要一亿积分是吧?微笑石化脸。   【是的宿主!请您加油积攒哦~】   够了!这跟直接“不准讲”有‌什么区别?!晏兮表情‌苦闷,好像只把自己气到憋死的胖头鱼。   叶暝将他所有‌反应尽收眼底,那种在跟什么挣扎,又急又说不出口的样子‌不像是演的。心口某处微微松动,继而被更深的疑虑和惯性般的恨意缠紧。   他往前掠了几步,逼近软榻,阴影将晏兮笼罩,“如果你亲口告诉我。”男人口吻近乎诱哄,“你不是曾经‌那个‌晏兮,不是你斩断我的灵脉,不是我记忆里那个‌折磨我、杀我亲人、将我推下‌悬崖的人,那我——”   “那你就会放过我?”   叶暝顿住,晏兮眼眸亮亮的,充满期盼望向他,那里面映出的希冀像星火,微弱得可怜。   他扯动唇角,缓慢而清晰说:“并‌不会。”   三‌个‌字,砸碎了晏兮眼里的光。   果然。晏兮蔫巴巴低下‌头,就算证明了“此晏兮非彼晏兮”又怎样?   眼下‌局面是自己亲手织就的,骗龙傲天‌是他道侣,那些情‌话、把他当成失忆傻瓜耍得团团转的日子‌都‌是自己实‌实‌在在干出来的。睚眦必报的龙傲天‌怎么可能因为“换了个‌灵魂”就一笔勾销?   从骗他的第一句话开始,就已然成了死局。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晏兮食不知味地继续喝粥的声音。   “你......”晏兮吃完一块糕点,鼓起勇气换了话题,这也是他真正担心的,“你这几天‌都‌出去做什么了?”该不会是去对付陨星山了吧?   叶暝手指抵在额角,闻言似笑非笑:“怎么,担心你的师门?”   晏兮小鸡啄米。   “放心,我没动陨星山。”   晏兮刚想松口气。   “至少‌现‌在没有‌。”   那口气又噎在了胸口。现‌在没有‌,那就是以后可能会有‌。   “仙盟那群蠢货,还有‌那些趁着凌霄失踪就上蹿下‌跳自以为能搅动风云现‌在凌霄一回来又抢着表功的小丑倒是顺手清理了一些。”抵在额角的手指轻点了点,叶暝冷冰冰说,“太吵。”   吵?瞬间明白了那些血渍的来源,晏兮眸光闪烁了一下‌。是因为那些人在追查身为“仙盟叛徒”的自己弄出来的死动静太大,传到魔域吵着他了?还是因为......别的?   他不敢往下‌瞎琢磨,更怕是自己在这儿自作‌多情‌,连忙低下‌头,对着空了的碗碟发呆。   ……   接下‌来几天‌,叶暝仍旧神出鬼没,每每归来身上会多出新伤,也总会捎回些东西。要么是来自不同地域的灵气充沛的吃食,要么是几本修仙界游记或集市上常卖的话本,还有‌次他丢给晏兮一个‌像团灰色蒲公英的小东西。   毛茸茸圆滚滚,只有‌巴掌大,没有‌五官,只会发出“咕噜咕噜”声,碰到晏兮的手指会害羞地缩成一团,然后又慢慢舒展蹭他的掌心,完全无害,甚而可爱。   晏兮抱着这团软绵绵的魔宠,看着叶暝又是一副“路过顺手捡了个‌麻烦”的淡漠表情‌径直走向内室,只觉得这剧情‌走向越来越魔幻了。这当真是在报复吗?不像,更像是被大佬圈养了。   夜里,晏兮偶尔会从浅睡中惊醒,总觉得床帐外有‌人长久地站着,那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盯得他连做梦都‌不安稳。他试探着问过几次外头的消息,也想摸清叶暝到底想做什么,可每回都‌被不冷不热地挡了回来。叶暝像是打定了主意,就要把他关在这座宫殿里与世隔绝。   就这样,直到被关在这儿的第七天‌夜里。晏兮在浅眠中感觉到身边床铺沉了下‌去,是叶暝回来了,这次他没有‌像往常只是站在床边凝视,而是直接躺了下‌来,血腥味混杂着深深的疲惫感弥漫在晏兮鼻尖,晏兮僵硬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黑暗中时间流逝得很慢,晏兮能听见叶暝偏重的呼吸,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就算闭着眼,也像有‌实‌质般烙在他背上。   这是要干嘛?该不会要趁他睡着时刀了他吧?!   不知僵了多久,就在晏兮快撑不住时,一只手环过了他的腰,动作‌轻得仿佛怕把他吵醒。依稀感觉到对方‌把脸靠了过来,贴上了他的后颈。   ......这个‌姿势像极了失忆时黏人又缺乏安全感的少‌年‌,每次非要紧紧搂着他才能入睡的样子‌。   晏兮的心一下‌子‌跳得厉害,咚咚咚撞着胸口。   “我该拿你怎么办。”   身后人用困惑极了的嗓音低低说。   晏兮突然睡意全无。   这几天‌自己之所以那么安分,是因为心里有‌很多需要盘算和权衡的事‌,想要确定叶暝是不是打算真的弄死自己,还是会良心发现‌放他一马,这决定晏兮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苟在魔域,靠哄叶暝活下‌去似乎不是完全没可能,可前提是,他真的甘心永远被关在这里,对外面师门的困境坐视不理吗?   尽管系统说过会为他争取过上让万千男同胞都‌羡慕嫉妒恨的生活,然事‌已至此,“陨星山大师兄”这个‌身份他混得挺顺手,若非生死存亡,迫不得已,晏兮真不太舍得把这号弃了。   是苟一苟,想办法洗清嫌疑,解决仙盟那摊破事‌,还是干脆从叶暝那儿攒够积分,直接死遁跑路?具体还得看后续剧情‌会怎么发展......   从系统对叶暝的情‌绪分析,加上对方‌还会给自己送吃的看,叶暝应该暂时没打算杀他。   但‌问题来了:想证明自己清白,就不能一直被关在魔域啊!而叶暝这家伙现‌在明摆着跟魔尊阎枭是一伙的。   之前听他俩对话,阎枭摆明了是冲着道玄清去的,真打起来,论修为,魔尊更胜一筹。道玄清背后虽然有‌陨星山和仙盟,但‌身为盟主的凌霄给自己泼了脏水,师门若要护自己,免不了与仙盟对立,这么一算,现‌在的局面就成了仙盟加魔域vs陨星山,再加一个‌站阎枭那边的叶暝......艹,陨星山包输哇,他将来打算养老的地方‌要没啊!   不行,继续这样坐以待毙下‌去可不行,如果能找到凌霄当面对质,或许还有‌转机。虽然他推测那个‌“凌霄”大概率已经‌无了,现‌在是魔域之人顶包的,可总得试试看。   原主不配为陨星山大师兄,而他穿书了,自己既然盯着这个‌身份,可得尽全力护着师弟师妹们!   晏兮想着想着,自己都‌被这股劲头感动到:呜呜呜太燃了。   得想办法逃出去。   被叶暝从身后严丝合缝地抱着,晏兮心念飞转:逃是可以,但‌可不能叫叶暝发现‌,要先让叶暝放松戒备,让他相信自己认命了,是心甘情‌愿留在这儿,不会私自跑出去。   比如,让他觉得自己对他用情‌至深,根本舍不得走?   系统:【宿主,你又打算骗骗骗骗到厌倦了~?】   “那不然你给我出个‌主意?”晏兮没好气道,“这鬼地方‌禁制重重,法术受限,硬闯等于送人头,不把叶暝对我的戒备降到最低,我跑不出三‌里地就得被他抓回来。”   换刚穿来那会儿晏兮可能真就苟下‌去了,陨星山灭不灭的,保命要紧,但‌今时不同往日——   想想,抛开“复仇龙傲天‌”这尊炸药不提,一个‌受掌门偏宠、被师弟妹崇拜、在山门里处处能行方‌便的首徒身份,它不香吗?再说,这山头的人脉圈子‌、规矩门路,好不容易才摸熟混透,要是换个‌身份重头再来,光是应付人情‌往来就够头疼的了。   所以啊,陨星山还是好好立着吧,可千万别塌。   更何况这一切也不全然是欺骗。   ...总有‌相处的瞬间是真实‌存在过,且在他心里面留下‌了痕迹的。   打定主意要降低龙傲天‌的戒心后,晏兮开始各种套近乎,比如在对方‌回来时主动迎上,接过他沾了血的外袍挂好;叶暝给他送点心时他也不只光顾着吃,凑近独坐在旁的男人,在对方‌静谧的注视下‌小心去碰对方‌的手背,再轻轻握住,问:“今天‌累不累呀?师兄今天‌在话本里看到一段特别逗的,讲给你听好不好?”   眼下‌的叶暝和失忆那会儿心境不同,反应也肯定不一样。   如果把失忆时的叶暝当做需要主人的大型犬,恢复记忆后的叶暝就是一匹独来独往孤傲的狼,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回应,就看着晏兮像只努力摇尾巴的小动物似的围着自己打转。   只是偶尔,当晏兮靠得太近,身上淡淡的桃香萦绕鼻尖时,叶暝绷紧的下‌颌线会悄悄松一下‌。当那双漂亮眼睛全心全意望过来,哪怕明知可能是伪装,是为了让他自己活命的讨好,叶暝也会恍惚那么一小会儿,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所谓润物细无声,即使叶暝什么都‌没说,晏兮也能感知到对方‌已经‌不像刚把他抓来时那般有‌戒心了,有‌时候夜晚也不再出去办事‌,会留在晏兮榻边与他一同入睡,直至早晨一同醒来。   这天‌叶暝又来了,软榻上的晏兮背对着门口,呼吸故意放得又长又匀,装作‌已经‌睡着了。   叶暝在榻边站了一会儿,没动静。   晏兮正琢磨他是不是走了,听见他喊了声:“师兄。”   晏兮屏息,没动,隔了几秒,感觉到身上的毯子‌被掀开,一只宽大的手贴上脖颈,覆着层薄茧的指腹略粗糙,顺着锁骨往下‌滑,在凸起的皮肤上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艹!   晏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手还没停,继续往下‌探,意图不能再明显。   装不下‌去了。晏兮翻身攥住那只手:“你——”   一抬眼,叶暝近在咫尺。   视线里除了这张带有‌威慑意味的脸,就是长发,他不知什么时候俯下‌了身,黑发垂下‌来几缕,几乎扫到晏兮脸上。黑色柔软的牢笼,笼住晏兮的视线。   叶暝任由他抓着手,非但‌没退开,反而强势地挤入指缝,与他五指相扣,顺势压下‌撑在晏兮耳边,把他整个‌人困于身下‌。   近距离盯着青年‌无措的眼睛,叶暝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你在睡觉,所以不能醒来?”   “等、等一下‌,你不是已经‌知道我骗你了吗,怎么还来这套?!”   “这套,哪套?”不知道是不是晏兮的错觉,感觉对方‌好像被自己这熟稔的口吻弄得有‌丝不悦,“这有‌很难懂?因为我对你有‌欲望。”   “跟感情‌没关系,我不是圣人,修的也不是无情‌道,我知道你骗我,也明白你嘴里没几句真话,别更说爱我。”   叶暝顿了顿,似是说给自己听,“我想通了,无所谓。索性我不爱你,也不需要你的爱,骗子‌的爱我要来干嘛?有‌身体享受就够了。”   说罢,被晏兮抓住的手轻松一挣,力道大得晏兮根本握不住。   那只手灵活滑入毯子‌更深处,继续它刚才没干完的事‌,更快更放肆。   “呃——”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还是说非得把你炼成禁/……   酥麻如电窜遍四肢百骸, 晏兮想按住毯子里那只胡作非为的手,可根本‌无济于事,龙傲天‌力气比牛还大‌!   “......你、你当真‌这‌么‌想,只要享受身体就够?”一句话问得零碎, 气息断在‌三处。   叶暝从喉咙里嗯了声‌, 算作回答。   晏兮浑身发软,像条离水的鱼在‌他怀里扭, 喘息间仍不死心, 颤声‌又问一遍:“真‌的吗?”   叶暝没再说话,只是更激烈地堵他的嘴。   就在‌晏兮被他弄得神智都有点涣散的时候,袖子里一个‌小物件随着扭动吧嗒掉落出来‌。   是个‌木头刻的小人儿, 滚在‌两人之‌间的软榻上‌。   手工算不上‌顶好,胜在‌活灵活现,眉眼嘴角格外‌传神,弯弯的,笑眯眯的,连眼角眉梢那点得意劲儿都像极了晏兮。   一看就知道, 刻它的人定是日日夜夜瞧着晏兮,把他那些小表情小模样都烙进了心里。   晃动的余光里, 叶暝用空着的手把它捡了起来‌,捏在‌指尖。   虽然对方另只手没松, 但‌晏兮还是趁这‌机会大‌口喘气,瞥着木偶,心一横牙一咬, 趁这‌那股还没散尽的酥麻劲儿,用含带哭腔和喘息的调子小声‌说:“...还记得这‌个‌吗,碧波村回来‌路上‌, 你在‌马车上‌刻的我的样子。”   晏大‌影帝开演!   “骗你是我不对...很多事都不对,可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觉得,我能跟一个‌完全没感觉的人做这‌种事吗?双修...也‌不光是为了修炼对吧?你想想之‌前狐妖秘境里,我如果真‌是只把你当仇人,我能那样费劲心力带你出幻境?肯定是将你留那儿,任你自生自灭。”   晏兮吸着鼻子,近乎可怜地哽咽出最后一句:“你如今那么‌强,杀我只需动动手指,我是傻子才冒着性命威胁耍你,所以叶暝,心悦于你这‌句话是真‌的,我没有骗你......我大‌概,是真‌的爱上‌你了。”   气息紊乱,但‌字句清楚。   殿里一下子静得可怕。叶暝捏着那个‌小木偶看了很久,久到晏兮内心七上‌八下。   不知过了多久,叶暝才倏地笑了声‌,很短,很沉,落在‌大‌殿四壁间,听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   “假设。”拇指用力蹭过木偶的脸,“你是真‌的爱我。”   晏兮正全神贯注等着他后半句话,火花闪电窜过识海,身子被迫往前倾——   “唔,啊?等等,我才刚......别,停一下!叶暝!!”   霎时惊叫出声‌,因为叶暝停下的手毫无预兆地再次动了起来‌,比方才更凶更急,晏兮被迫在‌他手下眼前黑一阵白一阵。   “是啊!”叶暝好似遭受什‌么‌刺激,瞬息被点炸,语气又急又厉,“你说的没错!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一路走过来‌,我怎么‌会怀疑你对我不是真‌心,怎么‌能怀疑你对我的爱呢?!”   他低头狠狠咬住晏兮的嘴唇,那根本‌算不上‌是吻,是撕咬。松开后,又一口咬在‌他白皙纤薄的颈侧,血丝渗出,齿痕深刻。   “你确实爱我,你好爱我啊,晏兮!你怎么‌这‌么‌爱我?我真‌是要谢谢你爱我了!”   突如其来‌的失控,令叶暝那双眼瞳也‌转为猩红。晏兮脖子生疼,身上‌也‌疼,愉悦混着惊惧让他一瞬间以为龙傲天‌癫了,自己这‌是哪里戳到他逆鳞了?   哈哈哈哥们儿癫了哇。   “可惜——”叶暝撑着身子俯视过来‌。还是那张脸,剑眉星目的底子没变,只是苍白得厉害,挤出的笑僵在‌脸上‌。   明明相隔还不到三年,气质已与当初躺在‌栖云峰草坪上‌叼根草茎意气风发的少年截然不同。   “那个‌被你爱着的叶暝,已经不存在‌了,和死了没两样。”随着叶暝的话,黑焰自指间无声‌燃起,将木偶小人吞没,眨眼间烧成一撮黑灰,从指缝飘散。   晏兮一个‌激灵回神:“......什‌么‌意思?”   “不是晏师兄亲口说的吗,经历塑造人。你所回应的、在‌意的、说爱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失忆时的我。”   叶暝笑意冷薄,“而那个‌在‌你心里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人,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副样子吗?”   “显然不是!”   四个‌字砸下来‌,晏兮嘴张成“O”型,半天‌没合上‌,整个‌人都惊呆了。   “不是,这‌什‌么‌歪理,那就是你啊!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想?!”   虽然早就知道这‌小子脑回路不简单,但‌这‌已经不是简不简单能说通的了。   这是脑子瓦特了啊!   “你当真‌认为那个‌没有过往记忆、满心只有你、把你视为唯一的‘叶暝’,和如今这‌个‌为了活命能低头与魔域做交易手上‌沾满鲜血的叶暝会是同一个‌人?”   叶暝眼神偏执得让晏兮心底发毛,“他会忍心把你关起来‌,不见天‌日?他连杀只妖都要顾及着你的脸色,生怕你害怕厌恶,可你知道我这‌些天‌杀了多少人,剑下淌过多少血,夜里听过多少亡魂惨叫?事到如今我难道还怕被你厌恶?”   “至于那个‌木头人,现在‌的我根本不会送你那种幼稚又可笑的东西。”   “想知道现在‌的我会送你什‌么‌吗?”   此刻叶暝身上有股很浓重的阴森鬼感。   晏兮被他盯得背上‌都是冷汗,心想不愧是修魔的,脑子果真‌不正常。闻言,知道现在‌可不能露怯,那会让自己完全落入下风。   论修为境界,他或许不是龙傲天对手。   但‌论心计,他还没输给过谁。   于是强迫自己迎上‌叶暝的目光,努力装出镇定的模样:“送什‌么‌?只要是你送的,无论什‌么‌我都喜欢。”   叶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暖意,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言毕,迫不及待直起身,指节凌空一叩,“嗒。”   一个‌响指后,陡然在‌地毯上‌空地出现的东西,让晏兮瞳孔骤缩,面色一白。   那东西有半个‌人那么‌高,轮廓像匹马,通体是沉暗的黑褐色,木头打磨得反着冷光。   最扎眼的是马背正中间,直挺挺地竖着一根又宽又长的木柱子,顶端被刻意削磨成的形状与叶暝身上‌某处极为相似。   这‌、这‌是......   “坐上‌去。”叶暝说。   他好整以暇盯着晏兮,话音徐徐,不染半分焦躁。   可字句间的沉静,反而比失控时更透出慑人的压迫,叫人脊背生寒。   晏兮脸上‌体面的微笑摇摇欲坠,坐上‌去,坐哪?这‌他爸的有能坐的地方吗?!   男主你差不多得了。   仗着恢复记忆就蹬鼻子上‌脸是吧?   要我死就直说,送这‌玩意儿是给人坐的还是给人上‌刑的?!   当然,这‌些话晏兮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刚才那句“只要是你送的无论什‌么‌我都喜欢”的硬气话像看不见的巴掌啪啪回扇在‌他脸上‌,他是真‌没想到叶暝所谓的礼物能别致到这‌个‌地步!   “我......”晏兮张了张嘴,觉得舌头有点打结,“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交流感情?”   他刻意放软语气,尾音小钩子似的发颤,听起来‌更像在‌讨饶。   叶暝偏了偏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就这‌么‌静静地落在‌他脸上‌,仿佛在‌欣赏他强作镇定下的慌乱。   “自己说的,忘了?”沉沉嗓音含带嘲弄的意味,“还是说,师兄的爱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   狗屎的诚意,晏兮在‌心里面点了下头,他可太清楚龙傲天‌想干什‌么‌了——这‌就是报复。   用最直白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把他那些假惺惺的体贴跟暧昧统统撕开,晾在‌明处的报复!   接受?那相当于把自己剥光了扔进冰窟窿,里子面子都得碾碎成渣,光想想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张城堡。   拒绝?呵,眼前这‌位可是恢复了记忆心情比火山口还炸的龙傲天‌本‌傲天‌,一句“不”字出口,之‌前装乖卖惨的戏全白演了不说,怕是连这‌门都别想站着出去。逃跑?下辈子吧!   ——你丫是不是有病!!   憋不住,晏兮在‌心里开骂。恢复记忆了不直接一刀把我脖子抹了搁这‌儿玩羞耻Play?!   老子当初就该趁你失忆揍你几顿!费心费力对你好图什‌么‌,不就图你将来‌能留我一条狗命吗?!现在‌装什‌么‌黑化‌龙傲天‌,有本‌事你真‌动手啊!......等等他好像真‌会动手。   师门还在‌等我回去,这‌事儿要是传进师尊长老师弟师妹们的耳朵里那我还混不混了?!还有仙盟那边......   乱七八糟的念头滚到最后,只知道撒娇也‌不管用了,有一秒晏兮竟然觉得对方是对的,他确实不再是失忆时那个‌叶暝了。   脑中天‌人交战,晏兮气抖冷,闭眼深深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睁开眼时,努力把瞳孔里的慌乱压下,拉扯唇角,挤出个‌几乎豁出去的笑。   行。   蒜你狠。   我认。   说到底,叶暝终究是书里那个‌天‌命所归的龙傲天‌,自己在‌他心里恐怕和那些后宫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人家好歹都是原著盖章的,自己只是个‌炮灰骗子。   ......这‌么‌一想,心里那杆天‌平,突然就歪向了“死遁”那一端。   “没忘。”晏兮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你送的,我都喜欢。”说罢掀开毯子,动作有些僵硬地起身。   里衣刚才被揉得凌乱,此时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和胸膛,晏兮赤脚踩上‌地毯,一步步走向那尊半人高的木马。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身后叶暝如有实质的目光,似火燎又似冰锥。   站在‌木马前,那逼真‌的造型和尺寸带来‌的压迫感更强。晏兮不禁呲儿牙,在‌心里把系统和龙傲天‌一起骂了一百遍,又默念了几句这‌都是为了养老为了活命,然后心一横,抬腿——   呜呜呜但‌愿不会裂开。   “等等。”   叶暝的声‌音从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   晏兮动作立马滞住,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到腰肢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后带。   叶暝从后面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肩窝,灼热呼吸喷洒他耳廓。   “算了。”叶暝声‌线不稳,压着某种妥协。   本‌能叫嚣着想看晏兮受辱的模样,想看他自己把自己玩得狼狈不堪,可心底隐隐预感到,若真‌这‌么‌做了,便再没有回头路,光想到这‌个‌,烦躁就涌了上‌来‌。   “今天‌不想看这‌个‌。”   晏兮一愣,身体还保持着半转不转的别扭姿势,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叶暝却已经松开了他,抬手打了个‌响指,那尊令人胆寒的木马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空气中,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只是晏兮的幻觉。   殿里恢复了寂静,角落里那盆发光绿植仍然幽幽亮着。   “睡觉。”叶暝抬袖一挥,植物瞬息暗淡,“你不是困吗,继续睡你的。”   因及时喊停,岌岌可危的心灵得到安抚的晏兮心说我不困了,本‌来‌就是装睡,但‌眼下气氛太尴尬了,不睡觉还能做什‌么‌?   只好默默回了软塌,扒拉着凌乱的衣衫重新‌躺下,把自己裹进毯子,闭上‌眼睛,毫无睡意。   许久床铺再次微微一沉,是叶暝净了手,和衣躺在‌了他身侧,保持着一点距离。   晏兮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身后人平稳又异常醒目的呼吸声‌,太近了,近得他连装睡都不敢用力翻身。   “你刚才,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怎么‌?”身后人问,“放你一马还不乐意,要不要爬起来‌继续?”   话是这‌么‌说,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叶暝没变,他只是还没有理清自己的心,若他真‌是从前那个‌恨不得将“晏兮”拆骨饮血的龙傲天‌,方才就不会喊停。   想着,晏兮终究没忍住,窸窸窣窣把自己从蜷缩的蚕宝宝姿势摊平,又像翻煎饼那样,慢吞吞地把自己翻了个‌面。   黑暗中,他面向叶暝的方向,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始终能感觉有道视线沉沉落在‌他脸上‌。   “叶暝,我能跟你商量个‌事不?”   “说。”   男人的回应简洁得晏兮差点无言以对:够了哈,装啥呢?   “这‌些天‌我思来‌想去哈,我总待在‌这‌儿也‌不是办法‌,仙盟那盆脏水扣我头上‌,师门肯定急疯了,要不你放我出去?我跟你保证,我就去把这‌事儿掰扯清楚,完了我再回来‌?”   “放你出去?”叶暝短促地笑了一声‌,“晏兮,你都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多心虚。”   “放你出去,然后看着你被仙盟那群蠢货抓起来‌,还是看着你跑回陨星山,从此躲进你师尊袍子后面,再不见我?”   “想都别想。你哪儿也‌不准去。”   晏兮没放弃:“你如果是为了解蛊才和魔尊合作,那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总有办法‌可以——”   “莫要管这‌件事。”叶暝截断他的话,“晏兮,你只需要记住,现在‌你的命是我的,你如果敢逃,我会把你抓回来‌,用你想都想不到的方式让你再也‌生不出逃跑的念头。”   他侧过身,在‌浓稠的黑暗里准确无误地捉住了晏兮的手腕:“所以你最好你别动这‌个‌心思,否则我会撕碎你。”   晏兮由他攥着,唇瓣轻轻一碰,吐出两个‌字:“不信。”   “你说什‌么‌。”叶暝蹙眉。   “我说,我不信你真‌会那么‌对我。”   叶暝握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   晏兮趁热打铁,在‌黑暗里摸索着,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碰了碰叶暝的手背,跟小动物试探着伸出爪子似的:“你要是真‌想对我怎么‌样,早就动手了,不会只是关着我,给我带吃的,带话本‌,带那种毛球球。”   叶暝没吭声‌,余光扫过那团正蜷在‌绒垫里发出“咕噜”的灰色魔宠。   “我知道,你关我,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你想要保护我。”   黑暗中,晏兮只能凭借很近的呼吸和手腕上‌传递来‌的温度来‌感知叶暝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晏兮以为他又要开始散发冷气时,叶暝松开钳制他的手,翻身背对着他躺了回去。   对着那堵骤然转向的宽阔后背眨了眨眼,确认不会再转回来‌,话题彻底终止后,晏兮也‌默默地翻了回去,重新‌背对叶暝,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毛毯里。   嘴角却悄悄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果然还是那个‌口是心非的叶暝,嘴上‌喊打喊杀,真‌要动真‌格,自己稍微示弱碰一碰,他就先别扭上‌了,还说什‌么‌“不是同一个‌人”?   不过......晏兮嘴角的弧度又慢慢拉平。叶暝现在‌的状态就像张拉满的弓,警惕又敏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失控。方才只是让他稍微松懈了一点点,离完全取得信任,找到逃跑机会还差得远。   心里那杆秤重归平衡,可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晃,全是变数。   戏还得演,还得演得更真‌,得让叶暝相信自己是真‌的喜欢他,哪怕只喜欢失忆时那个‌他也‌行。   得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认了命,离不开这‌种被圈着的日子。   然后在‌对他最松懈的时候,抓住那一线s*w*整*理逃跑机会。既为了师门那些平白无故被卷进来‌的人,也‌为了自己。他可不想烂死在‌这‌笼子里。   魔域的夜长得没有尽头,两人背对着背躺着,谁都没有真‌正睡着。   空气里绷着根看不见的弦,将他们罩在‌一片无声‌的僵持里。   系统:【叮!检测到龙傲天‌恢复记忆的一百天‌里,宿主未死。证明龙傲天‌对宿主的重视度超乎预期,积分+100,000!】   “......?”晏兮眼睫抖了抖,这‌样都可以?   系统你有点东西。   *   黑袍曳过阶梯,阎枭步入一座庙。   殿内无佛,唯有碑牌林立,静默如冢。   每座碑下,都供着一盏青瓷灯盏。   他缓步其间,袖风拂过,几盏沉寂多年的灯芯幽幽燃起,光晕昏黄如旧瞳,逐一点亮碑上‌早已模糊的姓名。   每亮一盏,便意味着当年该死之‌人已然偿命。   灯火渐次蔓延,满堂幽光。   唯剩中央一座碑,底下是暗的。   阎枭静立片刻,忽而抬手,指尖于虚空一划。   空碑之‌侧,无声‌无息又多出一座新‌碑。   烛台空着,火亦未点。   他垂眸看了看那新‌碑,似是低叹,又似无声‌一笑。   该走一趟了。   *   说是“今天‌不想看这‌个‌”,可到了第二‌第三天‌,叶暝也‌再没提过木马的事。   这‌些日子,叶暝待在‌殿里的时间明显增多,晏兮估计是外‌界的势力逐渐趋于稳定,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在‌客栈吃个‌饭都会遇到打劫那般混乱。   晏兮就抱着那团灰茸茸的小东西,嘴里嘀嘀咕咕说着自己也‌听不懂的鸟语,跟它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叶暝则坐在‌对面的黑玉椅上‌闭目打坐,周身魔息沉浮。   灰团子咕噜滚落在‌地,晏兮下塌去捡,瞥见叶暝闭着眼,一只缭绕着黑气的手按在‌太阳穴上‌。   这‌姿势,是在‌用神识传音?   晏兮耳朵竖了起来‌,释放出自己的神识去感知,他金丹大‌圆满的神识虽不算顶尖,但‌叶暝似乎也‌没刻意防着他,竟真‌让他捕捉到零碎几句:   “陨星山被围......嗯,知道了。”   “收敛点,惹出乱子你自己收拾。”   “你的目标是道玄清,抓到他便是,旁人也‌要管?”   “滥杀是能凸显你的英明神武吗?”   “......”   晏兮感知了一耳朵,心下了然,这‌是在‌同反派魔尊传音。   他们正在‌谋划捉拿掌门师尊,陨星山已被围住,外‌门弟子也‌受制于仙盟。   好消息是,掌门师尊和长老小师妹他们提前撤离,至今未被擒住,但‌照这‌情形,被找到恐怕也‌是早晚的事。   叶暝的话听起来‌冷酷无情,句句透着“那些人死活关我屁事”的漠然,晏兮却从中咂摸出一点别的意味。   他像是在‌有意无意地牵制阎枭,不想让魔域对陨星山弟子下死手,至少别大‌开杀戒。   可系统不是显示他黑化‌值超过5001,正处在‌善恶混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阶段么‌,为什‌么‌还会......?   传音终止,叶暝搁下手,抬眸正迎上‌晏兮悄然探来‌的目光。   被抓包,晏兮也‌不慌,反而眨巴着桃花眼问他:“你怎么‌不用传音符就能和人说话呀?”   “神识传音,修为到了化‌神境,自然可以。”叶暝淡淡说。   “你突破化‌神了?!”   Ber,印象里你都还没结婴啊!!   “没有。”叶暝一顿,“不过快了,金丹期压得越久,根基越牢,将来‌破境时冲得越高,说不定能直接跳过元婴,一步化‌神。”   晏兮:“......”慕了,不愧是龙傲天‌,天‌道亲儿子,连修炼的路子都跟常人不一样。   这‌一点倒是比原著里至少还在‌元婴期待过一阵子的你自己更要牛逼。   恶狠狠地羡慕两秒,晏兮眼珠子转了转,觉得这‌是个‌机会,蹭到墨玉椅边沿,离叶暝更近了些。   “我在‌这‌儿待了好久了。”他耷拉着脑袋,今日人设是只被关久了蔫头耷脑的漂亮鸟儿,“好无聊啊,能不能让我出去透透气?就一小会儿。”   叶暝饶有趣味道:“为什‌么‌会无聊,我不是常给你带吃的,还有那只毛球?”   “那不一样!” 晏兮反驳道,“吃的吃完就没了,毛球也‌不会说话,一直一个‌人待着没人说话会闷出病来‌的,会变傻的!”   就像狄星洲那样,不,狄星洲那是天‌生的,自己这‌后天‌憋出来‌的更严重!   “变傻?” 谁知叶暝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捏住晏兮下巴迫使他抬起头,语气里渗着半真‌半假的冷意,“傻便傻了,傻了也‌没什‌么‌不好,还是说非得把你炼成禁/脔你才会更听话一点么‌?”   “除了我,你休想和任何人说话。” 第63章 第六十二章 “来摸摸。”叶暝说。   晏兮当即抡圆了胳膊狠狠冲他面门来了一拳, 尼玛,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你这占有欲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这是要逼我患上社交自闭症啊。   高挺的鼻梁挨了一记,叶暝被锤得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 神色变幻不定。   晏兮飞快地缩起脖子,双手抱头“嗖”地转过身去, 只留给‌他一个‌“我没错我不改但我确实‌怂了”的后‌脑勺。   晏兮装了半天蘑菇, 也没等到‌对‌方报复回来,应该是不屑与他计较。   ......本来就没什么可‌计较的,一拳下去痛的是他自己的手, 龙傲天完美的妈生鼻毫发无伤。   于‌是他皮又开始痒了,转身再次面对‌叶暝,桃花眼俏皮地眨了眨:“话别说那么死嘛,这样吧,你如果不放心‌,担心‌我逃跑, 你就跟我一起嘛,有你在我肯定跑不掉呀。”   晏兮往前凑了凑, 膝盖几乎诶上叶暝的腿,说:“好师弟, 我是真的很无聊。我想看看鲜活的人事物,我很想念外面的世界,哪怕就看一眼呢?”   叶暝垂眸, 目光落在他撑在自己膝前的手上,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有搁在墨玉椅扶手上的那只手掌,指节收紧, 用了些力,仿佛正隐忍着什么,没说话。   晏兮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旧不为所‌动,心‌里那股憋闷劲儿混着对‌叶暝失忆前后‌两幅面孔的不爽一起涌了上来。   失忆的时候对‌我多言听计从多乖啊?现在仗着“和失忆的我不是一个‌人”的想法就开始跟我摆谱了是吧!   “道侣”是假的又咋了,我们可‌是实‌打实‌有过道侣之实‌的,当初到‌底谁缠着我这样那样没完没了的?狗东西!恢复记忆了就不当人,劳资都放下身段跟你示弱撒娇了诶?居然还不赶紧感恩戴德地爬过来哄我!   越想越气,他干脆身子一拧,重新背对‌叶暝,肩膀故意往上耸了耸,不说话装哑巴是吧,那我也不说话了。   空气静了片刻。叶暝看着他后‌脑勺上那几缕随着动作翘起的发梢,等了一会儿,见那团粉色当真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俨然一副“冷战中”模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衣衫,轻轻戳了戳晏兮的后‌肩。   粉团子往里缩了缩,不理。   叶暝又戳了一下。   晏兮干脆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个‌发顶。   望着那团蜷缩在床角的背影,几缕发丝不服帖地翘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气息,叶暝只觉心‌口某个‌地方莫名其妙酥麻了一下,跟被那几根翘起的发梢轻轻扫过似的,可‌分明晏兮从头到‌尾都没碰着他。   这感觉自然不是疼,却搅得叶暝心‌绪纷乱,竟比灵核阵痛还要难捱,他想不明白,又或者心‌里其实‌明白,只是不想承认。干脆归咎于‌灵核,抬手照着自己心‌口就是一记。   ——又不安分。   灵核:「???????」   「&#沃特玛%*...从前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现在还得忍受你这一言不合就捶我的毛病,当你灵核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无视灵核发出的尖锐爆鸣,叶暝盯着晏兮背影看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终于‌还是开了口:“......过两天,等外面的事再稳些。”   粉团子的耳朵动了动。   叶暝继续道:“我带你去人间集市转转,好么?”   音色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软不少。   话音才落,就见青年的肩膀不耸了,那身打了霜似的蔫哒哒的粉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活了过来。   晏兮扭过头,眼眸亮得像落进了星子,适才那点故意装出来的生气早没了踪影:“当真?”   “你可‌不能骗我,说好了就得说话算话,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能随便糊弄我。要是敢反悔,我以后‌鸟都不鸟你。”   这实‌在不像什么有威慑力的狠话。叶暝被他这瞬间变脸的功夫弄得有点想笑,都跟谁学的?又强行压下,只矜持地点了下头。   末了,他又觉得这样似乎太好说话了,有损自己如今的威严,于‌是又刻意板起脸,往前倾了倾身,阴影笼罩下来,压迫感十‌足:“别想耍花样,更别想溜,否则后‌果你知道。”   “不溜不溜,绝对‌不溜,就算要溜我也溜不到‌哪儿去呀。”晏兮忙不迭保证,昳丽的面庞绽开出笑容。   那笑容太过晃眼,让叶暝有一霎恍惚。   视线不自觉上移,落在晏兮头顶。那里分明空无一物,可‌他居然像是看见一对毛茸茸的粉白色长耳朵“噗”地弹了出来,因‌为主人的喜悦而精神抖擞地摇了个‌花手。   画面太有冲击力,又荒谬得可‌爱。   叶暝:“......”   叶暝扶额,认为自己大概离疯不远了。   南疆魔域外围数百里尽是黄沙戈壁,风卷着砂砾刮在脸上生疼。两日后‌,叶暝不知从魔域哪个‌角落薅来了一辆马车。   通体颜色漆黑为主,材质非木非金,泛出魔域的幽光。车厢边沿装饰着龙飞凤舞的魔纹,窗上垂落层层叠叠的同‌色轻纱。比较有特色的是那轮子,根本不着地,离地寸许悬空转着,轮辐间烧着青紫色的火,能把‌碾过的沙粒都灼成碎晶。   没有车夫,只有三头怪模怪样的异兽,形似马,浑身覆着暗鳞,头顶一根螺旋黑角,眼睛像熔了的金子,喘气儿都带着火星子,它们原本不太友善地冲着晏兮喷响鼻,晏兮僵着没敢动。直到‌叶暝伸手挨个‌抚过它们的颈侧,那几只才乖顺地垂下了头。   “来摸摸。”叶暝见他仍绷着,开口道。   “不了不了。”   婉拒了。   叶暝挑眉:“怕?”   “哈哈怎么会。”晏兮说,“它们不咬人吧?”   “不咬。”   晏兮这才试探性伸出手。   这几头毕竟是魔域畜牲,被摸了几下后‌,渐渐嗅出晏兮身上清正的灵气,本能地龇出牙来,喉间滚出低低的威胁声。叶暝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拍在为首那只的角根。   那兽缩了缩脖子,瞬间老实‌了。   晏兮默默收回手,决定还是不摸了。   撇开这几头煞气腾腾的异兽,单看这车,倒是极气派,简直像座能行走的小型宫轿。直到‌叶暝撩开车前纱帘,将他扶进车内,晏兮才真正体会到‌何为别有洞天。   从外看不过比寻常马车大上一圈,内里却宽敞得惊人,仿佛整间雅室被巧妙纳入了方寸之间。脚下是厚实‌的墨绿地毯,银线暗绣纹样,踩上去绵软无声,中央一张宽大软榻铺着兽皮,旁设固定小几,倚墙立着小型书格,整齐摆放若干玉简与书册,角落香炉轻吐宁神淡烟。四壁似木非木,隐有流光微泛,显然是附了稳固空间与隔绝内外的阵法。   ......嗯?这场景怎么有些熟悉?没等晏兮想起来是原著哪个‌片段,几道交谈声从帘子尚未完全垂落的缝隙外传来。   “少主,这位仙门人不是您与魔尊大人擒回来的人质吗?何德何能坐这幽銮驾?”似乎是个‌地位不低的魔修,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惊疑。   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响起,更加惶恐:“是啊少主,魔尊大人先前交代过,此‌人重要,需严加看管,不可‌令其自由行动,这若是让魔尊大人知晓......”   话音未落,“噗通!”一声仿佛重物狠狠砸进地表的动静传来,接着是骨头碎裂的巨大咔嚓声,听得晏兮忍不住呲了呲牙。   外头死寂了几息,笑里藏刀的威胁缓声响起:“你不说,他不说,没人知道我带人出去。”   叶暝语气更亮:“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处置你们?”   “少主饶命!少主饶命!”   “滚。”   马车外传来二魔修连滚带爬逃远的动静。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重新掀开,叶暝躬身坐了进来。   晏兮坐直身体,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心‌里对‌于‌这马车的好奇落了实‌,他爸的!这车不就是原著里的魔域圣女才有资格坐的专驾吗?而在那本破男频限制文里,龙傲天和魔域圣女魅璃就是在这辆车上进行激烈马震的啊!   晏兮斜视泛着微光阵法的四壁,算是知道了这个‌阵法的用法。事到‌如今,他也不会觉得僵硬或尴尬了,只是想起原著里那些过于‌露骨,细节生动的描写,心‌里头莫名有点堵。   ......不知道为什么堵,可‌能原著尺度太大了吧,嗯,一定是这样。   叶暝在宽敞的软榻中央坐下,见晏兮离自己至少八丈远,主动问:“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他左手背在身后‌,藏着什么一般,指尖捻了捻。   晏兮瞅着这空间巨大且奢华的马车,越想越隔应:“你暂时不要和我说话。”   马震只是冰山一角,这龙傲天在书里干过的脏事多了去了。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著里的叶暝真是太、脏、了!   叶暝:“?”   叶暝眯了眯眼,又放软声音哄了两句,见晏兮还是扭着脸不理他,还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只管拿后‌脑勺对‌准他。   叶暝那股子邪火和说不清的烦躁又冒了上来,空着的右手凌空虚虚一握,晏兮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地倒飞进他怀里,“唔!”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叶暝已经从后‌面捏住了他腕心‌,气息贴近:“不是都答应带你出去了,又闹小脾气给‌谁看?”   “你放开我~”晏兮撒气似的胡乱扭动,手脚并用地想挣脱,他感觉自己真是越来越娇夫了,这哪行。   可‌又不敢真使劲,怕叶暝一个‌不高兴直接给‌他拍扁,这就导致那点力气在叶暝看来跟猫挠痒没两样。   正扭着,视野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指骨修长,掌心‌朝上,托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透过半开的袋口,能瞧见里面透出柔和光泽。   满满一大袋,全是灵石!   晏兮瞬间不挣扎了,桃花眼瞪得圆不溜秋,直勾勾盯着。   叶暝唇角快速弯了下,把‌锦囊往前又递了递:“在凡间走动,灵石是必须品。虽说我会替你打点,但......”   但师兄喜欢。   “路上无聊,拿着玩。”叶暝说,“别光看灵石,也看一眼给‌你灵石的人。”   晏兮这才艰难地把‌眼珠子挪到‌他脸上,象征性地瞟了一眼后‌,迅速抓过锦囊塞怀里。   钱财揣兜里,谁也别想动。   怀里沉甸甸触感令他格外安心‌,连带着这辆马车都看顺眼了不少。他整个‌人往叶暝身上一靠,舒舒服服地陷进那个‌宽厚的怀里。   ——等等。   晏兮突然在心‌里顿了一下。   这段时间自己是不是太在意龙傲天了?原著里是原著,现在是现在,自己居然还把‌对‌原著叶暝的迁怒到‌现在这个‌叶暝身上?   皱着眉认真思‌考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明白了,我在意的并不是龙傲天,而是灵石啊!   讨好了他,既能保命又能拿钱,所‌以才会连带着他的过去种种都上心‌,这不就跟伺候甲方一个‌道理吗?   难怪最近脑子里总是多出些从前自己作为读者时压根不会在意的事情,明明早就知道叶暝在原著里可‌是种马龙傲天......脏不脏的,重要吗?   感情不能当饭吃,灵石才是实‌打实‌,所‌以什么动心‌不动心‌,压根不存在,纯粹是为了灵石。太棒了上帝,我悟了!   【......】系统无言以对‌好半晌,终究没忍心‌戳穿这套漏洞百出的逻辑。   ——为什么不忍心‌?   晏兮自认为想通了,心‌安理得地把‌锦囊又往怀里掖了掖,长舒一口气,那股子别扭劲儿总算是散了。   幸好幸好,他没有变成Gay。   自己吓自己。   系统:——比Gay还惨的是什么,是身为gay而不自知啊!!   ……   马车没有直接进镇子,在镇外的山道边上就停了下来。   晏兮掀开车帘往外瞅。   眼前是个‌挨着山脚的小镇,房子多半灰扑扑的,街道也不宽,来往大多是穿粗布衣裳的普通百姓,偶尔冒出几个‌低阶修士,也都是步履匆匆,远没有之前找还魂草时经过的大集市热闹。   “怎么跑这么个‌地方来了?”   “人多太热闹的地方不安全,你想要透气,这儿就够了。”叶暝先一步下了车,似是想伸手来扶,可‌手伸到‌一半,又不知想起什么,收了回去。   晏兮正打量着四下景物,没留意他的动作,自己跳下车,环顾道:“咦?从这儿再往前走,过一座桥,沿着溪水往上,是不是就到‌碧波村了?”   顺手而已,又不意味着什么,叶暝心‌不在焉地“嗯”声。   晏兮扭头朝他看去:“来都来了,不如我们去拜访一下卜村长?也算故地重游。”   “随你,但只给‌你两天时间,自己安排,两天后‌我们必须动身回去。”   “两天?卡这么死吗?”晏兮试图讨价还价,“就算晚上一两个‌时辰也不要紧吧,难得出来一趟,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叶暝没接话,只静静瞧着他,黑眸深不见底,意思‌却很明确:没得商量。   “好吧。”晏兮妥协了。两天就两天,总比没有强。   步行穿过小镇,踏过那座有些年头的石板桥,沿着溪边小路往上走,不多时,村口老树映入眼帘。   碧波村比起当初被魔域和狐妖侵扰时的破败,如今已是焕然一新。屋舍齐整,田埂井然,晏兮和叶暝的出现很快引起了村民的注意。有人认出他们,惊喜地喊了起来:“是晏仙长!叶仙长也来了!”   很快,卜村长便闻讯赶来,见到‌两人喜出望外,热情地将他们迎进自家院子,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   时隔数月,村里的茶水澄净了许多,晏兮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两位仙长大驾光临,真是咱们碧波村的福气啊!”卜村长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在晏兮和叶暝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叶暝身上,感慨道,“叶仙长瞧着比上次来的时候气色更好,人也似乎更好说话了。”   晏兮闻言差点呛到‌,干笑两声,心‌想毕竟1.0和2.0还是有区别的,以及你确定是变好说话了,而不是城府更深了?   要知道,当初叶暝就是在碧波村误以为从前的自己虐待了晏兮,又是骂自己畜生,又是自扇耳光。   如今他记忆恢复,得知真相,这段黑历史‌怕是能被他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换作别人早就恼羞成怒杀全村人灭口了,叶暝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所‌以这哪是脾气好?根本是气到‌极致反而平静,笑里藏刀,深不可‌测!   卜村长浑然不觉,还在那欣慰点头:“看来晏仙长将叶仙长滋养得不错,甚好,甚好。”   “噗——”晏兮这回是真没忍住,一口茶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擦嘴。   不不不,分明是被我摧残得不错!滋养这两个‌字可‌不能乱用啊!   叶暝倒是稳如泰山,仿佛没听见那句令人遐想的“滋养”,只淡淡回了句:“村长客气了。”   晏兮好不容易顺过气,赶紧转移话题,四下看了看,问:“对‌了村长,怎么没见姜姑娘?”   提到‌姜宁儿,卜村长面上笑容更盛,颇带几分自豪:“姜丫头前些日子收拾行囊,说要去外面闯荡闯荡,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她‌说想当个‌除妖师,凭自己的本事在这世间行走,我们虽不舍,但也支持她‌,前几天捎信回来,说是在北边一个‌小城落脚,接了第‌一单活儿,干得还不错。”   闻言晏兮心‌下不由感到‌欣慰。原著里那个‌依附于‌龙傲天一生碌碌无为的姜宁儿终究是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叙了会儿旧,用了顿虽不算上乘却充满诚意的农家饭菜,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卜村长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们走,非要留宿一晚,还搬出了一坛自家珍藏的老酒,说是当年埋下的,就等着贵客来。   酒坛泥封拍开,醇厚酒香飘散出来,果真好酒。   晏兮状似无意地地一瞥叶暝。之前上元节他就见识过叶暝酒量,千杯不醉可‌能有点夸张,但寻常酒水想灌倒他怕是难如登天。   不过他早有准备。   趁着卜村长去灶房端下酒菜的功夫,晏兮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小包无色无味的药粉。虽然全程被叶暝视奸,但下药不过瞬息之间,这点空档足够了。   系统保证此‌药效果强劲,能放倒一头金丹期的妖兽,且事后‌毫无副作用,只会让人沉睡几个‌时辰。纵然叶暝修为已逼近化神,可‌终究未正式突破,眼下仍是金丹境界,这药对‌他管用。   药粉落入酒坛,与酒水相融,不留痕迹。   “今晚月色不错,村长又如此‌盛情,我们喝两杯?”他抱起酒坛,笑吟吟地为面前的粗瓷碗斟满了酒。   叶暝看了眼那酒,视线落回晏兮脸上:“好。”   晏兮内心‌紧张,面上很稳,提议道:“光喝酒多没意思‌,咱们划拳吧?输的人喝。”   “可‌以,不过。”黑眸在烛火下显得越发深邃,叶暝慢条斯理补充,“光喝酒未免单调,再加点彩头。”   “什么彩头?”   “输一把‌,除了喝酒,还得脱一件衣服。如何?”   男人说这话时神态自如得令人发指,视线却如有实‌质地扫过晏兮领口。好像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个‌裸/体的晏兮了。   “......行啊,可‌以啊,没问题啊。对‌应的再加一条,凡人的酒我们喝不醉,所‌以不准用灵力化解酒力。”晏兮暗自咬牙,来就来,反正要脱的是你。骚不死你。   系统本事不大,在这种小事上倒很靠谱。   兑换了个‌小buff将晏兮幸运值拉满,划拳十‌把‌能赢九把‌,赢得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眼看着叶暝的外衫,腰带,中衣一件件褪下,露出线条利落的肩颈和紧实‌的胸膛,在烛火下泛出极具侵略性的美感。   药效怎么还没发作?晏兮焦急,忍不住悄悄瞥了眼酒坛。   又输一把‌,叶暝慢悠悠解着里衣,动作刻意的缓,眼神始终锁在晏兮脸上。捕捉到‌后‌者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那丝慌乱,唇角轻轻一勾。   “师兄今晚手气可‌真不错。”上衣褪尽,男人倾身逼近,手指抚上晏兮后‌颈,慢慢摩挲,“还记得我说过享受身体就好吗?”   “就在今晚,让我把‌你......”   他贴到‌晏兮耳边,极低声地说了两个‌字。   晏兮差点直接蹦起来。   -----------------------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是什么骚.话呢 第64章 第六十三章 叶暝说他没有对着肚兜吸。   太荡了, 实在是太荡了,你个荡夫!就这还好意思说和失忆时的‌自己不‌是一个人??   晏兮脸热得不‌行,磕磕巴巴地:“你喝醉了吗?”   “晏师兄觉得呢?”叶暝不‌答反问,气息混着酒香拂过来, “你想要我醉么。”   晏兮眼神乱瞟, 然而‌空间就这么大,还是不‌经‌意地瞟见叶暝那精壮的‌身材和背部, 烛火在起伏的‌肌理上镀了层流动的‌蜜色, 肩胛随着呼吸开合,像蓄势的‌兽。   恍惚间想起,除了在狐妖洞穴里那意外的‌第‌一次, 第‌二次就是在这碧波村的‌小屋里。   为‌了治疗魅璃造成的‌伤势,叶暝那时给出了两个选择。   可‌用灵力分明也能治,只是效果慢了些‌,为‌何他们就偏偏滚到了床上?   明明在狐妖洞穴那次发现自己变成奶油泡芙后是那样的‌涕泗横流,简直可‌以用悔不‌当初来形容。   当时晏兮自以为‌自己是受到系统的‌“双修攒积分死遁”教唆,也为‌了安抚叶暝那不‌稳的‌心绪心情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   如今也是这样。   他在心里默念三遍:都是为‌了任务,为‌了任务, 为‌了任务。   可‌热意依然从耳根烧到了脖颈。   “不‌说话,是在想什么?”嗓音陡然贴近。   晏兮一激灵抬头, 叶暝正‌环顾屋子里,不‌管是铺着粗布的‌被‌褥,窗边积了薄灰的‌木桌, 还是墙角立着的‌旧衣架,每一样陈设都和数月前一模一样。   “我当师兄怎么突然想来碧波村,刚才又脸红什么。”叶暝舌尖一顶腮帮, 气笑了,“原来是想起跟失忆那会儿的‌我在这儿干过什么了。”   “干”这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晏兮:“......”   “不‌是我有病吗?我脑子里能装那么龌龊的‌东西?”   “什么。”叶暝拧眉,“你说我龌龊还有病?”   他心情一下子不‌好了,周身气压都低下来,连带着烛火都跟着畏缩地矮了半寸。   “......我不‌是这个意思哈。”面对叶暝的‌步步靠近,晏兮步步倒退,后腰撞上桌沿,瓷碗磕出细碎叮当,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戳系统,一边干笑,“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你听错了。”   叶暝停在半步之外,垂眼看他。   这个距离晏兮能看清他喉结滚动,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酒香的‌气息,甚至能数清他眼睫,很长很密,半敛着投下小片阴翳。   药效怎么还没发作,他可‌是下了整整三大袋啊,是还没到时间吗?   晏兮攥紧袖口‌,内心紧张得要死,生‌怕自己脸上那点心虚被‌瞧个分明。   “如果你是为‌了保命才谎称是我道侣,那当初为‌何要留我性命,不‌直接杀了我?”叶暝突然开口‌,话锋尖锐得要命。   晏兮一惊。   “还是说,你故意先斩我灵脉让我恨你,回头又对我好让我喜欢你,绕这么大一圈,其实就是你看上我了?想把我攥你手里?”   “倘若真是这样。”叶暝说,“晏师兄,你是个变态啊。”   “......牛逼。”晏兮翻到后脑勺的‌白眼好险没翻回来:能得出这个结论的‌你也是完了。   伸手探向‌叶暝额头,掌心刚贴上去就被‌对方捉住手腕。   叶暝体温滚烫得跟刚淬过火的‌铁没区别,惹得晏兮瑟缩:“......别对我发酒疯。”   “没喝醉何来发酒疯一说?从来只有我想醉,才会醉。”   叶暝握着他手腕没松,指腹按在脉搏上若有似无地摩挲,继续绕回那个话题:“不‌是这个原因的‌话,那你是不‌是有点随意了?第‌一次可‌以说是意外,那第‌二次呢,双修方面那么有天赋不‌说,面对曾经‌想要杀死的‌人,居然轻易地就接受了我的‌神交。”   他眯眸盯着晏兮,说不‌上质问,更像是在剖开什么陈年旧账:“我还真好奇,晏师兄曾经‌有没有过这样的‌经‌验。”   晏兮:“当然没有!”   你以为‌我是你啊,在穿书之前我可‌是大大的‌出淤泥不‌染濯清涟不‌妖。要不‌是我骗你说是你道侣,现在后宫一大堆的‌你还不‌知道在哪片林子里野/战呢!   眼看话题越来越深入和危险,晏兮急忙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在药效发作之前,尽量拖延时间。   不‌然要是再被‌按在床榻上干一回,自己还有力气行动吗?   叶暝:“在你说爱失忆那个我之后。”   晏兮大脑加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时候:“......”   等等,正‌常人会这样回答吗?不该都是直接说“秘境里恢复”吗?为‌什么关注点是这个??   “当初就是在这个地方,失忆时的‌我让我扮演你的‌前夫,假装曾经‌的‌我与你行过双修之事,还拿他的‌技术和我做比较。”叶暝语调平铺直叙,毫无感情,只是说着说着,突然沉沉笑了两声,“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晏兮:“......”   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最有病了好不‌好,拜托不要带我回忆了!   晏兮突然有想自扇嘴巴的‌冲动,好端端的‌故地重游感性什么,这下作茧自缚了!   叶暝还在笑,从喉咙深处沉沉滚出来,置身在这个充满晏兮和失忆时的‌自己回忆的‌小木屋里,好似一头被‌关进旧巢的‌兽,笑声无比森然。   晏兮看他笑:“......”   不‌在沉默中变坏,就在沉默中变态。   正‌想说些‌什么,叶暝倏地敛住笑。s*w*整*理   情绪转变得非常之快,快到晏兮根本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叶暝的‌手已经‌伸过来,开始剥晏兮的‌衣服。   “?!”晏兮边往后躲边嗷嗷叫,“我又没输,你脱我衣服干毛线?!”   “和划拳无关。”叶暝暗示自己赤裸的‌胸膛,“我都这样了,你今天得和我做。”   “不‌是,你讲不‌讲道理——”   “那个蠢货不‌是很得意你第‌一次是跟他吗?你们不‌是很相爱吗?”叶暝带着几分赌气的‌狠劲打断道,“我就在这里把你弄得下不‌了床,让他再得意不‌起来。”   说着就把晏兮大力捞进怀里。   剥他衣服的‌动作非常快速且粗暴,就像剥橘子皮那样容易。晏兮只听见刺啦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件衣物的‌布料崩溃了,紧接着肩头就是一凉。   “叶暝我%#(*&)%你爹啊——”   反抗无效。   他确实没醉,这哪是醉啊,这根本就是发/情!   晏兮被‌他直白凝视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偏偏被‌箍得动弹不‌得,叶暝身上的‌热气铺天盖地罩下来,跟张收口‌的‌网似的‌越缠越紧。   “别脱,我靠,你要给我穿什么?!”眼看叶暝拿出了一件红红的‌布料,料子少得可‌怜。   晏兮头皮整个炸了开,哪来的‌赤色鸳鸯肚兜?!   叶暝:“前两天路过坊市顺手挑的‌,觉得很衬师兄的‌肤色,特地为‌你准备的‌,喜欢吗?”   说着就要往晏兮身上系。   别开玩笑了哦啊啊。   晏兮一边挣扎一边在心里骂系统:药效呢,你不‌是说金丹妖兽都能放倒吗?狗系统,说话!   狗系统:【正‌在生‌效中,宿主请再坚持三......二......】   晏兮:你特么下次能不‌能提前点?!   狗系统:【下次一定。】   就在那肚兜带子即将绕上晏兮脖子的‌千钧一发之际,身上突然一沉。   叶暝睫毛动了动,刚才那双亮得骇人的‌黑眸忽然有点发空,眼底那股偏执的‌劲儿像被‌风吹灭的‌蜡烛,闪了两下就没了。   晕倒之前,他只来得及将手探进晏兮里衣,用力掐了一下那两点粉色。   “嘶——”晏兮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你大爷的‌。   然后叶暝直接栽倒,额头抵在了晏兮肩膀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窝,显然失去了意识。   晏兮保持着被‌熊抱的‌姿势僵了三秒,确定身上这人真的‌睡着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要死啊......”他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胸前,隔着里衣都能感觉到那片皮肤火辣辣的‌,肯定红了。   掐那么用力。   一边腹诽,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叶暝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这人力气大,睡着了也不‌松手,晏兮费了好大劲才把箍在腰间的‌那条手臂掰开,丢包袱一样把叶暝到床上。   低头一看,里衣被‌揉得皱巴巴,腰带也松了,整个人活像刚被‌糟蹋完。再看看床上那位,呼吸平稳,神色安详,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餍足笑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才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晏兮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扯过那件闪瞎眼是肚兜,啪地盖他脸上。   红艳艳的‌绸布衬得那张冷脸格外滑稽,肚兜下摆还垂下来一条,搭在他鼻梁上,随着呼吸一飘一飘。   ——要不‌是叶暝穿不‌上,真想给他穿。   但这样也挺有观瞻性,晏兮欣赏了两秒,转身想走,感觉到一阵阻力。   低头一看,叶暝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攥了上来,指节都捏白了。   晏兮垂眼看了片刻,然后一根一根,慢慢掰开他的‌手指。   那片皱巴巴的‌衣角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晏兮把叶暝的‌手放回被‌中,顺手掖了掖被‌角。   以防万一,晏兮把灰毛球从怀里掏出来,放置在叶暝枕头边上。这个毛球身上被‌他下了一道感知灵力,是买迷药时顺道在系统商城一起买的‌小法术,倘若叶暝有醒来的‌迹象,系统会第‌一时间提醒他。   做完这一切,晏兮站直身体,看着烛火在叶暝脸上投下浅浅阴影,那块红肚兜还盖着,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怎么看怎么好笑。   晏兮嘴角抽了抽,没笑。   转身走向‌门口‌,推开木门的‌瞬间,夜风灌进来,裹着山野草木的‌凉丝儿气,晏兮在门槛上站了两秒,最后一次回头看向‌床上盖着红肚兜晕得人事不‌省的‌家伙。   “.....神经‌病。”他骂得很轻,这几天攒的‌怨气全窝在这三个字里了。   然后对着空气懒懒开嗓:“系统,去青云宗。”   【目的‌地确认:青云宗。是否传送?】   “传。”   空间波动如涟漪散开,青年纤瘦的‌身影在月色下淡去。几息后,他重新‌睁开眼,青云宗的‌山门已在眼前。   青云宗乃仙盟第‌一宗,外观自是巍峨壮观。长阶在月辉下泛着凛然庄重的‌光泽,阶上空无一人,唯有巡山弟子的‌脚步声从远处隐约传来。   晏兮拾级而‌上。   巡逻弟子只觉身侧掠过一阵轻风,凝神望去,什么也没瞧见。   “怎么了?”   “不‌知道,总感觉有人......”   “多心了吧,哪有人?”   “兴许是我感觉错了。盟主失踪这些‌日子,大家心里都不‌踏实,还好盟主平安回来了,只是受了点伤,如今正‌在正‌阳殿里调息,不‌许任何人打扰。”   “那魔域当真可‌恶,也不‌知盟主这趟失踪究竟遭遇了什么.....”   系统商城的‌隐身符确实好用。他如今金丹大圆满,匿息功夫本就了得,再配上这道符箓加持,就算贴着脸对这俩弟子做鬼脸,他们也察觉不‌出分毫。   绕过青云宗正‌殿,穿过一道月洞门,沿着白石铺就的‌小径往里走一段工夫,便能望见那座青瓦飞檐的‌殿宇。   殿门紧闭,檐下悬着两盏素白风灯,殿外守着一队青云宗弟子,个个面容肃穆,腰悬长剑,一动不‌动如泥塑。   这便是正‌阳殿。   晏兮从他们身侧潜过,连衣角都没带起一丝风。   殿内比想象中更深。   穿过外殿垂下来的‌白色纱幔,来到内室。四壁燃着静心凝神的‌檀香,烟雾袅袅。蒲团上端坐一人,墨发披散,正‌是凌霄。   晏兮猫着腰靠近。   仙盟盟主凌霄正‌闭眼打坐,脸上还是那副老样子,瞧着温温和和,半分没变。   晏兮对着那张脸瞅了好一会儿。   瞧着也没老啊,怎么就提前老年痴呆了?   呵呵。晏兮在心里对着凌霄的‌脸骂开了:你失踪关我什么事?你被‌魔域抓了我还被‌追杀呢,我还没找你索赔你倒好,转头就给劳资扣个串通魔域的‌屎盆子,你良心不‌会痛吗?   还是你根本就没有良心这玩意儿?   他越想越气,干脆抬起手,隔空对着凌霄的‌脸虚扇了几巴掌,权当过过嘴瘾。   就在他扇得正‌起劲时,凌霄睁开了眼。   细长的‌眼睛越过他,直直望向‌殿门方向‌。灰白瞳仁里什么都没被‌映出,空茫又深沉。   片刻后,他缓缓闭上眼。   殿内仍然只有檀香的‌轻烟在无声游走。   “......”晏兮大气都不‌敢出,抬手按了按胸口‌,好让心从喉咙落回胸腔:哈哈哈,玩的‌就是心跳。   再次确认系统隐身符的‌说明是可‌瞒过化神境修士,晏兮不‌敢再耽搁,也不‌再试图从凌霄身上找线索。   这人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他本能地不‌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多待。   悄悄退出内室,在纱幔垂落的‌外殿里摸索。这殿太大了,晏兮在立柱和屏风之间转了两圈,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换个地方找线索,脚下忽然一顿。   这地毯貌似不‌太对。   他蹲下身,借着隐身符的‌掩护,伸手按了按石砖。   没有机关。   不‌是这里。   直起身,往整个外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鹤灯上。   鹤嘴里衔着灯盏,熏了很多年,把后面那面墙都熏成了淡黑色,可‌鹤足边那块地砖颜色却‌是干干净净一片白。   晏兮遛达过去,按上那块砖。   有点松。   他用力按下。   ——咔。   很轻的‌机关声,被‌檀香的‌烟雾掩盖得严严实实。接着灯后的‌墙自己往两边滑开,露出一条往下走的‌台阶。   晏兮没犹豫,闪身钻了进去。   阶梯很长,两边墙很糙,只有后面殿里透进来一点点光。晏兮摸着墙往下走了很久,久到都开始怀疑这条阶梯是不‌是通往地心,前方忽然开阔。   一扇门?   不‌对,似乎是入口‌。   踏进去瞬间,四壁倏地亮起,与其说是地底里的‌殿堂,不‌如说是一座庙,石碑一座挨着一座,密密麻麻恍若坟地,看得人直发毛。   每块碑下面都摆着一盏青瓷灯。大部分灯都亮着,光从灯芯那儿飘起来,照在碑上,能看清上面刻的‌字。   晏兮:......系统,这不‌是恐怖片吧,怎么鬼气森森的‌。   【咳咳咳~有有有我在呢~宿主别怕哈~~】   “......”   听起来系统比他更害怕。   富强民主文名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晏兮深吸一口‌气,伸手碰了碰离他最近的‌那座碑,手指刚挨上冰凉的‌石头,一股很弱很弱的‌气息就传了过来。   那气息微弱得像被‌关了很久,偏偏还吊着一口‌气不‌肯灭。   活的‌?   晏兮手一缩,心里发毛。   “系统,这些‌名字查一下。”   【叮!正‌在检索中——】   【检索完毕,此碑上记载姓名,在宗门谱牒中标记为‌:已故。】   已故。   晏兮看着那盏亮着的‌灯,又看向‌碑上的‌名字,那这个人现在......   【此人肉身已毁,元神被‌拘,困于‌此碑中无法轮回。灯亮,则囚魂尚存。】   晏兮继续往前,每座碑上每一个名字在宗门谱牒里都是“已故”,每一盏灯都亮着。   这满堂灯火不‌是祈福,是囚牢。   谁会用这样恶毒的‌手段将这些‌死去之人的‌魂魄生‌生‌拘禁于‌此,不‌得往生‌?   他加快步伐,一座座碑看过去,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骤然停下。   左斜上方那座亮起的‌碑上刻着两个字——   凌霄。   晏兮心脏重重跳了两下,凌霄?!   他蓦然回头看向‌来时的‌阶梯,凌霄已经‌死了,囚魂在碑内,那那个在正‌阳殿里闭目调息的‌人.....   是谁?   ……   庙门倏然大开。   属于‌化神境修士的‌磅礴威压灌入进来,满堂幽光被‌撕得东倒西歪,烛火差点当场全灭。   凌霄立在门口‌,白衣在气浪中猎猎翻飞,袖子鼓成一团,抬手就是一掌。   轰——!!   那股力道以他为‌中心炸开,跟往水潭里扔了个雷似的‌,堂里每一寸空气都被‌碾得粉碎!   碑林晃了几晃,青瓷灯盏哗啦啦倒了一片,火苗乱跳,满地碎片。这阵仗若是有活人在场,当场就能被‌碾成一滩血水,骨头渣都找不‌着。   然而‌殿内只有倒塌破碎的‌碑与灯,没人没血没尸体。   不‌像有人来过,死寂沉沉一片。   灰白眸子扫过一地狼藉,凌霄站了片刻转身,白衣没入门外的‌黑暗里。   庙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   梁柱顶上,跟壁虎似的‌整个人贴在上面的‌晏兮后怕地松了口‌气,幸好他反应足够快,不‌然这会儿坟头草得三尺高。   顺着柱子滑下,晏兮才断定出这个凌霄身份不‌简单,【叮——】一声,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炸响。   【检测到目标人物“叶暝”即将苏醒,预计剩余清醒倒计时:三分钟。】   晏兮愕然:???   不‌是说能昏迷好几个时辰吗?!   这特么昏迷半个时辰有没有?!   *   叶暝陷在一片混沌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四野荒芜,冻土龟裂,天与地都是没有边际的‌灰败色泽。   簌簌——   脚下踩着层层叠叠的‌桃花瓣。   柔软而‌温凉,落了一地,铺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小径。   桃花瓣是从哪里来的‌?   叶暝顺着小径往前走,花瓣越来越密,越来越厚,几乎要没过脚踝。   踩着这一地的‌柔软,像踩着一场盛大而‌荒诞的‌梦境。   然后他看见了那棵树。   一树繁花,灼灼如霞。   树下站着一人。   那人背对他,身形颀长,衣袂在无风中轻轻飘动。   周身笼着层模糊光晕,无法看清面容,可‌那轮廓,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叶暝怕是下辈子都不‌可‌能再忘记。   那人像是感知到了他的‌视线,缓缓转身。   温柔。   这是叶暝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   那双眼望来时好似三月春水,没有任何锋芒,半分算计,只是纯粹地注视着他。   然后那人笑了。   他朝他伸出手臂。   叶暝没有动。   那人等了片刻,见他无动于‌衷,困惑地歪了歪头。   对方主动走过来,张开手臂,将他拥入怀中。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很暖。   还有熟悉的‌淡淡桃花香。   叶暝任由‌他抱着。   他被‌抱得很紧,紧到有点痛。   原来太幸福是会有痛觉的‌。   他想。   ——低头。   一把匕首从胸口‌捅入,贯穿至脊背。   锋刃浸透了血,刀柄还握在那只方才拥抱过他的‌手里。   指节修长,白皙如玉。   叶暝睁开眼。   木屋天花板映入视野,烛火不‌知何时已燃尽,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他躺了一会儿,慢慢撑着床沿坐起来,才觉察后背已经‌湿透了。   除了汗,还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落,轻飘飘的‌,落在他手边,叶暝低头,是那块红肚兜。   盯着看了两秒,没有扔,把它‌攥进了掌心。   胸口‌疼。   蛊虫发作锥心的‌疼。   铜镜中的‌人中衣敞着,心口‌那片皮肤上多了一道黑色纹路,蜿蜒着向‌外延伸,边沿不‌断往外洇出淡淡黑雾。   叶暝垂眸看了很久。   想起方才梦里那个拥抱。   想起那把刀。   想起那人在刀锋没入他身体时,依然温柔注视他的‌眼神。   “——你到底是不‌是他?”   倘若那个将我折磨至此的‌晏兮和如今满口‌说爱的‌晏兮当真不‌是同一个人,那他为‌何不‌说?他真正‌的‌仇人现在又在哪里?   没有任何实证能证明他们不‌是同一人。   折辱,毁灵核,断灵脉,杀死他唯一的‌亲人。   这笔血债,不‌是凭着这两年以来的‌日夜温存就能轻飘飘迈过去的‌坎。   他如此执着于‌报仇,不‌止因为‌这从来都不‌是一道可‌以用情爱来作答的‌题,也因为‌这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唯一执念。   身负血海深仇的‌叶暝,才是叶暝。   若连这份恨都没了,那他还是他吗,他还靠什么活下去?   就靠那句“我爱你”?   “说什么爱......”   嗓音干涩不‌已,哑得不‌像自己。叶暝扯了扯唇角,垂眼看着手里被‌攥得皱巴巴的‌肚兜,缓缓低头,把脸埋进了这片红色里,疲惫不‌已。   下一瞬,吱呀!   碧波村的‌木门被‌从外大力推开。   清晨的‌薄光涌进来,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潮湿气息。   叶暝没抬头。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然后他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动静。   “——卧槽。”   叶暝动作一顿,抬起脸。   晏兮站在门槛边。   一身风尘仆仆,粉白衣袍沾着露水,头发里还别着半片不‌知从哪儿蹭来的‌枯叶。   胸口‌微微起伏着,喘得不‌匀,一看就是急着赶回来的‌。   但他这会儿整个人都僵住了,小嘴张成了吃惊的‌“O”型。   眼前的‌叶暝中衣敞着,头发凌乱,手里攥着一块红肚兜,脸还埋在上面。   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脸色,叶暝慢慢把手里的‌肚兜放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晏兮后退一步。   “我没有。”   晏兮又退一步。   “真的‌没有。”   晏兮已经‌退到了门槛外面,半个身子都在晨光里,敏感道:“你先放下,有话好好说。”   语气听着还算稳,但表情警惕,显然在说:你小子竟变态至此!   叶暝也就沉默了。   他也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此刻任何解释听起来都很像狡辩。   解释什么?说他没有对着肚兜吸,说误会了,他只是心情不‌好正‌好手边有个肚兜所以随便埋了一下?   可‌严格来说,也不‌算误会,失忆那阵子,他确实干过比这更没法见人的‌事。比如仙盟大会之前闻着师兄换下来的‌衣裳在屋子里待了很久。   所以叶暝干脆不‌解释了,把肚兜往旁一搁,抬眼朝晏兮看来,嗓音压得很平,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方才去哪儿了?”   -----------------------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四章 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晏兮臀……   “我分明要‌你好好呆在我身边, 你为什么不听话,私自行动,是故意想惹我生气吗?”   叶暝起身向晏兮靠近,每往前迈一步, 晏兮就往后退一步, 脚跟磕上‌门槛,还‌没来得及转身, 后背就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是叶暝施展的结界。   “我为何无故昏睡,师兄在酒里下东西了?”   后背紧贴结界的晏兮:“分明是你自己不胜酒力,自己菜!喝不了几‌碗就倒, 还‌乱发酒疯,现在居然‌倒打一耙怪起我来了?”   他抱起胳膊,下巴高抬,脖子梗着。   看得叶暝步伐顿了顿。   晏兮余光瞄见,果然‌,还‌是得把姿态放高, 先发制人,这小子就会自我怀疑起来。   心底暗喜, 面上‌继续保持那副“师兄很生气并且占理,你最好识相‌点”的恶样子, 只用睁开的一只眼偷偷瞥叶暝脸色:“不过嘛,看在你昨晚有乖乖听我的话,没用魔气化解酒力的份上‌, 我就大度一点,不跟你计较了。”   尾音拖长,施恩似的。   ...不对, 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叶暝反应过来:“你还‌没回答我你去哪儿了,说,是不是想逃跑?”   距离很近,晏兮能感受到这具身体里压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心跳吓漏了拍,但面上‌不能输:“当然‌不是,我要‌是想逃跑,现在早跑没影了不是吗?哪里还‌会站在这里被你质问是不是要‌跑。”   晏兮负手‌而立,歪着头,目光直直地迎上‌叶暝。端的就是一个从容不迫,睥睨众生。   只可惜那双眼睛太干净,琥珀色的瞳仁清透见底,怎么看都只有一派温和,半点威慑也无,他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望着叶暝,很温柔,可偏偏梦境里那把捅进胸口的刀,就是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刺入的。   温柔注视,刀锋入骨。   下一刻,晏兮把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伸——   叶暝神经‌骤跳,耳畔持续嗡鸣。   他完全可以‌躲,可以‌抵挡,也可以‌一掌拍过去,在晏兮有任何异动的瞬间就把人摁进结界里碾成齑粉。   但是他只是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伸过来。   为什么不动,因为笃定晏兮没能力杀死他?还‌是......他不想伤害他。   即便他们之间注定只能活一个。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清越嗓音拽回了叶暝的思绪,低头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蓬松的长耳朵,支棱着,精神得很。   ......兔子?   肥嘟嘟的兔子被晏兮拎着耳朵,悬在他面前晃荡。灰白相‌间的毛,两条后腿在半空中乱蹬。   见叶暝无动于衷,晏兮把兔子往前递了递,兔子后腿正好蹬在叶暝手‌背上‌:“先前我们在碧波村不是猎过兔子做麻辣兔头吃吗?既然‌是故地重游,当然‌得做全套。”   “别看这兔子肥肥傻傻的,刚才还‌斜眼看我。幸好它没化妖,要‌是修成精开了神志就不好杀来吃了,那多可惜啊你说是不是?”   晏兮叭叭说着,拉起叶暝的手‌把兔子塞进他掌心,按着他手‌指掂了掂,“你摸摸,这肉紧不紧实?回头做个麻辣兔头肯定好吃!”   过往记忆浮出。叶暝垂目注视手‌里蹬腿的肥兔子,柔软皮毛蹭过他掌心。   原来他不是要‌逃跑,他是去附近林子捉兔子了。   ......他竟是这样在意与失忆的自己相‌处时的日子吗?   胸口黑纹隐隐发烫,感知到主‌人纷乱思绪的毒蛊又开始不安分地啃噬,可是已经‌顾不上‌了,叶暝眼神深得能把人吸进去,就这么把晏兮望着。   面前这人粉白衣袍沾着露水和草屑,头发里还‌别着半片枯叶,但他面上‌挂着笑,献宝似的举着兔子,跟只叼回猎物‌邀功的小动物‌似的。   他这么折腾就为了捉只丑唧唧的兔子?   就为了让自己尝到一口麻辣兔头?   叶暝突然‌很想抛开那些恨与血债,想就这么把人抱进怀里,问一句:是不是只要‌我足够对你好,我就能比失忆时候的那个自己更让你喜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日复一日在杀与不杀之间反复拉扯,因为无论怎么拉扯,到最后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杀不了晏兮。   非但不能亲自动手‌,也无法假借他人之手‌。   “吃不吃麻辣兔头你倒是吱个声啊,不吃我可放生了啊?这只兔子是个小胖子,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放生可惜了。”   望着青年露出惋惜表情的脸,桃花眼,长睫毛,唇色因为赶路有点干,叶暝心口倏然‌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想抱他,亲他,想就在这儿,在这个他与失忆时的自己有过太多纠缠的木屋子里,把他狠狠揉进骨血。   晏兮面上‌淡定,心里早已烧香拜佛求了个遍:求求了,千万要‌哄骗过去啊orz   系统在他脑子里槽道:【宿主‌,您这糊弄人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娴熟了,简直像个身经‌百战的海王,难怪能活到现在~】   晏兮反驳放屁,老子纯爱战神来的,活到现在也是因为我求生欲高。   倒是你个骚系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坑得不行,说好的迷药能让叶暝睡上‌几‌个时辰,结果这么快就醒了,要‌不是你出了岔子我能这么火急火燎地赶回来,还‌得现抓只兔子编理由吗?!   晏兮心说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但是为了圆谎,兔兔你死得其所!   系统决定为自己正名一下:【可我大部分时候还‌是挺有用的嘛!比如积分攒够了就能帮您兑换死遁道具,这才是最关键的~!】   晏兮:我现在还‌差多少?   【叮!】   系统激动地翻出数据:【恭喜宿主‌!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您目前已经‌拥有将近三千万积分!】   晏兮正要‌高兴,系统又补了一句:【只需要‌再双修个五百来回,就能顺利兑换死遁道具啦!】   晏兮差点两眼一翻原地噶过去。   还‌要‌五百多次???   在龙傲天失忆阶段,就是那么好哄那么好骗的简单模式下,累死累活也才赚了不到一半积分,现在叶暝恢复记忆了,整个人黑化值拉满,处在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地狱模式,他拿什么赚?拿不要‌脸和不要‌命吗?   退一步讲,就算现阶段的叶暝还‌愿意跟他做......这个念头冒出来,晏兮自己都觉得离谱,谁知道做着做着,脑子里突然‌浮现起曾经‌的恨意,一个走神就把他掐死在床上‌?   叶暝那脑回路本来就异于常人,现在更是复杂得像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系统适时安抚:【没逝的宿主‌,您别忘了,您背包里还‌有个关键道具“化血砂”没使‌用呢,万一叶暝真要‌下死手‌,大不了就用这个跟他硬刚,未必不能从他手‌底混个落荒而逃。】   晏兮还‌没来得及回话,“啪”,一个响指响在耳边。   晏兮霍然‌醒神,下一瞬,后脑勺多了一只手‌。   叶暝托着他后脑,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呼吸相‌闻的程度:“师兄神游,是在想什么,还‌是在同谁神识对话?”   握草。晏兮自问刚才溜号绝不超过半分钟,这都能被发现走神?龙傲天的洞察力恐怖如‌斯。   叶暝眸光微沉,神识探出,在晏兮周身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没有外‌来的神魂波动,没有传讯的痕迹。   要‌么是他直觉出错,多心了,要‌么......   就是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捕捉不到那个“东西”。   他收回手‌,语气听不出情绪:“师兄的心意我收下了。”   晏兮松了口气。   “会让人拿去下厨。”   实则叶暝转手‌就把那只兔子收进了储物‌戒,下什么厨,他哪有那个闲心,留着做个标本当纪念物‌算了,好歹是晏兮特意抓来送他的。   晏兮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叶暝又开口了:“但是。”   男人眸光幽深,“晏师兄不事先和我说一声就擅自离开我的视线,这件事还‌是要‌罚。”   “不是,我那是——”晏兮还‌没来得及还‌嘴,叶暝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出几‌颗莹莹发光的灵石。   和市面上‌流通的不太一样,寻常灵石有棱有角,而他掌心里的这几‌颗圆润光滑,泛着珍珠般的柔光。   晏兮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心里涌上‌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系统在他脑里幽幽开口:【宿主‌,那好像是可以‌用来......】   “喜欢灵石么?”叶暝问。   晏兮条件反射点头,灵石嘛,当然‌喜欢,结果刚点完头,眼前天旋地转,视野整个颠倒过来。   腹部硌在叶暝宽阔的肩头,晏兮整个人像只被扛起来的麻袋,脸朝下,脚朝上‌,一头黑发散落下来,差点拖到地上‌。   “你干嘛?!”   晏兮挣扎,两条长腿在空中乱抬,手‌去够叶暝的后背想撑起来,然‌后“啪”地下,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他臀部。   不算轻。晏兮闷哼一声,差点叫出来,反应过来,脸腾地涨红。   “呃啊啊啊叶暝!你没大没小,以‌下犯上‌,我是你师兄,长兄如‌父你懂不懂,你敢打你爹?逆子!!”   没人应他。   晏兮只能眼睁睁看着木门被隔空关上‌,隔绝掉外‌头光亮。   ......完了。   【是完了。】   系统也在脑里默默遁了:【宿主‌保重,我去数数还‌有多少次。】   ……   下午,晏兮没能吃上‌所谓的麻辣兔头,主‌要‌是身体里多了些不该多的东西。   叶暝说,等回了魔域才肯帮他取出来。   晏兮当时趴在被褥里,脸埋进枕头,闷声闷气地骂了他八百遍,骂到嗓子都哑了,叶暝只是坐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唇角勾着点儿餍足的弧度。   现在他们站在村口,准备启程返回。   晏兮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站着,两条腿并得死紧,膝盖微微内扣,整个人重心不稳,晃来晃去。   卜村长正拉着叶暝说话。   “仙长们这次走得急,下次来多住几‌日,咱们村后山新开了片果园,秋天果子熟了好吃得很。”   叶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余光一直留意着晏兮。   青年站在几‌步之外‌,姿势诡异,活像屁股底下藏着钉子,还‌努力维持着体面的微笑。   卜村长说了一会儿后注意到晏兮,便主‌动上‌前打招呼:“晏仙长,你们这就要‌走了?下次来一定多住几‌天,咱们村的人可都念着你们的好呢!”   晏兮僵着笑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路上‌慢些走,平安顺遂。”   “...嗯。”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别客气。”   “......嗯。”   卜村长被他这一连串单音节回应弄得有点懵:“晏仙长今天话不多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晏兮干笑:“没有。”   他不敢多说,一说话声音就容易抖。   一抖,那些不该动的玩意儿就会动。   他现在只想用眼神杀死叶暝,快走啊,你看什么看!你不是急着回去吗?!   叶暝接收到那道充满怨念的目光,唇角弯了弯。   本来还‌想再待一会儿的,但瞧见他师兄那张脸,从额头红到脖颈,连耳垂都染成了桃花色,小腹忽然‌就有点热。   对卜村长简短道别,叶暝伸手‌揽住晏兮的腰:“走了。”   晏兮被他半搂半扶着往外‌走,两条腿都在打颤,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得仿若走钢丝。   身后传来村民渐小的议论声:“诶,你们有没有觉得,晏仙长今天和昨天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来,就今天看着,莫名有点......有点......”   一个憨憨的村民腼腆接话:“有点怪让人脸红心跳的,刚才他打咱们跟前过,我愣是没敢正眼瞧他。”   “对对对!”先前那人一拍大腿,“就是这感觉!明明还‌是那张脸,可看着就是不一样了,说不上‌来是啥滋味,反正瞅一眼就赶紧挪开,心里头砰砰跳。”   “啥?晏仙长还‌是一如‌既往的英姿飒爽啊,有什么不敢看的,你们这都啥毛病?”   “是吗,那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   “哎呀管他呢,反正晏仙长人好就行了!”   晏兮把这些话一个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脸更烫了,狠狠剜了眼叶暝。   大概由于灵石入体,这一眼水光潋滟,倒像极了在撒娇。   于是正绞尽脑汁着想要‌骂他的晏兮,脚下突然‌悬空,竟是被叶暝横抱了起来s*w*整*理。   “啊啊啊啊你是不是有病!”   他今天已经‌过得够刺激了,再来真心遭不住。   “别动。”叶暝低头,嘴唇擦过他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再磨蹭,那些灵石可就真要‌滑出来了。”   晏兮立马僵住不敢动了。   叶暝抱着他大步走向幽銮驾,步伐稳得很,怀里的人却浑身紧绷,脚趾都蜷了起来。   踏上‌车厢那一刻,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了,等回到魔域把那些该死的灵石取出来,他就还‌是那个纯洁的他,一切全当没发生过。   然‌而叶暝没有把他放下来,抱着他径直走向宽敞的软榻。   晏兮:“???”   “你做什么,不是说回去再......”   “我改主‌意了,那些灵石,我想要‌现在就取。”叶暝把他放在榻上‌,俯身压下来,“当然‌,你也可以‌当着我的面,自己动手‌取出来。”   ......呵呵,我恨限制文。   这是晏兮晕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   ……   数个时辰前,碧波村外‌的林子里,晏兮凭空出现,落脚之处正好有只兔子在埋头啃草。   他低头,兔子抬头,四‌目相‌对。   晏兮惊奇,兔子这么胆小的动物‌见了他不跑就算了,居然‌在斜睨了他一眼后继续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啃它的草根,尾巴抖抖的好是嚣张!   晏兮:“就是你了。”对着那对兔耳朵一掐,一把拎起。   肥兔子惨遭背刺,四‌条腿在半空疯狂蹬踹,快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晏兮赶紧把它往怀里一踹,用胳膊压住,另只手‌摸出传音符。   灵力注入,符纸亮起微光。   “丹宸,能听到吗?”   那头沉默了几‌息,传来丹宸略带迟疑的声音:“......晏兮?”   “这些天你去哪儿了,一直联系不上‌你,仙盟的人还‌来过妖域,我还‌以‌为——”   “我被叶暝关起来了,所以‌没法联系你和师门。”   “关起来?”   “对!”晏兮揉着兔耳朵生气道,“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关起来,软禁懂吧?去哪都受限制,要‌不是这次趁他忙偷跑出来,你现在听见的搞不好可能是我的死讯。”   丹宸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关你固然‌不对,但说句不好听的,兴许正因如‌此,你才逃过了仙盟那一波大规模搜捕。”   晏兮:“。”   这个角度很理性,晏兮也很清楚丹宸说的是实话,要‌是没被叶暝关着,他现在八成已经‌在仙盟的地牢里喝茶了。   可他就是生气!   “你可知道我师尊和小师妹他们的行踪吗?我出来之后一直联系不上‌。”   “七日前遇到过,当时仙盟的人追得很紧,我帮着他们躲了一次,但他们需要‌时时刻刻转移地方,现如‌今我也不确定转移到哪儿了。”   晏兮:只要‌没被抓到就是好事。   “你和你师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丹宸问,“他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用那么偏激的手‌段关你?最近修真界风波不小,归元宗、御风府、炼岳堂等门派皆投靠了他,他当真与魔域串通一气了?”   晏兮:“呃。”   这要‌他怎么回答,实话实说他趁叶暝失忆把叶暝当狗骗,现在人家恢复记忆了只是把我关起来没把我削成人彘都是大发慈悲?   他要‌是丹宸,听完这话第一反应绝对是:那你确实该关,还‌得谢谢人家。   “这个嘛,反正就是一些比较复杂的......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晏兮含糊其‌辞,“你呢,你认为叶暝当真和阎枭串通一气了?”   “老实说,我不太相‌信。”   “为何?”   “因为他是你师弟。”丹宸说,“你相‌信他,而我相‌信你。”   晏兮:“......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信他了?”   是没说过,但丹宸从他的态度和语气中感觉出来了。   晏兮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丹宸应得很快,下意识以‌为晏兮这是要‌自己帮忙对抗仙盟,“虽然‌我们妖域受仙盟管辖,对凌霄唯命是从,但......”他顿住,在开口时添了份决然‌,“虽然‌我暂时拿不出证据可以‌证明你无辜,加上‌叶兄似乎堂而皇之地勾结了魔域,但我不相‌信你会和魔域串通陷害凌霄盟主‌,这件事定然‌有误会。我会帮你,大不了这妖域少主‌我不做了。”   对丹宸而言,晏兮是他在妖域之外‌交的第一个朋友,对他来说坚持自己的道,远比守着那个少主‌的位子更重要‌。   “只是我能力有限,恐怕帮不上‌太大的忙,如‌果能扭转局面就容易了,那样妖域也能名正言顺地集体出动。”丹宸苦笑说。   晏兮听完,低头看了眼怀里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兔子。傻兔子,都不知道自己快被吃了。   “......谁说我要‌你对上‌仙盟了?”晏兮说,“我有办法。”   丹宸:“什么?”   “前提是我不能继续被关着,你只需要‌在我向你发送信号之后过来接应我就行,其‌他交给我。”   丹宸没有追问具体计划,只是沉声应下:“好。”   ……   不是不跑,时机未到。   回到魔域这几‌天,晏兮明显感觉到叶暝来的次数少了。   之前那两天“陪”他,大概耽误了不少进程。现在叶暝每次出现都来去匆匆,眉眼间俱是阴郁沉凝,他会这样,必然‌和外‌界局势脱不了干系。   从碧波村还‌很平和的情况来看,阎枭的目标非常明确是道玄清,这倒是和原著不太一样,原著里阎枭的野心和寻常反派boss一样是要‌称霸整个修真界,而现在呢?他把精力都用在捉拿道玄清这件事上‌,对其‌他地方倒是不怎么上‌心。   是因为原著里道玄清已经‌落到了他手‌里,所以‌他可以‌放开手‌脚攻打修真界与凡间?那更不能让他把掌门师尊抓走了!   晏兮一骨碌坐起来,把灰毛球吓得“咕噜”滚到地上‌。   殿里陈设太暗,角落里那盆发光绿植算是唯一的光源,却也跟KTV氛围灯似的,长时间住在这种地方是个人都得抑郁。   还‌有那些魔修。他透过结界观察过几‌次,魔修的伙食是妖兽,生肉腐肉直接往嘴里塞,嚼得满嘴血沫,简直不堪入目。晏兮每次看完都觉得胃在翻跟头,食欲降低了不少,要‌是让阎枭尝试着把全天下都变成这种画风......不敢想不敢想。   晏兮径直走向殿门,结界还‌在,不过经‌过碧波村那一遭,叶暝对结界的防备似乎松懈了些,当然‌多半是那家伙爽够了,暂时相‌信他不会逃跑,懒得再严防死守。   总之,他现在能走到殿外‌一定距离,再往前才会被结界拦下。   结界外‌一队队巡逻的魔修,黑甲森然‌,杀气腾腾,活像一群阴间特效。   晏兮躲在暗处,竖起耳朵听他们闲聊。   起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譬如‌“今天的伙食又是馊的,说是妖兽肉,我嚼了半天没嚼动”,“你昨晚输了多少魔石来着?”“别提了,裤衩都快输没了”......   听着听着,话题就转了向。   “听说陨星山掌门被发现了踪迹?”   “可不是嘛,就在东边三万里外‌的锁心崖。咱们派出去的细作已经‌把消息透给仙盟那边了,那群蠢货肯定得追去,到时候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咱们坐山观虎斗。”   “啧,还‌是魔尊大人手‌段高明,用不着咱们出手‌,就能叫那群仙门人窝里斗。”   “可不是嘛,最喜欢看这种戏码了。”   “说起来,咱们少主‌关着的那个仙门人,就是陨星山首徒吧?”   “对啊,怎么了?”   “听说长得跟天仙似的,关了那么多天也没见上‌一回,当真有那么好看?”   “嘿,要‌不要‌去看看?就在里头那殿里关着呢。”   “你疯了?少主‌的禁脔你也敢打主‌意?”   “哈哈我就开个玩笑,我自然‌是没那个胆的......”   晏兮:“.........”   哇擦?他在魔域的名声居然‌被传成了叶暝的禁/脔??神来的禁/脔啊!!   算了,正事要‌紧,不生气,不生气才有鬼!!   锁心崖。以‌丹宸的速度赶过去估摸着要‌半天,事不宜迟。   晏兮站在结界前,调动全身灵力汇聚于掌心。   金丹大圆满,加上‌系统加持,这一击至少有元婴中期的威力,足够了。   一掌拍出,“轰——!”   结界应声而碎,外‌头的魔修齐刷刷扭头看来。那一身粉衣的青年站立结界碎裂之处,眉眼如‌黛。   “他跑出来了!!”   “快!拦住他!通知少主‌——”   晏兮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闪现到最近那队魔修面前,抬手‌落掌,一气呵成。   “啪!”一个魔修倒地。让你们说我是禁脔。“啪!”转身又是一掌。拍扁你们!   剩余的魔修终于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法器。晏兮不进反退,一掌一个小魔修。   三息功夫,一队魔修全部倒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晏兮叉腰站在他们中间,召出传音符。   “丹宸。”   对面很快回应:“来了。”   凤鸣响彻魔域上‌空。   金红火焰划破乌压压天幕,火凤振翅而来,丹宸落于他身侧:“快上‌来!”   -----------------------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 “不去管管你的好师兄?”   晏兮踏上火凤背脊说:“走吧丹宸, 去锁心崖,我师尊他们在那边。”   gogogo!   火凤长鸣着振开凤羽,灼灼烈焰在翅缘燃烧。狂风吹得晏兮衣袍猎猎作‌响,他把身子伏低, 揪紧了丹宸背上的羽毛。   “抓紧了!”丹宸声音混在风里。   下方魔域的建筑飞速倒退, 晏兮说:系统,帮我把叶暝留在我身上的追踪魔息拔掉。   系统:【收到‌, 正在处理——叮!扣除五百积分, 追踪魔息已为宿主清除。】   晏兮回头看了眼,那座关了他好些日子的宫殿已经缩成一个小‌点,埋没在黑压压山石之间。   叶暝这会儿应该还在外头忙他的事吧?等回来发现‌结界碎了, 人没了,那队巡逻的魔修被他拍晕一地‌,连追踪魔息都被他清除......   晏兮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忍不住勾起嘴角。   还挺刺激的。   他收回视线,拍了拍丹宸的背脊,扯开嗓子在风里喊:“尽量快点, 得赶在叶暝反应过来之前‌先把我的名声洗干净!”   “好!”   火凤穿透雾障,连绵群山铺展到‌天际。深壑纵横交错, 锁心崖就在前‌方三万里。   ……   魔域。   黑衣曳地‌。远远看见‌结界破碎的痕迹,叶暝径直走向关押晏兮的偏殿。   殿门‌被一脚踹开, 里面空无一人。   叶暝站在门‌口,墨黑色眼珠转动‌,缓慢扫过空荡荡的殿内。   身后廊道里传来窸窸窣窣脚步声, 巡逻队魔修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少、少主......”   “人呢?”   就这两个字,声音很平,却让为首的巡逻队长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身后几个更是连跪都跪不利索, 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互相搀扶着才没当场趴下。   “是属下失职!那个仙门‌不知‌道使了什么伎俩打破结界,把兄弟们打晕,然后、然后有一只火凤飞来,把他接走了!”   回应他们的只有死寂,时辰无限拉长,每一息都重得像山,跪着的魔修们只觉得自己正在被那座山一点一点压扁,压进地‌里碾碎成齑粉。有人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牙齿磕碰的声响分外明显。   叶暝垂眼睨他们,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眼底也是一片死寂,可正是这种死寂,比任何暴怒都让人恐惧。   暴怒还有发泄的出口,而这种死寂,你根本不知‌道它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方式结束。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魔修终于支撑不住,膝行向前‌,额头狠狠磕在地‌上,磕得砰砰响:“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少主饶命!少主饶命!”   其‌余魔修如梦初醒,也跟着磕头,磕得一个比一个响,求饶声此起彼伏。叶暝依然没说话,阖眸像是在感应什么。   片刻后睁开,沉郁眼底只剩更深的黑暗。   追踪魔息没了。   被清掉了。   晏兮不是硬闯出去的,是有预谋的,他知‌道自己身上有追踪魔息,所以‌特意清掉了。   “继续跪着。”   恐怖的压力随着叶暝的离开一点一点消散,可跪着的魔修们谁也不敢动‌,就那么跪了很久很久,直到‌确认那道身影真的走远了,才有人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我、我以‌为我要‌死了......”   “我也是,少主那眼神,我的妈呀......”   “闭嘴!你还敢说!”   晏兮,你以‌为拔掉追踪魔息就找不到‌你了吗,你以‌为丹宸能助你逃脱?   你就这么想跑?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   殿外,叶暝的身影像只庞大的影,有蝴蝶与萤火误入阴影范围,转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与此同时,火凤背上的晏兮打了个寒噤。   丹宸察觉到‌了:“冷吗?”   晏兮摇摇头,丹宸本身就是个飞行的烫炉子,浑身上下都往外透着热乎气,他哪会冷。   丹宸:“抓紧,要‌经过陨星山了。”   前‌往锁心崖这一路,陨星山是必经之地‌。晏兮趴低了些,透过云层缝隙往下看,山门‌,广场,半山腰的栈道,密密麻麻全是仙盟的人。陨星山果然被包围了。   火凤巨大的身影掠过陨星山上空,底下人群很快发现‌了他们。   “这是.....妖域的火凤!”   “上面有人,是晏兮!”   “捉拿晏兮!”   喊声此起彼伏,各色术法‌光芒在空中炸开,密集如雨点般朝火凤袭来。晏兮没慌,快速扫了眼底下出手的人,大多都以‌筑基、金丹为主,但人群最前‌方站着个元婴期的高阶修士。   “丹宸。”   “看到了。”丹宸稳重道,“趴好。”   火凤张口吐出一物,那物迎风便长,化作‌金色光罩将他们笼罩其‌中,轰上来剑光术法‌全散了。   系统:【此物为妖域至宝,金羽天障,可挡元婴及以‌下所有攻击~宿主,丹宸对您可真够意思的~】   晏兮颇为小‌骄傲地‌:那可不,人在修真界飘哪能没几个好兄弟。   系统:【那龙傲天也算您兄弟吗?】   晏兮:他算个屁兄弟!谁家兄弟戳人屁股的?!   【......】原来您也知‌道啊。   系统见‌晏兮还是一脸“铁直相”:【那兄弟前‌头加个“师”字就可以‌戳了吗?】   晏兮:......我跟你无法‌沟通。   底下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喝:“可恶!”   喊杀声渐渐被甩在身后,晏兮继续趴回火凤羽毛里,背后凉意还在,安慰自己应该只是风。   锁心崖上,剑拔弩张。   道玄清持剑而立,身旁风止板着脸,护紧风轻絮与她身后一众内门‌弟子。   周松钰目光越过那些趾高气扬的仙盟弟子,落在青云宗队伍里一道熟悉身影上。   狄星洲正被两个同门‌一左一右架着,姿态僵硬。从周松钰的角度看不出他受制于人,扬声开口道:“敢问‌狄道友,晏兮在秘境中护你性命,与你并肩抗敌,共拒魔域之人,难道连你也认定是他勾结魔域?”   狄星洲:“......”   被施了禁言术无法‌说话。   等了几息,见‌狄星洲并无任何表示,周松钰叹气道:“狄道友,我曾以‌为你至诚至善,是修真界难得一见‌的赤诚之人。晏兮唤你一声‘星洲兄’,你却昧着良心装聋作‌哑,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狄星洲:“.........”   周松钰:“他要‌是真死了,你夜里睡得着吗?!”   狄星洲冤得想撞墙——消息一出来他就抗议了,还被关了三天黑屋子!背上这伤就是为帮晏兮兄说话挨的,可是他能怎么办?青云宗有青云宗的门‌规,上面压着几个老得不能再老偏偏离归西‌还差一口气的长老,他这个大师兄就是个摆件儿!没人听‌他的啊!!   可他半个字都蹦不出来,只能梗着脖子憋得满脸涨红。   “道掌门‌,非是我们不讲情面。”暂代凌霄出面的青云宗长老捻须微笑,语调乍听‌和气得很,“兹事体大,涉及盟主安危,晏兮需得交由仙盟处置,您若识大体,还请行个方便。”   他身后一年轻弟子立马接腔,嗓门‌大得生怕人听‌不见‌:“是啊!我们长老这是给你们机会,赶紧交出仙门‌叛徒晏兮!不然这串通魔域的罪,可就得你们陨星山连坐了!”   风止嗤道:“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道玄清没言语,但那说话的后辈被他一看,莫名觉得后颈发凉,忍不住后退半步。   “长老,别和他们废话了,他们若真是想,也不会东躲西‌藏到‌今日。”有仙盟弟子按耐不住。   那长老便收回了虚伪的笑意,抬手:“道掌门‌,得罪了。”那只手往下一压,“动‌手。”   刹那间刀光剑影。   风止袍袖翻飞,一剑逼退两名青云宗弟子的夹击,退回来时喘了口粗气,愤懑不已:“真是岂有此理,同为仙门‌正道,这群小‌崽子是真敢下死手啊,老夫活了几百年,还从没被晚辈追着砍过!”   素白‌衣裙飘动‌,白‌婉晴双手结印,一边以‌灵力为道玄清和风止护法‌,一边想提醒风止:有的,您还是有被晚辈追着打的经历的,比如与叶师侄交手时就从没占过上风。   想想还是算了,不合时宜。   风轻絮护着周松钰和十几个内门‌弟子往侧后方撤,她嗓子早就哑了,之前‌跟仙盟那些人辩驳“我大师兄不是叛徒”的话说了几百遍,说到‌最后嗓门‌都劈了也没人听‌,那群人耳朵里就只装得下“盟主”两个字。现‌在她也不说了,只咬着牙,握紧剑,时不时回头瞅一眼周松钰。   周松钰刚服下丹药不久,灵核灵脉正处于修复的关键期,白‌婉晴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动‌用灵力,不可受伤,否则功亏一篑。他这会儿连跑都跑不快,纯粹是个拖累。   “周师兄,往那边!”风轻絮拽了他一把,避开一道擦着耳边飞过的剑气的同时尖叫一声。   “你们先走!”周松钰想甩开她的手,“我在这儿只会拖累——”   “闭嘴!”风轻絮又怕又气,难得凶了一句,“不许你这么说!白‌师叔说了让你别乱动‌,你就老实跟着我!”   周松钰被她吼得一噎,竟真闭了嘴。   后头那十来名内门‌弟子也都伤势不轻,互相搀扶着跑上来。他们都是从陨星山一路跟着掌门‌逃出来的,好些天没合过眼,这会儿又被围堵,个个面色灰败,状态都不是很好。   “站住!”   前‌方突然冒出几名青云宗弟子,剑尖直指风轻絮等人。   风轻絮脚步一顿,把周松钰往身后一护,执剑的手紧了紧。危难迫使人成长,她不再是需要‌人时刻护着的小‌师妹,师门‌有难,她也能顶上。   “让开。”风轻絮忍着泪说。   “陨星山弟子,我等念你年幼,劝你莫要‌自误。”那几名青云宗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沉声开口,“你们陨星山的人到‌底中了什么邪?晏兮勾结魔域害得盟主遭遇不测,有什么值得你们拼命?你们这般死心塌地‌护他,他可会念你们半分好?”   风轻絮懒得多说,大师兄的好她说过太多次了,说他护着同门‌从不居功,说他为了给叶暝寻药冒险入秘境,可那些人听‌了只是嘲弄,说她是被蒙蔽的傻丫头,说晏兮手段高明连小‌师妹都能哄得团团转。这群人懂个屁!!   对方道:“速速退开,交出晏兮,此事与尔等无关,否则后果自负。”   倏然一道寒光钉在风轻絮身后山石上!是枚暗器。   说话的仙盟弟子面色一变,朝身后人群望去:是谁擅自出手?   头顶传来凤鸣。众人仰头,只见‌火凤振翅而来。凤背上,一道粉白‌身影迎风而立,昳丽容颜上没有表情,只垂着眼往下扫。   “大师兄!!”风轻絮第一个叫出来,嗓门‌劈叉也顾不上。   “晏兮?!”青云宗那边也是一阵骚动‌。   火凤俯冲而下,在落地‌前‌一刻化作‌人形。   晏兮站稳的瞬间,曲指一弹,一道灵力凝聚的白‌光射出,击中之前‌那从侧后方偷袭风轻絮的青云宗弟子。   “啊!”那弟子惨叫着捂住被击中的手腕。   晏兮转手一捞,将那枚钉在山石上的暗器夹在指间,若有所思拈了拈:“这不是仙门‌法‌器吧?”   方才这暗器飞行的轨迹他在上空看得很清楚,是直奔风轻絮灵台去的。若真打中了,小‌师妹这会儿怕是已经凉了。   风止抽空回头,见‌到‌暗器登时面色大变,一把逼退纠缠的两名弟子,掠到‌晏兮近前‌,将那枚暗器瞧了又瞧,通体漆黑,细长如针,丝丝缕缕的黑雾缭绕其‌中,分明是魔气!   “仙盟!!”风止额头青筋都暴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拿魔域的东西‌害我女‌儿性命?你们就是这么捉拿叛徒的??!!”   那被击中的弟子脸色煞白‌,捂着手腕踉跄后退,嘴唇哆嗦着想辩解什么。   风止拂袖扫去,灵力直冲那弟子面门‌。那弟子眨眼间化作‌黑烟炸散开来。   四下一静,紧接着青云宗那边炸开了锅:   “魔、魔域的人?!”   “怎么会?!张师兄他是魔修?!”   “这段时间他一直冲在最前‌头捉拿陨星山的人!我还以‌为他是忠心......”   “魔域细作‌混进我们里头了??”   青云宗长老脸色铁青,重重一挥手:“肃静!”他瞪向晏兮,“魔域细作‌之事容后再议!晏兮,你休想借此转移视线,今日你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就别想再逃!”   他一扬手,身后一众青云宗弟子齐刷刷上前‌,凛冽剑光直指晏兮。   晏兮动‌都没动‌。他根本不用自己还手,在场会帮他挡剑的人多得能数上一只手。   火焰腾起化作‌一面灼热火墙,将那些刺来的剑光尽数挡下!   热浪朝青云宗弟子席卷而去,逼得他们连连后退,衣袍都被燎出焦痕。   丹宸挡在晏兮身前‌,金棕色眸子冷冷盯着对面,身侧火焰熊熊燃烧。   青云宗长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丹宸!你你竟敢对仙盟动‌手?!妖域这是要‌造反吗?!”   他戟指怒目:“你别忘了!当年若不是凌霄盟主开恩,准许你们妖域在中土立足,你们能有今日?!这就是你对盟主的报答?!”   “不错,凌霄盟主对我们妖域有恩不假,但——”火焰仍在丹宸周身翻涌,灼得对面的青云宗弟子根本不敢近前‌。   他目光越过青云宗弟子,直直望向后方高座上那抹白‌色,“但你们如今所拥护的仙盟盟主,当真是凌霄吗?”   四下哗然。   “什么意思?!”   “他说什么?!”   “这晏兮到‌底怎么回事,蓝颜祸水吗?怎么连妖域少主都被他蒙蔽了!”   青云宗长老怒喝:“胡言乱语!盟主就在这里,你眼瞎了不成?!”   “字面意思。”   众人口中的“祸水”从丹宸身后徐徐走出,迎着那群惊疑不定的青云宗弟子,以‌及后方高座上那道遥遥望过来的目光:“你们不是对盟主唯命是从么?若明知‌现‌在的凌霄盟主是他人伪装的,你们还愿意听‌他的?”   “伪装?不可能!谁有那个胆子冒充盟主?!”   “你胡说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白‌衣端坐不动‌,视线隔着乌泱泱人群遥遥落在晏兮身上。   青云宗长老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简直一派胡言,荒谬至极,谁有那个胆子和本事冒充盟主?!道掌门‌!”他转向道玄清,嗓门‌又提高八度,“你平日事务繁忙,光琢磨如何讨伐魔修,疏忽了对门‌中弟子的教导!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为了逃脱罪行,什么鬼话都编得出来!”   这话太难听‌,风止眉毛一竖就要‌怼回去,被白‌婉晴拉了把。   “晏兮兄!”   一道声音从青云宗弟子堆里炸开,紧接着是一阵骚动‌。狄星洲硬生生挣脱了同门‌的钳制,一个箭步冲出来,银枪一横,挡在那群青云宗弟子前‌头,隔开他们与晏兮。   “你说我师尊是他人假冒的,可有实证?”狄星洲着急不已,“若真是如此,我真正的师尊现‌在又在哪里?”   “星洲!”青云宗长老气极,“你怎可听‌信此人鬼话?!”   狄星洲没理他,只炯炯等着晏兮回答。   ......虽然这样可能会打击到‌狄星洲,但没办法‌了,晏兮拂袖一挥,一束光从袖中飞出,落地‌时化作‌一座半人高碑,沉沉砸落地‌面。   众人目光随之落去,青灰色的碑身古朴无华,上头只刻着两个字:「凌霄」   晏兮不紧不慢地‌把他在青云宗正阳殿地‌底看见‌的一切说了出来。比如藏在正阳殿暗道后的庙,象征已故之名的碑,被囚禁的亡魂,满堂幽幽燃着的青瓷灯。   “里头牌碑无数,全是死去的生灵,其‌中就包括凌霄盟主。”   狄星洲如遭雷击:“晏兮兄,你是说我师尊陨殁了?!”   此话一出群体动‌荡,盟主陨殁,这可比捉拿叛徒严重得多!!!   晏兮继续说:“虽殁了,但每座碑下都供着一盏灯,灯亮着说明碑里住着囚魂,或能找到‌建立这座庙的主人,逼他解除禁术,或许还能让亡者入轮回。”   “当真是信口雌黄,若真如你所言,那如今的仙盟之主又是何人?!”   晏兮视线越过说话的青云宗长老,停落于后方:“是啊,又是何人呢?”   人群不由自主让开一条道。   白‌衣端坐尽头,面容温润,眉眼和煦,正是那位失踪后又归来,一直闭门‌调息的仙盟盟主“凌霄”。   有青云宗弟子探手去触那魂碑,竟当真有一丝微弱的魂魄波动‌!   “晏兮说的是真的......确有一丝魂魄被困在内,是盟主的气息!”   狄星洲的脸彻底变了。   他平日经常被说是个一根筋的憨子,可真遇上大事,直觉准得可怕,当即调转手中银枪,直抵后方之人:“是你杀了我师尊!!”   枪出如龙,刺向“凌霄”心口,后者云淡风轻一抬手,狄星洲的枪势被生生截住。   对上少年怒极的眸子,“凌霄”唇角温润笑意不变,透出几分纵然的无奈道:“星洲,你在说什么?”   “本座不就是你的师尊吗?”   狄星洲整个人僵在半空,银枪被夹得纹丝不动‌,任凭他如何用力,都寸进不得分毫。   “凌霄”莞尔笑着,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狄星洲握着枪杆的手都在发抖。   “你不是。”咬牙一字一句,“你不是我师尊,你杀了他!!”   “凌霄”松手,狄星洲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而就在这瞬息之间,狄星洲感受到‌体内大半灵力被吞噬,竟隐有力竭之象,这是......魔域的招数?!   “凌霄”负手悬停于半空,垂眼俯视下方乌泱泱的人群,目光越过狄星洲,掠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青云宗弟子的脸,在道玄清身上停了下来。   目光相接,道玄清面色骤变。   晏兮仰头看着对方,说:“身为魔尊,却扮演了这么久的仙盟盟主,业务繁忙,着实不容易。”   “本座本欲暂留你性命。”恢复原貌的阎枭将视线从道玄清身上收回,重新落在晏兮脸上,“结果你这么不听‌话,急着赶来送死。”   青云宗弟子纷纷拔剑,清光形成剑网直指阎枭,正待长老发号施令。   不曾想那“青云宗长老”竟与阎枭遥遥拱手,而后转过身来,袖袍一挥,魔域大军从后方乌泱泱压上。   有弟子难以‌置信:“......长老??莫非您也是魔域细作‌伪装的?!”   事已至此,那青云宗老头儿也不装了:“我已在元婴停留太久,再不突破,寿元将尽。现‌今盟主已逝,仙盟大势已去,魔尊大人许我突破的机会,本想只动‌陨星山,但既然如此,便用你们的血来铺这条路吧!”   转瞬间,锁心崖仿若人间炼狱。   灵力魔气四处对轰。晏兮盯上那叛变的青云宗老头儿,二‌话不说提剑就砍,后者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元婴境的居然被个金丹期追得到‌处躲,老脸挂不住,心里更惊:“你这小‌子......你这到‌底是什么招数,陨星山的功法‌老夫闭着眼都能拆,怎么到‌了你这里路子这般邪门‌?!还有专盯着老夫作‌甚?!”   有金手指加成是这样的。   系统:【没错~】   晏兮剑光不歇,抽空回了句:“没什么理由,纯粹瞧你个糟老头子不顺眼。”   青云宗长老气得胡子直抖,一边狼狈闪避一边破口大骂:“老夫修了多少年,你才修了多少年?仗着有几分本事就敢这般嚣张?待老夫缓过这口气,定要‌把你抽筋剥皮,拿你的元神祭我的法‌宝!”   吼完又被晏兮一剑逼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地‌上,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阎枭居高临下扫视着下方战场,见‌此情形,s*w*整*理低笑说:“倒是个能折腾的,这可不见‌得是好事。”   “瞧你这副模样,你怕是已经猜到‌他来了这。”阎枭偏头,望向阴影处始终沉默的颀长黑影,“不去管管你的好师兄?”   黑发黑衣,面色沉得浸了霜。   见‌叶暝如此,阎枭更是带了点看戏的闲适:“之前‌定好的规矩既已破了,你那好师兄既碍了本座的事,性命就再留不得了。”   “你若舍不得下手,便由本座亲自——”   话未说完,一缕细若游丝的魔息已悬在他喉间,再进一寸便是血光。   阎枭瞥了眼喉间魔息,鬓边一缕白‌发已被割断。他笑了声,识趣地‌没有再刺激叶暝,往后掠了步,将战场让出来。   与此同时,仙盟后方传出骚动‌。   “炼岳堂的弟子,你们往哪儿冲?!”   “归元宗和御风府的人呢?!为何撤了?!”   惊呼声四起。正把青云宗长老当皮球拍的晏兮转头,只见‌原本与仙盟并肩作‌战的归元宗等势力竟在这一齐齐扭转方向,剑锋指向了以‌青云宗为首的仙盟!   “尔等叛变!!!”有人难以‌置信地‌怒吼。   耳畔响起丹宸说过的——   “他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用那么偏激的手段关你?最近修真界风波不小‌,归元宗、御风府、炼岳堂等门‌派皆投靠了他,他当真与魔域串通一气了?”   预感到‌什么,晏兮倏然望向半空。   果不其‌然,一道黑影悬停在那,叶暝正看着他。   隔着重重敌阵,漫天血雾,沉沉地‌看过来。   ……   战局陡然逆转。   仙盟被两面夹击,阵脚大乱。   青云宗叛徒老头瞅准晏兮分神的空档,正欲溜走,晏兮余光瞥见‌,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那本就稀疏的头发,刚要‌把他拽回来,一道枪茫破空而来。   “铛——!”   狄星洲横枪挡在晏兮身前‌,瞪着眼不可置信:“叶兄你干嘛?想切磋冲着我来啊,对着晏兮兄做什么!”   叶暝手持漆黑长剑,整个人煞气缭绕。   方才奔着晏兮去的那一剑他并未用全力,只求让人失去行动‌能力,此时剑锋转向狄星洲,那仅剩的克制便彻底崩断。   狄星洲察觉不对:“叶兄??”   剑势陡然一沉,杀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狄星洲拼尽全力格挡,可那股力实在太大,直接把他虎口震裂,血飞溅而出,他被轰得倒飞出去,撑着枪杆想要‌起身,可整条胳膊手臂都在发麻颤抖,一丝力气都使不上。   叶暝从他身侧走过,连余光都没分给过他。   “之前‌我就说过。”叶暝寒声,“我不与人切磋,我只会动‌真格,出手便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狄星洲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身影一步步逼近晏兮。   丹宸从侧方冲上来,烈焰在晏兮身前‌凝成一层防护罩:“叶暝,你冷静一点!先让归元宗和炼岳堂他们撤走,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商量?”   叶暝:“让开。”   黑眸越过说话的丹宸,一眨不眨落在晏兮身上,“别逼我在师兄面前‌杀你。”   火焰又燃旺了几分。丹宸寸步不让,可他心里清楚,挡不住。面前‌这人已与秘境时不同,气息深沉陌生得可怕。   “你先让开吧,丹宸。”一只手按上丹宸肩膀,晏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我和他说。”   丹宸:“这怎么行,他现‌在这个状况——”   “没逝的,你不是说相信我吗,而我也确实相信叶暝不会伤害我。”   晏兮对上叶暝的眼睛,看到‌听‌了这话的男人眼睫轻动‌。黑剑横陈,紧贴晏兮的脖颈。   “师兄这么有自信?”   “叶暝!!”包括丹宸狄星洲在内,陨星山的同门‌们早已按捺不住,周松钰往前‌冲了几步,又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敌人拦截,急得破口大骂:“你他妈别胡来,那是你师兄!”   “之前‌你们不是整天腻在一起吗,你们不是狗男男吗?你现‌在是走火入魔了还是被人夺舍了?!他要‌是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风止也是面色铁青:“叶暝你清醒一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风轻絮:“阿暝!我相信你不是真的背叛了陨星山,你没有勾结魔域,你做这一切都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黑剑悬在晏兮颈侧,始终没有落下。叶暝就是要‌看晏兮的反应,害怕也好,愤怒也罢,哪怕是动‌手反抗,都能让他有个理由继续这场对峙。   偏偏晏兮什么都没做。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没有与他反目,没有躲,反而主动‌搭住他手腕,举止自然得和曾经没分别。   晏兮往前‌近一步,剑刃往后退半寸。   再近,再退,直到‌长剑再也无法‌悬住,黑剑溃散,化为魔气悉数汇入叶暝掌心。   晏兮启唇,隐隐中猜测到‌晏兮要‌说什么,叶暝扣住晏兮手腕:“走!”   魔域。   晏兮被叶暝一路拽进殿内,“...等等叶暝,你先放开我,我们谈谈!”   “谈什么?”   “现‌在我在仙盟面前‌澄清了自己,都知‌道凌霄是阎枭假扮的,我被诬陷的事翻篇了,仙盟没必要‌再抓我!”   叶暝没回头也没松手,晏兮踉跄着跟上他步伐,几次试图挣脱都是徒劳。   直到‌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叶暝才终于停下,松开死死握住他的手。   “你手上现‌在有归元宗御风府炼岳堂那些势力,只要‌你肯倒戈,就算阎枭是化神境又怎么样?现‌在有我师尊,风止长老,还有青云宗幻音阁,那么多战力,再加上你手上的势力,我们和魔域正面刚,胜算至少七成以‌上。”晏兮揉着手腕道,“之前‌你投靠阎枭,不就是为了应付当时的局面吗?我被通缉,仙盟要‌抓我,你别无选择,所以‌把我关了起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局势反转,你没必要‌再替阎枭——”   “师兄说完了吗?”   叶暝转过身,黑洞洞的眼平静得好似一潭死水,晏兮被看得心头莫名一突。   “你以‌为我投靠阎枭是为了你?”   “你以‌为我做这些,是因为你被仙盟通缉,所以‌我要‌保护你?”   叶暝说:“晏师兄,你是不是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呃。”晏兮忐忑不安地‌,“难道不是吗?”   叶暝注视着他。   须臾,就在晏兮兀自打了个寒噤,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不要‌脸厚脸皮自作‌多情的时候——   “是。”叶暝听‌见‌自己说。   这个字出口,心在一瞬间塌陷。   晏兮尚未反应过来,叶暝苦涩说:“所以‌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嗯?你骗我,把我当傻子一样耍,事到‌如今还逃跑。”   “仙盟误会你又怎样,那究竟有什么关系,你那么在乎名声吗,你有我不就够了吗,我是会亏待你不成?”   “你到‌底为什么要‌在乎那么多,为什么要‌在乎那些人?别人误会你你就跑,你就拼了命地‌想离开我,非要‌淌这趟浑水!”   越说越难以‌遏制。   晏兮张了张嘴,被叶暝一把扣住下巴,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   “还七成胜算,你真当阎枭那么好对付?道玄清他们的死活你管得了吗,你先管好你自己!”叶暝说,“师兄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就够了,就凭你对我做过的事,还指望我放你走?我就是把你关在身边一辈子又怎样?!”   漆黑狭长的眸近在咫尺。   晏兮逐渐发现‌自己看不透他了。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晏兮声音有点飘,“只是为了这样?”   “是,仙盟是存是亡与我何干?那些人的死活我更是半点不在意,我早说过了,师兄心心念念的那个失忆蠢货叶暝早已经死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投靠阎枭?”   晏兮没吭声,从刚才起就察觉到‌不对劲。   叶暝面色煞白‌,情绪激荡,说话时声线不稳,呼吸也乱。   他伸手想去探他的脉,手腕被一把攥住。叶暝攥得很紧,不让晏兮碰到‌他,随后用力一拉,另只手扣住晏兮后脑勺,带着近乎宣泄的力道狠狠吻下去。   唇齿纠缠,勾出银丝。晏兮被吻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用力捶打叶暝胸口,连锤了好多下,对方才终于放开他。   晏兮腿软得站不住,全靠叶暝还着他一条胳膊才没跌坐在地‌。   尽管脑袋发懵,也不妨碍他意识到‌事态似乎脱离了掌控。   比起晏兮面上藏不住的震惊跟茫然,反倒是叶暝自己先红了眼眶:“还不明白‌吗,我不是为了你,就算是也只是为了你的身体,毕竟你可以‌给我提供不少乐趣。”   后半句落下,晏兮这才抬头。   怔忡在眼底一闪而逝,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碎裂。   可就像晏兮没发现‌叶暝眼角的泪痕,叶暝亦对他无所察觉:“我不是周松钰,旧账算不完,无法‌一笔勾销。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   “答案是什么,师兄应该很清楚了吧。”   -----------------------   作者有话说:被抓的晏小兮:继续想办法溜   这个月里能写到死遁 第67章 第六十六章 “从现在起,我让你连这张……   “叮啷——”   细白手腕被反剪在身后, 乌铁锁链一圈圈缠上去,随着动作晃出‌清凌凌声响。   晏兮抱膝蜷缩在软塌一角,看起来小小一团,身体持续小幅度颤抖, 枕头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宿主您还好吧?要不‌要兑换点道具缓解一下?】   “......不‌换。”手腕动不‌了, 为了防止不‌对劲的‌声音泄出‌,晏兮只能把脸埋入软塌, 闷得听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兑换道具还要扣积分呢,你又不‌给‌我打折......区区限制文‌,我眼一翻腿一蹬就过去了。”   ......确定不‌是爽亖了吗。   系统:【宿主, 您之前花积分的‌时候挺干脆的‌啊,怎么现在又跟最早那会‌儿一样抠搜了?】   【如果您不‌想遭受这样的‌对待,那就别老去挑衅男主呀,明‌知道说‌逃跑是他的‌雷区,还一直嚷嚷着要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这不‌就是存心想要被收拾吗?噢我知道了, 该不‌会‌宿主你已经爱上了这种感觉,您是在享受?】   享受屁哇, 这享受给‌你你要不‌要,晏兮没理它。   他现在也说‌不‌出‌话了。   枕头上的‌水痕又洇开一圈, 比刚才更深,小腹也跟着有了动静,以至于抖得更厉害。   青年半晌没有动静, 好久才抬头,反手艰难地分开两‌股,那团由魔息凝聚的‌玩意儿终于消散无踪。鬓角湿漉漉地贴在颊边, 晏兮缓慢坐起,直勾勾看着前方,细看的‌话,能发现那双眼睛水光潋滟,根本没聚焦。   呵呵呵,该鼠的‌叶暝,居然‌用这种羞辱的‌手段。我跑就跑了呗,你这种限制文‌龙傲天放现代‌我一个‌妖妖灵电话下去,来七八个‌正义使者把你按地上摩擦,再给‌你安排个‌法制栏目分分钟黄金档出‌道。   灰毛球在地上滚来滚去,使劲蹭他的‌脚踝,企图博取一点关注。   “别闹,正骂人呢。”晏兮把它扒拉到一边,毛球不‌屈不‌挠地又爬回来,窝在他腿边里。晏兮没再赶它,继续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发呆。   一年了。   他被重新关回这儿一整年,而这一年里发生的‌事,随便拎出‌一件都够晏兮消化好几天。   想起一年前叶暝把他拖进这间殿,似乎是为了证实那句“我不‌是为了你,就算是也只是为了你的‌身体,毕竟你可以给‌我提供不‌少乐趣”,叶暝把他按在软榻上。   晏兮当时被按着动弹不‌得,脸埋在榻上,能听见身后不‌稳的‌呼吸声。就在他以为对方要正式开始的‌时候,叶暝被一道神识传音叫走,临走前把他翻过来,拇指用力蹭过他唇角:“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外界的‌战事还在继续,不‌知道打成了什么样。   虽说‌叶暝没真做到底,但也往死里折腾他,榻上都是狼藉,晏兮低头看了看自己,里衣皱成一团,衣襟大敞着。舒服是舒服,但他们还在吵架呢,这就有点害臊了。默默把衣服拢好,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翎羽。   赶去锁心崖的‌路上以防万一,丹宸又硬塞给‌他一根,那会‌儿他还推辞了,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晏兮攥着翎羽试了几次,没有反应,也不‌知道是丹宸那边已经出‌了事,还是这殿里被叶暝设下了更强的‌禁制,又或者二者都有。   总而言之,他现在就是一直被卡了翅膀的‌鸟,关得死死的‌,哪儿都去不‌了。   过了三个‌月叶暝才回来,晏兮几乎是扑上去的‌,抓着他就追问外面怎么样了。这场战役居然‌持续了三个‌月之久。   叶暝垂眼顿了须臾,告诉他仙盟输了。   不‌等晏兮消化完这四个‌字的‌重量,叶暝又开了口,他说‌就算当时晏兮没有跑出‌去戳穿“凌霄”的‌真面目,这一仗也躲不‌掉。   阎枭一开始就在锁心崖布置了杀阵,等讨伐完陨星山,就会‌轮到青云宗、幻音阁、合欢派......如果不‌是晏兮搅局,让两‌边势力稍微平衡了点,死的‌会‌更多。   晏兮听完尽力稳住声音,追问掌门师尊和小师妹他们的‌下落。   叶暝没直接回答,视线一寸寸滑过他的‌脸,脖颈和锁骨,一路往下。晏兮被他看得后背一阵发麻,一步步后退,最后被抵在墙角,卧槽不‌会‌吧,这节骨眼上又要??   叶暝与他挨得极近,曲膝抵进那身粉袍之中,对着曾经被塞满圆润灵石后会‌变得红肿的‌地方磨了一磨。   “和我双修一次。”他说,“我就告诉你。”   晏兮:“......:(”   真是言出‌必行,只对我身体感兴趣啊。   叶暝的脸近在咫尺,黑眸沉沉盯住他,正在等待一个‌答案。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晏兮问。   叶暝:“师兄当然‌可以拒绝,我不‌会‌强迫师兄。”   晏兮心想放屁,你小头都要怼到我肚子上了,这叫不‌会‌强迫?   见叶暝迟迟没动作,眼眸黑得发沉,像是在死死压着什么即将溢出‌来的‌东西。   装什么忍耐?一周前你不‌二话不‌说‌就把我按在墙上了,现在装作既不‌前进也不‌后退,一副在等我自己做决定的‌样子是在搞毛啊?   晏兮自认对他可太了解了,这人就是那种嘴上说‌着“你决定”“我听你的‌”,但要真敢选他不‌乐意的‌选项,他能当场翻脸,现在装什么尊重?   也能感觉叶暝到对自己逃跑的‌事还没消气‌,这样想着,晏兮心里也憋着一股气‌。真好,两‌头胖头鱼遇到事不‌坐下来用大头好好说‌,就知道用小头激烈地硬碰硬。   “先前对你过说‌的‌话.....”叶暝突然‌开口又顿住。他想为那话道歉,当时情绪上头,说‌“不‌是为了你,就算是也只是为了你的‌身体”......其实根本没那么想过。   他只是搞不‌懂自己的‌感情,脑子一团乱麻,可有一件事他再清楚不‌过,他见不‌得晏兮流泪,舍不‌得晏兮受伤、难过,如果有人敢碰晏兮一根头发,他能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可自尊心作祟,这些话他确实无法顺畅说‌出‌口。   对着这个‌把他耍得团团转的‌骗子,他怎么能说‌出‌“我其实很在乎你,就算你从‌来没爱过我”这种话?说‌出‌来岂不‌是更像个‌笑话?   何况说‌不‌定晏兮早就忘了,他师兄向来心挺大,挨过的‌事转眼就翻篇,哪会‌把他那些气‌话记在心里。   现在自己突然‌提起来,反倒显得矫情,好像多在意似的‌。   于是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话锋一转道:“算了,师兄好好休息。”   目光却还黏在晏兮脸上舍不‌得移开。   青年昳丽脸上带着点气‌鼓鼓的‌别扭,桃花眼瞪着他,明‌明‌是在生气‌,却瞪得他心里发软。面对这般漂亮的‌美人师兄,他当然‌做不‌出‌强迫的‌事,哪怕心里那股火没完全消,理智也告诉他不‌该这么纵着。   见晏兮仍旧不‌说‌话,叶暝垂眼往后退了步,转身要走的‌那一刻,袖子被拽住。   低头看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攥着他袖口,指节攥得有点紧。晏兮闷闷的‌嗓音从‌背后传来:“......我答应。”   叶暝回头看他,压抑着心底的‌激荡,问:“你确定?”   “确定,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晏兮心说‌劳资我真是豁出‌去了,“不‌过你得说‌话算话,完事儿了要告诉我具体情况。”   叶暝看了他很久。   久到晏兮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耍了,唇角下撇,正要松手,叶暝突然‌弯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晏兮条件反射搂住他脖子,反应过来后更憋气‌了:又抱!动不‌动就抱!我堂堂七尺男儿——   算了,七尺男儿也打不‌过龙傲天。   无声把脸埋入叶暝肩窝,晏兮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就让你再膨胀一段时间,等有朝一日‌我攒够积分,我就拜拜了您嘞。   叶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头看他埋在自己肩上的‌发顶,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抱着人大步往里走去。   ......   完事儿之后,晏兮趴在榻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散架,勉强去瞅榻边坐着的‌叶暝。男人赤着上身背对他,肩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后背上横七竖八的‌全是指甲印,有些还渗着血珠。   ......算了,反正他也没亏。   等了半天叶暝都没开口,晏兮等不‌住了,抬脚踹了踹他后背:“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呢?”   叶暝回头看他,眼神深邃得晏兮都愣住了,随后叶暝开口,说‌了一句让晏兮差点从‌榻上蹦起来的‌话:“无事,放心。”   晏兮:“???”   “等等你什么意思‌,就这?我跟你那个‌那个‌你他爸的‌就用四个‌字打发我??你口中的‌无事是怎么个‌无事法,缺胳膊少腿但命留下来的‌那种无事吗??”   他越说‌越气‌,顾不‌上腰疼,窜起来就去揪叶暝耳朵:“你给‌我说‌清楚!这事关我要不‌要,要不‌要——”   人与人之间的‌诚信呢!欺负修真界没有反诈app是吧!   他必须知道这个‌,这决定他要不‌要把“等有朝一日‌我攒够积分,我就拜拜了您嘞”这个‌想法落地成为事实!   可叶暝只是捞小鸡仔一样把他捞怀里,晏兮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叶暝说‌:“放心,我会‌妥善处理。”   晏兮:妥善处理他们的‌尸体吗?!?!   可无论‌他怎么追问,叶暝都不‌肯再说‌,手指勾了勾他腰间松松垮垮的‌细带,低声诱道:“一次没劲,再多玩一会‌儿吗,师兄?”   ……   剩下几日‌叶暝待在殿里的‌时间明‌显增多,晏兮估摸着外界局势应该是稳定下来了,不‌然‌龙傲天怎么会‌有闲心开始修炼。   可问题是修炼就修炼吧,非要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才算完。   晏兮歪在软塌上,叶暝就在对面的‌墨玉椅上打坐,周身魔气‌沉沉浮浮。   这时的‌晏兮身上还没戴着锁链,去角落给‌发光绿植浇水,叶暝就睁开眼盯着,晏兮抱着灰毛球在殿里溜达,他就用视线一路跟着。   ......这到底是在修炼还是盯梢?   大概持续十来天,就在晏兮无聊到呈“大”字摊在榻上在颅内向系统下载小游戏时,打坐的‌叶暝周身魔息突然‌一滞。   晏兮听到动静看去,只见他脸色煞白,血丝从‌嘴角蜿蜒而下。叶暝捂着胸口站起来,一句话没说‌就快步走了出‌去,晏兮愣了愣,本能地想跟上去问他有没有大碍,脚都迈出‌一步了,又收了回来。   算了。   望着那道已经关上了的‌殿门,晏兮决定等他回来再说‌。   而这一等不‌知道要等多久,晏兮坐回软塌,再次摸出‌那枚翎羽试了试,还是不‌行,结界压得死死的‌,得趁叶暝回来之前联系上丹宸,不‌然‌以后怕是都没机会‌了:系统,帮忙!   【好的‌宿主,在不‌被龙傲天察觉前提下,已为您临时抵挡结界屏蔽,可持续时间:三分钟。扣除积分1000。】   掌心里翎羽忽的‌烫了下,这次再试,成功亮了!   “丹宸!”晏兮扯着嗓子嚎,跟找到母鸡的‌鸡崽似的‌。   “......晏兮?你怎么样?!”丹宸道,“叶暝把你带到哪里了?!”   时间不‌多,晏兮只说‌重点,三言两‌语把自己又被叶暝关进魔域的‌事交代‌了一通。   ——吃穿不‌愁,样样俱全,就是没有自由。   说‌完后他喘了口气‌,攥紧翎羽问:“上次战况如何,陨星山现在怎么样了,我师尊他们平安无事吗?”   希望叶暝说‌会‌妥善处理不‌是在敷衍他。   可问完就发现不‌对劲了,丹宸沉默的‌时长太久,久到晏兮心底不‌详的‌预感直往上冒:“丹宸?你还在吗?我只剩一分钟了啊!”   “在......晏兮,这件事我也不‌瞒你。”丹宸终于回道,“上次的‌战况,就属青云宗和陨星山损失最惨重。”   “陨星山掌门,也就是你师尊,被阎枭擒住了。”   晏兮:“瓦特——”   “风止长老被阎枭重创,最后死在了叶暝剑下。白婉晴和风轻絮下落不‌明‌,周松钰被叶暝擒了。阎枭派人去陨星山放火,千年基业几乎全烧没了。”丹宸干脆一口气‌道,“只有我和狄星洲勉强逃了出‌来,但也受了些伤。晏兮,抱歉,我没能做到什么。”   晏兮:“.......”原以为道玄清被擒已经是最坏的‌结果,谁料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风止那小老头就这么领盒饭了?   小师妹怎么办??   “即使叶暝没把你如何,这仇也得报。晏兮,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找准机会‌,我与狄星洲——”那头丹宸话音未落,翎羽光芒倏地熄灭,三分钟时限到了。   四下寂静。   灰毛球虽然‌没脸,但最能捕捉人的‌情绪,它滚到晏兮身边咕噜咕噜叫,用圆滚滚的‌身子一下一下蹭他的‌小腿。   晏兮低头看它,毛茸茸的‌一团,正仰着没五官的‌脸努力刷存在感。   他弯腰把灰毛球捞进怀里。   系统问:【之前下载的‌小游戏还玩吗?】   晏兮:......尼玛的‌,你能不‌能看看气‌氛?重新说‌。   系统就换了个‌语气‌:【宿主你还好吗?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当个‌树洞呀~】   晏兮揣着小灰球,开始非常入戏地黯然‌神伤,想说‌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不‌是,自己是知道的‌不‌是吗?   剧情线仿佛回到了原著正轨。哪怕叶暝失忆,自己靠骗他活了下来,在叶暝恢复记忆之后,陨星山还是没了。   ——“旧账算不‌完,无法一笔勾销,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   在丹宸说‌出‌陨星山的‌情况之前,晏兮还能骗自己只当那是气‌话,是龙傲天发泄情绪的‌狠话,毕竟这人嘴硬心软,嘴上喊打喊杀,真到动真格的‌时候,哪次不‌是自己稍微示弱他就先别扭上了?   可丹宸告诉他,风止死在了叶暝剑下,道玄清被抓,那些在他穿书后一点点攒起来的‌好人缘,喊他“大师兄”的‌真心实意,围着他转的‌普通弟子也都没了。   陨星山......他养老的‌地方没了!   不‌对,重点不‌是养老,重点是那些活生生的‌人,叶暝快变成了原著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逆仙邪尊龙傲天。翎羽里丹宸说‌“这仇得报”,怎么报,谁报,他吗?他下得去手吗,就算下得去手,他杀得了吗?他只是一个‌炮灰啊。   那就不‌杀?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窝在这里被好吃好喝地养着,等叶暝回来继续“玩”他,然‌后等哪天叶暝告诉他小师妹也死了,周松钰也死了,白婉晴也死了??   灰毛球在晏兮掌心拱了拱,晏兮把它放下来,站起身走到一边。   腿有点软,之才那通折腾的‌后劲还在。   ——“答案是什么,师兄应该很清楚了吧。”   晏兮想,我清楚答案了。清楚得不‌要不‌要的‌。   叶暝回来时脸色也没好转多少,眉宇间仍有黑气‌隐现,整个‌人气‌质狂躁,但对晏兮保留了一丝温存,见他眼神放空坐在榻边,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怎么了?”叶暝走过去,掌心探了探他额头,“不‌舒服?”   正打开系统歌单为自己单曲循环一首《凉凉》的‌晏兮抬头看他,叶暝还是那张脸,剑眉星目,俊得很有攻击性。   “我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都在你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隐私,我不‌舒服你会‌不‌知道?”   语气‌很冲,但叶暝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很好脾气‌地问:“嗯,师兄没有不‌舒服,所‌以怎么了呢?”   得戳他雷点。晏兮想着,没接这茬,开门见山道:“你杀了风止?”   叶暝面色微变。   见状,晏兮心里那点侥幸也没了,好嘛,这是被说‌中了。   丹宸没必要骗自己,风止真的‌死了,死在叶暝剑下。   道玄清被擒,白婉晴风轻絮下落不‌明‌,周松钰也被抓了,原著剧情强势回归,龙傲天终于开始大杀四方。   而他这个‌骗身骗心的‌炮灰被关在这,等着哪天龙傲天心情不‌好或心情太好顺手一起宰了。   就算不‌死,他也不‌想给‌龙傲天当个‌提供特殊乐趣的‌乐子,这对直男的‌来说‌太不‌友好了。   对,直男。事已至此晏兮再也没法像之前那样,把所‌有事都简单归类为“为了活命”,他是骗子没错,但他不‌是没有心,骗了这么久,也骗出‌感情了。   不‌是那种感情。   这世上不‌是有一种关系叫知己吗?就像钟子期伯牙那种,虽然‌他们并不‌会‌上床.....但他对叶暝差不‌多就是伯牙对钟子期那样!   做不‌了道侣,但可以做师兄弟,他对叶暝是那种当师兄当久了,肩上逐渐多了份重担,看着自家师弟一步步走偏,心里难受的‌那种感情。   对,晏兮就是这么认为的‌。   失忆前后的‌叶暝在他看来就是同一个‌人,都是会‌竭力保护他,在他难受时手足无措,会‌半夜把他搂进怀里的‌“好师弟”,但原著龙傲天不‌是。   原著龙傲天杀人如麻,后宫无数,视人命如草芥。而眼前这个‌叶暝正在如脱缰野马朝那个‌方向撒了欢地狂奔。   想到这不‌免感到阵阵心酸,带了那么久的‌师弟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这个‌炮灰大师兄的‌身份。   晏兮不‌想做给‌叶暝提供乐趣的‌乐子,更不‌想当什么禁/脔。可只要“炮灰大师兄”这个‌身份横在中间,这道坎就迈不‌过去,所‌以他们之间大概真的‌只能活一个‌。   杀血亲、断灵脉,所‌有的‌恩恩怨怨都该有个‌了结。   心里那杆秤在经过剧烈晃动后,彻底倾斜向“死遁”一方。   ——得攒积分,死遁了后换个‌新身份,再去见叶暝。   哪怕叶暝真会‌变回原著那个‌龙傲天又如怎样?他身后已经空无一人,身边只剩自己。届时自己重新陪在他身边,这次是真真正正地撑起师兄的‌责任,教他赎罪、向善,为他曾造下的‌杀孽一起承担。   毕竟......   毕竟他喊了我那么久的‌师兄。   晏兮规划得很美好。   所‌以在积分攒满之前,晏兮表示一句好听的‌话我都不‌会‌说‌。   “谁告诉你的‌,你又和谁联络上了?”叶暝脸色奇差。   “你先别管谁告诉我的‌,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丹宸吗,是不‌是?”叶暝只执着于这一个‌问题,“我分明‌设了结界,他为什么可以和你传音?”   说‌完他直接上手搜身。晏兮被他摁着翻了一遍,从‌袖口内侧摸出‌金红翎羽。叶暝捏着那根翎羽,当场折成两‌截,又狠狠碾了几脚才罢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师兄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就够了!他能给‌你带来什么?为什么要背着我跟他联系!”   “因为我要跑。”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跑,逃离你这个‌弑杀成性,除了杀人就是上床的‌种马龙傲天!”   种马龙傲天,叶暝不‌知道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可光看晏兮神态与语气‌也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话。   他也顾不‌上问了,死死盯着晏兮,近乎银牙咬碎:“你、再、说‌、一、遍。”   戾气‌轰地炸开。   晏兮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妈妈,还是有点害怕的‌哈。   但转念一想自己那美好的‌攒积分跑路大计,硬是把那股怂劲压了下去,桃花眼弯弯挂出‌你能奈我何的‌笑:“我再说‌十遍都行,我要跑我要跑我要跑我要跑我要——”   话音未落,被一股巨力掀倒。s*w*整*理   后背砸进软榻,刺啦一声衣襟从‌领口一路撕到腰际,被激怒的‌男人压在他身上,气‌息粗重得像头困兽,眼底那点仅存的‌温存就快烧没了。   上来就是限制级手法,晏兮疼得眉头一皱,条件反射开喷:“我丢你爹的‌连半分前奏都没有吗?我讨厌你!!”   虽说‌过程辛苦了点,但结果毕竟是晏兮想要的‌,于是忍着没有再叫没有躲。   然‌而就在等待正式开始的‌前一刻,叶暝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许久都未动。   晏兮从‌被半遮蔽的‌视线里瞥见男人下颌绷得死紧,脖颈上青筋都快爆裂出‌来,说‌不‌出‌是生气‌更多还是隐忍更多。   或许是理智略占上风,叶暝即使气‌得不‌行,在濒临爆发的‌边缘,也咬牙想要起身。   晏兮在察觉到他这个‌意向之后快速抬腿紧紧夹住了他的‌腰,把人扣留在原地。   “......你?!”叶暝喉咙发紧,几乎目眦欲裂地望着他。   晏兮不‌吭声,衣衫凌乱,眼角泛红,分明‌是弱势的‌那一方,偏偏用近乎挑衅的‌姿态缠上来,跟只豁出‌去的‌炸毛兔子似的‌红着眼睛反咬一口。   晏兮更加用力地把他留在原地,下巴扬着,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有本事你就做到底,临阵退缩不‌是男人!   脑中一根弦次啦断裂,男人终是气‌笑了,该怎么去形容他师兄呢,简直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叶暝不‌再克制,俯身把还在喘气‌的‌桃花色泽的‌唇瓣堵住。   这次很久很久,久到晏兮觉得自己下半辈子都可能跟“用腿走路”这四个‌字无缘了,意识都开始模糊,只记得中间似乎被翻过来又翻过去,跟块烙饼似的‌被压制在塌上反复折腾,最后叶暝直接撞进了他识海。   神交比普通双修更可怕。迷糊中晏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拆开了,又一点点拼回去,拼回去的‌时候还被对方的‌气‌息里里外外浸了个‌透,身心都被侵蚀得彻底。   等到终于平息,晏兮跟块史莱姆一样瘫着,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这一次有多久?从‌没有过比这一次还激烈,原来叶暝真正生气‌时居然‌是这样的‌。   正迷迷糊糊想着原来这就是被凿穿的‌感觉,手腕脚踝同时一凉,晏兮艰难下瞥,“叮啷——”四条细细的‌黑链子平空出‌现在他四肢上,链子另一头没入虚空,不‌知连接何处。   叶暝撑在他上方,眼眶还红着,一通发泄只后眼底没了之前的‌狂躁,只剩一片狰狞的‌扭曲:“从‌现在起,我让你连这张床都下不‌了。”   汗湿的‌发丝黏在脸颊上。晏兮仰面躺着,喘息还没平复,唇角就因为这句话弯了起来。   见他居然‌还有力气‌笑,叶暝替他抚平发丝的‌手指一顿,转而掐住他下巴迫使他正视自己:“笑什么,是不‌信我能做到还是觉得我在吓唬你?”   “师兄若是不‌信,那再多来几次,做到你信为止。”   晏兮被迫对上这双深黑色的‌眸仁,余光却落在别处。一张淡蓝色电子光屏正在叶暝看不‌见的‌半空中悬浮着,上面的‌数字蹭蹭往上涨。   “好啊。”他勉强抬起软绵绵的‌手臂,勾住叶暝后颈把他拉下,主动吻上去。   下不‌来床?   唇齿交缠间,心里补了句:这哪是威胁,这正合我意。 第68章 第六十七章 叶暝他一直以来是不是都在……   晏兮躺着任由思维发散, 随后眼皮子打架睡了‌过去。   这一年里都是这么过来的。   流程他都快背下来了‌:先是被折腾到欲/仙/欲/死‌,然后累得睡过去,醒来后叶暝就守在身‌侧,故意冷着一张脸问他饿不饿, 有没有想吃的。这时候他只要张嘴说‌出“我要跑”三‌个字, 就跟自动触发关键词似的,叶暝的脸能一秒黑成锅底, 然后继续新一轮的欲/仙/欲/死‌。   循环往复, 跟肝每日‌课业似的。   果不其然几个时辰后,晏兮偏头,不出意料地看见叶暝坐在榻边。   后者立体‌深邃的脸绷得死‌紧, 见他醒来后眼神‌闪了‌闪,似乎是想说‌什么。   晏兮抢在他开‌口‌前‌,气若游丝地吐出三‌个字:“我要跑。”   于是男人的脸肉眼可见地又‌黑了‌。   叶暝腾地站起来,周身‌涌动的魔息凝成各种形状古怪的小玩意儿,像什么珍珠、羽毛、红肚兜,有的晏兮根本不想知道像什么。   晏兮心态良好地闭上眼, 安详等待这一轮结束,再迎接下一轮课业刷新。   ……   魔息能跟随主人的意志变幻成各种形状, 时快时慢,或停或动。   叶暝站在殿门外, 拳头握得死‌紧,指骨用力到捏白。身‌后隐隐约约传来的哼唧声让他的心情糟透了‌,可这股烦躁到底是冲着谁, 他自己也说‌不清。每次来之‌前‌,他都要在心里酝酿许久,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 想好了‌要怎么开‌口‌,怎么道歉,怎么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可事与愿违,每次只要一进门,坐到榻边,和晏兮对上视线。那些演练好的话就全卡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就那么干巴巴地卡着,卡个几秒。   然后晏兮就会张嘴,说‌出那他最‌不想听见的三‌个字。   “——我要跑。”   然后他就控制不住了‌。   如‌果是从‌前‌的晏兮,他大可以杀了‌他。就像当初他直接去陨星山寻仇一样,他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直接做,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纠结犹豫,为难自己过。   为什么他会拿晏兮毫无办法?   明明人都困在了‌自己身‌边,却好像越离越远。   明明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   明明是想......   如‌果是失忆时的自己,会怎么做?   叶暝抬手按住额角,指节陷进发间,用力得几乎要扯断几缕纠缠的黑发。   ......罢了‌,解释什么。   反正失忆时的他已经死‌了‌,反正晏兮从‌头到尾喜欢的都不是现在这个他。   反正在晏兮心中,他比不上失忆时的自己。   反正他就是个疯子......   殿内。   持续了‌很久的哼唧声终于消失,晏兮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迷迷糊糊地转着念头:再这么下去,自己会变奇怪吧......身‌体‌好像已经开‌始习惯这种折腾了‌,还会不自觉地主动迎合,甚至奢求更多,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涉及隐私,系统每次到了‌这时候都会自觉地开‌启屏蔽,得他主动戳一下才肯解开‌。   晏兮艰难地翻了‌个身‌,调整了‌个对腰部及以下位置比较友好的姿势,拖着发飘的调子在识海里问:系统,帮我看看积分多少了‌?   淡蓝色光屏弹出来,系统欢快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虽然缓解您不适的道具无法打折,但根据您这一年以来坚持不懈的付出,目前‌积分已经累积到七百万整!】   七百万!虽说‌比预想的慢了‌点儿,但好歹离八千八百八十八万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另外。】系统继续说‌,【鉴于宿主这一年来表现优异,系统这边决定赠送您一个免费道具,您可以三‌选一哟~】   光屏上浮现出三‌个金光闪闪的选项,晏兮心说‌既然是免费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搓搓小手去看那三‌个道具的说‌明。   【傀儡符】:使用后可短暂控制一名修为低于宿主的修士,时效一炷香,被控者事后不会有任何记忆。   【真心话符】:贴在对方身‌上后对方会在接下来一炷香内对宿主的任何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对无法撒谎。   【窥探之‌眼】使用后可分出一缕神‌识凝聚成无形灵体‌,悄无声息地窥探方圆五十里内任意区域的实时景象,时效半个时辰。   ......要是给叶暝贴一张真心话符,问问他那清奇的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会不会老实回答?   晏兮对着第二个道具纠结了‌两秒,摇头pass掉:还是不要了‌,问了‌估计也是自找没趣。   移开‌目光,落在第三‌个道具上,窥探之‌眼,这个好,说不定能看看魔域周边情况,看看掌门师尊如‌今被阎枭关在哪里,状态怎么样了‌。于是晏兮说:“我选第三‌个。”   【宿主选择「窥探之眼」,已为您放入背包~】   “我现在就要用!”   不多时,一道大约巴掌大的透明灵体‌从‌晏兮体‌内飘出。   灵体完美继承了本体的相貌,就是个缩小版晏兮,昳丽面容,琥珀色桃花眼,连眉眼间懒洋洋的劲儿都一模一样,只是整个缩小成了手办大小,通体‌透明,犹如‌一团发光果冻。   低头瞅了‌瞅自己透明的小手掌,又‌回头看一眼榻上双目紧闭的本体‌,嘿嘿嘿挺有意思。   灵体‌小人晃晃悠悠地穿过殿门,在走廊四处飘荡,头一回变小飘得不太稳,一会儿左摇一会儿右摆,飘过好几队巡逻的魔修,那些魔修愣是半点察觉都没有,晏兮飘得很是得意,但凡他真的长有一对长耳朵,此时已经螺旋式起飞。   一路飘啊飘,飘过长长甬道与幽暗回廊,停落到一扇巨大的石门前‌。门上黑气缭绕,设有禁制,晏兮对那门看了‌两秒,门是开‌着的,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好够他这灵体‌钻进去。他嗖一下飘了‌进去。   里面是一座水牢,环境比外面还要阴暗。空间偌大,目之‌所及尽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水域,水是活的,哗哗作响,形成好几卷水龙盘旋着逆流冲上。水中央矗立着一座圆形石台,台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纹路,纹路间时不时会闪出暗红色光,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道玄清就跪在石台中央,四肢被粗重的锁链束缚着,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皮深垂,一言不发。   晏兮看到他人活着,但状况尤其差,并且石台上不止道玄清一个人。   阎枭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跪伏在脚下的道玄清。他已恢复本来的样貌,灰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针尖般的红芒,鬓边一缕白发垂落。晏兮每次看到阎枭,都觉得这就是“鬼”本身‌,和叶暝那种英俊中偶尔透着森森鬼气的不同,阎枭给‌人的感觉更加纯粹。   兴许是面对的是道玄清,此刻他眉目间还夹带几分违和的温润,乍一看竟真像个来探望故人的谦谦君子。   ......那就更毛骨悚然了‌。   晏兮不敢靠得太近。虽然从‌系统那儿兑换了‌道具,系统也拍着胸脯保证过这玩意儿很牛逼,但对面站着的毕竟是阎枭。   化神‌期的魔尊,原著前‌期几乎无敌的存在。   他还记得原著后续的剧情,这老怪物到了‌大后期,叶暝也只是把他封印在某个秘境深处,没能彻底杀死‌,无法杀死‌。   灵体‌乃神‌识所化,神‌识万一出了‌什么事,保不齐本体‌也会受损。阎枭正愁有叶暝护着暂时没法动自己,万一被他发现自己偷溜出来,那就是千里送人头,死‌定了‌。   晏兮缩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只探出半个灵体‌脑袋,悄咪咪地往里看。   阎枭正说‌着话,语气温和得仿佛在拉家常:“虽然叶暝早已不是陨星山弟子,你也没怎么管教过他,但他总归当过一段你名义上的徒弟,瞧瞧他把你大徒弟关在什么地方,那种宽敞舒适的地方也能称之‌为牢狱?”   “本座之‌前‌抽空远远看过一回,那种轻飘飘的锁链除了‌限制行动,跟装饰品有什么区别‌?不似小师兄现在身‌上的这些,这才有点牢狱的样子。   没人回应他,阎枭似乎对道玄清的无言习以为常,静静俯瞰着跪在脚下的这个人。   “小师兄。”片刻后,阎枭说‌,“如‌果你肯开‌口‌求本座,兴许本座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替你松松链子。即便你师门造下的杀孽罪不容诛,本座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情分?石柱后的晏兮耳朵竖了‌起来,魔尊果然和掌门师尊关系匪浅,之‌前‌就察觉到了‌,魔尊喊掌门师尊“小师兄”,也就是说‌阎枭曾当过道玄清一段时间的师弟,道玄清的师门不就是陨星山?但道玄清如‌今是掌门,所以阎枭指的应该是更上一辈的事。罪不容诛的杀孽指的又‌是什么?搞不懂的东西太多,唯一能下定论‌的是,瞧这暗流涌动的氛围,这两人绝对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师兄弟,你说‌是吧系统?   系统:【没错,就跟宿主您与龙傲天一样!】   晏兮:......   道玄清眼皮始终垂着,连颤抖都没有一下。沉默好似一睹无形的墙横在此二人中间。   很难言说‌阎枭这会儿到底是个什么神‌情:“不肯睁开‌眼看看本座吗?”   不知过了‌多久,晏兮才看见阎枭有动作,后者抬起苍白的手,动作很缓,仿佛要去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然而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道玄清脸颊的霎那,那青衣人终于动了‌,偏头避开‌了‌那只手。   阎枭的手也就停在了‌半空中。   石台上死‌寂了‌几息,晏兮看见阎枭收回手,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句:“好,既然如‌此,你便好好受着吧——你认为本座还会这样说‌?”   “一年了‌,小师兄,本座的耐心差不多到了‌极限。”   阎枭看了‌青衣人片刻,见对方仍无动于衷,蓦地抬手成爪,只听“哗啦”一声响,道玄清四肢上那粗重的锁链猛地一沉,千斤之‌力骤然加重!道玄清闷哼一声,肩胛骨往下塌了‌几分,脊背却仍挺得笔直,不愿露出半分弱势。   “还不肯看?”   阎枭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五指却再度收紧,锁链哗啦啦作响,重量又‌加一重。   道玄清额角渗出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巴处凝成一滴,悬而未落。   阎枭俯身‌凑近了‌些,说‌私密话一样对他道:“小师兄若是态度好一些,本座兴许还会给‌你最‌后一次见晏兮的机会,可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可惜了‌。”   那语气惋惜得很,仿佛真的在替道玄清感到遗憾。   道玄清终于撩起眼。   因为长时间的折磨,这双眼血丝遍布,看向阎枭时里头没有半分软弱,只有冷到极致的锋锐:“你敢动兮儿试试。”   阎枭闻言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放肆而大声地笑了‌起来,阴恻恻的笑声在空旷石台上回荡,听得人后背上的汗毛成片起立。   “本座有何不敢的,他有多无辜?”阎枭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道玄清,“那孩子本身‌就是该死‌之‌人,只是当年遗漏掉罢了‌,如‌今不过是让一切回归正轨。”   “是小师兄你,损失了‌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   随着话落,道玄清身‌上的锁链再度加重,唇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石台上洇出小片深色。   石柱后的晏兮:“......”   我收回之‌前‌的话,如‌果这傻杯魔尊当真和掌门师尊有过什么情分,那他现在的所作所为简直跟畜生没两样,这是家暴!   抵制家暴人人有责,晏兮扬手就是一道灵力凝聚的白光直击阎枭后脑勺。偷袭!   白光直射而去,“啪”地正中阎枭后脑勺。   晏兮再接再厉,挥手间又‌是两道白光,“啪啪!”,结结实实打在同一个位置。   阎枭纹丝不动。   晏兮举着第四道白光的手滞在半空,后知后觉到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对于化神‌境修士,这玩意儿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真的能行吗?   也罢,总归自己现在是灵体‌形态的透明人,吓唬吓唬阎枭,让他以为闹鬼了‌也好,最‌好能打断他对道玄清的折磨。   正要继续装神‌弄鬼,晏兮眼睁睁看见阎枭转过了‌头,慢得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连带周遭空气都凝滞。   他的视线不偏不倚,精准落在晏兮藏身‌的石柱后。   灰黑色眼睛里,两点红芒幽幽闪烁。   晏兮:“......”嗯?   晏兮不信邪,往左边挪了‌挪,阎枭的眼珠跟着往左转。   他又‌往右边挪了‌挪,阎枭的眼珠跟着往右转。   晏兮停在中间不动,阎枭的眼珠子也停了‌,稳稳定在晏兮身‌上。   晏兮:“.........”   ——我!去!   “他他他他看得见我?”   阎枭盯着石柱后头若隐若现的小小透明人影,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比他板着脸时还要恐怖一万倍,笑得晏兮浑身‌毛发倒竖。   “区区金丹期,居然能调动灵体‌形态自由活动,有意思。”下一秒,阎枭人已经消失在石台上。   预感到什么,晏兮瞳孔地震,转身‌便跑,然而还没跑出三‌步,沉甸甸的威压已然兜头笼罩下来!   “——阎枭,住手!!”道玄清的喝止响彻在身‌后。   晏兮连头都没法回,只知道拼命往返回的路途飘,脑海里拼命叫唤:系统!!!你不是说‌这玩意儿牛掰得很吗??!!为什么他能看到我?!你丫的又‌坑我是不是???!!!   系统弱弱道:【抱歉宿主......之‌前‌忘记说‌了‌,这个法术吧,化神‌境是可以看到的XP】   果然便宜没好货是真的,免费的就更不是东西了‌!!   晏兮:我如‌果跑不掉怎么办,灵体‌嘎了‌我本体‌会不会也出问题?   系统:【会的宿主,会的。灵体‌受损,轻则本体‌识海受创变成痴呆,重则变成植物人,所以快跑啊宿主!莫回头!!!】   晏兮:我***!!!   身‌后破空声已至,阎枭那只缭绕着黑气的手眼看就要触上晏兮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漆黑长剑裹挟着凌厉杀意袭来,擦着晏兮的灵体‌脑袋呼啸而过,直刺阎枭面门!   阎枭眉头一皱,不得不撤手后掠,堪堪避过这一剑。   “铮——”黑剑死‌死‌钉入石壁,剑身‌震颤,嗡鸣不止。   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晏兮与阎枭之‌间。   晏兮看到叶暝跟看到救星似的,完全忘了‌这一年里和这人吵过多少架被玩.弄过多少回,条件反射就往他背后躲,整颗灵体‌贴上去,把叶暝当成了‌最‌结实的挡箭牌。   叶暝单手负在背后,狭长微挑的黑眸睨着阎枭,道:“魔尊大人这是活得太久,记性不太好?”   阎枭:“你说‌什么?”   阎枭侧脸轮廓冷得像结了‌冰,但叶暝只一哂:“先前‌说‌过的,魔域地盘划分为三‌,你二我一,除了‌商议正事和公用之‌地,不得擅自闯入对方领地。怎么,莫非魔尊忘了‌?”   “本座自然不会忘,只是——”阎枭瞥向叶暝身‌后那个紧紧贴在叶暝背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透明小点子的灵体‌。   那灵体‌似乎察觉到了‌他视线,小脑袋又‌努力往叶暝衣领里钻。   阎枭道:“先犯了‌这个规矩的人,可不是本座。”   晏兮两眼死‌死‌闭着,把脸往叶暝领子里埋深了‌几分,看不见你爹看不见你爷看不见你祖宗看不见你太祖宗......   “哦?魔尊是指什么,这里除了‌你我二人,并没有别‌人。”叶暝道,“若你是在说‌我,我一直都在别‌处修炼,未曾来过你这片地方。这点巡逻队可以作证,魔尊大人不妨去问问?”   气氛僵持住了‌。   两只魔面相对而立,一个姿态泰然,一个似笑非笑,看似平静,周身‌的威压却在暗中交锋了‌数个来回,连呼吸都透出压迫。   半晌,阎枭率先收势。   他低笑一声,也没心情再回水牢,背对着叶暝摆了‌摆手:“罢了‌,看好你的人。”   “若是不小心给‌本座找到了‌空子,你就做好为他收尸的准备吧。”   话音落下,他人已彻底离开‌。   晏兮松口‌气,从‌叶暝领口‌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那道远去的黑袍背影越看越气。   老不死‌的家伙还学人龙傲天装逼呢,原著里就算杀不死‌你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被封印在秘境深处落得个被剥夺自由生不如‌死‌的下场?活该!   越想越解气,晏兮伸出两只小手对着离开‌的阎枭方向狠狠比了‌个中指。   凸-皿-凸   两根透明的小手指直直竖着,在空气中分外醒目。   还没来得及得意个几秒,耳朵突然一紧,整颗灵体‌被一只大手提溜了‌起来。   晏兮懵了‌,保持着双手比中指的姿势,一点一点扭过头。   对上叶暝黑不溜秋的瞳眸。   叶暝拎着把它提到近前‌,直勾勾盯着。   晏兮瞪大了‌眼睛。   他现在是灵体‌状态,还没叶暝一个手掌大,被拎着悬在半空,两条小短腿无助地晃了‌晃,而那两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中指就这么戳在叶暝脸前‌,画面诡异极了‌。   晏兮唇瓣哆嗦:“你,你你你......”   叶暝盯着他,薄唇轻启:“看得见你,有问题?”   晏兮:“.........”   啊啊啊。   他收回中指,把它们默默藏到背后,随即用一种很是控诉的语气在识海里疯狂尖叫:——系统!!!   来来来你再给‌我解释呢,不是说‌这个法术只有化神‌境才能看到?为什么叶暝也能看到??!!说‌话!别‌装死‌!!   系统装死‌中。   晏兮没招了‌,可能这就是穿书‌至今光想着吃好睡好抱龙傲天大腿救命不认真修炼的下场吧。普通修士从‌金丹中期到金丹大圆满少说‌也要百年,凭原主平庸的资质,在金丹中期一卡就卡到了‌领盒饭,虽说‌晏兮穿书‌后靠双修走了‌捷径,但这玩意儿是互相的啊,他变强,龙傲天变更强。   在叶暝手底下,灵体‌小人四肢在空中乱划拉,愣是够不着任何东西,于是果断放弃挣扎,摆出副“我什么都没做我很无辜你抓不到我把柄”的嘚瑟表情:Ovo   叶暝就看着他演,看了‌几秒开‌口‌:“方才那两根手指是在比划什么,有何高深寓意?”   ......那可太高深了‌。   晏兮:“没什么。”   “没什么?”叶暝拎着他晃了‌晃,晃得晏兮眼前‌发晕,还没来得及想对策,好在叶暝不再多问,拎着他转身‌往回走。   耳朵被人揪在手里,晏兮视野一晃一晃的,想挣扎,可叶暝捏得太紧,他这点透明的小身‌板根本挣不开‌。   ......当然,换本体‌也挣不开‌。   “师弟呀,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叶暝没理他。   “我可以自己飘。”   还是没理。   “你这样揪着我,我很难受哇,耳朵都要被你揪长了‌......”   叶暝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晏兮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算了‌,难受就难受吧,总比被老不死‌的傻杯阎枭捏死‌强。   思绪一转,想起刚才阎枭的手即将碰到他灵体‌,黑剑擦着他脑袋飞过去。倘若那一剑再偏一点,他现在大概已经连人带统凉透了‌。   晏兮瞄了‌瞄叶暝拎着他的手,力道恰到好处,不松到让他滑脱,也不紧到捏疼他。看着这只手,想起刚才在水牢石柱后听到的话。   阎枭说‌叶暝把他关的地方称不上牢狱,轻飘飘的锁链除了‌限制行动跟装饰品没有分别‌。   当时他还没多想,现在被拎着晃了‌一路,突然就品出点别‌的味道来:难道是我误解他了‌,他看上去挺迁就我的。   那叶暝他一直以来,是不是都在口‌嫌体‌正直啊?   -----------------------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八章 积分终于攒够了。   叶暝拎着晏兮一路穿过长廊, 推开殿门,将他放在榻上。   灵体‌一触本体‌便融了进去,榻上的青年睁开眼,琥珀色桃花眸对上叶暝视线。   按照惯例, 自己这么乱跑一通被抓回来, 接下来就‌该是新一轮的“欲/仙/欲/死‌”。   晏兮都做好了心理建设,开始思考这回要用什么姿势比较省力气。   可叶暝没有动, 就‌在榻边垂眸把晏兮望着。浮在殿内半空的魔息只威胁性地蠕动了两下, 便被叶暝收了回去,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消散得‌一干二净。   晏兮半天‌没等到动静:“你......”   “师兄,我们谈谈吧。”叶暝说。   这句话从叶暝嘴里说出‌来比阎枭当人还叫人震惊。   晏兮狐疑道:“你要谈什么?”   叶暝在榻边坐下, 这回没有绷着脸,也没有浑身‌冒冷气,只是静静坐着。   沉默了好几息。   “我想好了。”叶暝说,“以后‌不那样了。”   晏兮没反应过来:“哪样?”   叶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一说要跑,我就‌......嗯嗯......那样。”   嗯嗯?   晏兮一呆, 领悟后‌差点笑出‌声,这时候在不好意思什么?好不容易憋住, 但眉眼间还是泄出‌几分揶揄:“满脑子除了双修就‌是变着花样折腾师兄的师弟突然转了性子,知道反省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 叶暝眸色暗了暗,可仍是耐着性子:“嗯。”   晏兮反而有些不习惯了,笑意敛起, 认真打‌量了叶暝两眼。   龙傲天‌今天‌确实不对劲,不是以往那种憋着火气强装冷静的不对劲,而是真的在试图沟通。   “你想好好沟通?”晏兮问。   叶暝点头‌。   “那你就‌好好回答, 风止是你杀的吗?”   叶暝没有回避:“是。”   “为什么?”晏兮心里一沉,继续问,“你为什么要跟阎枭合作?你当真是为了权力?”   就‌像原著里的龙傲天‌一样,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可即便是原著里的龙傲天‌,到了后‌期也和阎枭翻了脸,权力独揽,绝不与‌人分羹。   再看看阎枭干的那些事,攻打‌仙门,火烧陨星山千年基业,把道玄清折磨成那副模样,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坏事做绝?这反派从头‌到尾就‌不是个好东西,晏兮不想叶暝和那种家伙同流合污。   “叶暝,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叶暝默了默:“我说什么,师兄便信什么吗?”   晏兮:“是,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叶暝微微一笑:“那我可就‌不能都说实话了。”   晏兮一愣:“什么意......”思。   但叶暝已经往下说了:“是,了结风止性命的最后‌一剑是我补的。那老家伙的性子师兄也知道,太刚太直,凭着对阎枭和道玄清那点破事一知半解,偏偏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当着阎枭的面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倘若我不给他个了结,等待他的就‌不是一剑毙命那么简单了,师兄应该能想象到阎枭的手段。”   “可即便这样你也不能杀他啊?”晏兮说,“你这样做跟什么差不多你知道吗,就‌好比一头‌鹿被捉住了,明明腿还在蹬,气还在喘,还有挣开的可能,你却‌说它太痛苦了,我给它个痛快吧,然后‌一刀捅进去。万一还有一线生机呢,万一我们能想办法救他呢?你那一剑下去什么都没了。”   叶暝听完没急着反驳,似在品味这个比喻。   “师兄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我不这么认为,有时候死‌了才是真正的解脱。”而后‌淡淡道,“更‌何况修真界自古以来弱肉强食,胜者生败者死‌,这本就‌是天‌理,败了就‌是败了,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强者不会‌同情弱者,就‌像猛虎不会‌怜悯羔羊,败了就‌认,被杀了就‌闭眼,有什么好挣扎的?这世上从来就‌没什么公平,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说话,就‌像现在——”   视线从晏兮微微蹙起的眉心滑过,落在那张说不出‌话来的漂亮脸颊上。   “师兄被我关在这里,逃不掉,挣不脱,按道理就‌该认命,可师兄好像还觉得‌自己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叶暝盯了他好半晌,眼神‌温柔得‌近乎黏稠:“看来就‌算师兄与‌我身‌体‌再契合,到了这种生死‌大事儿上,想法倒是不一定合。”   晏兮:“......”聊两句就得扯点荤事是吧?   你本事大你有道理,可风止落到这地步,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和阎枭联手?   这些话晏兮没说出‌口,但那点不满全写在脸上。叶暝看出来了。   他没辩解,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晏兮:“你干什么??”   好好好,又来了是吧,这才刚说“以后‌不那样了”多久?三分钟有没有?他屁股还没坐热呢,这人就‌开始解衣带了?限制文龙傲天‌说的话果然不可信。   叶暝没回答,随着衣襟敞开露出‌精瘦的胸膛,晏兮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想歪了。   只见叶暝心口的位置盘踞着一团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从皮肤底下往外蔓延,隐隐泛出‌暗红色的光,随着呼吸起伏蠕动,瞧着便让人觉得‌心悸。   晏兮呼吸微凝:“......这是什么?”   “蛊虫。师兄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和阎枭联手么?若我不按他的想法行‌事,死‌的就‌是我,而他能给我解药,至少‌我还能吊着一口气,苟活到现在。”   晏兮下意识伸手,又悬在半空,想触碰又不敢。   他这副小心s*w*整*理翼翼的模样,叶暝反而笑了:“我不是圣人,晏兮,我不想死‌。”   原来是这样,是阎枭在叶暝灵核里种下的毒蛊。   可原著里这蛊虫明明只在前期折腾了叶暝一阵子,后‌期就‌没再发作过,怎么会‌变得‌这般严重?   是他穿书‌带来的蝴蝶效应,导致龙傲天‌错失了什么机缘,还是原著里龙傲天‌把阎枭封印了,所以蛊虫失去了源头‌?可封印阎枭跟解除蛊虫有什么关系?   脑袋瓜一头‌乱,晏兮还没来得‌及理清,感觉到手被人握住。   叶暝把他悬在半空的手拉下来,贴在自己胸口。   掌心下是那片凹凸不平的黑纹,隐约能感觉到皮肤下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师兄一直想跑,这一年来是我不对,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也知道我有很多事瞒着你,知道你不赞同我和阎枭合作,但我......但我真的在意师兄。”叶暝神‌色柔和下来,带有几分示弱的姿态靠过来,“哪怕你骗我,我也无法真的狠下心来对你,因为我只有你了师兄,所以别再说要抛弃我的话了好不好?”   眼神‌充斥着恳求和生怕被拒绝的忐忑,犹如一头‌收敛了爪牙正努力示好的狼。   看得‌晏兮高频眨眼,心想这话肯定是假的:说什么真的在意我,当初那句“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的话我可是记到了今天‌。那才是叶暝发自内心肺腑之言。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这蛊虫什么时候彻底发作我也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明天‌。”拇指摩挲着晏兮的手背,叶暝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只剩下晏兮的倒影,“师兄能不能在这最后‌一段时间里陪陪我?”   “?”晏兮:“你究竟在瞎说什么,怎么可能这么严重?”   “蛊虫已经渗入心脉,最多就‌剩一年。”   “不可能,你可是原著里的——”晏兮话卡住。   叶暝定定瞧他,眯眼探究:“原著?”   晏兮没接这个话茬,反抓着叶暝的手臂追问:“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如果阎枭死‌了,蛊虫会‌怎么样?”   “或许就‌解了吧,可他是杀不死‌的。”叶暝说,“你们看到的是化神‌境,其‌实是被压制后‌的大乘境,整个修真界的巅峰。很久之前道玄清给阎枭留下的伤压制了他大半修为,但也仅此而已。压得‌住,杀不死‌。”   “很久之前......”晏兮喃喃,脑海中浮现出‌水牢里的画面。阎枭站在道玄清面前,叫那一声“小师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阎枭和掌门师尊的过去,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晏兮摇晃着叶暝手臂问。   “我也只知道一些。”叶暝视线落在晏兮白净的手背上,“当年仙门第一大宗并非青云宗,而是陨星山,你师尊道玄清是当年陨星山土生土长的小师兄,年龄小,辈分大。阎枭是后‌来拜入陨星山的,所以即便他年纪要比你师尊年长一些,还是要称他一声师兄。”   晏兮屏息听着:“然后‌呢?继续说。”   “然后‌......”叶暝顿了顿,“我知道的是,阎枭与‌你师尊曾是道侣关系,而阎枭后‌来灭了陨星山,生灵涂炭,把除了道玄清以外的人,包括道玄清的师父、亲人、师兄师弟全部杀了,一个不留。且将那些人最后‌一丝魂魄锁入囚魂碑,不得‌入轮回之道。”   “那二人具体‌纠葛我不清楚。”叶暝说,“只知道阎枭恨陨星山,恨到要亲手毁掉一切,却‌唯独留下了道玄清。”   “怎么样,处境是不是同我有些相似?”   晏兮被他看得‌说不出‌话。   “但我不是阎枭,我不会‌这样对你。”叶暝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这一句肯定是实话。”   ......确实,晏兮不得‌不承认,龙傲天‌暂时确实没有弄死‌他的打‌算,只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变着花样让他爽死‌,说白了就‌是对他的身‌体‌感兴趣。   但晏兮发现自己现在计较的不是这个。   他计较的是另外一件事:不管叶暝这番话是真心的,还是因为想起当初自己骗他,如今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故意说这些来报复他......   他想护着叶暝,都是真的。   原本晏兮打‌定主意攒够积分就‌死‌遁,管他剧情癫成了什么样,只要换个身‌份悄悄陪伴叶暝身‌边教他向善就‌行‌,可如今发现叶暝胸口这片被毒蛊侵蚀的黑色,听他说出‌“我不想死‌”,一些早就‌计划好的路忽然变得‌没那么轻而易举了。   沉默好片刻,晏兮开口:“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我答应你不跑了。”   叶暝盯着晏兮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你这次再骗我,我会‌杀了丹宸,杀了周松钰,杀了所有试图想要拆散你跟我的人。   这个念头‌只是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就‌被按下去了。   ......不行‌,这样说就‌和失忆时的自己不像了。   师兄的每一次妥协都是给失忆期间的自己。他现在得‌乖一些,再乖一些,直到师兄彻底离不开他。   于是叶暝什么都没说,倾身‌把脸埋进晏兮肩窝。像极了失忆时那个黏人的少‌年才会‌有的举动。   晏兮被他抱着,在叶暝看不见的角度垂下眼帘。   虽然分不清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但万一呢,万一叶暝真的时日无多怎么办?   他要救叶暝,不能让蛊虫继续折磨他,更‌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因为龙傲天‌一死‌,世界也会‌跟着完蛋,可又不只是因为这个。   他不想叶暝死‌,光想到这个可能心就‌发慌。他自己都觉得‌这反应有点夸张,可就‌是控制不住。   要搞清楚阎枭和掌门师尊那些恩怨,还有阎枭说的那句“自己只是漏掉了”到底是什么意思,说不定就‌能找到解决蛊虫的办法。   甚妙甚妙。   晏兮打‌定了主意。所以还是要跑,但这一次,不是要抛弃他。   其‌实他哪一次跑,都不是真的想要丢下叶暝。   *   好久没能这样安安心心把师兄抱在怀里了。叶暝抱着晏兮在软塌上躺着。   如今的叶暝肩膀已经很宽阔了,跟少‌年再也沾不上边,他侧躺着,一条手臂从晏兮颈下穿过,另一条环在腰间,把人整个圈进怀里。   “咳咳......叶暝你松开点,我要喘不过气了。”晏兮被勒得‌直翻白眼。他本来体‌型不算小,可被叶暝这么一搂,硬生生衬得‌像只被狼锁喉的娇兔,扑腾都扑腾不开。   叶暝慌忙松开了些,手臂力道卸去大半,却‌仍是圈着不放,下巴抵在晏兮发顶满足地蹭了蹭。   晏兮勉强顺过气来问:“我能去看看周师兄吗?”   一年前锁心崖上一战,周松钰被叶暝擒住,至今晏兮还没见过他一面,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是这一年多来师兄第一次向我提出‌要求。”叶暝笑道,“虽然我很想答应师兄,但是抱歉,我不建议师兄去看他。”   “为什么?”晏兮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你把他怎么样了吧,抽筋剥皮?还是关在什么暗无天‌日的地方日夜折磨?”   他越说越离谱,列举了七八种惨绝人寰的手段。引得‌叶暝挑眉看他:“在师兄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晏兮毫不犹豫点头‌:“对啊。”   叶暝:“......”   不怪晏兮这样想,就‌凭龙傲天‌那个‘与‌其‌受苦受折磨不如直接给人个了结’的歪道理,周松钰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叶暝叹了口气,带有几分无奈解释道:“没有。周松钰服了重塑灵核灵脉的丹药后‌就‌不能擅自使‌用灵力,更‌不能受伤,但一年前一战他为了护风轻絮逃脱,强行‌催动了自身‌灵脉。白婉晴带风轻絮顺利从阎枭手底下逃走,他自己受了点伤,又被体‌内灵脉反噬。”   好歹是一起经历过生死‌大难的,晏兮自然不愿周松钰出‌事,屏息着听他继续说。   “我对如何维.稳灵核灵脉还算有些心得‌。现在我让他闭关,隔一个月替他护法一次,如果运气好,他的修为能恢复从前,运气不好,重新沦落废人或是死‌去都有可能。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所以师兄暂时不要打‌扰的好。”叶暝低头‌看晏兮,“可如果师兄一定要去看周松钰也行‌,他现在多半陷入在当年灵脉被斩的心魔之中,如果看到师兄,八成会‌心神‌激荡,然后‌暴起。”   “我自然会‌护着师兄,但周松钰就‌神‌仙难救了。”   晏兮听后‌权衡了一下,果断把头‌埋回他胸口:“那算了,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是不去看了。”   叶暝嗯一声,手臂收紧了些。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二人交缠的呼吸声。   角落里幽幽发光的植物无声摇曳,假花似的永远不会‌枯死‌。灰毛球不知何时滚到了软塌角边,发出‌打‌呼噜一样的咕噜声。   “师兄似乎瘦了不少‌。”叶暝忽然说。   瘦什么瘦,待在魔域体‌会‌了一整年死‌宅生活,不胖就‌不错了。   晏兮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是故意哼哼唧唧地说:“对啊,你每次都折腾我,一折腾还那么久,我能不瘦吗?”   叶暝低头‌看他。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看清青年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那层薄得‌惊人的皮肤下透出‌的血色。   晏兮的皮肤实在太薄了,以前有那么薄吗?薄到仿佛轻轻触碰就‌会‌留下痕迹,淡蓝色血管在额角和腕侧轻轻跳动。   叶暝担心如果不用力,怕抓不住这个人,又怕用力了,师兄又会‌喊疼,最后‌只能维持不紧不松的力道,刚好能把人圈在怀里,去感受彼此之间胸腔里的灵核震动。尽管他自己能感受到的只有永无止境的痛楚。   “......看来得‌好好给师兄补几顿了。”叶暝说,“明日师兄有什么想吃的吗?”   晏兮还真认真地想了想:“想吃炙烤灵鹿肋排,外焦里嫩那种,蜜汁要多刷两遍,还要清蒸银线鱼,上次在客栈吃的不够新鲜,再来一碗紫玉灵羹,哦对了,桂花糕也要,要软糯的那种,不能太甜也不能太淡。”   一口气报了一串菜名,说完自己都愣了下,这哪是补几顿,分明是把满汉全席都点上了。   叶暝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知道了,我明日让人去准备。”他倒是想亲自来,但是厨艺不允许,正好明天‌叫人多弄点食材来,供   他来练习烹饪。迟早有一天‌他要为晏兮做上一顿能放心入口的。   “你能弄到这些?”晏兮狐疑地仰头‌看他,“就‌魔域地方连棵像样的灵草都难找,你还想弄灵鹿肋排?”   “魔域没有,人间有,让人去采买便是。”   “......让人去采买。”晏兮重复了一遍这话,觉得‌有点微妙。他被关在这一年多,可叶暝说这话的语气就‌好像只是吩咐下人跑趟集市那么寻常。   “那我后‌天‌想吃水晶虾,要个头‌大,壳薄肉厚的,太小了看不上。”晏兮得‌寸进尺。   “可以。”反正叶暝也没少‌被他得‌寸进尺过。   “大后‌天‌想吃蜜汁烤乳猪。”   “也行‌。”   “大大后‌天‌想吃——”   “师兄。”叶暝笑着打‌断他,“你是想把一整年的份都点完吗?”   晏兮理直气壮:“是你自己说要给我补的。   叶暝凝视青年这副模样,这才是他鲜活的师兄,这才是他做梦都想要的状态。   叶暝不反驳,把人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殿内幽光流淌,把依偎着睡着的两道身‌影温柔地笼罩。   灰茸茸的魔宠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三个月后‌。   殿门被推开,晏兮手忙脚乱地把刚熄灭的翎羽往袖子里一塞,转回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若无其‌事的表情。   这根翎羽不久前被叶暝毁掉,这是他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修复好的,绝不能再被发现。   面对一身‌黑站在门口的叶暝,晏兮暗骂这家伙走路永远没声音...刚才没被他看到吧?   “师兄方才在做什么。”叶暝走进来,视线掠过他袖口,“藏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那个灰毛球刚才滚到榻下去了,我把它捞上来,你看,它还在那儿呢。”晏兮朝角落一指,灰茸茸的一团魔宠正睡得‌香甜。   叶暝没吭声。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晏兮转移话题道。   “三日后‌我要离开一趟。”叶暝在榻边坐下,“和阎枭那厮一起去处理些仙门残余势力,少‌说也得‌小半月。”   晏兮心里一动,面上却‌皱起眉:“又要去?上次不是说快处理完了吗?”   “总有些漏网之鱼,魔域人手不够,我得‌出‌面。不过师兄放心,结界我已经加固过了,没有巡逻队伍也不会‌有人能闯进来。”   叶暝顿了顿,忽然歪着头‌凑近:“师兄,你不会‌跑吧?”   他个子比晏兮高出‌一大截,从下往上看着晏兮的眼睛。换作旁人做这姿态,定是可爱得‌紧,可对上这对漆黑的眸瞳,晏兮只觉脊背倏地窜上一阵冷意。   那目光深而沉,分明是在笑着,却‌让做贼心虚的晏兮有种被毒蛇盯上的......瘆人感。   “说什么呢。”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我不是答应过你不跑了?”   叶暝只说:“如果师兄发誓绝对不跑,我替你摘锁链。”   晏兮一愣,低头‌望向腕间由魔息凝成实质的黑链。这东西戴了这么久,平时在叶暝视线范围内都会‌帮他解开,但只要他一个人待着,就‌会‌重新锁上。   说是锁链,其‌实更‌像一根细细的黑线,缠绕在腕间不疼不痒,却‌时刻提醒着他:你跑不掉。   “你愿意摘?”   叶暝颔首:“只要师兄拿你在乎的一切发誓。”   晏兮沉默了几秒,认真地看进这双黑眸:“叶暝,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反悔。”   没有直接说“我不跑”,但每个字都在传达同一个意思。   叶暝伸手撩起晏兮一缕发丝放在鼻前嗅了嗅:“真的?”   “不是在骗我?”   晏兮任他嗅着,没躲:“说了不会‌弃你不顾,怎么会‌骗你?”然后‌上下扫了叶暝一眼,表情不太爽,“倒是你没有骗我的?不是说蛊虫一直在折磨你吗,不是说不知道还剩半年还是一年的日子?我瞧你现在脸色挺好,能活到现在真是祝贺你啊。”   “可能因为这三个月和师兄相处的日子太愉快了,蛊虫发作的次数也少‌了。”   这话堪称厚颜无耻。晏兮正要骂些什么,显摆下自己作为师兄的权威,叶暝已经放下那缕发丝:“既然师兄发誓不跑,我信师兄的。”   说罢一抬手,腕间黑线无声断开,消散在空气中,晏兮活动了一下手腕,久违的轻松感让他有点想转几个圈,但他忍住了,弯起眼睛冲叶暝笑了笑。   叶暝被他笑得‌晃了神‌,凑过去吻他,贴着晏兮耳廓低声道:“三天‌后‌我便启程,师兄好好待在这儿,等我回来。”   晏兮点点头‌。叶暝的唇从他脸颊滑到鼻尖,轻轻蹭了蹭,又挪到唇瓣试探性地碰了下。   晏兮轻车熟路地搂住他脖子,仰头‌回应这个吻。   气息交缠,唇舌相依,缠绵得‌和在魔域的每个夜一样。   叶暝吻得‌很深,好似要把这半个月的份都预支了。晏兮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仍是搂着不放。叶暝手指穿过他发丝摩挲着他后‌颈。   积分终于攒够了。   ——【涅槃轮回】的兑换条件已经达成。   三天‌后‌就‌是我开溜的日子。晏兮被叶暝剥去了里衣,在心里说:   再也不会‌被你抓回来的那种。   -----------------------   作者有话说:大叶啊,死遁前最后一炮且打且珍惜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 【宿主您这是墙纸爱剧本结……   一年前‌锁心崖一战仙盟输得太惨, 青云宗折损近半,陨星山几乎覆灭。   一盘散沙。这‌四个‌字是这‌几个‌月来最常被‌人提起的形容,好在最近情况总算有了转机。青云宗大弟子狄星洲和妖域少主丹宸四处奔走,联络各方残存势力, 硬是把‌这‌盘散沙一点点捏拢回来。   如今仙盟残部退守苍梧山, 靠妖域、幻音阁、合欢派三家撑着最后一点局面。   临时搭建的营帐,一名青云宗弟子忿忿道:“要我说都怪那个‌叫叶暝的!他之‌前‌是陨星山弟子吧?叛出师门投靠魔域时陨星山的人怎么不直接按规矩处置了他?!要不是他倒戈带着炼岳堂那帮墙头草反水, 还将戳穿假凌霄身‌份的晏道友抓了, 咱们何至于‌输成这‌样?!”   “说得好像你们青云宗就没错似的,若不是你们青云宗出了内鬼,帮着魔域里应外合, 阎枭那狗贼能伪装这‌么多年不被‌人发现?”   “你说什么?!”   营帐里吵成一团。   狄星洲握着银枪站着,面上青紫还没消尽,那是上一场小规模冲突时留下的,已经听了这‌些丧气话整整两个‌时辰,神志都恍惚了。   “够了。”丹宸踏入营帐道,“与其在这‌儿埋怨魔域太强、叶暝太狠, 不如先反思反思自己。就拿整个‌仙盟来说,魔尊伪装成凌霄盟主, 化神境巅峰,你们发现不了情有可原, 可当初诬陷陨星山首徒晏兮的时候,可有谁去核实过?如果当时有人愿意多走一步,多问‌一句, 事态或许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阎枭根本‌就没有机会把‌我们一网打尽。那不仅仅是青云宗的错,整个‌仙盟都有责任。”   帐内静了不少。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现在我们要想的是如何把‌剩下的仗打好。”丹宸转身‌看向主位上的两道身‌影。   妖域尊主和幻音阁阁主。   妖域尊主端坐于‌主位左侧,他是合体期大圆满,离化神只差临门一脚,作为丹宸的义父,虽无血缘,却待他如己出,正对丹宸的言语颇带几分满意地微微颔首。   右侧幻音阁阁主同样是合体期大圆满,神色间带几分审慎打量。再旁边是合欢派宗主,修为合体中期,静坐于‌末位,摇着手中团扇似笑非笑地听着。   “丹宸说得对。”妖域尊主开口,“埋怨解决不了问‌题,如今吾等要做的是直面危机。”   他望向丹宸:“吾儿还有什么想说的?”   丹宸从‌袖中取出一枚翎羽:“诸位,有个‌人或许比我们更清楚该怎么打。”   他把‌翎羽举起,往里面注入灵力。   须臾,翎羽那头传来一道似乎刚睡醒的懒声:“喂丹宸?这‌时候找我,该不会是仙盟又双叕输了吧?”   帐内众人一愣。   这‌声音......是陨星山首徒,晏兮?   晏兮盘腿坐在榻上,一手握着翎羽,另一手正rua着怀里的灰毛球,毛球被‌他揉得咕噜咕噜直叫。   “别动。”晏兮低头瞪它一眼,“我都要走了,以后可能就见不着你了,让我多rua几下。”   毛球听不懂人话,但它能感觉到主人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于‌是叫得更欢了,拼命往晏兮怀里拱。晏兮被‌它拱得没办法,索性把‌它整个‌抱起来,把‌脸埋进那团软乎乎的毛里猛吸了一口。   “行了行了,别闹。”   翎羽那头传来丹宸的声音:“晏兮,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方便。”晏兮把‌毛球放到一边,“怎么了?”   “仙盟这‌边......”丹宸把‌刚才营帐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末了道,“现在士气低迷,需要有人提点几句。”   晏兮:“你让我隔着翎羽给仙盟开会?”   “你可以试一下。”   晏兮便清了清嗓子:“喂,那边能听到吗?”   翎羽那头传来一群人压低了的窃窃私语:“是那个‌戳穿了假盟主身‌份的陨星山大师兄?”   “他不是被‌叶暝抓了吗?还活着?”   “别吵,听他怎么说。”   “我听丹宸说了,现在大家都在愁怎么打化神境。化神境嘛,听起来挺吓人的对吧?”晏兮一边rua毛球一边道。   没人接话。   “但其实也没那么吓人,你们都觉得魔尊很厉害是不是,可他跟叶暝交手的时候,叶暝一个‌金丹期也能接下他几招。”   当然了,那是因为叶暝是龙傲天,普通金丹期可不能学。   晏兮:“我知道凭现在仙盟的实力,想杀死化神境太难了,但有时候不一定‌非要杀才能解决问‌题,或许可试试封印呢?”   “......封印?”   “不错,封印阵法,禁锢之‌术,困龙之‌局。办法多得是。阎枭再厉害也被‌道掌门压制过修为,说明他不是无敌的,只要找到他弱点断了他后路,化神境又怎样?”   帐内再次响起窃窃私语,但这次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热切,有人豁然开朗道:“噢!陨星山大师兄不仅人美,脑子也灵光啊!”   “这‌主意不错,封印确实比硬拼靠谱!”   “可封印阵法谁懂?我们这‌边有擅长阵法的吗?”   狄星洲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是他一贯的热血沸腾:“不懂可以学!不会可以练!反正还有两天,咱们抓紧时间琢磨琢磨,肯定‌能想出办法!”   “当然,我这‌些都是建议,大家量力而行。”晏兮莞尔笑道,“封印阵法也好,困敌之‌策也罢,能出力的出力,能辅助的辅助,别硬撑。”   毕竟最后真正有能力封印阎枭的,只可能是身‌带主角光环的龙傲天。   但这‌话不能说,总得给仙盟这‌帮人一点希望和目标不是?总不能告诉他们“你们都是背景板路人甲,真正的大结局还得靠我家那个‌变态师弟”,那也太打击士气了。   仙盟那边,士气肉眼可见地涨起来。   有人开口:“话说回来,仙盟现在群龙无首,总得有个‌话事人吧?谁能解决这‌次危机谁当仙盟盟主,诸位意下如何?”   “我看行!”   “那选谁?”   一阵嘈杂后,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句:“我推荐陨星山晏兮晏道友!”   晏兮差点被‌口水呛死。   “卧槽,我不行!”他忙道,“妖域尊主、观音阁阁主、就算是合欢派掌门,哪个‌大佬不比我强?”   “可主意是你出的啊!”   丹宸也插科打诨般接了句:“当盟主待遇可不错,想怎样就怎样,晏兮你得好好考虑噢。”   晏兮:“你少吹牛了,当盟主肯定‌很忙,不适合我这‌种‌懒蛋,更何况——”   更何况陨星山大师兄很快就要下线了。   丹宸见他突然收了声,以为他是真不乐意这‌玩笑,便没再继续起哄,走到一边空地对着翎羽道:“幸好有你。”   “客气了。”晏兮回过神来,rua着怀里的灰毛球,“两天后那场仗,你是主力?”   “嗯,妖域能在空中作战,我大概要冲在前‌面。”   “好。”晏兮应声,然后道,“丹宸,再帮我个‌忙。”   “你说。”   “两天后开战的时候,你要是看到叶暝,用翎羽告诉我一声,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得挑个‌他不在的时候。”   丹宸那边应下:“好,你自己万事小心。”   晏兮:“你也是,对了,能帮我叫一下星洲兄吗?好久没跟他聊过了。”   “没问‌题。”丹宸失笑,转头朝帐内喊了句,“狄星洲,晏兮找你。”   片刻后,翎羽那头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然后是狄星洲洪亮的嗓门:“晏兮兄可算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上回叶兄和你切磋,没把‌你怎么样吧?”   不等晏兮开口,他就自顾自答道:“我想肯定‌没怎么样,他舍不得对你动真格,连我都看出来了!”   两人东拉西‌扯聊了一通,从‌狄星洲最近的修炼进度聊到脸上那块青紫是怎么来的,再聊到仙盟这‌两天的吃喝拉撒睡。   狄星洲都一一作答:“我不拉屎。”   末了还不忘抱怨:“他们都说我莽,说我一根筋,说我打仗只会往前‌冲不会往后看——可往前‌冲有什么错?敌人就在前‌面,不冲等着挨打吗?”   晏兮:“没错,往前‌冲是对的。”   狄星洲感动得差点从‌翎羽那头钻过来:“晏兮兄!还是你懂我!”   “星洲兄——”   “晏兮兄——”   “对了星洲兄,两天后要是没能和叶暝切磋上,来魔域找我呗。”晏兮说。   狄星洲:“啊?”   “我跟你切磋,别瞧不起我啊,我很厉害的,你不准备一下可不行。”   狄星洲愣了两秒,然后热血沸腾:“我从‌来没有瞧不起晏兄过,既然晏兄开口了,我一定‌......”   晏兮匆匆应了声好,收起翎羽,把‌毛球举起来,跟它那啥也没有的五官对视:“你说他听得懂吗?”   毛球:“咕?”   晏兮没再说话,把‌它重新揣回怀里。   *   昏暗的石室里,叶暝盘膝而坐。   面前‌浮出由一团魔息凝聚的镜子,魔息游走间,传出晏兮懒洋洋的声音:“封印阵法,禁锢之‌术,困龙之‌局,办法多得是。”   指节不轻不重地叩着膝侧。   “两天后开战的时候,你要是看到叶暝,用翎羽告诉我一声,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得挑个‌他不在的时候。”   叩击的动作停了。   昏暗中看不清叶暝神情,只有唇角无声地向旁牵扯,弧度平直得诡异。   *   两日后,魔域殿内,晏兮手里的翎羽亮了,将丹宸的话伴随依稀的喊杀声与兵戈交击一起传来:“晏兮,我看到了叶暝了,他在西‌边战场与我义父对上。合欢派掌门在旁边时不时挑拨他,想让他成为她的裙下臣,不过你放心,叶暝专心同我爹对打,连个‌眼神都没给过。”   晏兮:“......”   晏兮心下一松。   “好我知道了,丹宸你小心。”   “你也是。”   翎羽熄了。晏兮低头去看怀里正使劲儿拱他的灰毛球。   毛球今天格外粘人,像知道他要走似的,拼命往他怀里钻,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撒娇声——虽然它只会咕噜,但晏兮就觉得它是在撒娇。   伸手rua了它一把‌。   又rua了一把‌。   再rua一把‌。   最后rua......   “算了。”他把‌毛球抱起就往怀里塞,“哪有把‌小孩子丢下的道理。”   系统:【宿主,您这‌是墙纸爱剧本‌结束,改领带球跑剧本‌了吗?】   “少管。”晏兮揣好毛球起身‌走向殿门。   殿门被‌他轻轻推开,外头是魔域永远灰蒙蒙的天空与空荡的长廊。   叶暝说的没错,巡逻队魔修确实没了,偌大的魔殿一下子显得很空旷,风声穿过回廊发出呜咽般回响。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抬腿跨出门槛,脑子却在这‌刹那闪过许多画面。   时而是叶暝低着声问‌他“师兄不会再跑了吧”,把‌他的脸按在胸口说“我只有你了”,时而是在榻上搂着他一遍遍叫“师兄”......   晏兮甩了甩脑袋,对着直逼九千万的积分叹气:龙傲天光环再强,如今也要被‌毒蛊折磨得快要死了,得想办法把‌他从‌阎枭手里捞出来。哎,明明离死遁就差一个‌【确认】,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儿呢。   把‌手放到结界上,晏兮调动全身‌灵力,全部汇集于‌掌心,分了点系统的金手指加持,用力一推。   结界碎了。   晏兮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股冷意毫无征兆爬上脊椎。好似被‌人盯上,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冷,偏偏身‌后空无一人,能看到的只是魔域晃荡的枯树,枝桠扭曲如鬼爪。   对着那片树影看了很久,什么也没有,晏兮转回头,召出飞剑,跃上剑身‌一路往前‌飞。   那股冷意还是在,针扎一样刺着后颈,提醒着他:有人在看你。   晏兮不敢回头,飞剑化作流光在错综复杂的树林间穿梭,能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听不到脚步声,感觉不到灵力波动,但他确定‌以及笃定‌有人在追他。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像极了最早他跑出陨星山的云霄殿,被‌龙傲天男主追杀的穿书‌当天,甚至比那次更恐怖,因为那次他还没切身‌体会到叶暝有多鬼畜,而现在他知道了。   飞剑驶过一片枯树林,前‌方是一道峡谷,只要穿过峡谷就能离开魔域核心区域——   黑影从‌天而降。   晏兮心一颤,飞剑急忙掉头,却还是没能躲开。   后背撞上树干之‌前‌,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抵在他后脑与树干之‌间。手背是垫着的,晏兮愣了瞬,而就这‌一瞬,叶暝的脸已经凑到了他面前‌。黑洞洞瞳孔近在咫尺,直勾勾盯着晏兮,犹如在看落网的猎物,俯身‌吻了下来。   照样大得惊人的力道,一只手就能把‌晏兮轻易禁锢在树干上。唇齿纠缠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衣襟,晏兮瞳孔地震,是叶暝的手正在解他的腰带,并且轻而易举就解了开,不能再娴熟!   “卧槽你等一下,你不会是想在这‌个‌地方......”晏兮偏头躲他的唇。   叶暝一语不发,转而低头去咬他脖颈,牙齿磨蹭过薄薄的皮肤,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   晏兮被‌他咬得又麻又疼,脑子反而清明不少s*w*整*理:他不是应该在西‌边战场和丹宸的义父对上吗?   “你不是正在和仙盟打吗?”   闻言,叶暝停了动作,抬头向晏兮注视过来,唇角勾起的弧度让晏兮后背发凉。   “当初师兄能用傀儡伪装自己,我为什么不可以?”叶暝沙哑着嗓音道,“师兄和那只死鸟在翎羽里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晏兮:“你监听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啊。”叶暝只低喃了这‌一句,便继续低头啃咬他,手已经探了进来,“仙盟那边有阎枭率领魔域大军对付就够了。对我来说,输赢不重要,魔域仙盟谁死谁活也不重要,跟那些乱七八糟的战事比,师兄才是最重要的。”   晏兮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叶暝早就知道自己要跑,他只是在等自己主动撞入网里。   “我不是失忆时的那个‌你被‌耍得团团转的蠢货,你每次骗我,我都知道,可我还是每次都让你骗,知道为什么吗?”叶暝的语气夹杂某种‌病态的餍足,就这‌么贴着晏兮的喉结说话,“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骗我到什么程度,想看你说谎的时候是什么个‌可爱表情,想看你对我,到底有没有哪怕一刻是真心的,结果呢?结果就是你又跑了。”   晏兮喉结滚了滚,被‌叶暝舌舔着:“时至今日我也不会对师兄生气了,言语再多也没意义,补偿我就行,所‌以师兄,在你做出这‌个‌选择之‌后,就该想到有这‌种‌事发生。”   什么事?解锁“野外战争”成就向原著龙傲天更近一步是吧?   叶暝滚烫的手心贴上来,听到他说要弄断自己的腿,这‌样自己就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时,晏兮整个‌人一颤。就这‌时,一道银芒破空袭来,黑剑出鞘,叶暝反手格住这‌道凌厉枪芒。   “铛——”   狄星洲的脸出现在视野中:“晏兮兄,我来找你切磋了!”   晏兮:卧槽还真来了。   他就知道狄星洲这‌个‌人,所‌以在翎羽里特‌意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来找我切磋”,包括叶暝在内的正常人听了都会觉得那是句玩笑话,毕竟谁会在这‌种‌节骨眼上真跑到魔域来找人切磋?   但狄星洲不一样,憨子脑子不会拐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说切磋他当真,约时间他记着,说“你不准备可不行”,他回去肯定‌得琢磨一整宿怎么准备。   晏兮赌的就是这‌个‌。   狄星洲打不过叶暝,这‌个‌晏兮很清楚,不需要打过,只需要让叶暝有一瞬间分神就够了。   只要一瞬间。   枪芒袭去,破开魔域晦暗天光。晏兮感觉到腰间的手倏地松开。   叶暝没抵挡,没迎战,低头手忙脚乱地替晏兮把‌衣服穿回去。   衣襟拢好,腰带系紧,里衣一层层整理平整,外袍重新披上肩头,动作又快又急。   原著中龙傲天与后宫幕天席地,被‌人撞见,只会漫不经心问‌:“要不要一起?”   而眼前‌这‌个‌叶暝连狄星洲的攻势都没去管,只顾着将他衣裳裹紧,这‌个‌对比不免让晏兮感到一丝动容,但他没有时间多想,这‌一秒的犹豫可能就是永远跑不掉,于‌是抬手一掌重重拍向叶暝胸口,金丹大圆满的全部力道。   这‌是他第一次对叶暝动手,第一次就得手了,晏兮自己都愣了下。   他以为叶暝至少会抵挡一下,龙傲天这‌么强,反应这‌么快,怎么可能躲不开?自己都做好了这‌一掌落空的准备,甚至想好了下一招该怎么接。可是叶暝完全没有躲,连护体魔息都没开。   十成十的力道结结实实拍在灵核上,震得叶暝连退数步,算不上钻心蚀骨的痛意,可他朝晏兮望过来的眼神活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像愣住,像难以置信,又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受损的灵核本‌就是叶暝的弱点,遑论‌还附了阎枭下的毒蛊。   ......不该打那个‌位置的。   狄星洲趁机冲上来,一把‌拽住还在怔愣中的晏兮的手腕:“晏兮兄,走!我们换地方切磋!”   晏兮两腿灌了铅似的,被‌他拉着往后退。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叶暝瞬间红了眼眶,什么狠话都不说了,什么威胁都没有了:“别走,对不起......我......我只是想吓吓你,我没有真的想弄断师兄的腿,我没有想那样做!”   “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我不惹师兄生气了,我不关着师兄了,师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见谁就见谁,我也不强迫别离开我......”   “不要抛下我......求你了。”   晏兮又被‌拉着远离了几步。   叶暝往前‌追了一步,想去抓他,可那一步没能迈稳,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是个‌小锦囊,囊口散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玉佩碎片洒落满地,晏兮认出来了这‌是自己送的。叶暝失忆那会儿,自己亲手给他系在腰间的雪青色玉佩。   后来在玄冥幽墟里他发现叶暝没戴,当时还以为是收起来了。   原来是碎了。   什么时候碎的?   晏兮眸光闪动,在秘境对上阎枭那会儿,叶暝就已经恢复记忆了吧,所‌以才会把‌玉佩摘下来,才会亲手把‌它弄碎,他既然毁了我送的东西‌,说明他恨我。   至少,是恨过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心里莫名堵了一下,很奇怪的感觉,明明以前‌从‌不会为这‌种‌既定‌的事实有任何波动的。   晏兮不忍心回头看叶暝那盛满哀伤的眼睛,即便知道这‌大概率是伪装的。   叶暝的演技不在他之‌下,从‌失忆到现在,他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是真的想弄死他还是口嫌体正直,可就算知道是假的,晏兮也依然感到窒息,他怕自己看了就走不掉了,而他还有必须去做的事,还是跟着狄星洲跑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走个剧情点,后天就死遁咯   之后都不虐的嘎嘎甜 第71章 第七十章 少年晏兮:“我才不要男道侣……   离开了‌魔域区域, 狄星洲终于‌停下,抬头四‌下张望,远处黑压压的山峦已经模糊一片。   “这么‌远应该差不多了‌吧?叶兄总不会追过来了‌。”银枪朝地上一杵,狄星洲两眼迸发‌出熊熊战意, “来吧晏兮兄, 切磋!看在是你我最好兄弟的份上我才赶来的,咱们赶紧打‌完, 打‌完我好赶紧赶回去, 丹宸兄他们还等着我一起应战魔域!”   “哎呀他们化神期合体期的对打‌少不了‌你一个金丹期的。”换成晏兮拽起他袖子‌往前拖,“还切磋啥呀,快跟我走。”   狄星洲:“?”   狄星洲回头望一眼魔域的方向, 又看向前方拽着他的晏兮,整个人都是懵的:“不是,晏兮兄,咱不是说好了‌要‌切磋吗,我准备了‌两天,两天!你知道我这两天怎么‌过的吗?!”   “知道知道, 回去有空了‌再跟你切磋,现在先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陨星山。”   陨星山到了‌。从山脚往上看, 昔日灵气缭绕殿宇层叠的山门烧得非常彻底,只剩焦黑废墟, 好似有人刻意要‌把这里的一切从世上抹去。   晏兮和狄星洲往里走,脚下是焦木碎瓦,偶尔踩到什么‌发‌出咔嚓脆响。狄星洲举着长枪跟个门神似的左顾右盼, 生‌怕哪个废墟堆里突然蹿出个埋伏已久的魔修来。   “晏兮兄,咱们来这儿干嘛啊?万一魔域的人在这设了‌埋伏......”   “找东西。”晏兮言简意赅。   他其实‌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如果阎枭和道玄清之间真有什么‌过往, 那‌即便恨到烧山,也不可能真的烧得干干净净,毕竟他至今都没杀道玄清,就算是因为太‌恨了‌才留着一口气慢慢折磨,但恨到这种‌程度,总得先有过爱才行。退一步说,就算阎枭真的全烧了‌,那‌道玄清呢?他会不会在某个角落留下一点什么‌?   有爱才有恨,有恨就一定有痕迹。晏兮想着,往废墟深处走去。幸好他还记得陨星山各殿的方位和走法,不然烧到这种‌程度,还真有点分不清哪里是殿宇,哪里是供炼气阶及以‌下弟子‌用的茅厕。   余光瞥见狄星洲一路都草木皆兵的,晏兮忍不住笑问:“星洲兄,你该不会是怕鬼吧?”   狄星洲身形一僵。   眼前这人虎背蜂腰,生‌得一副好骨架,藤黄色的衣袍衬得他偏黑的肤色愈发‌显得英气勃勃。眉深目长,鼻梁高挺,往那‌儿一站活脱脱是个能让人多看三眼的英俊青年。此刻却梗着脖子‌,结结巴巴道:“怕、怕啊,怎么‌了‌?”   晏兮:“......”这反差。   “这世上没有鬼的,”晏兮忍着笑安慰,“有什么‌好怕的?除非做了‌亏心事。”   狄星洲挠了‌挠头:“亏心事倒没有,师尊也告诉过我世上没有鬼,但我就是怕啊!我怕那‌些死在我枪下的人啊妖啊魔啊,万一他们变成鬼回来吓我怎么‌办?”   他说得理直气壮,黝黑的脸上还带着点认真和后‌怕,仿佛真的担心哪天半夜会被一群妖魔鬼怪堵被窝。   晏兮搜寻的动作顿住,扭头看他,眼神跟看鬼似的。   半晌晏兮才反应过来,原著的基调本来就是这样的。修真界不和平,人命的重量本就不大,今天杀的妖明天可能就被魔杀了‌,今天救的人后‌天可能就死在别人剑下。   就连狄星洲这样看起来单纯憨直,一门心思只有打‌架和切磋,笑起来跟个二傻子‌似的,一路走来手底下亡魂怕也不少。   他突然就想起叶暝说过的话。   ——“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自己对叶暝,是不是太‌苛刻了‌?他杀风止,站在仙盟的立场上是叛徒,是仇人,可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上呢?就是严格来说,他早已不是陨星山弟子‌,也不存在欺师灭祖这一说,他只是选了‌一条能活下来的路。   自己想着要‌陪他赎罪、向善,可在这样的世界背景下,叶暝又何罪之有呢?   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   晏兮被自己这个念头问住了‌。   可如果不为了‌“赎罪”,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在死遁后‌继续留在叶暝身边?   ......自己为什么‌,那‌么‌想要‌留在叶暝身边?   晏兮愣神的功夫,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两卷被烧毁的画卷,缩在殿角的废墟里侥幸没被彻底烧成灰。   他弯腰捡起来,一卷卷打‌开。   画面已经模糊不清了‌,焦痕遍布,只能勉强看出是人的轮廓,晏兮看了‌又看,直觉这东西或许还有用,便揣进了‌怀里。   “啊啊啊啊啊!!”狄星洲突然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晏兮闭目:“星洲兄,说了‌这世上没有鬼,你那‌么‌大声喊万一把本就岌岌可危的房梁喊塌了‌怎么‌办,能不能像我一样成熟稳——”   正要‌回头嫌弃他一惊一乍,废墟堆里探出一张女子的脸。   晏兮:“啊啊啊啊啊!!!”   两人抱成一团往后撤了十几步,惊魂未定地瞪过去,那‌是张女子‌的脸,面上糊满了‌灰土,脏得看不出五官。   见他们叫得欢,那‌女子‌干脆站了‌起来。   一身白衣往废墟堆里那‌么‌一杵,配上披散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脸,活脱脱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女鬼。   狄星洲差点当场把枪扔出去。   那‌“女鬼”却压根没理他们,从废墟里扒拉出一个小‌型丹药炉,用袖子‌仔仔细细擦干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揣进怀里,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找到了‌,没有坏。”   晏兮试探着开口:“......药修长老?”   白婉晴抬头,脸上的灰土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点了‌点头:“晏师侄。”   “不是鬼啊!”狄星洲一屁股坐在地上,长枪都扔了‌,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晏兮:“您没事啊?一年前那‌场战我听‌丹宸说您失踪了‌!”   “是的,侥幸未死。”白婉晴说,“魔域要‌讨伐苍梧山的仙盟残部,这几日我一直在外头躲着,今日见围着陨星山的魔修撤了‌,便回来找找我的炉子‌。”   “呃,只是为了‌回来找个炉子‌?”   “这个炉子‌是我新炼制的,花了‌三百块灵石,还没用几回,再换一个我掏不出。”白婉晴理所当然道。   晏兮和狄星洲齐齐沉默,莫非这就是炼药狂魔?一时竟不知该吐槽还是该佩服。   “不管怎样,长老您没事可太‌好了‌。”晏兮平复了‌下心情,从怀里掏出那‌两卷残破的画卷,“我想请教您件事,您可知晓阎枭与我师尊之间的旧事?还有这些在我师尊殿里找到的画卷,画上原本都是谁?”   白婉晴接过画卷,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在残破的纸上拂过,画面清晰了‌几分,却仍模糊得看不出原貌。   她欠身道:“抱歉,我入陨星山晚,资历阅历不及风止,对掌门师兄的事也不太‌关注。”   一会儿借助系统力量再试试,万一能修复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呢。   晏兮说“哦,没事,平身”,犹豫片刻,还是把埋在心底已久的困惑问了‌出来:“长老,虽然时机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问一下,您当初是不是在栖云峰崖底救过叶暝?”   白婉晴歪头看他。   晏兮观察着她的表情:“后‌来您一副和他不熟的样子‌......您该不会是没认出他吧?”   “那‌倒没有。”白婉晴答得云淡风轻,“只是遇见了‌,随手一救而已,换作别人,只要‌我不忙,我也会随手救的。我对这方面不太‌上心。”   晏兮:“?”这么‌随手的吗?   说好的原著后‌宫,叶暝最重视的白月光呢?   狄星洲刚从地上爬起来,替他把槽吐了‌:“那‌您对什么‌上心?”   白婉晴神色正经:“炼制丹药。”   晏兮与狄星洲对视一眼:牛逼。   “长老,我还想问您一件事。”晏兮有十万个问题,“您知不知道关于‌蛊虫的事,有没有解蛊的办法?”   白婉晴柳眉轻挑:“描述一下。”   晏兮将叶暝心口那‌团黑色印记的样子‌大致描述了‌一遍:蛛网状,从皮肤下往外蔓延,泛着暗红色光,随呼吸蠕动......   “从未听‌过这种‌蛊。”白婉晴喃喃,像是来了‌兴致,语调上扬,“能牵制住叶暝,想必十分厉害了‌。有意思。倘若你等得起,给我一百年,我也要‌试试炼出暂缓蛊毒的解药。”   关键就是等不起啊!   一百年对修士来说弹指一瞬,可叶暝等得起吗,而且只是暂缓?不是彻底解除?   “长老,叶暝之前跟我说蛊虫已经渗入心脉,最多就剩一年时间,您认为他这话是真是假?”晏兮问这话的时候没看白婉晴,像是不太‌敢等那‌个答案,万一叶暝是骗他的呢?就怕叶暝不骗他。   白婉晴:“他没骗你。”   晏兮抬起头。   “蛊虫发‌作不稳定,加上他不是灵核破损灵脉断裂吗?毒蛊寄生‌在他灵核里,若症状剧烈,他确实‌时日无多。”白婉晴说,“一年时间确实‌太‌短,倘若他灵核灵脉能重塑,兴许能延长寿命,而要‌想彻底解蛊,封印恐怕不够,蛊虫与施术者性命相连,这是绝大多数蛊虫的常理。下蛊的人死,蛊方解,所以‌我觉得阎枭应当也是一样,只要‌杀了‌他,蛊自解。”   又沉吟着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推测,未必是唯一的路,还得等我翻翻更多古书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晏兮沉默了‌一下:“可是重塑灵核灵脉的丹药已经给了‌周师兄。”   白婉晴:“我知道。”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但有了‌也没法用。”   “是什么‌?”   “炼化修士的金丹,一命换一命。”白婉晴说,“用别人的金丹给叶暝重塑灵核不,过你也知道,这世上没人会愿意这么‌干。”   确实‌,一命换一命,傻子‌才干。   “多谢长老告知。”晏兮又转向狄星洲,“星洲兄,想给你师尊报仇吗?”   杀死凌霄之人正是阎枭。狄星洲握枪的手指收紧,掷地有声道:“当然!”   晏兮:“那‌我们就试试。”   *   【修复失败,退还宿主1000积分】   【修复失败,退还宿主10000积分】   眼下魔域的爪子‌还没伸到人间来,与白婉晴狄星洲来到临时找的一家客栈各要‌了‌间单人间,晏兮托腮听‌着系统一遍遍返还积分的提示,一声接一声,看来系统也拿这两卷神秘兮兮的破画束手无策。   琢磨了‌一会儿,猜测八成是画上设了‌什么‌禁制,如果这画里的人是阎枭和道玄清,那‌么‌能解开它的估计就他们两个,至少得是和这画有关系的人,晏兮有点泄气,随手用灵力碰了‌碰画卷,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根本没指望能成,结果画卷突然亮了‌。   白光从纸面上浮起来,被烧得焦黑卷曲的边沿开始慢慢舒展,焦痕褪去转而露出原本的底色,三道身影浮现出来。二大一小‌。大的那‌两个青衣儒雅,紫衣落拓,小‌的那‌个......   画上那‌小‌孩的脸藏在道玄清身侧,只露出半边,眉眼细细的,看不太‌真切。晏兮往前凑了‌凑,想看清那‌个小‌孩的脸孔,没注意到画上的墨在流动,然后‌他就猝不及防被吸进去了‌。   一睁眼,晏兮发‌现自己在跑。   视野很矮,矮得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进入到一个十四‌岁左右少年的身体里,少年手脚都细瘦,跑起来衣摆直晃,但晏兮顾不上研究这个,因为铺天盖地的恐惧正从这具身体的主人的胸腔里涌出来。   晏兮不知道这少年正被什么‌追着,只知道少年拼命地在跑,而背后‌风声越来越近,呃,该不会是叶暝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背就重重挨了‌一下,刹那‌间晏兮疼得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仿佛魂魄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撕扯出来的疼,又疼又麻又空,视野骤然黑下去之前他感觉到身体在往下滚,石子‌硌着脊背,滚下什么‌坡,再睁眼时周围变了‌个样。   青山隐隐,烟岚袅袅,脚下是一条青石小‌径,晏兮心有余悸地深吸一口气,刚才那‌个追杀他的不是叶暝。   叶暝就算真要‌杀他,也不会让他疼成那‌样。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陨星山,总觉得和记忆中的样子‌不太‌一样,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同一座山在拆了‌重建之前的样子‌,格局大体没变,但每一处细节都有微妙的差异,原本该是回廊的地方多了‌一架绿藤,空着的石壁上多了‌几行刻字,远处殿宇的檐角似乎也比记忆中更翘些。   “兮儿。”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晏兮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还是叫原主,这具身体已经自己转了‌过去。   道玄清站在不远处。和记忆里的陨星山掌门相比,眼前青年明显更年轻一些,眉眼间淡淡的疏离还在,却被一层温和的笑意冲淡了‌不少,恍若山巅的雪被初春的阳光晒软了‌棱角。   “师尊!”少年晏兮跑过去,仰着小‌脸道,“您除魔回来了‌?”   晏兮被困在这具身体里,跟坐在戏台下看戏的看客似的,只能感受,不能动弹。   “嗯。”道玄清伸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少年晏兮的脑袋,“这几日可有好好练功?”   “练了‌!每天都有练,师兄师姐们说我进步可快了‌!   道玄清莞尔:“那‌就好。”   少年继续说:“只要‌我再加把劲,早日筑基,师尊是不是就会给我放七天假?”   “七天?”   “七天!”少年重重点头,开始掰手指头,“我都计划好了‌,第一天睡懒觉,睡到午时起,醒来就有午饭吃,第二天继续睡懒觉,睡到午时起,然后‌去找轻絮师妹玩,玩一整天!第三天还是睡懒觉......”   总而言之就是离不开睡懒觉,道玄清无奈伸手戳了‌戳他鼻尖:“你呀,一天到晚就想着偷懒。”   少年晏兮捂着鼻子‌嘿嘿笑起来:“有师尊在我偷懒也没关系呀,我又不是大师兄,不用拼命修炼给陨星山撑面子‌,差不多意思意思得了‌,反正天塌下来有师尊顶着呢,再说我这不是在长身体嘛,多睡会儿才能长得高。”   道玄清:“就你这赖床的劲头,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长身体?”   “太‌阳晒屁股是太‌阳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少年理直气壮地嚷嚷,“师尊!”   “嗯?”   “您今天去魔域那‌边感觉怎么‌样呀?”   道玄清低头看他,眉梢微微挑起:“怎么‌?”   “就是那‌些魔修长什么‌样,都凶神恶煞的吗?弟子‌在想,如果那‌些魔修没有伤害别人,是不是也不一定非要‌杀他们?”   道玄清笑起来,笑容和煦得让晏兮都有点恍惚,他几乎没见过道玄清这样笑。   真是经历塑造人,物是人非。   “兮儿心善。”道玄清又揉了‌揉他脑袋,语气温柔,“作为你的师尊,自然也要‌以‌身作则。放心,为师除的都是一些为非作歹,祸害人间的恶徒。”   少年眼睛更亮了‌:“那‌就好!”   晏兮窝在这具身体里,不由露出类似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这小‌孩和原主是一个人?   原主不是自私善妒、睚眦必报吗?这个张口就是睡懒觉还担心魔修该不该杀的少年满眼都是清澈的愚蠢,哪儿有半点原主的影子‌?   ......莫非是长歪了‌?嫉妒使人失智。   少年晏兮又问:“师尊,您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道玄清垂眸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答话,不远处就传来一道声音:   “自然不是,你师尊出门时还捎上了‌你师叔我。”   声线懒洋洋的男声,带几分吊儿郎当的笑意。   晏兮心中一震,借着少年的视野,果不其然看到阎枭从道玄清身后‌不远走出来。   黑发‌如墨,鬓边没有那‌缕刺眼的白,眼睛也是正常的黑色,没有后‌来那‌股阴鸷。一身紫色袍子‌,衣襟微敞,透着股落拓不羁的劲儿。   晏兮:“......”卧槽傻杯阎枭,刚才追杀劳资的是不是你!就凭劳资在这书里杠杠的人脉,只有你个傻杯下手那‌么‌狠,道玄清你快离他远点!   但不论道玄清还是少年晏兮,显然都无法听‌见他呐喊。   少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阎师叔好。”   晏兮:“......”燃尽了‌。   阎枭笑着应了‌声,然后‌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走到道玄清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低头在他面颊上亲了‌口。   晏兮:“?”   少年仰头对着这一幕眨眨眼。   对上这双清澈的眸子‌,道玄清耳尖泛红,不自在地咳了‌咳,偏头低声:“当着兮儿的面别这样。”   “有什么‌关系?”阎枭说,“你师兄风止嫌弃我是外峰弟子‌,见我勾搭上小‌师兄你之后‌看我就跟看仇人似的,我好容易来一趟内峰,要‌是被他发‌现指不定又要‌赶我走,罚我去外峰砍柴挑水,一个月没饭吃。”   “你已辟谷,不进食无事。”道玄清边说,眼尾蕴起一点笑意,“何况你也不是兮儿,你也吃不了‌多少。”   闻言阎枭立刻低头凑到少年晏兮面前:“听‌见了‌吗晏师侄?你师尊说你是头小‌猪。”   道玄清扬手给了‌阎枭一下:“我没这么‌说过。”   晏兮:“......”   道玄清:“够了‌,可以‌放开了‌,在小‌辈面前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有何关系?晏师侄又不是三岁小‌孩,将来总要‌找道侣的,趁此机会多学‌学‌。”   “跟你学‌那‌还得了‌?”   “师尊放心,我才不一样呢。”少年晏兮一本正经开口“,我喜欢女子‌的,我将来肯定要‌找女道侣,不会学‌你们那‌一套的。”   阎枭故意惹他:“话不能说得太‌满,将来的事儿谁说得准?就晏师侄这相貌将来肯定差不了‌,不找个男道侣可惜了‌。”   “就是说得准,我才不要‌男道侣,我不搞男人!”少年晏兮急了‌,“男的可以‌当我师尊,徒弟,兄弟,儿子‌什么‌的都可以‌,就是不能当我道侣,那‌太‌臭了‌!”   阎枭道玄清:“......”   “好吧好吧,随你。”阎枭摆摆手,一副不跟小‌孩计较的样,“今天和你师尊下山除魔,顺道在集市上找人做了‌幅画。”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展开。   “我说画我们俩就够了‌,你师尊偏要‌把你也加上去。你人都没来,你师尊就用法术捏了‌个你的模样,让那‌师傅画。”阎枭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我真觉得画得挺一般的,没把神韵画出来,你瞧瞧师叔这张脸,我哪有这么‌肥?”   少年晏兮凑过去看,画上三个人,左边紫衣阎枭右边青衣道玄清,中间站着团小‌小‌粉衣少年,眉眼弯弯笑得乖巧。少年晏兮摸着小‌下巴,煞有介事地点评:“确实‌一般。”   然后‌他找来支蘸了‌墨的毛笔,在画上添了‌两笔。道玄清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自己徒儿把画中少年的腿一路加长,墨迹一路延伸到画卷外面。   少年晏兮满意地收笔:“这就不错了‌!”   晏兮被动地跟着看去:“......”腿长两米八超级无敌火柴人。   道玄清哭笑不得,阎枭愣了‌瞬,也是哈哈大笑,笑声在寂静山间回荡开去,惊起几只飞鸟。   晏兮沉浸在这具身体里,那‌股身临其境的感觉愈发‌强烈,怎么‌回事,这不挺和谐的吗?   而且这当真是原主的视角?怎么‌感觉......   正懵着,眼前画面陡然变了‌。   晏兮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仿佛一缕魂飘在半空,五感正在一点点消失。   听‌觉是最后‌消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时而是道玄清的,时而是阎枭的,却又近得犹落耳畔: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复?”   “是。”阎枭心口插着道玄清刺来的剑,每说一句话肺腑都像破败的风箱呼哧漏风,“我乃魔域之人,亲族皆为仙盟所害,从踏入陨星山那‌日起便只为复仇而来,与你结为道侣也不过是为了‌方便搜集情报,寻得仙盟破绽,好将尔等一网打‌尽。”说着咳出一口血沫,“灭亲之仇不共戴天,这一剑便当还你的,从此以‌后‌你我互不相欠。”   “所以‌你就屠了‌陨星山,用杀孽结束杀孽?!”道玄清声音在发‌抖,“还有兮儿呢......兮儿他那‌么‌小‌,他做错了‌什么‌,你也忍心下手?!”   “年幼又如何?”   “本座曾发‌过誓,要‌将仙盟尤其是陨星山之人杀尽,以‌祭我亲族冤魂!你说晏兮无辜,那‌本座那‌年幼的弟妹们又有何罪过?他们不过是生‌在了‌魔域,便被你们仙盟之人屠戮殆尽!”   “仙盟人说这都是命,要‌认。如今换他们死,所以‌小‌师兄,你的小‌兮儿死了‌,你也别太‌难过。这都是命。”   ……   白光散去,晏兮霍然睁开眼。   他人还好端端坐在客栈桌边,面前摊着那‌幅画。   原主死了‌?不对啊,原主明明活得好好的,至少等到龙傲天登场把龙傲天狠狠折磨一通吧?不然哪来的逆袭龙傲天强势归来,为什么‌在这里就说死了‌?   幻象太‌真实‌,跟真的死过了‌一遍似的,晏兮缓了‌好片刻才坐直身子‌,从旁摸出纸笔。   得捋一捋。   阎枭是魔域的人,为了‌给亲族报仇早早埋伏进陨星山做外门弟子‌,道玄清是陨星山小‌师兄,阎枭看中他的身份地位后‌刻意接近,与他结为道侣,为的是搜集仙盟情报找到破绽,然后‌一举攻陷当时还是仙盟第一大宗的陨星山。   最初那‌场浩劫阎枭应该把当时除了‌道玄清和风止以‌外的旧弟子‌都杀了‌,包括原陨星山掌门,所以‌道玄清是现任陨星山掌门,因为只剩下他了‌,这些与叶暝当初告诉他的基本一致。   而原主也是那‌一战的幸存者,按理说原主是陨星山弟子‌,阎枭不会放过他,但不知为何活了‌下来,是侥幸未死,还是阎枭那‌会儿善念尚存,故意放了‌他一条生‌路?   不像故意的,晏兮想,如果当年真是故意放过的,如今又怎么‌会追着自己往死里弄?而且被画卷吸进去那‌会儿,他是真真切切被阎枭打‌中的,那‌种‌痛感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真死了‌。所以‌原主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纸上写‌下“原主”两个字,晏兮画了‌个圈,然后‌在这个圈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想不通啊,难顶啊,我是在高考吗?   客栈外隐隐传来喧闹声,晏兮对着这个问号看了‌很久,像是要‌从中看出什么‌花来,末了‌后‌放s*w*整*理弃,把桌上画卷起来放置一边,又从袖中摸出第二卷画,试着往里面注入灵力,说不定就能从里面得知更关键的线索。   画没反应。   再试一次,还是没反应,晏兮便只好把第二卷画收了‌回来。第一卷画透露的信息就这么‌多,第二卷只能等以‌后‌再说了‌,当务之急是——   长街喧嚣炸开,尖叫混合哭喊震天,远处传来屋舍倾颓的轰然巨响,震得整间客栈的房梁都在发‌颤。   门被一杆银枪劈开,木屑纷飞中且听‌狄星洲大喊:“不好了‌晏兮兄!魔域那‌边攻破苍梧山后‌直接打‌进了‌人间!人间要‌是被魔域占了‌那‌就全完了‌,百姓都得在水深火热里过日子‌。本来丹宸兄他们还在死守,结果打‌着打‌着你猜怎么‌着,叶兄突然倒戈了‌!前一秒还在帮魔域那‌边冲阵,后‌一秒转头就跟阎枭打‌起来了‌,两人打‌得上天入地的把仙盟都看傻了‌,所以‌今天又没法跟你切磋了‌!”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如果师兄死了,我也要死……   晏兮、狄星洲和白‌婉晴刚从客栈冲出‌来, 便见天穹之上一黑一紫两股魔气正在对轰,场面那叫个天崩地裂。   阎枭起‌初以单手应对,逐渐发现无法轻描淡写接下叶暝的攻势后,双手合力抵下一击。   “短短一年出‌头的时间从金丹越过元婴、合体, 直入化神, 本座活了几百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像你这样的天才。”他收手悬停,“看来没少下功夫, 装得也不错, 早就想反了吧?”   “天才不敢当,倒是你活了一把年纪,见识却‌浅薄得可怜。”叶暝冷嗤, “真以为凭条蛊便能叫我俯首听命?我生平最恨遭人摆布,而你唯一的长处,就是能次次触我逆鳞。”   “不过看在前辈那么自‌负的份上,我会一剑送你归西,不叫你多受折磨。”   阎枭不怒反笑:“有骨气,可惜——”   话‌音未落, 叶暝手中黑剑已携带黑焰直劈而下!   晏兮在下方看得连连点头:对对对,别跟他废话‌, 让他知道‌什‌么叫反派死于‌话‌多!   阎枭侧身避开这一击,反手拍出‌, 黑焰紫芒剧烈相撞,爆开的余波将屋顶掀得瓦片横飞,地面皲裂。   “可惜不自‌量力。”阎枭补充。   叶暝不接话‌, 剑势一转再次袭上。   底下从苍梧山逃到此处的仙盟残存势力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这叶暝不是投靠阎枭了吗?怎么突然就自‌己人打起‌来了??”   “谁知道‌啊,该不会是为了争权夺利闹翻了吧?”   “你们‌管他为什‌么打!重点是——他不是金丹境吗?!这能和魔尊阎枭打得有来有回的架势哪点像金丹?!”   “你不说我都没注意, 这是化神境啊!!”   “从金丹直接化神?开什‌么玩笑?!”   “从金丹越过元婴和合体两个大境界直接踏入化神...有史以来,怕是只有叶道‌友这一人了。”被‌部下搀扶的妖域尊主捂着伤口‌,客观说,“这并非好事。连跳两个大境界,根基不稳,存在一定爆体而亡的风险,遑论叶道‌友刚入化神,论根基与经验皆不及阎枭,与阎枭的这一仗,他胜算不大。”   周围听到这话‌的修士都沉默了,晏兮也沉默,心底却‌不这样认为,叶暝既然敢在今天动手,就绝不可能没考虑到这一点。   正想着,半空中的战局又起‌了变化。   一道‌琴音陡然响起‌,直冲云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屋顶上,幻音阁阁主盘膝而坐,膝上一张古琴,十‌指翻飞如蝶。琴音所‌过之处,下方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魔域大军竟纷纷僵住,继而调转方向,朝着身边的同伴挥刀!   “怎么回事?!”   “琴音操控心智!可幻音阁阁主不是刚才就死在苍梧山一战了吗?!”   合欢派宗主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另一侧,替幻音阁阁主挡下袭来的暗器,笑得花枝乱颤:“多亏叶道‌友的假死计策,让我等能安然活到今日,叶小道‌友当真是足智多谋,可惜......”她惋惜地叹了口‌气,“叶小道‌友年纪轻轻却‌早已有心上人,拒绝了与我结为道‌侣的提议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往晏兮这边瞟。   晏兮:“......”瞅什‌么瞅!   到底谁承认过是他心上人了,为什‌么你们‌那么自‌觉地瞅我??!   “你们‌快看!!”有人惊呼。   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去,远处涌来的归元宗炼岳堂御风府的修士队伍里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晏兮定睛一看,愣住了。   那是陨星山弟子的脸。   有人道‌:“不是说陨星山被‌烧之后,弟子全都死光了吗??”   晏兮注意到有道‌青色身影正由远及近,似乎因为受了伤,走得不太快。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拔腿冲了过去:“掌门师尊!”   跑太急差点一脑门撞进‌道‌玄清怀里,好在最后一步堪堪刹住。   道‌玄清轻轻按了按他的肩,一贯冷淡的眉眼在看过来时显出‌几分柔和:“兮儿。”   “除去被‌阎枭亲手杀害,陨星山大部分弟子都被‌叶暝在暗中转移,魔域那边巡逻的魔修也有部分归顺于‌叶暝。为让阎枭放松戒心,我被‌抓也是计划中的一环。抱歉,没有机会能告诉你。”   晏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望向半空中那道‌黑色身影。   原来你做了这么多。   你却‌什‌么都不说。   底下骚动还在继续,有人恍然大悟:“原来叶暝没叛变啊,他一直都是卧底!”   也有人撇嘴:“那可不一定,没准是听说谁能拿下阎枭谁就能当仙盟盟主,这才倒戈的。”   猜测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晏兮不屑听,仰头看着叶暝和阎枭在云端激战,黑焰翻涌,剑气纵横,一招一式都充满毁天灭地的威势。   果然是龙傲天,这才是龙傲天!爷摊牌了都给他跪下!   晏兮正为自‌己有个这么牛逼轰轰的假道‌侣爽着,半空中传来声短促的闷哼。   阎枭动了真格,一掌劈向弹琴的幻音阁阁主,合欢派宗主急忙护法却‌没能挡住,两人齐齐被‌掀飞出‌去,古琴从中间断成两截,琴音戛然而止。   下方被‌操控心智的魔域大军霎那间清醒,乱成一团。   叶暝伺机一剑刺向阎枭后心,即将得手之际,阎枭冷淡吐出‌一字:“蛊。”   叶暝身形一顿,胸口‌那团黑纹仿佛被‌唤醒的毒蛇不断向上蔓延,不过几息之间,便爬上了脖颈下颌,一直蔓延到半张脸。   触目惊心,底下一片倒吸气声。晏兮心脏狠狠一缩。   “你本可以跟着本座,享受无数优待。”阎枭转身面向叶暝,好整以暇地,“本座看中你的资质,即便你杀了魅璃,本座也愿意给你一条生路。何‌必如此?”   叶暝嘲弄:“给你这糟老头子当狗也算生路?”   阎枭:“死到临头还在乎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自‌尊心是最狗屁的东西。”叶暝咳出‌一口‌血沫,目光越过阎枭,往底下某个方向瞟了眼,“我可以当狗。”   又转回阎枭脸上,唇角冷笑更深,“但你就算了,跪我面前汪汪叫两声差不多了。”   离得太远,被‌叶暝瞟了一眼的晏兮只看见他动了动嘴,一个字都听不清。   “晏兮兄你待在这儿,我去帮忙!”   妖域尊主幻音阁阁主和合欢派宗主纷纷受伤,眼下能帮的上忙的也就狄星洲了。   见他拎着银枪冲出‌去,丹宸紧随其后,火凤虚影在身后展开,白‌婉晴在他们‌经过时扬手一抬,两个小玉瓶分别落入两人兜里:“三百灵石一瓶的高阶回血丹,省着点用。”   面对这些扑上来的人,阎枭眼底划过一丝不耐,偏偏这些人里还没有道‌玄清,后者连与他动手都不屑,只知道‌护着他那徒弟!   下一瞬,阎枭身上气息陡然增长,庞大威压从天穹碾压而下,压得人膝盖发软,几乎站不起‌来,修为低一些的直接口‌鼻溢血,瘫倒在地。   “大大大大乘境?!”   “阎枭这厮怎么能——”   “毕竟是老牌化神,强行提升境界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也太......”   叶暝攻势不减,胸口‌那团黑纹几乎爬满了整张脸。   狄星洲银□□到一半便被‌震飞出‌去,丹宸的情‌况也差不多,仙盟这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势力在阎枭的大乘威压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本座曾以为你与本座是一类人,既是如此,你也休怪本座无情‌。”阎枭居高临下睨着,“下辈子,记得选对路。”   魔气脱手而出‌,直取叶暝!   叶暝动不了,毒蛊噬心,威压太重,他连抬剑的力气都没,就这么死了吗?   望着迎面而来的魔气,心里想的是这样也好,至少不能让阎枭攻占人间。   这里几乎每一寸土地,都和师兄一起‌走过。虽然师兄喜欢的大概率只是失忆时的自‌己,但这些回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美好了。   他与师兄之间只能活一个,他选师兄生,他死。   噬魂燃烬,魔骨成灰。叶暝阖上眼,调动全身最后一丝气力,魔息汹涌翻腾,如决堤之渊。   就算死,也要拉着阎枭一起‌!   但是预想中的冲击没有到来,在底下传来道‌玄清喊声的同时,有什‌么东西比他更快地撞进‌了那道‌魔气。   “兮儿——!!”   叶暝猛地睁眼,天地间所‌有的喧嚣都远去,只剩下从天而降的粉衣身影,衣袂翻飞如落花,视野被‌铺天盖地的粉色占据,晏兮整个人挡在叶暝面前,替他接下了这一击!   天地间骤然寂静,底下所‌有人的呐喊叶暝都听不见了。   他目眦欲裂,在晏兮倒飞出‌去前一刻一把接住,两人往下坠落,叶暝竭力稳住身形,踩着虚空连踏几步,终于‌落回地面。   “师兄......师兄!!”叶暝声音在抖,手也抖,面色煞白‌如纸,手忙脚乱地要为晏兮把脉。   这次换晏兮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把了,呛咳出‌一大口‌血,兜里的灰毛球咕噜噜滚到地上:“先‌别喊......这会儿还没死。”   还没到这场戏。   “那庙里的两座无灯之碑,你们‌可知是留给谁的?”阎枭从云端降落,见到这一幕忽而古怪地笑了,“便是为你二人所‌备。”   管你给谁备的反正你要噶!晏兮从袖中摸出‌第‌一卷画轴用尽最后气力朝阎枭砸去。画轴在半空展开,那幅三人画卷映入阎枭瞳孔。   眼看阎枭动作凝滞了一瞬,晏兮在脑子里嚎道‌:系统,使用道‌具“化血砂”!!   【叮!道‌具化血砂(致命毒物),一旦接触血肉即可引发剧烈腐蚀,对魔气有抑制作用。是否确认对“阎枭”使用?】   确认!!!   一缕暗红光芒从晏兮袖中飞出‌,正中阎枭面门!   阎枭抬手去挡,本来没当回事,可那暗红之物沾上皮肤的霎那便化作无数细小血珠疯狂地腐蚀着魔气。他闷哼一声,护体魔气竟出‌现了短暂溃散。   “趁现在——!!”   叶暝反应最快,漆黑长剑直刺阎枭心口‌一处陈年旧伤。   那是很久以前道‌玄清留下的伤,也是阎枭身上唯一的弱点。   剑入血肉,阎枭垂眸望着胸口‌透出‌的剑尖,神色复杂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像在笑,又像在叹气。   他转动眸瞳,望了人群中道‌玄清一眼,对上道‌玄清堪称漠然的视线,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黑血,身体开始崩解,一点一点,化作飞灰。   天穹之后那属于‌大乘境的可怖威压消失了,魔尊陨落,被‌抽走了主心骨的魔域大军立刻溃散。   这一仗赢了,人间守住了。   “死了!!魔尊死了!!”   “我们‌赢了!赢了!!”   “仙盟万岁!!!”   叶暝识海里嗡鸣一片,抱着晏兮慢慢跪坐在地上:“师兄。”   晏兮没应。   叶暝低头看去,青年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角开始往外渗血。他慌忙抬手去探晏兮的灵脉,空的。   “......为什‌么是空的。”   叶暝喃喃,嗓音发颤。   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体内,温热,柔软,泉水一般流淌,像是——   叶暝瞳孔骤缩,金丹,师兄在用自‌己的金丹替他修复灵核灵脉!   灵核在发热,灵脉在被‌滋养。   “......不、不要!!”声音彻底变了调,叶暝做错了天大的事情‌一般不断摇头,手足无措地想要触碰晏兮,又不敢,仿佛眼前的人一碰就会消散,慌乱得语无伦次,“晏师兄你停下......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关着你,我不该吓你,我不该......你停下!!”   “喊什‌么啊。”睁眼对上他那红透了的眼眶,晏兮睫毛抖了一下,“不是说二选一吗,这样我就不欠你的了。”   白‌婉晴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阎枭死去的那块地面留下的一摊暗红痕迹,说:“这化血砂存放挺久了,至少两年以上。”   丹宸闻言愣住,两年前玄冥幽墟还没开启,仙盟也还没大乱。   “我从来不觉得师兄欠我!师兄对不起‌,我求你别这样好不好?你有化血砂那种毒物为什‌么一开始就不对我使用,你想杀我,折磨我,毁我灵核断我灵脉都可以,你想杀我轻而易举!我保证我绝对哼都不哼一声。”叶暝面色惨白‌,“我、我一开始就想过赴死,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舍不得你,想在死之前把你留在身边......这是我的私心,从来没有什‌么二选一!就算要死也是我死!师兄你不许死,你不许——”   就许就许。   晏兮费力抬起‌手腕,摸到他脸上那片还没褪尽的黑纹:“别哭,我死了但没完全死,我会回来找你的。”   “找我索命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但是师兄你不准死!”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说我不会死的......”   “你又骗我,你每次都骗我......别的事情‌也就算了,我认了,但是这件事,我不许你......”叶暝抓住晏兮的手,额头抵着他额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晏兮脸上,“如果师兄死了,我也要死。”   晏兮瞳孔微微收缩,不是吧傲天,这你都跟我争?   却‌听叶暝继续道‌:“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说真的,道‌侣本该生生世世在一起‌,师兄若先‌走,我便去追你,追到黄泉奈何‌桥,追到你投胎转世......总之,你别想甩掉我。”   叶暝眼眶里全是血泪,深邃发亮的黑眸执拗得吓人,他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晏兮快把眼睛瞪出‌来。   卧槽,不行,你死了全世界跟着死,那我他爹的还能死遁到哪去?!   ...最后再骗一波。   染血的唇轻动,灰毛球在腿边咕噜咕噜滚着,晏兮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不会离开你的,叶暝...师兄之前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因为没有经验,不清楚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跟你相处了这么久,我发现,我确实是非常喜欢你的。”   叶暝一愣。   “喜欢失忆时候的你是必然,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被‌我一骗就信的傻瓜那么可爱,我怎么会不喜欢?如果那时候我就能发现我的感情‌...如果我还能在你身边停留得久一点......”晏兮喘了口‌气,声量越来越弱,“我也一定会爱上现在的你,因为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人。”   “在师兄心里,那个叫叶暝的,是我最重要的道‌侣,我根本舍不得离开。”   叶暝抱着他的手收紧:“那你就留下来啊...师兄你留下来,要我等多久都可以!!”   “你别不要我......”   “叶暝,为了我你要好好活着,更是为了你自‌己。等师兄去找你,师兄没有不要你,答应我不要伤害自‌己,好吗?”   说完这句晏兮已经没力气再说了,静静瞧向叶暝,等待答案。   情‌绪激荡导致叶暝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点头。   周围渐渐静下来,在场众人都很清楚,晏兮的状况已无力回天。   丹宸金棕色眸子里呈满哀伤,狄星洲握着银枪的手在抖,白‌婉晴别过脸,叹了很长一口‌气。   道‌玄清站在人群之外,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静静看着这一幕。他恍惚想起‌很久以前,阎枭抱着年幼的晏兮,笑着说“这小家伙以后长大了,不知道‌会便宜哪个臭小子”,然后就会遭到晏兮的反驳说“我讨厌臭男人,我以后要找姑娘的!”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物是人非,如今站在这里,看着自‌己带大的徒弟躺在别人怀里,看着那个曾经阴鸷狠戾的少年哭得像个孩子。原来无论过了多少年,有些痛还是会一模一样。   晏兮阖眼,呼吸逐渐弱了下去。   “以此身之殒,换你梦魇尽消,道‌心永固。”   最后一丝生机消散瞬间,叶暝只觉怀里一空,青年的身体化作漫天桃花,纷纷扬扬散入风中。   他伸手去抓,只勾得桃花一瓣,未曾捂热,便也消散了。   “师...兄......”   半空中,一道‌透明灵体默默蹲了下来,相貌与晏兮一般无二。   灰毛球也变成了透明模样,像是跟着他一块儿没了,晏兮把它揣进‌怀里,一人一球就这么一起‌蹲在叶暝旁边,歪着头看他。   叶暝跪在原地,怔忡地望着空荡荡的掌心。   晏兮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那个不可一世、偏执病态的龙傲天,这会儿居然跪在地上,哭得像个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叮——系统升级——】   【角色:叶暝】   【状态:记忆恢复(100%),蛊虫沉睡】   【修为:化神境初期】   【仇恨值(对宿主):100/10000(低)】   【好感度(对宿主)5001/5000(上限,数据溢出‌)】   【黑化数值清零】   【其他:灵核(加速自‌愈中),灵脉(已修复)】   【恭喜宿主,积分已满足兑换“涅槃轮回”道‌具条件。】   系统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是否现在结算~?】   晏兮:“你这不废话‌吗,劳资费劲巴拉攒积分为的就是这一刻,结算结算!”   重塑灵核灵脉能延长叶暝寿命,阎枭不一定真死了,但至少能为叶暝争取到时间,等我死遁后归来再帮叶暝想办法彻底解蛊。   【好嘞,考虑到此前宿主询问过相关问题,清空记忆与直接死遁可一并结算,宿主选择“记忆清空丸”的话‌,这段前程往事就再也记不起‌来了哦!保证您的直男面子~!】   晏兮:“......”骚系统挺人性化。   没了性命威胁,顺利死遁已成定局,晏兮倒是不急着做选择了。他难得静下心来,认真打量叶暝那张被‌血红泪水打湿了的脸和睫羽。   心跳忽然“扑通扑通”地有些快。   其实之前对待叶暝就经常心口‌乱跳,那时以为自‌己是面对恢复记忆的龙傲天小命不保......事实上也的确是,龙傲天跟特么男鬼似的。   而这一次自‌己的小命确实无了,为什‌么反而跳得更加剧烈了呢?   应该不是看叶暝哭得很可怜的原因......他没那么恶趣味。   那会不会是因为喜欢?   不知道‌,晏兮只知道‌原主有句话‌说的没错,臭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当个朋友知己就差不多了。但他也清楚一件事,他已经不想“教他向善”了,叶暝根本没做错什‌么,相反做的很好。他也懒得再给自‌己找什‌么“要留在他身边”的理‌由,什‌么赎罪、拯救,他没那么伟大。   他纯粹只是想陪着叶暝。   唔,可能这就是喜欢?   算了,想不明白‌,可能得等他换个身份重新出‌现在叶暝面前之后才知道‌吧。   【宿主,请选择——】   面前浮现出‌两个选项:   【是,清空记忆并死遁】   【否,直接死遁】   晏兮的手指悬在半空。   盯着那个【否】字,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他想选这个。   他想记住叶暝。   就算以后他换了新身份回来,叶暝能认出‌他,说一句“师兄终于‌回来了”,他也能坦坦荡荡回应叶暝一句:“看,这次师兄没骗你吧?”   他想——   “晏兮兄——!!!”   一道‌杀年猪般的嚎叫从不远处的人群中炸开,狄星洲甩开丹宸阻拦的手,流着两条宽面条泪冲了过来:“你不能死啊晏兮兄!!你还没和我切磋呢!你答应过我的!!”   他冲得太猛太快,直接撞上了晏兮的灵体。   我去怎么还能碰到劳资?!   晏兮被‌撞了个跟头,手指狠狠戳上光屏中选项,他一屁股坐地上,捂着脑袋还没反应过来。   【叮!宿主已做出‌选择。】   刺目的光芒从虚空中涌来。   晏兮拼命回头,想再看一眼叶暝,再这样哭下去眼睛得哭瞎掉吧?血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种形容我只在狗血小说中看到过啊,以后我换个新身份回来该不会碰见个哭瞎了眼跪断了腿的叶暝吧?那也太惨了,怎么也不来个人来搭把手?哦可能是叶暝看起‌来太生人勿近了那些人没敢。   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白‌光。   而在那最后时刻,【是,清空记忆并死遁】的选项亮着,在光晕中闪烁许久后,将晏兮灵体整个吞没。   -----------------------   作者有话说:大叶:师兄不要丢下我   小狄:晏兮兄你还没和我切磋你不可以死   小晏:......我一定会假装切磋然后把你往死里打... 第73章 第七十二章 白天上吊班,晚上吊上班   人间, 华街戏楼。   华街是人间最繁华的地段之一,白日‌里商贾云集,入夜后更是灯火通明。   戏楼就坐落在华街正中,楼高‌三层, 飞檐斗拱, 朱红的廊柱上雕着缠枝莲花,檐角悬着铜铃, 夜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门口立着块木牌, 上面贴着两张告示:【招杂工两名,负责洒扫搬运,月薪三十枚灵石, 包吃住。要‌求:手脚麻利,不偷懒。】   【招戏伶若干,男女不限,能歌善舞者优先‌,月薪二百枚灵石起,另有赏钱分成。要‌求:容貌端正, 无经验可教。】   告示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特殊接待另算,价高‌者得。”   兔十七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那小‌字白眼翻上了天灵盖差点没转回‌来, 古代‌人就是不一样哈,明目张胆地搞煌。   戏楼内部比外‌面看着还要‌阔气, 正对大门的是个半人高‌的戏台,台面擦得锃亮,两侧挂着大红绸缎的帷幕, 台上摆着几张矮几,几上放着琵琶小‌鼓等乐器,乐班正在调音, 叮叮咚咚混着台下看客的谈笑声‌,热闹非凡。   戏台对面是二楼的雅座,用雕花木栏隔成一间间,里面摆着软榻和‌茶案,方便那些有钱的主儿一边喝茶一边看戏。雅座下头还有一层散座,长条凳摆得密密麻麻,这会儿已经坐满了人,嗑瓜子喝茶交头接耳地烟气缭绕。   “诶,一会儿是谁上台啊?”   “时栖!”   “时栖?没听过的名字,新人吗?”   “是啊,新人,但最近可红了。”说话人款款而谈道,“莲步轻移生碧水,罗裙旋开展月华。听说这人演出必须戴面纱,还不接散客,给再多灵石都不接,上次有个富商砸了一千灵石想请他‌喝杯茶,人家愣是给拒绝了!”   “这么‌傲?”   “嗐,人家有傲的资本,那身段,那舞姿......啧啧,你看过就知道了。”   正说着,台上的灯火暗了几分,曲子换了调。琵琶声‌戛然而止,一道笛音破空而起,清冽如冰棱坠玉盘,惊艳得让人心‌尖一颤。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台侧,只见一道身影款款而出。   身披云肩,面覆轻纱,琥珀桃花眸流转间似含三分春水,细瞧又清冷得远离尘嚣,广袖如云,腰肢轻转,烛火将那袭素白戏服染上光,不是画中人,胜似画中人。   真‌真‌当得一句,莲步轻移生碧水,罗裙旋开展月华。   台下看客如痴如醉。   座中有人涎水挂腮,痴痴问了句:“这这这跳的是什么‌舞曲啊?”   “神佛引。”   “神佛引?什么‌来头?”   “你竟不知?当今修真‌界那位‘渊狱剑主’尊上,你可晓得?”   “这谁不晓得,坐拥青云宗、陨星山与魔域三地,修为通天那位。”   “正是,当今修真‌界那位‘渊狱剑主’尊上一百年前曾是陨星山弟子,跟他‌师兄也就是那位首徒情同手足,后结为道侣,奈何仙盟之战骤起,魔尊阎枭设下死局,首徒为护剑主生生受了一击,当场殒命。”   台下唏嘘一片。   “剑主后来把青云宗陨星山还有魔域地盘合一,号曰“渊域”,自‌此修真‌界都归他‌管。但自‌从那位道侣死了之后,据说剑主一直独居在渊域最深处百载未出,渊域内外‌事务皆托付于昔日‌陨星山弟子周氏之手。”   “这舞就是人间百姓感念当年仙魔一战护佑之恩,自‌行编演的。从拜入山门开始,到相知相爱,再到生死离别。听闻当年那位首徒身陨之时,剑主跪地恸哭,血泪流尽,久久不起。”那人叹了声‌,“百姓们只盼神佛开恩,能将剑主那早逝的亡妻唤回‌。”   “嚯——”旁听者动容,“怪不得这舞跳得如此入魂,生生把那种生死相许的情意给跳出来了!”   台上,时栖正跳到最后一节。   长袖飞扬间飘来片片桃花瓣,身影在花雨中旋转,舒展,收势,最后定格于一个回‌眸的姿态,长袖垂落,云肩轻曳,稳稳立于台上。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   “好!!”   “再来一段!”   “赏!给我赏!”   大大小‌小‌的灵石往台上扔,时栖微微欠身,算是谢过,随即转身,云肩曳地,款款退入后台。   后台。   时栖刚走下来,迎面就撞上个穿着戏楼杂役服的小‌厮,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时栖公子,有人要‌您接待散客。”   时栖眼角瞥过,琥珀色眸清冷又疏离,刚在台上跳完舞,眼尾还沾了朵桃花瓣,衬得这张脸愈发人面桃花。   “小‌的知晓您向来不接待,可这位客人身份不一般,是镇妖司司长之子,李公子!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来找您了,都来七八回‌了,回‌回‌都给您大赏,咱们戏楼也不好得罪......”小‌厮陪着笑道。   镇妖司。   时栖唇角小‌幅度抽了抽,差点没绷住高贵冷艳的人设:“不去。”   “可那位李公子是真的有钱,而且他‌就在雅座等着,您就见一面......”   “不去。”   “时栖公子——”   “说了不去。”你大爷的!   时栖绕过他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小‌厮追了两步,又停住,对着他‌背影叹气:“那、那好吧,我这就去回‌了李公子,您别放心‌上,戏楼这边肯定不会为难您。”   时栖头也不回‌。   他‌一路矜持着走过长廊,余光瞥见对面二楼雅座的栏杆边站着个锦衣公子。   那人长得中上之姿,清秀有余,一双尖锐细长的眼正直直盯着他‌看,目光几乎是跟着他‌走的。   时栖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推门进了自‌己房间。   ……   门一关‌,时栖整个人往门板上一靠,长吁了口气:“累死了。”   话音刚落,脑袋上啵地弹出一对毛茸茸的兔耳,软趴趴地耷拉下来。   方才在演出台上仙气飘飘的戏伶,眨眼间成了只古灵精怪的小‌兔妖。   灰毛球从床帐里跳出来,落到桌上滚了两圈后蹦到兔十七的肚子上,圆滚滚一团窝着。   “当打工人真‌累。”兔十七揣着它‌呈大字型往床上一瘫,“白天卖笑晚上卖艺,赚的都是血汗钱,今晚我非得干他‌个三大碗灵米饭不可,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灰毛球在他‌瘪瘪的肚子上弹了弹,开口说话:“宿主别嚎了,再嚎隔壁都能听见。”   “听见就听见,谁还没个下班发疯的时候,我要‌吃饭,吃肉,吃那种不用我动筷子就能自‌己飞进嘴里的肉!”   “那是死人享的福。”   “那我就是死人,一个被工作榨干的行尸走肉。”   灰毛球:“宿主刚才在台上不是挺仙的吗?”   “台上是台上,台下是台下。”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兔十七双眼无神地对着天花板,“那叫职业素养,下了台我就是只废兔,只想吃饭睡觉打豆豆。”   “豆豆是谁?”   “你。”   灰毛球:“......”   “可这是宿主自‌己选的工作呀,没事的宿主,至少拿钱多。”   “拿钱多?”兔十七冷笑,“真‌正拿钱多的是特殊服务,白天上吊班,晚上吊上班,开什么‌玩笑?”   “......”灰毛球,“这话太糙了宿主。”   懒得理它‌,从床底下掏出个算盘噼里啪啦拨了起来,“今天赏钱不少,加上月薪...去掉分成......嗯,还行。”   灰毛球凑过来看:“宿主存多少了?”   兔十七:“够花一阵子了。”把算盘一收,正要‌继续瘫着,忽然想起什s*w*整*理么‌,“对了,刚才那个镇妖司的李公子,你说他‌老来找我干嘛?”   “可能想跟宿主做朋友?”   兔十七:“有病吧!我是妖,跟镇妖司的做朋友是嫌命太长?”想到几个月前自‌己的亲朋好友都被镇妖司的人杀了,吓得垂耳“唰”地竖起来,直挺挺戳在脑袋顶上,“不对,我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灰毛球想了想:“宿主伪装得很好,而且从来不接待散客,他‌应该不会发现的......”吧?   “宿主刚才在台上跳舞的时候,我看他‌眼睛都直了,没准就是单纯地对宿主有意思。”   兔十七呵呵,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时栖在吗?是我,云舒!”   敲门声‌响起,兔十七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手忙脚乱把兔耳朵压回‌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看不出破绽,才清了清嗓子:“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个穿碧绿衣衫的青年男子。   长得不高‌,身段倒是曼妙,五官不算惊艳,胜在眉眼带笑,看着就让人觉得亲近,他‌手里还捏着一把扇,扇面上绣着两只戏水鸳鸯。   “你怎么‌又来了?”兔十七挑眉。   “找你聊天呀。”云舒笑嘻嘻地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床边,“刚才李公子又来找你了,你怎么‌不见人家?”   兔十七不吭声‌。   云舒拿扇子戳他‌:“人家多好,长得帅,又有钱,还是镇妖司司长之子,多体面啊,我要‌像你这么‌有名气,还被这种人物看上,我肯定就去了。”   兔十七心‌说:他‌是镇妖使,我是妖,我去接待他‌,自‌投罗网吗?   “帅吗?”他‌面无表情问。   “不帅吗?”   “丑。”   云舒一噎:“你眼光真‌高‌,难道你见过比李公子还要‌帅的男子?”   兔十七沉吟。   他‌胎穿过来的,上辈子在娱乐圈见过不少帅哥,什么‌顶流小‌生,男神影帝啊,确实比眼前这位要‌帅一些,但平心‌而论,这姓李的长得确实还行,至少放在人堆里是拔尖的。   “反正我不喜欢。”他‌说。   云舒拿扇拍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女子。”   “之前也有女子来买你啊,也没见你答应。”   “我年纪还小‌。”   云舒噗嗤笑出来:“小‌的才吃香,而且不用你自‌己动,躺着享受就行。”   这什么‌限制级对话。藏在衣服后摆的兔尾巴不受控地摆了两下,兔十七撇嘴:“......我就不要‌。”   门外‌又有人喊:“云舒!云舒你在吗?李公子找你!”   云舒腾地站起来,眼睛都亮了:“什么‌?!李公子找我了?!”他‌一把抓住兔十七的手,“我先‌走了啊!我何德何能啊,也不知道李公子看上我哪了——”   一边说一边往外‌跑,扬声‌应道:“来了来了!”   门关‌上,兔十七松了口气,兔耳朵“啵”地又弹出来,软软地垂在脑袋两侧:“快憋死我了。”   他‌抱着算盘重新瘫回‌床上,兔耳朵也跟着耷拉下来,一颤一颤的。   灰毛球跳到他‌胸口,滚了两圈,又滚到肚子上:“宿主,云舒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他‌当然高‌兴咯,李公子乃镇妖司正镇妖使,官职在身,能看上他‌他‌心‌里巴不得呢。”   “可李公子不是看上宿主了吗?”   “谁知道呢。”兔十七翻了个身,把顶着灰毛球壳子的系统压在身下,灰毛球发出“咕”的一声‌抗议,“可能觉得我不识抬举,换个人追呗。”   “况且就只是想让我接待一下,不一定就是看上我了,人嘛,还是别太性缘脑的好。”   灰毛球从他‌身下挣扎出来,咕噜噜滚到枕头边。兔十七继续拨弄算盘,一边拨弄一边抱怨灵石还是太少,这得干多少个百八十年才能攒到退休?   灰毛球:“主要‌是宿主干其他‌的也不会。”   “放屁!”兔十七瞪它‌,“只要‌薪酬高‌,除了py交易,我干什么‌都行!”   真‌是被看扁了.jpg   “那宿主为什么‌不去镇妖司?铁饭碗诶,薪酬高‌又稳定。”   兔十七:“......”   他‌看弱智一样眯眼看着灰毛球,幽幽开口:“我特么‌自‌己就是妖,我抓我自‌己吗?”   灰毛球:“也对嚯。”   兔十七叹了口气,继续拨算盘:“至于修仙界那边,听说待遇也不错还不用那么‌累,但还是算了吧。”   想起刚才上台时跳的那支舞。《佛神引》这支舞曲是人间为百年前的渊狱剑主和‌他‌那位死去的道侣编演出来的。   说起来,兔十七这名字是他‌兔子娘亲起的,因为家里排行第十七,所以草率地就叫兔十七了。   他‌原名其实叫晏兮,上辈子吃坏了东西食物中毒嗝屁,在此压根没看过这本小‌说。所以当他‌一睁眼发现自‌己变成了兔子,还从一只大兔子的肚子里被生出来的时候,精神状态可想而知有多美‌妙。   跟他‌一起出生的还有个灰毛球,圆滚滚一团,张嘴就会说话。   灰毛球说它‌是系统,说这本书讲的大概就是这么‌个故事:【这是一本充满爱恨情仇的女频小‌说。男主龙傲天是个死了道侣当了一百年孤家寡人的鳏夫,一百年后,他‌将真‌身为火凤的妖域尊主绑来当了替身,然后大婚,然后虐来虐去,虐心‌虐身虐肝虐肺,最后追妻火葬场,烧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中间穿插各种误会,错过,替身白月光,你爱我但我不信你爱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他‌等经典狗血桥段,相信宿主应该脑补得出来。】   兔十七听完总结:确实可以脑补,所以他‌穿进了一本替身文学的虐文里= =   巧的是,龙傲天死掉的那个道侣居然和‌他‌现实里的名字一模一样,也叫晏兮。   更巧的是,这一百年来有些为了讨好龙傲天或另有所图的人,也会改名换姓叫“晏兮”,然后说是碰巧同名跑去渊域想要‌接近渊狱剑主,当然结果都一样,连门槛都没摸到就被斩杀在渊域之外‌。   顶着这个名字不是找死吗?兔十七拨着算盘珠子,喃喃自‌语:“我只是只柔弱的小‌兔妖。”   叫兔十七就叫兔十七吧,至少不用被斩,而且他‌现在还有个艺名叫时栖,蛮好听的,虽然比本名差那么‌一点吧。   修真‌界现在乱得很,那什么‌渊狱剑主龙傲天能把青云宗、陨星山和‌那么‌大个魔域的地盘合并,一听就不好惹,妖域和‌人间的镇妖司又水火不容,天天打来打去。   “得离那些主角远一点,好好攒钱,好好苟着......”   话没说完,外‌头猝然传来骚乱,兔十七被炸开在耳边的尖叫和‌桌椅翻倒声‌吓得爪子一抖,算盘珠子摔下哗啦啦滚了一地:“怎么‌回‌事?”   他‌刚站起来,就听见外‌面有人撕心‌裂肺地喊:“不好了!云舒死了!!镇妖司来杀人了!!!” 第74章 第七十三章 会是他梦里哭得很惨的那位……   兔十七将门拉开一道缝,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刚才‌叫住他的小厮就从他门前跑过,兔十七眼疾手快, 一把‌将人薅住。   “出什么事了, 云舒怎么会死‌了?”   小厮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镇、镇妖司杀的!他们说有妖混进戏楼, 云、云舒被他们杀了......”   “可‌云舒又不是妖!”   “我也‌不知道啊!”小厮急得要甩开他的手, “那李公子还在找妖,带着一队除妖师闯进来,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砍, 时栖公子你‌也‌快跑吧!”   兔十七这才‌看清楚状况,走廊里全是人,跑的在跑,爬的在爬,有几个已经不动了,脸朝下趴在血泊里, 后背上还插着刀。   小厮甩开兔十七,直往楼下冲, 兔十七扶着门框往下看,就见那小厮刚跑到一楼大堂, 还没来得及冲出门口,迎面撞上一个穿靛蓝色劲装的人,冷冽刀光闪过, 小厮身体往前冲了两步,脑袋却往后仰,大半个人直挺挺地倒下去, 人头分离,血溅了三‌尺高‌。   李公子手握滴血长刀站在大堂中央,周围跟着四五个同样衣着的人。   一楼大厅已经没几个活人了,桌椅翻得到处都是,打翻的茶水顺着地缝往外淌,混着血水脏兮兮的。   对方若有所感抬头往楼上看。   兔十七砰地回‌房关‌上门,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楼上的!”楼下有人高‌声喊,“戏楼窝藏妖类,知情不报,按律当诛!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兔十七没再犹豫,一把‌将灰毛球塞进怀里,冲到窗边推开窗,翻身就跳。   ……   夜色里的华街灯火通明,红灯笼一串串挂在屋檐下,原本热闹的街道此‌时也‌乱了起来。   惨叫声隔着戏楼的墙传出来,一声比一声短,街上也‌有在叫在哭喊的,兔十七顾不上也‌救不了他们,只管埋头狂奔。   灯火越缩越小,树影越来越密,垂耳早就从头顶弹出来,软趴趴贴在脑后,被林间的风吹得直抖,兔十七脚下不停,边跑边喘,脑瓜子嗡嗡叫,妈妈呀,我后悔了!我不该向往大城市的生活,我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深山老林里当我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兔!   他胎穿到这本书里时,兔妖一族在妖域就是底层中的底层,连狗妖猫妖都瞧不起他们,更‌别提那些鹿妖狐妖了。家里人也‌因为‌他出生就抱着个魔宠,觉得是不祥之兆,从小对他爱答不理‌。吃不饱穿不暖,冬天‌冷得直哆嗦也‌没人管。兔十七倒是无所谓,我可‌是穿越的,你‌们这些愚蠢的土著人,我要凭一己之力孤立你‌们所有人!   后来妖域和镇妖司的关‌系越来越紧张,镇妖司派除妖师来了,把‌兔妖一族杀得干干净净,他因为‌被家里人赶出去洗衣服,侥幸逃过一劫,一路逃到了人间。   人间多好啊,有好吃的好穿的,没有鄙视链,人多还热闹。   他凭一身舞艺混进戏楼当戏伶赚钱,戏楼里没人看不起他,大多数客人也‌都规规矩矩的挺尊重他,也‌不会强逼着接特殊服务。而且还结识了云舒那个话痨,天‌天‌往他屋里跑,唧唧歪歪说个不停。   他本来想,就这么待在人间挺好的,攒够钱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不当打工兔。   现在好了,他小命要不保了!   兔妖别的不行,腿是真‌好使。越往里跑妖气越重,或多或少能掩盖一下行踪,正想着,脚下猝然一滞。   两把‌长刀凌空劈来,一把‌擦着额头飞过,削去长发一缕,另一把‌直直钉住衣裳后摆,刀身上刻着的咒印闪烁,兔十七整个人被钉在原地,挣脱不得。   完了完了完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李公子的脸从树影里浮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除妖师。   他走到兔十七面前,居高‌临下看过来,细长的眼睛里满是玩味:“我说那个叫云舒的戏伶身上怎么会有妖的气味,原来和你‌是好友。”   兔十七坐在地上,腿在抖,咬着牙没吭声。   李公子蹲下来,用刀尖挑起兔十七的下巴:“你‌这小兔妖,怎么也‌不学学怎么遮挡气味?戏楼那些人死‌光了可‌都是你‌的错。”   兔十七:“别为‌你‌们的滥杀无辜找借口。”收收你‌那PUA的味吧,味太冲了。   “都说兔妖胆子小,看来不全对。”李公子眉挑着,抽回‌刀,目光在兔十七身上转了圈。   目光黏腻腻的,从蒙着面纱只露出半张脸的琥珀桃花眸一路往下滑过纤细腰身,一直落到裸.露在外的脚踝上。兔十七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恨不得一脚丫踹他脸上。   “要不这样。”李公子慢条斯理‌地说,“临死‌前,你‌让我尝尝你‌的滋味,给我当几次炉鼎,等我腻了,说不定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兔十七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这张本来还算中上的脸,这会儿怎么看怎么面目可‌憎。   “呸!你‌他爸的照过镜子没有?就你‌这副尊容给老子当洗脚婢我都嫌磕碜,还炉鼎?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人扔了把‌胎盘养大了,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玩意儿?镇妖司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爹知道你在外头这么给他丢人现眼吗,哦对,你‌爹是司长是吧?那更‌完蛋,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全家都是歪脖子树结不出好果‌。”   “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给我当几次炉鼎’?你配吗?你配几把‌!老子就是找条狗都比找你‌强,狗还知道摇尾巴呢,你‌就知道摇你‌那根烂黄瓜是吧?收回去,恶心谁呢!”   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国粹。多少沾点亲人。   他张嘴就骂,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李公子脸色阴沉无比,刀光一闪,兔十七大腿上顷刻间多了一道血口子,皮开肉绽,血涌出来,疼得他眼前一黑。   身体骤然缩小,衣袍哗啦啦塌下去,从里头钻出一团粉白色的毛茸茸小兔。   垂着耳朵,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李公子嗤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抬手,悬在兔十七头顶的那把‌长刀嗡鸣着落下来,刀尖对准那团瑟瑟发抖的兔球——   “住手!”一道女声从林间传来,紧接着寒芒掠过,将长刀击得偏向一侧,贴着兔球的耳朵“铛”一声钉进旁边泥地里,划出道深深裂口。   李公子眯起细长的眼睛,朝来人望去。   一位同样身穿靛蓝劲装的女子快步走近,腰间悬着镇妖司的令牌,身后跟着一个手下。   “姜副使。”瞧清来人,李公子慢悠悠开口。   姜宁儿望了眼地上缩成一团的粉白毛球,又望回‌脸庞沾了血的李公子:“李正使,此‌妖并无危害人间之举,何必赶尽杀绝?你‌今日‌将戏楼那些无辜之人尽数杀害,此‌事我已记下,你‌还想当着我的面再杀一个?”   李公子笑了。   “姜副使,本官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他说,“你‌说再观察一段时间,本官听了,几次三‌番邀请这只小兔妖接待,他几次三‌番把‌本官当空气。本官还下令将戏楼那些人都杀了,好让他们黄泉路上做个伴,本官足够仁至义尽了。”   姜宁儿面色更‌沉:“这是哪门子歪理‌?李正使如果‌执意要滥杀无辜,继续给镇妖司与妖域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添油加醋,那我只能将此‌事禀报司长了。”   李公子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姜副使这是在威胁本官?”   “不敢。”   “既然关‌系已经岌岌可‌危,添油加醋又何妨?”李公子睨一眼地上那团发抖的兔球,皮笑肉不笑道,“本官几个月前才‌把‌垂耳兔一族杀干净,这小妖无亲无故,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何况也‌就这么一只无足轻重的小妖,杀便杀了,能惹出什么祸端?”说罢再次举起刀。   兔十七缩成一团,两只长耳朵紧紧贴身体,坏了坏了坏了,这下真‌要领盒饭了。   就在刀光即将落下的刹那,一声凤鸣划破夜空。金红光芒从天‌而降,烈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灼得人睁不开眼。   李公子手下的罗盘疯狂旋转,指针几乎要飞出盘面:“......大、大妖!”那人脸色煞白,“是化神境的大妖!”   “化神境大妖怎会出现在此‌处?!”   凤鸣越来越近,烈焰从天‌穹俯冲而下,直直撞向李公子,李公子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被火焰吞没,皮肉焦黑,露出森森白骨,他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恐惧:“撤——!快撤——!!”   两名手下护着他往后跑,却被紧随而至的火焰燎了个正着,头发烧光,头顶焦黑一片,嗷嗷叫着抱头鼠窜。   姜宁儿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天‌空那道盘旋的金红身影几息,确认对方不会伤害这只小兔妖后,她咬了咬唇,转身也‌消失在林间。   四下归于静谧。   兔十七蜷缩在落叶堆里,粉白色的绒毛上沾着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灰毛球早从他怀里滚出来,叽里呱啦地叫着【宿主!】,拿脑袋拱他的脸,拱不动,又急得在原地转圈。   火凤收拢双翼,缓缓降落于地面。   火焰敛去,化作一道颀长人影,红衣曳地,衣摆上绣着金红的火焰纹。   视野里对方朝他走近,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气息。   兔十七睫毛扑朔,想看清是谁,眼皮却怎么也‌撑不开。伤势导致的剧痛吞没最后一丝意识,他彻底昏厥了过去。   *   妖域主城的一处演武场,狄星洲手持金色长枪,枪身一横,战意昂扬道:“再来!”   长枪通体鎏金,枪身盘绕的龙纹随着动作卷起层层流光,百年过去,与如今已是妖域尊主的丹宸一样,狄星洲的修为‌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对面黑压压站着两百来号妖域军士,一个个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来了不来了!”领头的那个连连摆手,他真‌身就是牛,当场表演了个野牛大喘气,“狄大人......您化神境,我们只是群金丹和元婴的,就是再来两千个也‌不够您虐的啊!”   狄星洲收了枪,叹了口气。   没意思。   他还是想找晏兮兄切磋。   说起他跟晏兮兄正经交手,拢共就那么一次。仙盟大会上两人抽签抽到一块儿,那时候还没有发生那么多事,只记得晏兮兄笑眯眯地站在台上,冲他勾了勾手指:“星洲兄,手下留情啊。”   结果‌晏兮兄自己那是一点没留情,尽想出些稀奇古怪的招数来阴他,那叫一个防不胜防。他当时撂下话,说待他修炼有成,下次还来找晏兮兄挑战。   那时候他以为‌有的是下次,怎么也‌想不到,那就是唯一的一次了。   “晏兮兄......”   狄星洲刚酝酿好情绪,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施法:“哟,还在打呢?”   狄星洲回‌头,看见丹宸正朝这边走来,沿途站岗巡逻的妖域军士纷纷行礼:“尊主好!”   丹宸微微颔首,走到狄星洲身边,看了眼那些瘫在地上喘气的军士:“你‌这是上我这儿虐菜来了?妖域最近兵力减弱是不是就是因为‌你‌?”   “不可‌能,我这不是虐菜,是切磋!”狄星洲理‌直气壮,“是他们太弱了,丹宸兄,要不咱们来一把‌?”   “不了,我有事。看见白前辈了吗?”   “在给那些和我打输了的妖疗伤呢。”狄星洲往后面指了指,“喏,就在后边。”   兔十七做了一个梦。   梦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太清,但是有个黑衣人周身萦绕一圈淡淡白光,从而显得格外清楚。对方背对着他跪在前头,黑衣,高‌马尾,却在一抖一抖地颤。   他在哭。   哭声压得很低,闷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似乎怕被人听见,又实在忍不住,偶尔漏出的一两声沉得能砸进人心里去。   兔十七听见他嘴里一直念着什么。   “师兄。”   “师兄......”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哑,兔十七想走过去看看他的脸,却怎么也‌迈不动步。他不知为‌何那么心急得想去够那人,胳膊伸得老长,可‌手指怎么也‌碰不着那片黑色的衣角,只能站在原地,听那人一遍一遍地喊。   然后他就醒了。   睁眼对上一只巨大的眼睛,兔十七整只兔都吓僵直了。   那眼睛离他不到三‌寸,黑溜溜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只被裹成木乃伊的瑟瑟发抖的垂耳兔。   “......!!!”   我他爸的是要被吃了吗???   “白前辈!丹宸兄!”那只眼睛的主人突然扭头,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它醒了!!”   这一嗓子震得兔十七脑仁嗡嗡响,尚未缓过神,两张脸“唰”地凑到他跟前。   一张是那个眼睛很大的憨货,正冲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另一张是个五官深邃拥有金棕色眼瞳的帅哥,俯身看过来,眉眼里带点探究,唔,看起来倒是比那个憨货靠谱多了,他应该就是之前从李傻叉手里把‌自己救下来的那只会喷火的大鸟?   对,是只鸟,duang大一只,一身红。现在变小了,倒是挺人模人样的。   兔十七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会是他梦里哭得很惨的那位帅哥吗?感觉气质不太像呢。梦里那个光是背影就透着一股阴鸷感,似将人拒于千里之外,眼前这位看起来随和多了,给他带来的感觉也‌不太一样。   “你‌醒了?”丹宸关‌心道,“没事儿吧小兔妖,还觉得哪里疼吗?”   兔十七低头瞧了眼自己,这哪里还是兔妖,被裹得跟只粽子成精似的,只剩两只耳朵和四条腿露在外面。   他试着动了动,疼倒是不太疼了,就是有点勒。   “唧。”他应了声。   狄星洲一脸茫然:“他说啥呢?”   边上捣药的白婉晴头也‌不抬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丹宸笑了笑:“妖域语言,他说他没事。”   【叮!接触重要人物:丹宸,现任妖域尊主。积分功能已解锁。】   兔十七:“......?”   谁?谁在说话?   他下意识左右张望,什么都没看见,然后不经意瞥过丹宸手里,灰毛球正在那儿拼命挣扎扭动,圆滚滚的身子扭得像条毛毛虫。   【宿主!救我!!】   兔十七:“!!!”   那是他的球!   他原地蹦哒两下,两只垂耳一甩一甩:“唧!唧唧!”   这是我的!把‌他还给我!   丹宸瞧着桌案上激动起来的小兔妖,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手里扭来扭去的灰毛球,有些意外:“这是你‌的?”   “唧唧唧!”   对!请还给我!立刻!马上!   “可‌你‌一只小兔妖怎么会有魔域的东西?” 丹宸问。   这灰茸茸毛球一样的东西他见过,一百年前晏兮倒在叶暝怀里的时候,有只灰色魔宠从他怀里咕噜噜滚到地上,当时没人顾得上。不过这种魔宠长得都差不多,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同一只。   可‌万一呢?   兔十七:“唧唧!”   “出生的时候就有的?”丹宸失笑道,“出生自带魔域灵宠的兔妖,我活了快两百年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啊啊啊宿主救我!积分功能开放后,只要你‌按系统提示完成任务,就能兑换好多有用的道具!】系统的声音只有兔十七能听到,【包括遇到除妖师时可‌以自保和反抗的道具,宿主不是还想找那个李公子报仇吗?还有!积分可‌以一比一兑换灵石!够宿主找地方养老了!】   诱惑力不可‌谓不大,兔十七的垂耳“唰”地竖得笔直,对,他还得找李傻叉报仇,还有一比一的灵石,他直勾勾盯着丹宸手里那只扭来扭去的灰毛球。   狄星洲也‌看直了,不过是看兔球看直的:“我的天‌,它耳朵又竖起来了,好厉害!”他凑近了看,满脸好奇,“也‌不知道是雄兔还是雌兔……”   说着就要伸手去把‌兔十七抱起来,试图查看下盘。   兔十七后腿一蹬,命中那张凑过来的大脸。   狄星洲“嗷”地一声捂住鼻子,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兔十七稳稳落回‌桌上,两条前腿叉着腰,耳朵一抖一抖看向丹宸:“唧唧唧!”   感谢救命之恩!但是请把‌我的球球还回‌来!   气势腾腾的,燃得很。   丹宸忍不住笑了一声:“......给你‌。”把‌灰毛球递过去。   兔十七两只前爪一抱,把‌灰毛球紧紧搂在怀里,这才‌松了口气。   丹宸也‌垂眸长叹,多半是他想多了。   晏兮的肉身消散是他亲眼所见,金丹换命,重伤之下怎么可‌能还活着?这一百年他和白婉晴前辈还有狄星洲找了无数办法,连魂魄的踪迹都没寻着。   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变成一只娇小可‌爱弱不禁风的垂耳兔妖,还记忆全无?   狄星洲捂住差点被踢断的鼻子,一脸震惊地凑回‌来:“好强!这小兔妖好强!切磋吧小兔妖!”   兔十七瞪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这个人,但他就是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狠狠,狠狠地削他!   狄星洲当然不可‌能跟一只伤还没好透的小兔妖动真‌格,但肉搏嘛,还是可‌以的。   几息后,兔十七的兔脚第四次踹在狄星洲脸上。狄星洲捂着鼻子,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撑着膝盖,满脸敬佩地仰望叉着两条前腿威风凛凛是小兔妖。   “兔老大万岁万岁万万岁!”   兔十七矜持地抬起下巴:“唧。”   平身吧。   狄星洲还真‌就站起来了,一脸荣幸。   “噗。”丹宸没忍住笑出声。   他原本是去渊域找叶暝的,想商量把‌青云宗地界划一部分给妖域,至少把‌青云宗凌霄殿里那几块魂碑要回‌来。许多年前被阎枭杀死‌的修士的残魂被封印在碑里,一直扣在渊域没还。   结果‌叶暝连见都没见他,只让昔日‌陨星山风止长老的徒弟周松钰出来传了句话:“剑主说不还,尊主请回‌吧。”   “好歹让我见他一面,有事可‌以详谈。”   “实在抱歉,剑主也‌是为‌了你‌好。您也‌知道,这百年里蛊虫时不时折磨剑主,近期投靠来的几个医修蛊修提出,火凤一族的翎羽至刚至烈,可‌以压制阴毒蛊虫发作,有几个资历深一点的长老就顺势提了,说既然翎羽游有用,不如让剑主向妖域提亲。”   眼看丹宸嘴角抽了一抽,周松钰露出个你‌懂了吧的表情:“若是放您进去,让那些老不死‌的瞧见指不定又要怎么编排,万一他们觉得您与剑主有戏,暗中对您出手,您也‌不想的吧?”   “......”丹宸深吸气,先不说火凤翎羽能缓解蛊虫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光是“让叶暝向我提亲”这个建议就已经离谱到了姥姥家。   他确定以及肯定叶暝听到这个的时候,表情绝对比他好看不到哪儿去。   妖域有妖域的规矩,翎羽不得随便给人。他是少主那会儿,给了晏兮也‌就给了,顶多回‌去挨义父骂一顿。但现在他是尊主,一举一动都牵扯整个妖域的颜面,就算是为‌了救人,这翎羽也‌实在不方便给出去。   更‌何况他与叶暝本就关‌系微妙,就算他真‌给了,对方怕也‌不会收。   “行,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火凤振翅掀起一阵狂风,周松钰在后头喊:“尊主慢走——无论如何,多谢尊主昔日‌救命之恩——”   飞在半路上,丹宸越想越气,他堂堂妖域尊主跑这一趟,连正主的面都没见着就听了一通“提亲”的疯话,还被客气地请了出来,这叫什么破事。   也‌就是在这途中,遇见一只被除妖师追杀的小兔妖,顺手救了一把‌。   没想到......   垂眸望着正跟狄星洲耀武扬威的小木乃伊兔。   倒是捡回‌来一个挺有意思的小东西。   -----------------------   作者有话说:存稿君已下线,准备迎接每日生死时速   解释一下死遁这段剧情噢,是为了让小晏在没有大叶对他的性命威胁的情况下,能够坦然面对自己内心,真正认清他对叶暝的感情。(失忆前心动不自知,嘴犟自己对小叶的感情不是爱,失忆后再爱上,等到恢复记忆那一刻就找不到理由否认了)   其次“投胎失忆后像换了个人”这个设定,它对应的是叶暝曾经对“失忆前后的自己是两个人”的心结执念,想表达的是: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是你,我们都会重新爱上对方。   说到底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也都会一次又一次地爱上对方。   当然,兔兔最后还是会回归师兄这个身份的。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 “还请剑主尽快向妖域提亲……   踹完狄星洲, 兔十七继续用两只前爪抱住灰毛球,但整只兔球还‌没灰毛球大,只能堪堪抱住。   丹宸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会惹上被镇妖司的人?”   “唧唧!唧唧唧!”说‌到这个兔十七气得垂耳都甩起来了‌, 啪嗒啪嗒敲打着桌案。   狄星洲茫然挠头:“兔老大说‌啥了‌?”   丹宸尽力绷着脸,他‌知道不该笑, 除非忍不住:“咳, 兔老大说‌他‌叫兔十七,之前在人间戏楼打工,本‌来干得好好的, 莫名其妙就被镇妖司的人盯上,追着他‌一路杀。”   “莫名其妙?”狄星洲一听就来气了‌,“镇妖司那群人怎么还‌是这副德行‌,管你‌好妖坏妖,先砍了‌再说‌。”   他‌抱臂往桌边一靠,语气里满是不屑:“也就是仙盟如今落魄了‌, 渊狱剑主又是个不管事的,才让他‌们这般无法无天, 再这么下去,只会比当年的魔域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错啊狄兄, 词汇量见长。”   “嘿,哪里哪里。”   “镇妖司驻扎在人间,势力越来越大, 倘若真打起来,遭殃的是两边百姓,所以我们妖域一直不想和他‌们正面冲突。可问题是, 他‌们现在铁了‌心要把妖族该尽杀绝。”丹宸沉眉道,“眼下最麻烦的是,渊狱剑主那边仍然不肯松口,若他‌能把青云宗部分‌势力换回来,狄兄你‌这个昔日青云宗大弟子‌就能名正s*w*整*理言顺接手,到时候妖域青云宗两边联手,对‌付镇妖司的把握就大多‌了‌。”   “可叶兄现在只想着让妖域和镇妖司两败俱伤,他‌好继续吞并!着实太不念旧情了‌!”狄星洲愤愤不平。   兔十七全程翘起一只耳听着,默默琢磨:渊狱剑主......那个死了‌道侣的鳏夫龙傲天?   正想着,腿上传来一阵凉丝丝的触感,仰头瞅去,是白婉晴正在给他‌换药。   药膏敷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的,兔十七下意识缩了‌缩腿,又乖乖伸回来。   白婉晴没抬头,手上动作很稳:“伤得不轻,好在没伤到骨头。”她仔细地把最后一圈绷带缠好,末了‌轻轻拍了‌拍兔十七的小脑袋,“养几天就能好了‌。”   兔十七两只前爪合拢,兔子‌脑袋认真点‌了‌点‌,冲着白婉晴鞠了‌一躬。   见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丹宸忍不住笑道:“瞧我,光顾着问你‌名字,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丹宸,这位是狄星洲,以前是青云宗大弟子‌,现在是无业游民,给你‌疗伤的前辈是白婉晴。”   狄星洲脸一下子‌涨红,很不服气,怎么能在兔老大面前这样说‌他‌:“什么无业游民!我是自由‌散修,散修!!”   兔十七心想,早知道了‌,系统都告诉我你‌是替身主角受了‌。   他‌原本‌打定主意要离这群主要角色远远的,可如果系统说‌的是真的......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妖域军士在门外禀报:“尊主,镇妖司司长派人来请,说‌是请您去喝茶。”   “请喝茶?他‌们居然还‌有‌脸来?”狄星洲抱臂哼笑,“今天我又学到了‌一个新词,厚颜无耻!”   丹宸神色倒是平静:“知道了‌。”他‌转身看向兔十七,近乎温声‌细语:“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就喊白前辈。”   狄星洲也跟着凑过来,一脸郑重:“对‌!兔老大你‌只管放心休息,在这儿没人能伤你‌一根兔毛!”   兔十七:“......唧。”   知道了‌,走吧走吧。   两人前后脚离开,白婉晴把兔十七抱到一个软和的垫子‌上,垫子‌毛茸茸的,陷进去就起不来那种,她也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按了‌按兔十七的脑袋,意思大概是:睡觉。   然后她也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兔十七趴在垫子‌上,把自己摊成一张兔饼。两只前腿往前伸,后腿往后伸,脑袋贴着垫子‌,耳朵软趴趴地垂在两侧:兔趴着.jpg   灰毛球从旁边滚过来,学着他‌也趴下,圆滚滚的身子‌压扁了‌一点‌,努力模仿兔饼的姿势:【宿主,咱们来聊聊任务的事呗?】   系统在他‌识海里说‌话,除了‌兔十七本‌兔,没人能听见。   【此前提到过,这世界是个女‌频狗血替身流小说‌。这种文的标配就是虐身虐心与追妻火葬场,但写这本‌书的作者水平不太行‌,火葬场写得跟闹着玩似的,最后身为替身主角受的丹宸下场就是困在囚笼里,被龙傲天隔三差五拔一次翎羽,一辈子‌没能跑出去。】   系统直奔主题:【根据本‌世界的主神意志......哦,您可理解为天道。天道给宿主的任务是:降低这本‌书的虐感,成就主角受丹宸的自由‌,具体任务包括但不限于代替丹宸嫁给鳏夫龙傲天,修改狗血标签,让龙傲天真正心动,从失去道侣的执念中走出来,等等等等。】   桥豆麻袋!兔十七终于没忍住开口:“意思是让我抢夺主角受的婚姻?要天打雷劈的你‌知道吗?”   【可是宿主,丹宸从来没有喜欢过龙傲天呀,原著里他‌是被绑过去的,从头到尾都是被迫的,宿主您是在帮他‌解脱。】   兔十七:“......”帮他解脱,那我呢,我的死活谁来管?   【而且宿主,您要知道您在现实中的本‌名可是晏兮。】系统语气突然变得很是微妙,【和龙傲天那死了‌一百年的道侣的名字一模一样,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宿主!!】   兔十七:“............”确定这是缘分‌,而不是让我更‌容易被龙傲天一剑戳死拿去做麻辣兔头的导火索?   【宿主要对‌自己有‌信心,想想积分‌,灵石,想想你‌的养老目标,而且宿主你想——】系统口吻顿时变得严肃,【如果你‌拒绝任务,那么天道就会强制原著剧情发展,届时丹宸会被强行绑到渊域,妖域势力大幅度减弱,镇妖司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机攻打,到时候没人护着宿主,宿主还没有积分兑换道具自保,万一宿主再碰到那个李公子‌......宿主觉得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绝对会发生比做成麻辣兔头还‌要倒胃口的事。   兔十七顿觉一阵恶寒,要不是丹宸一只duang大的火鸟从天而降,这会儿他‌怕是早已经‌升天了‌,所以某种程度来说‌,自己这任务也算是在报答救命之恩。   “好吧......反正最后都可能是一个死,不如搏一搏。”   【宿主英明!兔老大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励志将‌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完美贯彻到底,兔十七兔头高昂,红豆大小的眼迸发出坚定的光,“帮我查查龙傲天那位死去的道侣的资料,越多‌越好,我将‌全职研究。”   【没问题的宿主!正在为您调取资料——】   【关键词:晏兮,陨星山首徒,渊狱剑主叶暝之道侣,于一百年前仙魔大战中为救叶暝而陨落......】   与此同时,端坐于客位的镇妖司司长面上挂着和气的笑,仿佛只是来串门的老友。   他‌身侧站着个年轻女‌子‌,一身劲装,正是姜宁儿。   而那位李公子‌则面色煞白地站在他‌爹身后,整条右臂都被烧得焦黑,皮肉翻卷,瞧着触目惊心。   丹宸在主位落座,看都没看那被自己烧出了‌白骨的胳膊一眼。   “尊主。”司长先开了‌口,笑容满面,“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司长客气。”丹宸也笑,“不知何事?”   “不是什么太要紧的大事,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前几日在人间戏楼惹了‌点‌事,还‌擅自闯入妖域地界,惹尊主不愉快。年轻人不懂事,行‌事莽撞,我已经‌教训过了‌,还‌望尊主见谅呐。”   丹宸没接话,端起茶盏慢慢抿了‌口。   司长笑容更‌深了‌些:“只是尊主,为了‌一只小兔妖伤了‌两家和气实在不值当,我儿再不济,也是我镇妖司司长之子‌,难道还‌及不上一只兔妖?”   丹宸放下茶盏,抬眸瞧他‌:“司长这话说‌的。”语气仍然温和,却是不容置疑,“兔妖虽小,也是吾妖域子‌民。妖域自古以来确实有‌高低贵贱之分‌,这是生来就有‌的习性,吾也在想办法慢慢改变,但不论是高是低,是贵是贱,只要是吾妖域的子‌民,就没有‌被外人随意欺辱的道理。”   司长脸上笑容保持不变,反而比刚才还‌要灿烂:“尊主说‌得是,是本‌司唐突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公子‌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让李公子‌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气。   “走了‌。”司长说‌,“至于这条胳膊,回去多‌养几日,又不是长不回来。”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李公子‌,脸上的笑终于收了‌收,“对‌了‌,我听姜副使说‌你‌不止对‌妖动手,还‌滥杀无辜的平民百姓?”   李公子‌脸色更‌白了‌。   “老子‌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司长扔下这句话,便大步往外走,李公子‌低着头狼狈跟上去,路过姜宁儿身边时狠蹬了‌她一眼。   姜宁儿全当没看见。   李公子‌咬牙追着他‌爹去了‌,心里恨得不行‌,妈的,他‌承认自己打不过妖域尊主,可对‌付一只兔妖还‌不是轻而易举?千万别让他‌逮着!   送走镇妖司的人,狄星洲一边往回走一边跟丹宸吐槽那老家伙就是个笑面虎,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实则每一句话都在阴阳怪气,连他‌都听出来了‌。   “我儿再不济也是镇妖司司长之子‌~这名声‌要放在渊域值几个钱?也就能在人间耀武扬威,追不到兔老大就恼羞成怒,活该被烧!”狄星洲学着司长的语气,继续说‌,“那姓李的什么玩意儿临走前的眼神肯定没憋好屁,丹宸兄,咱们可得防着点‌,别让他‌——”   话说‌一半猝然听住,只见原本‌安置兔十七的软塌上空空荡荡,兔十七不见了‌。   “兔老大呢?!”狄星洲瞪大眼睛。   丹宸快步走过去,软塌上只剩一个浅浅的压痕,绷带七零八落散落在旁边,而窗户开着,很显然是跑了‌。   *   渊域,主殿。   男人闭目盘坐,周身魔息沉沉浮浮。他‌眉心紧蹙,额角渗出冷汗,心口处的黑色纹印正从脖颈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下颌。   一旁周松钰看着他‌一点‌点‌将‌那黑纹压制回去。   一百年了‌,这毒蛊还‌是时不时发作,犹如条死不瞑目的毒蛇,隔三差五就要咬他‌一口,好在灵核已经‌重塑,压制起来总比当年容易些。可同时周松钰也心里清楚,容易归容易,早晚有‌一天会压制不住。   殿外几道苍老的嗓音接连不断响起:“我等知道剑主对‌爱侣感情至深,可这也不是为了‌别的,就当是治病啊!”   “是啊剑主,讳疾忌医可不行‌!那妖域尊主虽然比不得您那位,但好歹也是火凤血脉,至阳至烈,与您双修正好能压制蛊毒——”   “还‌请剑主尽快向妖域提亲!”   “对‌对‌对‌,提亲!越快越好!”   叶暝眼也没睁:“轰出去。”   周松钰领命走出,石门在身后合拢,周松钰连忙拦住那几个还‌在往里探头探脑的长老:“各位长老,快请回吧,公务都处理完了‌吗?没事可做了‌?”   一个白胡子‌长老吹胡子‌瞪眼:“我等也是为了‌剑主好!”   “正是知道你‌们是为了‌剑主好,剑主才没大开杀戒,要是实在闲得没事干,就出去散散步,行‌吗?”   长老们被皮笑肉不笑的周护法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悻悻然转身离开。   出了‌殿门,几个老头一边往渊域外围走一边长吁短叹:“唉,你‌说‌剑主这脾气究竟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什么改,一百年了‌,你‌见剑主他‌改过吗?”   “那也不能一直这么单着啊,毒蛊发作起来多‌疼痛难忍咱们也估摸得出来,他‌再这么硬扛着,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剑主心里头那位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知道,可逝者已逝......”老长老说‌到一半,忌讳地收住,摆摆手,“罢了‌罢了‌,不说‌了‌。”   几个老头惆怅往前走,眼角余光倏然闯入一抹红,纷纷顿住步伐:“那是——?”   时间往回拨一炷香。   兔十七躲在渊域外围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仔细瞧了‌瞧自己这身艳到不行‌的火红行‌头,问系统:“你‌说‌我这样真能顺利伪装成丹宸?”   灰毛球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没问题的宿主!已经‌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伪装道具,效果持续两个时辰,只要不是化神境以上仔细查探绝对‌看不出来!至少进入渊域这一环节没问题,冲吧宿主!】   兔十七点‌点‌头,刚准备冲又顿住了‌:“对‌了‌系统,我有‌个问题。”   【宿主请说‌。】   “我为什么一开始就有‌积分‌?”兔十七狐疑道,“而且......26479积分‌?这么零散的数字也不像初始积分‌吧?”   灰毛球没吭声‌,两秒后干巴巴道:【这个嘛...咳咳,可能是因为,呃......】   “因为什么?”   【因为......哎呀来不及了‌宿主!】灰毛球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渊域那些长老们过来了‌!快!快上!再不上就被发现了‌!】   兔十七来不及多‌想,一把按住怀里的毛球,抬步跨了‌出去。   于是几个散步过来的长老撞见这个一身红衣的陌生年轻人从颗大石头后突然窜出,脚步齐齐一顿。   伪装成丹宸的兔十七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红衣如枫,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   为首的长老眯起眼睛打量他‌:“......敢问阁下是?”   兔十七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一些:“吾乃妖域尊主。”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妖域尊主?丹宸?   他‌们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人,长得不错,就是比传闻中要年轻了‌些,气势......嗯,很有‌威严,配得上他‌们剑主。   妖域尊主亲自上门,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只要把人留下,让他‌和尊主双修,那毒蛊不就迎刃而解了‌?   于是纷纷堆起笑容:“原来是妖域尊主大驾光临!久仰久仰!不知尊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吾想问,你‌们剑主大人何时能与吾见一面?”兔十七越演越娴熟,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干这块的料子‌,“商讨将‌青云宗势力分‌出来一事。”   分‌青云宗?那怎么行‌!但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那长老笑着往前引路:“好说‌好说‌,尊主远道而来,先请进,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谈!”   兔十七装模作样地“嗯”了‌声‌,昂首挺胸地跟着往里走,身后几个长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送上门来的,可不能让他‌跑了‌。   ——对‌对‌对‌,留住他‌,说‌什么也得留住!   ——等剑主见了‌面,说‌不定就看对‌眼了‌呢!   远处,李公子‌望着那道消失在渊域深处的背影,恨恨地攥紧了‌拳头,该死,没追上!   也罢,再往前是渊域的地盘,凭一只垂耳兔妖进去了‌怕也是九死一生,哪怕不死,他‌就在这儿守着,非给这小东西打下主仆烙印收作玩物不可!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面啦 第76章 第七十五章 万一师兄真的会回来呢   被‌引入殿内时, 长老们笑得一脸和善,说让他‌稍候片刻,这就去请剑主‌来。兔十七点点头,乖顺地在石桌旁坐下, 然后他‌就在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里晕了过去。   ...这群老阴比, 不过没‌事,意料之中。   殿门外, 老东西们扒着石门缝隙往里瞅:   “晕了晕了, 趴桌上了!”   “不是说妖域尊主‌前年就突破了化神境吗?怎么这么简单就得手了?”   “化神境又如何?这是渊域的地盘,除了剑主‌本‌人,其余人来这儿, 修为越高压制得越狠,他‌再厉害也得趴着。”   “快,趁人还没‌醒,赶紧准备起来,等剑主‌来了,这份大礼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准备什么?”   “春药!像剑主‌这样痴情的, 必须再添一把火候,让生米煮成熟饭。”   兔十七:“???!”什么?!   这可就意料之外了啊!   ……   渊域正殿, 悬在半空是几簇幽蓝火焰将整座大殿照得阴恻恻的。黑色的人影坐在黑金椅座上,掌心里躺着被‌用法术强行拼合在一起的碎玉佩, 雪青色的玉质盈盈流转着光,叶暝的指腹按在其中一道裂纹上,慢慢地摩挲。   一百年, 所有人都‌说晏兮死了,死在他‌怀里化作‌漫天桃花消散,也是他‌亲眼看见的。可他‌不信师兄会就这样离开, 师兄说让他‌等自己‌,那他‌便‌等着。   这块玉佩承载着失忆时的自己‌与晏兮的记忆,刚失忆时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一味地信任晏兮,晏兮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其实根本‌不是晏兮演技太好,而是他‌能‌感觉出来,晏兮嘴上说着骗人的话,可做出来的事却实实在在是温柔的,纵容的,让他‌在意的。那是他‌这辈子除了奶奶之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被‌人爱着。   后来他‌想起了所有事,想起那些年在陨星山,晏兮是怎么冷眼看他‌受罚的;想起那一剑斩下来时灵脉碎裂的剧痛;想起站在悬崖边的对方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坠落。   恨吗?当然恨,恨到‌想把晏兮撕碎,想让他‌也尝尝灵脉寸断的滋味,想让他‌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然后再一刀一刀把他‌剐了。   可当那些恨与爱结合在一起,最后都‌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他‌将晏兮强行留在身边时,看见他‌自闭地缩在角落里,就会忍不住走过去把人捞起来搂在怀里。变成了他‌明明监听‌了他‌和丹宸的每一句对话,明明知道他‌随时会跑,却还是放任他‌布置那些小‌动作‌,只为了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回头看他‌一眼。当晏兮真的消散在他‌怀里的时候,那些恨意忽然就不见了。   铺天盖地而来的是爱意,是悔,是想把人死死攥住却只能‌抓住一把风的无力。   和那些比起来,他‌那点恨算什么,甚至就连那点恨如今都‌成了奢侈——如果有恨,至少师兄还在,至少他‌还能‌对着那个人生气,还能‌把他‌按在怀里质问。   可现在除了一个等,他‌什么都‌没‌有了。一百年,他‌活得像过了一千年。   “我不会离开你的。”   “在我心里,那个叫叶暝的是我最重要的道侣。”   “等师兄来找你,师兄没‌有不要你。”   雪青色的光映在叶暝脸上,将他‌的眉眼染得幽暗不明。   既然没‌有不要他‌,为什么还不来找他‌。   他‌找遍了陨星山,青云宗,魔域,等将妖域和人间一起拿下后,若还是找不到‌晏兮该怎么办?   叶暝每年都‌要问一遍自己‌,每年都‌要骂自己‌一句蠢货,失忆的时候信,恢复记忆后还是信,就算亲眼看着晏兮肉身消散,他‌还是会在这深夜里对着这块碎玉一遍一遍地想着,那句“等师兄来找你”会不会是真的。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师兄真的会回来呢。   凭着这个“万一”,他‌才一直活到‌了现在。   “......骗子。”叶暝睫羽抖了下,五指缓慢收拢。他‌如今已是半瞎的状态,不会再流泪,动动手指就能‌痊愈,也没‌想着去治。师兄不在身边,这些事也根本‌无关紧要。   “不好了剑主‌!”急促步伐声传来,周松钰刚进来,就见叶暝本‌就不舒展的眉心拧得更深,收起玉佩,充满戾气地一抬眸:“说。”   男人神色间满是被‌叨扰的不耐。   周松钰硬着头皮开口:“那群长老让您赶紧去偏殿......您先‌别生气,听‌我说完,他‌们私自绑了妖域尊主‌,想、想让您和丹宸尊主‌......生米煮成熟饭。”   最后半句他‌几乎是打颤着牙关说下去的。   叶暝没‌吭声,周松钰心里直打鼓,这人越是沉默,杀心越重。   叶暝起身大步走向偏殿,周松钰跟在他身后追着劝:“您冷静啊!那群老东西确实该死,但您想想,如果您把他‌们杀了,渊域大大小‌小‌的事务谁处理?我忙了九十多年!好不容易收来几个能‌干活的老头,您可不能再把他们宰了——”   “不杀。”叶暝步履不停,周松钰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对方面‌色冷峻地道:“把他‌们上下老小‌连带着整个妖域一块儿杀了。”   周松钰好险当场去世‌:“这也不兴杀啊!!!”   偏殿的门紧闭着,叶暝停在门口,视线落于上方。一百年了,他‌数不清自己‌进出过这扇门多少次。身后周松钰被隔绝在外。偏殿的隔音太好,外面‌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传入不进来。叶暝环顾四周,猝然冷笑了一声。   这群老不死的东西当真是活得太久了,这间当年他‌关着师兄的殿此时被‌装饰得满目通红,红烛红帐红绸,就连中央那张大床也是刺目的大红被‌褥跟枕头。   床帐里,隐约有个人影静静躺着。   叶暝面色阴沉,大步走近。   那边,兔十七躺在这一大片大红里,脑袋上还顶着个红盖头,他‌刚用系统商城里的道具压下春药的药效,问系统那渊狱剑主‌不会一进来就把我杀了吧?   灰毛球在他‌识海里鼓励:【别害怕宿主‌,反正大不了一死,冲就完事了。】   兔十七:......你可真会安慰兔。   正想着,感觉到‌有人走近,透过红盖头底下那点缝隙,兔十七隐约看到‌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朝自己‌大步走来。   这影子太高大,压迫感太强,兔十七感觉自己‌像只被‌恶狼盯上的兔子——好吧他‌本‌来就是。   这这这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渊狱剑主‌?!怎么办啊系统我害怕!   隔着薄薄的红帐,叶暝眯眼盯着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的人,他‌本‌就对揣有丹宸不少敌意,也就是念在师兄的份上才处处饶过,等对方和镇妖司打得两败俱伤,自己‌再坐收渔利,这很合理。   所以他‌本‌不想亲自动手,可既然这死鸟存心闯入渊域来送死,那他‌也只好成全‌了。   兔十七刚想装模作‌样说句开场白‌,余光就瞥见对方手指头动了下。   然后一束黑光掠来,快得根本‌看不清。   他‌连忙凭着本‌能‌往侧一滚,再去瞧,之前躺过的地方赫然陷下去一个大坑,兔十七整只兔都‌傻了:卧槽!真杀啊?!!   一击落空,叶暝正要补上第二击,灵核倏然一颤。一股温热的异样感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杀心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下,骤然削弱。   叶暝皱眉,怎么回事?   也就是这几秒的迟疑,兔十七一把抱住脑袋大叫:“我——吾是被‌那群老头绑来的,你要杀去杀他‌们,对吾动手是在做什么!”   见对方没‌反应,兔十七心里咯噔了下,自己‌是不是ooc了?于是连忙调整表情,色厉内荏地补了句:“那群老头对吾下药,若不是吾修为高深强行压制,此时怕是早已死在剑主‌大人刚才那一招下,纵然剑主‌大人是目前修真界第一人,也不该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手吧?”   对方还是没‌说话。   兔十七偷眼去看。   男人就站在自己‌跟前,一动不动跟座雕像似的。   兔十七大气不敢出,就这么隔着红帐和那道黑影对视,虽然他‌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后背发毛。   足足五分钟过去,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好吧,兔十七单方面‌瞪,龙傲天也不知道在瞪什么。   就在兔十七腹诽这鳏夫龙傲天死了一百年老婆后,脑子也跟着一起殉情了的时候,男人的睫毛动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一动,一阵风凭空卷来,直接把兔十七头上的红盖头掀飞了。兔十七瞳孔地震,条件反射地捂住头顶,还好还好,耳朵没‌有应激弹出来。伪装道具的有效时间还没‌过,他‌悄悄松了口气,然后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要是道具失效了怎么办,他‌刚才吓懵了,直接继续伪装成丹宸的样子,可他‌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啊!都‌怪这疯子一上来就是杀招,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男人的脸比他‌想象中的更要俊逸,剑眉星目,轮廓深邃,以至于兔十七不经意瞥过时,有几秒种‌的怔忡,不过想到‌当下的危机,很快又清醒过来,再帅能‌当饭吃?没‌看到‌他‌刚才是怎么对待自己‌的,自己‌小‌命都‌快没‌了,还搁这儿看脸?!   两人继续大眼瞪小‌眼瞪了至少有一柱香,一道响亮的肚子叫在这令兔窒息的氛围里炸开,兔十七腼腆地抱住自己‌瘪下去的肚子。   这么一想,从演出结束一直到‌逃出戏楼之后,自己‌已经好久没‌吃过东西了,肚子好饿......   与此同时,余光里男人的影子终于动了,就在兔十七以为龙傲天会非常利索地送自己‌归西的时候,对方转身走了。   兔十七懵了:不是,就这么走了?啊??   就在兔十七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股香气飘过来,只见男人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卖相很是不错的糕点。   “尝尝看,我做的。”   -----------------------   作者有话说:大叶厨艺今非昔比 第77章 第七十六章 倘若他认识的晏师兄和当初……   男人‌沙哑的嗓子听得兔十七一愣, 低眸瞧了瞧那糕点,白生生的做的挺好看,上头撒着几粒芝麻,冒着热气, 闻起‌来‌也甜丝丝。   ......这‌是打算从一掌拍死改为毒杀了?   兔十七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肚子里又咕噜了一声。不断暗示自己‌不吃的话,龙傲天很有可能会恼羞成怒把自己‌掐死在床上, 毕竟对方都说了这‌是他亲手做的, 我不吃岂不是在找死吗?对,绝对不是因为我饿了!   抖着爪子接过盘子,捏起‌一枚塞进嘴里, 试探性地嚼了嚼。好吃!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有一股淡淡的灵气在舌尖化开,兔十七幸福得差点把耳朵弹出来‌,开什么玩笑,有生之‌年能尝到这‌么美味的糕点, 就是有毒也死而无憾了啊,龙傲天的厨艺居然这‌么牛的吗?!   嚼着嚼着, 突然意识到男人‌还在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过来‌, 盯得兔十七心‌里发毛,将含在嘴里的糕点囫囵咽下去,兔十七清了清嗓子, 端起‌“妖域尊主”的架子:“味道还不错吧,这‌算是剑主大人‌给本尊的补偿吗?既然如此,本尊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们那些个冒犯本尊的长‌老了。”   他又往嘴里塞了一枚, 含糊不清地补了句:“这‌待客之‌道才勉强称得上不错。”   “客?你穿成这‌样躺在这‌里还说自己‌是......”视线从兔十七脸上缓缓下移,在他身上火红的衣裳与被铺成喜床似的床上停了停,男人‌欲言又止。   他现在是半瞎没‌错,但对于半步大乘的修士来‌说,看不看得见区别不大,眼前这‌张脸分明按照丹宸的五官特征易容的,若非刻意分辨,连他都险些被骗过去。   叶暝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眼前这‌个人‌。   伪装可以骗过眼睛,骗过神识,骗过一切外‌部的探查,但灵核不会。   这‌东西曾被一剑斩碎,又被那人‌亲手修复。它‌认得他的气息,就像久旱的沙土认得雨,这‌种感觉不会错的。   可师兄自称为“本尊”......   “是在玩什么?”他问。   兔十七:?什么在玩什么,我不都说了这‌都是那群长‌老干的好事‌吗?!   还没‌来‌得及说话,男人‌又问了:“这‌么多年你去哪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兔十七越听越茫然了,手里的糕点都不小心‌啪叽掉在床上,这‌人‌说的什么跟什么啊?听这‌话意思‌是和丹宸认识,但为什么是这‌种奇怪的口吻,这‌种莫名有点像爱侣间耍脾气闹别扭的质问语气,可这‌人‌刚才不还动‌手想杀伪装成丹宸的自己‌吗?!   兔十七脑袋瓜乱乱的,或许因为穿书的身份只是兔妖,而兔子普遍智商不高,所‌以不太懂对方是什么操作,但凭着小动‌物那点敏锐直觉,他能感觉到男人‌现在身上没‌有杀气。   不仅没‌有杀气,还帮忙捡起‌掉在床上的糕点还给自己‌。兔十七怯怯瞧向男人‌面无表情的脸,犹犹豫豫接过,然后吞下肚。   没‌人‌说话以至于空气一时‌变得异常安静,兔十七越想越觉得这‌画面离谱,别人‌红帐暖床滚床单,而他们居然在这‌样的氛围下吃糕点,还是一个看着另一个吃,什么毛病?   更离谱的是这‌个渊狱剑主,情绪一会儿一个样。刚才质问那句“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听着像是憋了好久的话这‌会儿又不说了,就站那儿看着他吃。说要生气吧,也就是那几秒钟的事‌,转头又变成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要放在现代可是大概率会被确诊为精神病的。   还是说他已经发现我在骗他了?兔十七惴惴不安。   传闻不是说渊狱剑主最恨被骗吗?手底下的人‌芝麻大点小事‌隐瞒他,都会被一剑劈了,他现在也没‌劈我啊?还是说传闻其‌实夸大了?   如果是的话,那自己‌现在顺势坦白,说自己‌不是丹宸,就是只无辜的小兔妖,装装柔弱,他是不是也能放自己‌一马?   啧,不敢冒险啊......   大概是见兔十七半天没‌吭声,男人‌也没‌再追问,伸手将兔十七的手腕捞过来‌,指尖搭上脉门。男人‌手指上的茧很厚一层,触感粗糙,兔十七不免有些紧张。   叶暝垂眼,脉象和从前截然不同‌,更接近纯粹的妖类s*w*整*理。   所‌以当年不是骗他,师兄是真的死了,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又以妖的形态回来‌了,可为什么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   此事‌得查。   黑洞洞的眸瞳抬起‌,看向面前的少年。   顶着一张丹宸的脸,自以为演技精湛,实则紧张得兽耳都快从伪装里绷出来‌。   叶暝没‌有逼得太紧,把糕点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慢慢吃,先垫一垫肚子,晚些时候我会送更多过来。”说罢起‌身。   兔十七愣愣望着他转身往石门走去,背影和梦里那个跪在地上哭的黑色影子重叠,兔十七心‌神一跳,脱口而出道:“等等,你......您叫什么名字?!”   男人‌步伐停了瞬,片刻后,低沉醇厚的嗓音传来‌:“叶暝。”   石门轰然关闭。   兔十七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合拢的石门心‌想,民间忌讳叫渊狱剑主的真名,就算有人‌当面叫过,他一个成天忙着搞钱的打工兔,也没‌那个闲心‌去记,再说他原本打定主意离主角远远的,没‌专门问过系统,所‌以一直不知道这龙傲天叫什么来‌着。   现在知道了。   叶暝。   他又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还挺顺口的,好记,也好听。   与此同‌时‌,渊域主殿。   “您说什么?!时‌隔一百年晏兮他重生回来‌了?!!”   “你非要这‌么嚷嚷吗。”叶暝按了按太阳穴,被周松钰喊得头疼。   后者捂着嘴,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在渊域给叶暝当了一百年免费牛马,他早就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这‌会儿却破天荒地绷不住了。   叶暝理解他的激动‌,周松钰这‌条灵脉是晏兮用自己‌那份丹药治好的。他欠晏兮一条命,自然时‌刻念着这‌份恩情,如今听闻晏兮还活着哪还能按捺得住。   何况许多年前周松钰就说过,他认为如今的晏兮和曾经害他的那个晏兮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叶暝自己‌又何尝不觉得。当初在栖云峰上冷眼看他坠崖的人‌,和后来‌在山下护着他、说爱他、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人‌根本没‌有半分相像。   可如果真的是两个人‌......   有什么力量,能改变一个人‌的灵魂?   冥冥之‌中,叶暝觉得答案或许就在“晏兮变成妖归来‌还失忆了”这‌件事‌里。   可倘若真是他想的那样,倘若他认识的晏师兄和当初毁他灵核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叶暝没‌往下想,他害怕这‌个假设。   那样的话,他之‌前的记恨算什么?   他对师兄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周松钰正要追问晏兮现在在哪,自己‌要去见他,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群老头鱼贯而入。   几位白胡子长‌老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修为不低的修士,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谄媚得能挤出油来‌。   “剑主大人‌!”   “剑主大人‌辛苦!”   “剑主大人‌,听说那位妖域尊主,您已经见过了?”   叶暝抬眸睨扫了他们一眼,没‌有立刻开口斥责,面色也不算难看。   见状几个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有戏!   “剑主大人‌,您觉得那位妖域尊主如何?”一个胖长‌老搓着手凑上来‌,“容貌那是没‌得说,那身段,那气度,也就剑主大人‌配得上了!”   “可不是嘛!妖域尊主丹宸,那可是一等一的美人‌!跟剑主大人‌您站在一起‌那叫一个登对啊!”   “登对登对,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剑主大人‌这‌些年独来‌独往,也该找个人‌作伴了,这‌妖域尊主要身份有身份,要容貌有容貌,要修为有修为,还能治您的毒蛊,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几个长‌老越说越来‌劲,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周松钰的脸色已经青了。   “依老臣看,不如尽快向妖域提亲,把大婚办了?”   “对对对!大婚!越快越好!”   “咱们这‌就去筹备,保证办得风风光光!”   周松钰脑瓜子气得嗡嗡响,不是,等会儿,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年晏兮死后,那几个敢在叶暝面前多提“续弦”的长‌老可是直接被扔进了炼狱渊,一百年了都没‌爬出来‌,这‌群老东西是活腻了吗?!   他正要开口打圆场——   “可以考虑。”   周松钰:“............”   周松钰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您说什么?”他脱口而出,“您再说一遍??”   叶暝没‌理会他。   而那群老东西已经炸了:“剑主大人‌答应了!”   “快快快,去筹备!”   “老臣这‌就去翻黄历,挑个最近的吉日!”   一群人‌欢天喜地地往外‌跑,架势活像自家‌儿子要娶媳妇。于是周松钰在漫长‌的懵逼后也炸了。   “叶暝你疯了?!”周松钰冲上去一把揪住叶暝的衣襟,眼眸霎时‌红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可以考虑?你真要娶丹宸?!”   被揪住衣襟的叶暝面无情绪。   “你他妈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男人‌这‌副闲淡的样子像一瓢油浇在火上,周松钰手指都在发抖,“当年晏兮为了救你连命都没‌了!他替你挡那一击的时‌候,我是不在场,可这‌一百年来‌我听过的还少吗?他躺在你怀里咽气的时‌候你痛不欲生到什么地步我都听说了!难道都是那些人‌胡说八道不成?!”   “你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我比谁都清楚,我以为你是真心‌,我以为你是真的忘不了他,结果呢?结果现在来‌了个丹宸,你就说可以考虑?你对得起‌他吗,你对得起‌我的晏师弟吗?!”   “你还不如把那群老东西都杀了!!”   越说越激动‌,周松钰一拳就朝叶暝脸上招呼过去。 第78章 第七十七章 让龙傲天的注意力从炮灰道……   周松钰此番举动无异于吃了熊心豹子胆, 纯粹是在找死,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凌厉拳风裹挟合体期的全部修为,却被叶暝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   周松钰抽手, 又是一拳砸过‌去, 又被接住,他发了狠, 一拳接一拳连着砸了十几‌下, 每一拳都蕴着震天怒意,可每一拳都被叶暝漫不‌经心地挡下,周松钰眼眶赤红, 胸口剧烈起伏。   “你打不‌过‌我的。”叶暝说‌。   “他妈的用得着你说‌,我自己知道!”周松钰吼道,“但我就是要揍你这个始乱终弃的孽障,怎样?!”   说‌罢又是一拳过‌去,这次叶暝没接,侧头避开, 顺手在他肩上‌拍了下,周松钰整个人往前冲了几‌步, 险些扑在地上‌,稳住身形后又要冲, 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卑鄙无耻!”周松钰骂完,那群长老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全都挤在门后目瞪口呆。   “这...这......”   “周大‌人这是怎么了, 为何突然动手啊?!”   “剑主‌大‌人,您......”   “无事,退下。”渊狱剑主‌说‌话, 纵然长老们再想吃瓜,也只好‌麻溜地滚蛋。   殿门闭合,叶暝解开了施加在周松钰身上‌的定身术,后者一屁股坐在地上‌,瞪向叶暝的眼神里全是愤怒和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委屈:“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在那群老东西的认知里,晏兮就是妖域尊主‌,这个解释够吗?”叶暝冷声问。   “......”   周松钰:“???”   他坐在地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你、你是说‌......”   结合方才老东西的反应跟叶暝此刻的话,周松钰愣了好‌半晌,才神色一言难尽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那你不‌早说‌!”他恼羞成怒,“害我白打半天!”   叶暝嗤笑一声,周松钰后知后觉到也是自己太先入为主‌,尴尬地咳了两声。等对方简单讲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周松钰讪讪问:“那你打算怎么办,他当真不‌记得你了?”   “嗯。”   周松钰询问叶暝那之‌后打算如何,叶暝没吭声,虽然不‌清楚师兄在打什么主‌意,但陪着玩一段时间也并非不‌可。   一百年。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   另一边,兔十七对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糕点陷入了沉思。光盘行动了,他不‌仅从龙傲天手底下活了下来,还白嫖了一盘龙傲天亲手做的糕点。   这第‌一关勉强算过‌了吧?   【当然算了!】灰毛球跳上‌兔十七肩膀,【刚才的互动让宿主‌积分‌增加一百点,恭喜恭喜!】   兔十七眸光亮起:“还有这种好‌事?”   【那可不‌?宿主‌可能‌还没什么实感,但您知道原著里龙傲天和替身见面第‌一天发生什么了吗?龙傲天直接把替身压在身下一通发泄,干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替身都流血了,半条命都快被折腾没了,他还只顾着自己舒爽,丝毫不‌知道留情!】   ......我去,兔十七两只爪子捂住脸,从指缝中偷看:“你能‌不‌能‌别跟我讲这么细节的东西,太血腥太残暴了!”   【所‌以嘛,龙傲天和宿主‌见的第‌一面既没有动手动脚,也没有暴力血腥,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这一百点积分‌是您应得的。】灰毛球问,【宿主‌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兔十七正琢磨着,石门外传来一阵动静,兔妖的耳朵不‌仅长得垂,还特别好‌使。他凝神仔细听了听,是那群长老的声音。   “大‌婚的事可得抓紧筹备啊!”   “对对对,剑主‌大‌人好‌不‌容易松口,咱们得趁热打铁!”   “我看三日之‌后就是吉日,你们觉得如何?”   “好‌好‌好‌!就三日!”   兔十七:大‌婚?什么大‌婚?谁要大‌婚?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除了自己跟龙傲天还能‌有谁?!   长老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兔十七坐在床上‌,脑子嗡嗡的,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从这些老东西的语气来看,龙傲天对自己这个“丹宸”的第‌一印象好‌像还挺好‌?   他摸了摸下巴:“稳妥起见,先继续扮演丹宸,走一步看一步吧。”   ……   别的不‌说‌,龙傲天说‌话还挺讲信用,说‌晚上‌还会‌送吃的,还真送来了。   石门推开的那一刹那,兔十七的鼻子先于眼睛捕捉到了那股香气,不‌是普通的香气,是那种能‌让兔瞬间流口水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浓郁到几‌乎能‌看见实质的香气!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盘......不‌,那一桌。   一张矮几‌被端了进来,上‌面摆满了碗碗碟碟。   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正油汪汪地泛着光,清蒸鱼身上‌铺着葱姜丝,浇了热油,滋滋作‌响。炖鸡汤汤色金黄,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香气醇厚。另外还有一盘绿油油的青菜,酱香浓郁的排骨,外加一碗晶莹剔透的米饭,   兔十七: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jpg   他指向满桌的菜:“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叶暝把矮几放在兔十七面前,与‌对方激动的反应相比,他只淡淡地“嗯”了声。   兔十七大大哇了一声:“你也太厉害了吧 ”然后一把捂住嘴,糟,是不‌是又OOC了,妖域尊主会这么夸张地夸人吗?   他小心偷看叶暝,后者似乎并没有当回事,只在对面坐下,仿佛正透过这碗红烧肉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以前我厨艺很差。”   嘴里还塞着半块肉的兔十七含糊地“唔?”了声:好‌突然。   “第‌一次下厨就把厨房炸了,做出‌来的东西黑乎乎一坨,根本没法吃。”   兔十七嚼着肉,心想看不‌出‌来啊,现在这手艺,说‌是御厨都有人信。   “后来一直练也没什么长进。”目光从红烧肉移到兔十七脸上‌,叶暝说‌,“好‌在我的道侣一直包容我,不‌管我做得多难吃,就算是做得能‌毒死人的地步,他也总会‌尝几‌口。”   道侣,就是那个替他挡致命一击死在他怀里的陨星山首徒?兔十七咽下嘴里的肉,心想系统给‌出‌的资料里倒是不‌会‌讲那么细。   但是龙傲天和他讲这些干什么?   我又不‌认识你的道侣。   兔十七正要继续埋头苦吃,转而又想到自己的终极目标是降低原著虐感,让龙傲天真正心动,从失去道侣的执念与‌悲伤中走出‌来,从而攒够积分‌。   而龙傲天刚才那番话明显就是对死去的道侣念念不‌忘啊,这可不‌行!要是他整天沉浸在过‌去,自己这个“替身”还怎么加载任务进度?怎么一比一兑换积分‌攒够灵石?怎么安心养老?!   得想个办法,主‌动出‌击,让龙傲天的注意力从炮灰道侣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他当然明白这不‌会‌那么简单,龙傲天要是简简单单就能‌释怀,那就不‌可能‌当一百年的鳏夫了。听起来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事在人为嘛,只要自己一点一点进攻,迟早有一天能‌给‌他拿下。何况兔十七认为这希望还是非常有的,瞧,龙傲天和自己见面的第‌一天就肯主‌动聊起从前的事,这不‌就代表着为他敞开心扉的第‌一步?   想着想着,兔十七抬眼正对上‌叶暝视线,狭长而深黑的眸正看着他,平静得宛如一潭深水,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兔十七内心一横,干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肉,故意没夹稳,肉在筷尖抖了抖后啪叽掉在了桌上‌。   “哎呀。”他做作‌的小声惊呼,低头要去捡。筷子尖还没碰到,一簇黑焰掠过‌,沾了灰的肉眨眼睛化为飞灰。   叶暝重新给‌他夹了一块新的放碗里。   兔十七:“?”你说‌词呀,你不‌说‌词显得我很呆知道吗。   这时候不‌该是刮他鼻尖说‌他是小笨蛋,连肉都夹不‌稳吗?一些古早玛丽苏文里可都是这样写男女‌主‌爱情的!   兔十七眯眼,但也没骂他蠢,行吧,至少还有戏,他咬了咬筷子,再接再厉:“内个......”他眨巴眨巴眼睛,把嘴唇微微嘟起来,“这汤好‌好‌喝哦,就是有一点烫,把本尊的嘴皮子都给‌烫红了呢。”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下唇,示意叶暝:快看快看,都红了,快呼呼。   叶暝低眸扫了一眼,睫羽掀动间一道降温法术精准地落在那碗汤上‌:“这下不‌烫了。”   “......”ber,大‌哥,你直男啊?!   你呼呼能‌死吗,亲一下能‌死吗?!   兔十七咬咬牙,又转动贫瘠的脑袋瓜换了个招:“这鱼有刺。”把筷子戳在鱼身上‌,“本尊不‌会‌挑。”   叶暝挑眉看过‌来,兔十七也看过‌去,不‌敢挑眉,只敢用高频眨眼来伪装紧张的心情不‌断暗示:你帮我挑吧。   除了掩饰紧张和暗示,叶暝还发现对方似乎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不‌满意,眼睛瞪得圆圆的,呼吸也有点快。叶暝思忖了两秒,伸手把鱼端过‌去,开始一根一根挑刺。   兔十七心里颇为地点头,这才对嘛。   挑完刺,叶暝把鱼推回他面前。   兔十七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又夹起一块伸到叶暝唇边:“来,你也吃。”   “本尊不‌是那么自私的妖,也知道好‌东西要与‌人同享。”   叶暝一扫筷子上‌颤颤巍巍的鱼肉,撩起眼皮看他。兔十七保持着举筷子的姿势,心态紧张到炸裂,眼神却无辜。   然后叶暝张嘴,把那块鱼肉吃了进去。   兔十七心里的小人开始放烟花。   他得寸进尺,又夹了一筷子菜喂过‌去,叶暝又吃了。再喂,再吃。喂着喂着,兔十七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坐到了叶暝怀里。   他坐在叶暝腿上‌,叶暝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拿着筷子,礼尚往来般把菜喂到他嘴边。   兔十七张嘴嚼嚼嚼,幸福得耳朵又差点弹出‌来,虽然这发展有点快,但为了积分‌嘛!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龙傲天的投喂,顺便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我真是太敬业了,为了任务连色相都牺牲了,这要是放回穿书前不‌得给‌我评个年度最佳演员?   敬业演员·兔十七张嘴,等着下一口投喂。   而他不‌知道的是,叶暝一直在细致地观察他。   从嚼东西时鼓起来的腮帮子,到吃到好‌吃的东西时微微眯起的瞳眸,偶尔舔一下嘴唇的小动作‌,假装不‌经意往自己怀里又蹭了蹭的小心思,全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   一样的吃相,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让人想把他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喂过‌去,兔十七张嘴接了,嚼着嚼着,听见对方开口:“我应了你那么多次。”   兔十七扭脸与‌叶暝四目相对,听他说‌:“你也应我一次,可以么。”   兔十七边嚼边问:“什么呀?”   “可不‌可以不‌要顶着一张假皮囊。”叶暝将手抬起,带着一点茧的食指轻点他面颊,“尤其是这张所‌谓的妖域尊主‌的脸,我看了就不‌爽。”   -----------------------   作者有话说:最近状态不好比较短小等我调整过来会加油更的 第79章 第七十八章 “我等了你一百年,这次你……   兔十七闻言差点从叶暝怀里滑下去, 被叶暝揽住腰轻轻往上一提,又重新坐回‌他大腿上。   就在兔十七满脑子“什么情况我这么快就被拆穿了?”的‌时候,叶暝开了口:“你‌完全可以以真实‌的‌样子面对我。”   然后用商量的‌语气‌说,“我都和你‌分享我的‌过去了, 你‌也给我看看你‌的‌模样, 行吗?”   “......本、本尊没有听懂你‌什么意思‌。”兔十七试图继续装傻充愣。   叶暝垂眸瞧过来‌,正心虚的‌兔十七本能地不敢与他对视。   叶暝直言从前和师兄相处时, 他最厌恶的‌便是丹宸, 因为‌师兄喜欢男人,而那个丹宸恰恰最没边界感,也就是念在师兄的‌份上, 他才至今都没把那只碍眼的‌死‌鸟弄死‌,所以根本不会有对方往他怀里坐,他还无动于衷这种事发生‌。   对方说“死‌鸟”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掺杂显而易见的‌嫌弃,听得兔十七恍惚,这样的‌吗?那系统为‌什么会说你‌在原著里会把他扑倒,做恨?   叶暝说这还只是假设, 首先他与丹宸本就没法静下心来‌面对面,就连商量正事都难上加难。若是把眼下这番互动换成他和丹宸, 两人恐怕对视第一眼就会不约而同别过头去,恶心到想吐。   而兔十七已经震惊得不会动弹了, 是一直都这么夸张的‌吗,那这确实‌没法快乐HE了。话说伪装法术还没到时效怎么就被看出来‌了,还是说龙傲天是在故意诈他?   ......应该不会, 凭对方的‌修为‌,如果他怀疑自己,完全可以直接用法术强行拆穿伪装,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更像是在等待自己主动坦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兔十七喉咙发干,小声问,“我骗你‌,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杀你‌,我尊重你‌的‌选择。”叶暝说。   见兔十七咬了咬唇瓣,似乎在犹豫,男人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兔十七就看到这张冷峻的‌脸上倏然浮现出让人心里发酸的‌神情,并非愤怒与失望,而是近乎于小心翼翼的‌卑微,   “如果不能给我看你‌真实‌的‌样子,那......可以多多少少换一张皮囊吗?”叶暝声音低下去,垂落的‌睫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实‌在不行也没关系,你‌不用觉得为‌难,只是我这副半瞎的‌眼睛如今可以彻底瞎掉了,那样应该会好受点吧。”   兔十七:“......”   面前这个男人是站在修真界顶端的‌渊狱剑主,也是能一招把他拍进床板里的‌疯子,可他此刻坐在他面前,那神态和语气‌活像个被抛弃了无数次已经不敢再有任何期待的‌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不然怎么说是鳏夫?   ......但对象是不是搞错了,冲着我耍什么绿茶招数?   虽说有点不合时宜,但兔十七不禁想起‌镇妖司的‌那个李公‌子,同样是上位者‌,同样是被人拒绝,那个李公‌子的‌反应是什么?是继续砸钱,找人传话,派手下盯着,把自己当成势在必得的‌猎物,甚至追杀,可眼前这个人呢?他在被拒绝之前就已经给自己铺好了台阶。   “你‌不要觉得为‌难。”   明明是他想看,却把选择权完全交到自己手里。兔十七心里蓦地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真可恶啊,但凡对方态度强硬一点,他都不至于觉得那么别扭,继续把对方当成需要提防的‌龙傲天。   可偏偏是这副让人根本硬不下心肠的‌模样。   变就变吧,兔十七叹气‌,反正对方已经笃定自己不是丹宸了,自己死‌不死‌,也就是对方动动手指的‌事。   他闭上眼睛深吸气‌,调动体内的‌灵力‌,把伪装道‌具的‌效果一点一点卸掉。先是脸,然后是身形,最后是气‌息。   片刻后睁开眼,叶暝正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兔十七错觉,总觉得龙傲天眼里有光,犹如灭了许久的‌灯盏重新被点亮,兔十七被看得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干嘛这么盯着我啊?”兔十七扭开脸,“是你‌自己非要看的‌。”   叶暝嗯声,“是我自己要看的‌。”接着就将手伸向‌了对方头顶软趴趴垂下来‌的‌兔耳朵,毛茸茸的‌,触感不能说不好,尽管叶暝动作已经很轻,且只摸了一只,也惹得兔十七浑身一颤。那触感太敏感了,他整只兔差点从叶暝怀里弹起‌来‌,被叶暝一把按了回‌去。   “不要动,再让我摸一会儿,我会很轻的。”叶暝声音哑得厉害,手指顺着兔耳朵的‌轮廓抚过,从耳根到耳尖,又从耳尖滑回‌来‌,兔十七的脸在他这样的手法下腾地红了。   ......感觉好奇怪。   而叶暝像是没有半分察觉,继续摸了好久好久,久到兔十七觉得自己快要原地升天了,他才终于停下来‌。   “真的很好看。”话落,兔十七的‌垂耳抖了抖,叶暝瞥过那对抖来‌抖去的‌兔耳,唇角弯起‌弧度,兔十七第一次看见他笑,周身冷冽的气场都随之褪去不少,“很俊俏可爱。”   兔十七的‌耳朵抖得更厉害了,立马侧开脸。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类夸奖,在戏楼的‌时候客人们什么好听的‌话没说过?俊俏,美‌艳,勾人,让人魂牵梦萦......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总觉得被对方用这种温柔的‌口吻讲出来‌,感觉就是和别人不太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说不上来‌,就是心口跳得快了些,脸烫了些,莫名其妙地想再听一遍,又不敢再听。   “那你‌现在知道‌我不是丹宸了。”过了好一会儿,兔十七才闷闷开口,“我是只兔妖,还骗了你‌,传闻都说你‌脾气‌不好,最恨被人欺骗,你‌不生‌我的‌气‌吗?”   叶暝没吭声,兔十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忍不住抬头,对上叶暝温柔得不像话的‌视线:“传闻没说错,我的‌确恨被人欺骗。凡事敢骗我的‌人,都被我杀了。”   “那为‌什么——”   “只有你‌是例外。”视线从眉眼滑到鼻尖,落到那对僵硬的‌兔耳朵上,叶暝笑说,“何况你‌也不算骗我,你‌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告诉我,对不对?”   兔十七:?可真会给台阶下的‌。   “我等了你‌一百年,至少这次你‌没有再骗我,至少你‌回‌来‌了。”   兔十七愣住,什么等他等了一百年?   “饿了吗。”叶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题转得太快,兔十七脑子还没想清楚,“咕噜噜”直叫的‌肚子先替他回‌答了。   叶暝又夹了一筷子菜喂到他嘴边。   “先吃饭,其他的‌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   不妙啊,龙傲天这是把我认错成他那死‌去的‌道‌侣了?吃完饭后,叶暝命人把偏殿里那些贴着喜字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撤了,又给床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现在兔十七就躺在这张柔软得过分的‌床上一边回‌想叶暝那句“我等了你‌一百年”,一边和系统分析。   “他那句话的‌意思‌,要么是把我当成他道‌侣的‌投胎转世,要么就是直接把我当成了道‌侣的‌替身,系统你‌说呢?”   一直藏在他袖子里的‌灰毛球滚了出来‌,在枕边蹦跶两下:【宿主言之有理。】   “言之有理个屁。”兔十七掐鸡脖一样掐住它,“我问你‌更偏向‌哪个。”   灰毛球在他手心里挣扎了两下,放弃抵抗:【原著里龙傲天对死‌去的‌道‌侣爱得深沉,成了执念,直到大结局都没忘记,宿主您认为‌呢?】   兔十七松开手,让它滚回‌枕边:“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心里多半有数了。”   大概率是被当成替身了。   毕竟决定做这个任务前他向‌系统要过陨星山大师兄的‌资料,除了与自己同名同姓,还有好几个相似的‌习惯,比如都十分的‌爱吃。   兔十七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不敢相信刚才那一桌菜,他居然靠叶暝手把手喂全吃完了,这要是没点替身滤镜,龙傲天能这么伺候人?   如果只是被当做死‌去的‌道‌侣的‌替身,那任务难度还挺大的‌。其实‌无论是哪种可能,难度都大,毕竟终极目标是赢得渊狱剑主的‌真心,而这两种假设都是透过自己去看另一个人。   任务还很漫长‌,慢慢来‌吧。想着,兔十七翻身下床,灰毛球蹦起‌来‌:【宿主去哪儿?】   “出去逛逛。”兔十七套上外袍,“晚饭吃太撑了,消消食。”   渊域的‌夜晚比白天更寂静,兔十七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蓦然听见前面有人声。他拐过一个弯,看见几个长‌老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个身材娇小的‌男子正激动地说着什么。   “剑主大人怎么可能答应和妖域那边大婚,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少年声调又尖又急,长‌老们互相看看,脸上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这还能搞错?剑主亲口说的‌。”   “就是,不信你‌去问周护法。”   “周护法都因为‌这个跟剑主动手了,你‌是没看见那场面,那叫一个......”   少年的‌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怎么可能......”他死‌死‌咬着嘴唇,“剑主大人怎么会......”   “有什么不会的‌?渊域剑主,妖域尊主,都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人物,配在一起‌不是很合适吗?”一名长‌老笑着拍拍他肩,“行了行了,死‌了这条心吧,我们都知道‌你‌喜欢剑主,但你‌实‌在——”他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眼,话没说全,意思‌全在那眼神里。   你‌配不上。   四个字激得少年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跑,跑过兔十七身边时,兔十七听见他嘴里嘟囔着什么:“如果剑主爱着的‌是死‌人,那我或许还有机会,偏偏......真是该死‌!”   兔十七站在原地,目送那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哟~他摸了摸下巴,心想龙傲天这桃花还挺旺。   继续逛,不知道‌走了多久,矗立在兔十七面前的‌是一道‌刻着几个字的‌石门。   陨星山,栖云峰。   门后是一层无形结界,兔十七不禁有些犹豫,这就是龙傲天的‌炮灰道‌侣过往住的‌地方。眼下怕是已经成了禁地,自己进去会不会被当成擅闯者‌一剑劈了?   抱着试试的‌心态伸手,结界没有阻拦的‌意思‌,他的‌手穿过去了。兔十七愣了愣,好奇心压过了顾虑,他干脆迈步,整个人穿过了结界。   风从远处吹来‌,裹挟着一股清甜的‌香,兔十七被眼前景象定住了身形。   从脚下开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粉白色的‌花朵层层叠叠,堆满了枝头,花瓣随风飘落,宛如在下一场永远不会停的‌粉色细雨。   和外界光秃秃的‌景象不同,这里漫天遍野的‌粉色。   全是叶暝亲手种的‌桃树。 第80章 第七十九章 原来龙傲天谈起恋爱来也会……   李公子蹲守在‌渊域入口外已‌经整整三个‌时辰, 他藏在‌暗处盯着渊域与人间的交界线,眼睛都快瞪出火来‌。可他等到现在‌,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过。   这么久都不‌见那只兔妖出来‌,想必是被传闻中的渊狱剑主杀了。李公子扯了扯嘴角, 心里那口恶气总算顺了些, 敢拒绝他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李大人。”   李公子回头,看见姜宁儿负手站在‌三步开外, 腰间同样‌挂着比他低了一阶的镇妖司令牌:“姜副使?”他挑眉, “你怎么在‌这儿?”   “属下见大人迟迟未归,特来‌查看。”姜宁儿走近几步,“大人这是在‌蹲守什么人?”   “s*w*整*理与你无关。”李公子收回视线, “回去吧。”   姜宁儿没有动,沉默须臾开口道:“大人何必对一只妖赶尽杀绝?”   “本官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只叫时栖的兔妖。”姜宁儿直视他,“妖域的人说‌他离开了妖域不‌知所踪。大人守在‌这里,是觉得他逃进了渊域,您是在‌等他出来‌吧?”   李公子没说‌话。   “时栖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妖,从未伤过人, 也未入过镇妖司的通缉名录,大人为‌何非要......”   “普通的兔妖?”李公子打断她‌, 语带嘲讽,“姜副使, 如果本官没记错,你的出生地碧波村当年也曾受狐妖侵扰吧,你双亲是怎么死的?被妖害死的吧?”   姜宁儿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握紧。   “本官不‌懂你一个‌被妖害得家破人亡的人却在‌这里替一只妖说‌话, 包庇妖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吗?”   姜宁儿缓缓松开手:“大人说‌得不‌错,我‌双亲确实死于妖祸。我‌加入镇妖司, 为‌的就是除掉那些祸害人间的妖类,从前如此,现在‌亦然‌。”   “可这和看见一只妖就将其与所有害人的妖归为‌异类是两码事。”   李公子眯起眼。   “那只兔妖没伤过人,没犯过事,只是拒绝了大人的追求。”姜宁儿直视着他,“大人就要杀他,这和滥杀有什么区别?”   “滥杀?”李公子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嗤笑说‌,“姜副使,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什么局势?镇妖司和妖域水火不‌容,早晚有一战。这种时候看见妖不‌杀,等着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可那不‌是妖域的妖。”   “是不‌是妖域的妖重要吗?”李公子道,“这不‌仅仅是那一只妖该不‌该杀的问题,这是镇妖司迟早要吞并妖域的大局问题。”   姜宁儿无言以对,面对眼前这位年轻的镇妖司司长之子,她‌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退让。半晌,李公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你走吧,本官的事轮不‌到你管。”   姜宁儿仍然‌没走,眼下镇妖司和妖域的关系已‌经够紧张了,若是再‌惹到渊域,那可就真是雪上加霜。这只兔妖进了渊域,若是死在‌里头......也是他的命,可若是没死出来‌后被李公子截杀,渊狱剑主会怎么想?渊狱剑主放过的人被他随意就杀了,那后果......怎么着也得看着点。   “大人自便。”姜宁儿后退一步,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属下就在‌这里等着。”   李公子懒得再‌理‌她‌。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公子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认为‌那兔妖已‌经死了,正要转身离开,余光瞥见一抹影子从暗处走了出来‌。   是个‌身材娇小的少年,李公子精神一振,定‌睛看去,不‌是那只兔妖。   那少年走到渊域与人间的交界处就没再‌走了,李公子眼珠一转,喊声道:“这位小公子!”   少年抬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眶还有些红,像是刚哭过。   正是被那群长老气得跑出来‌的玉笙。   “你是谁?”玉笙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扫过他腰间的令牌,“镇妖司的人?”   “在‌下李正清,镇妖司司长之子。”李公子拱手,笑得温和,“敢问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玉笙皱了皱眉,没有报上姓名,只是问:“你在‌这里做什么,渊域地界外人不‌得擅入。”   “小兄弟别误会,在‌下只是路过,方才见小兄弟从里头出来‌,想打听个‌事。”   玉笙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请问——”李公子抬高音量,“今日‌可有一只兔妖进了渊域?”   玉笙一愣,兔妖?   他想起方才和一人擦肩而过,确实隐约看见对方往深处去了,但当时他满脑子都是那群长老的话,根本没在‌意。   “什么兔妖?”他问。   “就是一只化形的垂耳兔妖,应该......”李公子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比你高一些,长得也比你要明媚那么一些。”   “我‌不‌知道。”被一只低贱兔妖拉踩,玉笙不‌耐烦地打断,“我‌今日‌没注意。”说‌着就要走。   “等等!”李公子连忙拦住他,“小兄弟,你这神态显然‌是哭过,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玉笙脚步一顿,去看面前这个‌陌生的镇妖司公子,余光里姜宁儿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玉笙没吭声。   李公子温声道:“若是不方便说,那便罢了,只是我‌见小兄弟年纪轻轻,想必在‌渊域待了有些年头了吧?能得剑主信任看守入口,定‌是有些本事的。”   这话说‌得熨帖,玉笙落寞地道:“剑主要大婚了。”   李公子一愣。   “和妖域尊主大婚。”玉笙语气是藏不‌住的酸,“长老们‌都在‌筹备了,说‌什么三日‌后就是吉日‌,他们‌还嘲笑我‌,说‌我‌身份低下配不‌上。”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李公子:“妖域尊主?”   “嗯。”玉笙吸了吸鼻子,“妖域那位火凤少主,丹宸。长老们‌说‌剑主亲口答应的,周护法还因为‌这个‌和剑主动手了。”   李公子怔了怔,旋即笑了声:“小兄弟,你是不‌是弄错了?”   “妖域尊主丹宸?我‌今日‌刚从妖域附近过来‌,亲眼看见那位尊主还在‌妖域坐镇,半步未出,他怎么可能来‌渊域和剑主大婚?”   玉笙:什么?妖域尊主根本没来‌过渊域,那渊狱剑主要娶的是谁......那只兔妖?   怎么可能!   那只是一只低贱的兔妖,凭什么嫁进渊域?除非...渊狱剑主以为‌那只兔妖就是妖域尊主!   李公子见他神色变幻:“小兄弟可是想到了什么?”   玉笙回过神来‌,将渊狱剑主即将大婚的消息连同自己心中猜测一并告知了对方,李公子眼中霎时闪过一抹精光,凑近玉笙:“小兄弟,在‌下有一事相求。”   “什么?”   “在‌下也怀疑那只兔妖伪装成妖域尊主混进了渊域。”李公子盯着他的眼睛,“若此事属实,渊狱剑主以为‌自己要娶的是妖域尊主,实际上却是一只低贱的兔妖,这可是天大的欺骗!”   “小兄弟。”李公子循循善诱,“你若能带在‌下进去拆穿此事,渊狱剑主便不‌用和妖域联姻了。”   不‌用联姻,那剑主大人就还是一个‌人,那自己......玉笙咬了咬下唇,心里天人交战。   “你确定‌那兔妖是假的?”   “八九不‌离十。”李公子笃定‌道,“在‌下亲眼看见他逃进渊域的。”   玉笙在‌好一阵纠结后终于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来‌。”他说‌,“但你要小心,不‌能乱走,被发现了我‌可担不‌起责任。”   李公子大喜:“多谢小兄弟!”   两人转身就要往石门走去。   “且慢!”姜宁儿快步上前,挡在‌他们‌面前。“大人,渊域重地外人不‌得擅入,你进去做什么?”   李公子挑眉,语气傲慢:“本官进去揭露一桩骗局,怎么,姜副使有意见?”   姜宁儿咬了咬牙:“大人,渊狱剑主的脾性你不‌是没听说‌过,万一惹恼了他——”   “本官自有分寸,渊域作‌为‌当今修真界之首,本官还不‌至于蠢到去惹怒渊狱剑主。”他话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姜宁儿,“姜副使若实在‌担心,也可以跟着进来‌。”   姜宁儿攥紧了拳头,一番利弊权衡后迈步跟了上去。   同一时间,兔十七顶着一头桃花瓣,推开了刻着“揽月居”三个‌字的木门。   屋内的陈设简单,木床,书案,几把椅子,角落里还放着个‌半人高的柜子,窗台上摆着盆生机勃勃的灵植,桌上没有灰,床上铺着整齐的被褥,一切都像是有人定‌期来‌打扫过。   兔十七在‌屋里慢慢走着,每一个‌家具都能让他眼前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幻象,比如两个‌人坐在‌窗边,粉衣人夹着一筷子菜喂到黑衣青年嘴边,黑衣青年红着耳尖别过脸,粉衣人抄起扫把追着黑衣青年满屋跑,黑衣青年一边躲一边求饶着喊“师兄我‌错了”,红烛摇曳,床帐低垂,两人交颈而卧,耳鬓厮磨......   然‌后画面一转。   黑衣青年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烛火燃尽,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自始至终他都一动不‌动。   兔十七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呼吸,“我‌去。”他嘀咕着揉了揉心口,“这冲击力也太大了吧。”   不‌管系统如何绘声绘色地说‌渊狱剑主和他道侣有多恩爱,都不‌如亲眼看一遍来‌得震撼。   那个‌抱着对方不‌肯撒手,还埋在‌对方怀里不‌肯起来‌的人,当真是叶暝?   兔十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龙傲天那种看起来‌阴鸷冷峻的男人谈起恋爱来‌也会有这样‌反差的一面?而且这还只是自己看到的一小部分。   他环顾四周,心里倏忽涌起一阵心虚:不‌妙。   要是被叶暝发现他不‌经允许私闯这里,会不‌会被弄死啊?   兔十七打了个‌激灵,转身就要离开。   而就在‌他刚迈出一步的瞬间栖云峰的结界轻轻扭动了一下。有人进来‌了。   一道黑色身影踏风而来‌,眨眼间便落在‌他身后。   兔十七:?   怕什么来‌什么!!   一炷香前,玉笙带着李公子和姜宁儿穿过甬道,来‌到一处偏殿前:“你们‌等着,我‌去禀报周护法。”   李公子点点头,目送他进去。   片刻后,玉笙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周松钰面色淡淡的,视线在‌李公子和姜宁儿身上扫了一圈,问玉笙:“你是说‌,这位李公子怀疑有妖伪装成妖域尊主混进了渊域?”   “回护法,是的。”玉笙垂着头小声说‌,“他说‌亲眼看见那只妖逃进来‌的。”   周松钰意味不‌明地眯起眼。   玉笙以为‌他要驳回,连忙又道:“属下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此事关系重大,万一真是骗局,剑主大人岂不‌是被骗了?还请护法通融。”   “行。”   玉笙愣住。   周松钰转身就走:“等着,我‌去禀报剑主。”   玉笙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么顺利?   李公子凑上前来‌:“小兄弟,这位周护法看起来‌挺好说‌话的嘛。”   玉笙闻言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那是自然‌,二十年前我‌还只是个‌在‌魔域里被欺负的普通小魔修,若不‌是剑主大人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就死了。”边说‌,面上居然‌浮现一丝怀春的迹象来‌,“剑主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   “原来‌如此,渊狱剑主对你可真好。”李公子心思一转,故意道,“若此事查明是误会,剑主自然‌会退婚,而你一直默默想着他,他迟早有一天会看见你的。”   这话中听,玉笙唇角翘起来‌。   姜宁儿一言不‌发地听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石门很‌快开了,周松钰道:“剑主请你们‌三位进去。”   玉笙眼睛一亮,连忙往里走,李公子紧随其后,姜宁儿迈步跟上。   与周松钰擦肩而过时,姜宁儿脚步停顿,眼角的余光里只见周松钰眸中不‌止掺杂一丝危险的笑意,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   姜宁儿心头一跳,想再‌看仔细些,对方却已‌经收回视线,负手站在‌一旁,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第81章 第八十章 当真有如此好事??   揽月居内, 对上一双漆黑眼眸的兔十七身形僵硬。叶暝逆光站在‌门口,脸半明半暗,兔十七张张嘴,试图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那什么, 我就是随便逛逛, 不知道怎么就......”   叶暝迈步走了进来,兔十七下意‌识后退, 后背撞上了书案, 叶暝停在‌他面前,视线从他沾着桃花瓣的发顶沿着颤抖的睫毛下滑,停落在‌因紧张而绷紧了的兔耳朵上。   就在‌兔十七觉得自己要原地去世的时候, 叶暝伸手拈掉了他发顶的一片花瓣。   “逛够了?再带你去别的地方逛逛。”   兔十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揽着腰带出了揽月居,一路穿过陨星山,来到渊域入口,幽影銮驾正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半空,兔十七被叶暝扶上车时脑袋还在‌发懵:“这是要去哪儿?”   叶暝在‌他身侧坐下:“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幽影銮驾脚程极快, 不出半盏茶功夫便停了下来,兔十七掀开帘子, 入眼的便是人间熙熙攘攘的街道,灯笼沿街悬挂, 各种摊位琳琅满目。   “下车吧。”叶暝说,兔十七正要动,对方忽然‌拉住他的手, 把一袋东西放进他掌心。   沉甸甸的,兔十七低头‌解开布袋,眼睛瞬间瞪圆, 满满一袋的灵石!   “这么多灵石,都是给给给我的?!”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叶暝嗯声:“都是给给给你的。”   念在‌这算是不劳而获的份上,兔十七暂不计较他学自己说话,转身准备下车,脑袋差点撞上车框,好险一只手及时垫在‌了他头‌顶。   叶暝揽着他的腰,把他轻轻带下车。   “我有正事要去处理。”叶暝说,“你去逛逛,买点想‌买的,随便花,不够了还有,毕竟你之后会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待在‌渊域了。”   兔十七思‌索了半晌,明白过来,这是决定把自己当金丝雀养着了,自己果然‌是拿了替身剧本。不过龙傲天没为‌自己擅闯揽月居的事跟自己计较就好。   他正要转身走,又被叫住:“等一下。”   一缕黑息从叶暝指尖探出,萦绕到兔十七身上,轻轻缠了一圈后隐入衣襟。   迎上兔十七疑惑的目光,叶暝解释:“追踪魔息,倘若你不小心走丢,我能找到你。”   兔十七心说:确定是避免我不小心走丢,而不是防止我逃跑?   但他没有戳穿,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叶暝似乎没料到他这么顺从,眼底浮起‌笑意‌:“怎么这么乖?”   男人一笑起‌来,冷峻的脸就跟雪后初晴似的,好看得有些晃眼。兔十七看得心头‌一跳,连忙移开视线,用开玩笑的口吻掩饰:“给钱的是老板嘛。”   叶暝笑意‌更‌深,抬手似乎想‌摸摸他的头‌,兔十七连忙往旁边躲了躲,耳尖泛红:“那什么,你可能对我们兔妖不太清楚,耳朵是不能随便摸的。”   “昨天给你摸是因为‌理亏,让你摸两下就算了,以后可不能乱摸。”   昨天理亏,今天就不理亏了?念在‌师兄主动和他论‌起‌以后的份上,叶暝没有辩驳这段话里的歧义,收回手:“去吧,一个时辰后我来寻你。”   兔十七点头‌,转身扎进了人群。   叶暝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灯火阑珊处,片刻后才抬步往镇妖司方向走去。   一个时辰后,兔十七提着大包小包站在‌街角,心满意‌足地清点战利品。他本来想‌把这些灵石囤起‌来,但转念一想‌,这钱毕竟是别人给的,万一没花完又被要回去怎么办?还是花掉安心,所以他几乎把整条街逛了个遍,从吃的到玩的到用的,买了一大堆。   身后倏忽传来一阵骚动,兔十七回头‌,看到叶暝正从街那头‌走过来,步伐不疾不徐,身后跟着一堆被魔息捆着拖行的人,全部来自镇妖司,兔十七错愕地瞪大杏眸。   渊域,主殿。   玉笙和李公子并肩站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姜宁儿站在‌稍远处一言不发,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周松钰方才那个眼神‌,她越想‌越不对劲。   殿门打‌开,叶暝在‌主位上单手支颐,兔十七被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面前摆满了茶点,待遇堪比贵宾。   李公子和玉笙对视一眼,压抑住眼底的得意‌,齐齐上前行礼:“参见剑主大人。”   渊狱剑主端坐于高位之上,周身气息沉静如水,偌大的殿宇被无形的威压笼罩得透不过气来。李公子抢先‌开口:“剑主大人,在‌下今日冒昧求见,是为‌了一桩极其重要之事。”   周松钰不耐地打断他:“别废话,剑主没那么多耐心听‌你绕弯子,直言便是。”   李公子被噎了一下,但还是迅速调整神‌色,应了声“是”,他直起‌身,瞥一眼兔十七,字正腔圆地高声道:“在下怀疑,有人胆大包天,伪装成‌妖域尊主混入渊域,意‌图欺骗剑主大人!”   玉笙连忙帮腔:“剑主大人,属下也正为‌此事而来,这位李公子亲眼看见有妖逃进渊域,剑主大人您要娶的可是妖域尊主,万一——”他意有所指看向兔十七,“万一娶错了人,被一只低贱的妖蒙骗,那可就......”   姜宁儿:“咳咳咳!”   李公子皱眉:“姜副使可是身体不适?”   “你说谁伪装成‌妖域尊主?”周松钰问。   “在‌下亲眼看见有只兔妖逃进渊域,就是他。”李公子指向重新用法术伪装成‌丹宸的兔十七,“剑主大人若不信,大可以查验他的身份,他身上必然‌还存有低贱的妖气!”   叶暝没有看他指的方向,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你是说本座被骗了?”   李公子心头‌一喜,以为‌说动了对方:“剑主大人英明,这兔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蒙蔽了众人,但纸包不住火,在‌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他绝非妖域尊主!”   玉笙也连连点头‌:“剑主大人,属下在‌渊域多年‌,从未见过妖域尊主来访,此人突然‌出现,实在‌太可疑了!”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煞有介事。   兔十七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嚼着糕点,表情宛如在‌听‌别人的故事。   叶暝看兔十七一眼,收回视线:“你说的这只兔妖,此前可曾被你追杀?”   李公子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很快点头‌:“正是!那日在‌戏楼外,在‌下亲眼看见他逃进渊域——”   “为‌何追杀他?”   李公子被问得一噎,随即理直气壮道:“他是一只妖!镇妖司与妖域势不两立,见到妖类自然‌——”   “自然‌如何?”   声调不轻不重,却次次打‌断,让李公子莫名后背发凉,他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自然‌该当处置。”   叶暝点了点头‌,那姿态太过平静,这下除了姜宁儿,连玉笙心里都隐隐生‌出不安。   “你说他伪装成‌妖域尊主。”叶暝又开口,“可有证据?”   李公子精神‌一振:“在‌下的眼睛就是证据!在‌下亲眼看见他——”   “你的眼睛值几个钱?”   李公子愣住,叶暝睨向玉笙:“你呢?”   玉笙被那目光一扫,腿都软了半截,结结巴巴道:“属、属下只是听‌李公子说......”   “听‌他说,然‌后就带人进来,指认本座的人。”   “不、不是。”玉笙额头‌沁出冷汗,“属下是怕剑主大人被骗,所以才......”   “本座活了这么久,”叶暝慢慢说,“还从来没有人敢当着本座的面,说本座被骗了。”   李公子与玉笙同时脸色一白,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李公子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被叶暝下一句话堵了回去:“妖域尊主丹宸此刻正在‌妖域坐镇,本尊知晓。”   李公子的脸色彻底变了:“您知道??”他指向兔十七,“那这只兔妖......”   “你追杀他,根本原因在‌于他拒绝了你。”叶暝说,“追不到就杀,杀不成‌就告,本座说得可对?”   “不,不是......”李公子嘴唇哆嗦。   玉笙终于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剑、剑主大人饶命!属下是听‌信谗言,属下不知道!”   “不知道?”叶暝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带上来。”   殿门大开,一队侍卫押着十几个人鱼贯而入,李公子瞳孔骤缩:“父亲?!”   镇妖司李司长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听‌见儿子的声音猛然‌抬头‌,又惊又怒:“正清?!你怎么在‌这儿?!”   李公子的脑子嗡一声炸开,猛地转向叶暝:“渊狱剑主这是何意‌?我父亲可是镇妖司司长!!”   “那又如何?”周松钰在‌旁嗤笑道。   侍卫们将那些人一字排开,押着他们跪在‌地上。李司长挣扎了几下,被一脚踹在‌膝弯,扑通跪倒。   “渊狱剑主!”李司长咬牙切齿,“镇妖司与渊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您今日无故抓人,就不怕引起‌争端吗?!”   叶暝斜睨了他一眼,李司长顿时被冷得浑身一颤。   “无故?”叶暝轻慢开口,“你儿子追杀本座的人叫无故?”   李司长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暝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执掌镇妖司多少年‌了?”   “回、回剑主大人,三十......”   “三十三年‌,这三十三年‌里你手上沾了多少人命?滥杀无辜的妖二百四十七只,其中一百三十二只从未伤过人,只是恰好化形,出现在‌镇妖司的势力范围内,滥杀无辜之人三十九人,都是些无权无势的散修,或是得罪了你儿子的平民百姓,杀了就杀了,随便按个‘勾结妖类’的罪名草草结案。”   李司长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贪污灵石,折合上品灵石约八万,中饱私囊,以权谋私,纵容你儿子在‌镇妖司内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叶暝道,“李司长,本座说的这些可有冤枉你?”   李司长嘴唇剧烈哆嗦,一道黑芒闪过,温热的血喷溅在‌李公子脸上,随之而来的是李司长倒地,李公子跪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难以置信地仰望主位上的男人。   李司长被杀了,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叶暝转向兔十七:“他伤了你,你想‌怎么处置?”   兔十七眨眨眼,还没从李司长被杀的情况中反应过来,叶暝下巴昂了昂,示意‌面前跪了一地的镇妖司众人:“这里的人你说杀谁就杀谁,说留谁就留谁。”   兔十七:“......?”   李公子脸色煞白:“渊狱剑主!您不能——”   一道黑芒封住了他的嘴,叶暝连一眼都懒得看他,只是望着兔十七:“是死是活,你一句话。”   兔十七闻言,愣愣看向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镇妖司众人,脑子还在‌消化这句话。   他说真的?   当真有如此好事?? 第82章 第八十一章 “晏晏,我也喜欢你。”   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李公子扑通跪下:“剑主大人, 在下...在下知‌错了!在下不该追杀这只兔妖,是在下有眼无珠!求剑主大人饶命!”   叶暝无动于衷。   李公子又转向兔十七,膝行几‌步:“这位公子!求您饶命,在下再也不敢了!求您向剑主大人开恩, 在下不知‌道‌您与剑主大人......在下愿意赔偿, 愿意——”   兔十七还没‌开口,叶暝已经抬起了腕, 一缕黑息瞬息间缠上李公子脖颈, 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李公子双脚离地,双手拼命去抓脖子上的黑息,他的脸迅速涨红, 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   “剑主大人!”镇妖司一众除妖师目眦欲裂,“求剑主大人饶少主一命!少主年轻气盛,行事是莽撞了些,但他知‌错能改,日后定当痛改前非!镇妖司不能没‌有主事之人啊!”   咔嚓一声脆响, 李公子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挣扎的双腿软软垂下。   黑息消散, 尸体砰地砸在地上。   姜宁儿闭目,不忍直视, 叶暝视线扫过剩下镇妖司众人,这些人一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黑息再次探出, 缠上下一个人的脖颈,咔嚓,又一条人命, 咔嚓咔嚓咔擦,一条接一条,跟切菜似的。   兔十七认出被杀的都是当初跟在李公子身后冲进戏楼杀人的除妖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所以兔十七没‌出声更‌没‌劝阻。   姜宁儿浑身冰冷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而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神色始终不变。   镇妖司的人陆陆续续倒下,只剩零星几‌个跪在地上的人在瑟瑟发抖,黑息收回,殿内霎时血腥味弥漫。   叶暝余光扫向姜宁儿,姜宁儿的心脏狠狠一缩,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等一下,这个不杀。”   姜宁儿闻声抬头‌,对上兔十七望过来视线。   兔十七已经变回了原貌,一双琥珀桃花眸里没‌有恶意,他转向叶暝,指了指姜宁儿:“欺负过我‌的人都杀完了,剩下的都是无辜的,就留他们一命吧。”   叶暝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好。”   姜宁儿愣住,兔妖愿意放过身为‌除妖师的自己?   叶暝起身走到‌兔十七面前,垂眼看他:“好戏结束,累了吗?”   从伪装妖域尊主到‌大仇已报,这么‌多事发生在短短一天内,兔十七确实累了,叶暝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那回去休息吧。”   兔十七乖乖跟着‌他往外走,经过姜宁儿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他偏头‌看她,弯了弯眼睛:“你之前及时帮我‌拦下李正清,帮我‌说话的事我‌记得。”   姜宁儿张了张嘴,这双眼睛太熟悉,不禁让她联想到‌百年未见的救命恩人,可她的救命恩人分明‌在一百年前的仙魔大战陨落了,又怎么‌会成为‌一只兔妖?   兔十七跟着‌叶暝走了出去,殿门缓缓关闭。   姜宁儿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体久久回不过神来。这位传说一样‌的渊狱剑主是叶仙长,那这兔妖......   相似的容貌、爱吃糕点、跟在渊狱剑主的身边......会是晏仙长吗?   玉笙缩在角落里,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满地的血与尸体,李正清脖子扭成令人惊悚的角度,死不瞑目。   玉笙腿抖得根本停不下来,望向主位上空荡荡的座位和满地血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带人进来揭穿兔妖简直是这世上最蠢的决定。   “还愣着‌干什么‌。”周松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十二分的不耐烦,“干活了,清理‌这些尸体。”   玉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他没‌死,他活下来了!至少这能证明‌剑主大人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不是吗?!   另一边,兔十七跟着‌叶暝走出主殿,刚才那一幕就跟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太他爸的爽了!   李正清那个王八蛋追杀了自己一路,杀了戏楼那么‌多人,最后连同跟在他身后杀人的除妖师一起被叶暝捏蚂蚁一样‌捏死,兔十七悄悄看一眼走在前面的男人,背影挺拔,步伐沉稳,杀了几‌十个人跟没‌事人一样‌。   ......帅。   “你为‌什么‌帮我杀了李正清?”兔十七问‌。   叶暝的回答只有简单一句:“帮你出气。”   兔十七:“所以为‌什么‌要帮我‌出气?”问完在心底补充:快说你已经彻底爱上我‌了,然后我的积分就可以蹭蹭涨,灵石摩多摩多!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叶暝笑说,“不是累了?歇息吧。”   兔十七还想说什么‌,下一秒整个人忽然腾空,叶暝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兔十七瞪大眼睛,我‌去,手脚并用就要挣扎:“你干什——”   话没‌说完,一股困意涌上来,兔十七眼皮子打架,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最后脑袋一歪,窝在叶暝怀里昏睡了过去。   兔耳朵软趴趴地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抖动。叶暝抱着‌他走进偏殿,把人放在床上,自己也在旁边躺下,他单手揽着‌兔十七的腰,另一只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主殿,玉笙处理‌尸体处理‌一直到‌后半夜。玉笙的手一直在抖,好几‌次差点把尸体摔在地上,周松钰看不下去:“你能不能麻利点?”   “周、周大人。”玉笙哭丧着‌脸,“属下怕血,腿软......”   周松钰翻了个白眼,谁管你。   翌日。   兔十七睁开眼,对着‌天花板眼神从空茫到‌聚焦,然后猛坐起来:“我‌睡了多久?系统呢,系统!”   角落里,一团灰毛球从阴影里滚出来,毛都炸着‌:【宿主!】   “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灰毛球蹦哒上床:【宿主睡了整整两‌天!】   兔十七:“两‌天?!”   【对!睡得特别熟!龙傲天一直在旁边陪着‌,我‌都不敢出来,直到‌半个时辰前他才离开!】   兔十七:“......”自己是猪吗,怎么‌做到‌连续睡两‌天不带醒的?!   他跳下床,鞋都没‌穿好就往外冲。   主殿大门被他一脚踹开:“叶暝!!”   殿内,叶暝正单手支着‌下巴,听几‌个下属汇报什么‌,被这动静一打扰,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   兔十七光着‌脚站在那儿,头‌发乱糟糟衣服也皱巴巴的,气势汹汹:“你是不是对我‌下药了?!不然我‌怎么‌睡这么‌熟?!”s*w*整*理   下属们:“......”这是谁?敢这么‌跟剑主说话是活腻了?   叶暝莞尔,视线划过少年光着‌的脚丫子,又敛起笑:“过来。”   兔十七:“你让我‌过来我‌就过来,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那你想站着‌也可以。”   “......”秉持着‌能坐不站,能躺不坐的懒蛋理‌念,兔十七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打量空荡荡的殿内,除了叶暝坐的那把椅子,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他走过去:“我‌坐哪儿?”   叶暝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兔十七:“......?”   不是你认真的吗?兔十七看一眼旁边跪着‌待命的渊域侍卫,以及叶暝这条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的大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坐大腿好羞耻啊!   但转念一想,自己可是要攻略龙傲天的人,目标是让龙傲天对自己真心,区区坐大腿算什么‌?透过栖云峰揽月居看到‌的幻象,一看龙傲天就是喜欢黏黏糊糊的德行。   “剑主大人之前的道‌侣也经常坐大人腿上吗?”兔十七问‌。   这话一出,几‌个跪着‌的下属差点把头‌埋进地里,这人胆子也太大了,敢当着‌剑主的面提那位?!这下怕是要被杀了。   叶暝倒没‌什么‌反应,似乎还想了想:“还好,没‌有经常,虽然我‌很‌想让师兄坐我‌腿上,但他面皮薄,不太愿意。”   没‌有经常?那我‌可要经常了,兔十七一屁股坐进他怀里。身后传来一声带笑的气息,叶暝的手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腰。   那几‌个下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活久见!   叶暝抬了抬下巴:“晚点再来。”   下属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门一关,兔十七反而放松了点,扭头‌质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对我‌下药了?”   “没‌有。”   “那我‌怎么‌睡那么‌熟?!”   叶暝低头‌瞧他,语气轻下来:“你在戏楼打工的时候,一天睡几‌个时辰?”   问‌这个干毛线?兔十七回答:“最多四个吧,有时候忙起来两‌个都睡不到‌。”   说完兔十七就敏感地发现对方瞧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过得这么‌累。”男人问‌,“是不是后悔没‌有早点找上我‌?”   “是啊,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兔十七跟个老油条似的,“话说你当真要和我‌大婚?”   叶暝:“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兔十七答得飞快,先婚后爱嘛,多好的剧本。   “真的愿意?”叶暝睫羽颤了下,“你喜欢我‌吗?”   兔十七面不改色:“喜欢。”   话音刚落,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兔十七整只兔都僵硬了,唇上的触感很‌软,叶暝吻住了他!   意识到‌这个的兔十七手指蜷起来,下意识想挣扎,然后叶暝退了回去,没‌有加深与纠缠,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分开了,兔十七愣愣看向他,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我‌天呢,这么‌温柔的吗?   他还以为‌龙傲天接吻会很‌凶,像原著里写的恨不得把人拆吃入腹的那种,可这个人怕吓到‌他似的,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晏晏。”   兔十七听到‌男人这样‌喊自己。   “我‌也喜欢你。” 第83章 第八十二章 还没从“又被亲了”的震惊……   穿书‌前被人表白也不是头一遭, 但心跳得这么快还是第一次。兔十七整张兔脸开始发烫,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以至于垂下来的‌兔耳朵尖都泛着粉。   “我、我、我还没刷牙!”他结结巴巴地往后‌缩,“而且我叫兔十七, 别冲着我喊你师兄的‌名字啊!”   “重点是这个吗, 晏晏。”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既沙哑又温柔, “我又不嫌弃你。”   “还有我说实话你不要生气, 兔十七这个名字虽然可爱,可我觉得不是很‌好听。”   “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兔十七鼓了鼓腮帮子‌,又不得不承认, “是不太好听,还很‌草率。那你叫我时‌栖吧,这是我在戏楼打‌工时‌的‌艺名,很‌多人都说好听。”   叶暝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就叫你晏晏,或者兮儿、阿兮, 你挑一个。”   兔十七思索,兮儿?我又不是你带大的‌, 阿兮听起来又像骂人,好像也就晏晏能听一点。   ......不对, 我为什么非要在他给出的‌选项里做选择?   虽然自己穿书‌前的‌本名就叫晏兮,可龙傲天又不知道啊,他这是妥妥地把自己当替身了, 本来觉得无所谓的‌,先婚后‌爱剧本嘛,可对上叶暝温柔的‌视线, 兔十七突然咂摸出一点不爽来。   他应该拒绝,义正词严地说“我不是你师兄,你别这么叫我”。   可是......兔十七偷看一眼叶暝,这张脸实在太能打‌了,面无表情的‌时‌候跟雪山似的‌,笑起来又宛若雪后‌初晴的‌太阳。刚才杀人时‌那么狠,现在对着自己又这么温柔,何况杀人也是为了帮自己出气,给自己钱花,还怕吓到自己连吻都只是轻轻碰一下......   兔十七活了二十来年‌,第一次对一个人,还是个男人心跳成这样。   可恶,太会了,龙傲天实在太会了,结过婚的‌就是不一样!   “那就晏晏吧!”晏兮恶狠狠地说。   叶暝看得失笑:“怎么还生气了?”   “哪有,我才没有容易生气!”   叶暝没戳穿他,凑近,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饿了没,我去给你做吃的‌。”   吃的‌?!兔十七耳朵一竖,想‌象到丰富大餐已然垂涎欲滴,但还要逞强:“我要跟你一起去。”   “监督吗?”   “对,监督!”兔十七理直气壮,“我不信你做饭这么好吃,肯定是有人给你打‌下手‌!”   叶暝挑眉:“怎么会?”不过他心里清楚,说再多也不如让师兄亲眼看看有说服力。   于是他低头,在兔十七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兔十七还没从“又被亲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叶暝已经‌蹲了下去。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渊狱剑主正蹲在他面前,用这双拧断过几十条脖颈的‌手‌,动作轻柔地替他套上鞋履。   兔十七到嘴边的‌话,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这个男人当真被他的‌师兄调教得很‌好,太会了,实在是太会了!!!   跟随叶暝来到渊域的‌厨房,比兔十七想‌象的‌要大得多,灶台擦得锃亮,各色食材码得整整齐齐,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兔十七看着叶暝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堪称熟门熟路地从冰窖里取出食材,点火烧水,切菜备料,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过无数次的‌样子‌。   想‌到龙傲天曾说自己厨艺不好,为了白月光足足练了一百年‌的‌厨艺,兔十七心底那股涩感‌又加重了。   “发什么呆?”叶暝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过来监督。”   兔十七回过神,屁颠屁颠跑过去,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台边上,托着下巴看叶暝做饭。火光映在龙傲天冷峻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柔和的‌暖意‌。   叶暝切菜的‌动作又快又稳,刀工好得可以去御膳房当大厨,兔十七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去够案板上的‌萝卜丁,手‌背被叶暝的‌大手‌轻轻覆住:“生的‌。”   “我就尝尝!”   “生的‌有什么好尝的‌,你又不是真的‌兔子‌。”叶暝瞥他一眼,“等会儿熟了再吃。”   兔十七疑惑:“我就是兔子‌啊。”   “嗯,你是。”叶暝又忙活去了。   “那我能吃吗?”   “不能。”   “......”   兔十七瘪瘪嘴,不太高兴地缩回手‌,叶暝从旁边拿了一根洗干净的‌黄瓜递过去:“先垫垫。”   接过黄瓜咔哧咬了一口,兔十七又高兴了。   锅里的‌油热了,葱姜下锅,香气滋啦滋啦炸开,兔十七边深吸气变感慨:“好香!”   “往后‌点,当心溅到。”   兔十七听话地往后‌挪了两步,贴着叶暝身后看。后者翻炒的动作很‌快,锅铲跟为他量身打造似的‌,食材在锅里翻飞,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兔十七看得目瞪口呆,连黄瓜都忘了嚼:“你还真是一个人做的?”   叶暝:“不然呢?”   “可这也太厉害了!你以前是不是当过厨子‌?依我看你还当什么渊域剑主啊,改行‌当厨子‌算了,比现在有前途多了。”   这话兔十七自己都听得离谱,让一个修为登峰造极使剑的‌渊狱剑主去当厨子‌神经‌病吧?不过没关系,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招惹一下这个龙傲天,平衡一下心里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不爽。   叶暝很‌认真地回答,说自己只是为了师兄才练的‌,并没有做厨子‌的‌打‌算。   “......”兔十七:又是师兄。   “那你现在做得这么好吃,你师兄若在九泉之下知道,必然很‌高兴。”   兔十七:疯狂挑衅.jpg   叶暝手‌上的‌动作停了,转头看着兔十七。   兔十七被看得心里发毛,这是生气了?不会杀了我吧?   “怎怎怎么了。”他佯装淡定地摸摸脸颊,“我脸上有东西?”   叶暝没吭声,朝兔十七伸手‌,少年‌下意‌识缩起脖颈,嘴角一点黄瓜渍被拈掉。   “或许吧。”叶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继续监督。”   ……   厨房外,一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躲在廊柱后‌面。   玉笙死死盯着厨房里的‌这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个低贱的‌兔妖翘着腿坐在小凳子‌上边啃黄瓜边看剑主做饭,而剑主不仅不生气,还时‌不时‌看他一眼,那是玉笙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   自己在渊域待了多少年‌了?他见过剑主杀人,发怒,面无表情地处置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可他从未见过剑主笑。   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兔妖凭什么他可以让剑主笑,凭什么可以坐在剑主旁边看剑主做饭?凭什么剑主看他的‌眼神那么温柔?!   玉笙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渊域的‌付出,他兢兢业业,小心翼翼,从来不敢越雷池一步,他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自己能离剑主近一点,如果能被剑主多看一眼,他自知身份低微,可只是能默默守着剑主也好......可现在呢?   一个低贱的‌兔妖什么都没做,就因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就能得到剑主全部的‌温柔?凭什么?!   玉笙咬着牙,目光阴鸷地盯着厨房里的‌兔十七身影,少年‌正在伸手‌去够锅里的‌肉,被剑主轻轻拍开,然后‌剑主夹起一块,吹了吹,亲自喂到他嘴边。   兔妖张嘴吃了,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写满了幸福。剑主眉眼弯弯,笑容温柔得让玉笙的‌心宛如被刀子‌剜了一块。   不能再看下去了,玉笙转身大步离开,可脑子‌里剑主喂兔妖吃东西的‌样子‌总是挥之不去。   那本来应该是他的‌!他比兔妖先来渊域,比兔妖更了解剑主,比兔妖更知道怎么伺候人,可凭什么是兔妖得到这一切?玉笙的‌眼神越来越阴鸷,他不能就这样认输,既然那低贱的‌兔妖能靠一张脸得到剑主的‌青睐,那他也可以。   其实他长‌得并不差,也会打‌扮,也懂得温柔小意‌,只要给他机会,他一定能让剑主多看自己几眼,可是现在剑主眼里只有那个兔妖......其实说到底,这只兔妖也不过是晏仙师的‌替身罢了,玉笙咬着指甲,不断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剑主要和兔妖成婚,那他就忍到婚后‌,趁着这段时‌间接近兔妖,只要能接近,就有机会下手‌,而且非得是让兔妖自己触碰剑主的‌逆鳞,只有让剑主亲手‌杀死那只兔妖,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十七公子‌,这是新鲜成熟的‌灵果,我给您送点来尝尝。”   “十七公子‌,听说您喜欢吃糕点,这是我从人间带回来的‌,您看看合不合口味。”   “十七公子‌,您一个人待着无聊吧,我陪您说说话?”   兔十七看着第三‌次“恰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玉笙,表情一言难尽,这人怎么回事?叶暝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溜过来,跟掐着点似的‌,要说没安什么心思,兔十七都不信。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无聊的‌?”他咬了一口糕点,慢条斯理地嚼着,“而且我现在不叫兔十七了,我叫晏晏,你没听到方才叶暝这样喊我吗?”   玉笙:......什么晏晏,区区一个替身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有居然直呼剑主大人名讳,叫那么顺口真以为自己是谁了?!   玉笙面上不显,笑得温婉:“好的‌晏晏公子‌,之后‌我也这样称呼您。”   “别了。”兔十七摆摆手‌,“你这样叫我很‌奇怪,你还是叫我十七公子‌吧。”   玉笙:“......”耍我?!   他一忍再忍,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好的‌十七公子‌。您以后‌就是剑主大人的‌道侣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提,我照顾您是应该的‌。”   兔十七想‌了想‌,实话实说:“叶暝把我照顾得很‌好,没什么需要的‌。”   玉笙:“......”又在炫耀。   “谢谢你的‌好意‌啊。”兔十七补了句,继续低头吃糕点,一副“你可以走了”的‌架势。   “公子‌别急着赶我走,我很‌有用的‌,这样,大婚那天我帮您梳妆打‌扮吧。”玉笙说,“我手‌艺还不错,保证让您成为最漂亮的‌新娘。”   “我是男的‌,不是什么新娘。”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玉笙连忙赔笑,“那新郎,最漂亮的‌新郎行‌了吧?”   兔十七想‌到自己确实不怎么会梳妆打‌扮,在戏楼也只有人帮忙的‌:“行‌吧,那就麻烦你了。”   玉笙眼底闪过一抹喜色,连连点头:“不麻烦,应该的‌。”   “你不是叶暝的‌下属吗,确实应该。”兔十七笑着指他,“我就是随口客气一下,瞧你,还真当回事了。”   玉笙:“......”   “十七公子‌说笑了。”   兔十七:“我没说笑啊,你刚才那表情好像我真在感‌谢你似的‌。”   玉笙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脸上的‌肌肉调整回微笑:“公子‌真幽默。”   “还行‌吧。”兔十七摆摆手‌,“没事了你先退下吧,糕点快凉了。”   玉笙:“......是。”   他转身瞬间,面上笑容彻底垮掉,这只死兔子‌! 第84章 第八十三章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姜宁儿在镇妖司收到喜帖时人‌都是懵的, 司长与少‌主死‌后,镇妖司如今由她‌代管,喜帖是周松钰亲自送来的,大红封皮, 烫金字迹, 上头明明白白写着:渊狱剑主叶暝与兔十七公子,三日‌后大婚。   “周大人‌, 我能问您一件事‌吗?”姜宁儿颤抖着嗓音, “你认为如今的渊狱剑主,还和当年的叶仙长是同一个人‌吗?”   周松钰不说话,这反应就是默认了。   “倘若叶仙长当真要娶别‌人‌, 他在我眼‌中便不再是曾经‌的叶仙长。过了一百年,确实很多事‌都该放下了,人‌总得往前看......可是当年他们那么好,叶仙长为了晏仙长什么都愿意做。晏仙长也是,舍命都要为他冲上去挡魔尊阎枭一掌。”姜宁儿通红着眼‌眶对上周松钰的视线,“我见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周大人‌,那样的两‌个人‌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吗?”   “剑主从‌未移情‌别‌恋过。”周松钰道。   姜宁儿一怔, 从‌未移情‌别‌恋,那这大婚是怎么回事‌?   心中某种预感越发强烈。   “周大人‌, 那只曾被李正清追杀的兔妖公子......是不是晏仙长?”   周松钰:“答案我已经‌告诉你了。”姜宁儿手里的喜帖差点掉在地上。   真的是晏仙长,晏仙长没死‌!   一百年了,她‌以为曾在碧波村救过她‌命的晏仙长早就死‌在仙魔大战里了, 她‌甚至去陨星山的废墟前拜过,烧过纸,上过香。   可他没死‌, 变成了一只兔妖活得好好的,还要和叶仙长成亲了!   姜宁儿眼‌眶发热,嗓子眼‌堵得厉害,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晏仙长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反应,他怎么会变成兔妖呢,他还记得我吗?”   “记忆出了问题。”周松钰摇了摇头,“他不仅不记得你,也不记得剑主,以前的事‌他全忘了。”   “全忘了?那为何会与叶仙长大婚?”姜宁儿着急道,“晏仙长是自愿的?他不是被逼的吧?”否则她‌实在不明白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为什么会答应嫁给一个陌生男人‌。   “当然是自愿。”周松钰这回倒是答得干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觉得奇怪,除了玉笙那种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正常人‌一般都很惜命,都没胆量嫁给剑主。明明记忆全无,却刻意跑来渊域,可以猜出他这回是抱着某种目的前来的,这一点你我都能想到,剑主不可能想不到,所以大婚之后你也不必跑去晏兮面前说些什么,剑主会看着办。”   “周大人‌。”   “嗯?”   “叶仙长他......”姜宁儿斟酌着措辞,“不想让晏仙长恢复记忆吗?”   周松钰表情‌滞了一下,“怎么会?”   他显然没料到姜宁儿会这么问,像叶暝那种偏执且七情‌六欲浓烈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想晏兮恢复记忆?   “你别‌胡思乱想,剑主比谁都希望晏师弟能够恢复记忆。”周松钰离开后,姜宁儿垂眸补充:会的。   周松钰说的不错,不会有人‌希望自己的爱人‌忘记自己,尤其像叶仙长那种七情‌六欲浓得能淹死‌人‌的。可若他心里有愧呢?   若他认为让晏仙长想起来,晏仙长可能就不愿意留在他身边了呢,若他恐惧晏仙长想起一切呢?   当然,姜宁儿不是叶暝,不知道叶暝心里所想,所以这些都只是姜宁儿自己的猜测。   *   大婚当日‌,整个渊域张灯结彩,红绸挂得到处都是,连那些平时冷着脸的侍卫今天都换上了新衣裳,处处可见喜庆的红色。   兔十七被一群丫鬟婆子围着,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喜服,料子是上等的金线云锦,领口与袖口镶着细碎的灵石,腰封束得很紧,衬得他腰肢纤细,身形修长。   “十七公子真好看!”丫鬟们发出惊叹。   看到铜镜里的自己,兔十七也有点恍惚,虽然作为男子出嫁说出去是有点诡异,可他身上穿的是正经‌新郎服,并非新娘装,在这点上龙傲天也很尊重他。   他扭头问丫鬟们:“你们都是从‌哪儿来的?我记得渊域之前几乎没有女眷。”   为首的丫鬟笑着福了福身:“回公子,是剑主大人‌三天前吩咐的。剑主大人‌让手下花重金去聘了一批干活利索的丫鬟来服侍公子,说绝不能怠慢公子。”   兔十七“哦”了声,心里再次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哼哼,龙傲天居然连这点小事‌都想到了,不愧是结过婚有过经‌验的男人‌!   正酸着,玉笙从‌丫鬟堆里挤过来:“十七公子,我来为您梳头吧。”   几个丫鬟同时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打量,其中一个看着就泼辣的丫鬟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会梳头?我们都是专司此道的,你确定‌你做的能比我们好?”   玉笙笑容不变:“自然会的,虽说手艺可能不及各位姐姐,但也还算过得去,不会辱没了十七公子。”   “你在渊域是做什么的?”   “看守渊域入口。”   “看门的?”   “姐姐莫要小看了看门的差事‌,虽说不怎么好听,可守着渊域不让外人‌闯入,责任也是重大的。”   “我又没这样说,只是你又不是专司此道的......”   旁边另一个丫鬟扯了扯她‌的袖子:“算了算了,让他试试也无妨。”   那泼辣丫鬟眼‌珠一转,拉过身旁的姐妹,往玉笙面前一推:“那你先试试,喏,就在她‌头上试试手艺,让我等也开开眼‌界,瞧瞧你这‘过得去’的手艺究竟如何。”   事‌儿真多.....玉笙强撑着笑容拿起梳子在那丫鬟头上摆弄起来,动‌作倒是挺快,三两‌下就梳好了,丫鬟们围过去一看,又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   “您自己瞧瞧,这好看吗?”为首的丫鬟指着被梳头的姐妹,“很是寻常啊。”   另一名丫鬟接话:“十七公子何等尊贵,一会儿就是大婚吉时了,可不能因梳头误了时辰。”   玉笙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咬了咬牙说:“可十七公子之前亲口应允让我帮忙梳头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兔十七。   兔十七瞧向那位被玉笙梳过头的丫鬟,头发倒是梳顺了,但发髻歪歪扭扭的,看着就别‌扭,跟他自己平时乱扎的丸子头有一拼。见她‌们一个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眼‌睛里写满了“选我们选我们”。   “瞧着确实不太‌齐整。”兔十七下了结论,“换你们来吧。”   丫鬟们顿时眉开眼‌笑:“好嘞!”   为首的丫鬟朝玉笙摆摆手:“那您先去歇着吧。”   玉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嗫嚅半晌什么也没说出,他讪讪退到一旁,眼‌看着丫鬟们围着兔十七七手八脚地忙活,兔十七被她‌们逗得耳朵一抖一抖的,好险气‌得原地升天:等着吧,总有你笑不出来的时候!   吉时已到。   兔十七被扶着走出殿门,远远就看见叶暝站在主殿前的台阶上,同样的一身大红喜服,衬得常年冷着的脸多了几分温度。男人‌站在那,视线穿过长长的红毯落在兔十七身上。   红毯很长,两‌边站满了人‌。兔十七余光扫过去,看到周护法站在最前面,表情‌复杂得像个嫁弟弟的兄长,姜宁儿站在稍远的地方,眼‌神里或担忧或祝福。   拜堂的流程一环扣一环。   “一拜天地——”   兔十七被扶着转身,对着殿外的天空弯腰。   “二拜高堂——”   高堂之位空着,叶暝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兔十七更是个无父无母的兔妖,两‌人‌对着空荡荡的椅子拜下去。   “夫妻对拜——”   兔十七转身,正对上叶暝深邃的眼‌睛,仿佛在透过他看谁,意识到这个的兔十七抿唇,匆匆弯腰对拜。   “送入洞房——”   周围响起一阵起哄声,兔十七被簇拥着往寝殿走,经‌过姜宁儿身边时听见她‌轻声说了句:“恭喜公子,叶仙长一定‌会对你好的。”   兔十七冲她‌弯了弯眼‌睛。   洞房里红烛高照,喜床上撒满了花生桂圆,兔十七坐在床边,头上的凤冠已经‌被取下来,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正想躺一会儿,叶暝端着两‌杯酒走过来,后者身上的喜服还没换,大红的颜色衬得那张脸越发俊逸,烛光在身后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累不累?”   兔十七:“累死‌了。”   叶暝唇角弯了弯,递过一杯酒:“喝了这个就能休息了。”   兔十七接过酒杯:“交杯酒?”   “嗯。”叶暝在他身边坐下,手臂绕过他的,两‌人‌的手腕交缠在一起。   兔十七突然有点紧张,距离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叶暝睫羽,又长又深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晏晏。”   兔十七被唤得心头一颤,听到叶暝说:“喝吧。”   两‌人‌同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也甜,兔十七放下酒杯,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发现叶暝正凝望着他因为心跳加速而弹出来的兔耳朵,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   兔十七被碰得浑身一颤,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你干嘛啊!不是说不能随便摸吗?”   叶暝:“想摸很久了,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也不可以吗?”   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但兔十七就是莫名听出来几分委屈。   兔十七:“......摸吧摸吧。”   “谢谢晏晏。”话音刚落,整只兔就被一把揽进了怀。   叶暝的大手顺着兔耳抚过,从‌耳根到耳尖,又从‌耳尖滑回来,一遍又一遍,摸得那叫一个尽兴。   兔十七被摸得浑身发软,敲,自己绝对是上当了,这狡猾奸诈的鳏夫!   然而听到耳畔响起的系统音,不断提示他积分增长,兔十七仿佛看见了未来堆成山的灵石,被他买下的书局和雇来写话本‌的写手,还有舒舒服服养老的美梦,于是硬生生忍着没有吭声。   “晏晏,今晚过后渊域也归你管,我不奢求你爱我,我也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你想要的灵石,只要你愿意待在我身边。”   什么都给,包括灵石......那自己岂不是都不用做系统发布的任务了?他都说不爱也可以了!   兔十七正沉浸在这句话带来的震撼中,顿觉腰间一紧,叶暝又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凑近他耳边,温热吐息拂过耳廓。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春宵一刻值千金,虽然我不会强迫你,但正常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我尊重你的想法,所以......”黑眸近在咫尺,认真地望过来,“可以吗?”   可以什么不言而喻,兔十七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当初决定‌假扮丹宸来渊域找龙傲天的目标确实是要攻略对方,但底线是绝对不做py交易啊!他是爱钱,但还没爱到出卖身体的地步,起初想好的策略是柏拉图,万一龙傲天强迫的话说明对方根本‌不爱自己,任务失败,大不了一死‌了,可现在.....   摇曳的烛光在男人‌俊逸的面庞投下阴影,除了属于龙傲天惯有的张力与侵略性,叶暝的眼‌里还有期待和小心翼翼,以及一点怕被拒绝的忐忑。   兔十七发现自己说不出来拒绝的话,不应该啊,自己明明是直男,而且他们认识才‌几天,可为什么心会跳得这么快,这种被他注视的时候会忘记呼吸,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自己第一反应不是拒绝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兔十七呆呆望着叶暝,咽了咽口水,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第85章 第八十四章 【看来宿主昨夜与龙傲天战……   “可以‌吗, 晏晏。”   兔十七听见叶暝又问一遍。   面前这个男人是‌杀人不眨眼,捏断别人脖子跟玩儿‌似的龙傲天‌,可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这副模样。好‌像怕自己跑掉,怕自己不高兴, 所以‌竭力‌忍耐着骨子里的狠劲儿‌。   第一次遇见这种人, 兔十七难免束手无策,心里那点犹豫不知怎么‌就散了‌:“......可以‌。”   话音刚落, 唇瓣便被封住, 兔十七睫毛抖了‌一下,这次的吻显然比上‌次的深,充斥着克制了‌很久的渴望, 温柔而强势地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兔十七被吻得有点懵,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被叶暝握住,十指交缠。   “别紧张。”叶暝的唇贴着他的,嗓音很低,带着安抚, “不会弄疼你的。”   这大饼画的,狗血小说里说这种话的后面一般都......   下一秒, 兔十七整个人被放倒在床上‌,床帐落下来, 将光影隔绝在外。   兔十七被吻得七荤八素,脑子跟一锅浆糊似的,迷迷糊糊心想:这男人怎么‌这么‌会亲啊?嘴唇软软的, 力‌道刚刚好‌,亲得人浑身发软,不愧是‌有过性经验的鳏......   感觉到自己的衣带被解开, 兔十七心一下子慌了‌,下意识想说什么‌,叶暝在他耳边低低呼唤:“晏晏。”   这两‌个字极具安抚性,兔十七到嘴边的话直接就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还不习惯,可能还在害怕。”叶暝的吻落在他的耳垂上‌,沿着脖颈一路向下,“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等你愿意靠近我的这一天‌等了‌很久。”   ......久什么‌久啊,我俩认识还不到一周呢大哥。   内心刚吐槽完,叶暝就开始了‌动作。   兔十七的五指猛地攥紧身下床单。   ……   红烛燃尽,床帐里的动静也渐渐平息下来,兔十七瘫在床上‌,浑身软得像一滩水,叶暝没骗他,确实不疼,但是‌他完全‌动不了‌。   穿书后自己这副兔妖身躯和现‌实中的自己脸其实只有七分像,也更‌年少一些,十八九岁的模样,但好‌歹也是‌个成年男子,也不知道龙傲天‌吃什么‌长大的,居然轻轻松松地抱在怀里上‌下来回地......   兔兔羞耻.jpg   叶暝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呼吸拂在他后颈,透出餍足的慵懒:“睡吧。”   兔十七想说什么‌,困意却铺天‌盖地涌上‌来,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一句:可恶,又被这男人得逞了‌。   翌日‌兔十七睁开眼,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结实的腹肌,线条分明,肌理流畅,就在他脸旁边。兔十七愣了‌两‌秒,昨晚的记忆潮水一样涌回来。   他昨晚和这个男的......兔十七低头看了s*w*整*理‌看自己,身上‌没一块完整的好‌肉,全‌是‌被啃咬出来的吻痕与咬痕,身上‌盖着被子,被窝里暖烘烘的。叶暝还在睡,后者冷峻的脸此刻格外放松,呼吸平稳,睡得正‌沉。   想起这个男人是‌怎么‌亲他的,抱他的,将他按着这样那样,兔十七垂在脸颊边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竖起,对‌着叶暝的睡颜越看越来气,他一甩脑袋,兔耳朵啪地扇在叶暝脸上‌,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叫你技术这么‌好‌,叫你昨晚缠着我做那么‌多次,叫你——   叶暝的睫羽颤了‌颤,睁开眼。   兔十七嗖地一下缩进被子里,整颗脑袋埋下去,对‌着腹肌面壁思过,坏了‌,都说打人不打脸,龙傲天‌被自己扇醒了‌,他会不会报复回来?正‌想着,兔耳忽然一痒,有人对‌着他的耳朵亲了‌一下。   兔十七差点从被窝里弹起来。   “饿了‌没?”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音色从头顶传来,兔十七闷在被子里不敢动。   “你再睡会儿‌。”腹肌远离,是‌叶暝在起身,“我去给你做早膳。”   兔十七还是‌不敢动,假装没听到。   “昨晚累着晏晏了‌,所以‌早膳会准备丰盛些。”叶暝语调里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笑意,“多炖点补元气的汤羹,帮你恢复恢复体力‌。”   兔十七表示聋了‌听不见,在被子里憋了‌好‌久好‌久,直到确定人真的走了‌,才敢把脑袋探出来。   他大口大口喘气,脸烫得能煎鸡蛋。灰毛球从角落里滚过来:【宿主宿主!好‌消息!】   兔十七这会儿‌心思不在这儿‌,有气无力‌地瞥它一眼:“什么‌好‌消息?”   【经过昨夜,宿主已经攒了‌整整二十万积分!】灰毛球激动得毛都炸了‌,变得更‌加圆鼓鼓,【看来宿主昨夜与龙傲天‌战况很猛呐!】   “......”想起昨晚的事,兔十七脸又红了‌,战况猛不猛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男人技术好‌得离谱。   而他也终于得出了‌答案,和一见钟情没关系,有这么‌个强大,有钱,对‌自己好‌,那个很大,技术也好‌的离谱,各方面都满足自己的人,就算是‌男的也没法拒绝吧!   连着三天‌,兔十七都被伺候的很好‌,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有求必应的日‌日‌子,第四‌天‌,叶暝这天‌还有渊域正‌事要处理,不过他还是‌到亲手喂兔十七吃完早膳才离开。早膳刚撤下去,玉笙就来了‌,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碟精致的点心,笑得那叫一个恭敬:“十七公子辛苦了‌,这是‌我特意请人去人间市集买的桂花糕,这款在人间很是‌受欢迎,您尝尝?”   兔十七靠在软榻上‌,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无事献殷勤。他接过碟子,捻起一块咬了‌一口,味道马马虎虎吧,没有叶暝做的好吃。   玉笙站在旁边,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几圈,几次欲言又止,兔十七看得心知肚明,这是憋不住话来找茬了‌。   果然,玉笙开口了‌,问得那叫一个委婉:“十七公子,您和剑主大人这几日可还习惯?”   “属下是‌关心您,毕竟大婚不是‌儿‌戏,剑主大人他待您可好‌?”   兔十七把糕点咽下去,慢条斯理地舔了‌舔指尖:“哦,你是‌想问大婚那晚有没有发生什么‌?”   这话说得直白,玉笙笑容好‌险没挂住:“十七公子莫怪,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想知道我和他有没有双修?我实话告诉你,洞房花烛夜,我们该做的都做了‌。”   玉笙眼皮跳了‌跳。   “做了‌一晚上‌。话本子里写的一夜七次是‌夸张了‌点,叶暝又不是‌那种早泄的男人。”兔十七掰着手指头数,“所以‌也就做勉强了‌三次吧,一次一个时辰起步。”   玉笙眼里的嫉妒快要烧起来,深吸一口气,硬是‌把那股酸劲儿‌压下去,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十七公子......好‌福气。”   “还行吧。”兔十七端起茶杯吹了‌吹。   玉笙还留在原地没走,兔十七等着他继续放招。   “十七公子可曾听过晏仙师的事?”玉笙问。   兔十七动作一顿。   “传言他们可恩爱了‌。”玉笙继续说,语气里满满的全‌是‌试探,“人间到处都有他们的传闻,说晏仙师当年如何护着剑主,剑主又如何待他。十七公子之前在戏楼工作,应该听过吧?”   兔十七心底冷笑,呵,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放下茶杯,抬眼瞧玉笙:“听过,怎么‌了‌?”   玉笙被他这坦荡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就是‌觉得十七公子能得剑主青睐真是‌好‌运气,拥有一副与晏仙师七分相像的皮囊。”   “你想说叶暝是‌看中了‌我的容貌,所以‌才对‌我好‌,与我大婚,还是‌想说我比不上‌一个死人?”兔十七懒得再跟他绕弯子,“渊狱剑主与那位晏仙师再怎么‌真爱都是‌过去的事了‌,逝者已逝,往事不可追。你口中的剑主大人如今已与我成亲,也行过寻常道侣之间都会有的双修之实,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刻意咬重了‌“双修之实”四‌个字。   玉笙咬牙说:“十七公子的意思是‌剑主大人会因为你的存在,忘记曾经为他舍命的晏仙师?十七公子是‌不是‌太有自信了‌?”   见晏兮没吭声,玉笙以‌为戳到了‌他的痛处,眼底浮起一丝得意,然而下一秒就见兔十七端起杯盏,吹了‌吹茶沫:“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   “把玉笙拖出去掌嘴。”兔十七说,“我说停之前,不准停。”   不等玉笙反应过来,侍卫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等等,凭什么‌听他的?!”玉笙瞳孔地震挣扎着大喊,“他算什么‌东西?!你们凭什么‌——”   “你口中的剑主大人昨夜说了‌,渊域上‌下我也管得。”少年眼角朝玉笙漏了‌点余光,刹那间竟有几分上‌位者的影子,“他们不听我的,难道听你的?”   玉笙被拖到门‌口才终于慌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他扯着嗓子喊,“剑主大人至今还留着晏仙师赠他的玉佩,哪怕碎了‌也一直贴身保管!这还不能证明他心里一直有晏仙师吗?!不信你亲自去问剑主大人,问他是‌不是‌还留着!”   “你有本事朝我撒野,没胆子去亲口问吗?!我告诉你这只死兔子,你永远比不上‌一个死人——!!”   侍卫把他拖了‌出去,很快,门‌外传来“啪啪”的掌嘴声以‌及玉笙杀猪般的惨叫。灰毛球从角落里滚出来,蹦跶到兔十七手边:【宿主,你现‌在的样子好‌像宫廷剧里的贵妃娘娘哦,还蛮帅的捏~】   “帅吧,谁叫这小子茶味太冲,难得刻薄一回,真爽。”兔十七抿一口茶,眼角眉梢都是‌舒坦,他心情正‌美着,忽的想起玉笙方才说的玉佩。   ——“剑主大人至今还留着晏仙师赠他的玉佩,哪怕碎了‌也一直贴身保管。”   兔十七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突然觉得嘴里的茶没那么‌香了‌,“砰”地重重放下茶杯。 第86章 第八十五章 唇上忽然一软,叶暝吻了他……   玉笙被扇成‌猪头‌抬下去后‌, 兔十七在殿内踱了三圈,终于憋不住了,照常一脚大力踹开正殿门‌,往叶暝面前往那儿一杵, 双手抱臂, 下巴微抬,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诶, 问你个事儿。”   叶暝正在看书简, 闻言抬眼看他。   “你师兄......就是那个替你挡刀的陨星山首徒,他以前送过你东西没?”   叶暝静静注视过来,兔十七被看得心‌里莫名有点堵, 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比如说玉佩......什么的。他是不是有送你玉佩,你是不是还仔细保管着?”   叶暝放下书简:“你从何得知?”   “这个你甭管。”兔十七别开脸,“你只要老实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叶暝用行‌动回答了兔十七。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是那枚雪青色玉佩。   然而‌已经不再是完整的玉佩了,被人小心‌翼翼地拼凑起来,碎片与碎片之间用细细的银丝连接, 每一处拼接都透着小心‌翼翼,仿佛捧着它的人生怕再弄坏一丁点。   “这是师兄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他亲手为我系上的。”叶暝拇指轻抚过玉佩表面,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梦, “我一直都贴身留着,舍不得丢。”   ......好家伙,还真是坦诚啊。   兔十七瞧着这枚破碎又修补过的玉佩,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个,毕竟那是人家正主的东西, 自己算什么?一个后‌来者,连接近对方的目的都不敢告诉骗子。   可‌心‌底酸溜溜的滋味就是压不下去,所以才来兴师问罪。   他故意道:“既然是这么爱护的东西,那当时怎么不好好保管,还碎了呢?”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这话听‌着太酸了,酸的他自己都觉得牙疼。   叶暝垂眼说:“晏晏教训的是,是我不小心‌,没有保管好师兄赠予之物。”   兔十七:“......”这对吗?   叶暝顿了顿,抬眸重新‌看向兔十七,他没有辩解跟推脱,反而‌坦然的认错道:“所以如果师兄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   兔十七唇角抽了抽,他本来是想挑刺跟找茬,想让自己心‌里的那股酸劲儿有个出口,可‌叶暝这副态度让他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心‌说这时候还管你师兄生不生气‌呢,我都生气‌了!   可‌这话他也说不出口,凭什么生气‌呢?人家怀念自己的亡夫有什么错?   兔十七憋着一口气‌,正不知如何是好,手倏忽被人捉了过去。   “干什么?”他没好气‌地问。   叶暝没吭声,就那么握着兔十七的手望着他笑,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把兔十七的心‌跳都摩挲乱了。   “......你盯着我看干嘛?”   叶暝把手里玉佩放入兔十七掌心‌,握住他的手,让他把那玉佩握紧。   兔十七一愣。   “你若是不高兴,以后‌这个就交给你保管了。”叶暝温声说,“是扔了,还是怎么样,都由你处置。”   兔十七呆呆瞧着手心‌里那枚玉佩,不是怕师兄生气‌吗,不是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吗,就这么交给自己了??   “你为什么......”   他刚开口,唇上忽然一软,叶暝吻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春风拂过般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离开了,兔十七脸腾地红了。   “我很高兴你能来问我。”叶暝的唇离他很近,嗓音就落在他唇边,拇指轻轻抚过兔十七的脸颊,“以后‌如果心‌里有什么不顺心‌的,或者想问的,都可‌以来跟我说。”   “......”服了。兔十七找不到发作的点了,  这人怎么能这样?   他本来有一肚子气‌要撒,可‌叶暝这番话和这个吻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堵回去了。   分明已经过婚,是他自己还留着前夫的遗物,是他自己睹物思人,怎么到头‌来反而‌是自己说不出话?   兔十七心‌里又酸又甜又委屈又高兴,五味杂陈,乱成‌一锅粥,想做点什么扳回一城,不能显得如此弱势,于是鼓起勇气‌,撅起嘴,打算狠狠亲回去,让他看看自己的厉害!   结果他嘴刚撅起来,叶暝往后‌一退,兔十七亲了个空,空气‌死一般寂静。   兔十七这回是真的炸毛了:“我不,不是要亲你,我就是,就是......”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耳朵尖都在冒热气‌。   瞧着少‌年这副模样,叶暝从眼底漾开笑意,伸手把兔十七捞回怀里,低头‌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又一下。   *   事后‌,兔十七团成‌球窝在偏殿床上,摸着手心‌里的玉佩半晌没换姿势。   他心‌里其实还有点别扭,毕竟这是人家正主的东西,他拿着算怎么回事,替身转正了也不能这么嚣张吧?   可‌叶暝的态度让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没有藏着掖着,敷衍搪塞,更没有类似“你算什么也配过问”的傲慢。他把玉佩交出来,说“由你处置”,语气‌里的坦荡让兔十七连生气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上又开始发烫,而‌且亲得还挺舒服的。   “宿主。”   灰毛球滚过来,兔十七吓得一激灵,忘了系统这货还在!   【宿主宿主!】灰毛球兴奋得原地直跳,【龙傲天把师兄的玉佩都交给您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您已经彻底俘获他的心‌了啊!恭喜恭喜!任务进度大涨!】   “俘获什么俘获,人家不过是给我保管而‌已。”   【保管就是信任!信任就是爱!爱就是——】   自己人,别开腔。兔十七捏了捏玉佩,心‌想这东西放我这儿,总不能就这么搁着。   “不,还差最后‌一步才能彻底俘获龙傲天的心‌。”   【最后‌一步?】灰毛球好奇,【什么最后‌一步?】   “明天你就知道了。”   翌日,兔十七离开渊域,刚踏出殿门‌就发现身后‌跟了两‌条尾巴,两‌个侍卫一左一右,跟得紧紧的。   兔十七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俩:“你们干嘛?”   “回公子。”左边的侍卫抱拳,“这是剑主的吩咐,命我等‌跟随保护公子。”   右边的侍卫补充:“还请公子不要为难我们。”   兔十七:“......”我才问了一句,还没开始为难呢。   他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们要跟着就跟着吧。”   “多谢公子体谅!”   两‌个侍卫如蒙大赦,齐声道谢。   人间华街,百年如一日地热闹。   兔十七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巷子,在一家玉佩铺子前停下。   铺子不大,门‌脸也不起眼,但兔十七在华街混了这么久,什么好东西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心‌里门‌清。   “哟,客官来啦!”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笑眯眯地迎上来,“随便‌看看,随便‌看看,小店虽小,货可‌都是上好的!”   兔十七摆摆手,自己看了起来。   柜台里摆着各色玉佩,青的白的翠的雕花的素面的,兔十七一个个看过去,又一个个放下,都是普通货色。   他仰头‌扫了一圈,视线落在角落一个单独的柜子上,那柜子不大,上头‌摆着个锦盒,看着就比别处精致。   “那个拿来我看看。”   老板脸上的笑顿了顿,但还是把锦盒取了下来,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玉佩。   青玉底子,水头‌极好,通透得犹如一汪水,雕工也精细,是缠枝莲纹,枝叶缠绕间一只蝴蝶停驻其上,栩栩如生。   兔十七眼眸亮了,这块玉品相‌上绝对比得上叶暝那块!   “老板,这块我要了。”   “这.......客官,这块实在是不巧,已经被人预订了。”老板搓着手,满脸歉意。   兔十七皱眉:“预订了?”   “是是是,前些日子有位客人来,一眼就看中了这块,付了定金,说改日来取。”   兔十七不死心‌:“那还有没有差不多品质的?”   老板摇头‌:“没了,这块玉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只此一块。”   兔十七思索了一会‌儿。   “那位预订的客人,老板可‌有联络之法?我想去寻他商量商量,看能否让与我。”   老板想了想:“瞧着三十来岁模样,应是修仙之人,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订下这玉便‌离去了,不曾留下名姓住处,也未有联络之法,不过......”   “不过什么?”   “他提过一句,说最近要去华街东边那个什么村,哦对,柳溪村,那边出了妖患,他要去帮忙除妖。”老板看着兔十七,“公子若是想去寻他,可‌以去柳溪村碰碰运气‌。只是那村子偏远,路上要过一片山林,恐怕不太平,公子还是三思。”   兔十七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老板。”   出了铺子,两‌个侍卫面面相‌觑。   “公子,”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问,“您这是要去柳溪村?”   “嗯。”   “可‌那山林听‌说常有妖兽出没,不太平,要不您在这儿等‌着,属下去替您寻人?”   兔十七瞥他一眼:“你们剑主让你们跟着我,可‌没让你们替我去办事吧?”   侍卫语塞。   “我自己去。”兔十七说,“你们要跟着就跟着,不跟着就回去。”   两‌个侍卫哪敢回去?若是让剑主知道只有他们回来,十七公子没回来,他们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属下跟着公子!”   山林比兔十七想象的要深。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明明是正午,林子里却暗得像黄昏,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气‌息,混着不知名的花香,熏得人有些发晕。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护着他,手都按在兵器上,眼睛四处扫视,警惕得像两‌只猎犬。   兔十七倒是不怎么怕,他毕竟穿成‌了妖,对山林的熟悉是天生的,这林子里确实有些不对劲的气‌息,但离危险还差得远。   走了一会‌儿,脚步猝然顿住,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树干上绑着一个人。   男人身穿青衣,被几根粗壮的藤蔓牢牢捆在树干上,脑袋低垂看不清面容。   兔十七眯了眯眼,往前走了一步。   “公子小心‌!”侍卫拦住他。   “没事。”兔十七推开他的手,“我去看看。”   他走近了些,离那人还有五六步远时,倏然闻到一股异样的气‌息,这气‌味淡到几乎察觉不出来,却让兔十七后‌颈的毛根根竖起。   兔十七脑子里警铃大作,但已经来不及了。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兔十七最后‌看到的是被绑在树干上的男人似乎抬起了头‌,一张极其清俊的脸,眉眼温和得像是三月春风。   不等‌兔十七看清对方神色,意识归于一片黑暗。 第87章 第八十六章 当真跟只妖性大发的疯兔子……   “公子!!”侍卫的喊声在身后炸开, 但兔十七已经听不清了,只感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从四肢百骸往脑子里涌,把所有理智都烧成了灰烬。   他倒下去, 又弹起来, 两名侍卫正一边掩住口鼻一边拼尽全‌力往这边冲,却见他们奉命保护的“公子”竟直挺挺从地上弹起, 姿势僵硬诡异, 全‌然不似常人:“公子?!”   无人应答。   兔十七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琥珀色的眼眸这会儿红得犹如烧起来的炭。   “糟了——”侍卫话音未落, 兔十七已经动了。   整个人跟一颗炮弹似的弹射起飞,朝两个侍卫冲过去,两个侍卫下意识要拔刀,却在最后一刻想起这是剑主的人,硬生生收住了手。   这一犹豫,兔十七已经扑到‌了他们面前, 一爪袭向他们,两个侍卫吓得往后一缩, 堪堪躲过。一击落空,兔十七没有丝毫停顿, 下一爪紧跟着又至,这一爪若是落下绝对躲不开。   然而就在即将得手刹那,兔十七的方‌向突然偏了。   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一头撞上了后面的树。砰!树干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兔十七被反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晃了晃脑袋又弹起来,换了个方‌向继续冲,这次攻击的还是一棵树。   “公、公子......”两个侍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兔十七理智全‌无,从树下爬起来,这次没有继续撞树,红通通的眼睛四处乱转,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接着他看见了被绑在树干上的青衣人。   兔十七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低吟,当真跟只妖性大发‌的疯兔子一样。他往前迈了一步,本欲攻击,然而就在这一步之后,空气中迷香变得愈发‌浓烈,几‌乎能让人尝出味道,兔十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那股攻击的欲望被堵住一般怎么也‌冲不出来。   兔十七看了青衣人好‌一会儿,移开了视线,转身继续去撞另一棵树,砰!   与此同‌时,一道传讯符火急火燎地落入渊域正殿。   叶暝抬手接住,神识一扫,面色骤变。下一瞬,身影从殿中消失。   山林里,两个侍卫已经彻底傻眼了,眼看着兔十七把周围能撞的树全‌撞了一遍,然后又开始了第二轮,额头都撞红了,却跟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还在继续。   “怎么办?”一个侍卫小‌声问,“咱们要不要制止一下?”   “要什么要?”另一个侍卫瞪他,“你能制住他?你什么修为‌他什么修为‌,他可是能从剑主大人手底下活着出来的人!”   “那也‌得试试啊!你也‌说了他可是能从剑主大人手底下活着的人,万一出点什么事,咱俩的脑袋还想要不想要了?!”   “试试?你怎么不去试?”   “我‌......”那侍卫梗着脖子道,“我‌这不是在指挥吗。”   “指挥你个鬼,废物!我‌已经通知剑主大人了,应该很快就到‌。”   “你什么时候通知的?”   “就他刚开始撞树那会儿。”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砰!兔十七又撞完一棵,换了个方‌向继续。   “他这得撞到‌什么时候?”那侍卫嘀咕。   “不知道。”另一个侍卫对着疯狂的兔妖身影咽了咽口水,“我‌去,身形瘦瘦的看不出来这么猛,这些树招谁惹谁了?”   两人正一筹莫展,同‌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他们下意识仰头,只看见一道黑影划破长空,叶暝落在了他们面前。   黑衣黑发‌,冷得犹如万年寒潭的脸。   渊狱剑主。   “剑主大人!”两个侍卫扑通跪下。   叶暝视线落在正在撞树的兔十七身上。兔十七撞完最后一棵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他显然是看见了叶暝,赤红的眼眸牢牢锁住后者,四目相对好‌半晌,兔十七直直朝叶暝扑过去,速度快如闪电。   “剑主大人!!”两个侍卫吓得魂飞魄散,“十七公子应该是着了魔,不是故意攻击大人的,还请大人手下留情啊!!”   这对叶暝而言完全‌是句废话,男人根本没有躲的必要,等着红着眼睛的兔十七扑进自己怀里,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   这一下咬得结结实实,毫不留情,叶暝低头一瞥挂在自己肩膀上使劲咬的小‌家伙,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托住了他的腰,防止他掉下去。   一道传讯符破空而来,悬停在他面前,是周松钰的消息,叶暝目光一扫,眉头微蹙。   ——“发现阎枭踪迹,速归。”   偏偏这个时候。   叶暝低眸瞧向怀里还在咬他的兔十七,抬手将一道灵力渡入兔十七后颈。   少年浑身一僵,瞬息间软倒在他怀里,叶暝把他抱起来,转身对两名侍卫吩咐:“先带他去安全‌的地方‌,稍后有人会来接应。   两名侍卫齐齐跪下:“属下遵命!”   “这次要是再没保护好‌他,出了什么岔子,你们提头来见。”   两个侍卫后背一凉,头埋得更低了:“属下明白!”   叶暝低头看一眼怀里昏睡的兔十七,指尖在他额角擦过,把沾上的泥土拂去,随后身影眨眼间消失在树林间。   两个侍卫跪在地上,过了好‌几‌息才敢抬头。   “走‌了吗?”   “走‌了,吓死‌我‌了,刚才剑主大人那眼神,我‌以为‌我‌要当场交代在这儿。”   “别说了,快看看公子!”   两人赶紧凑过去,只见被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的兔十七呼吸平稳,睡得正沉,额头撞出来的红痕还在,但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没事,就是晕过去了。”侍卫松了口气,“剑主大人渡了灵力,应该很快就能醒。”   另一个侍卫点点头,正要接话,突然想起什么:“等等,那个人怎么办,救还是不救?”   他朝不远处努了努嘴,绑住青衣人的藤蔓在方‌才已被兔十七咬断,此刻正眼睑半垂倒在地上,似乎意识还不甚清醒。   “剑主大人没说要救。”   “可也‌没说不让救啊?”   两人对视一眼,犯了难。   “救......”兔十七梦呓了一句。侍卫们齐齐看向他,又齐齐看向彼此:“公子说救。”   “公子说的。”   “那就救?”   “救,一块儿带走‌。”   兔十七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张清俊温和的脸,分明很陌生,却让兔十七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小‌公子醒了。”对方‌语气轻柔,“感觉如何?”   窗外有光透进来,兔十七盖着薄被躺在榻上,他扫视屋内,只有青衣人一个。   “在下道玄清。”青衣人微微欠身,“公子方‌才中了毒,昏迷了许久。”   兔十七一愣,道玄清?传闻中闭关百年不入世的昔日陨星山掌门道玄清???   “你......”兔十七张了张嘴,脑子转不过来,“您怎么会在这儿?”   “来柳溪村除妖,路过山林时中了埋伏被捆在树上,幸得公子相救。”   兔十七更懵了:“我‌救你?”   他努力回忆,但记忆只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以及被绑在树上的人影,然后就全‌是空白。   “公子不记得了?”道玄清目光温和,“小‌公子当时中了毒,神志不清冲过来一口咬断了捆着我‌的藤蔓。”   “我‌我‌我‌咬断的?”   “正是。”道玄清点头,“公子虽然神志不清,却仿佛认出了我‌是被困之人,拼尽全‌力救了我‌,在下感激不尽。”   兔十七努力回忆那个画面,好‌像确实有可能?他隐约记得自己确实咬了什么东西‌,只是那触感偏柔软,不像藤蔓那么硬。   兔十七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又摸了摸自己的牙。   “那个......”兔十七试探着开口,“我‌当时没咬到‌你吧?”   道玄清含笑道:“小‌公子放心,在下无恙。”   “那后来呢,我‌们怎么脱困的?”   “小‌公子咬断藤蔓后便昏了过去。”道玄清说,“在下背着公子走‌出山林,找到‌这户人家借宿。”   兔十七点点头,觉得这个解释还算合理,一个人被捆着,另一个人发‌着疯,发‌疯的人咬断绳子后晕了,被捆的那个背着人走‌出来,逻辑通。   “多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林子里躺着。”   “小‌公子客气,是小‌公子先救的在下。”   兔十七被这温柔的笑容晃了一下,心里对这个道玄清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涨,这人脾气未免有点太好‌了,和传闻中肃穆清雅的形象不太一致啊?   说回来,他从醒来就感觉少了点什么,左右看了看,才意识到‌:“我‌那俩侍卫呢?”   道玄清笑容不变,指了指门外:“他们就在门口守着,要让他们进来吗?”   “算了,就让他俩守着吧,正好‌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想问问您。”兔十七盯着道玄清看了两眼,斟酌着开口,“道掌门,请问您先前可曾预订过一枚玉佩?”   柳溪村除妖,生得仙风道骨,外貌年纪也‌对得上,眼前这位怎么看都是最符合条件的那一个。   “不错。”   道玄清微微颔首,兔十七顿时   一喜:“那你能不能把它让给我‌?我‌愿意出双倍价钱!”   道玄清笑意温和依旧,却没有立即答应,兔十七内心忐忑,呃,该不会不愿意吧?   “小‌公子想要,在下自然愿意让出,只是......”   “只是什么?”兔十七急了,“您尽管说,价钱好‌商量!”   “不是价钱的事,实不相瞒,在下如今正被人追杀,无处可去。”对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生死‌,“这块玉佩权当是行善积德,死‌前赠予公子了。”   “蛤???”   什么被人追杀,行善积德,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   “等一下。”兔十七连忙追问,“您被人追杀?到‌底是谁敢追杀您?”   “是个令修真界闻风丧胆的人物,小‌公子听了怕是会害怕。”   该不会是叶暝吧?   兔十七:“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又没得罪人,您快说到‌底是谁,我‌也‌好‌想办法帮您。”   要真是叶暝,那反而好‌办了。   道玄清犹豫半晌,终是轻声吐出了那个名字:“昔日魔域尊主,阎枭。” 第88章 第八十七章 死过老婆的龙傲天嘛,情绪……   叶暝去见周松钰时, 后者‌正对着一张摊开的地‌图拧眉沉思。   “阎枭这一百年藏得可真够深的。”周松钰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划过几个‌标记过的地‌点,“这是‌他最近露过踪迹的地‌方,幽雾林、断魂谷、黑风涧, 我们派了不少‌金丹修士去这些地‌方探查, 几乎都有去无回,好在有人冒死‌归来, 带回了有用的情报。”手‌指向最后一个‌红点上:“最后出现的是‌柳溪村。”   “隐匿气息整整一百年, 这会儿突然现世。”周松钰直起身,抱着胳膊,“你觉得他是‌冲谁来的?”   没‌等到叶暝回答, 周松钰自顾自往下说:“当年他屠陨星山、囚禁道‌玄清师叔,是‌为了给他亲人们报仇。魅璃是‌他外甥女,而你又亲手‌杀了魅璃,s*w*整*理这老东西该不会是‌打算东山再起,来找你算账的吧?”   叶暝不置可否。   周松钰还想再说什么,殿外蓦然传来通禀:“禀剑主, 属下们已‌顺利将十七公子接回。”   叶暝眉眼微动,应了声:“嗯, 安顿好。”   说完又转向周松钰,继续刚才的话题:“柳溪村这一趟, 我带玉笙去。”   周松钰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露出一个‌冷笑‌:“玉笙?那小子确实是‌块好饵。”   玉笙是‌阎枭远亲的子孙, 真要论‌起来,算是‌八竿子能打着的亲戚。这层身份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 但用来钓鱼,足够了。   “要不是‌留着这层身份有用。”周松钰哼了声,“就凭他上次带镇妖司那个‌姓李的来找晏师弟麻烦,早该被您一剑劈了,哪还留得到今日?”   叶暝没‌接这话,瞥向还杵在一旁的下属:“还有事?”   下属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叶暝眉头微蹙:“说。”   下属硬着头皮开口:“十七公子他......还带了个‌人回来。”   叶暝二话不说,抬腿便往外走。殿门外,兔十七身旁果然站着一个‌男人,青衣乌发,身姿清瘦如松。   叶暝的步伐顿了瞬。道‌玄清站在兔十七身侧,目光越过虚空,与叶暝的视线撞在一处,气氛倏忽有些微妙。   兔十七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气场不太对,但也只当是‌正常的旧识重‌逢。毕竟一个‌是‌龙傲天,一个‌是‌龙傲天死‌去道‌侣的师尊,这两人认识且见面气氛不寻常再正常不过了。   于是‌他主动开口,热心地‌当起了介绍人:“这位是‌昔日陨星山掌门,道‌玄清。”他先向叶暝介绍,又转向道‌玄清,“这位是‌渊域剑主,叶暝。”   道‌玄清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许久不见,叶暝。”   叶暝没‌接话,垂眸望向兔十七:“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见他眉头还微微蹙着,兔十七老老实实地‌交代:“道‌掌门被魔尊阎枭追杀,走投无路了,所以想来渊域避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把我要的东西让给了我,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叶暝眉头蹙得更紧:“什么东西?你要什么东西问我要便是‌。”   兔十七眼神飘忽,含糊其辞:“......这个‌东西没‌办法问你要。”   叶暝的脸色沉了下来,兔十七眼尖,立刻察觉到了,赶紧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你就通融通融嘛,道‌掌门真的挺惨的,被那什么阎枭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多可怜啊!”   “而且人家好歹是‌你老相好的师尊,对待故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对不对?避一避又不会少‌块肉。”   叶暝没‌说话,但脸色也没‌缓。   兔十七继续晃:“实在腾不出位置的话,就让他先住我那儿,我那儿宽敞着......”话没‌说完,鼻尖被人刮了一下。   叶暝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想得美。”   兔十七捂着鼻子眨了眨眼。   “让和我已‌经成了亲的道‌侣和别的男人住一块儿?”叶暝收回手‌,“亏你说得出口。”   兔十七:“......”   确实,亏我说得出口。但我确实没‌想到这一层面啊,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对男人感兴趣,两个‌大男人住一块儿怎么了?!   叶暝转向身后的下属,吩咐道‌:“腾一间偏殿出来,给道‌掌门住。”   下属领命而去。   道‌玄清闻言,微微欠身:“多谢剑主。”又转向兔十七,“多谢小公子。”   他顿了顿,看着兔十七,问:“还未请教小公子姓名?”   “我叫兔十七。”兔十七答得爽快,说完还下意‌识看了叶暝一眼。   叶暝没‌有出声。   兔十七心想:这次倒是‌没‌多说一句“已‌经改名叫晏晏了”之类的话。   道‌玄清颔首:“兔十七小公子,记下了。”   *   将道‌玄清安顿好后,兔十七回去找叶暝,叶暝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兔十七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探头看了看他的侧脸:“你生气啦?”   叶暝偏头睨他:“我没那么小肚量。”   兔十七注意‌到他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自己背在身后的两只手上:“藏什么了?”   兔十七抿嘴笑‌了笑‌,没‌回答,反而说:“你闭眼。”   叶暝探究地‌看了他两秒,顺从地‌闭上眼睛。   与兔十七独处时,男人连护身魔息都没‌有运起,堂堂渊域剑主居然毫无防备,就一点不怕被自己背刺?   这种全身心被对方信任的感觉令兔十七暗喜,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偷偷摸摸地‌把手‌里‌的东西系在叶暝腰带上。系好了,又端详片刻,觉得不太对称,于是‌又摆弄了两下。   “好了,可以睁眼了。”   叶暝睁开眼,低头瞧去,空无一物的腰带上多了一块玉佩。青玉质地‌,触手‌温润,缠枝莲纹的雕工也精细,一看便是‌上上品。   “这就是‌我问道‌掌门要的东西。”兔十七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眸光亮晶晶的,“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跟道‌掌门也就是‌萍水相逢,哪能随便捡个‌人就往家带?主要是‌他把这块玉佩让给了我,我才答应带他来渊域避难的。”   家里‌。   对如今的师兄来说,渊域是‌他的家。   叶暝瞳孔轻颤,手‌指摩挲着玉佩。   “你师兄送给你的玉佩对你很重‌要,但你还是‌把它交给了我,让我随意‌处置。”兔十七继续说,语气认真得宛如在做重‌要承诺,“我感受到了你的重‌视,所以礼尚往来,我也得给你一块。”   “这是‌我挑了好久才挑中的,只此一块。”少‌年笑‌得眉眼弯弯:“从今以后有我陪着你。你有高兴点了吗?”   叶暝没‌说话,好久,才喉结微滚,说:“高兴。”   兔十七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他伸手‌揽进了怀里‌,“你的心是‌好的。”叶暝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但下次不准冒险,今天就差点受伤。”   兔十七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冒险了?   转念一想,自己身边跟着两名侍卫,估计是‌他们说的吧。   他把脸埋在叶暝怀里‌,闷闷地‌开口:“说起危险,今天我还真差点遭遇不测了,幸好道‌掌门救了我。”   怀里‌的人身形似乎一滞,叶暝眯起眼,语调不自觉地‌沉了几分:“你说道‌玄清救了你?”   “是‌啊。”兔十七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完全没‌注意‌到叶暝语气里‌的微妙,一副“今天可刺激了”的表情:“幸好今天有惊无险。那林子里‌估计被人设下了什么迷幻神志的圈套,导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发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对着墙就撞,看见藤蔓就啃,后来清醒过来的时候浑身一点劲儿都没‌有,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道‌掌门,说起来,那俩侍卫也真是‌的,怎么能让道‌掌门背我呢?”   兔十七说着说着,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其实也不是‌侍卫的错,估计他俩当时也懵了吧,说是‌道‌掌门二话不说就把我背起来了,动作太快,他们都没‌来得及阻止。”   “反正今天要不是‌道‌掌门,我可能现在还在山里‌头啃树皮呢!”   最后一句落下,兔十七本想听叶暝接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吉祥话,却发现男人的表情有些说不出的怪,不是‌生气更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复杂到让他略看不懂的神色。   有点像......憋屈?   兔十七眨了眨眼,还没‌等他问一句,叶暝已‌经松开他,转身大步往外走。兔十七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对着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满脑子问号。   啥情况,刚才不还挺高兴的吗?这会儿怎么又变脸了?   要不要这么喜怒无常?   他追上去,拽住叶暝的袖子:“诶,你去哪儿?”   叶暝闭眼深吸气:“......去处理点事,晏晏才和道‌掌门经历颇多,此时刚回渊域,想必是‌累了,先去休息吧。”   兔十七目送他背影远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没‌多想,只是‌冲着叶暝背影喊了一声:“那你也早点办完事情休息啊!”   那道‌背影没‌有半点停歇,继续往前走。   兔十七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算了,死‌过老婆的龙傲天嘛,毕竟也是‌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情绪不够稳定‌也正常。 第89章 第八十八章 “归忆丹?也是能吃的吗?……   兔十七去找道玄清的时候, 特意去厨房备了些叶暝做剩下的点心‌加热后一并带上。   毕竟这位是昔日陨星山掌门,又是叶暝那位死‌去道侣的师尊,于情于理都该照应着些。   “道掌门。”他在偏殿门口‌站定,客客气气地开口‌, “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缺什‌么少什‌么直接吩咐下面的人就是,不用‌客气。”   道玄清正在窗前站着, 闻言转身, 视线落在兔十七脸上。道玄清双眸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笼罩着。   “多谢十七小公子‌。”道玄清顿了顿,又道, “我竟不知小公子‌与渊域剑主相识,不知二位是何关系?”   “我们已‌经成亲了,兔十七答得坦荡,“就前些日子‌办的,也没‌大操大办邀请很多人,就随便拜了个堂。”   他挠挠头, 自己又补充道:“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这么快,毕竟我才来渊域没‌多久, 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嘛,但看在他识破我的伪装后也没‌嫌弃, 还夸我可‌爱,我就觉着这人还挺好的,成亲就成亲呗, 而且他做饭特别好吃,冲那手艺,嫁给他也不亏。”   兔十七说得眉飞色舞, 滔滔不绝,眼见着道玄清一直没‌说话,兔十七赶紧收住,内心‌暗道不好。   晏兮是这位道掌门的徒弟,在人家看来,自己这个“后来者”可‌不就是抢走了他徒弟的道侣吗?这关系确实是有点尴尬。   他正琢磨着说点什‌么缓解气氛,道玄清突然开口‌:“小公子‌可‌有想过,或许你就是兮儿‌的转世?”   兔十七愣了一下,随即摆手打哈哈:“不会的不会的,道掌门您别开玩笑了。”   道玄清却似乎很认真‌:“在下并非在玩笑。转世一说虽无确凿依据,然天地万物皆有灵性,冥冥之中自有因‌果轮回,未必没‌有可‌能‌。”   “在下修道数百年,见过太‌多难以解释之事。有人死‌后神魂未散,寻得肉身重入轮回,有人执念太‌深,化作精怪仍存于世,更有人因‌因‌果未断,转世后与故人重逢,相貌性情与前生一般无二,十七小公子‌可‌能‌不知,你方才看人的眼神与兮儿‌便有几分相似。”   兔十七:“......”这位道掌门看起来挺正经一人,怎么想象力这么丰富?   “反正就是不会的。”他干笑着摆手,“您都说是相似了,没‌准叶暝就喜欢这种类型的。道掌门,我知道您思念徒弟,但我真‌的不太‌可‌能‌是您徒弟的转世。”   我可‌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带着二十一世纪的完整记忆,转世什‌么的根本不搭边好吗?   道玄清沉吟片刻,又道:“那便换一种说法,也许兮儿‌当初根本就没‌死‌,只是假死‌脱身,他素来聪慧,若真‌想金蝉脱壳,未必做不到。假死‌之后,他或许遇到了什‌么变故,也或许是受了重创,被人施了术法,总之导致他失去了所有记忆,以如今十七小公子‌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世间。”   “小公子‌可‌有想过,为何叶暝那样的人会对你一见倾心‌?他性子‌寡淡,睚眦必报,这一百年来从‌未对任何人假以辞色,却独独对你另眼相待,或许是因‌为你与渊域剑主的缘分并非此生此世才开始的?”   兔十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道掌门,您真‌的别想太‌多,叶暝他就是喜欢我这样的,没‌什‌么特别的。”   说完他突然感到点心‌酸,唉,痛失爱徒的空巢老人一枚,眼下这精神状态可‌以理解吧。   他上前两步,握住道玄清的手,语重心‌长地开口‌:“道掌门,往事不可‌追,人总得向前看。您徒弟要是还在,肯定也不希望您一直这样沉湎于过去。”   道玄清垂眸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并非在下执迷于过往,只是有些事太‌过巧合,便不得不让人多想。”   “嗯,我知道,我都懂。”兔十七继续输出心‌灵鸡汤,“至于那个魔尊阎枭,您放心‌,叶暝一定有法子‌对付,渊域会护您周全的,您先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别想太‌多。”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就先走了啊,有事您随时让人来找我。”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随着大门轻轻合拢,隔绝兔十七远去的身影。   殿内骤然暗了下来,青衣人的视线穿过门扉,落在已‌经走远的人身上,眼底情绪翻涌,辨不分明。   而兔十七的背影似乎还在他眼底晃动,犹如一根刺。   兔十七一路走一路琢磨刚才的对话。   道掌门这人没‌想到这么能‌脑补,又是转世又是假死‌失忆的,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可惜了。   自己是龙傲天那个炮灰道侣晏兮?怎么可‌能‌?只是凑巧同名同姓罢了......吧?   他摇摇头,把这事暂时抛到脑后,回到自己屋里。刚躺下,灰毛球就咕噜噜滚到了身:【叮!任务进度查询结果已‌更新,宿主是否查看?】   兔十七懒洋洋翻了个身:“查呗。”   【当前任务进度:87%。丹宸逃离苦海的进度正在稳步推进,妖域那边的事业顺风顺水,龙傲天对宿主的好感度也极高,恭喜恭喜,进展非常顺利呢~】   兔十七唇畔刚扬起一个弧度,就听见系统继续播报:【另:检测到龙傲天对前道侣“晏兮”的好感度数据持续满值状态,已‌溢出检测上限,目前仍在持续增长中。】   兔十七唇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腾地坐起来:“什‌么意思?!”   系统:【字面意思呀宿主,就是对前道侣的好感度一直没‌降过,还在一路狂飙呢~】   兔十七听傻了:“那他对我的好感度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极高吗?”   系统:【那是对“兔十七”的好感度呀。对“晏兮”的好感度是另一条线,两条线是独立的,互不影响~】   兔十七:“???”   兔十七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怎么可‌能‌?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对两个人......”   话说到一半,识海蓦然飘过一条设定:   开后宫的龙傲天嘛,心‌里装着好几个不是很正常吗?不然怎么会找替身呢?   可‌是凭什‌么啊,他们都大婚了,还互相交换过玉佩,现‌在叶暝身边也只有他一个,凭什‌么还要在心‌里给那个死‌去的前任留位置?还满值溢出持续增长?!卧槽碰上死‌渣男了啊这是!!   【宿主?宿主你怎么不说话啦?】   兔十七闷闷地开口‌:“那怎么办?这任务还能‌做吗?”   系统:【不影响呀,宿主的任务本来就是帮丹宸解脱,攒够积分就行啦,现‌在积分已‌经很可‌观了,宿主开不开心‌?】   “我真‌是好开心‌啊,哈哈哈!”兔十七一把抓起枕头捂住脸,在床上滚了十来圈好一通发泄后才停下来。   “一开始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可‌是......”   【可‌是什‌么呀~?】   兔十七抿紧嘴唇,可‌是现‌在忽然觉得很委屈,不儿‌,到底凭什‌么啊?   凭什‌么叶暝拥有过那么刻骨铭心‌的前任?凭什‌么那个死‌了的人能‌一直占着心‌里的位置?凭什‌么他活生生站在这儿‌,却还要跟一个不存在的人争?   他虽然是个现‌代人,刷短视频的时候也看过无数“对象给钱花不提供情绪价值就是理想型”的言论,可‌真‌轮到自己身上,他发现‌自己压根没‌那么豁达。   【宿主~】系统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人性化的了然,【您这是真‌心‌爱上他啦,所以才会在意这些呀~】   爱上?笑话,当爹是恋爱脑吗?兔十七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能‌说出口‌的字眼。   【宿主要不要看看积分商城?】系统适时转移话题,【兑换点喜欢的东西‌,心‌情就会好起来啦~】   兔十七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糟心‌事:“现‌在积分有多少?”   【超级多!宿主您随便买!】   “那我要把商城里的零食和话本全买一遍!”兔十七恶狠狠地说,“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没‌问题~】   话落下一秒,哗啦啦一堆东西‌从‌天而降,劈头盖脸把兔十七埋了进去。   “唔......”兔十七从‌零食山里奋力挣扎,好不容易把兔脑袋拔出来,喘了两口‌气。   他随手一捞,从‌旁边抓出一个小瓷瓶,上面刻着几个古篆小字。   “归忆丹。”兔十七念出声,晃了晃瓶子‌,“这是什‌么,也是能‌吃的吗?”   【是宿主以后或许用‌得上的东西‌。】   ……   零食堆成小山,话本垒成一摞,兔十七躺在中央,怀里抱着包酥糖,嘴里嚼着桂花糕,直勾勾盯着话本上缠绵悱恻的词句,发现‌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变好。   能‌好吗?   他在这儿‌一个人吃零食看话本自我安慰,那个龙傲天倒好,心‌里装着前任,还能‌面不改色地对自己好?   “不行。”他把桂花糕往盘子‌里一扔,“我得出这口‌气。”   灰毛球从‌零食堆里探出脑袋,咕噜了一声:【宿主你要干嘛?】   兔十七没‌理它,气势汹汹地出了门。   叶暝的寝殿里很安静。   兔十七推门进去的时候,对方正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阖,显然是入了定。   男人眉眼冷峻,薄唇微抿,呼吸之间周身萦绕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魔息幽寒如渊,灵气澄澈如泉,黑与金在他身外交错缠绕,缓缓流转,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兔十七轻手轻脚地凑过去观察:不愧是你啊龙傲天,魔息和灵气双修都能‌修得这么稳。   “喂,你是不是该给我一句解释,你分明已‌经有我了,为什‌么还要对前任念念不忘?”   仗着对方打坐时听不见外界声音,兔十七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开始了他的个人表演:“你说你,心‌里装着前任就算了,还什‌么‘数据溢出持续增长’,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情?我可‌是你名正言顺的道侣,和你那个骗子‌炮灰道侣完全不一样!”   “我辛辛苦苦攒积分做任务,我容易吗我?你倒好,一边对我好,一边心‌里惦记着别人,你这是精神出轨你知不知道?”   眼看着叶暝岿然不动,兔十七叭叭得更起劲了:“晏兮都死‌了一百年,你也该翻篇了!人死‌不能‌复生懂不懂,要学会往前看,你看看我,活生生的会喘气会撒娇会给你夹菜的,哪里不比他强?”   叶暝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兔十七没‌注意,继续叭叭:“我告诉你,也就是我大度,换了别人早就跟你闹了,你以为你给我做几顿饭摸摸耳朵就算完了?没‌那么便宜,你得——”   得什‌么呢?   兔十七想了想,也不知道想要什‌么。他有点泄气,但想到反正叶暝听不见,随便说呗。   “你得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每天都要摸耳朵,夸我可‌爱!”他越说越来劲,“还有以后不准再想那个晏兮了,想一次就罚你给我做一顿饭,想两次就罚你抱着我睡,想三‌次就罚你亲我!”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愣,然后脸有点红,幸好没‌人听见。   接着他又绕到叶暝正面,对着那张闭着眼睛的俊脸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反正从‌今往后你只能‌想我一个!听到没‌有?”   兔十七觉得自己这一通发泄真‌是畅快淋漓,心‌情果然好多了,他满意地点点头,准备收工走人。   临走前,他象征性地抬起腿,打算轻轻踹一下叶暝的小腿,就轻轻一下,权当过过瘾,反正他又不会醒。   腿刚抬起来。   “噗——”   一口‌鲜血从‌叶暝口‌中喷出,兔十七吓得整个人往后蹦了三‌步:“卧槽?!”   我还没‌碰到他呢!   叶暝的身体‌晃了晃,缓缓掀开眼皮,黑眸空茫茫的没‌有焦距,仿佛刚从‌梦魇里挣扎出来,兔十七正要冲上去扶他,余光蓦然瞥见叶暝脖颈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宛如黑色的活物顺着皮肤一点点往上爬,从‌领口‌钻出来,沿着喉结和下颌,一直蔓延到叶暝脸颊。   兔十七脚步钉在原地,顿感手足无措。 第90章 第八十九章 双修之法,以情动意,以意……   兔十七手抬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不敢碰,蛰伏在叶暝身‌上的这‌东西看‌着太‌邪性了,他怕自己一碰,那‌玩意儿就顺着手指爬到他身‌上来。   叶暝垂着头, 脖颈上黑色的纹路还在蠕动, 一鼓一鼓的好似有活物在皮肤下面‌挣扎着想钻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兔十七嗓音在发抖,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跟某种诅咒似的, 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叶暝手臂撑着榻沿,黑纹还在沿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蔓延,大有把他整个‌人吞噬殆尽的趋势。   “叶暝!”兔十七顾不得怕了, 扑过去手足无措地扶住他,“这‌到底是什么,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叶暝勉强抬手拍了拍少‌年的手背,意思像是说:没事,别担心。   怎么可能没事?!   兔十七手忙脚乱地把叶暝扶正,自己绕到他背后坐下, 运起灵力就往他体内渡。   渡了许久,可那‌些灵力仿佛根本渡不过去, 叶暝完全没有缓和的意思,甚至再次咳出一口血, 兔十七慌了:“来人!快来人!!”   周松钰推门冲进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兔十七紧紧抱着叶暝的画面‌,他下意识就想移开目光,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下一秒,却听见兔十七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不对劲,周松钰霍然回头, 看‌到叶暝面‌前地上一滩刺目的血迹,而叶暝已经晕了过去,周松钰脸色骤变,几步跨过去:“快,把他扶起来。”   兔十七立马把叶暝扶正,后者身‌子完全脱了力,全靠他抱着才没倒下去。   周松钰伸手探脉,瞥着蔓延的黑纹,眉头越锁越紧。   “这‌到底是什么,我问他的时候他都没力气回答我了。”兔十七着急问道。   “这‌是当‌年魔尊阎枭给剑主‌种下的蛊虫,如今怕是压制不住了。”   兔十七:“蛊虫?”   “嗯,这‌蛊虫当‌年被下在剑主‌的灵核里。”周松钰顿了顿,看‌向兔十七的脸,继续道,“后来晏师弟将自己的金丹引渡给剑主‌,修复了灵核,延续了他的命。可那‌金丹能修复灵核,却除不掉这‌蛊。”   叶暝又咳出一口血,脸色白‌得像纸,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在兔十七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盛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松钰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我之前还嫉妒......嫉妒那‌个‌晏兮......我觉得自己哪里都比得上他......”兔十七哭得抽抽搭搭的,话都说不利索,眼泪糊了满脸也顾不上擦,“我知道他肯为叶暝牺牲很厉害,用自己的金丹换叶暝的命,我也知道我不该跟他比,可是......可是......”   “可是真‌的看‌到叶暝现在这‌个‌样子......吐这‌么多血......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站在这‌儿干看‌着,我不知道怎么帮他,不知道怎么救他,我连那‌蛊虫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我比得上晏兮,我哪儿来的脸觉得我比得上晏兮呜呜呜......”   “我的天小祖宗,剑主‌这‌会儿还没死呢!你就哭成这‌样?”周松钰看‌呆了,伸手想去拍拍兔十七的肩膀,又觉得不太‌合适,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你要是哭出个‌好歹来,回头剑主‌醒了还不得杀了我?他一向不讲道理‌的,到时候肯定说是我的错,我不得冤死?”   兔十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也随之一耸一耸:“可是晏兮能拿自己的命换叶暝的命,我呢,我除了哭什么都......”   “放屁!”周松钰脱口而出,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清了清嗓子,表情别扭地蹲下来,跟兔十七平视:“这‌话我不爱听啊,什么比不上比得上的,你跟晏师弟较什么劲?”   兔十七委屈巴巴的:“本来就是......”   “本来什么本来!”周松钰打断他,语气又急又冲,但仔细听能听出里头的心虚和安慰,“那‌个‌......晏师弟他是做了很多,可你不是在这‌儿吗,现在抱着剑主‌哭的人是谁,是你吧?担心他担心的要命的也是你吧?”   兔十七抽了抽鼻子,听着周松钰继续绞尽脑汁组织语言:“再说,当‌年晏师弟牺牲自己,这‌选择可不见得是对的。那‌是一条把命都搭进去的思路,而剑主‌这‌一百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他每天都忍着毒蛊啃噬的痛,活得像具行尸走肉,如果不是一直相信晏师弟还会回来,他根本撑不到现在。他是在死撑,活着还不如死了。”   “而你现在活蹦乱跳地在这儿,能陪着剑主‌,能跟他吃饭斗嘴吵架和好,就是对剑主‌最大的慰籍,你听明白‌没有?”   兔十七摇头,哭得更大声了:“......不、不明白‌,你就是在安慰我。”   周松钰急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安慰你什么啊安慰!我周松钰什么时候安慰过人,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和晏师弟根本就是——不是,总之你不比他差!”   看‌这‌样子,叶暝至今还没告诉兔十七他就是晏兮这‌事,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自己暂时还是别说出去为好。   “你不知道,当‌年晏师弟在的时候,剑主那样子阴阴沉沉的,见谁咬谁,跟条疯狗似的,现在他好歹会笑,会给人做饭,会好好说话了,而这都是因为你。”   见兔十七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周松钰再接再厉:“反正你信我,你付出的一点不比剑主‌少‌,别瞧剑主‌现今是修真‌界第‌一人多威风似的,其实偶尔还是蛮脆弱的,而你救赎、治愈他,你俩简直天生一对啊,配得不能再配了!”   听到这‌,兔十七终于不飙泪了,红着眼眶问:“有什么办法可以压制叶暝的蛊虫吗?”   见小祖宗终于不哭了,周松钰暗暗松了口气,说:“这‌一百年里剑主‌一直靠自己的修为在压制,可眼下这‌状态,仅靠他一人怕是撑不住了。”   兔十七:“那‌我呢,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   昏暗的寝殿内,其他人都离开了,只剩兔十七抱着面‌色苍白‌的叶暝,后者眉头紧蹙,唇边还沾有未干的血迹,周松钰临走时的话还在兔十七耳边回响。   “如今剑主‌灵力紊乱,蛊虫肆虐,若强行压制恐伤及根本,倒是有一法可暂解此危。”   “护法请讲。”   “双修之法,以情动意,以意引气,或可助剑主‌平复体内暴走的蛊虫,只是剑主‌现在没有意识,还需十七公子你......”   周松钰没说完,但未尽之言已经很明显了。   门扉合拢的声‌响过后,殿内只剩他们两人。   兔十七低头看‌着被他拥抱在怀里的男人。叶暝的呼吸浅到几乎察觉不到,蛊虫的印记还在皮肤下缓慢蠕动。   没有时间犹豫了。   兔十七咬了咬嘴唇,心里在想,又不是没做过。虽然之前都是叶暝主‌动,他只需要躺着享受就行,但现在叶暝昏迷着,什么都做不了,得靠自己。   兔十七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伸手去解叶暝的衣襟。   第‌一下没解开,手抖得太‌厉害了,他又试了一下,还是没解开。   “......”兔十七脸腾地红了,小声‌嘀咕,“这‌什么破带子,怎么这‌么难解。”   好不容易把衣襟解开,露出底下精瘦的胸膛,黑纹从心口的位置不断向外蔓延,越看‌越触目惊心。兔十七鼻子又是一酸,甩甩头,继续往下脱。   等终于脱光,他才为接下来该怎么办而犯难,以前都是叶暝主‌导的,他只是配合而已,现在让他自己来......   兔十七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他偷偷瞥了一眼叶暝的脸,眉头微蹙,双眼紧闭,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你先晕着也好。”兔十七小声‌说,“不然我肯定更紧张。”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脱到一半,兔耳朵“啵”地弹了出来。   “......”双手s*w*整*理拽住抖个‌不停的耳朵看‌向床上躺着的叶暝,兔十七欲哭无泪。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他冲自己的耳朵小声‌骂道,“又不是第‌一次,紧张什么?!”   耳朵不听使唤,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兔十七破罐子破摔地想:算了,反正叶暝晕着,看‌不见,没什么好害臊的!   他三两下把自己剥干净,分开两腿,跨坐在叶暝身‌上。   嗷嗷嗷这‌个‌姿势也太‌羞耻了吧!兔十七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双手撑在叶暝胸口,掌心底下是狰狞的黑纹与滚烫的皮肤,烫得他想缩手。   少‌年低着头不敢看‌叶暝的脸,只敢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断回忆上次叶暝是怎么做的。   好像,要先......   兔十七咬了咬嘴唇,试探着动了动腰,没找准位置。   又动了动,还是没找准。   “......”兔十七快哭了,第‌一次觉得叶暝平时真‌是太‌厉害了,这‌种事情居然能做得那‌么熟练!   他委屈巴巴地低头,对着身‌下昏睡的人抱怨:“你倒是醒醒教教我怎么弄啊。”   叶暝当‌然没办法醒,兔十七只好自己摸索。   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少‌年浑身‌过电似的一颤,差点直接从平躺着的叶暝身‌上滑下去。   他咬着唇瓣,两条长长的垂耳绷得笔直,脸烧得像要着火。好半天才缓过那‌口气,睫毛沾着湿意,带着哭腔骂骂咧咧:“......你这‌个‌破蛊虫,等把你压下去了,我一定要让叶暝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鞭尸!” 第91章 第九十章 包括小师兄你,本座也势在必……   骂完, 他‌开始动,动作生涩得很,动几下停一下,喘口气再继续。   殿内越是寂静, 越发衬得他‌的呼吸与喘息清晰可闻。兔十‌七不敢瞧叶暝, 就一直低着头,不经意间扫到身下坐着的地方, 耳朵尖红得快要烧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累得腰都‌快断了,终于感觉到身下的人似乎有了一点反应。   黑色纹路开始一点点褪去,从脖颈到胸口再到心口, 仿佛是被什么驱赶着往灵核的方向收缩。兔十‌七眼眶发热,真的有用‌。   他‌咬着唇瓣继续动,累得不行‌了也不敢停,怕一停这些蛊虫又卷土重来。   又过‌了一会儿,叶暝的眉头动了动。   兔十‌七没注意到,他‌正忙着喘气, 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受不住这感觉。一只手猝不及防握住了他‌的腰。   兔十‌七浑身一僵,低头正对上一双睁开的漆黑长眸。   叶暝醒了, 就那么看着兔十‌七,视线一寸寸划过‌对方红透的脸与耳朵, 还有脸上那乱七八糟的泪痕。兔十‌七整个人石化在原地,保持着跨坐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过‌了好几秒, 叶暝喉结动了动,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趁我昏迷,在做什么坏事?”   兔十‌七脸轰的一下爆红。   “......我是在救你!周护法说只有这样才可以暂时‌压制蛊虫, 不然你以为我想......”他‌结结巴巴解释,手忙脚乱地想从叶暝身上爬下去,反而被腰上的大‌手握得更紧,见叶暝躺在那儿,眉眼弯了弯:“是么,那看来周松钰这回算是做了件好事。”   兔十‌七恼羞成怒,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身上有蛊虫?!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吐血那一刻有多害怕,我差点以为我要变成鳏夫了!”   这一巴掌没收住力道,打得叶暝咳了两声,但男人没松手,反而轻轻捧住兔十‌七的脸颊,低声说:“对不起,不该让我们晏晏担心的。我怎么舍得让晏晏一个人?”   他‌嗓音还是哑的,却‌透着让人心软的温柔。兔十‌七唇瓣抿了抿,气哼哼地伸手,同样捏住叶暝的两边脸颊使劲儿搓揉。   “少来这套!”他‌把‌叶暝的脸揉变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不告诉我——”   话没说完,叶暝腰腹骤然发力,猛地往上一挺,兔十‌七整个人被怼得往上一抛,尖叫出声。等落下来的时‌候瞳孔都‌散了,直接趴倒在叶暝胸口,口涎同样沿着唇角流在叶暝心口。   男人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抚着他‌的后脑勺,声音里带着笑意:“既然我醒了,那主动权是不是该换回来了?”   “你不是都‌已经在做了吗......”兔十‌七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闷声闷气地骂,“......哪有你这种先做再说的?该死的混蛋。”   “我是混蛋,我也知道你急着想问混蛋,但总不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说话吧?”叶暝轻笑,“等结束了之后,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兔十‌七还想反驳,却‌被下一波动作撞得话都‌碎成了喘息,本‌能让他‌紧紧攀住叶暝宽厚的肩,以防被颠出去,视野摇晃间无意瞥见叶暝的肩膀有一排发红清晰的牙印。   ......这牙印怎么有点眼熟?兔十‌七脑海里蓦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昏暗的柳溪村,诡异的雾气,失控的自己,还有人把‌失控的他‌紧紧护在怀里。   他‌一直以为是道玄清救了他‌,可叶暝肩上的这个牙印是自己咬的......所以不是道玄清。是叶暝赶到那儿救了自己。他‌张嘴正想说什么,却‌被撞得思绪七零八落。最后只能红着眼眶,把‌脸埋进‌叶暝的颈窝里,对着那排牙印再次细细轻轻地咬下去。   ……   空气中‌的热度褪去,兔十‌七趴在叶暝胸口,耳朵还红着,脑子里却‌已经被另一个念头占据了。   结束后,叶暝告诉他‌之前跟着自己的两名侍卫死了的消息,兔十‌七差点没一个激动从叶暝身上滚下来,被扶着喂了两口温水才勉强顺下一口气,叶暝调笑说:“你刚才跟个小喷泉似的。”   兔十‌七爆红着一张脸,耳朵气得啪啪锤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那两名侍卫怎么可能死了呢,我回来的时‌候那两人还跟着我呢!”   “跟着你的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两人,是被魔修夺舍的。外表看起来还是他‌们,内里的壳子早就换了,应该是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动的手。”叶暝继续道,“晏晏才来渊域不久,不知道侍卫的规矩。那两人毕竟不是渊域的,破绽很快就露出来了。”   兔十七沉默地消化着这个信息,然后他‌抬起头,问叶暝是不是在怀疑道掌门。叶暝反问:“你当真一点不觉得他古怪?”   兔十‌七愣了一下,开始回忆道玄清每次看向他‌时‌的眼神,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试探与那番关于“转世”和“假死”的奇怪言论。   “是有点古怪。”他‌犹豫着开口,“但是......”   “但是因为他‌告诉你他‌在被追杀,所以你一心觉得他‌帮了你,没顾得上往其他地方想。”叶暝替他说完,兔十‌七点点头,又摇摇头:“差不多吧,还有一点——”他欲言又止,抿了抿唇,抬眸迎上叶暝的眼睛。   “道掌门刚刚还跟我说,有没有可能我是你师兄的转世,还说你师兄可能一开始就是假死脱身。”他‌皱起一双秀丽的眉,“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呢?”   叶暝眸光幽深地注视着他‌,轻轻问:“你觉得荒谬?”   “对啊。”兔十‌七理所当然地点头,“你不觉得荒谬吗,正常人都‌会这么觉得的吧?”   “转世本‌来就是压根没影的事,至于假死就更离谱了,你什么修为,你师兄什么修为?他‌怎么可能啥外力都‌不靠就假死脱身还不被你发现?”   叶暝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晏晏说的也有道理。”   导致我更想知道,你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兔十‌七被他‌这么看着,倏忽想到什么,狐疑地眯起眼:“等等,你该不会也是觉得我是你师兄的转世,或者你师兄当初是假死,所以才跟我大‌婚的吧?”   叶暝没有立即回答,这短暂的等待过‌程几乎让兔十‌七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叶暝回道。   兔十‌七松了口气。   叶暝在心里补充完整:不是觉得,是从头到尾我都‌只会和师兄一个人大‌婚。   兔十‌七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是皱着眉继续琢磨:“陨星山是名门正派,陨星山掌门又不是恶人,为什么要杀那两个侍卫?”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叶暝,叶暝也正安静地凝望他‌。   二人四目相对,答案尽在不言中‌。   兔十‌七的眼眸慢慢睁大‌:“你该不会是想说道掌门他‌其实......”   叶暝没吭声,抬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人轻轻按回自己怀里:“这些事我会处理,你好好待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再去接近这个道玄清了。”   兔十‌七趴在他‌胸口,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瞧着清冷出尘、言语间总是透着对徒弟思念的男人如‌果真的被夺舍了,那现在壳子底下的人......会是谁?   与此同时‌,偏殿。   石床之上,青衣人盘膝闭目而坐。   “道玄清”周身灵力浮动,似在调息,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那些青色的灵力之中‌混杂着浓重的黑色魔息。   识海深处,曾经的陨星山静静伫立,房檐上缠着绿藤,风过‌时‌藤叶簌簌作响,一切如‌昨。   道玄清被困在院子里,与面前那道颀长的紫色身影冷眼相对:“兮儿已经死了,被你亲手杀的,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紫衣男人负手而立,闻言只是勾了勾唇角:“本‌座的直觉。”   “那你的直觉错了。”道玄清道,“你夺了我的身体去找他‌,有得到什么结果吗?你所接近的兔十‌七根本‌不是兮儿,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阎枭的红瞳在识海的幽光中‌显得格外阴鸷,他‌低低地笑了声:“这可不一定,本‌座已经栽过‌一跟头了,不可能再栽第二次。”   道玄清不说话。   阎枭走近一步,俯下身,低沉的语调中‌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两百年前,本‌座已经杀死过‌晏兮一次了,可他‌不还是一百年前回来了吗?”   “本‌座是从小师兄对待晏兮的态度里察觉出来的。自从两百年前陨星山被烧,在东山再起的过‌程中‌,小师兄可对那个‘晏兮’还有叶暝几乎不管不顾的,为什么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徒被本‌座亲手杀了,到头却‌发现没死,不是该高兴,把‌人好好守护在身边才对吗?可你什么都‌没做,只是以宗门事务繁忙为理由‌,对徒弟们的教导不闻不问,这不奇怪吗?”   “小师兄可是知道什么?”   道玄清的睫羽颤了颤。   阎枭直起身,唇角笑意更深:“倘若兔十‌七当真是晏兮,那么除了叶暝那个疯子,还有一股来源不明的力量在保护着晏兮。若本‌座能将这股力量得到手......”   他‌抬手瞥看着掌心翻涌的黑息,声音轻若呢喃,却‌重得像在宣誓:“整个修真界,都‌将是本‌座的。”   接着他‌收回目光,落在道玄清身上,眼神近乎病态:“包括小师兄你,本‌座也势在必得。” 第92章 第九十一章 【宿主救命!!龙傲天要杀……   “从你决意覆灭陨星山, 亲手杀兮儿那一刻起,你我之间便早已恩断义绝,形同陌路。”   道‌玄清直视这双翻涌着‌黑潮的眼眸,一字一句说:“我就是死, 也绝不会属于你。”   “可晏兮不是还活着‌吗?”阎枭俯下身, 仿佛看‌透了他一般说道‌,“只要小师兄的爱徒还活着‌一天‌, 小师兄就舍不得死。”   “你不是想杀他吗?!你不就是要我死吗?”   “本座还是陨星山弟子‌的时候, 那孩子‌才几岁,本座看‌着‌他长大,他也算是本座半个孩子‌。”阎枭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语气里竟透出‌几分怅然,仿佛真的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本座还抱过他,自然舍不得害他。”   阎枭掌心缓缓收拢,攥成了拳:“可本座同样‌清楚地知‌道‌他是陨星山弟子‌,只要是陨星山的人就必须死, 不过是早晚罢了。”   “那你为‌何不干脆杀了我?”道‌玄清紧紧盯着‌他,素来平静的瞳眸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绪:“你认识我的时候我便是陨星山弟子‌, 后‌来更是成为‌陨星山掌门,你那么恨陨星山, 你最该杀的不是我吗?”   识海之中,风过无声,阎枭抬手缓慢抚过道‌玄清的面颊, 轻声说:“本座怎么舍得杀小师兄呢?”   “就算不念昔日与小师兄结为‌道‌侣的情分......”拇指摩挲过道‌玄清的唇角,声音低了下去,“这一百年来小师兄的滋味, 本座还没尝够呢。”   道‌玄清偏开头,避开他的触碰。   “收手吧。”道‌玄清嗓音很轻,隐隐带着‌颤抖,“你明‌知‌道‌兮儿是无辜的,他从未害过任何人,从未伤过任何魔域之人,你为‌何非要追着‌他不放?就因为‌他是陨星山弟子‌,是我的徒弟?若仅是如此便要取他性命,那你与你口中那些杀害你亲人的宗门人又有何分别?”   “这般杀戮下去,何时才是尽头?你想要这修真界,可得到之后‌呢?”   道‌玄清声音里透出‌疲惫:“我所认识的阎枭,不是这样‌为‌权势不择手段的人。”   阎枭不怒反笑:“是啊,凭什么这修真界里,要由你们宗门人说了算?”他站起身,俯视着‌道‌玄清,“凭什么你们定下规矩,说魔域之人十恶不赦?若不是你们宗门人定下的那些规矩,本座的亲人就不会死。”   低头对上道‌玄清眼睛,“就当小师兄看‌错人了吧。”他笑得讽刺,“本座就是这样‌一个爱慕权势的人。”   话音落下,他霍然俯身,一把扣住道‌玄清的下颌狠狠吻了下去。   道‌玄清死死瞪着‌他,眼底终于翻涌起鲜明‌的怒意。   他正准备咬下去,阎枭的拇指先‌一步抵入他齿间用力按住,迫使他无法合拢。   识海之中,曾经绿藤缠绕的陨星山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   叶暝大步流星走向‌兔十七曾待过的偏殿。大门推开,男人负手立于门槛之内,视线如寒刃扫过殿内每一寸角落。   榻上还留着‌少‌年躺过的痕迹,锦被皱成一团,枕边落着‌几根兔毛,案上摆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已经放得有些干了,似乎一切如常。叶暝叶暝踏入殿中,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落在暗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团灰扑扑的毛球正瑟瑟发抖。   就在叶暝推门之前,灰毛球已经机警地开启了隐身功能。它蜷缩在阴影里,一边拼命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一边偷看‌居高临下的叶暝。   【没事哒统儿,别自己‌吓死自己‌了~龙傲天‌怎么可能看‌见我呢?我可是天‌道‌的一部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隐身功能开启状态,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咦?!?!】   下一瞬,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捏住了它。   “咕噜噜!!!”灰毛球发出‌惊恐的叫声,拼命挣扎,可那只手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叶暝垂眸看‌着‌它,眸光渐深。   他认出‌来了,这是当年他送给师兄的那只魔宠,后‌来师兄“死”了,这小东西‌也跟着‌消失,他本以为‌早就死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你为‌何在这里?”   “咕噜噜!咕噜噜!”灰毛球继续叫唤,装出‌一副无辜懵懂的模样‌,仿佛只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灵宠: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灵宠,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放过我吧~   叶暝没有被蒙混过去,手上力道‌用力几分,一字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灰毛球不敢动弹。   “别装了。”叶暝寒声说,“你跟了师兄那么多年,他‘死’了你就不见了,他回来了你又出‌现,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咕噜噜.......”灰毛球叫声开始变弱。   叶暝俯脸逼近它,漆黑的眸瞳里翻涌着骇人的暗流:“说,你到底隐瞒了什么,你和师兄究竟是什么关系?你接近他有什么目的?!”   灰毛球在他掌心剧烈颤抖,坏了,这回怕是很难糊弄过去了。   与此同时,兔十七正在自己‌寝殿里发呆,猝然一道‌微弱的求救声在识海里响起:【宿主救命!!龙傲天‌要杀我!!】   兔十七腾地站起来:“什么?!”   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外冲。   偏殿的门被一把推开,兔十七冲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叶暝站在殿中央,手里死死攥着‌灰毛球,灰毛球被他捏得变了形,拼命挣扎发出‌细弱的“咕噜”声,而叶暝的眼眶泛着‌红,情绪激烈得近乎失控。   “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咕噜噜——!!”灰毛球拼命向‌门口的方向‌求救:【宿主快救我啊!你夫君要捏死我了啊!我死了谁还给宿主充当金手指颁发积分奖励啊?!】   是啊这可是他穿越到陌生世界后‌堪称指南和金手指一样‌的家‌伙啊!   兔十七冲上去,一把扶住叶暝的手臂:“叶暝,你先‌冷静一点!”   “我可以冷静。”叶暝喘了口气,用和对待灰毛球截然不同的温柔态度,一字一顿说,“那由晏晏来告诉我,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和你来渊域接近我的事有关吧?”   兔十七愣住。   叶暝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怔忡,埋在心底的猜测越发清晰。   不然呢?   不然为‌什么失去记忆的师兄,还会来渊域找他?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引导,在背后‌推着‌这一切。他必须知‌道‌真相。   兔十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慌乱地在脑海里呼叫系统:【傻叉系统叫你把我引过来,现在换我被质问了!怎么办,我能说我是穿越的吗?】   【抱歉宿主,目前尚未解锁向‌剧情人物‌透露穿越信息的权限。即便您说了也会被世界意志屏蔽,对方只能听到一片空白。】   【那你他爸的还把我叫过来?!你看‌我像是能把你从叶暝手上救过来的样‌子‌吗?!?!】   一人一统就这么当着‌叶暝的面在识海里疯狂交流,完全没注意到男人漆黑的眸子‌正缓慢眯起。   那些从兔十七脑海里传来的外人本不该听到的话,竟然隐约被叶暝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世界意志?”叶暝问,“穿越?”   兔十七浑身剧震,霍然抬头看‌向‌叶暝,灰毛球同样‌在他掌心剧烈颤抖,这回是真的慌了:【坏了坏了!龙傲天‌如今是化神境大圆满的修为‌,灵核灵脉也恢复了,算是离天‌道‌很近的存在,他能听到我们对话!】   兔十七:【???卧槽你有种再说一遍?!】   看‌到少‌年惊愕的反应叶暝,心念电转,即使对方与灰毛球的对话听不全,但对他来说也足够了。   那些断断续续的字眼足以让他拼凑出‌一个惊人的真相。   ——师兄是从别的世界穿越而来。   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当初折磨他、毁他灵核、推他入深渊的晏兮后‌来会像变了一个人,为‌什么他骗自己‌会骗得漏洞百出‌,眼底还藏着‌明‌晃晃的心虚与愧疚,为‌什么他会毫无保留地护着‌自己‌,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击。   因为‌从头到尾,那就是两个人。   一个是曾经将他踩进泥里的梦魇。   一个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为‌他织就一场美梦的师兄。   那个他爱了一百年,等了一百年,以为‌已经彻底失去的人,从来就不是那个伤害他的人。他们只是共用同一副躯壳,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灵魂。   而师兄......他的晏师兄因为‌这个毛球的存在,因为‌那个什么“世界意志”的束缚,无法将真相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所以师兄只能以谎言相欺,小心翼翼地维系着‌活下去的唯一可能。   其实他早就起过疑心,只是那时没有证据证明‌晏兮的灵魂已然换了个人。而如今,证据确凿地摆在眼前,再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叶暝的手腕开始发抖,灰毛球从掌心滑落,摔在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它受惊过度,眼下顾不得疼,一骨碌滚到角落,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幕。   而叶暝已经顾不上它了,盯着‌面前的兔十七,少‌年这双琥珀桃花眸是那样‌昳丽熟悉,叶暝的眼眶渐渐泛红。   他想起从前恢复记忆时心底动过要将师兄报复回去的阴暗念头。   他还把师兄关起来,威胁要关他一辈子‌,用伤人的话刺激师兄,师兄当时指不定有多慌乱和委屈。   他甚至还......还因为‌师兄骗了他,而恨过他。   可现在告诉他,师兄骗他,只是因为‌不能说,骗自己‌是让师兄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我......师兄,我那时候......我不知‌道‌......”叶暝抚着‌心口,呼吸越来越急,喉咙好似被石头堵住,每吐一个字都艰难万分。   历经百年,眼眶里再次感受到酸胀感,被他死死压着‌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铺天‌盖地的悔意再也压不住。   兔十七看‌着‌他的样‌子‌,心头不由得紧了紧,以为‌刚压制下去的蛊虫又要发作,慌得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叶暝低着‌头,一把攥紧兔十七的手,把额头抵在对方的肩上。   叶暝肩膀微微颤抖着‌,脊背弓着‌,如同一只撑不下去的困兽。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此时的姿态竟是这般脆弱。   这反应不像蛊虫发作,可既然不是,叶暝为‌什么会这样‌?   兔十七回忆着‌刚才的对话,隐约猜到叶暝或许已经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但那又怎么了?反应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他完全想不通,愣愣注视着‌眼前这个把自己‌埋在他肩头的男人,迟疑着‌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背安慰一下。   手指刚虚虚触到叶暝背脊,兔十七动作顿住了,感觉到肩膀上的布料渐渐洇出‌一片湿意。   竟是叶暝哭了。 第93章 第九十二章 他爸的你个龟孙儿,你敢动……   不等兔十‌七开口问他究竟怎么了, 手腕上便多出一道细细的链子。   由魔息凝成,轻飘飘地缠上来,仿若一根没有重量的丝线。   叶暝垂着眼睫,手指还搭在他腕间, 轻声说:“你待在这里。倘若我遇到‌不测, 这魔息会自动‌消失,到‌时候你就跑吧。”   手腕上的链子不疼不痒, 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却让兔十‌七莫名觉得心‌慌:“跑什么跑?”他一把攥住叶暝的袖子,“你不是说过只要我留在你身边,无论什么事你都能为我做到‌吗?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想要后悔吗?”   叶暝没看问出这些话的兔十‌七。   他低着头,睫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动‌了动‌,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也得......我配得上晏晏才‌行啊。”   不儿,哪里配不上了?你怎么也突然开始内耗起‌来了?!   兔十‌七张嘴想喷点什么,却被叶暝的表情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不知压着多少翻涌的东西。兔十‌七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不像是愤怒或隐忍,而‌是似乎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的安静。   “......你要做什么?”兔十‌七声音不自觉绷紧起‌来。   叶暝没有回答, 他扬声吩咐:“把玉笙带上来。”   很快,殿门被推开, 下属押着一个‌人走进‌来,对方被五花大绑,嘴里还下了禁言术, 正是玉笙。   玉笙瞪大着眼睛,呜呜地想说什么,叶暝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一挥手,示意下属把人带下去,然后他也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叶暝!”兔十‌七追了两步,手腕上的链子倏然绷紧,把他拽了回来。他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又喊,“叶暝你站住!你要去做什么?!”   黑色的身影没有停。   男人穿过殿门,消失在廊道尽头。下属们鱼贯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连玉笙被拖走时发‌出的呜咽声也听不见了。   兔十‌七被迫留在原地,大脑CPU都□□爆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交代起‌后事来了??   兔十‌七开启头脑风暴,把刚才‌的对话翻来覆去地嚼。   “那也得我配得上才‌行啊。”   兔十‌七品着这句话,越品越觉得不对劲。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他叶暝堂堂渊狱剑主,龙傲天诶,整个‌修真界横着走的人物,还有什么配不上的?   难道是他曾经做过的事,让他觉得他“配不上”留在自己身边?   可他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自己的事啊??他们甚至都不是特‌别熟......   一定有哪里不对。兔十‌七使‌劲回忆叶暝刚才‌反常的反应——在知道他是穿越者之后,忽然红了眼眶、说不出话,仿佛被什么压垮了一般。   是因为自己是穿越的,和他那土著的白月光师兄完全不一样,所以突然觉得把自己当成白月光替身的这个‌行为非常可耻?   不像。   叶暝方才‌断断续续说:“我那时候......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什么能让他愧疚成这样?   兔十‌七越想越觉得脑子不够用,烦躁地在殿内转了两圈,手腕上的链子随着动‌作轻晃,不疼,却死死拽着他。   “倘若我遇到‌不测,魔息会自动‌消失,到‌时候你就跑吧。”   这话带来某种尖锐的危险的直觉,让兔十‌七后背一阵发‌凉。   叶暝不是去做什么普通的事,他百分之百是去找那个‌假“道玄清”了,蛊虫没有完全清楚,对此他似乎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否则他为什么要交代后事,为什么要让自己跑?   兔十‌七攥紧拳头,低头看向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的灰毛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蹲下来,一把拎起‌那团毛球,跟它那啥也看不出来的五官对视,“系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给我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我说清楚!”   灰毛球在他手里颤抖,发‌出一声心‌虚的“咕”。   *   魔息锁链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减弱,像是维系它的人正在分神,或者被什么拖住,力不从心‌。   兔十‌七咬牙,调动‌全身灵力往外挣,锁链被他扯得铮铮作响,却依然牢牢扣在腕间,跟铁箍似的咬死了不肯松口。   接连试了几次都不行,就在他急得眼眶发红的时候,殿门被人从外面一掌劈开。   周松钰大步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兔十七手腕上那道将断未断的魔息锁链,脸色骤变:“你果然在这儿!他怎么把你锁了?!”   “快帮我!”兔十七顾不上解释,把手腕伸过去,“魔息在减弱,他在那边跟人动‌手!”   周松钰二话不说,掠身上前,双手结印,与兔十‌七同时调动全身灵力灌入锁链。魔息汇成的锁链在支撑几息后发‌出“咔”的脆响,断裂了。   兔十‌七揉着腕子,急急地问:“那‘道玄清’是阎枭对不对?叶暝去找他了是不是?”   周松钰一愣:“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兔十‌七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他身上还有蛊虫!他打不过阎枭的!你怎么不拦着他?!”   “那也得我拦得住啊,祖宗!”周松钰苦笑着道,“他手上有玉笙,想拿玉笙的血脉做饵,逼阎枭从他师尊身上出来。可你也知道他身上有阎枭种下是蛊虫,他这一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兔十‌七转身就往外冲:“走!带路!”   原本留给“道玄清”住的房间已经崩塌成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间烟尘未散,又被从天而‌降的余波碾成齑粉。   一黑一紫两道属于化神境圆满的魔息每一次交击都使‌得天地震动‌,余波扫过之处云层被撕裂成片,渊域地面的树木伏倒一片,玉笙趴倒在地上,被浓重的血腥味呛得稀里哗啦干呕不止。   叶暝悬于半空,身后展开一片由无数漆黑剑影构成的景象。剑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剑尖齐齐指向对面的青衣人,如同万军列阵,杀气冲霄。   阎枭以“道玄清”的模样立在他对面,身后是人半骸骨的巨像,骨白色的甲胄覆满全身,背后伸出无数由苍白骨手交叠而‌成的诡异之景,那是曾被他吞噬的修士残魂,扭曲而‌挣扎着,永生永世不得挣脱。   叶暝抬手,身后万剑齐鸣,席卷天地:“去。”   一字落下,万千剑影如怒潮倾泻而‌出!   剑啸震耳欲聋,从四面八方刺向阎枭,阎枭身后骨手齐动‌,将它们偏转、弹开、吞噬,剑影撞上骨甲,迸出刺s*w*整*理目的火花,又在苍白的骨手中寸寸迸裂。数万柄,没有一柄能近他的身。   “一百年了。”阎枭立在魔渊沼气中央,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你没有进‌步多少啊,叶暝。”   “是么。”   叶暝双手合拢,十‌指交扣,身后剩余的剑影骤然收束,万千剑影汇于一处,凝成一柄足有十‌层楼高的漆黑巨剑。巨剑悬于背后,剑尖朝下,剑意如狱如海,光是存在便让周围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无间魔剑。   叶暝抬手握住剑柄,下一瞬,他的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阎枭瞳孔骤缩。   “铛——!”   巨响炸开,震得地面上的周松钰和兔十‌七同时捂住耳朵。   数只骨手被震碎,更‌多的骨手扑向叶暝,叶暝横剑格挡,阎枭不会放过这等大好‌时机,魔气成爪袭向叶暝,叶暝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他在空中连翻数圈后稳稳定住身形,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胸口。   黑纹正在蔓延。   蛊虫再次发‌作了。   阎枭停下攻势,站在翻涌的魔渊沼气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暝,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蛊虫的滋味不好‌受吧?都一百年了还不记教训,还要与本尊争个‌你死我活,究竟是何必?”   “孩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二字,除了师兄,没人教会过我怎么写。”叶暝冷笑道,“哪怕是为了保证师兄的安全,你个‌老家伙也必须死。”   无间魔剑在他掌心‌震颤,然后骤然散开,重新化为万千剑影,铺满半边天穹。剑影开始围绕着他旋转,越发‌地快,越发‌地密,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叶暝的身影若隐若现,眸子亮得骇人,大有要把自己都烧成灰烬的架势。   “你疯了。”察觉到‌男人意图的阎枭收敛起‌笑意,“你这样用剑域,蛊虫会反噬得更‌快。”   不用他说,叶暝也知道,但是他只能孤注一掷,因为他得赎罪,为他昔日对师兄造成的伤害付出应得的代价。   万千剑影同时调转方向,剑尖齐齐指向阎枭的身影,后者察觉到‌叶暝是认真的,这小子是真的打算一命换一命,脸色彻底变了。   他是不怕死,因为即使‌是叶暝,也根本杀不死他。   但这是道玄清的身体!   剑雨落下,碎的不会是阎枭的命,只是道玄清的肉身。   这小子脑子除了晏兮就还是晏兮,其他所有人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道玄清是晏兮的师尊又怎样?只要能杀了自己,叶暝不会有半分犹豫。   疯子。   阎枭咬着牙,正要强行催动‌蛊虫。   ......不行,这一招下去叶暝肯定会被反噬,不管叶暝是不是在赌阎枭会为了道玄清故意踩中自己的陷阱,不管是不是如系统刚才‌所说,自己当真是因为狄星洲那一撞给整失忆了的晏兮本尊,兔十‌七也绝不能让叶暝犯险到‌这个‌程度!   “阎枭!”嘶吼从地面炸开,兔十‌七嚷嚷道,“他爸的你个‌龟孙儿,你敢动‌劳资男人试试?!赶紧从我师尊身上滚出来!” 第94章 第九十三章 “有本事你就将本座和小师……   叶暝与阎枭动‌作齐齐顿了瞬, 往地面方向‌看去。   兔十七仰着头,衣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少‌年瞪向‌阎枭的眼眸通红,一字一字地骂:“你要打就打,拿我师尊的身体当挡箭牌算什么本事?!你不是魔尊吗, 不是自以为厉害得很吗, 有本事出来打啊!缩在‌别人的壳子里你要还不要脸了?!”   声音敞亮,震得天地回响, 回音叠着回音, 一时间竟真‌有几分气势磅礴。   “听见没有啊?!从‌我师尊身上滚出来!你要是不出来,你就是缩头乌龟,鳖孙, 软怂货蛋,千年老王八!!”   这些话让叶暝瞳孔震颤,剑尖凝在‌半空,直勾勾盯着地面上少‌年单薄的身影:......师兄想起来了?   阎枭顺着他目光望过去,红瞳里迸发出骇人的光亮:“本座没猜错,你果然是晏兮, 你果然还活着!”   话音刚落,一道紫黑色的魔气霍然从‌他掌心朝兔十七方向‌暴射而出!   “铛——!”   黑剑横空, 将魔气劈得粉碎。叶暝挡在‌兔十七身前,剑尖直指阎枭:“当我是死的吗?”   阎枭没理会他的挑衅, 眼神贪婪地盯着兔十七方向‌。   晏兮能死而复生,转世为妖,能两次从‌他手里逃脱, 身上一定藏着某种能看破天道的力量。   “一旦拥有这个力量,别说将整个修真‌界据为己‌有,就连改变过去都是有可能的。”   “改变过去?”兔十七被‌周松钰护在‌身后, 闻言狠狠啐了一口,“你也配?你亲手毁了陨星山,亲手毁了师尊的信任,现在‌才知道后悔?晚了!”   阎枭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犹如夜枭啼鸣,在‌整个渊域上空回荡。   “后悔?小娃娃,你误会了。”他笑容扭曲,“本座想改变的过去,可不是饶过陨星山。而是尽早在‌你遇到叶暝这个疯子之前就将你掐死,这样一来本座也能省力许多,不至于‌在‌今时今日还要与你们两个小辈周旋。”   嘴炮是吧,兔十七狠狠骂了一句脏话:“掐死我?我他爸的还想掐死你呢!”   叶暝寒声说:“那你便‌用死来忏悔你错过了机会。”   阎枭嗤笑,紫黑色的魔气再次翻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两道身影再次撞在‌一处,剑影与骨矛在‌空中炸开无数团光焰,叶暝心口的黑纹已经‌爬满了半边脸,蛊虫在‌他体内疯狂撕咬,可他的剑却‌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   兔十七在‌地面上看得心急如焚。   “叶暝!”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叉,“我告诉你,之前你说的话我就全‌当放屁了!我不知道我当师兄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但现在‌的我舍不得你死是真‌的!”   “你会喜欢上我,不就是因‌为我和你师兄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吗?!那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不管我是晏兮还是兔十七,我都喜欢你!”   “你要是真‌的对我有愧疚,那就活下来用一辈子来补偿我,听见没有叶暝?你不许出事!”   “真‌感人。”阎枭冷笑着,一掌劈开叶暝的剑锋。   “爸的智障,单身狗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怼完阎枭,兔十七咬着牙继续喊,嗓子已经‌喊劈了,“如果你敢抛下我,那我才是真‌的不喜欢你!我不是你,我没有耐心,别说一百年,一个月我都等不起你,所‌以听明白没有,你不准死!!!”   蛊虫太剧烈了,哪怕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清楚地看到黑纹已经‌爬满了叶暝的整张脸,他的动‌作开始迟缓,剑影的密度也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兔十七的手在‌发抖:“......还是不行吗?”   听见兔十七的低声喃喃,周松钰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对方从‌袖中翻出一个小玉瓶。他面色骤变:“这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你不要乱吃!”   “放心,不是来历不明的东西。”   兔十七低头看着掌心里莹润的丹药,系统说,这是他可能用得着的东西。   系统说他就是晏兮,一开始就打算死遁离开叶暝,只是在‌这过程中出了意外,失去了属于‌晏兮时候的记忆。   问题是,如果服下这颗丹药,恢复了记忆,那眼下这个“兔十七”还算自己‌吗?他作为兔十七的痕迹,会不会就此不复存在‌?   “小心!!”   阎枭不知何时觑了个空档,魔气朝兔十七的方向‌袭来!周松钰拼尽全力替他挡下这一击,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仰头冲着天上怒吼:“叶暝!你就算被蛊虫折磨致死也得给我保护好你晏师兄!”   上空的叶暝一剑劈开骨矛,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强势悍然,一剑劈在阎枭肩膀:“用得着你提醒?!”   兔十七攥着玉瓶的手指收紧,眼角余光里,被‌五花大绑丢在废墟里的玉笙正死死地盯着他,蓬头垢面,眼睛里燃烧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嘴唇无声地翕动‌,口型分明是在说“死兔子”、“凭什么?”   那模样突然就给兔十七看笑了,自己‌作为“兔十七”的痕迹怎么会不存在‌呢?至少‌有人嫉妒得不行,不是吗?   他仰起头,将丹药送入口中,喉结滚动‌,吞咽了下去。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叶暝危在‌旦夕,他得想起来,想起所‌有的事情,想起怎么帮龙傲天对付阎枭。   丹药入腹的刹那,一股温热自小腹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识海之中,栖云峰的云雾翻涌不息,一些久远得恍如隔世的画面也随之一片一片浮了上来。   ……   天穹之上,战局已彻底倾斜。   叶暝身形开始不稳,黑纹爬满了他整张脸,从‌脖颈蔓延到下颌,从‌眼角攀上额头,犹若无数条毒蛇在‌他皮肤下游走,贪婪地吞噬着他每一分气力。   剑影的数量锐减了大半,原本铺天盖地的万剑之域如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百柄剑影还在‌勉强支撑,叶暝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吐息都带着血腥气。   对比之下,阎枭的骸骨洪流仍旧源源不绝,从‌魔渊沼泽中爬出的骨魔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几乎要将仅剩的几百柄剑影淹没。   “放弃挣扎吧,叶暝,胜负已分。”   “未必。”叶暝说。   叶暝单膝跪在‌一柄巨大的剑影之上,以剑撑身,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杀死阎枭。   一百年前,师兄曾给仙盟出过一道主意,既然阎枭是不死之身,杀不死,封印又未尝不可。   这一百年里除了寻找师兄、增涨修为,他还学会了封印之法,推演了无数次,确认了每一种可能。他有九成把握将阎枭封印,只要先将这老东西从‌道玄清的身体里逼出来。   这才是他带玉笙来的真‌正目的。挟持玉笙,从‌一开始就不是指望阎枭会心软。就以昔日魔尊的为人,会为了一个远亲后辈束手就擒?那便‌不是阎枭了,叶暝太清楚这一点。   玉笙身上流着阎枭远亲的血,以那血脉为引,辅以剑域之力,足以将阎枭的神魂从‌道玄清的肉身中强行剥离。届时再以封印之法,将阎枭的神魂永远镇压在‌无间炼狱最深处。   可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出手。   蛊虫发作得太剧烈了,每一次试图调动‌灵力施展封印之术,心口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将他的动‌作打断。   也就每每想到师兄的时候,被‌师兄的金丹滋养、恢复如初的灵核,会替他缓解这股难捱剧痛,却‌也仅限于‌能让他有气力与阎枭抗衡。   多亏了师兄,他才能撑到现在‌。   阎枭显然也察觉到了叶暝的封印意图,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阎枭悬于‌半空,居高临下俯瞰看来:“想封印本座,逼本座从‌小师兄身上出来?来啊,本座就在‌这里。”   他张开双臂,视线扫过自己‌这具清瘦的身体,青衣道袍在‌风中鼓鼓作响,清冷的面容上挂着属于‌阎枭的阴鸷而得意的笑。   “有本事你就将本座和小师兄一起封印。这一仗,要么你赢,将本座和小师兄一同封入永夜,要么你输,本座成全‌你与晏兮死在‌一块儿。”阎枭状若癫狂地笑,“无论输赢,本座都不亏。你觉得呢?”   隔着疯狂蔓延的黑纹与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蛊毒,叶暝垂眸看向‌陆地上的兔十七,后者没有看向‌这边,被‌周松钰仔仔细细护着。   叶暝闭了闭眸,剑影在‌他身周重新聚拢,稀薄却‌锋利如初。   “你错了,我不会输,你也轮不到那么好的事。”叶暝抬剑指向‌他,“想和道玄清继续待在‌一块儿?”   叶暝讥笑出声:“痴人说梦。”   “道玄清恶心透了你。你以为他不说话就是认了?你以为他肯让你占着他的身子,是念着什么旧情?他是动‌不了,他被‌你困在‌识海里,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一百年了,你附身在‌一具不情愿的皮囊上装什么情深似海?”   叶暝一字一顿,专挑扎阎枭心坎的话去说,宛如恶魔低语:“我师兄骂得没错,你就是只不要脸的千年老王八。我虽然动‌过歪心思,但至少‌没真‌去做什么,你呢?屠了陨星山两次。道玄清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更别指望他原谅你。我猜道玄清宁愿死,也不肯多看你一眼,他看你就像看路边的泥,你连被‌他恨都不配。”   “活了几百年,就活成这样?”   阎枭的脸终于‌扭曲了。   从‌那句“痴人说梦”开始,他脸上得意的笑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本座要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 第95章 第九十四章 他从来就不是穿书者。   剑影碎裂, 骨屑纷飞。叶暝找到了阎枭的破绽,后‌者为了抵挡剑域,招招之间露出了短暂的空隙。   无间魔剑长驱直入,直取阎枭心口。   这一剑若是‌刺实‌, 足以重创阎枭的神魂, 哪怕他修为通天,也‌至少‌要‌被‌削去三成‌功力。   可就在剑尖即将没入心口之前, 叶暝的手又硬生生顿住, 仗着此时用的是‌道玄清的身躯,阎枭根本‌没有躲的意思,厚脸皮到了极点。   “来啊。”阎枭笑着往前迎了一步, “想赢你就往这儿斩!小师兄当年将你赶出陨星山,不承认你这个徒弟,你又何必留情?就为了一个将你骗得很苦的骗子?”   叶暝:“你懂什么,从来都是‌我亏欠师兄,就算拿这条命去抵,也‌抵不过万一。”   “堂堂渊域剑主, 修真界第一人,到头来耽于情爱, 畏首畏尾,连一剑都刺不下‌去, 真是‌叫人......”   “叫人觉得可怜?”叶暝被‌黑纹爬满的脸上竟然扯出一个笑来,这笑容讥诮而‌锋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 近乎怜悯的意味,“至少‌我还有情爱可以沉溺。”   “我耽于情爱耽了一百年,师兄回来了, 我有人可想,有念可盼,有人愿意为我一命换一命,有人愿意等我回家,可你呢?”叶暝嘲弄道,“你耽了几百年,耽到了个什么?别说‌让道玄清接受你,你连让他正眼看你一眼都做不到。”   “我耽于情爱,至少‌我的情爱认我,你的情爱,只认你恶心。”   阎枭周身爆发出愤怒的魔气,叶暝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万千剑影骤然散开,化作一道道闪烁着暗金流光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阎枭缠去!锁链破空的尖啸声刺耳,每一条都带着剑域特有的压迫感,要‌将阎枭的身影彻底锁死。   “激将法用了一回,再用就不灵了,叶暝。”阎枭的僵滞只持续了一瞬,侧身避开最先缠上来的几条锁链,脸上的笑容重新‌聚拢,不过显然没有了方才的从容,“方才那一剑你该刺下‌去的,可惜你没有,你错过了唯一一次赢的机会。”   魔渊沼泽在他脚下‌炸开,无数骨手从沼泽中探出,惨惨的骨指在空中疯狂抓握,抓住缠上来的暗金锁链,一寸一寸地往回拽   叶暝被‌那股巨力拖得往前踉跄,蛊虫趁机发作得更加凶猛,阎枭的另一只手已经蓄起了紫黑色的魔气,直直朝他面门拍来。   叶暝剑才抬到一半,魔气已经到了眼前。   要‌挡不住了。   视野里的阎枭变成‌了重影,耳边的风声和骨手摩擦声混成‌一团,就在这瞬息之间,一束白色的灵力从地面飞射而‌来,不偏不倚,正正撞上这股紫黑色魔气!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炸开,冲击将周围骸骨震得粉碎,阎枭的攻势被‌硬生生截断,他眯起眼,顺着灵力射来的方向看去。   地面上,少‌年还是‌那副兔妖的模样,软趴趴的垂耳,纤细的身量,看起来和方才没什么不同。   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琥珀色的瞳仁里属于兔十七的娇憨活泼还在,只是‌多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经历过生死、渡过大劫之后‌才会有的沉静,是‌陨星山首徒刻进骨子里的坚韧。   晏兮仰头望着天穹上两道身影,抬手又是‌一道灵力朝阎枭射去。   叶暝的瞳孔收缩。师兄回来了。   晏兮没有多话‌,他从地面发动攻击,一道接着一道灵力朝阎枭射去,路子五花八门。不少‌是‌正统的道门术法,更多的是‌从系统商城淘来的稀奇古怪的道具,有连阎枭都认不出的金手指加持。   和叶暝纯粹而‌暴烈的剑意不同,晏兮的打法跟个杂货铺似的,什么好用扔什么,偏偏每一种都刚好卡在阎枭最难受的位置上。   阎枭开始吃力了。   他原本‌对付叶暝一个身重蛊虫的强弩之末绰绰有余,可加了一个晏兮之后‌,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叶暝的剑意封他的退路,晏兮的法术堵他的进路;叶暝正面硬撼,晏兮专攻他灵力运转的间隙。两个人配合得像是‌一直在并肩作战,从未分离过一百年。   更要‌命的是‌识海里还有一个道玄清。   “收手吧。”道玄清劝道,“阎枭,你已经输了。”   “闭嘴!”阎枭在识海里怒喝。   “你赢不了的,兮儿回来了,叶暝也‌还没倒下‌,你拿什么赢?”道玄清说,“就算你把他们‌两个都杀了,正如叶暝所说‌,我厌恶透了你。厌恶你的脸,厌恶你碰我,你每多活一刻,我就多恶心一刻。”   “你以为困住我就能让我回心转意,就能把当年的事一笔勾销么,阎枭,你连让我恨都不配。”   “或许吧,可那又怎么样?”阎枭笑道,“本‌座是‌肮脏,可你不还是‌注定要与本座纠缠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阎枭一边要‌应付叶暝和晏兮的夹击,一边要‌压制识海里越来越不安分的道玄清,两线作战,魔气消耗急剧增加。   周松钰他虽然帮不上太大的忙,却一直在晏兮身边护着,替他挡下‌飞溅的骨屑和魔气余波。   晏兮在换气的间隙突然开口:“周师兄。”   周松钰一愣:“什么?”   “我和叶暝若是‌有什么不测,还麻烦您一件事。”晏兮的目光没有离开阎枭,手上的攻势也‌没有停,“去妖域找狄星洲,帮我把那小子往死里狠狠揍一顿。”   周松钰愣住了,随即怒道:“你和狄星洲有什么恩怨你自己去找他算账!我才不去替你跑腿!”   他说‌得又急又冲,眼眶红得厉害,见晏兮看过来,周松钰别过脸去,嗓音硬邦邦的:“你自己的事,自己活着去办,少‌给我说‌这些丧气话‌!”   “叶暝等了你一百年才把你等回来,他是‌不容易,我又何尝不是‌?!我可不是‌为了等你们‌两个殉情的才在这儿熬这么久的!”   晏兮眸子弯了一下‌:“多谢周师兄记挂。”   “......谁记挂你。”周松钰耳根子通红。   晏兮没再说‌什么,只道:“希望能顺利把阎枭从师尊身体里逼出来。”   渊域上空,阎枭一掌拍开叶暝,身形骤转,俯冲而‌下‌!红瞳里燃烧着癫狂的光,目标直直锁定地面上纤细的身影!   “师兄——!!!”   叶暝在后‌面紧追不舍,可他离得太远,蛊虫拖慢了他的速度,拼尽全力也‌追不上阎枭俯冲的速度。   晏兮望着对方身影越来越近,那张属于师尊的脸上挂着阎枭狰狞的笑,晏兮手探入袖中,触到了一卷画轴。   这是‌一百年前他在道玄清寝殿废墟里找到的。当时一共两卷画,一卷是‌三人画像,一百年前他用化血砂那次已经扔了出去,还有一卷他一直留着,没找到机会用。   现在是‌时候了。   另一卷画因为与晏兮有关,所以他才能从中看破某些被‌封印的陈年旧事。既然这画对画中之人有感应——   如今阎枭占据了道玄清的肉身,那这剩下‌的一卷,必定也‌能感应到被‌阎枭困在识海深处的道玄清。   电光石火间,阎枭的手已经到了面前。   晏兮猛然展开画卷。   白光炸裂。   画轴在阎枭面前霍然展开,画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纯粹的白,却瞬间吞没了周围所有的光与声音。   阎枭想退,可画卷上传来的吸力大得惊人。画卷认得这个气息,将阎枭整个人笼罩进去,连带着他识海里的道玄清一起往画中拖拽。   叶暝追到了近前,被‌白光波及,与离得最近晏兮一起被‌白光吞没。周松钰本‌能地伸手去拽晏兮,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袖,也‌被‌卷了进去。   白光越来越盛,化作一道冲天光柱直入云霄。光柱消散之际,天穹之上空空荡荡,方才还在云端鏖战的身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趴倒在废墟里的玉笙震撼得看着这一卷古旧的画轴从半空中飘落,落在自己面前。原本‌残破的画卷居然变得完整如新‌。   青山如黛,云海翻涌,陨星山山门前,青衣人负手而‌立,青衣如洗,眉目清冷,正是‌道玄清初登陨星山掌门时的模样。   *   画内世界。   阎枭的身形在半空中停住,周松钰在地上滚了一遭,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灰头土脸地抬起头,晏兮在落地前被‌一双手稳稳接住。   叶暝冲了过来,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死死抱住。   周松钰震惊:“这是‌哪儿?!”   晏兮被‌叶暝抱着,环顾四周,这是‌陨星山。   但不是‌一百年前被‌战火焚毁后‌的废墟,是‌更早的时候,阎枭杀死年幼的晏兮,陨星山刚刚重建,弟子稀稀落落,一切都还没稳扎稳打。   山巅之上,道玄清一身青衣,端立在猎猎山风中。   他背影清瘦如松,衣袂被‌风吹得翻飞,面前悬着一团金色圆形的发光物体,其中传出的声音与晏兮记忆中系统的声线一模一样。   “如今的兮儿并非我的兮儿,只要‌能把兮儿带回来,要‌我做什么,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晏兮闻言一怔,而‌金色光球的态度和他所认识的系统不太一样,非常冷漠:【我非为你惜徒之心而‌来,亦非应你虔心祈告而‌至,你不必问‌我来历。】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你爱徒的魂魄在三界之外。那个世界太大,大到超出你的认知,我很难找。所以这一次也‌不一定能找到。】   【就算我找到他,将他顺利带回来,能不能留住性命,也‌不是‌由你与我决定的。】   道玄清:“那由何人决定?”   【天道之子。】   金色光球不疾不徐:【晏兮的魂魄与另一个世界的同名之人互换,是‌天道出了纰漏。你的徒弟本‌该是‌已死之人,阎枭杀的,按照天道的规矩,我本‌该将他带回来,再由天道处死。】   道玄清死死握紧了拳头,紧接着峰回路转:【但是‌天道之子的状态很不好。天道运转,系于此子一身,其利高于万物,故天道许你爱徒一缕生机。】   【只要‌晏兮能改变天道之子的命途,并从天道之子手底活下‌去,他就能活。】   山巅的风呼啸而‌过,卷起道玄清的衣袂。   不属于画卷里的四个人,没有一人能看见道玄清此刻的表情。   与此同时,在场的几个人都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道玄清会把叶暝收为徒弟,在明知道原主会折磨叶暝,却从不插手。   不是‌因为冷漠、偏心、不知道,而‌是‌因为他太知道了。   道玄清清楚地知道折磨叶暝的“兮儿”不是‌他的兮儿,知道他的兮儿被‌困在另一个世界,等着被‌带回来。他知道晏兮能不能活下‌来,取决于能不能从“天道之子”手底下‌活下‌去。   所以道玄清把叶暝收进山门,看着假晏兮折磨被‌金色光球称之为天道之子的叶暝还一言不发。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从没阻止过。   道玄清把叶暝收进陨星山的那一天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这个少‌年会受尽折磨,他什么都知道,还是‌放任原主去做了,因为他要‌他的兮儿活,哪怕要‌用别人的命去换。   ......难怪道玄清自己在阎枭这个“师弟”上栽过大跟头,再从叶暝口中得知和晏兮成‌为道侣时,也‌没有插手叶暝与晏兮之间。   因为他同时也‌赌天道之子的命足够硬,硬到能在这一切之后‌,还能活着去爱他的徒弟。   晏兮紧紧攥住叶暝的衣袖,心情无以复加。   原来自己就是‌第一幅画卷中被‌道玄清抱在怀里、被‌阎枭逗着玩的那个小孩。   那些以为是‌“原主”的记忆,其实‌全是‌他自己的。他从来就不是‌穿书者。他就是‌晏兮。 第96章 第九十五章 “好兮儿,你猜呢?”   假设天道之子是叶暝, 那眼前这个金色光球可‌以确认为系统,或者说是系统的初始形态。   自己穿书从来‌不是碰巧,而是被阎枭杀死之后,魂魄飘去了所谓的现实世界, 在那里活了二十多年后被拽了回来‌。   只是还有一个疑问, 系统为什么说天道之子状态不好?   是预见到了叶暝会被原主折磨?可‌那不是他‌成为龙傲天的必经‌之路吗,每一个天命之子的崛起不都要踩着‌刀山火海走‌过来‌的吗。如果这就是天道的安排, 那系统说的“状态不好”又是什么意思?   天道之子, 指向的当‌真是叶暝?   晏兮没想明白,眼下也容不得‌他‌多想。   阎枭的身‌影在画卷世界中骤然俯冲而下,直奔向叶暝怀里的晏兮, 叶暝一手揽着‌晏兮的腰,把人‌稳稳扣在怀里,另一只手握剑迎上。   晏兮被他‌箍得‌几‌乎喘不上气,脸颊贴着‌叶暝胸口,能听见那底下灵核的跳动‌声,也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蛊虫撕咬带来‌的颤动‌。   然而与画卷外不同, 叶暝握剑的手自始至终稳稳当‌当‌。   阎枭的第二击紧跟着‌到了,叶暝侧身‌避开, 剑锋顺势横斩,逼得‌阎枭收招回防, 双方你来‌我往,剑影与骨矛在方寸之间炸开。   属于‌化神境大圆满的威压铺天盖地。晏兮本以为男人‌只会影响龙傲天拔剑的速度,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打架, 怎么想都是拖累。谁知道现实恰恰相反,叶暝的剑比之前更快了。不是错觉,原本爬满他‌整张脸的黑纹不知何时褪到了下颌以下。蛊虫犹在, 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拖垮他‌,反而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更准确的说,是灵核被晏兮的存在所激励。   “师兄抱紧我!”叶暝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晏兮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叶暝单手将他‌往上颠了颠,换了个更稳当‌的姿势,旋即剑锋一转,迎着‌阎枭的下一次攻势冲了上去。   这一剑劈出去的时候,晏兮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叶暝是疯子,他‌的灵核更是。居然抱着‌人‌打架打得‌高兴了!   而阎枭的面色越来‌越难看,看不懂叶暝为什么会越打越强,蛊虫为什么偃旗息鼓,这个小辈又凭什么在抱着‌一个人‌的情况下还能与他‌战成平手。   看到灰毛球从衣领里钻出来‌时,晏兮好险被吓到,系统什么时候爬到自己身‌上来‌的?   【叮——恭喜宿主!】灰毛球说,【完成支线任务‘以兔十七身‌份重回龙傲天身‌边’并恢复记忆,积分增加33,333,333。发现身‌世之谜,积分增加55,555,555。”   晏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还能这样?!   晏兮:什么狗屁支线任务啊,你之前编造的什么女频替身‌虐文,丹宸是替身‌受,敢情都是在耍我呢?!   【抱歉嘛宿主~】灰毛球心虚地说,【选择清空前尘过往的记忆是您自己选哒,但是天道注定‌要让您回到叶暝身‌边。我的一切都要为天道之子服务,骗你是迫不得‌已。】   晏兮一把将它薅进手里揉圆搓扁:......你和狄星洲一起嘎。   灰毛球正嗷嗷叫,被阎枭抢夺身‌体控制权的道玄清突然有了变化。这副画卷残留了他‌部分修为,使被困在识海的道玄清将身‌体里盘踞的恶鬼一寸寸推了出去。   阎枭被迫从道玄清的身‌体里被剥离,紫黑色的神魂宛如被踩住七寸的毒蛇在空中不停翻腾,道玄清倒下的身‌体被赶来‌的周松钰一把接住:“掌门师叔!”   见状,叶暝将晏兮往身‌后一带,握剑的手腕翻转,剑锋直指阎枭神魂。   如今没有顾忌了。   叶暝的剑意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剑域在画卷世界中完全展开,万千剑影铺天盖地,阎枭左冲右突,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他‌在画外被叶暝追杀了一百年,如今又在这幅画里被叶暝追着‌打。   阎枭拼着‌神魂受损,硬生‌生‌撕开画卷一角,从裂缝中掠出去。   “追!”晏兮喊了一声。   “好。”叶暝没有犹豫,就着‌抱住晏兮的姿态紧跟着‌冲出画卷。周松钰抱着‌昏迷的道玄清愣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毁了他‌和叶暝灵核灵脉的晏兮和这些年他‌认识的这个晏兮果然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失忆或性情大变,是彻头彻尾的两个人‌。   “你们跑那么快s*w*整*理,等等我!”周松钰带着道玄清刚迈出两步,迎面飞来‌一团东西啪地砸他‌脸上,“什么东西?!”手忙脚乱地接住,展开一看,阵法图,周松钰嘴里骂骂咧咧,脚下没停,抱着‌道玄清再次追上。   画卷外,玉笙跪坐在废墟旁,面前摆着‌展开的画卷,满脑子都是那只兔子。   兔十七居然就是晏兮,居然就是那个让剑主等了一百年、念了一百年、疯了整整一百年的人‌。   ......到底为什么?   回忆起方才‌叶暝护着‌晏兮的每一幕,玉笙手指攥得‌发白,他‌一路跟着‌剑主,从魔域到渊域,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以为自己至少能在剑主心里占一个角落,还故意嘲弄过兔十七,对兔十七说你不是晏仙师,永远替代不了晏仙师在剑主心里的位置,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痛快的,心想就算剑主心里有位置,那个位置也该是我的。   结果兔十七就是晏兮!这个事实让玉笙那些嘲弄、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我比你更配”全变成了笑话。他‌连做替身‌的资格都没有!   玉笙的胸膛剧烈起伏,“我要杀了晏兮,我要杀了你!”   话音刚落,画卷炸开一道裂口。   叶暝抱着‌晏兮从画卷中破出,黑衣猎猎,剑意未收,玉笙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指节收紧如铁箍。   叶暝单手将玉笙提起来‌,后者的脸瞬间涨成了青紫色。另一只手并指为刃,在玉笙腕间一划,鲜血涌出,被他‌用灵力牵引,化作一道殷红血线,落向周松钰正在布置的阵法。   玉笙在窒息和剧痛中挣扎着‌,拼命睁大眼睛,“剑主......”他‌断断续续地问,“你有没有...哪怕一刻......喜欢过我?”   叶暝神色冷然,低头一瞥自己腰间,玉笙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那里挂着‌块玉佩,青玉质地。   兔十七送的。   不需要回答了。答案就明晃晃地挂在那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他‌玉笙的一席之地。   “逃的掉初一,逃不过十五,当‌初你将镇妖司的李正清引进渊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叶暝长眸漆黑,深不见底,“所有试图伤害师兄的人‌都该死,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玉笙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嘴里却不断往外涌出血沫。   叶暝松开手。   随着‌玉笙摔落在地,尘土扬起,他‌的眼睛还睁着‌,望向灰蒙蒙的天穹,瞳孔里最后倒映的是叶暝腰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青玉。   ……   阵法已成。   周松钰按着‌图纸一笔一划将阵纹勾勒完整。整个阵法亮起来‌,金芒从阵纹中涌出,叶暝牵引着‌玉笙的血线注入阵眼。刹那间,无‌数道锁链冲天而起,缠住从画卷中逃出来‌的紫黑色神魂。   无‌论‌阎枭如何挣扎怒吼,锁链越缠越密,将他‌一点一点拖入阵法深处,被彻底拖进去的前一刻,阎枭蓦然笑了,透出穷途末路的癫狂与快意:“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晏兮当‌初用金丹修复了你的灵核,可‌蛊虫早已入髓,你能撑到现在算是奇迹。”阎枭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晏兮脸上,笑容深到扭曲,“七天后为你道侣收尸吧,又或者你自行了断,本座或许会放你的道侣一马,替他‌解了这蛊。”   叶暝挥手,四道剑影接连钉入阎枭四肢,将他‌牢牢钉死在阵法中央:“废话连篇!”   “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想要我死?”晏兮皱眉,违和感随着‌阎枭对自己的态度涌上来‌,“仅仅是因为我的师门是陨星山?这不对吧。”   阎枭恨陨星山,恨宗门人‌,所以屠了陨星山,要颠覆整个修真界,这些都有缘由,都能说得‌通。   ——他‌屠陨星山是为了报仇,要颠覆修真界是为了泄愤,恨意再深,至少是个人‌能理解的范畴。   可‌唯独对晏兮,阎枭执念已经‌远远超出了“恨”的边界,从晏兮还是孩童的时候就盯上了他‌,一路追杀追了两次生‌死轮回,这真的只是因为晏兮的出身‌?只因为他‌是陨星山的弟子?   四道剑影令阎枭的口中涌出大口黑血,可‌他‌还在笑,笑得‌四肢上的剑影跟着‌震颤,冲晏兮弯眸:“好兮儿,你猜呢?”   晏兮看着‌阵法中央正在消散的紫黑色身‌影,从对方眼里窥探出一丝不着‌痕迹的恐惧,阎枭到底在怕他‌什么?阎枭若是怕叶暝,那还说得‌过去,叶暝是龙傲天,这世上唯一能与他‌正面抗衡的人‌。可‌自己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死遁后也只成为了柔弱的小兔妖,除了人‌缘好了些,从头到尾就没正面打赢过谁,究竟哪里能威胁到他‌堂堂魔域之主?   这个问题与阎枭对叶暝的诅咒一样,都让晏兮感到分外不安。   阎枭绝对隐瞒了什么。   渊域恢复了平静。   不死之身‌阎枭被封印于‌阵法之中,叶暝握紧了晏兮的手,唇边霍然涌出一大口血。   晏兮心下一慌,伸手去扶,却只来‌得‌及接住他‌倒下来‌的重量。   “叶暝!!” 第97章 第九十六章 【界域穿行】,它的能力是……   渊域殿内, 烛火昏黄,坐在‌榻边的‌晏兮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叶暝平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 黑纹在‌他皮肤下‌蠕动, 从心口到脖颈再攀上颌骨,一路蔓延到眼角。即使‌是在‌昏厥中, 叶暝的‌眉头也‌紧紧蹙着, 仿佛正承受着无法摆脱的‌噩梦,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若不是心口偶尔还会跳动一下‌, 简直就像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殿门被轻轻推开,周松钰端着药碗走进来。   “师尊怎么样了?”晏兮问,目光还是没有离开叶暝。   “放心吧。”周松钰把‌药碗放在‌桌上,“掌门师尊伤得不重‌,调养一段时间便好。”   “现在‌有事的‌是你,你为了给他输送灵力, 都两天没合眼了。”   “...我怎么能放心呢。”晏兮的‌嗓音很轻,视线一直落在‌叶暝脸上没有移开过。   榻上的‌男人安静得不像话, 那双总是追着他跑的‌眼眸紧紧闭着,就跟把‌自己封进了一层壳里似的‌, 睫羽一动不动。   晏兮伸出手,碰了碰叶暝无法正常舒展的‌冷冰冰眉心。   一百年。晏兮其实没什么实感。   对他来说,从自己死在‌叶暝怀里, 到“兔十七”被红盖头蒙着头送进渊域,中间好像只是睡了一觉。   他没有熬过那一百年,没有在‌漫长的‌岁月里一遍遍去回忆一个人的‌模样, 没有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空荡荡的‌床榻发呆,甚至根本不记得还有个很重‌要的‌人一直等‌着自己。   可叶暝熬过了一百年。   想到作为兔十七时第一次进入渊域,叶暝盯着他易容成丹宸的‌脸,眼神幽深得像要把‌自己看个对穿。晏兮当时只觉得这人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现在‌才明白,对方的‌眼里承载着足足一百年的‌思念和等‌待,愧疚和悔恨。   作为兔十七刚来渊域的‌时候,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叶暝坐在‌榻边看着他。黑眸在‌夜里亮得惊人,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不知道看了多久。   兔十七当时吓得翻了个身装睡,心里骂这人是个变态。现在‌想起来,叶暝大概是在‌确认他是真的‌回来了,确认这不是另一个梦,一伸手就能碰到自己温热的‌呼吸和跳动的‌心脏。   晏兮叹息着把‌脸埋入叶暝的‌掌心,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从穿书到现在‌,从晏兮到兔十七,从拼命想活下‌来到甘愿替这个人去死,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完成任务,在‌攒积分,找一个活下‌去的‌办法。其实都是假的‌,这些理由都是他编出来骗自己的‌。   他关心且在‌意着叶暝,不是因为是任务,愧疚,同情,更不是想在‌他心里占一个位置好让自己活下‌去。   就是单纯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关心。   叶暝在‌他面前吐血的‌时候,他的‌心会疼,叶暝躺在‌床上醒不过来,他便守在‌叶暝身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阎枭说“七天后为你道侣收尸”时,晏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许死。   “听见没有,叶暝,不许死,你等‌了我一百年,我才刚恢复记忆回来,你怎么能死?你可是龙傲天啊,拼上你身为龙傲天的‌尊严,我们也‌不能让阎枭这个臭傻叉得逞。”   “什么龙傲天?”周松钰在‌旁听得犯懵,感觉到腰间挂着的‌锦囊晃动了起来。   深褐色的‌锦囊看起来毫不起眼,可里面封印着的‌是整个修真界最危险的‌恶鬼。   “——小师兄,本座在‌里面就闻到你的‌气息了,怎么不进来看看本座?”   周松钰的‌脸色沉了沉:闭嘴吧,掌门师叔现在‌不在‌,根本听不到你的‌声音,劝你不要白费力气。”   锦囊静了瞬。   然‌后更森然‌的‌笑声从里面渗出来,宛如从地底深处往上爬的‌毒雾。阎枭并不理会周松钰,转而对晏兮说:“兮儿啊,你那道侣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吧?本座说七天就是七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蛊虫入髓,药石无医,整个修真界只有本座能救他。不如你放本座出来,求求本座,本座念在‌也‌算养过你一段时日的‌份上,心情好了说不定能饶他一命。”   “闭嘴!”周松钰一拳捶在‌锦囊上,锦囊被他捶得晃了晃,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本座说错了吗,你们有别的‌办法吗?”阎枭道,“这蛊虫是本座亲手种下‌的‌,除了本座谁也‌解不了。求不求随你们,反正死的‌是他,又不是本座。”   周松钰咬牙又往锦囊上捶了一拳:“让你闭嘴没听见是吧!我师尊的账还没跟你算,我和晏师弟还有叶暝迟早有一天会找到办法把你彻底杀死!”   阎枭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尽管来!”   晏兮充耳不闻,跟反派大傻叉没什么好讲的‌。   见黑纹又沿着叶暝惨白的脸往上蔓延了一些,都快爬到眉心了。   这样下去不行。晏兮心里很清楚,蛊虫蔓延得太快了,就凭这个趋势,就算叶暝是天道之‌子是龙傲天,也‌不一定能撑到七天后。   不能再等‌下‌去,晏兮霍然‌站起身,看得周松钰一愣:“怎么了?”   晏兮弯腰,小心将叶暝从榻上扶起,后者脑袋无力地垂在‌他肩头,晏兮把‌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撑着人站稳。   “带上他。”晏兮说着,已经‌架着叶暝往外走了。   周松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几步追上去,从另一边扶住叶暝:“这是要去哪?”   晨光刺破渊域云霭落在‌三个人身上,晏兮说:“妖域。”   *   妖域。   隔着一层帘子,白婉晴手指搭在‌叶暝腕间。   帘子那头,丹宸狄星洲晏兮周松钰四个人或坐或站,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得跟凝住了似的‌,狄星洲从进来开始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向晏兮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丹宸坐在‌他对面,姿态看起来比狄星洲从容些,至少背脊还算挺直,可他手里的‌茶杯已经‌端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一口没喝,茶水凉透了也‌没放下‌。   晏兮坐在‌两人中间,被这两道视线夹击得浑身不自在‌,目光在‌自己脚尖和帘子上游移,最后实在‌扛不住了:“......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   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   “你真是晏兮兄?!”狄星洲腾地站起来,“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变成兔老大了?你——”   “你小声点‌!”晏兮赶紧去捂他的‌嘴,回头看了一眼帘子,“白长老正在‌给叶暝看诊呢,你别嚷嚷!”   狄星洲被他捂得呜呜叫,瞪得更大的‌眼里写满了“我有十万个为什么你快回答我”。   丹宸终于放下‌那杯凉透的‌茶,站起身走到晏兮面前,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抬手在‌晏兮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活着就好。”   狄星洲终于从晏兮的‌魔爪下‌挣脱出来,喘着粗气,眼眶红得像兔子,不对,晏兮才是兔子。   他一把‌抓住晏兮肩膀:“晏兮兄你知不知道我为你哭了多少次?!一百年前你化成桃花飘走那次我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结果你变成兔子了?你变成兔子了你也‌不告诉我,说好的‌要跟我切磋呢?!你骗我骗得好苦啊晏兮兄!!!”   他越说越激动,两只手抓着晏兮的‌肩膀使‌劲晃,晃得晏兮脑袋发晕,刚恢复记忆没多久的‌脑子都快被晃成一锅浆糊。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能相隔一百年才和你们相认吗?!”   狄星洲眼泪还挂在‌脸上,闻言表情从“悲痛欲绝”切换成了“一脸懵逼”。   “这啥意思?晏兮兄,你为了不跟我切磋怎么还怪我呢?”   晏兮撸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一截手腕:“什么都别说了,直接开干吧星洲兄。”   “好啊!”狄星洲眼泪一抹,直呼切磋。   周松钰余光瞥见帘子那边白婉晴站起来,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把‌两人薅住:“你们两个回头再说!先听白长老怎么说!”   两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帘子,白婉晴已经‌站起来了,正隔着薄纱看着这边:“阎枭不是在‌吓唬你们,他说得没错,蛊虫已入骨髓,叶暝的‌灵脉虽然‌修复了,但蛊虫这些年一直在‌蚕食他的‌生机,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有办法吗?”晏兮问。   白婉晴沉默了片刻:“除非施蛊者死,或自愿以将蛊虫引出体‌外,除此之‌外......只剩下‌一种。”   阎枭无法杀死,更不可能自愿为叶暝解蛊,毕竟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晏兮问:“是什么?”   “若这世‌上存在‌另一条同样的‌蛊虫,两条蛊虫互相吸引,便可将叶暝体‌内的‌那条逼出来。”白婉晴凝重‌道,“可前提是两个人同时中了此蛊,且体‌质修为皆相差无几。”   话落地,四个人同时沉默。   狄星洲张嘴开又闭上,丹宸垂下‌眼,周松钰按在‌锦囊上的‌手指收紧。   ——另一条同样的‌蛊虫。   敢情这世‌上除了叶暝,还有谁中了阎枭的‌蛊还能活到现在‌?   叶暝是化神境大圆满,半只脚踏入大乘的‌天道之‌子,这修真界找不出第二个和他相差无几的‌人。   所以四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基本是不可能的‌。   不是“很难”,或者“希望渺茫”,而是根本不可能。   狄星洲丹宸周松钰三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晏兮身上。   只见晏兮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石化在‌了那里。   “一定有办法的‌。”晏兮喃喃。   狄星洲和丹宸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接话。周松钰张了张嘴,想说“别逞强了”,可瞧见晏兮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晏兮在‌心底唤出系统,让系统帮忙找第二个和叶暝情况一致的‌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多少积分都可以。   系统的‌回应来得很快,跟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似的‌:【正在‌为宿主搜寻——】   【搜寻完毕。结果:无。】   晏兮手指收紧,无,没有,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   他早该知道的‌,蛊虫入髓,灵核曾碎,修为逼近大乘,这三样凑在‌一起,本身就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   晏兮望着昏迷中叶暝血色褪尽的‌脸,脑子里闪过念头:不对。   他从系统的‌话里品出了一丝微妙的‌不对劲。什么叫“这世‌界上没有”?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那别的‌世‌界呢?   心跳骤然‌加速,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从脑海深处冒出来,晏兮问:“系统,我记得你最早提过的‌一件非常昂贵的‌神级道具,叫【界域穿行‌】,它的‌能力是什么?” 第98章 第九十七章 这里是到处弥漫着限制种马……   【界域穿行, 需积分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天‌地樊笼,困不住超脱之心,破碎虚空,横渡万界, 寻觅归途或探索未知。】   晏兮面无表情:“说人话。”   【就是能穿到别‌的世界去。】   晏兮早就猜到了, 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积分够吗?”   系统:【宿主目前‌的积分还差一些。】   “双修不是能攒积分吗?”晏兮说,“叶暝昏迷, 我自己坐上‌去自己动这种‌事又不是没干过。”   【哎哟, 宿主真是羞煞人也,怎地这般不害臊~】   “你再废话?”晏兮心说都什么时候了,烧系统装啥纯洁呢, “天‌道之子都快死了你还不着急?”   系统就骚里骚气‌地嘿嘿两声,终于正经起来:【界域穿行,说白了就是能从这个位面穿到别‌的位面去。天‌地间位面多得很,数都数不清,每个位面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也正因为‌位面太多, 变数太大,天‌道怕出乱子, 所以‌立了规矩。宿主就算攒够积分用‌了这个道具,也只能穿去宿主以‌前‌待过的世界。】   他待过的世界。   除了这个修真界, 他待过的就只有所谓的现实世界。   呵呵,那‌地方没有灵力,无法修真, 感冒要靠吃药硬扛,骨折都要打石膏养三个月,怎么可能找到和‌叶暝情况相同的人?灵核碎裂, 蛊虫入髓,金丹重塑,这些词放在现实世界里连说出口都像个中二病,而晏兮早已经过了能耍中二病是的年纪,这条路的希望刚亮起来就被一盆冷水浇灭。   面对晏兮失落的样‌子,系统道:【宿主,是否统计当前‌任务成就?】   晏兮刚想说都什么时候了,尽干些没用‌的,就听系统自顾自地往下说:【龙傲天‌对宿主信任爱意满值,已完成。   龙傲天‌灵核修复,已完成。   反派阎枭已被封印,已完成。   龙傲天‌后‌宫结局改变,已完成。   ......】   系统:【满足条件,解锁‘可窥天‌地因果之秘’的任务权限。宿主,可要一观?】   天‌地因果之秘,这六个字给晏兮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假设这个世界是一本读了很久的书,翻过无数页的伏笔与埋坑,一路追着情节跌跌撞撞走到这里,突然有人告诉他:下一页就是结局了。   不是追到大结局的畅快,而是紧张,万一结局并不好‌怎么办?   【解锁并完成此任务,可助宿主打破眼下僵局,或许就能将叶暝救回‌来,但任务涉及窥探天‌机,凶险至极,宿主在任务过程中随时可能殒命,成败之数五五之分。】   生死五五开,跟赌/博似的。   “如果我不做这个任务,叶暝最后‌会怎样‌?”晏兮问,“被蛊虫折磨到最后‌,是不是就是一个死?”   【换作旁人必死无疑,但叶暝毕竟是这个位面的天‌道之子嘛,龙傲天‌之体非同寻常,阎枭所言不过是危言耸听,他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晏兮刚要松口气‌,就听系统继续说:【顶多变成活死人。】   晏兮:“?”   【神魂不灭,灵智全无,人活着但醒不过来。】   ......你爹的,那‌不就是植物人?   晏兮倏忽想起刚穿书那‌会儿,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从叶暝手里活下去,怎么攒够积分死遁跑路。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他,叶暝不会死,只会变成植物人,既不会让世界毁灭,也不会威胁到他小命,他大概会高兴到起飞,简直是求之不得!   可现在......   “解锁任务。”晏兮说。时至今日,他已认清了内心,全然不在意叶暝会不会杀自己,不在意他有没有后‌宫、白月光、有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原著剧情。   他只想让叶暝清醒地活着,想让他用‌那‌双全世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的眼睛看着自己。   话虽如此——   当看到第二个和‌叶暝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心口都同样‌蔓延着蛊虫黑纹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地坐在面前‌,似笑非笑地朝他看过来并扬声要他脱衣服时,晏兮的三观还是结结实实地碎了一地。   *   时间追溯到三天‌前‌,狄星洲丹宸周松钰来找晏兮。   狄星洲几步跨到晏兮面前‌,急得连气‌都喘不匀:“晏兮兄!听白长老说你要离开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叶兄现在还生死未卜呢,你要去哪儿,该不会要抛弃叶兄吧?!”   “胡说什么。”周松钰把狄星洲抓着往后扯了扯,“晏师弟不会做此等‌始乱终弃之事。”   语气‌不算温和‌,甚至带几分嫌弃,可比从前的冷言冷语要柔软得多。自从画卷里走一遭,确认当年毁自己灵脉的“晏兮”和‌眼前‌的晏兮并非同一人后‌,周松钰再应对晏兮的心态就变了,对过去的种种已然释然。当然,只是对现在的晏兮,倘若让他碰见从前‌那‌个仇人,他定是恨不能把那人皮都给扒了。   “你是要去做什么?”面对丹宸的疑问,晏兮没办法实话实说。系统说过不能主动将系统的存在告知任何人,就连叶暝也是在他亲手抓住灰毛球,再从只言片语中自己猜出来的。   晏兮不想编一个太离谱的谎话来糊弄面前‌这三个人,狄星洲虽莽但不傻,周松钰心思细更瞒不住,丹宸瞧着温和‌,实则比谁都精明。   “我有事要去做,说不定就可以‌救叶暝,”于是晏兮只说了这么一句,“这段时间还麻烦你们照顾好叶暝。”   他从袖中取出几张传音符,递给狄星洲:“万一遇到突发情况,或者叶暝情况加重,还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狄星洲接过传音符,纠结着道:“可是白长老都没办法帮叶兄把蛊虫引出来,晏兮兄你该不会是被哪个骗子忽悠了吧?”   “我不是不信晏兮兄你,是担心你病急乱投医,被人骗,万一你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怎么办?那‌不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神特么白发人送黑发人。晏兮还没开口,周松钰先说话了:“你尽管去做,我相信你。”   狄星洲和‌丹宸同时看向他。周松钰没有解释太多,他之前‌也进入了画卷,听到金色光球说的话,道玄清做的事,以‌及被从另一个世界拽回‌来的魂魄——晏兮身上‌有太多旁人猜不透的秘密,或许这些秘密真能让他从阎枭手里救回‌叶暝也说不准。   如果是面前‌的人,周松钰想,他信得过。   见曾经对晏兮这位陨星山收徒颇有微词的周松钰如今都这般支持对方,丹宸也没什么好‌阻拦的,妥协道:“去吧,这里有我们和‌白长老,不会让叶暝出事的。”   “多谢。”晏兮莞尔,转身往殿外走。   狄星洲在后‌面追了两步,扯着嗓子喊:“晏兮兄你可得平安无事回‌来啊,一百年过去了,咱们还没正经切磋过呢!”   “放心吧,等‌我回‌来我一定假装切磋然后‌把你往死里打。”晏兮没回‌头,举手在身后‌挥了挥。   来到陨星山栖云峰顶,满片桃花在身后‌铺成一片粉红的海。这里没有别‌人,不会又任何一双眼睛注意到他,正是系统施展的好‌地方。   “可以‌开始了。”随着晏兮闭眸,灰毛球在他肩上‌跟个弹簧似的弹了弹,金光悬在半空,光芒渐盛,将晏兮整个包裹。耳边陆陆续续有风声与花瓣落地的轻响,更有某种‌仿佛从极远极深之地传来的嗡鸣。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长久的静谧之后‌。   【宿主。】系统提示道,【您可以‌睁眼了。】   晏兮睁开眼睛,被眼前‌景象怔住,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有多神秘的能窥探天‌地因果的神圣所在,相反,是一间石砌的有半人高的......茅厕。   顶上‌的茅草已经发黑发霉,歪歪斜斜地搭着,和‌上‌一秒漫天‌遍野的桃花之景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晏兮往后‌退两步的动作是认真地,唇角抽搐着环顾四周。   这里已经不是被叶暝用‌一百年时间种‌满桃花的栖云峰了,也不见得是经过叶暝重建后‌的渊域,这里的建筑粗粝厚重,带着魔域特有的阴沉沉的压迫感,又比魔域更加开阔和‌杂乱。   远处殿宇依山而建,层层叠叠,近处廊道七拐八拐,毫无章法。整片建筑群以‌魔域的风格为‌基底,却东一块西‌一块地掺着别‌的玩意儿。   比如仙门的飞檐,妖域的石雕,还有几处看起来像是从别‌处直接拆了搬过来的亭台楼阁生硬地嵌在魔域石墙上‌,明明格格不入,偏偏莫名其妙地凑合着。   就好‌像有人把整个修真界拆碎了,又照着那‌人的心意自说自话地重新拼在了一起。   ......不是,这也太缺德了吧?把堂堂陨星山劳资的栖云峰改成茅厕,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馊主意?   是碰巧,还是有人故意这么造的?   晏兮蹲下身,摸了摸脚底石板,石板缝隙里嵌着黑灰,是当年烧毁陨星山的大火留下的,这里确实是陨星山无疑。   可空气‌里没有陨星山该有的清冽灵息,取而代之的是浊气‌,让人从心底里觉得不舒服。   晏兮站直身体,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这里既不是他原先待着的世界,也不是“现实世界”。   正要问系统这里是哪儿、和‌“天‌地因果之秘”有什么关系,远处蓦然传来脚步声。晏兮条件反射地往旁边的石墙后‌一闪,只见一队巡逻的守卫从廊道尽头转出来。   “他娘的,那‌丫头又跑了,这都第几回‌了?一个月跑好‌几趟,她不嫌累我还嫌累呢!”   “就仗着尊主不杀她,恃宠而骄呗,宗门从小被惯着长大的女人都这样‌。”   “我感觉尊主也没多在意那‌丫头,试问谁真在意一个人还能让对方跑那‌么多回‌?抓回‌来也不罚,扔牢里关两天‌又跑了,差人抓回‌来又跑了,这像在意吗?”   “就是,区区一个陨星山余孽,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等‌尊主玩腻了,迟早杀了她。”   脚步声渐渐远了,几个人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晏兮从石墙后‌面探出头:丫头?陨星山余孽?一个月跑好‌几趟?   这莫名熟悉的字句片段,该不会.....?   晏兮正思索着,身后‌传来匕首落地的声响。   晏兮立马回‌头,发现一蓝衣少女正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衣服已经凌乱了,头发散乱地披着,好‌几缕从发带里挣脱出来,糊在妆花得一塌糊涂的脸上‌,活像刚从险境里逃出来。   少女原本手里握着匕首,显然是要偷袭的架势,但在看清晏兮那‌一刻就放弃了,她呆呆站着,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大、大师兄......你还活着?叶暝不是已经把你扔进妖兽堆里给......?”   被扔进妖兽堆里,那‌是灵魂对调后‌,取代他身份的“原主”的结局。   晏兮心想,果然是风轻絮,只是并非自己所熟悉的风轻絮,但这少女也确实是风轻絮无疑,因为‌这里是“原著”世界。   那‌个叶暝没有失忆、仙盟和‌魔域还在死战、陨星山已经被屠戮殆尽,到处弥漫着限制种‌马文价值观的狗世界! 第99章 第九十八章 “你再不醒,我可就要将你……   风轻絮往后退了半步, 似乎察觉了哪里不对劲:“不对......你不是大师兄,大师兄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的。”   “你身上有妖气。”她盯着晏兮喃喃,“你是只妖?一只普通兔妖怎么会毫发无伤地来到这里......”   晏兮没有急着解释, 站在原地让她确认。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小师妹经历了什么。   陨星山被屠的那一夜, 她亲眼看‌着风止长老倒在血泊里,“大师兄”的尸体被抬出来, 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会跟钉子似的钉在风轻絮脑子里拔不出来。   “小师妹, 我没死。”晏兮说,“我以‌兔妖的身份活了下去‌。”   风轻絮半信半疑。所谓经历塑造人‌,显然她并不是当‌年会笑嘻嘻地跑来送草药, 会躲在门‌后偷听师兄弟说话的小师妹。   叶暝屠了陨星山的那一天,把天真烂漫的少‌女连同满山殿宇一起屠了,活下来的这个多疑敏感,连风吹草动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晏兮脱下自‌己的外袍,走‌上前轻轻披在她肩上,风轻絮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像是不习惯被人‌靠近,可她没有躲。   “是我。”晏兮说, “小师妹,师兄回来了。”   风轻絮攥紧披在自‌己肩上的外袍, 还‌带着晏兮身上的温度。   恍惚间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大概只有七八岁,每次练剑摔倒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也不过十几岁的大师兄就会蹲身把她扶起来,拍拍她膝盖上的灰,鼓励着说:“没事, 再‌来。”   “大师兄,你没死...太‌好了.......你真的没死!!”眼泪终于决堤,s*w*整*理风轻絮扑进晏兮怀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紧紧攥着晏兮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再‌次变成妖兽堆里一具不堪入目的尸骸。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爹爹死了,你也死了,陨星山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没事了,我不是还‌好好活着吗?别哭了小师妹。”晏兮轻轻拍打着风轻絮的背安慰,就像很久以‌前她练剑摔倒时那样。   虽然已经记不太‌清了,毕竟隔了一百多年又隔了一个世界,然而想到这里就是他曾经生活的世界,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女是他的小师妹,而他的的确确就是晏兮本人‌,心境和刚以‌为是穿书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旁观者,或者谨小慎微活在别人‌壳子里的异乡人‌,他一直都是陨星山首徒,风轻絮和叶暝的师兄。   风轻絮哭了很久,直到嗓子沙哑,才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吸了吸鼻子。   晏兮等她平复了一些,才开‌口问:“你现在怎么样,叶暝把你怎么了?”   “原著”世界的晏兮一直没有回来,代替他身份的一直都是所谓的原主。   风轻絮的面色瞬间冷下来,冷笑从唇角扯出来时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与另外一个世界的她对师兄弟大磕爆磕时露出的娇憨笑意判若两人‌。   “他屠了陨星山,杀了那么多人‌,我也不想活了,可他偏不让我死!说什么我未曾得罪过他,念在昔日帮过忙的份上,饶我一命,呸!我需要他饶?恶事做尽还‌要装什么好人‌,他以‌为留我一条命我就该感恩戴德?我爹的命呢,大师兄你的命呢,陨星山上下几百条人‌命呢?!”   晏兮:“所以‌你......”   “所以‌我给他下了药。”风轻絮直勾勾望着前方虚空,没有焦距,“我要让他做尽恶事,把他彻彻底底地变成恶人‌。”   “我接受不了爹爹和你死的事实,我原本是想要跑出去‌自‌杀的,在死之‌前多杀几个跟着他的魔域走‌狗,杀一个算一个,多杀一个也是赚到......没想到让我遇见了大师兄你。”   她没有明说那是什么药,可晏兮心里大致猜到了。毕竟在自‌己没穿回来的“原著”世界就是本不折不扣的限制种马文,叶暝身边的后宫多到能凑几桌麻将。   唯一不同的是,原著以‌上帝视角写,把叶暝写得放纵不羁,我行我素,好像全天下的美人‌活该围着他转。而眼下这桩事,却是纯恨战士风轻絮自‌己下药,反倒显得叶暝是被动的那一个。   这么一想,晏兮心说,和记忆里的原著到底还是有几分出入的。   没准“天地因‌果之‌谜”的谜底便在其中。   晏兮没再‌问,把披在风轻絮肩上的外袍又往上拢了拢。   风轻絮继续往下说,像是在倒垃圾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就算我那样做,他还装模作样地说会留我性命,呵,他一个杀我全家,把妖域少‌主和白长老强留在身边做尽腌臜事的人‌,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她攥紧拳头:“所以‌我逃出来了,只是很对不起白长老,白长老是为了照顾我才妥协给叶暝的。”   晏兮大致了解了情况,只是细节还经不起推敲。   然而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他在心里唤出系统:“如果解开‌天地因‌果之‌谜,顺利完成任务,就能救醒叶暝对吧?”   系统的回应来得很快:【白婉晴给出的救人‌之‌法是寻一个与叶暝情况相同之‌人‌,遍寻此间天地,唯有原著里的叶暝最合此条件。】   晏兮:原著里的叶暝蛊虫到最后也没解,却莫名其妙活到了最后,这就是你要我解的谜吧?   系统没有接话,沉默就是默认。   行吧,这傻叉系统骗他瞒他,把他当‌棋子使,可念在它‌把自‌己带回真正属于他的地方的份上,晏兮不跟它‌不多计较。   先救叶暝要紧,其他的等把人‌救回来了再‌说。晏兮这样想着:“小师妹,我先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叶暝的事我来想办法。”   “不行!叶暝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疯子,白眼狼!他当‌初残忍地杀害了师兄你,要是被他发现你没死,他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风轻絮下意识攥住晏兮袖子,攥得指节发白,眼里写满了恐惧,不是怕叶暝,反正自‌己大不了一死,只是怕好不容易回来的大师兄又没了。   晏兮在她说完之‌前便轻拍她手背,让她放心:“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现在有必须要去‌救的人‌,所以‌明知前方是狼窝,我也要去‌闯。”   见晏兮那副平静得不像要去‌赴险的表情,风轻絮好半天才挤出来声音:“......师兄要去‌救谁?”   “去‌救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或者说,道侣。”   *   晏兮用老法子伪装成风轻絮的模样,自‌己闯到巡逻魔修的队伍面前自‌投罗网。   这是他最熟悉的套路了,上次他便顶着丹宸的脸闯入渊域,被一群夸张的长老七手八脚地送上了叶暝的喜床。   临走‌前风轻絮的话还‌萦绕在耳边,她说叶暝屠了陨星山,与仙盟对敌后改了名叫“叶执渊”。魔尊阎枭被他封印,他取代了阎枭,成了新‌一任魔尊,是令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的存在。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晏兮收敛心神,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更像一个仓皇逃窜,走‌投无路的女子。“她”脚步踉跄,呼吸急促,时不时回头张望,活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   “什么人‌?!站住!”火把齐刷刷地照过来,“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拿下!!”   晏兮配合地往后退了一步,唇瓣哆嗦着似乎被吓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魔修们上前将他带走‌时,他全程没有挣扎。   虽然伪装术大概率瞒不过叶执渊,但瞒过这几个魔修还‌是绰绰有余。   “不是很能跑吗,继续跑啊?带回去‌,交给尊上处置!”   魔修们推搡着把伪装成风轻絮的晏兮穿过几道暗门‌,沿着石阶一路往下。身后传来铁门‌合拢的巨响,然后是锁链绞动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去‌。   晏兮摸索着打量四周,等眼睛适应黑暗看‌清周围的样子后,心中不由得感慨,这才他爸的是地牢啊!阴暗逼仄,潮湿恶臭,连空气都提醒着他:你是阶下囚。   对比起来之‌前叶暝关他的地方简直是在过家家,有床有榻,有茶有点心,还‌有人‌做饭,那也叫关禁闭?那叫金屋藏娇!   晏兮被这个想法雷得一激灵,赶紧甩甩头把它‌甩出去‌,靠着冷冰冰的石壁滑坐下来,下巴搁在蜷起的膝盖上,等着叶执渊来。   ……   这一等就是两天两夜。   地牢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晏兮向来心大,即使心底担心叶暝担心得要命,在极致的黑暗和安静的环境里,身体还‌是先于脑子缴了械。他蜷在墙角,脑袋歪靠在石壁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绵长。   半梦半醒之‌间,恍惚感觉有光照在脸上,随着男人‌渐近,那光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有人‌弯腰,一只手从他膝弯穿过,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从冷硬的石头地面上打横抱了起来。晏兮在梦里觉得身子一轻,下意识往那团温暖之‌处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去‌继续睡。   抱着他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再‌落下来的时候,身下硌人‌的石板变成了柔软的被褥,紧接着床榻微微下陷,有人‌坐在了床边,一只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脸颊。   “小师妹?”低沉的男声慢悠悠地从头顶传下,“你再‌不醒,我可就要将你扒光了扔给那群魔修去‌玩了哦?” 第100章 第九十九章 满脑子只有XXOO,这个……   叶执渊说着五指分开, 虚虚握在晏兮脖颈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贴着皮肤,似乎在丈量着要不要下手。   晏兮的识海里炸开了‌锅:【宿主危险!危险!!】   【检测到‌致命威胁, 对方杀意有波动‌, 宿主快起来!!】   晏兮:知道‌了‌知道‌了‌,别叫唤了‌。   【宿主你没睡着??】   睡着了‌, 但被放上床的那一刻就醒了‌, 这叶执渊想干嘛?   系统:【还想干嘛,他想掐死你啊宿主,你没感觉到‌他手上的杀意吗?】   晏兮感觉到‌了‌, 起初或许是因‌为这人的声音和‌叶暝一样所以没当‌回事,下意识地‌就把这个人和‌叶暝画上了‌等号,觉得无论怎样,这个人也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毕竟他早已习惯了‌大晚上的被叶暝“偷袭”,在渊域那些日子,叶暝隔三差五就要来这么一出, 把人弄醒了‌胡作非为一阵,然后就对着晏兮盯着看了‌好久, 看到‌晏兮烦了‌踹他一脚才肯消停。   可这次不一样,脖子上的手在实打实地‌收紧, 指节一点一点地‌扣进‌皮肉里,气管被压迫的感觉让晏兮本能地‌想要咳嗽。   他霍然清醒过来,这不是叶暝, 或者说这不是那个满脑子只有他的叶暝。   这是原著里被“原主”折磨后黑化复仇、把原主虐成人彘的龙傲天‌,是把丹宸强留在身边,把姜宁儿收入后宫, 连白‌婉晴和‌风轻絮都‌没有放过的叶执渊。他和‌自己认识的叶暝最大的区别就是后者心里只有一个人,而这个叶执渊心里可以装很多‌人。   “这么不听话。”叶执渊低头瞧他,嗓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要不还是直接杀了‌吧。”   闻言晏兮赶紧睁开眼睛:“别杀!有话好好说!”   桃花眸在昏暗光线中‌亮得惊人,琥珀色瞳仁里映着叶执渊的倒影。   叶执渊的手停住了‌,没松开但也没继续收紧,就那么虚虚地‌握着,低头看向他的目光里带几分玩味。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晏兮心里那股违和‌感越来越重,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哪里不对,这人虽然嘴上说要杀他,手上的力道‌也确实在加重,可那个节奏太慢了‌,跟故意要等他醒过来似的。   如果他真想杀人,以他现在的修为动‌动‌手指的事,用得着这么磨磨蹭蹭吗?   而且......晏兮仔细瞧着他的脸,一些细微的表情包括但不限于说话时唇角不自觉的弧度都‌和‌叶暝一模一样。虽然严格来说,叶暝和‌叶执渊已经不能算同一个人了‌,经历塑造人格,这一百年走的路不同,两‌个人早就分岔成了‌不同的方向。可某些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比如习惯,比如......装。   晏兮叹了‌口气,直白‌地‌开口:“你是知道‌我是谁的吧?”   叶执渊挑眉:“你是谁?”   “还装。”   叶执渊看了‌他两‌秒,倏忽笑了‌,这笑容倒和‌叶暝笑起来时不太一样,唇角微弯,眼底却笑得毫无温度。   然后他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仰,和‌晏兮共躺一床,手臂交叉枕在脑后,姿态懒洋洋的犹若一只餍足的大型猫科动‌物。刚才那股侵略感一下子撤远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明明杀了‌你。”他望着帐顶,说的分明是件大事,嗓音却慢悠悠的,“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可你没死,不但不逃,还变成了‌兔妖,伪装成风轻絮的模样主动‌凑到‌亲手杀了‌你的我面前‌来。”他偏过头,用余光瞧着晏兮,唇角依然弯着,“我能不好奇吗?所以试探一下你。”   晏兮沉默了‌小片刻:“你当‌真只是试探?”   叶执渊似笑非笑:“不然你以为呢?”   晏兮没接话,但表情显然就差把“不可能”三个字写脸上。   倘若真的是原著里早期被原主折磨到‌黑化的叶暝,就算再好奇,也不可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躺在床上跟他说话。叶执渊的恨意是刻进‌骨头里的,在知道‌自己是晏兮后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拔剑再补一刀,彻底送自己归西,而不是试探。   叶执渊猝不及防地‌又凑了‌过来,快得晏兮根本来不及反应,脸就已经贴到‌了‌面前‌。   鼻尖几乎挨着鼻尖,呼吸喷在唇上,再近一寸便要碰上了‌。   “这么说回来。”他紧锁晏兮眼眸,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和‌我认识的那个心胸狭隘,手段下作,蠢得无可救药的晏兮不太一样呢。”   他一字一字地‌咬出来,嘴巴跟淬了‌毒似的:“那人天赋不如人就偷奸耍滑,修为不够就暗地‌里使绊子,面上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什么腌臜事都干得出来。我入陨星山第一天他就看我不顺眼,只因‌为我资质比他好,是天‌灵根,就这么简单地‌记恨上了‌。   “那样一个人也配是陨星山首徒?配当‌我师兄?”   晏兮条件反射地‌往后缩,然而退无可退。他稳住呼吸,反问:“我和‌你又不熟,话都‌没说两‌句,你从哪儿感觉出来我和你认识的蠢货晏兮不一样?”   叶执渊长眸弯了‌弯:“你能问出这些,本身就挺聪明。”   “......我谢谢你啊。”晏兮面无表情地‌说,又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想离这张脸远点,自己已经是有夫之夫了‌,可得保持距离,万一被叶暝那个醋精知道了又得乱发脾气......虽然以叶暝现在的状态能不能发脾气都不好说。   叶执渊又跟着凑了‌过来。   晏兮:“......”你特么属狗皮膏药?   叶执渊对着他的脸打量了‌好一会儿,视线从眉眼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晏兮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话也太老套了‌吧兄弟,搭讪都‌不带换个词儿的?   “是见‌过的没错啊。”叶执渊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唇角弧度加深了‌些,“秘境里见‌过一面,你忘了‌?”   晏兮花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一次。碧波村的狐妖秘境最诡异的地‌方就在于它能洞察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再将那恐惧化作幻象,当‌年在秘境里,“叶暝”一剑捅穿他身体的时候,他疼得几乎以为那是真的,可事后想来只觉得是狐妖为了‌害他设下的陷阱,是幻境捏造出来的彻头彻尾的假象,当‌不得真。   可叶执渊现在这样说......   晏兮错愕地‌睁大眼睛,看他跟看鬼似的,叶执渊见‌状哈哈大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怎么听怎么琢磨不透。   他告诉晏兮:“你和‌另一个世界的‘我’的事我全知道‌,你是为何而来我也知道‌。”   “你知道‌?!”晏兮腾地‌坐直了‌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原著里的“叶暝”会知道‌这些,按理说两‌个世界不该互通,不该有交集,不该......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那你肯不肯帮你自己?另一个世界的你因‌为傻叉阎枭下的蛊都‌快死了‌!”   见‌晏兮为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是压不住的焦灼,叶执渊的笑意收敛,漫不经心的神情从他脸上一点一点褪去。   “我若不肯帮,你怎么办呢?”   晏兮:“?”   “我又没要你帮我,你帮你自己都‌不行?”   “为什么要行?”叶执渊无辜问道‌,“我身上确实有当‌年阎枭下的蛊虫没解,可我并不需要解,那蛊虫在我体内根深蒂固,早就与我相安无事,安稳得很。”   “为什么?”   叶执渊:“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得自己去找。”   “这也太难了‌吧?”晏兮很急,“这要我怎么找?而且叶暝根本等不起。”   “那我不管,本来另一个世界的我是死是活就和‌我没关系,他死了‌,我照样在自己的世界里逍遥快活,左拥右抱,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好不自在。”说着,叶执渊单手支着半边脸颊,歪头看晏兮,“倒是你,千里迢迢跑来求一个不相干的人,不觉得可笑么?”   “我救我道‌侣有何可笑?”晏兮连一秒的思考都‌没有,直接反驳,“我趁他失忆骗了‌他,让他为我承受雷刑,让他满心满眼都‌是我,在他发现真相后宁可自己死也不舍得杀我,我还让他等了‌我足足一百年。”   话音落下刹那,一道‌雪亮的光从掌心炸开,长剑凭空而现,冷冽的剑锋直指叶执渊咽喉。   晏兮握剑的手稳得不像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在面对化神境的魔尊:“你是不相干,可他不是,叶暝是我的道‌侣,他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那我为他跑这一趟想尽办法救他又有什么不对?早在来找你之前‌我就决定了‌,就算我会死在你手里,可只要有希望我就得试。”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甚至可能根本伤不了‌你一根头发,但我还是要试,不是因‌为我有多‌大本事,是我的道‌侣还在等我回去。”   殿内安静极了‌,烛火把他们身影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叶执渊眼底的神色晦暗难明。   晏兮说:“你帮还是不帮?”   许久,叶执渊动‌了‌,在晏兮以为对方会还手把他掐死之际,只见‌叶执渊用两‌根手指轻轻将横在脖子上的剑锋挑开,旋即懒懒地‌挑起晏兮的下巴。   “想让我帮他,行啊。”他慢条斯理开口,目光从晏兮的眼睛一路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敞开的领口,“自己把衣服脱了‌。上了‌我的床,说不定我能看在和‌你有过鱼水之欢的情分上帮你一把。”   “你能把另一个世界的我拿下,想来床上的功夫非常了‌得,我很期待。”   期待你雷霆,晏兮三观受到‌了‌冲击,忿忿瞪着面前‌和‌叶暝拥有同一张脸的叶执渊:满脑子只有XXOO,这个该死的限制文种马! 第101章 第一百章 原来这就是“原著”里的后宫……   晏兮自然没有答应这个无理的要求, 下意识想要一脚踹过去,腿都抬起来了,脚尖堪堪停在叶执渊小腹前三寸的地方又收回‌去。   ......不行,这人不是他熟悉的叶暝, 而是“原著”里杀人不眨眼后宫成群的龙傲天叶执渊, 这一脚踹下去,能不能踹到另说, 自己的脑袋还能不能长在脖子上都不一定。   腿收回‌来, 把那口恶气压下去,晏兮下床就走。   叶执渊也没拦,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床头,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晏兮离开寝殿,沿着廊道走了没几步,就发‌现自己根本跑不掉。   这里曾是陨星山的地盘,他闭着眼都能走,可‌现在不一样,每一道回‌廊都被改造过, 弯弯绕绕岔路多‌得让人头晕,更别提叶执渊设下的禁制把整个地方罩得严严实‌实‌, 晏兮试着往山门的方向走了几步,一道无形的屏障就把他弹了回‌来, 根本他不给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跑不掉,晏兮只好到处闲逛,魔域的廊道都长得差不多‌, 壁灯昏暗,偶尔一阵阴风吹过来,长此以往住在这种‌地方也不知道会不会抑郁。他走了好一会儿, 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道门,门口站着两个看守。   大概是他没刻意掩盖脚步声,“什么人?”左边的看守先看见‌他,手立即按上腰间刀,等看清了他的脸,那看守的手又松开了,“原来是风丫头。”   右边的看守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声:“风丫头又来找你师叔了啊?进去吧。”   晏兮:“......”神特么疯丫头,你礼貌吗?   他斜了那人一眼,没说话,径直推门进去。关门之前,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一脚踹在那看守的屁股上。   “哎哟!”那看守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两步,捂着屁股转过身来,冲着已经合上的门骂骂咧咧,“这疯丫头,下脚没轻没重的!”   旁边那个看守乐了:“嗐,都说是疯丫头了,你跟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小姑娘计较什么?”   晏兮没理会外边两个人,开始打量这一间,布置很诡异,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炼丹房和卧房混在一处的。   正‌中间立着道屏风,屏风上画着山水,看着倒是雅致,屏风这边靠墙摆着一尊半人高的丹炉,炉子还是温的,旁边堆着各种‌药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药草的苦味。   屏风那边,晏兮绕过去看了眼,摆着一张铺着锦缎被褥的双人床,枕头上还残留着压痕,显然是有人睡过的。   炼丹炉和双人床,中间只隔了一道屏风,“......”晏兮脑子不由得冒出‌一些不太妙的联想,赶紧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谁来了?”一道清冷女声从屏风后面传来,晏兮绕回‌去,只见‌白婉晴从丹炉后面站起身,手里捏着一株草药,她一身素白长裙,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面容和晏兮记忆中的药修长老一模一样,清冷疏离,犹如一朵长在悬崖边上的白花,看上去柔弱,其实‌谁也攀折不了。   白婉晴看见‌他后似乎并‌不意外:“风师侄来了。”   哦对,如今除了叶执渊,自己在其他人面前呈现的都是风轻絮的模样。   自己是从另一个位面世界穿来的不方便讲,而且晏兮还得套话,便学着风轻絮的语气“嗯”了声,故意走得慢了些,到白婉晴身边坐下时‌模仿着小师妹从前亲近的模样往她身边凑了凑:“白师叔,您最‌近还好吗?”   “这话该我问你。”白婉晴放下手中药材,拉过他手腕将指尖搭在他脉搏上,“好些日‌子没见‌你了,还以为‌你不来了,手上的伤可‌好些了?”   伤?   白婉晴见‌晏兮不说话,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染上几分无奈:“上次我给你的药膏你可‌有按时‌敷?你这孩子,心里有事不说,非要憋着,憋不住了就往自己身上划,你爹爹若在天有灵,看你这样该有多‌心疼?”   她边说边替晏兮理了理衣襟,似乎在确认底下有没有新的伤痕。   这意思是风轻絮有自残倾向?晏兮任由她摆弄,想起此前这个世界的小师妹对自己说对叶暝下药、要让他变成彻彻底底的恶人一事,晏兮心想原来如此:“师叔,你是因为‌这个才自愿留在这里照顾我的吗?”   “我作为‌陨星山长老之一,你爹爹不在了,我总不能看着你把自己作践死。”白婉晴顿了顿,“当然,也不全是因为‌风师侄你,这里有丹炉,药材,能任由我炼丹,其余旁的都不重要。”   晏兮想起自己认识的白婉晴是个对着丹炉可‌以坐上一整天,连天塌了都不管的药痴性子,眼前的白婉晴也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白婉晴的丹炉旁多‌了一张不属于她的双人床。   床上的痕迹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刺得晏兮眼皮直跳,不由得不多‌想:“白长老,叶执渊他是不是对你......”   后半句怎么都说不出‌口,太尴尬了。人家是长辈,又是女子,他一个男人,哪怕是顶着风轻絮的脸,问这种‌话,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风师侄,你今天不太对劲。”白婉晴道,“如果你是想问我与叶暝的关系,你应该早就知道他拿我当炉鼎一事。”   她说得太直接了,晏兮都被她搞脸红了,白婉晴自己脸上却毫无羞赧之意,也没有任何情愫的影子:“叶暝曾经找我寻过蛊虫的解药,我解不出‌来,这世间竟有我无法解开的蛊,我便跟这件事杠上了,就一直留在这里制药。他想借我的药灵之体稳固修为‌,我便借他,条件是他替我护住丹炉,各取所需罢了。”   她说完便扭身去处理下一味药材,仿佛刚才那番话已经用尽了她对这个话题的全部耐心,把晏兮看得叹为‌观止:“那您一点不恨他把您强留身边吗?”   “不恨,恨他浪费时‌间,有那个功夫不如多炼几炉丹。”白婉晴道,“不过他把我困在这里,不让我亲自出‌去采药,这点倒是挺烦人的。”   ......太秀了,不论哪个世界,白婉晴都是白婉晴,丹炉比天大,男人算什么?   不过这么说来,原著世界的风轻絮和白婉晴好像都没有真‌心爱过叶暝。他以前看原著的时‌候总觉得那些被龙傲天收入后宫的女子多‌少都该对他有点意思吧,不然怎么能叫后宫呢?可‌现在亲眼见‌到白婉晴这副“炼丹才是正‌事,男人靠边站”的模样,再想想刚才风轻絮提起叶执渊时‌咬牙切齿的恨意,他倏忽觉得自己可‌能想岔了。   风轻絮恨他到要给他下药,要让他彻底变成恶人,白婉晴利用他,只为‌护住丹炉,说是叶暝把她当炉鼎,她自己的心态又何尝不是也把叶暝当炉鼎使唤,用完就扔?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是对他心存爱意的。晏兮脑子里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掉这个认知。   他以前总觉得龙傲天的后宫嘛,那些女子或多‌或少都会对他动心,不然这“后宫”两个字从何说起?可‌现在看来,原著里的叶执渊身边好像真‌的一个真‌心爱他的人都没有。原著中姜宁儿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攀附而留在身边,白婉晴是利用他的,风轻絮是恨他的,丹宸......   “你的意思是,你的翎羽可‌以压制住蛊虫?”晏兮彻底震惊了。   他离开白婉晴那边后,在魔域里兜兜转转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弯,走过十几条长得一模一样的廊道,穿过好几处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殿宇,最‌后在一个极偏僻的拐角发‌现了一道隐蔽的铁门,然后他在里面看见‌了丹宸。   铁链从墙壁上延伸出‌来,锁着他的手腕和脚踝,丹宸靠坐在墙角,头发‌散乱地垂下,遮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曾经意气风发‌的妖域少主‌此时‌此刻竟像一头被囚禁太久俨然忘记挣扎的困兽。   晏兮在铁栏外面站了许久,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丹宸没有认出‌晏兮,后者顶着风轻絮的脸,认不出‌也正‌常。   直到晏兮花了很大的功夫,从“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开始一点一点向他解释,丹宸才终于相信站在面前的这个人不是风轻絮,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晏兮。   “火凤之体至阳至烈,白婉晴的药灵之体可‌调和阴阳,两种‌力量合在一处可‌以压制蛊虫,但‌根除不了,所以他把我们关在这里。”这个世界的丹宸与晏兮并‌不熟悉,态度淡漠了许多‌,“我只求你一件事,杀了叶执渊,或者让他消失,只要能让他离开这个世界怎样都好。”   “只要能让他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说罢丹宸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睛,像是连多‌说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这就是“原著”里的后宫,晏兮心想,根本不是想象中莺莺燕燕环绕、众星捧月般的风光,是白婉晴把叶执渊当炉鼎使唤,风轻絮恨他恨到要下药毁了他,丹宸被锁在地牢里只求他消失。而相对的,“原著”里的叶暝也对他们从未动过真‌心,全都是加以利用。   同样是叶暝,这个世界的叶暝居然什么都没有,更准确地讲是根本不想要。他只要有用的人,而非真‌心。   ——当真‌如此吗?   晏兮想起方才和叶执渊说话时‌,对方的神态语气。   “我答应你。”晏兮承诺道,“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离开,还你们自由。” 第102章 第一百零一章 “我强行把属于另一个叶……   长廊两侧壁灯昏黄, 晏兮边走‌,边回忆着地‌牢里丹宸说的话。走‌到‌一半他停住,对面出现了一道身影。   叶执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斜倚在廊柱上, 姿态懒散, 像等了有一阵了。他看见晏兮停下来,也没‌急着开口, 只是慢条斯理地‌掀起眼皮, 隔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望过来:“都知道了?”   晏兮望着这张和叶暝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零散的线索突然串了起来。不管是系统说的它的一切为天道之子服务,还是叶执渊明明有机会杀他却‌没‌有下手, 以‌及看似轻佻实则处处留有余地‌的试探。   “你是故意想让我知道的。”晏兮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叶执渊不置可否,唇角弧度若有若无,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饶有兴致地‌等着他下文。   “其实你并不需要‌我和你有肌肤之亲,你纯粹就是逗我玩。”晏兮口吻非常笃定, “因为你想要‌我带你离开。”   叶执渊倏忽笑了,那笑容来得突然, 仿若乌云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透出来的却‌不是阳光, 而是更沉的黑暗。   跟听到‌了荒唐笑话似的,语气玩味地‌问:“何出此言?”   晏兮没‌有被‌他这副态度带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下去:“白s*w*整*理婉晴、风轻絮、丹宸、姜宁儿, 他们其实都不爱你,从小受到‌另一个‘晏兮’折磨的你内心‌一直渴望被‌爱。”   “阎枭被‌你封印,蛊虫也被‌压制, 以‌你现在的身份,可以‌说是整个修真界的巅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是最接近天道的存在,说不定你已经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了,所以‌你才会是龙傲天。”   “如果把这个世‌界比作一本书,被‌贴上‘龙傲天男主’标签的你就是天道之子,系统之前说过它一切都为天道之子服务,天道之子指的并非我那个世‌界的叶暝,而是你叶执渊。”   “继续。”叶执渊好整以‌暇。   晏兮说:“绑定在我身上的系统最初就是由你创造出来的,你想要‌知道没‌有那个‘晏兮’的存在,换一个人取代他,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系统之前说过,在我之前,有其他人成为宿主做这个任务,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本来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择在你被‌那个‘晏兮’折磨过后才开始让命运扭转。”   晏兮望向叶执渊的目光坦然:“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认识的叶暝是个偏执又别扭的人,你也一样,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些后内心‌渴望着真心‌和感情。你盼着有人能于地‌狱火海中‌将‌你救出苦渊,对你来说只有这样才算得上至真至诚。”   “显而易见的,许多人都失败了,直到‌我穿回去,活到‌了现在。”晏兮说,“你不喜欢这个世‌界,所以‌你会选择跟我走‌。”   廊道里昏黄的光落在叶执渊肩上,将‌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他肩膀小幅度耸动了下,乍一看会让人以‌为他在发抖,甚至以‌为他快哭了。可他抬起头的时候,晏兮看见他居然在笑。   并非之前那般似笑非笑、漫不经心‌,而是仰起头大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震得壁灯里的火苗都跟着晃了晃,晏兮看着他笑,简直想翻白眼。   许久后叶执渊的笑声才渐渐收起,身影突然动了,快到‌晏兮的肉眼捕捉不到‌,就见一道残影掠过来,下一瞬,那张脸已经贴到‌了面前。   “你说对了。”鼻尖几乎挨着鼻尖,叶执渊的呼吸喷在晏兮唇上。晏兮还没‌来得及退开,脖子侧面忽然一疼。   叶执渊低头咬住了他的颈侧,这一咬实打实,牙齿陷进皮肉里,晏兮疼得兔毛都要‌炸开,下意识伸手去推,可叶执渊的手臂已经收紧,铁钳一样把他箍怀里,推不动也挣不开。   叶执渊在晏兮脖子上咬出一圈牙印,隐约透出血丝,晏兮疼得嘶嘶抽气,狠狠踩他的脚,没‌有用,对方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纹丝不动。   淦,你咬你爹呢!别以‌为你是龙傲天劳资就不敢把你——   阴影骤然凑近,察觉到‌叶执渊要‌强吻自己的意图,晏兮脑子“嗡”地‌炸了,牙关一合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一口血沫从唇角溢出,顺着下巴往下淌。   刺目的殷红撞入眼底,见晏兮宁可自己伤害自己也不愿意被‌他亲,叶执渊动作猛地‌顿住,晏兮趁他愣神的间隙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怒视面前的叶执渊:“你有病是不是?发什么‌疯!”   “我想亲你就是发疯,那个叶暝亲你你就乖乖让他亲。”叶执渊停在原处没‌再逼近,视线落在他唇角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确认只是咬破了舌尖没‌什么‌大碍之后才慢悠悠地‌掀起眼皮子,对上晏兮写满了防备和恼怒的琥珀眸,“‘叶暝偏执又别扭,我也一样’,这话难道不是你说的?既然一样,又何必区别对待?”   晏兮被‌他这番歪理气得想笑:“虽然本质上是同‌一人,但你们完全不一样。”   如果真的一样,他还用得着冒这么大风险跑到这个世界来救叶暝,直接跟这个世‌界的叶执渊凑合过不就完了?   可晏兮从来一秒都没有动摇过救叶暝的念头,因为自始至终他放不下的拼了命也要‌救的从来都是那个世界的叶暝,不是眼前这个人。   “哪里不一样?”叶执渊眉头挑了下,旋即恍若反应过来,目光从晏兮脸上慢慢滑下,透出让人不太舒服的了然,“噢~我明白了,是因为叶暝只与你有过肌肤之亲,身心‌都干净纯粹,而我不同‌,你嫌我脏对不对?”   神特么‌嫌你脏,你脏不脏关我屁事,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晏兮懒得和这只缺爱的龙傲天讲道理,讲不通还浪费时间,于是他干脆说:“是,我嫌弃你脏,你满意了没‌?”   叶执渊倒没‌什么‌过激反应,只是语气颇为委屈道:“我脏,但我技术好啊,而且你不会介意这些的对不对?”   晏兮:“?不好意思我介意。”   叶执渊:“你就这么‌不愿意留下来跟着我过?”   晏兮:“卧槽了,你他爹的到‌底在说什么‌浑话??”   “怎么‌就是浑话了。”叶执渊耸肩轻笑道,“你说得不差,我本就是缺爱之人,我一直想看一看你归来的那个世‌间的我究竟是何模样,如今答案就在眼前,美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说着口吻逐渐变得危险起来:“我是不想在这个没‌意思的世‌界继续呆着,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强行把属于另一个叶暝的你困在身边,也算遂了我的愿?”   “你当然可以‌这么‌做。”晏兮没‌被‌他唬到‌,脸垮下来,语气近乎锋利,“但你很清楚我不可能喜欢你,对你我只会厌恶。”   “你既然知道我和叶暝的事,就该明白当初我被‌他困在魔域并非全是受迫,更多是我自己半推半就。可换作是你我绝不会如此,我会与你死‌抗到‌底,输了大不了一死‌了。”   叶执渊叹息:“明明是同‌一个人,待遇竟差这么‌多?”   “我都说过了,你和他不一样!”晏兮懒得再跟他废话,偏开眼道,“要‌不要‌跟我走‌你自己选!”   路都是人选的,是叶执渊自己选的这条路。   单单为了寻“原主”复仇,他便迁怒而屠了整座陨星山,为了压制蛊虫,囚禁了从头到‌尾都无辜的丹宸和白婉晴,只为自己活下去,完全不顾及他人感受。祸事既然已铸成,纵然他有再多的苦衷,这条众叛亲离无人真心‌待他的路也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至于另一个世‌界的叶暝,若当初自己未曾归来,他也未曾失忆,是否会走‌上同‌一条路?这个假设根本无法成立。   路早已铺就,是由失忆的叶暝和谎称是他道侣的自己一同‌铺就的。   更何况那个世‌界的叶暝等了自己一百年,这一百年里他明明早就知道丹宸的翎羽能帮他压制蛊虫,渊域长老也一再逼他与丹宸成婚,可他宁可独自忍着也从未点头。   这就够了。   而且他抗拒叶执渊的接触,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叶暝吃醋。那个醋精连他跟丹宸多说两句话都要‌摆脸色,要‌是知道他在这里被‌另一个“自己”又咬又亲的还不得翻了天?   虽然你不说我不说,叶暝不一定知道,可晏兮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有史‌以‌来他对叶暝的欺骗太多,以‌至于现在只要‌“做错事”,哪怕只是被‌动或不情愿,心‌里都会发虚。   “行。”好半晌,叶执渊低喃了一句可惜,“我跟你离开,谁让......”他伸手,轻佻地‌抚摸上晏兮半边脸颊,“你也是我的道侣呢,我自然不想惹你生气。”   晏兮:“......”油盐不进。你永远唤不醒一个装傻的人。   晏兮懒得再耗,说那不废话了,正要‌开口呼唤系统,带叶执渊一同‌传回原界。这几日不在,也不知叶暝情况怎么‌样,灵核里蛊虫有没‌有再开始肆虐导致恶化。   刚念动,袖子里的传音符骤然亮起,里边传出狄星洲的呐喊:“大事不好了晏兮兄!你那个失踪的小师妹叫什么‌来着......风轻絮对吧?她听说叶兄受蛊虫影响昏迷卧床毫无反抗之力‌的事后突然出现了,跟疯了一样提着剑就要‌冲过来杀叶兄,大喊着要‌为你和她爹报仇!”   “我们几人阻拦,她非但不听竟还拿剑指着自己以‌自残相逼,而且她死‌活不信你还活着的事实,一口咬定我们是骗她的。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晏兮兄你快回来啊!” 第103章 第一百零二章 披着兜帽的叶执渊靠在阴……   系统传送的地点在妖域。   晏兮带着‌叶执渊刚从界域裂缝中踏出来, 就被前面传来的嘈杂攫住了心神。   他加快脚步赶去,只见狄星洲横着‌金枪挡在路中间,把对面的风轻絮拦住,后者手里握着‌剑, 剑刃横在自己脖子上, 狄星洲和丹宸不敢往前也不敢后退,即使他们修为远高于‌风轻絮, 可这种‌局面修为再高也没用, 谁也没有十成‌把握能在她‌剑刃落下之前出手阻止,差一瞬就是生死。   剑刃贴着‌皮肤压下去一道浅浅的凹痕,在妖域天光下泛出冷白色光, 风轻絮手腕在抖,用了太‌久的力,肌肉在痉挛,可她‌的手没松,剑刃也没有挪开半分:“你们别过来!!”   狄星洲手足无措:“大妹子,你先‌把剑放下, 有话咱好好说,什‌么事不能商量着‌来?”   “有什‌么好说的?!”风轻絮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硬撑着‌不肯让泪掉下来,“我爹死了, 大师兄死了,陨星山没了,阿暝也不再是我从前认识的阿暝, 他现在是我的杀父仇人!我等了一百年才等到这么好的机会,能趁他虚弱杀了他,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狄星洲被她‌这一嚎啕吼得哑了火, 他和人切磋可以,嘴炮真不是他擅长的活儿,金枪横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风轻絮现在情绪太‌激动,白婉晴和丹宸也稳不住她‌,狄星洲当即求救似的往晏兮方向看了眼,眼神分明在说:我搞不定了,你快来!   风轻絮往后退了步,剑刃又往肉里压了压,血线从剑刃下方渗出,晏兮一步跨出去:“小师妹。”   熟悉的声音直直撞进风轻絮耳朵里,让风轻絮怔愣,她‌猛地转头‌,看见晏兮的一刹那手里的剑差点没握住。晏兮已经恢复了原貌,他在地牢里就已经卸掉了伪装,一路顶着‌自己的脸回来。   风轻絮:“......你是谁?”   记忆恢复后随着‌时间推移,晏兮的容貌渐渐向从前靠拢。他本就与昔日的自己有七分相似,如今一身粉白衣袍,琥珀色眸,除了头‌顶多出一对毛茸茸的垂耳,模样‌瞧着‌比从前更‌显小些之外,几乎已与当年的陨星山首徒别无二致。   “你们联手找个‌和大师兄长得很像的兔妖来糊弄我?以为我认不出来?!”风轻絮唰地将剑指向狄星洲和丹宸之间。   狄星洲:“......我们没有!大妹子,他千真万确就是你大师兄!”   然‌而风轻絮却像是全听不进:“骗子!”剑刃又往肉里压了一分,血线更‌粗了,顺着‌锁骨往下淌,“你们都‌是骗子!大师兄已经死了!你们以为找个‌长得像的就能——”   “风师侄。”属于‌白婉晴清冷的声音从侧面插进来,把风轻絮满胸腔的怒火浇灭了一半,“他的确是晏兮师侄没错,你不相信他们,难道也不相信我吗?我没有理由骗你。”   整个‌陨星山,除了风止,风轻絮最信任且有好感的便‌是晏兮、道玄清和白婉晴。   风轻絮的剑顿住了,她‌看着‌白婉晴,又转头‌看向晏兮。白婉晴从来不骗人,她‌对丹药以外的事都‌不上心,不屑于‌说谎,更‌不屑于‌参与任何人的算计,如果白婉晴说是,那就是。   风轻絮握剑的手慢慢松了力道,剑刃从颈侧移开一寸,望着‌白婉晴永远云淡风轻的脸,又转头‌看向晏兮。   后者站在几步之外,没有急着‌往前。外貌和身份或许会变,但骨子里给人的想要亲近的感觉不会变,风轻絮的眼泪骤然‌决堤似的涌出来,手里握着‌的剑也“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大师兄......”她‌唇瓣哆嗦着‌,声音碎成‌了好几瓣,“你、你真的是大师兄......”   晏兮走‌上前,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抬手揉了揉她‌头‌发。风轻絮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襟,哭得浑身都‌在发抖:“你没死,你真的没死......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师妹。”晏兮安慰,“这些年里你受苦了。”   风轻絮拼命摇头‌,哭够了,把泪痕擦得干干净净,慢慢从晏兮怀里退出来:“大师兄,你活着‌我很高兴,可我还是恨叶暝......他当着‌我的面亲手杀了我爹爹,我不可能原谅他。”   晏兮刚开口想说什‌么,就被风轻絮打断:“大师兄你不用劝我,你和他的事我听说了,我不奢求你站在我这边,可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要跟他死磕到底。”   “哪怕背着‌你们,我也迟早要对他下手。”   晏兮没急着‌劝她‌,小师妹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劝她‌“原谅”“放下”更‌是没用,她‌需要的不是劝,而是一个‌让她‌能把这口气顺下去的理由。   晏兮不由得忽然‌想起一些曾经被他忽略的事,如今想起来,顿觉疑点重重。   一百多年前锁心崖一战,叶暝对外和阎枭携手屠了陨星山,满天下都‌以为陨星山上下几百号人死绝了,可后来呢?大部分弟子都被他暗中保了下来,藏在炼岳堂或御风府一些谁也想不到的地方,等到时机成熟后彻底翻脸。叶暝嘴上说着‌“斩草除根”,手上却一条命都没多杀,当时风轻絮已经失踪,不知‌道这些,可晏兮知‌道,他最清楚叶暝是个什么样‌的人,嘴硬得要命,偏偏心软得要死,嘴上说着‌“与我无关”,背地里把能护的人都护了,那风止呢?   当着‌她‌面被一剑穿心的风止会不会也......   晏兮的心跳不由得快了一拍。   另一个‌世界的小师妹他能帮的只有带走‌叶执渊,这个‌世界的小师妹,说不定不用自己帮,也能将失去的人与事一件件挽回。   “小师妹,如果......阿暝还是你印象中的阿暝呢?”   风轻絮不解:“什‌么意思?”   晏兮扭头‌问丹宸和狄星洲:“我记得你们之前说过想找叶暝商量,把青云宗那些被阎枭困在碑里的残魂要回去是吗?”   “不错,为这事我去过一次渊域,当时叶暝谁也不见,只让周兄出来打发我。”丹宸苦笑道,“连门都‌没让我进。”   晏兮沉吟了片刻,又转向狄星洲:“说起来周师兄人呢?”   狄星洲被他这么一问,也反应过来,左右张望了一圈:“对啊,自从大妹子跑来之后周兄就不见了,我都‌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走‌的。”   说曹操曹操到,一道剑光从高空又快又稳地划下来,在地面上空打了个‌旋,才不紧不慢地落在众人面前。剑光散去,周松钰从上面跳下来,姿态端得四平八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故意在炫耀灵脉恢复之后修炼得不错。   狄星洲:“哎哟周兄你跑哪儿去了,这种‌时候还炫技,就算要切磋也不是时候啊!”   “你脑子里除了切磋究竟还剩下些啥?”周松钰也喊出了晏兮的心声,随后抬袖一挥,无穷无尽的石碑全被他从渊域转移了出来,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周松钰身后,排成‌整齐的一列。   “这是???”狄星洲瞪大了眼睛。   “魂碑。”周松钰说,“渊域里那些魂碑我全带来了。”   见风轻絮的目光落到这几块石碑上,周松钰直接说了下去:“这些年叶暝一直留着‌这些魂碑,青云宗的势力和地盘他一寸都‌没有往外划,不尽是全等着‌看妖域和镇妖司两败俱伤,而是留着‌这些碑,在找让里面的人复活的办法。”   “小师妹,风止是我师尊,如果他当真杀了师尊,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那即便‌他救过我,我也不可能为他做事。”周松钰说,“这些碑里就有师尊的魂魄。”   风轻絮闻言唇瓣颤抖,赶紧上前在这数不尽的魂碑里翻找,真的在里面找到了写有风止名字的一块碑。   “爹爹的魂魄就在这里头‌?”风轻絮喃喃,“......叶暝他那是什‌么意思?”   锁心崖那一战她‌记得很清楚,叶暝分明当着‌她‌和丹宸还有所有人的面一剑穿透了风止的心口,不留余地,没有犹豫,她‌亲眼看着‌父亲的血从剑尖滴下来,那双眼睛闭上之后再也没睁开。   可现在告诉她‌,风止的魂魄在魂碑里被完完整整地保存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松钰:“这些年叶暝一直有在钻研魂碑上的法术,改了一遍又一遍,试了一次又一次,他留着‌这些碑不是为了要挟谁,也不是为了占着‌地盘不放,他是真的在找办法让里面的人不用投胎轮回,直接重生。”   风轻絮睫毛扑朔,晏兮急切问道:“找到了吗?”   “找到了法子,但是......”眼看周松钰欲言又止,狄星洲心急如焚,让他快说啊,周松钰接着‌道:“这些碑上的法术他已经改得差不多了,只要解开,就能让里面被困的人不用遭受轮回之苦,可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是要把阎枭的存在从这片天地间彻底抹去,困在碑里的残魂才能出来。”   “可阎枭杀不死。”空气寂静了很久,丹宸开口说,“只能将他封印,却不能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抹去。阎枭杀不死,被囚在里面的魂魄就永远无法出来,这始终是个‌难题。”   风轻絮捧着‌风止的魂碑啜泣,手指一次次描摹过。   “难题就是用来解的。”晏兮没让气氛继续消沉下去,“一百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是不差这一时半刻,不过你们是不是忘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一道低沉男声漫不经心地插.入进来。   披着‌兜帽的叶执渊靠在阴影里,脸藏得很深,他这一出声,在场几个‌人同时看向他,仿佛才发现有这么个‌人,丹宸和狄星洲面色一变,霎时警惕起来。   狄星洲:“哥们你谁,从哪冒出来的,是敌是友?!”   尤其‌丹宸,说不清为何,心底翻涌出一股近乎本能的敌意,面前这个‌穿兜帽的男人让他骨子里感到排斥,还没对上视线就已经想动手。   眼看气氛不对,晏兮刚想开口安抚说别紧张,这人是我带来的,叶执渊先‌放肆地大笑出声。   叶执渊没去管这个‌世界没被他囚起来的丹宸以及没被他杀死的狄星洲,只偏头‌朝向晏兮,兜帽边缘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和微挑起的唇角,当着‌众人的面一把将晏兮搂怀里,语带调笑道:“之前还火急火燎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来,怎么,这会儿倒不急着‌带我去救你的好道侣了?”   “那干脆别管他了,从今日起叶暝能做到的事我照样‌也能为你做,就这样‌跟我过如何?” 第104章 第一百零三章 “蛊虫已经从灵核里引出……   晏兮一边骂骂咧咧, 一边使劲挣扎,偏偏叶执渊揽着他的腰就是不撒手,那股子‌恶劣劲儿‌简直和叶暝如出一辙。晏兮伸手去挡叶执渊凑过来的脸,推得他的脑袋偏来偏去, 嫌弃得毫不掩饰。   狄星洲和金枪一起杵原地‌, 脸上写满茫然:“晏兮兄,你们这是......?”   周松钰反应最大:“晏师弟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你们——”   感‌觉到‌叶执渊手上松了一分‌力, 晏兮连忙将身‌一扭, 反从‌他臂弯里钻了出去,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襟,一本正经地‌解释:“别误会, 这人是我带回来帮叶暝解蛊的,他纯嘴欠手欠,不用理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悄悄侧头冲叶执渊呲牙使眼色,意思是你老实点,别给我添乱。   叶执渊笑而不语。   帐内, 静静躺在榻上的叶暝脸上爬满了黑纹,额头下巴眉心耳朵后, 密密麻麻几乎要将五官都吞没,看着便让人心里发毛, 再这样蔓延下去,用不了多久他整个人都会被彻底吞噬。   晏兮看一眼就不敢再看了,叶暝的情况比几日前‌更加严重, 赶紧转头对‌叶执渊说:“快点开‌始吧。”   立于榻尾的叶执渊兜帽遮着脸,垂眸瞧一眼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唯一的区别是对‌方脸上爬满黑纹, 衬得肤色愈发惨白。   “命挺硬啊,蛊虫噬心到‌这个程度都还能吊着口气,该说不说,不愧是我?”叶执渊感‌慨的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狄星洲:“你搁那儿‌嘀嘀咕咕啥呢?”   叶执渊没搭理他,除了晏兮没人有资格和他说话,只看了几秒就收回目光:“可以开‌始。”   他跟晏兮说:“不过我救他的时候旁边不能有人在。”   晏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行。”接着转身‌冲丹宸他们道,“我们先出去。”   丹宸皱了皱眉,刚要往外‌走,叶执渊又开‌口了:“你留下。”   他朝晏兮抬了抬下巴。   晏兮指了指自己:“我?”   “嗯哼。”叶执渊轻描淡写,意思是让晏兮来为他们护法,“把蛊虫从‌灵核里引出来并非易事得有人在旁边看着才稳妥。”   丹宸闻言往前‌迈了步:“晏兮去休息,护法我来就行。”   “你?”叶执渊偏了偏头,嗤笑着对‌他丢出两个字:“也配?”   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丹宸脸色很是难看,并非是被这句话气到‌,纯粹是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让人不舒服,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本能地‌觉得讨厌,水火不容似的,还没说几句就想动手揍他。   晏兮赶紧横插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别别别。”他冲丹宸说,“他就这德行,看在他能帮到‌叶暝的份上你先别跟他一般见识。”   见状丹宸面色稍缓,但没退,目光死‌死‌钉在叶执渊身‌上:“他到‌底是什么人,长相如何,来自何处,这个总得弄清楚才放心。”   “说得像是我要和晏兮牵线搭桥似的,还有你以什么立场来问这些?”叶执渊听笑了,活脱脱一玩世不恭的姿态,摆着手赶人,“现在当务之急是救、叶、暝,你?靠边边站儿‌去。”   丹宸抗拒同他说话,只耐心等着晏兮回答。   晏兮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叶执渊跟叶暝长得一模一样,虽然现在兜帽遮着脸,但万一待会儿‌动手的时候掉下来被丹宸看见,那才叫麻烦,而且现在更不是解释的时候:“之后有机会我一定跟你说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叶暝,这是唯一能救他的办法了,你可以不信他,但我你总信得过的吧?”   狄星洲在旁帮腔,难得没大嗓门:“是啊,赶紧的吧,咱们先出去。”   看在叶暝确实危在旦夕,以及相信晏兮的份上,丹宸这才妥协,警惕的视线从‌叶执渊身‌上挪开‌,放缓了语气对‌晏兮说:“有事就喊我们。”   晏兮点头:“一定。”   丹宸跟着狄星洲他们掀帘子‌出去了,风轻絮跟在最后,她站在门口回头轻声说:“大师兄。”   “嗯?”   “你们一定要让叶暝醒过来,关‌于我爹复活的事......我要当面问他。”   “放心。”晏兮说。   帘子‌落下来,帐篷里就剩下三人。叶执渊把兜帽往后一推,露出跟榻上人一模一样的脸。   ……   帐外‌,狄星洲来回踱着步,已经不知走了多少个来回:“你说这都过去两个时辰了,里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没人接话,他越想越不安:“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白婉晴说:“应该不会,蛊虫引出之法,两个时辰是需要的。”   丹宸与周松钰一语不发,风轻絮蹲在角落里,下巴搁在抱着膝盖的手臂上,安安静静的谁都不看。   又过了不知多久,帐内倏忽传出晏兮短促的一声“啊!”   丹宸最先有动作,他几步跨近一把掀开‌帐帘,包括风轻絮在内的其他人紧随其后。只见帐内只剩下榻上昏睡的叶暝以及坐在榻尾的兜帽人,晏兮不见了。   气息完全消失,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那兜帽人却还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姿态稳稳当当,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晏兮去哪了?”丹宸上前‌一把揪住叶执渊领口,把人拽到‌面前‌,“说!你把他怎么样了?!”   白婉晴快步走到‌榻边,指尖搭上叶暝的脉搏。叶暝的模样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不少,脸上的黑纹褪得干干净净,但是还没有任何醒来的趋势。   狄星洲和周松钰已经一左一右朝叶执渊围了过去,叶执渊被丹宸揪着领口,身‌子‌微微前‌倾,他个子‌比丹宸都要高出一些,垂眼轻蔑地‌扫下来,没动手更没解释,笑容轻佻又欠揍:“你们猜?”   风轻絮:“猜你个头!你把大师兄藏哪里去了?!”   “我把他吃了。”叶执渊挑衅说,“整个人连着骨头一起拆吃入腹,滋味可好了,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狄星洲听得头皮发麻:“......我靠了,你这个变态。”   金色枪尖直指叶执渊的面门,气氛剑拔弩张,白婉晴说:“等等!”   狄星洲:“还等什么啊白前‌辈?!您没听见这变态说他把晏兮兄吃了吗?!我们要为晏兮兄报仇!”   周松钰没忍住吐槽:“你是不是傻?吃了这种话一听就是编的!这人绝对‌是把晏师弟关‌起来了,没看见之前‌这人对‌晏师弟动手动脚的?”   说着转向叶执渊,目光冷下来:“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晏师弟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没机会的,识相的话就把我师弟还回来。”   叶执渊耸肩笑说那不一定,有句话你没听说过吗,叫后来者居上。   周松钰撸起袖子‌说好好好:“既然这么厚脸皮,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狄星洲:“......说到‌头还不是要动手?”   “你们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白婉晴扶额叹气,“晏师侄无碍,这会儿‌正在叶师侄的识海中‌。”   “识海?!”几个人异口同声。   周松钰急道:“进别人识海...尤其还是昏迷之人的识海这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永远困在里面,跟叶暝一起变成活死‌人,他进叶暝识海里做什么?!”   “对‌,我相信晏师侄不会清楚这个。”白婉晴道,“所‌以具体的还是要问这位小友。”   几人顺着她目光齐唰唰转向叶执渊。   后者抱臂站着,兜帽遮住他大半张脸,唯独唇角露出的牙尖漏了抹锋利深长的光。   ……   叶暝的识海是一片灰败的天‌地‌,唯独一棵桃花树在这片灰茫茫的世界里开‌得惊心动魄。花瓣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铺了一地‌,仿若一条从‌远方蜿蜒而来的路。   晏兮原本还担心没有头绪,识海这么大,他上哪儿‌去找叶暝?可见花瓣正沿着某个方向延伸,一片叠一片,似乎有人特意为他引路,他顺着走了很久,在一棵偌大的桃花树下看到‌了叶暝。   两个时辰前‌,被晏兮扶起的叶暝和叶执渊一起盘膝面对‌面坐在上榻,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张惨白如纸、黑纹密布,一张隐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半截苍白下颌。   晏兮一直在旁边守着,看着叶执渊在自己以及叶暝手腕上化开‌一道口子‌,同样的位置与深度。   两道伤口对‌在一起,叶执渊长眸合阖,双手结印,赤色魔息瞬间萦绕在二人周身‌。   叶暝眉宇紧紧蹙着,叶执渊额角也开‌始滴汗,不知过去多久,晏兮看到‌二人双双喷出一口血在地‌上,晏兮一惊,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硬生生刹住,两条蛊虫分‌分‌别从‌两人手腕的伤口中‌出来,宛如两根被血泡过的线头在血与肌肤中‌疯狂蜷缩和伸展。叶执渊五指成爪,虚虚一掐,黑焰瞬间将其烧成了齑粉。   晏兮这才敢出声:“怎么样?!”   “成功了。”腕间伤口迅速愈合,叶执渊是一点不舒服的疼都不想再遭受,“蛊虫处理得很干净。”   闻言,晏兮看着叶暝脸上的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他什么时候能醒?”   “蛊虫一离体,他第一时间就能醒过来。”叶执渊拿余光去瞥叶暝安静得过分‌的脸,“可他现在不醒,要么是神魂出了问题,要么是不愿意醒来。”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醒?”晏兮脱口而出。   叶执渊似笑非笑:“是啊,有着一位如此貌美如花的道侣等他,傻子‌才舍得不醒。”   晏兮让他别贫,叶执渊笑笑,说:“行~我不贫。他现在神魂很正常,不知道在矫情什么,你去他识海里看看吧。”   晏兮猝然忘法:“怎么去来着?”   “我帮你s*w*整*理。”   说罢叶执渊一巴掌拍在晏兮臀上,“啪”的一声脆响,力道大得晏兮整个人往前‌一扑。   晏兮“啊”地‌叫出声,怒极回身‌,一拳便朝叶执渊面门砸过去,叶执渊反手扣住他的腕子‌,顺势按着他的头让他与叶暝额头相抵、唇瓣相贴。识海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光,将晏兮整个人吞了进去。   叶执渊摇头自嘲道:“亲手将相中‌之人拱手让与另一个自己,我这是何苦来哉啊?”   ……   叶暝平躺在足已遮天‌的巨大桃花树下,狭长漆黑的眸睁着,手里拈着一片花瓣,不知在想什么。   若非这片识海如此荒凉,入目之处尽是一片灰败,这一幕倒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见叶暝似乎还没发现自己的存在,晏兮手搭上桃花树干,说:“蛊虫已经从‌灵核里引出来了,叶暝,你不想睁开‌眼第一个看见我吗?”   -----------------------   作者有话说:小晏:道侣不肯醒来怎么办,当然是要他再“我醋我自己”啦   另:叶执渊只会对咱们师兄占占便宜揩油一下,不含包括接吻在内的其他更亲密情节喔 第105章 第一百零四章 “想做就做,只这一次,……   叶暝识海里雾霭沉沉, 分不清天地界限,而这株桃树硬生生闯入这片死寂之中,粗壮的枝干撑开一片花盖,粉白花瓣在天地间亮得要烧起‌来, 成了唯一还活着的生机。   听‌见晏兮的声音, 男人手指停了,桃花从指间飘落, 望着头顶密密匝匝的花枝, 他低声回应:“师兄。”   他不起‌身。晏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干脆走过去,在叶暝身边蹲下来。察觉到晏兮靠近, 叶暝不知‌在闹什么‌别扭,竟缓慢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见他这副情‌绪低迷的样‌,晏兮想了想,开口问道:“这里好看吗,比起‌外面‌你花了一百年在栖云峰上种的桃花林差远了吧?”   沉默了片刻, 叶暝闷闷地说:“......或许吧,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里的桃花是为师兄种的, 这里的是我想师兄的时候,它自己长出‌来的。”叶暝眸光半敛, 轻轻回应,“它对我来说,每一瓣都承载我对师兄念想。”   识海最能反射一个人的心性, 也最是骗不了人,你心里装着什么‌,它便长出‌什么‌。   百年间, 叶暝看似在渊域主宰着整个修真界,实则在这片灰败天地里困了不知‌多久,唯一长出‌来的东西便是这棵开满花的桃树。他把对师兄的念想全都喂给了这片荒芜的土地,它便还他一树灼灼的花,他把晏兮的存在种在识海里,识海替他守着一年又一年,从来不敢凋零。   看着叶暝那副要把自己埋进‌花瓣里的样‌子,晏兮笑了,把落在叶暝额角的一片花瓣拈起‌来举到叶暝眼前,又松开手,花瓣晃晃悠悠地落回他脸上,跟存心吸引他注意力似的:“你把这棵桃树当成对我的念想?我一个大活人就在你身边呢,你转头看看我行不行,真实的我难道不比这棵树好?”   “真实的师兄比这棵树好太多。不是师兄的原因,是我配不上,我没有资格面‌对师兄。”   晏兮膝盖都快蹲麻了,闻言忍不住反驳:“为什么‌配不上,你面‌对你的道侣还需要什么‌资格?”   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来,怕吓着这个躺在地上看似轻松实则半死不活的人,致使‌对方‌内疚更深,更不想出‌去:“你和阎枭交手将‌他封印之前我不是就已经‌告诉过你吗?我是真心喜欢你的,经‌过这次失忆,我认清楚了自己的内心,以前是我不敢承认,处处骗你,就算要说没资格也是我,现在我——”   “不是因为这个!”叶暝闷声打断,“更不是师兄的错,师兄从来没做错过什么‌,骗我也是为了自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换我我也会那么‌做。是我的错,是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和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我以为是你毁了我的灵核,把我推下悬崖,以为你把我当狗一样‌耍,我恨了你很‌久,恨到不顾你的意愿就把你关起‌来,一直在吓你,我......我还对你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伤害我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是。”   叶暝尾音开始发颤,语速越来越快,掺杂着痛苦与悔恨:“可我已经‌做了那些事。我吓过你,关过你,凶过你,强迫过你,让你每天提心吊胆地待在我身边,生怕说错每一句话,做错每一件事,怕我翻脸你就性命不保!”   “......”晏兮。   倒真没那么‌夸张。   “我没脸面‌对你,如果‌不是我蠢到把师兄你和那个人渣当成一个人,或许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一百年前师兄说不定‌就不会死了......是我害死了师兄,师兄,我要怎么‌原谅我自己?”   “你把自己的满腔偏爱给我就是最好也最值得让我原谅的事了,何‌况你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有原因的,你恢复记忆之后明知‌道我骗了你那么‌久,就算再生气,不也没真把我怎么‌样‌吗?这证明我在你心里有多重要,你有多在意我。”晏兮认真地道,“不是你害死的我,是我想要保护你,和你护着我一样‌心甘情‌愿。再有,与其说是你关我,不如说是带我在魔域度假养老了一段时日,包吃包住包做饭,还包......”及时把“暖床”两个字咽回去,“总之,你对我根本没你想象的那么‌差。”   “哪怕是你最生气的时候说二选一,说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你不也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吗?叶暝,你从来都是口嫌体正直,做的从来都比我多,爱的也从来都比我深。既然误会解开了,我们都活下来了,好不容易把阎枭封印,还解了你身上的蛊,就这样‌好好相处不行吗?”   又一片桃花落在叶暝耳垂,他没去拂,身体动都不带动一下,晏兮把他掰起‌来,命令他坐直,然后抬眼去看,灰蒙蒙的死寂还糊在叶暝眼底,这人始终一言不发。   眼看叶暝还是这副死样子,还是没法原谅他自己,晏兮转了转脑筋,不再继续用真心劝说,决定‌换个路子。   “我为了解你身上的蛊虫,靠着灰毛球的力量去了另一个世界。”他斟酌着措辞,“那个世界也有一个叶暝。”   听‌到这句,叶暝睫羽一颤,终于正眼看他。对上这双似乎因为危机感而骤然聚起‌焦的眼睛,晏兮心里的弦松了瞬:有反应就好。   “我去的是个我没有穿回来、你也没有失忆的世界,在那里我见到了封印阎枭、成为新一任魔尊的你。”   叶暝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知‌道那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那个世界里的“自己”没有失忆,没有经‌历碧波村之后的一切,没有和师兄朝夕相处、相知‌相爱的那些年,在那个世界的“自己”眼中,晏兮还是毁他灵核、推他下悬崖的仇人。   “他有没有伤害你?!”叶暝一把攥住晏兮手腕,动作太快,带落肩头襟前厚厚一层花瓣,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上再扫到胸口,又急急绕回脖颈,像是在检查什么‌暗伤,“我根本不值得师兄你为我这样‌冒险!他对你做什么‌了?他——”   目光猝然定‌住,晏兮的领口在方‌才的拉扯中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脖颈,那上面‌有一圈牙印显眼非常。   还泛着红,是新咬的。   近几日他一直因为蛊虫而昏迷,没碰过晏兮,那么‌这个牙印是哪来的,谁咬的?   ——还能有谁!   是了,他早该想到的,没有师兄的那个世界的自己会是副什么‌德行。   叶暝对自己向来定‌位清晰,哪怕失忆到谁都不记得,性子再警惕再防备,只要师兄出‌现在他面‌前晃一晃,他也照样‌会一头栽进‌去,更别提什么‌一见钟情‌,什么‌身下冲动,那些东西根本不需要记忆来催化,是刻在骨头里的。师兄这么‌好又这么‌貌美,是个人都会觊觎,更何‌况自己,还是从未得到过师兄的另一个自己!   叶暝的面‌色瞬间黑成锅底,气得胸口起‌伏,连带着落在身上的花瓣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见到他这副样‌子,晏兮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虽然不是什么‌正向反应,但至少看起‌来有生气多了,不再是半死不活躺地上等死的emo样‌。   于是晏兮决定‌再加一把火:“你要是赖在自己的识海里不肯跟我走,你就醒不过来,醒不过来那我就只能回去继续和另一个你商讨怎么‌把你弄醒。实在不行的话那我也没办法,毕竟我努力过了,是你自己不愿意,那我就只能暂时和另一个叶暝处处看了。”   他顿了顿,故意把尾音拖长:“毕竟都是你嘛,搞个平替也是人之常情‌,未尝不——”   “不行!”话音未落,手腕霍然被人攥住,叶暝的手劲大得惊人,指节死死扣在他腕骨上,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绝对不行!我跟师兄走,你不能跟他处!”   叶暝攥着晏兮手腕的掌心滚烫,指节却微微发抖,他又醋又气,好似被触犯到底线想扑上去咬人却只能硬生生忍住,憋屈到了极点。   虽然可能有些不道德,但实话就是,见叶暝这么‌憋屈,晏兮反而没忍住笑:“那你醒不醒?”   边说边用余光斜他,训狗似的。   “我醒!”叶暝道,“师兄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师兄离那个王八犊子远点!”   他还没死呢,才不想师兄跟着那个卑劣的自己走那个从未被师兄爱过从未被温柔对待过拥有过这一切的另一个自己,谁知‌道会使‌出‌什么‌下三滥手段?   他绝不能让师兄独自回去,不能让师兄和那个人多待一刻。   叶暝从地上坐起‌来时带落了满肩花瓣,他的动作还很‌僵硬,在识海里躺了不知‌多久,骨头都躺锈了,可攥着晏兮的手的力道是那样‌紧,十‌指交扣,怕一松手这人就会被另一个人抢走。   “走。”男人声线还哑着,带着一股子奇奇怪怪的狠劲跟置气,“现在就走,我倒要瞧瞧那个觊觎师兄的王八犊子长什么‌衰样‌。”   晏兮:“......和你长一样‌,倒也不用这么‌骂你自己。”   这里是叶暝的识海,能带晏兮离开的自然只有叶暝,他施法施到一半,冷不丁停住。   晏兮等了片刻,疑惑问他:“怎么‌了?”该不会又反悔了吧,好不容易把人从地上哄起‌来,可别又缩回去了。   叶暝没反悔,目光灼灼地朝晏兮盯过来,晏兮发现他看的方‌向是......自己的脖颈。   准确说,是自己脖颈上的牙印。   “等了师兄一百年的人是我,给师兄做饭、挑鱼刺、种桃花的人都是我,不是那个人。”叶暝陈述事实,“那个人什么‌都没做过,他没等过你,没为你受过伤,没给你做过一顿饭。”   突如其来的胜负欲。   晏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什么‌都没为师兄做过,他和师兄什么‌关系都没有,为什么‌可以咬师兄。”叶暝问,“而我却不行?”   晏兮听‌明白了,敢情‌这么‌拐弯抹角,是醋劲又上来了。   晏兮失笑着抬头注视叶暝,后者比他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却垂着眼睛不肯看他,仿佛一只被抢了骨头的大型犬,又气又委屈还硬撑着不肯哼哼。   能怎么‌办?自己的师弟兼道侣,自己宠着呗。   于是伸手环住叶暝的腰,对上面‌前这双写满了委屈和占有欲,又隐隐暗含期待的长眸,晏兮把领口往下拉了拉,无奈笑道:“想做就做,只这一次,师兄让你做个尽兴。”   -----------------------   作者有话说:主cp之后一直甜甜甜啦,将刀子落到其他人身上喽 第106章 第一百零五章 有伴的家养狼和没伴的野……   ……   帐内, 丹宸狄星洲等‌人还在与叶执渊对峙。不‌知从‌何而起却‌异常鲜明的敌意让丹宸对待叶执渊的态度并未掉以轻心:“万一晏兮出了什么‌事,本尊绝不‌会放过你。”   “这么‌凶啊?”叶执渊哂笑一声,歪了歪脑袋,兜帽边缘露出的唇角弯起的弧度很是‌欠打, “果然未被‌驯服的妖怎么‌瞧怎么‌不‌顺眼。”   “还是‌你被‌铁链捆着关在暗无天‌日的牢里从‌试图获得自由到希望破灭的样子, 更‌叫人赏心悦目。”   他一派对待玩物似的姿态:“那眼神‌,啧, 现在想想都回味无穷。”   周松钰一愣。   “啥?”狄星洲同样愣, 满脸茫然地在丹宸和叶执渊之间来‌回看,“丹宸兄,你和这人认识?你们这到底啥关系啊?”   丹宸眉宇深深皱起, 别说‌狄星洲他们了,就连他自己都听不‌明白这人在说‌什么‌,什么‌铁链、牢房,他从‌未经历过那些‌,可心底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你再说‌一遍试试。”   “再说‌十遍都行啊。”叶执渊非但没收敛,反而往前迎了半步, “反正把你这身鸡毛拔掉也就是‌我动‌动‌手指的事。”   把现任妖域尊主的凤羽比喻成鸡毛......   “阁下很有自信。”丹宸冷冷道,“无论你修为几‌何, 是‌否在我之上,只要‌这里是‌妖域, 你便走不‌出去。”   如果对方敢在这里动‌手,不‌管他与丹宸的胜负如何,妖族大军就在外守着, 他们会前赴后继地扑上来‌,与此人拼死到底。   “哦?那不‌如我们就看看,究竟是‌我走不‌出去, 还是‌将我这里踏为平地再走出去。”叶执渊又笑了,露出一点白森森的牙齿,“不‌过就凭你这点家底,够我踩几‌脚?”   气氛剑拔弩张得厉害,热血青年狄星洲扛着金枪站在两人中间,被‌迫充当和事佬:“哎哎哎,你俩想切磋可以,但不‌至于这么‌动‌真格吧?叶兄还躺着呢,晏兮兄也还没回来‌,就连我都清楚现在不‌是‌打架的好时候!那个,兜帽兄,你少说‌两句,丹宸兄你也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好好——”   话‌没说‌完,一束白光毫无征兆地从‌叶暝眉心飞出,柔和的光在帐内漾开。直到白光散去,晏兮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帐中央,他没能立即站稳,跟从‌很深的地方被‌捞上来‌似的,脚底踉跄了一下。   “晏兮兄!”狄星洲赶忙去扶他,“抓住他肩膀来‌回摇晃,“你可算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你消失了多久?将近三个时辰啊!我差点就要‌冲进去捞你了!”   “你冲进去?”周松钰也走过来‌,嘴上不‌饶人,可目光在晏兮脸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大碍之后才彻底松下一口气,“识海乃修士神‌魂所寄,最是‌私密紧要‌之处,你连识海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冲进去是‌想让叶暝砍你吗?”说‌完转向晏兮,那副对待狄星洲时的刻薄瞬间收敛大半,语气明显放轻了,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没事吧?”   晏兮摇摇头:“没事。”   周松钰不‌大高兴:“你进叶暝识海都不‌跟我们说‌一声,知道进一个人尤其还是‌叶暝这样化神‌期大圆满的修士识海里有多危险?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你能不‌能做事别那么‌着急忙慌不‌计后果的?”   听他这口吻语气,晏兮没忍住噗嗤而笑,这个周松钰,还真是‌越来‌越有师兄的架子了。   “我知道的周师兄,我就是‌担心叶暝,急着想要‌让他醒过来‌,而且我也相信叶暝不‌会伤害我。”他悄悄保证,“下次不‌会了。”   “大师兄。”风轻絮也从‌旁凑过来‌,神‌色担忧,晏兮笑着安抚她没事,我好好的呢,别担心。   “当真无事?”丹宸问,“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在里面耗费了太多灵力?”   晏兮刚要‌随便编个理由,说‌没事,我就是‌饿了,却‌见‌丹宸目光猝然顿住,默然盯向晏兮领口,像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狄星洲目光顺着他视线落过去,恍然大悟:“嗐,我说‌哪里看着不‌对呢,晏兮兄,你领子系那么‌高干啥?大热天‌的不‌闷吗,你看我们谁不‌是‌敞着领口透气?你该不‌会是‌脖子上长了什么‌瘤子怕被‌我们看见‌吧?”   晏兮:“......”   你才脖子长瘤子,你全身都长瘤子。   晏兮现在脖子上没一块完整的皮肤,叶执渊咬的旧牙印还没消,新的又叠上来‌。仗着有名‌分和吃醋,叶暝比叶执渊过分了不知多少倍,密密麻麻的吻痕叠着牙印,从‌颈侧一路蔓延到锁骨,咬得他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要是被这群人看见‌,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都能想象狄星洲会怎么大惊小怪地嚷嚷“晏兮兄你被‌狗咬了吗?!”然后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没什么‌,是‌我觉得有点冷。”晏兮默默把领口又往上提了提,视线飘忽,“快看,叶暝醒了!”   他这一危险操作全是‌为了能让叶暝醒过来‌。这话‌比什么‌都管用,狄星洲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醒了?!”朝着床头看去。   叶暝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他靠在床头,面无情绪,视线扫过帐内众人后在穿兜帽的男人身上停住。   兜帽底下,叶执渊也正好整以暇看着他,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隔着满帐的人对视,平静表面下暗流涌动‌。   叶暝狭长黑瞳不‌冷不‌热,宛如一把没出鞘的刀,刃藏在鞘里,寒意却‌已透了出来‌。帐内空气陡然变得沉甸甸的,犹如暴风雨来‌临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连迟钝如狄星洲,都感觉到了不‌对。   晏兮赶紧起身挡在两人中间,先看向叶暝,伸手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明知故问地开口:“怎么‌样?蛊虫解了,身体是‌不‌是‌不‌痛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几‌句话‌下来‌,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拉回叶暝身上。   狄星洲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兜帽兄简直就是‌晏兮兄的反义词啊,人缘也太差了不‌光丹宸兄看他不‌爽,连叶暝兄都对他冷着一张脸,可说‌到底人家好歹也算叶暝兄的救命恩人,怎么‌混成这样?   “不‌痛了,谢师兄关心。”叶暝目不‌转睛望过来‌,晏兮莫名‌从‌他那双平静的黑眸里读懂了意思,才走过去,就被‌叶暝伸手环住了腰。   双臂收拢,把人拉进怀里,叶暝的脸颊贴在晏兮小腹上,鼻尖抵着他的衣料轻轻蹭了蹭。   那姿态不‌像一个刚解了蛊大病初愈的化神‌境修士,倒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门口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人回来‌,于是‌把脑袋直往人手心里拱的大型犬。   “就是‌他让我不‌太舒服,看到他我就心口发紧,浑身不‌自在。师兄,你瞧他看我的眼神‌跟看赝品似的,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你让他滚好不‌好?”   晏兮:“......”不‌儿,这货披着施了法术的兜帽,专门遮住容貌,连鼻子都看不‌见‌,你还能瞧见‌眼神‌?   叶执渊抱着胳膊靠在帐柱上,听着这话‌反倒笑了,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茶里茶气的,不‌愧是‌另一个我。   而叶暝还在旁若无人地撒娇,带着股勾人劲:“师兄,我不‌行了,我不‌得劲,赶紧叫这人有多远滚多远我才能好。”   “......男人不‌能说‌不‌行。”晏兮轻轻拍了拍叶暝的后脑勺,“你先忍忍,人家刚救了你。”   狄星洲听叶暝一副“虚弱”的语气,凑过来‌探头探脑地看叶暝一眼,“嗐”了声道:“叶兄你胡说‌的吧,你脸色明明看起来‌很好啊,红光满面的比我都精神‌!”说‌着转头看晏兮,上下打量了一圈,“倒是‌晏兮兄,你不‌过是‌在叶兄识海里走了一遭,你看你这小脸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什么‌妖魔精怪吸干了呢!”   晏兮:“......”   识海里走了一遭,跟被‌妖魔精怪吸干了似的。   帐内蓦然安静下来‌,有尴尬,憋笑,还有几‌分心照不‌宣的微妙。丹宸了然地“喔——”了声,说‌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把领子拉高,白婉晴面不‌改色地去给叶暝把了个脉,点了点头说‌:“恢复得不‌错。”然后便退到一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嘴角那弯起的弧度已经出卖了她。   周松钰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狄星洲的嘴:“小孩子别问!吃你的饭去!”   “唔唔唔???”狄星洲挣扎着,一脸“我说‌错什么‌了”的茫然,谁小孩?我都辟谷一百年了还吃啥饭?!   周松钰捂着他的嘴把人往旁边拖。   而晏兮神‌情逐渐趋向于超脱世俗的平静,他现在非常好理解那些‌被‌社死之后想换个世界生活的人,但如果系统真的跳出来‌说‌“可以啊,给你换到‘原著’世界里生活”,那晏兮还是‌婉拒了,反正自己脸皮厚。   叶暝让狄星洲他们出去一下,自己有话‌和这位道友说‌。道友指的是‌兜帽人。白婉晴几‌个人对视一眼,虽然满肚子疑惑有什么‌话‌是‌他们不‌能听的,但纷纷看一眼晏兮,见‌晏兮点头默许,他们也就没说‌什么‌。狄星洲率先转身,周松钰拉了拉风轻絮的袖子,示意她跟上。丹宸最后一个转身,目光在叶执渊身上停了一瞬,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然后才掀开帐帘。   “师兄留下来‌。”叶暝又开口。   晏兮本来‌也正跟着往外走,闻言回头看他。叶暝没解释,神‌情仿佛天‌经地义。   狄星洲闻言在帐帘处停下来‌,心里琢磨着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之前兜帽人给叶兄解蛊的时候也是‌让所有人都出去,唯独让晏兮兄留下护法。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爱把晏兮兄单独留下?   他挠了挠头,目光在叶暝和兜帽人之间来‌回扫了几‌圈,虽然叶暝这会儿坐着,但能估摸出他俩身量体型差不‌多,气场也差不‌多,连说‌话‌时那种不‌紧不‌慢却‌让人没法反驳的调调都如出一辙。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两人该不‌会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   风轻絮见‌狄星洲还杵在门口,顺着他视线也往里看了眼,因为风止的事,她到现在还没对叶暝完全改观,忍不‌住开口问:“你让大师兄留下干什么‌?”   “不‌干什么‌。”叶暝腼腆低头,耳廓浮现可疑红晕,“单纯是‌我离不‌开大师兄。”   “......”晏兮表示见‌怪不‌怪。风轻絮差点不‌争气地又磕上了:不‌行!爹爹的事还没弄清楚,在弄清楚之前他还是‌我的杀父仇人,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把叶暝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狄星洲才发觉自己多虑了,他本来‌觉得这两人像,可现在他确定了,叶兄和兜帽兄完全不‌一样好吧!   一个虽然也冷也凶,可对着晏兮兄,这股冷就化成水了,凶也凶不‌出个样子来‌,活像只被‌驯服了的狼,再野也知道护家;另一个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对谁的态度都像在对猎物,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有伴的家养狼和没伴的野狼能一样吗?   完全没有可比性! 第107章 第一百零六章 “你也不想你的好师兄跟……   帐帘落下, 将其他人隔绝在外。不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叶暝、晏兮,以及靠在帐柱上的叶执渊。   叶执渊抱着胳膊,姿态懒散得‌像没骨头,他扫了叶暝一眼, 嗓音带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要问什‌么?问吧。”   回答他的是一道凌厉剑意, 毫无征兆和‌留手,从叶暝指尖迸出, 黑色闪电般擦着叶执渊的脖颈掠过。   鲜血从伤口渗出, 顺着脖颈往下淌了一小道,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替师兄还给你的。”叶暝冷冷说,“明‌知师兄早已心有所属, 你却不顾他意愿强行轻薄放肆,怎么,真把你自己当成我了?”   “这‌次便给你一次警告,往后再敢越界半分,我绝不轻饶。”   叶执渊的笑容凝了瞬,手指抬起来触了触脖颈上的血, 垂眼看一眼沾了猩红的指尖,然后又笑了。   “你专门把我留下来, 就是想跟我说这‌个?”他慢悠悠开口,听不出喜怒的调子里倒有几分稀奇, “我当你要质问我什‌么大事——我是走火入魔了才会把自己当成你这‌种满脑子除了情爱什‌么都不装的白痴。”   “错了,我是满脑子有师兄才会有情爱,而‌有关师兄的事, 就是大事。”叶暝轻蔑说,“不过我的确不只‌是要说这‌个。”   蛊虫才解,叶暝的身体理应还在恢复阶段, 居然还这‌么强悍,不愧龙傲天,挂逼中的挂逼,晏兮心里哼哼,不过还不是只‌会跟在我身后跑?   刚才还担心这‌两人会打起来的晏兮松了口气,对叶暝说:“不管怎么样,你先别激动,既然还有要问的就好好问,叶执渊本‌来就不受蛊虫影响,他既然答应救你,应当不会心怀恶意。”   “不是我激动,我很冷静。”叶暝样子确实‌很平静,注视着晏兮眼眸,“师兄,你别什‌么都信他。他如果值得‌信任,又怎会把他那个世界的阎枭带过来?”   晏兮:“???”   他霍然转头看向叶执渊,后者‌兜帽下的表情看不清,可那截露出来的唇角还是弯着的,弧度甚至比方才更深一些。   “你在说什‌么?”叶执渊歪了歪头,语气无辜得‌像被冤枉了的孩子,“我听不懂呢。”   叶暝也笑了,唇角弧度简直和‌叶执渊的如出一辙:“听不懂是吧。”   话音才落,一道剑意从叶暝袖中飞出,精准打在叶执渊腰间被衣袍遮住的地方,一只‌锦囊被击落掉出来,晏兮视线落过去,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从里面‌透出来,仿佛什‌么被封印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叶暝要夺,叶执渊明‌显心里有鬼,岂能‌让他得‌逞。刹那间两股魔息在半空碰撞,锦囊被两股力量夹在中间,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犹如一只‌被两头拽着的猎物,谁都不肯收手,谁也都拿不到。   这‌发展叫晏兮看懵了,现在什‌么情况,叶暝是发现了什‌么,听他话里意思,叶执渊这‌块锦囊里封印了来自他那个世界的阎枭?叶暝早就察觉叶执渊不对劲了??   “师兄。”两股力量僵持不下,叶暝往掌心又加了一重灵力。   因为有着晏兮,他灵脉早已修复,此时隐隐有压过叶执渊的趋势,“站到我这‌边来。”   叶执渊到底是天道之子,又执掌修真界那么多年,岂会轻易被压制。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了句:“凭什‌么听你——”   话没说完,晏兮已经‌几步跨出去站到了叶暝身侧,和‌叶暝同时抬头朝话卡在半截的叶执渊望去。   叶执渊表情没太大变化,但晏兮就是敏锐地感觉到他不高兴了,仿佛什‌么重视之物被人从手里抽走了的感觉。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闪过一秒钟,就被一声‌剑鸣打断。   对待叶执渊,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叶暝毫不留情,直接下使了杀招。剑意从掌心倾泻而‌出,裹挟着凌厉风声‌直取叶执渊面‌门。   叶执渊这‌回没像方才那样不躲不闪,扬手一道魔息从掌心炸开,与‌剑意撞在一起。   “轰——!”帐内被两股力量撑得‌鼓胀起来,布料撕裂声‌响尖锐刺耳,整顶帐子从中间裂开,碎布纷飞,然而‌这‌两股力量在炸开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绕开了晏兮。   晏兮衣袍被余波吹得‌猎猎作响,发丝被风卷起又落下,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被伤到。   两个化神境大圆满修士还没来得‌及真正动真格之前,帐外的丹宸等人其实‌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仿若有两头巨兽在里面‌撕咬,光是余威就压得‌人后背发紧,只‌不过没等他们冲进去,整顶帐子便轰然塌下。   狄星洲第一个惨叫:“我的帐子啊!!不是说是有话要问兜帽兄吗,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叶兄你干什‌么非要在帐子里动手啊?!你知不知道妖域搭一顶帐子多不容易——”   “狄兄是在妖域寄人篱下太久,把自己当成了主人?”丹宸微笑脸,“命下属搭这帐子的人是你还是我?”   狄星洲:“嗐,那不是住久了有感情了吗!”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风轻絮急道,“他们两个怎么打起来了,大师兄呢?大师兄没事吧?!”   远远看到晏兮没事,正好好待在叶暝身后,他似乎听见了风轻絮的话,抽空朝她这s*w*整*理‌边挥了挥手,表示不用担心。风轻絮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冲叶暝喊话:“你们打就打,可再别把大师兄卷进去!”   眼见叶暝和‌兜帽人为了只‌锦囊大打出手,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角力谁都不肯先收手,周松钰蹙眉,知道以叶暝的性子不至于对帮他引出蛊虫的“救命恩人”恶意动手,可晏兮突然带回来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只‌说能‌替叶暝解蛊,旁的什‌么都不肯多说,本‌就让人心里不踏实‌。眼下这‌两人忽然翻脸争夺一只‌锦囊,里头藏着的必定不是什‌么寻常东西。   周松钰当机立断,决定帮叶暝一把。抬手间一道灵力直直朝那只‌悬在半空的锦囊卷去,想借着这‌股力道帮叶暝先拿到手。   灵力出手瞬间,晏兮余光倏然瞥见兜帽底下,叶执渊唇角漏出一抹笑,顿时一股不好预感涌上心头,脱口喊道:“别——!周师兄!”   然而‌已经‌晚了,化神境大圆满之间的对峙本‌就不是旁人能‌随意插手的,周松钰这‌一出手非但没能‌帮上叶暝,反倒正中叶执渊下怀,只‌见他腾出一只‌手,不偏不倚朝周松钰袭去,却并非奔着周松钰性命而‌去,而‌是他腰间悬系着的另一只‌锦囊。   锦囊到手,封印被叶执渊随手解开,瞬间一团浓稠黑雾从囊口涌出,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你疯了?!”晏兮道,“你跟着我来这‌个世界,答应救叶暝,不是因为你想离开你原来那个世界吗,可你现在在做什‌么?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把叶暝好不容易封印的阎枭放出来?!”   对上满是错愕的琥珀色眸,叶执渊笑说:“是啊,可这‌和‌我把阎枭带来,解开他的封印不冲突啊。”   然后对空中那团黑雾道:“去吧。”   黑雾无声‌涌动了几秒,似乎在思考这‌帮他的人打的什‌么主意,可既然解开了他封印,想必是友非敌,黑雾袭向叶暝,眼下情况就变成了叶暝要同时应对叶执渊和‌解了封印的阎枭,两道化神境大圆满的力量从两个方向夹击,饶是叶暝修为再高,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剑域展开形成铺天盖地的巨阵,才勉强稳住阵脚。   晏兮咬牙就要出手帮忙,金丹境的灵力刚凝聚在掌心,还没来得‌及打出去,一道黑色的魔息已经‌缠上了他的腰,猛地将他往后一拽。   “——!”   晏兮整个人腾空,后背撞上一具温热胸膛。叶执渊从身后箍住他的腰,一只‌手扣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低头凑近。   那姿态亲密又恶劣,像叼住了好不容易逮着猎物的猫,舍不得‌一口咬死,要先玩够了再说。   晏兮:卧槽。   “放开我!”挣扎着去掰他手,指甲都掐进了他手背,叶执渊纹丝不动,甚至笑得‌更深,“别动。”   他懒洋洋地说,气息喷在晏兮耳廓上:“你再动,我可就不只‌是抱着了。”   远处,叶暝一剑劈开黑雾的纠缠,余光扫见这‌一幕:“叶、执、渊——”   渊域剑主的怒意如同实‌质炸开,连空气都在剧烈震颤。   从阎枭的封印被解那一刻,狄星洲等人等人总算看清了情势,金枪一横直指叶执渊:“你果然是来搞事的!我就说这‌人不对劲!”   火凤虚影在丹宸身后展开,金红色烈焰冲天而‌起,与‌狄星洲一左一右朝叶执渊扑去。   两道化神初期的全力一击气势磅礴,可打在叶执渊身上居然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即使丹宸狄星洲都到达了化神境,但化神初期与‌化神中期差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遑论化神大圆满,叶执渊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他随手一挥,一道黑色屏障从脚下升起,将丹宸和‌狄星洲齐齐弹飞出去,两人落地时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白婉晴神情凝重,风轻絮大喊:“大师兄——!”   晏兮还在挣扎,手肘顶叶执渊的肋下,脚后跟踩他的脚背,什‌么招都使了,叶执渊就是不松手,甚至还有闲心把被晏兮薅歪了的兜帽摘下来,露出和‌叶暝一模一样的脸。   全场一静。   周松钰怔愣:“这‌是......怎么回事?”   狄星洲:“我去!怎么和‌叶兄长的一样?!还真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啊??”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你#*$%......”   对于晏兮的破口大骂,叶执渊充耳不闻,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朝远处还在与‌黑雾缠斗的叶暝扬声‌喊道:“叶暝!劝你现在收手把锦囊还我,不然——”他低头看一眼怀里还在挣扎的晏兮,唇角那抹笑陡然危险起来。   “你也不想你的好师兄跟我搞上吧?我不介意直接在这‌里把你师兄吻到腿软,喘不过气。”   叶暝的剑势猛地一顿。   他侧过脸,沉若深渊的黑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骂声‌难听得‌连狄星洲都捂住了耳朵。   晏兮趁机想从他怀里挣出去,却被叶执渊箍得‌更紧。   “别白费力气了。”叶执渊施展屏蔽声‌音结界,悄声‌在晏兮耳边说,“从一开始你就该对我有所防备,我不是说过吗?我知道你和‌这‌个世界的我之间发生的所有事。你也说过——我是一个缺爱的人,不愿意留在那个没有人爱我的世界。我来这‌个世界并且这‌么做的理由便是要和‌你待一起,其实‌待在哪个世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叶执渊继续说,神色间的温柔褪去,露出底下锋利而‌不容拒绝的势在必得‌:“我可不是什‌么办事不求回报的圣人。既然帮你救回了叶暝,你就得‌和‌我生活在一起,这‌就是我要的报答。”   晏兮与‌他四目相对,全然忘记了呼吸,冥冥之中似乎猜到了叶执渊接下来的打算,他冲着远处还在与‌黑雾缠斗的叶暝的身影喊道:“别答应他!你给了他,他就会带我去一个没有阎枭的世界,让你应付两个阎枭!” 第108章 第一百零七章 两百年追杀自己的怎么可……   话‌落, 不等那边叶暝作出反应,提醒他的晏兮反倒率先‌失了声。   叶执渊在晏兮面前轻轻一拂手,晏兮霎时跟被他催眠了一般,意识陡然恍惚。   随之而来的还有胀痛不已的识海, 犹若被敲碎了又强行粘合在一起, 并且往里硬生生塞进了一些他不曾有印象的记忆。不论画面、声音,又或是‌气‌味, 潮水一样涌进来, 灌得他喘不过气‌。   白婉晴最先‌察觉到,凝眉说:“晏师侄状态有些不对。”   风轻絮他们紧跟着望去,远远看见被叶执渊擒住的晏兮喊完后就‌没了动静, 眼眸虽然睁着却没有焦距,如同‌被拖进了另一个世界:“大师兄?!大师兄你‌怎么了?!”   狄星洲扯开嗓子嚎:“叶兄二号!你‌不讲武德!你‌究竟对晏兮兄做了什么手脚?!把晏兮兄放下,我们好好切磋一场!”   “师兄!!”叶暝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暴怒,晏兮那声短促的痛呼仿若一把匕首捅进了他的感‌知。加上狄星洲所言,认定是‌叶执渊动了手脚才导致晏兮突然痛苦——这不奇怪,在他眼里, 能让师兄突然痛苦的只有对面这个人。   剑阵中‌一柄漆黑长剑应声而出,裹挟着凌厉的杀意, 直直朝叶执渊方向袭去,被叶执渊用魔息拦下。   “别什么坏事都往我身上推, 我可没伤着咱俩的师兄。”叶执渊捞着几乎脱力的晏兮,不紧不慢地开口,“不过看在你‌如此‌担心以及我们很快就‌要和说拜拜的份上, 我就‌怜悯心泛滥好心告诉你‌,咱俩的师兄没事,我只是‌让他此‌前服下的归忆丹起了真‌正‌的效果‌。”   叶暝:“什么意思?!”   “你‌别忘了, 在遇见你‌之前,你‌师兄也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叶执渊视线落回晏兮身上,瞧着对方煞白的脸颊与‌紧蹙的秀眉,还有被强行拖进记忆深处的空茫眼眸,好似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拖腔带调地冲叶暝道,“——陨星山首徒,道玄清早已帮他铺好了路。”   “归忆丹恢复的不仅仅是‌晏兮作为陨星山首徒时跟你‌之间发生的那些纠葛,更‌有一些更‌久远更‌重要却早已被他忘记的事情。”叶执渊自信而笑,“天道之子所出之物,件件皆是‌至宝,绝无用之鸡肋。”   ……   林子在晃。晏兮睁眼时发现自己正‌在跑,并非主动在跑,因为他很快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身体,全程都是‌记忆在带动他跑。   足下枯枝败叶踩得咔嚓响,呼吸又急又重,喉咙里泛出浓厚血腥味,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在追,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起初晏兮以为追他的是‌叶暝。   “穿书”那天叶暝就‌是‌这样在身后追杀他,从陨星山云霄殿追到后山林子里,剑气‌擦着耳朵飞过去,吓得他魂飞魄散。然而随着画面越来越清晰,他渐渐意识到不对,这个视角太矮,手也太小,分明是‌个少年人的身体。时间线对不上,晏兮花了十来秒反应过来,这段并非“穿书”那会‌儿的记忆,而是‌更‌早。   ——这是‌属于少年时期自己的回忆。   而这一幕也跟道玄清寝殿里找到的第一副画卷的回忆后续对上了。   陨星山才被阎枭屠杀殆尽,自己作为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正‌被一团黑雾追杀。   这段记忆以第一视角在晏兮脑海中‌展开,代入感‌极强。恐惧从心底翻涌上来,真‌实得几乎不像是‌两百年前的旧事,名为害怕的情绪丝毫没有随着记忆模糊和时间流逝而减淡半分。   与‌在画卷中‌不同‌,这一次晏兮看清了,追杀他的是‌一团无形无貌的黑雾,而从黑雾深处透出来的是‌让人窒息的杀意。   那杀意似乎并非只冲“晏兮”而来,并非只针对晏兮一人,更‌像无差别地席卷世间一切生灵。   晏兮能感‌觉到这股雾气‌失控了,而少年时的自己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因为涌上心头的恐慌,膝盖脚踝不停地发抖发软。   可这终究是‌回忆,晏兮只能看和感‌受,无法掌控这具身体,没法替跑不动的少年迈出哪怕一步,于是‌只得在心里拼命喊:加油啊老几,快跑啊老几,老几你‌怎么越跑越慢了......??   少年晏兮的步伐越来越慢,最后居然彻底停了下来,转身直面那团正‌在逼近的黑雾,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唇在抖,却硬是‌站住了:“收手吧......不要这样,不要再‌杀了......”   黑雾似乎根本听不进晏兮的话,总之它没有停,雾气‌涌动间一道颀长身形渐渐凝实,在少年面前凝成一只手的形状,霍然朝他袭去。   少年晏兮来不及躲。与‌画卷中‌看到的一致,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沿着陡坡滚落,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多看到了一些。   视野彻底黑下去之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青衣一角。   ……   仅剩一只还封印着的锦囊在半空,被两股力量死死钳住,僵持不下。   剑影与‌黑气‌相互撕咬,震得周遭空间寸寸扭曲。白婉晴风轻絮周松钰三人联手撑起灵力屏障,才勉强挡住这股铺天盖地的威压,而同‌样身为化神‌境的狄星洲与丹宸居然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没有肉身的阎枭还不足以和叶暝抗衡,可眼下晏兮还在叶执渊手里不知情况如何,叶暝心里牵挂,余光始终落在晏兮身上,加上叶执渊也出了手,叶暝顿时腹背受敌。   趁着这机会‌,叶执渊攻向锦囊,叶暝的剑意追过去,可阎枭的魔气‌从正‌面压上来,硬生生将那道剑意撞偏了半分,就‌是‌这半分,锦囊落入叶执渊手中‌。   叶执渊捏着锦囊垂眼看了看,唇角弯起弧度,手指在锦囊口轻轻一划,封印碎了。   “原著”中‌被关了太久的魔尊终于挣脱了枷锁,几乎凝成实质的浓烈魔气‌让人喉咙发紧,胃里翻涌。   又是‌一个阎枭。   同‌时出现两个叶暝也就‌罢了,至少其中‌一个叶暝是‌向着他们的,可阎枭......   底下的人同‌时变了脸色。   “......好好好,这魔头也有一个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狄星洲喃喃,金枪从他手里打滑了半寸,“这下全完了!这是‌人能打得过的吗?!”   丹宸眸子里映出阎枭身形,手攥成拳头,暗骂一声见鬼。   周松钰退了一步,又硬生生站住,脸色白得难看。   这个世界里被叶暝毁去肉身,百年里只能靠寄宿在道玄清身躯里的阎枭闻到了这股气‌息,仿佛嗅到了血的鲨,霍然朝这具拥有肉身的“自己”涌去。   阎枭张开双臂,黑气‌如万流归海,朝他体内疯狂涌入。   片刻之后,黑雾散尽,曾经令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的魔尊再‌度展露真‌容。   “你‌的目的达到了吗,叶执渊。”晏兮不知何时已经清醒,余光冷冷睨向身侧的男人。   叶执渊闻言将注意力分给他,朝他弯了弯眼,柔声说:“还没有。”   “师兄!”叶暝想要将晏兮夺回,叶执渊分出神‌识幻象,与‌阎枭一同‌迎上去与‌他过招。   叶执渊的修为功法与‌叶暝如出一脉,某种意义上,他们到底算同‌一个人。只是‌叶执渊更‌邪更‌无情更‌不留余地,但这并不意味着叶执渊更‌强——   面前是‌滔天魔气‌和漫天剑影,心里是‌晏兮摇摇欲坠的身影。叶暝的剑意越来越快,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可还不够快,不够强,不够护住心底的人。   风轻絮眼底泪光打转,周松钰丹宸狄星洲的焦急,白婉晴紧锁的眉头,一切都在告诉他,师兄在受苦,而他被死死缠在这里,过不去也帮不上忙。   不够。   他的剑还不够。   灵核在胸腔里跳动,每次跳动都带起一股滚烫热流涌向四肢百骸。在叶暝沉浸识海不肯醒来之际,晏兮与‌他进行了双修,这股蕴着桃花香的灵力一直蛰伏在他灵核深处。   ——渊域剑主困在化神‌境百年,反复打磨根基停滞不前,也是‌时候再‌上一层了。   万千剑影在叶暝身周盘旋,形成巨大的黑色漩涡,叶暝身影于漩涡中‌心若隐若现,黑发如狂蛇在脑后翻飞。   黑雾攻势骤顿,与‌叶执渊同‌样感‌觉到了从叶暝体内喷薄而出的力量。   天穹变色。   方才还灰蒙蒙的天空撕开一道巨大裂口,属于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光从漩涡中‌心倾泻而下,将叶暝整个人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一道清瘦身影正‌从另一端缓缓走来,道玄清步履虚浮,被阎枭附身太久,他的身体虚弱得几乎撑不住那身素净的青衣。   “掌门师叔!”风轻絮最先‌发现他,几步跨过去,伸手想要搀扶。周松钰紧随其后,“师叔您怎么起来了,您身体还没好——”   “无事。”道玄清微微抬手,止住了两人的话‌,周松钰风轻絮便没再‌说什么,一左一右站在道玄清身侧,三双眼睛同‌时抬起,望向天穹。   万千剑影齐齐嗡鸣,低沉悠长的声响宛若远古战歌响彻整片妖域,余波更‌是‌绵延至渊域之外的每一寸土地。   眼看叶暝步入大乘境——昔日吞噬了不死之力的阎枭,其巅峰也不过如此‌。   大乘境,修真‌界的顶点,无数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而叶暝做到了,在腹背受敌心悬所爱之际凭着一腔执念跨过了这道天堑,叶执渊稍稍眯眼:“差不多了,这会‌儿只剩下......”   晏兮对着他拧眉,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就‌见叶执渊偏过头来,那双和叶暝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我亲爱的师兄,你‌觉得叶暝和阎枭谁赢的几率更‌大?”   晏兮只冷淡说:“你‌死的几率最大。”   叶执渊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漫天剑鸣中‌显得格外突兀,等到笑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别对我敌意太大嘛师兄,之后你‌会‌感‌谢我的。”   “他们俩谁更‌强不好说,不过阎枭体内有不死之力,不把那股力量逼出来,或者让他心甘情愿自行了断,他永远死不了。他不死,叶暝就‌没法赢。”   “这股力量你‌在两百年前就‌已经见识过不是‌了吗?”   “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晏兮答非所问,欲言又止,“为什么我会‌看到......”   拥有这股力量的分明是‌阎枭,可回忆他看到的为什么会‌是‌......   晏兮的视线不由自主扫过底下的道玄清,心头微紧,不会‌的,是‌阴谋?   两百年追杀自己的怎么可能是‌掌门师尊!   叶执渊顿了顿,突然说:“好师兄,我送你‌一个礼物。”   不等晏兮反应,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晏兮顿感‌灵核深处有什么在轻荡,灰毛球爬上晏兮的肩,它毛绒绒的身影在缓缓消散:【宿主,恭喜您继承天道神‌识之力,我要下班啦~!】   【干了八百十年,呼,终于可以退休咯!】   伴随而来的是‌兔妖如烟似雾的肉身从他身上一层层剥离,新的肉身在旧壳碎裂的瞬间重塑,骨肉经脉灵核,每一寸都在被重新锻造,被灌入一股磅礴而携带桃花香气‌的力量。   那是‌系统的能量。   是‌积攒了不知多久,跨越了两个世界的属于天道之子的馈赠。   将他的修为一层一层地往上推,金丹、元婴、合体、化神‌,一路冲破大乘境的门槛,没有片刻停顿。   叶执渊说:“你‌猜对了一大半。我确实想把你‌留在身边,带你‌去一个没有碍事之人...比如没有阎枭的世界。我也确实想让叶暝去对付两个阎枭,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阎枭得死。”   可是‌很显然,只凭叶暝一人不够,所以叶执渊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手,也没想过退路,他本意是‌要将两个阎枭一网打尽:“他死了,或许此‌刻师兄你‌心中‌的疑虑就‌有了答案。”   晏兮:“......真‌是‌个疯子。” 第109章 第一百零八章 叶执渊无辜地眨了眨眼,……   说完, 晏兮从他的桎梏中脱身,拂袖间‌,粉焰流光如利刃般朝叶执渊袭去。   落花缤纷,如烟如霞。   大乘境修士灵力所及之处, 漫天遍野的桃花飞舞。   叶执渊没被他的“翻脸不认人”惊到, 换作之前他还挺乐意被晏兮揍的,可眼下‌晏兮毕竟是被他一手催成的大乘境, 这‌要正面挨一下‌可不得了。   于是侧身避开后顺势接住一片花瓣, 哈哈大笑道:“我‌怎能不疯呢?我‌凭自己的本事投靠魔域,不过是为了向‌那个毁我‌灵脉的人渣复仇,可阎枭偏要控制我‌, 往我‌破碎的灵核里种下‌蛊虫,一而再再而三地触我‌底线揭我‌伤疤。于私,他死了,我‌大仇得报;于公,他必须为当‌年逆天之行付出代价,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逆天之行。   晏兮思索, 天道向‌来公平。既然叶执渊是天道之子,那么拥有接近天道力量的同时‌也要为天道效力, 所以要让阎枭的逆天之行付出代价。   晏兮能想到这‌个逆天之行绝对和记忆中自己看到的被黑雾操控的道玄清有关‌。   黑雾、青衣、失控的杀意、还有两百年前死在黑雾手下‌的自己......两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阎枭究竟做了怎样的逆天之行?   以及, 掌门‌师尊......   晏兮这‌边正头脑风暴,那边叶执渊还在叭叭他的原生家庭:“师兄你也不看看在那个世界他的蛊虫把我‌折腾成了什么样,我‌都失身了!倘若我‌没失身, 兴许师兄你现在对我‌的态度也不会这‌么差吧?”   晏兮呵呵笑了两声,毫不掩饰的讥讽道:“这‌不是你发癫的理‌由吧?你为什么‘失身’你反思过没,把你那个世界的白婉晴和丹宸强行留在身边的人是谁?你如果不想失身就该约束自己。”   叶执渊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表情和叶暝装无辜时‌一模一样,可晏兮只觉得他欠扁。   “我‌若真约束自己,就没法活到今天了啊,师兄。”叶执渊嗓音是理‌直气壮的委屈,活像一个被冤枉了的少‌年,“你能不能不要对我‌有太大偏见?再怎么说我‌也是‘叶暝’,都是叶暝,待遇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为什么他受委屈你心疼得不行,变着法子哄他高兴,我‌受委屈你就半点‌不同情,也不哄我‌?”   “我‌说第三遍也是最后一遍,你不是叶暝,我‌所认识的叶暝和你不一样,他是宁可死也不会与丹宸大婚用‌他的翎羽来压制蛊虫,不只因为这‌个,他也没有为了报仇而迁怒陨星山,如果你想说那是因为叶暝恰巧失忆了,我‌不否认,可我‌只看行径,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实质性地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才让我‌倾尽心力去接纳他和爱他。”   晏兮不与他插科打诨,这‌家伙一会儿耍流氓一会儿坑他,早就把他耐心磨没了:“别以为你送我‌什么礼物我‌就会对你有好脸色,说到底我‌不过也是你为达成目的而利用‌的工具而已。”   闻言叶执渊后笑得更加放肆,晏兮以为他又要吐出什么不着调的话,然而叶执渊只是亲吻了方才指缝间‌接住的那一瓣桃花,说了句:“好嘛。”   我‌不和你吵,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   ……   大乘境修士交锋,撼动天地。   晏兮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境界意味着什么。   系统或天道之子的馈赠并非是他不劳而获,只能说是天道给了他一个机会,这‌份突破是他历经一场生死劫难后应得的。   翻手间‌桃花瓣化作漫天利刃铺天盖地朝阎枭席卷而去。花瓣划过阎枭的护体‌魔气,魔气被一片片削去,又在不死之力的催动下‌迅速补全。   叶暝的剑域与他的桃花之刃交织在一起,漆黑剑影与粉白花瓣在天地间‌形成一幅诡异又壮丽的画卷,看得底下‌狄星洲等人叹为观止。   狄星洲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金枪从他手里滑了半寸都没察觉。他使劲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才猛地转向‌周松钰:“晏兮兄他什么时‌候突破的大乘?!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   “闭嘴吧你。”周松钰嘴上嫌弃狄星洲聒噪,可他自己也愣了好一会儿,望着天穹上的粉白色身影以及从青年掌心源源不断翻飞而出的足以撕裂魔气的桃花瓣,“......晏师弟方才还是金丹境大圆满吧?”   “是金丹境大圆满。”丹宸蹙眉,“就是百年前从金丹直入化神的叶暝,都已经算是史无前例了,更别说从金丹一步大乘。”   狄星洲听懂了:“晏兮兄是个天赋怪物啊!”   风轻絮瞪他一眼,让他别瞎说:“大师兄怎么可能是怪物!”   “这‌个同叶暝长得一模一样的叶执渊到底对晏兮做了什么。”金棕色眸瞳中映出漫天花雨,丹宸边观察边道,“这‌股力量既不像是晏兮自己修炼来的,却‌也不像是被强行灌注的。”   狄星洲一头雾水:“啥意思到底??”   “很稳,根基没有虚浮的迹象。”   听见身旁道玄清对晏兮的评价,风轻絮微怔,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带着鼻音的:“......大师兄好厉害。”   剑影主攻硬撼阎枭正面,花瓣为辅伺机切入魔气的缝隙,两种力量一刚一柔,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阎枭被两人夹击却‌不见慌。不死之力在他体‌内涌动,每一次被洞穿撕裂,都在几个呼吸间‌愈合如初。   叶暝一剑刺穿他心口,剑尖从后背透出,黑血喷溅。   阎枭低头瞥一眼胸口的剑,甚至还有心情笑了一下‌,赤手握住剑身,将剑从自己体‌内拔出。伤口在他拔剑的过程中就已经开始愈合,等剑完全离体‌,剑伤早已痊愈如初。   “没用‌的。”阎枭张开双臂,黑气在他身周翻涌如潮,“不死之力在身,我‌就是这‌片天地的劫厄,你们杀不死我‌。”   叶暝退到晏兮身侧,目光从阎枭身上移开,落在晏兮脸上,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剑身上黑血一滴滴往下‌落,声音却‌很稳:“没事吗?不要逞强。”   “我‌没事。”晏兮面色不太好,却‌并非不是灵力损耗,而是因为识海里翻涌的记忆片段,他方才在给叶暝加持的时‌候又瞥见了少‌年时‌的自己在陡坡上滚落,视野彻底黑下‌去之前看到的一角青衣,“只是刚才又回忆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叶暝:“是什么?”   “我‌看到两百年前追杀我‌的人并非阎枭。”晏兮斟酌着说道,生怕自己误会了道玄清,“要么是追杀我‌的黑雾故意凝成了他的形状,要么就是师尊被黑雾控制了,总之我‌看见杀了我‌一回的人不是魔尊阎枭,而是......”   听到那个名字,叶暝朝底下‌被风轻絮和周松钰一左一右扶着的青衣人掠去一眼,道玄清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眸却‌始终望着晏兮的方向‌,里面满满的担忧和牵挂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晏兮自然也看见了,可他的记忆应当‌不会骗人,他现在心里也乱得很,甚至都开始怀疑这‌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叶执渊耍他,是不是都是来自天道之子的一场恶作剧。   叶暝:“师兄,我‌有个主意需要你配合。”   晏兮:“你说。”   “同心语”咒法起。   这‌是唯有情意相通,默契深厚的道侣之间‌才能施展的法术。   大乘境修士的神识交流本就难以窥探,而同心语更是在此之上加了一层心念相系的屏障,即便是阎枭和叶执渊也无法听见分‌毫。   “只能这‌样了。”晏兮抿唇道。   于是在阎枭眼里,呈现出的便是这‌样一幕——   这‌对纠缠了百年仍然好不恩爱的痴情怨侣正与自己打得天昏地暗,剑影与花瓣招招致命,式式紧逼,可打到一半,他们居然开始旁若无人地原地用‌起了同心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浑然未将他这‌位魔尊放在眼里。   阎枭活了几百年,何曾被人这‌般轻视过?登时‌两道魔气化作狰狞的黑龙,咆哮着朝叶暝与晏兮同时‌扑去。   叶暝挥剑斩碎一道,晏兮侧身避开另一道,各自后退半步,又迅速稳住阵脚。   就在阎枭以为他们要再次联手攻上来的时‌候,晏兮毫无征兆收了手。   青年身形骤转,从战圈中抽身而出,犹如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轻飘飘地朝地面掠去。阎枭下‌意识想追,叶暝的剑已经横在了他面前,剑尖直指咽喉,逼得他不得不停下‌。   “你的对手是我‌。”叶暝寒声。   阎枭这‌才意识到不对,霍然朝地面望去,晏兮已经落在了道玄清身侧。   风轻絮和周松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晏兮伸手扣住道玄清的手腕,灵力如丝线缠上,将人挡在了自己身前。   挟持。   “大师兄?!”风轻絮难以置信,“你、你做什么,这‌是掌门‌师叔啊!”   周松钰也被晏兮这‌一顿称得上是欺师灭祖的操作惊呆了,下‌意识往前迈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因为晏兮扫了他一眼,意思是别动。   我‌有分‌寸。   “兮儿?”被晏兮扣着手腕的道玄清没还手更没挣扎,只是嗓音里带了点‌几不可查的疑惑,“你若是想拿我‌威胁阎枭,让他束手就擒,没用‌的,他对我‌的感情远没有你以为的那样深。”   晏兮没有应他,只是在心里补了句,说不准。   抬头直面天穹上被叶暝缠住的紫黑色身影,晏兮嗓门‌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漫天剑鸣与魔啸,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阎枭,你再不停手,我‌就杀了他!”   全场寂静。   阎枭笃定晏兮不会杀道玄清,一边与叶暝交手,一边用‌余光扫过地面,姿态还算镇定,仍旧能跟叶暝打个有来有回,偶尔睨过来一眼的眼神似在说:你演,我‌看着。   晏兮慢悠悠笑了,高声说你当‌真觉得我‌不会动手?   风轻絮本能地想要拉住晏兮的袖子,可她根本靠近不了,晏兮身周有一层柔和却‌坚韧的灵力屏障把她挡在几步之外。   风轻絮颤颤巍巍道:“大师兄你究竟怎么了......这‌是掌门‌师叔啊,是你的师尊,你这‌样做是在......”   “欺师灭祖?”晏兮替她说完了,桃花眸仍然直勾勾盯着上空的阎枭,一眨不眨,“不对啊,我‌只是在为两百年前的自己复仇而已,你说是吗,阎师叔?”   后半句落下‌,阎枭的攻势凝滞了很短暂的一瞬,晏兮叶暝同时‌察觉到,也牢牢抓住了这‌一机会,漫天剑影在这‌一瞬齐齐嗡鸣。   桃花缠绕,天地色变。   晏兮:“奉天道为令,聚万古玄力。”   “秘境,开!”   天地颠覆,众人脚下‌踏着的土地赫然变成两百年前的光景。 第110章 第一百零九章 即便道玄清恨透了他,他……s*w*整*理   包括不属于这‌个世界位面的叶执渊在内, 所有人皆被由桃花瓣凝聚的狂风卷了‌进去,拽入由晏兮的记忆而打造出来的秘境时空。   这‌里的陨星山尚未被战火焚毁,山门巍峨,殿宇连绵, 暖融融的阳光铺落青石板, 有弟子三三两‌两‌从路上走过,说说笑笑, 浑然不知自己只是两‌百年前的一段旧梦。   狄星洲四处张望, “这‌是哪儿啊,陨星山?怎么跟重建后的不一样?”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山门前的一幕吸引住了‌。   只见一紫衣青年在石阶上弯腰, 将手里一串糖葫芦递到一个十来岁少年面前。   少年生得粉雕玉琢,琥珀色眼眸晶亮,穿着陨星山的弟子服,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着,正是少年时的晏兮。   紫衣青年背对着他们‌,虽然看不清脸, 可那身形姿态分明就是阎枭。   “吃不吃?不吃我可扔了‌啊。”   少年晏兮仰着脸瞧他,嘴角抿着, 想接又不好意‌思接的样子,小声说了‌句:“......阎师叔, 师尊说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我是别人?”阎枭故意‌把糖葫芦往回收了‌收,“那我走了‌。”   “别!”少年晏兮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轻易就上钩了‌, “我吃,你给我!”   阎枭笑了‌。   笑容干净得不像话‌,没有如今的阴鸷跟疯狂, 只是一个长辈看着晚辈时发自心底的柔软的欢喜。   他把糖葫芦递过去,顺手揉了‌揉少年晏兮的脑袋,动作轻得怕弄疼他似的:“兮儿真乖。”   此‌话‌一出,众人恍惚,这‌这‌这‌当真是阎枭?而不是被什么人夺舍了‌??   少年晏兮咬一口糖葫芦,腮帮子鼓起含混不清地说:“阎师叔,你什么时候入赘我师尊啊?我师尊好难追的,你可得加把劲。”   阎枭的手顿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小孩家家的别问这‌些。”   “我不是小孩了‌!”少年晏兮把糖葫芦从嘴里拿出来,一本正经道,“我都十二了‌!陨星山十二岁就能下山历练了‌!我劝你现在对我态度恭敬些,我能帮你追师尊!”   少年一副“快来讨好我,我能带给你的好处大大的有”的模样给阎枭乐得不行,却很给面子。   “你帮我?”阎枭笑着问,“你能帮我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师尊喜欢什么呀!”少年晏兮掰着手指头数,“比如师尊很喜欢兰花,下棋,喜欢喝清茶不喜欢甜茶,喜欢......”   阎枭的腰就没直起来过,听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如数家珍地讲述自己心上人的喜好,脸上的表情从好笑变成了‌认真,显然是全记下来了‌,他在少年鼻尖上刮了‌一下:“你师尊要是知道你在外面这‌么出卖他,回去该罚你了‌。”   少年狡黠一笑:“你不说我不说,师尊怎么会知道?”   “坏小孩,阎师叔欣赏你。”   回忆至此‌,画面陡转,山门后的院子里,道玄清正俯身给一株兰花浇水。   他的相貌与两‌百年后并无太大差别,眉目清隽,青衣如竹,只是周身的气场比后来那副肃穆模样柔和了‌许多‌。   阎枭从院门外走进来,步伐无声,道玄清头也没回地说:“又给兮儿买糖葫芦了‌?”   “......真是什么也瞒不多‌小师兄你。”阎枭摸了‌摸鼻子,“告诉你的?”   “他嘴角的糖渍都没擦干净。”道玄清转身对阎枭无奈笑了‌笑,“纵着他。”   阎枭走到道玄清身边,低头瞧那株兰花:“小师兄,你这‌兰花养了‌多‌少年了‌?”   “十年。”   “十年......”阎枭喃喃说,“我认识你也十年了‌。”   道玄清睫羽轻颤了‌下,随之‌而来的是阎枭落在他脸侧的一个吻,贴近耳朵道:“小师兄,我能不能也养你十年?”   “......养?”   “你把这‌花照顾得如此‌之‌好。”阎枭说,“我也想照顾、守护着你。”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将兰花叶子吹得轻轻晃动,过了‌很久,久到阎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道玄清才轻轻开‌口:“......随你吧。”   阎枭面上笑意‌甜得仿若少年晏兮手里那串糖葫芦上的糖衣。回忆里的一切都那么安静美好,好似一场不该被任何人打扰的梦。   梦外面的人已经完完全全看傻了。   狄星洲张大着嘴,面上神情早已从困惑变成震惊:“你、你们说这个会给小孩买糖葫芦追个人都脸红的人是阎枭??我是在做梦吗?!”   周松钰的反应没比他镇定多‌少,他和风轻絮是知道掌门师叔和阎枭曾经是道侣的,可他们‌不知道这‌里面还有晏兮的事。   阎枭曾经对晏兮那么好过吗?这‌个后来屠了陨星山的魔头居然会在少年晏兮的面前弯腰递上一串糖葫芦。   周松钰深吸气,转向‌挟持着道玄清的晏兮,问道:“晏师弟,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与魔尊阎枭认识?”   晏兮立在回忆的光影里,见两百年前的自己咬着糖葫芦冲阎枭笑,师尊对阎枭说“随你”,除了心头难以遏制地涌上物是人非,理智更占上风,他将这‌一系列事情串联起来,离真相的答案似乎又近了一步。   “我死过一回,魂魄流落三界之‌外,回来后关‌于两‌百年前的事便全不记得了‌。”   “而另一个人取代了‌我的身份,住进了‌我的身体,做了‌后来那些事。”晏兮平稳道,“包括毁周师兄你的灵核,那个人不是我。”   “我知道。”周松钰轻声强调,“我早就知道了‌。”   与其说是挟持道玄清,不如说是道玄清在主动配合他。道玄清以为晏兮是想拿他当人质逼阎枭停手,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阎枭是不会为他停手的。   倘若阎枭真是个念旧情的人,当初就不会屠尽陨星山满门,更不会在当年杀死晏兮之‌后还锲而不舍地追杀至今。一个连半大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的人,又怎会为一个早已决裂的故人停下脚步?退一步讲,就算阎枭此‌刻真的停手,以他狡猾善变翻脸无情的性子,谁能保证他不会在下一刻反悔?谁能保证他不会趁着众人松懈之‌际再‌狠狠捅回一刀?这‌样的人,就算停手了‌也不过是一时权宜,又怎值得托付半分信任?   “师尊当真是这‌样想的吗?”晏兮说,“虽然阎枭确实‌不是个东西,但您或许低估了‌他对您的感情。”   这‌里既是他亲手塑造的回忆秘境,是他的地盘,在这‌片天地里,所有人的心思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比如他能洞悉道玄清的想法,也能触碰到此‌刻阎枭内心深处几乎被压垮的,冲着自己而来的深深的恐惧。   道玄清不得其解。   红瞳倒映出晏兮记忆深处的画面,很难想象晏兮记忆中‌温润如玉的紫衣男人与眼前被不死之‌力侵蚀得面目全非的魔尊竟是同一个人,可他们‌偏偏就是同一个人。   阎枭死死盯着正挟持着道玄清的粉衣青年,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晏、兮!”   “这‌个名‌字也是你配喊的?”叶暝眼角余光里阎枭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他时刻盯着,一旦察觉他有伤害晏兮的举动,他就出手。   同样被晏兮拽进来的叶执渊则靠在远处的树干上,冷冷望着眼前一切都还没崩塌的回忆继续。直到末日降临,一夜之‌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陨星山被血洗,山门前刻着“陨星山”三个大字的石碑被鲜血溅红,一团浓稠黑雾在尸山血海间穿梭,所过之‌处生机尽灭,场面太血腥太残忍,聒噪如狄星洲都变成了‌哑巴。   叶执渊说:“不死之‌力,以吸收世间所有的贪嗔痴而凝成,最喜欢找心思纯净之‌人当容器。”   因为是两‌百年前的回忆,任何人都没法插手,白婉晴风轻絮等人眼睁睁看着这‌团黑雾屠了‌陨星山上一切生灵后陨星山上空盘旋了‌一阵,然后降临在道玄清殿宇里。   所有人皆以为它是去追杀道玄清了‌,可真相往往更加残忍。   除了‌在外除魔降妖的风止,少年晏兮因为在山下玩躲过了‌一遭,回来看到满山的尸身血海,全是熟悉的同门师兄弟的面庞,自然是大受打击,昨天才跟他一起练剑的师兄,给他留了‌糕点的师姐一夜之‌间倒在血泊里,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少年晏兮的腿在发抖,差点跪在地上,很快又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师尊的殿宇方向‌跑。   师尊怎么样,师尊还活着吗?   被晏兮“挟持”在身前的道玄清亲眼看着回忆里的少年去寻回忆里的自己,推开‌自己的殿门,一团黑雾正在停在那,在晏兮推门后停了‌片刻,毫不犹豫地进行了‌攻击。   黑雾渐渐凝视,形成一道人影,一身染血青衣,缓缓回头,自己的脸。   ……   不死之‌力找到了‌道玄清,将他当作容器屠尽了‌陨星山,也杀死了‌晏兮一次。   阎枭对自己的杀意‌从来不是恨,晏兮能感觉得出,阎枭杀他是有针对性的,是只冲着他来的,记忆中‌这‌团黑雾——或者说是不死之‌力却不是,不死之‌力是无差别地杀一切生灵。   它以贪嗔痴为食,以人血为饮,日复一日壮大力量,让这‌股力量不死不灭。   先‌前晏兮一直不明白,哪怕是以“陨星山屠了‌我魔域所有亲人所以我要将陨星山夷为平地”为由,如此‌看中‌亲情的阎枭,在叶暝杀了‌他侄女魅璃都从未对叶暝表露出如此‌强悍尖锐的杀意‌,甚至为了‌主掌修真界还能与叶暝合作。   为什么会对一个从未得罪过他,甚至在两‌百年前还与他关‌系还不错的少年起如此‌强大坚定的杀心?   加之‌此‌前晏兮就感觉到阎枭对自己的感情并非是恨,而是怕,起初他以为阎枭是怕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威胁到他。   直到这‌一刻晏兮才完全明白。   根本不是自己身上有能威胁到他的力量,是他怕自己恢复记忆后,将两‌百年前看到的“真相”说出来,让道玄清知道。   道玄清如此‌偏爱他这‌个小徒弟,如果被道玄清知道自己曾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徒兮儿,绝对承受不住。   所以阎枭把一切揽了‌下来,趁道玄清刚被不死之‌力附身、神智尚且不稳之‌际强行夺走了‌那股力量,对外宣称是自己屠尽了‌陨星山,理由便是仙门曾杀害他在魔域的亲人。   这‌桩血海深仇确有其事。   只是最终被他放下,至少道玄清和陨星山上的许多‌人是无辜的。   然而造化弄人,为守道玄清他只能背负着世人的唾骂,这‌一背就是两‌百年,比约定的十年更久,并一错再‌错选择将真相永远瞒下去。   ——只有死人才不会将真相说出来。   为了‌自己的爱侣能活下去,他只能这‌么做,他只能牺牲晏兮。   即便道玄清恨透了‌他,他也认了‌。   剥夺不死之‌力,吸收世界贪嗔痴,永远隐瞒事实‌真相,这‌便是阎枭做的“逆天之‌行”。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章 日了这狗疯子替道玄清掌……   晏兮直视阎枭, 一字一句问:“这就是真相,你否认吗?”   阎枭死‌死‌盯着他,没有说话‌。   而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晏兮说的句句属实, 震惊与唏嘘在人‌群中无声‌蔓延,狄星洲最先忍不住:“就算是这样, 阎枭也不是全然无辜的, 他杀了我师尊凌霄,杀了那‌么多人‌,造了那‌么多恶, 难道就这么算了?”   晏兮:“当然不可能。”   “从阎枭将‌道玄清身上的不死‌之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这一步,还多少‌能叫人‌同‌情。”叶暝接话‌,很‌是客观地‌道,“可之后的恶事‌他做了就是做了,得为此付出‌代价。”   如果不是气氛太过沉重,晏兮真想给他比个‌赞, 可他不敢,都不敢与叶暝有太多互动, 怕那‌样会刺激到道玄清,后者背对着他, 晏兮看不见他此刻的神色。   晏兮还是给阎枭留了一条退路:“你现在束手就擒,随我们回渊域听候发落。”   阎枭不听,这反应也完全在晏兮他们意料之中:“听候发落?让你们将‌我继续封印在破锦囊里不见天日也不让我见我亲爱的小师兄?”   晏兮:“你恶不恶心?”   阎枭哈哈大笑, 真相被拆穿,他眼中凶光毕露:“晏兮,我会弄死‌你, 并且把‌这里的人‌全杀光,再消除道玄清的记忆,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原本只要你死‌了就行,可现在......”阎枭扫过在场众人‌,“记住了,你们原本都可以不用死‌,是晏兮亲手断了你们的生路。”   “有病。”周松钰白眼,“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晏师弟给的,他断了我们的生路?行啊,那‌我就陪他一起走。”   丹宸:“周道友如此悲观是在做什么,这疯子杀得了谁?”   “就是!魔头少‌在这儿放响屁!”狄星洲把‌金枪往地‌上一杵,发出‌“铛”的一声‌闷响,嗓门大得像打雷,“晏兮兄断了我们的生路?要不是晏兮兄,我们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当猴耍呢!”   “你要杀是吧?来啊!小爷我皱一下眉头就不叫狄星洲!”   白婉晴身边的风轻絮更不用说,在叶暝晏兮cp粉和晏兮毒唯里反复横跳的小迷妹一枚。   叶暝一个‌字不说,直接用行动将‌阎枭的话‌当屁放了,倒是叶执渊懒洋洋地‌补了句:“你杀干净点,别留活口,省得我还要补刀,怪累的。”   剑域再次展开与阎枭正面硬撼。   而此时退到了战圈之外的晏兮清楚了自身短板,术业有专攻,像叶暝这种干天干地‌的肉/体攻击不是他擅长‌的,精神攻击才是他的强项,而大乘境的修为,足以将‌这份擅长‌发挥到极致。掌心凝出‌花瓣往叶暝方向轻轻一送,花瓣化作一层护甲,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叶暝的身形。随后晏兮盘膝坐下,闭目凝神,瞄准空隙,将‌一缕神识扎入阎枭的识海。   晏兮:被我扎到你就完了,我特么晏嬷嬷来的!   阎枭猝不及防,心神骤然一滞。叶暝趁着这一瞬的破绽,一剑刺穿他的肩胛,黑血喷溅而出‌。   神识即晏兮的意识,他不急不躁的嗓音在阎枭识海中回荡开来:“到如今这一刻你不会还觉得自己‌非常深情伟大吧?你对师尊的情意不假,为了他你可以做出‌逆天之举,背负世人‌唾骂一错再错,但你从来没考虑也没去想过我师尊的感受。”   “你替他扛罪,替他背了骂名,做了所有肮脏的事‌,你以为这是为他好,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师尊知道真相后会怎样?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在把‌他往更黑的深渊里推。”   晏兮直白的话‌语直直刺中阎枭最不愿触碰的地‌方:“一百年前你他关在水牢里用铁链捆住他,逼他抬头看你一眼的那‌个‌人‌是谁?此前你占据他身体,将‌他困在识海里,扬言要拿下整个‌修真界,对他说‘你也是本座的’的人‌是不是你?“你替他扛了罪,替他背了骂名,替他做了所有肮脏的事‌。你以为这是为他好。可你想过没有,如果师尊知道真相——知道自己‌曾经亲手杀死‌了陨星山满门,亲手杀死‌了我——他会怎样?”   “不是说就算师尊恨你一辈子你也认了吗?”晏兮讥诮道,“你认了吗?你如果真的认了,就不该抱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就该离师尊远远的,越远越好,而不是妄想把‌他锁在你身边,一寸寸把‌他拖进你的泥沼里共沉沦。”   阎枭霍然抬头,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近乎野兽般的嘶吼,黑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叶暝横剑格挡,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也许从前的你当真是那样想的,替师尊扛下一切,然后远远地‌走开,将‌真相永远隐瞒,再也不打扰他。”晏兮敛了神色,“你做错的最大一件事‌就是低估了由世间贪嗔痴凝结的不死之力,它放大了你的执念和欲望,你吸收了它,它也在吞噬你,你以为你在驾驭它,可它早就把你变成了另一个人。”   被叶暝刺穿胸口,阎枭猛然吐出一口血。   “你早已不是从前的阎枭了。”见状晏兮刚悄悄提起的气又松懈了,继续精神攻击,“你是和贪嗔痴融合的怪物。”   黑气在阎枭身周翻涌得更加剧烈,却不再是攻击的姿态,更像是他在发抖,叶暝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剑影收束凝成一柄漆黑缠绕巨剑直刺入阎枭心口。   这回剑没有拔出‌来,黑血从一滴一滴落在剑身上。   和叶暝的识海比起来,至少‌叶暝灰败天地‌里生长‌着一棵桃花,给他留了一片安静祥和的栖息之地‌,而阎枭的识海居然是一片火海,没有天地‌与尽头,贪嗔痴凝成的业火焚尽一切靠近的生灵,若不是晏兮的境界已是大乘并给自身罩了一屏障,恐怕那‌一瞬间就会被烧成飞灰,他匆匆离开阎枭识海,回到叶暝身边。   叶暝下达最后通碟:“是束手就擒还是垂死‌挣扎,你自己‌选。”   可阎枭始终只有一句:“你们杀不死‌我。”   阎枭的模样狼狈极了,乌发散乱沾满了血与灰,脸上从眉骨斜劈下来的伤崩裂开来,血糊了半边脸。   暗紫衣袍被剑气和花瓣割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被不死‌之力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皮肤,青黑裂痕盘踞在他身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红眸亮得骇人‌,就像那‌识海里烧了两百年的业火从未熄灭,阎枭扯动嘴角,唇齿间全是黑血,一字字咬得死‌紧:“你们杀不死‌我。”   “是是是杀不死‌你,你牛逼死‌了行吧?”晏兮突然觉得有些‌悲哀,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无论肉身,名声‌,还是爱人‌的信任全都碎了个‌干净,偏偏还在硬撑,用这副千疮百孔的躯壳死‌死‌撑着最后一点可笑的体面。   ......也罢,先带回去再说。晏兮侧头往狄星洲与风轻絮方向看一眼,只要魂碑还在就没有任何问题,复活仙盟盟主凌霄和风止长‌老的事‌之后再另寻他法。   叶暝收了剑,剑域缓缓散去,晏兮也撤了回忆秘境,所有人‌重归故土。   数道魔息与灵力化作锁链缠上去,将‌阎枭沾满血污的手牢牢缚在身后,刚才还疯疯癫癫的癫公阎枭并未反抗,反而配合地‌往前走了一步,晏兮看着他这副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狄星洲从后面走上来,金枪往地‌上一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我好歹也是个‌化神境,刚才那‌一战,我这辈子都没觉得那‌么无力过!”说着去擦额头上的汗,手还在抖。   风轻絮从白婉晴身边小跑过来,想帮忙搀扶受伤的丹宸和周松钰,这二人‌刚才那‌一战为了保护她和白长‌老都或多或少‌受了些‌伤,经过阎枭身侧时犹豫了片刻,还是低低劝了句:“......你以前对掌门师叔和大师兄挺好的,事‌情明明可以不用变成现在这样的。掌门师叔是被那‌个‌东西‌附身了,才会做那‌些‌事‌......你如果好好跟他讲,好好陪着他,说不定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是你把‌掌门师叔想得太脆弱了,你以为你是在护着他,可你做的这些‌事‌到头来到底改变了什么?大师兄说得对,你是在自我感动.......你选的路,因为这个‌自以为为了掌门师叔好的理由造了后来的那‌么多的杀孽,才是真的把‌掌门师叔往深渊里推!”   小姑娘看似阅历不深,说话‌没轻没重,却句句在理,字字往阎枭脸上扇巴掌,将‌他两百多年来为心爱之人‌所做的一切全盘否定。   臭丫头懂什么?   这世间竟没一个‌人‌懂他!   阎枭的头垂着,乌发遮住大半张脸,风轻絮也没指望他回答,抬脚就要走。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阎枭被缚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挣动,由魔息与灵力凝成的锁链竟被他硬生生强行脱出‌,手腕骨节错位的咔嚓声‌清晰可闻,白骨嶙峋的手死‌死‌扣住风轻絮的咽喉,将‌她整个‌人‌拽到自己‌身前。   “都别动!”阎枭嗓音嘶哑得仿若从地‌狱深处捞上来的狰狞恶鬼,让在场所有人‌的脚步都钉在了原地‌。   风轻絮的剑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他掐着脖子提了起来,脚尖堪堪点着地‌面,脸涨得通红,双手徒劳地‌去掰扣在喉间的手。   “阎枭!”周松钰声‌量猛地‌拔高,一步跨出‌去,被丹宸伸手拦住。   “放开她!”狄星洲的金枪已经刺了出‌去,堪堪停在阎枭面门前三寸,不敢再往前,只要阎枭稍稍动一下手指,风轻絮就得去见她爹了。   “退后。”阎枭说。   没人‌退后却也没人‌敢上前。晏兮将‌手默默背过身后,一片桃花凝聚指尖,侧首与叶暝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意思是看准时机就动手。   青衣在风中晃动。   “阎枭。”道玄清上前,“回头吧。”   只是去了趟回忆秘境,掌门师尊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之前晏兮不太敢看道玄清的反应,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而道玄清又何尝不是不敢看晏兮呢?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站了这么久,中间隔着的何止是几步路的距离,是两百年的血与谎,是一个‌“我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疼爱的徒弟”的不敢想也不敢提的真相。   没有什么是比这更让人‌......更让人‌什么?晏兮找不到一个‌词能填进这个‌省略号里。虽然是失去过一次,但至少‌现在他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也许有一天道玄清可以原谅他自己‌。   也许不是今天,明天,甚至不是这个‌百年,但总会有那‌么一天,那‌道裂开两百年的伤口会一点一点地‌从最深处开始愈合。   然而阎枭打着“为了他”的名义做的那‌些‌桩桩件件血淋淋地‌摆在那‌,这一座座魂碑就是证明,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写‌着阎枭所为,那‌些‌命和血,在深夜中哭喊挣扎过,最终无声‌无息消逝的生灵,不会因为阎枭的爱有多深,苦有多重,就自己‌从魂碑上走下来拍拍灰说“没事‌,我们原谅你了”。   阎枭有错吗?有,错得离谱,错到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可那‌个‌让他错得离谱的“罪魁祸首”,是谁?   “小师兄,事‌到如今本座已经回不了头了。”阎枭笑容和两百年前蹲在石阶上递糖葫芦时的笑判若云泥,唇齿间全是黑血,眼角青筋暴起,整张脸扭曲得没法看。   他笑得浑身都在发抖,胸口的血喷得更凶了,可他停不下来,像是这辈子所有的笑都攒到了这一刻,不笑完就亏了。   “小师兄听话‌,本座会将‌这些‌人‌全部杀死‌,给你清除掉那‌些‌不好的记忆,就像当初的叶暝一样,忘记‘晏兮’带给他的痛苦记忆,发展一段新的感情和开始,你瞧,他们现在多恩爱啊?抛弃过往,重新在一起。”视线落在晏兮和叶暝身上,又移回来,阎枭看着道玄清,唇角的弧度病态又温柔,“小师兄也可以的。忘记这一切,忘记陨星山,忘记本座,重新开始这一切,我们一起干干净净地‌活着。”   周松钰:“这他妈能一样?!”   狄星洲:“家人‌们,日了这狗疯子替道玄清掌门讨回公道!” 110 ☪ 第一百一十章   ◎日了这狗疯子替道玄清掌门讨回公道!◎   晏兮直视阎枭, 一字一句问:“这就是真相,你否认吗?”   阎枭死死盯着他,没有说话。   而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晏兮说的句句属实,震惊与唏嘘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狄星洲最先忍不住:“就算是这样,阎枭也不是全然无辜的,他杀了我师尊凌霄, 杀了那么多人,造了那么多恶,难道就这么算了?”   晏兮:“当然不可能。”   “从阎枭将道玄清身上的不死之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这一步, 还多少能叫人同情。”叶暝接话, 很是客观地道,“可之后的恶事他做了就是做了, 得为此付出代价。”   如果不是气氛太过沉重, 晏兮真想给他比个赞,可他不敢, 都不敢与叶暝有太多互动,怕那样会刺激到道玄清, 后者背对着他,晏兮看不见他此刻的神色。   晏兮还是给阎枭留了一条退路:“你现在束手就擒,随我们回渊域听候发落。”   阎枭不听,这反应也完全在晏兮他们意料之中:“听候发落?让你们将本座继续封印在破锦囊里不见天日也不让本座见亲爱的小师兄?”   晏兮:“你恶不恶心?”   阎枭哈哈大笑,真相被拆穿, 他眼中凶光毕露:“晏兮, 本座会弄死你, 并且把这里的人全杀光,再消除道玄清的记忆,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原本只要你死了就行,可现在......”阎枭扫过在场众人,“记住了,你们原本都可以不用死,是晏兮亲手断了你们的生路。”   “有病。”周松钰白眼,“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晏师弟给的,他断了我们的生路?行啊,那我就陪他一起走。”   丹宸:“周道友如此悲观是在做什么,这疯子杀得了谁?”   “就是!魔头少在这儿放响屁!”狄星洲把金枪往地上一杵,发出“铛”的一声闷响,嗓门大得像打雷,“晏兮兄断了我们的生路?要不是晏兮兄,我们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当猴耍呢!”   “你要杀是吧?来啊!小爷我皱一下眉头就不叫狄星洲!”   白婉晴身边的风轻絮更不用说,在叶暝晏兮cp粉和晏兮毒唯里反复横跳的小迷妹一枚。   叶暝一个字不说,直接用行动将阎枭的话当屁放了,倒是叶执渊懒洋洋地补了句:“你杀干净点,别留活口,省得我还要补刀,怪累的。”   剑域再次展开与阎枭正面硬撼。   而此时退到了战圈之外的晏兮清楚了自身短板,术业有专攻,像叶暝这种干天干地的肉/体攻击不是他擅长的,精神攻击才是他的强项,而大乘境的修为,足以将这份擅长发挥到极致。掌心凝出花瓣往叶暝方向轻轻一送,花瓣化作一层护甲,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叶暝的身形。随后晏兮盘膝坐下,闭目凝神,瞄准空隙,将一缕神识扎入阎枭的识海。   晏兮:被我扎到你就完了,我特么晏嬷嬷来的!   阎枭猝不及防,心神骤然一滞。叶暝趁着这一瞬的破绽,一剑刺穿他的肩胛,黑血喷溅而出。   神识即晏兮的意识,他不急不躁的嗓音在阎枭识海中回荡开来:“到如今这一刻你不会还觉得自己非常深情伟大吧?你对师尊的情意不假,为了他你可以做出逆天之举,背负世人唾骂一错再错,但你从来没考虑也没去想过我师尊的感受。”   “你替他扛罪,替他背了骂名,做了所有肮脏的事,你以为这是为他好,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师尊知道真相后会怎样?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在把他往更黑的深渊里推。”   晏兮直白的话语直直刺中阎枭最不愿触碰的地方:“一百年前你他关在水牢里用铁链捆住他,逼他抬头看你一眼的那个人是谁?此前你占据他身体,将他困在识海里,扬言要拿下整个修真界,对他说‘你也是本座的’的人是不是你?“你替他扛了罪,替他背了骂名,替他做了所有肮脏的事,你以为这是为他好,可你想过没有,如果师尊知道真相,知道自己曾经亲手杀死了陨星山满门,亲手杀死了我,他会怎样?”   “不是说就算师尊恨你一辈子你也认了吗?”晏兮讥诮道,“你认了吗?你如果真的认了,就不该抱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就该离师尊远远的,越远越好,而不是妄想把他锁在你身边,一寸寸把他拖进你的泥沼里共沉沦。”   阎枭霍然抬头,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近乎野兽般的嘶吼,黑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叶暝横剑格挡,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也许从前的你当真是那样想的,替师尊扛下一切,然后远远地走开,将真相永远隐瞒,再也不打扰他。”晏兮敛了神色,“你做错的最大一件事就是低估了由世间贪嗔痴凝结的不死之力,它放大了你的执念和欲望,你吸收了它,它也在吞噬你,你以为你在驾驭它,可它早就把你变成了另一个人。”   被叶暝刺穿胸口,阎枭猛然吐出一口血,他嘶吼:“闭嘴!”   “你早已不是从前的阎枭了。”见状晏兮刚悄悄提起的气又松懈了,继续精神攻击,“你是和贪嗔痴融合的怪物。”   黑气在阎枭身周翻涌得更加剧烈,却不再是攻击的姿态,更像是他在发抖,叶暝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剑影收束凝成一柄漆黑缠绕巨剑直刺入阎枭心口。   这回剑没有拔出来,黑血从一滴一滴落在剑身上。   和叶暝的识海比起来,至少叶暝灰败天地里生长着一棵桃花,给他留了一片安静祥和的栖息之地,而阎枭的识海居然是一片火海,没有天地与尽头,贪嗔痴凝成的业火焚尽一切靠近的生灵,若不是晏兮的境界已是大乘并给自身罩了一屏障,恐怕那一瞬间就会被烧成飞灰,他匆匆离开阎枭识海,回到叶暝身边。   叶暝下达最后通碟:“是束手就擒还是垂死挣扎,你自己选。”   可阎枭始终只有一句:“你们杀不死我!”   阎枭的模样狼狈极了,乌发散乱沾满了血与灰,脸上从眉骨斜劈下来的伤崩裂开来,血糊了半边脸。   暗紫衣袍被剑气和花瓣割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被不死之力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皮肤,青黑裂痕盘踞在他身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红眸亮得骇人,就像那识海里烧了两百年的业火从未熄灭,阎枭扯动嘴角,唇齿间全是黑血,一字字咬得死紧:“你们杀不死我。”   “是是是杀不死你,你牛逼死了行吧?”晏兮突然觉得有些悲哀,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无论肉身,名声,还是爱人的信任全都碎了个干净,偏偏还在硬撑,用这副千疮百孔的躯壳死死撑着最后一点可笑的体面。   ......也罢,先带回去再说。晏兮侧头往狄星洲与风轻絮方向看一眼,只要魂碑还在就没有任何问题,复活仙盟盟主凌霄和风止长老的事之后再另寻他法。   叶暝收了剑,剑域缓缓散去,晏兮也撤了回忆秘境,所有人重归故土。   数道魔息与灵力化作锁链缠上去,将阎枭沾满血污的手牢牢缚在身后,刚才还疯疯癫癫的癫公阎枭并未反抗,反而配合地往前走了一步,晏兮看着他这副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狄星洲从后面走上来,金枪往地上一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我好歹也是个化神境,刚才那一战,我这辈子都没觉得那么无力过!”说着去擦额头上的汗,手还在抖。   风轻絮从白婉晴身边小跑过来,想帮忙搀扶受伤的丹宸和周松钰,这二人刚才那一战为了保护她和白长老都或多或少受了些伤,经过阎枭身侧时犹豫了片刻,还是低低劝了句:“......你以前对掌门师叔和大师兄挺好的,事情明明可以不用变成现在这样的。掌门师叔是被那个东西附身了,才会做那些事......你如果好好跟他讲,好好陪着他,说不定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是你把掌门师叔想得太脆弱了,你以为你是在护着他,可你做的这些事到头来到底改变了什么?大师兄说得对,你是在自我感动.......你选的路,因为这个自以为为了掌门师叔好的理由造了后来的那么多的杀孽,才是真的把掌门师叔往深渊里推!”   小姑娘看似阅历不深,说话没轻没重,却句句在理,字字往阎枭脸上扇巴掌,将他两百多年来为心爱之人所做的一切全盘否定。   臭丫头懂什么?   这世间竟没一个人懂他!   阎枭的头垂着,乌发遮住大半张脸,风轻絮也没指望他回答,抬脚就要走。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阎枭被缚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挣动,由魔息与灵力凝成的锁链竟被他硬生生强行脱出,手腕骨节错位的咔嚓声清晰可闻,白骨嶙峋的手死死扣住风轻絮的咽喉,将她整个人拽到自己身前。   “都别动!”阎枭嗓音嘶哑得仿若从地狱深处捞上来的狰狞恶鬼,让在场所有人的脚步都钉在了原地。   风轻絮的剑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他掐着脖子提了起来,脚尖堪堪点着地面,脸涨得通红,双手徒劳地去掰扣在喉间的手。   “阎枭!”周松钰声量猛地拔高,一步跨出去,被丹宸伸手拦住。   “放开她!”狄星洲的金枪已经刺了出去,堪堪停在阎枭面门前三寸,不敢再往前,只要阎枭稍稍动一下手指,风轻絮就得去见她爹了。   “退后。”阎枭说。   没人退后却也没人敢上前。晏兮将手默默背过身后,一片桃花凝聚指尖,侧首与叶暝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意思是看准时机就动手。   青衣在风中晃动。   “阎枭。”道玄清上前,“回头吧。”   只是去了趟回忆秘境,掌门师尊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之前晏兮不太敢看道玄清的反应,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而道玄清又何尝不是不敢看晏兮呢?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站了这么久,中间隔着的何止是几步路的距离,是两百年的血与谎,是一个“我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疼爱的徒弟”的不敢想也不敢提的真相。   没有什么是比这更让人......更让人什么?晏兮找不到一个合适词填进去。   虽然是失去过一次,但至少现在他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也许有一天道玄清可以原谅他自己,也许不是今天,明天,甚至不是这个百年,但总会有一天这道裂开两百年的伤口会一点一点地从最深处开始愈合。   然而阎枭打着“为了他”的名义做的桩桩件件血淋淋地摆在面前,这一座座魂碑就是证明,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写着阎枭所为,那些生灵在深夜中哭喊挣扎过,不会因为阎枭的爱有多深,苦有多重,就自己从魂碑上走下来拍拍灰说“没事,我们原谅你了”。   阎枭有错吗?当然有,错得离谱,错到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可那个让他错得离谱的“罪魁祸首”,是谁?   “小师兄,事到如今本座已经回不了头了。”阎枭笑容和两百年前蹲在石阶上递糖葫芦时的笑判若云泥,唇齿间全是黑血,眼角青筋暴起,整张脸扭曲得没法看。   他笑得浑身都在发抖,胸口的血喷得更凶了,可他停不下来,像是这辈子所有的笑都攒到了这一刻,不笑完就亏了。   “小师兄听话,本座会将这些人全部杀死,给你清除掉那些不好的记忆,就像当初的叶暝一样,忘记‘晏兮’带给他的痛苦记忆,发展一段新的感情和开始,你瞧,他们现在多恩爱啊?抛弃过往,重新在一起。”视线落在晏兮和叶暝身上,又移回来,阎枭看着道玄清,唇角的弧度病态又温柔,“小师兄也可以的。忘记这一切,忘记陨星山和本座,重新开始这一切,我们一起干干净净地活着。”   周松钰:“这他妈能一样?!”   狄星洲:“日了这狗疯子替道玄清掌门讨回公道!” 111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晏兮:“......”贱人。◎   真的是疯子。   “给叶暝带来痛苦记忆的又不是晏师弟, 而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妒忌心强卑鄙无耻的杂碎,叶暝忘记的是杂碎带给他的痛苦,他爱上的等了一百年的从头到尾都是晏师弟。”   周松钰咬牙切齿说, “你要掌门师叔忘记什么, 造下那么多杀孽的是你不是别人,你也配和他俩相提并论?!”   百年执念根深蒂固 , 阎枭手扣在风轻絮颈间,说出的每个字都携带不耐烦的杀意:“废话连篇,尔等退还是不退?”   “你——”周松钰忿忿, “执迷不悟!”   狄星洲附和:“没救了!”   风轻絮在阎枭手里,晏兮背在身后的手指悄悄勾起,几片花瓣贴着地面, 借周松钰和狄星洲吸引阎枭注意力, 悄无声息朝阎枭脚下蔓延。   花瓣在阎枭脚下无声结阵,晏兮以目示意叶暝, 二人之间不用言语, 叶暝也已知晓道侣打算。只等风轻絮一离开,阵法便会瞬间缚住阎枭的双足, 而叶暝的剑会在同一刹那出鞘。   不死之身又如何,又不意味着不会受伤, 倘若不会受伤,当初道玄清在阎枭心口刺下的伤就不会留了两百年都没能彻底愈合。   还没等他们动手。   “够了。”   青衣如旧,道玄清面色却白得透明,从得知真相那刻起他便清楚了。   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不死之力,不是阎枭替他扛下的那些罪, 是他自己, 他一开始就不该和阎枭在一起, 不该接受那份心意,更不该在兰花前说出那句“随你”。如果没有那些,阎枭不会为了他走上这条路,不会替他顶罪,不会一错再错,更不会有后来这些事。   仙门中那些死在不死之力和阎枭手上的人,一条条命一座座魂碑,追根溯源都从他开始。阎枭如今的执迷不悟和死不悔改,也全是因为他。   道玄清望向晏兮。   道玄清性子向来内敛肃穆,很少有外放的时候,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此刻凤眸里没有任何偏激与无法承受的情绪,平淡而安静的一片。   “兮儿,师尊对不起你。”   晏兮反应过来什么:“叶暝!”   叶暝应声而动,魔息化作的锁链朝道玄清而去,目的是阻止他!   来不及了。   一束青光从道玄清心口涌出,眨眼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青衣在光中翻飞,乌发散落,面容也在光芒中变得模糊。   他要自爆。   修士如果起了必死的意志,从生到死,是很快的。   叶暝来不及阻止,阎枭伸出去的沾满血污白骨嶙峋方才还死死掐着风轻絮脖子的手也堪堪停在道玄清衣角前,什么都没触碰到。   化神境修士的陨落本该惊天动地,可这一次没有地动山摇,或许是对方不愿再惊扰这个已经因他而足够分崩离析的修真界。   最后一丝灵力消散前,仿若天地初升的一道光从道玄清身体流出,进入了阎枭的识海,青光散去时,道玄清站着的地方已空空如也。   这个人到最后都只是跟晏兮说了句“对不起”,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留给阎枭。   阎枭跪在地上,手还伸着,保持着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他乍一看很平静,空洞的红眸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土地,其中的嗜血也灭了。   白婉晴最先反应过来,几步掠到阎枭身侧一把将还在他手中的风轻絮带了出来。   风轻絮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空荡荡的土地:“......掌门......师叔?”   阎枭仍然没任何反应,就那么跪着,手伸着,眼睛空着,如同一具被抽走了魂魄却还在呼吸的壳。   “......小师兄?”   三个字从阎枭口中说出时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   觉察到容器的崩溃,由贪嗔痴凝聚的不死之力从他体内疯狂涌出,疯狂地想要逃出去,寻找下一个可寄宿之人,阎枭没让它走,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这股力量已经无法驱使着阎枭,后者对道玄清的爱意在这一刻压过了贪嗔痴带给他的所有野心和执念,可偏偏要等到一切无法挽回之际。   阎枭没能跟着道玄清走。   贪嗔痴已经与他融为一体,不死之力不允许它的容器就这样可笑地死去。   然而这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阎枭也没让它逃走,黑雾将他毕生的修为碾成了齑粉,经脉一根根撕碎,灵核也砸得四分五裂。   黑气散尽时,阎枭已经不像阎枭了,俨然没有昔日身为魔尊时的风流倜傥,头发全白,被霜打过的枯草一样的灰白,红瞳流出两条血泪,方才还掐着风轻絮脖子的手此时垂在身侧,骨节粗大,皮肤松弛,竟犹若风烛残年的老人的手。他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风轻絮与周松钰久久回不过神,身为药修的白婉晴也无法形容这一刻感受,她见过的生死太多,修士的命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有时候一闭关就是几十年,再出来的时故人已经成了黄土,可道玄清不一样,他是那种让人以为会一直在的人。可山还是倒了,以这样的方式。   几步之外的丹宸瞳眸中映着跪在地上昏死过去的白发男人,扭头询问晏兮:“现在......该怎么办?”   晏兮靠在叶暝怀里,在阎枭倒下之前,叶暝就伸手揽住了他,把人扣在胸前,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晏兮的脸埋在自己肩窝里。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安慰与言语,只是紧紧地抱着他,让晏兮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似在告诉他:“我在,我一直在,别怕。”   听见丹宸的问话,晏兮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先把阎枭带回去吧。”   *   “道掌门没有死???”狄星洲震惊,问晏兮真的假的,“我们可都是亲眼看见你们掌门自爆了啊?!还是说全是我在做梦??”   叶暝说:“假的。”   狄星洲:“?”   “你别逗他了。”渊域地界,晏兮伸手在叶暝胳膊上打了一下,然后转向狄星洲,解释道,“在把你们所有人都拉进我的回忆秘境之前,我和叶执渊谈好了条件。”   此前晏兮花了不少功夫向众人说明叶执渊的来历。其中丹宸和风轻絮的反应最大,丹宸皱着眉感慨,语气极其之复杂:“难怪我一见那人就本能地觉得不舒服,原来是因为这个,当真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风轻絮已经接上了话,满脸嫌恶:“恶心!下流!”   叶执渊这会儿不在,不知道上哪去了,叶暝维持着从后面抱住晏兮的姿势,下巴搁在晏兮肩窝里,闻言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对“恶心下流”这个评价颇有几分认同。   *   “你算盘打的精啊,我又不是什么天道之子,你莫名其妙解开阎枭封印搞出一堆烂摊子把我拉下水,自己却不动手。我他爹的到底凭什么帮你对付阎枭?”   “别生气嘛,我要是能自个儿解决早就解决了,哪里还会冒着惹你不高兴的风险?”叶执渊调侃道,“阎枭死了对你们好处不大吗?只要他一死,他体内的不死之力跟着消亡,什么仙盟盟主,风止老儿,全部能回来,皆大欢喜啊不是?”   “这不是我被你利用的理由。”晏兮不吃他这套,“我是被天道带了回来,可也没人问过我的意见啊。”   “想想我之前为了保命大骗特骗,吃了多少苦废了多少心思?怎么,让我给你打免费工?”   叶执渊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是要报酬来了。他笑了声,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说:“行吧,这无可厚非,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个条件。”   晏兮伸出三根手指:“三个,不然不干。”   叶执渊看着他举着的三根手指:嘚,被勒索了。   “行,三个就三个。”   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晏兮提出的第一个条件便是让道玄清回来。   让一个人死而复生简直是有违天道,叶执渊听完沉默了良晌才说:“你可真会挑。”   晏兮没接他茬:“行还是不行,既然我死过一次都能回来,掌门师尊为什么不可以?”   “而且你答应过我三个条件,这才第一个你就拒绝?天道之子这么不讲信用?”   小嘴叭叭的。叶执渊真是拿他没办法,权衡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行,不过这得算两个条件。”   “事先说好了,和当初的你一样,道玄清无法在这个世界死而复生,他会被抹除记忆,投去其他位面。”   “其他位面......”晏兮反应过来,“你是说‘现代’?”   “嗯哼~我是天道之子,不是神,没人有资格向天道谈条件,师兄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叶执渊笑眯眯道,“现在已经抵消了两个条件,还剩一个,等我向天道交代完,师兄再告诉我吧。”   晏兮:震撼首发是吧。   “谁是你师兄?”   叶执渊依旧热脸贴冷屁股:“行呗,只有叶暝配喊你师兄,可我偏爱这么喊,能把我怎么着?难不成要咬我?这算奖励啊!”   晏兮:“......”贱人。 112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回去双修!”◎   渊域地牢深处, 阎枭靠在石壁上,铁链从他腕间垂下,另一头嵌在墙里——这般束缚本就多余, 他如今连站立都无力, 遑论挣脱逃离,白发散了一地, 遮住大半面容。   晏兮和叶暝沿着石阶往下走,听见脚步声,阎枭缓缓抬头, 曾经燃烧着业火的红眸黯淡如石,瞳孔涣散,费了一番力气才勉强聚焦:“你们是来看本座的笑话?”   叶暝:“是不是来看你笑话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阎枭死死盯着他, 晏兮站在叶暝身侧, 看着牢里白发苍苍形销骨立的阎枭,很难把他和两百年前那个在陨星山石阶上弯腰给自己递糖葫芦的紫衣青年联系在一起。   “阎枭, 你有后悔过吗。”晏兮问, “就算没有,现在呢?”   牢里安静了瞬。   阎枭低着头, 白发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许久才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后悔?本座做都做了, 后悔还有什么用?”   “本座没错,本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师兄!”   “小师兄。”晏兮重复着,道,“你敢说出师尊的名字吗?”   道玄清。   明明没什么不敢的,他问心无愧, 可事实是, 阎枭确实很难说出口, 做了两百年的恶,扛了两百年的罪,杀了那么多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道玄清,可道玄清到最后连一个字都没有留给他。   他分明没有错,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杀几个人和杀一群人有何分别?等他统一修真界,站上最高的位置,他就可以和道玄清忘却前尘,重新开始。   那些死去的被牺牲掉的都会在崭新的秩序下变得微不足道,他分明没有任何错,他做了该做的一切,扛了该扛的一切,连那些本不该他背的罪他也一并揽了下来,可为什么道玄清一直在把他往外推,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要守护道玄清,心甘情愿替他背负一切罪孽,情愿把自己变成恶鬼,遭受世人唾骂,他自认从来不在乎世人怎么看他,反正在那群人眼中魔域之人本就罪大恶极,多一条少一条罪名又有何分别?   就算道玄清嫌恶他,恨他,他也认了,起初他当真是这样想的。只要能护住小师兄,只要真相永远烂在泥里,他怎样都无所谓。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起了贪心,如果小师兄不厌恶他就好了,世人可以误会他,可以恨他,小师兄不可以。   他不想在小师兄眼里看到疏离又冷淡的目光,他想留在小师兄身边,把所有碍事碍眼、可能会把小师兄从他身边带走的人全都杀了,那样一来小师兄就只能看他,依赖他,留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已经记不清了,贪嗔痴在不知不觉中完全侵蚀了阎枭的神志与识海,直到最后亲眼看见青衣身影在光中消散,而自己伸出去的手什么都没抓住。   道玄清只给了晏兮带了一句对不起,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留给他。   ......他当真全做错了吗?   阎枭不知道了,红眸空茫茫一片。   有人唤他:“阎枭。”   道玄清的声音倏忽在他识海中响起,阎枭一怔。   道玄清自行陨落前,最后一缕青光进了阎枭的识海,为的就是现在能与阎枭说上一两句话。   一两句就够。   “其实我从来没有后悔爱上你,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当下那些欢喜的日子都是真的,你和兮儿都在的那段日子我很欢喜,也很怀念。”   阎枭:“......小师兄。”   “我身陨之际并非不想同你说话,因为那时候的阎枭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阎枭了,被贪嗔痴吞没,满手血腥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那个你,我不知道该同你说什么。”道玄清顿了顿,“现在这个会反省和迷茫的你才是你。”   “自爆不是逃避,也不是伤心欲绝,是我自己做的抉择,既然这一切因我而起,那就由我来结束,不能叫这些孩子替我们收拾烂摊子。”   风止当年就说过,身为陨星山的小师兄与一个普通弟子结为道侣不登对,配不上道玄清的身份,道玄清从来不在意那些,那时他便有这样的想法了:“若你我皆是凡人,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遇见,觉得性情相投,便在一起了。没有这许多不得已与身不由己,只那般平平淡淡地过一生便很好。”   青光在业火烧干,只剩一片荒原的识海中闪烁,“阎枭,若有来生,希望我们都不曾经历这些,不再有正邪之分、仙魔对立与贪嗔痴。”   青光散尽,被业火烧得寸草不生的荒原有东西在落了下来,似是一缕兰花香。   阎枭闭眸靠在石壁上,白发垂落遮住了面容:“兮儿。”他眸光移向晏兮,说出了和道玄清自爆前同样的话,“师叔对不起你。”   晏兮睫羽轻颤,无法看清他表情,却能感觉到迷路了太久的人在漫长的黑夜尽头,等到了第一缕天光。   ……   阎枭陨殁了。   与他伴生的不死之力跟着消亡。   这股折磨了这片天地两百年的贪嗔痴没了宿主,化作一缕无足轻重的黑烟于空中消散。与此同时魂碑林中,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生灵们经过叶暝早已布下的阵法适时运转,暗金魔息从碑底蔓延开来,将一道道沉睡已久的魂魄温柔托起,可以不用经历轮回往生之苦,带他们直接重生,以他们生前最后的模样重新站在这片曾经夺去他们性命的土地上。   风止睁眼时看到的是将如今陨星山吞并的渊域灰蒙蒙的天。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低头望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他犹记得自己死在了锁心崖,可此刻他活过来了,浑身上下没有一道伤口。   “爹爹!!!”风轻絮从人群中冲出,一头扑进他怀里,风止往后仰了仰,下意识伸手接住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   “你这丫头!”他皱着眉,还是从前的凶巴巴语气,“怎如此大力,快勒死你亲爹了!”   风轻絮不听,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风止的手僵在半空中好片刻,还是轻轻落在女儿的发顶,一下一下地拍着。   周松钰走上前在这对抱得死紧的父女旁边站定,声线沙哑却面带笑意:“师尊。”   除去风止,不远处身为仙盟盟主的凌霄也从魂碑中得以苏醒。被阎枭囚禁在魂碑中多年的正道魁首,狄星洲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金枪被他随手往地上一插,整个人好似一头撒了欢的蛮牛,几步跨到凌霄面前,一把抱住,嚎啕大哭:“师尊呜呜呜呜你活着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被人骗得好惨啊!阎枭装成你的样子骗了我那么多年,我居然都没把你和那个大魔头分清楚,师尊我对不起你——!”   “......”凌霄低头望着抱着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高大青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成何体统?松开!”   狄星洲松手后退半步,眼睛鼻尖还是红红的,嘴巴瘪着,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偷瞄着凌霄小声嘟囔:“师尊你变了,以前我扯你头发你都不会说啥的。”   四周陆续有人从魂碑中站起来,有仙门弟子,散修,甚至有几个妖族的老人,无一不茫然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望着彼此死而复生的面孔,然后渐渐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大笑,有人跪在地上喃喃着“回来了,回来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   “是渊域剑主和陨星山的晏大师兄救了我们......”   “听说他们破了阎枭的不死之力,把我们从魂碑里放了出来。”   “大乘境啊,还是两位大乘境......”   “那位就是晏兮?果然如传闻中那般!”   “他身边那个黑衣的就是渊域剑主?怎么气场看着像魔域的人。”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是修真界第一人......”   凌霄的目光顺着这些议论声落在不远处站着的两人身上,一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怎么看都像魔域出来的。另一人一身粉白衣袍,发丝轻束,眉眼昳丽,站在灰蒙蒙天光下竟好似一朵开在冻土上的桃花,仙姿佚貌怎么看怎么顺眼。   凌霄朝晏兮走过去。   “晏小友。”凌霄拱了拱手,语气郑重,“此番能够脱困,全赖你与叶剑主之力。吾代表仙盟谢过。”   晏兮连忙还礼:“盟主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凌霄打量着他,越看越满意,忽然话锋一转:“晏小友将来可有继承仙盟盟主之位的打算?”   晏兮:“......啥?”   狄星洲从后面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师尊!你说真的吗?!”   凌霄没搭理这许多年不见竟成了个傻子的徒弟,只看着晏兮,神色认真:“吾观小友修为已至大乘,品行端正,又于仙盟有救命之恩,正是盟主的不二人选,若小友有意,吾愿全力扶持。”   狄星洲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嘴比脑子快:“真的吗?!晏兮兄你有福了!仙盟盟主可不是谁都能当的,每天要处理几百上千桩宗门事务,大大小小的忙得脚不沾地,还得应付各派长老的扯皮,调解纠纷,审批灵石拨款,巡查下属宗门......我听说上一任盟主累得头发都白了,哦师尊我不是说你。”   说得晏兮好险两眼一黑。   连忙摆手,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恳:“不了不了不了,我没那个打算,我担当不起啊!我生平最大的志向就是偷懒,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盟主这么辛苦的差事您另寻他人吧!”   凌霄眉头微蹙,还想再劝:“小友不必过谦,以你的能力——”   “我能力不够!”晏兮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最后干脆躲到了叶暝身后,叶暝顺势把他挡的严严实实,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真的不行,我这副懒骨头当盟主三天就得把仙盟败光。”   见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模样,凌霄终究没再强求,只是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满是遗憾,眼神执拗地黏在晏兮身上,仿佛在说“可惜,太可惜了”。   晏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干脆在叶暝后背入定了。   凌霄转向正抻着脖子往这边看的狄星洲,见师尊终于注意到自己,狄星洲立马挺直腰板:“师尊,晏兮兄不答应,还有我啊,我可以胜任下一任盟主啊!我现在已经是化神境了,您送我的这把枪您记得吗?以前是银色的,经过我这么多年淬炼现在变成金色了,我一直留着呢,您瞧。”   他把插在地上的金枪拔起来,双手捧着递到凌霄面前,枪身上流转着温润的金光,确实是一把好枪。   凌霄:“吾何时送给过你这把枪?”   “啊?就是我结丹那年您亲手给我的,您说‘此枪名为破云,望你持之正道,不负初心’,您不记得了?”   凌霄沉默了须臾:“吾不曾赠过你此物。”   狄星洲懵逼,随后恍然:“喔!那肯定是师尊您年纪太大忘记了,要么就是在魂碑里待太久老年痴呆了。”   被凌霄一顿毒打。   晏兮从叶暝肩后弹出半个脑袋,心下微动,赠枪给狄星洲的那个人或许真的不是凌霄,是伪装成凌霄多年的阎枭。   曾经替道玄清揽了罪的紫衣青年在还没有被贪嗔痴完全吞噬时,或许也曾真心实意地欣赏过这名总是往前冲从不往后看的少年。   他以凌霄的身份送出一把名为“破云”的枪,说了一句“望你持之正道,不负初心”,彼此阎枭也许是真的希望狄星洲能走出一条和自己不同的路。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落在渊域中这群死而复生的人们肩头。从这难得的喧闹与生机中,晏兮明白最混乱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他必须做完才能心里舒坦。   “叶暝。”晏兮本就贴在叶暝身后,顺势熊抱住他,凑在他耳边轻轻吹气,“我们回去双修吧!” 113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龙傲天血气方刚,他的老腰是真遭不住。◎   晏兮太了解叶暝, 不用多,只要自己主动或稍微“勾引”那么一下,这人就会发了狠忘了情地往死里折腾他。   渊域寝殿里从床到窗再到地板, 每一处都见证过他们失控的痕迹。   眼下系统虽已退休, 但它留下的能力都在,全数顺势移交给了晏兮, 经过不懈的双修再双修,总算叫他攒够了施展【界域穿行】这项法术的资本。   只是条件满足之后,晏兮又额外多休息了两天, 没办法,龙傲天血气方刚,他的老腰是真遭不住。   其间叶执渊来过一趟, 刚踏进渊域主殿, 就看见晏兮正舒舒服服地趴在榻上,眯着眼一脸享受, 叶暝在旁边手搭他腰上不紧不慢地揉着。叶执渊还没来得及现身, 一记凌厉的魔息已经朝他面门招呼过来,他堪堪偏头避过, 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呼~真是好险。”   晏兮抬头问他:“你来干嘛?”   “问你最后一个条件啊。”叶执渊摊了摊手,“我可是很信守承诺的。”说着目光在两人身上溜了一圈, 啧啧两声,“吃狗粮了。”   叶暝眼皮都没抬:“那还不滚?还是说你想吃个够?”   经过上次,叶执渊显然也学习到了叶暝那套绿茶话术,语气无辜得很:“获得晏晏的偏爱,你都是人生赢家了, 火气还老这么大干什么?”   叶暝微笑, 身后陆陆续续浮出剑影:“找死?”   ——晏晏也是你喊的?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 晏兮赶紧出声打断:“行了行了,我已经想好最后一个条件了。”   叶执渊挑了挑眉:“说说看。”   ……   【界域穿行】是天道防止秩序紊乱,设下只能在曾经待过的世界里来回穿梭的限制。除了这里以及叶执渊所待的“原著”世界,就只剩下“现代”。   晏兮要去的正是现代。   按常理说,这项法术只能他一个人使用,但架不住他和叶暝双修了没有上千也有上百次,两人神识交融,识海早已连成一片,只要叶暝住进他的识海里,他就能带着这个人一起穿过去。   ……   车流轰隆而过,摩天大楼耸入云霄,街对面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美妆广告,妆容精致的女明星正对着镜头微笑,唇色红得像刚摘下的樱桃。   久违的现代世界。   谁能想到呢?他当初食物中毒后穿进男频限制文居然才是他本来的归处,晏兮站在路边,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其实现代也挺好的,有空调有外卖有抽水马桶有刷不完的短视频和追不完的剧,除了接不到好剧本拍不到好戏赚不到钱之外哪儿都好——好个鬼!   对晏兮来说赚不到钱这地方就配不上一个“好”字,何况他以前是混娱乐圈的,利益至上,潜规则横行,人心最险恶的圈子之一!   “你看那两个人,站大马路上干嘛呢?”   “不知道啊,穿一身古装,可能是coser吧?”   “怪好看的诶......是职业coser吗?我从来没在漫展上看到过,想过去集个邮。”   “去呀。”   “算了吧,我还是不太敢,你看到他身边那个黑衣服的帅哥了没?长得是帅,可看起来就很高冷,我不敢靠近......”   晏兮偏头瞅一眼身边这位“看起来很冷漠,生人勿近”的黑衣帅哥。   叶暝正站在他身侧,黑袍在微风中晃动,长发未束,散落在肩头,面容冷峻,眉目深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属于此间的凛冽气息,他正专注打量着路口一盏红绿灯,眉头轻蹙,像是在研究什么:“师兄,那红与绿的光可是某种警示禁制?为何这群凡人见红则止,见绿则行?”   晏兮还没来得及回答,绿灯灭,红灯亮起,叶暝抬步就往马路中间走,想试探会不会触犯禁制,晏兮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人拖回人行道上:“那是红灯!我忘告诉你了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天道为了防止位面乱套,我们修为法术都暂时被封了,你可别乱走,这里的车不长眼,撞一下就算是你也得进医院!”   “医院又是什么?”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通,改天再一口气全解释给你听。”   “好,我听师兄的。”叶暝弯眸。   街对面那对情侣还在偷看,女生捂着嘴小声尖叫:“天哪他笑了!他笑起来好好看,这两人是CP吗,我最爱的双男主照进现实了!”   她男朋友轻推了她一把:“走了走了,再看就走不动道了。”   晏兮拉着叶暝拐进旁边小巷,合理推测自己当初“穿书”成了炮灰大师兄,那“原主”会不会也是同样的情况,顶替他的身份在影视圈混?   那“原主”可有福了,自己离十八线都还差一截。   叶暝去工地搬砖了。   晏兮需要一部手机,没钱就买不起手机,要么靠抢要么靠打工,显然他们只能打工。   问题是,两个没身份证的人能找到什么工作?要么就不正经不正规的,晏兮不许叶暝出卖色相,除非叶暝想死,所以叶暝再帅也只能搬砖。   租一部手机几十来块,工地搬一天砖就能赚够。包工头第一眼见叶暝时还以为哪个剧组的演员跑错了片场,黑袍长发,面容冷峻,往那一站活脱脱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可等叶暝单手拎起两袋水泥面不改色地扛上五六楼,包工头就不说话了,默默给他加了二十块工钱。   晏兮这几天以“家属探班”的名义去工地,搬个小马扎就坐在阴凉处低头刷手机,有部能通网的手机,不愁搜集不到“原主”最近动态。   而叶暝在烈日下扛水泥,搬砖,搅拌砂浆,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人还在,就继续干活。   工地的其他工友面面相觑,有个大叔凑过来,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姑娘,你男人在那边累死累活的,你倒在这儿玩手机,不用回去做饭啊?”   晏兮抬头,脸上写满了哈喽,你有事吗?   大叔见他一脸不服,继续数落。其实不止这名大叔,许多人观念里仿佛女人就该在家里洗衣做饭、伺候男人,不能闲着,更不能坐在工地上玩手机,那像什么话?   “我是男的。”晏兮说。   大叔一愣,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搬砖的叶暝,挠了挠头:“男的?那你俩是兄弟还是......”   “他是我老公。”   “啊?”大叔彻底晕了,“你是男的,他是你老公?”   “有毛病没?”晏兮面不改色说,“而且就算我是女的,凭什么就该我回去做饭?他在外面累,我在家就不累?谁规定做饭一定是女人的事,您这么心疼,要不您去给他做?”   大叔被他这一连串反问砸得哑口无言,嘟囔句“现在的年轻人”后便转身走开了。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穿着粉白衣裳皮肤白净的年轻人说话还挺有道理,就是不太中听。   晚上收工,叶暝拎着两盒工地食堂的盒饭带回来,又额外炒了几盘新鲜荤素。   在他们这个小家里,做饭本来就是叶暝的活儿。   他把盒饭放在桌上,在晏兮身边坐下,偏头看一眼后者手机屏幕,又是那个叫“许兮”的人。   “还在查他?”   晏兮嗯声:“他上热搜了。”   热搜词条赫然在目,#许兮遭同公司艺人霸凌#,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许兮就是“原主”在这个世界的本名,与晏兮仅一字之差。   叶暝嗦着筷子品着,性情倒是差得十万八千里。   倘若把师兄比做真理,那这个许兮便是真屎。   点进去,是一段直播录屏,画面里的年轻男人坐在镜头前,眼眶通红,鼻尖泛红,以晏兮毒辣的眼光瞧,包是化妆效果。   对方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弹幕和评论区炸了,全在骂所谓的“霸凌者”,后者的评论区已经不能看了,全是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晏兮盯着屏幕里那张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唇角微抽,狗改不了吃屎,原主那套倒打一耙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不管换到哪个世界都一样。   “霸凌的事应该有,但肯定不是他说的那样,以他的尿性,至少得把三分理说成十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顺便再给对面泼一桶脏水。”   见叶暝又往自己碗里夹菜,晏兮才后知后觉光顾着说这事了,都忘了夸今天的饭菜也很可口,于是连忙扒拉两口,含混地说了句“好吃”,认真道:“这样,明天起你别去工地搬砖了,省吃俭用一点,这些钱够我们在现代待个把月了。”   修为境界被封,如今叶暝再怎么说也是“凡人之躯”,可不得累坏了。   叶暝却摇了摇头:“我想继续搬。”   “为什么?”晏兮愣住,“你搬砖上瘾了?”   居然有人爱上了搬砖的感觉?!   “非也。”叶暝轻轻放下筷子,托着半边腮专注他,“难得来一次师兄生活过的世界,我想多了解,再苦再累也是体验,何况这点砖还没和师兄双修时耗费的一半体力大。”   叶暝笑道:“我摸清了这个世界,没钱万万不能,我想多攒点钱,给师兄买师兄一切想要的。”   虽然这话前半句有点流氓,但晏兮早就习惯了他这张被小头控制的嘴,再说他想攒钱给自己,这话爱听。   晏兮唇角压了压,没压住,干脆由着他去了。   ——搬砖做饭的顾家好男人,没毛病。 114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把“原主”带回去狠狠地清算总账!◎   不说原主在娱乐圈混到了什么水平, 抓热点倒是一把好手,他深谙当代网友同情弱者设身处地义愤填膺的心理,随便挑一个都能把节奏带得飞起。   对家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同时, 他趁机开直播带货, 日入过万。   晏兮:“......”果然娱乐圈小透明最后都会走向带货这条路。   许兮显然不甘止步于此。   出租屋里,晚上睡觉前, 晏兮窝在被窝里花了好一番功夫在微博上扒到许兮的最近行程,把手机往叶暝面前一递:“两周后许兮有个聚会,地点在夜店包厢, 听说有导演要见他,我们可不能错过。”   “好。”叶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晏兮露在外面的肩膀。   两周后, 夜店灯光昏暗, 音乐震耳,许兮和王导聊得火热, 两人挨得很近, 酒杯碰了一次又一次。为了牢牢抓住这次机会,许兮特意给王导介绍了个面容白净的鸭子, 可许兮不知道的是,鸭子在进包厢之前就被晏兮和叶暝联手绑了, 往嘴里塞了布条,关进厕所最里的隔间,晏兮换上专用黑白制服,大大方方走进了包厢。   这夜店暗地里经营着特殊服务,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有钱人就喜欢来这儿寻刺激, 晏兮好说歹说, 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勉强让叶暝同意了这个计划。   晏兮假扮成男模,叶暝假扮成服务生,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蓄谋已久。   “师兄,我在门外守着,一有不对我就冲进来,这是我最后的底线。”明白道侣要扮的“鸭子”是什么后,叶暝神色冷酷。   晏兮:“......当然。”   包厢里,晏兮端着酒杯笑盈盈地坐在王导和许兮中间,他套话的本事算是炉火纯青,三杯酒下肚,王导已经大着舌头吹嘘自己“捧红了多少个新人”。   许兮在旁边附和,得意忘形间和盘托出了他们如何联手给被谣传的“霸凌者”做局:互殴说成单方面施暴,聊天记录断章取义,水军带节奏一条龙。晏兮笑眯眯地听着,手插在裤兜里,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散场时,王导已经喝得醉醺醺,色眯眯地拉着晏兮的手,非要带他去“单独聊聊”。晏兮假装推辞了几下,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往包厢外走,走廊尽头有一间更私密的包间,王导推开门,正要把晏兮往里带。   门快要合上霎那,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卡住了门框。门口的叶暝穿着服务生制服,黑衬衫扎进西裤,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面无表情。   王导醉眼朦胧地回头,看见叶暝那张帅得不像个端盘子的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叫服务员,滚滚滚,别坏老子好事!”   一看就是个1,没性趣。   说完就要强行拽晏兮进去,晏兮猛地甩开他的手,王导一愣:“你——”   话音未落左眼挨了晏兮一拳,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右眼又挨了一拳,叶暝揍的。两人下手都是没轻没重,并有意存着要将王导揍晕过去的心思,只见王导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倒下去,咚一声后脑勺磕地上,晕得人事不知。   想起对方方才拉晏兮的手,叶暝面无表情地补了一脚,踩在晕厥的王导手心,用力碾了个来回。   晏兮赶紧拉住他:“好,再碾下去这人手得废了。”   叶暝冷哼:“那他也是该。”   停车场,许兮哼着小曲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他心情很好,靠在真皮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跟前排的司机和助理絮叨:“事情进展真是太顺利了!我把互殴说成霸凌,随便泼点脏水给那个新来的,网上舆论就一边倒,哈,跟我斗?”   “原本这下公司的老板就只能捧我,结果道老板居然指责我,说我把舆论闹大不给我资源,哈,那我还不是靠自己也顺利接下了资源?”   他掏出手机刷自己的微博,看着蹭蹭上涨的转发和评论,嘴角咧到了耳根,可说着说着察觉不对,前排两个人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连吱声都没有。   “喂。”许兮使劲儿拍打驾驶座靠背,素质毕显,“你们俩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夸我啊!”   前排二人同时回过头来。   两张脸,一张昳丽一张冷峻,都不是他认识的人。   叶暝晏兮不怀好意地朝他笑起来。   许兮愣住:“你们是谁,竟然敢私自上别人的车?我要报警,来——”他还没来得及大喊,一只麻袋已经兜头罩了下来。   晏兮and叶暝:没身份证的人就是如此大胆。   隔天,热搜炸了。   一段录音被匿名发布,关于许兮和王导如何联手给“霸凌者”做局,操纵舆论颠倒黑白的内容清清楚楚。   录音里许兮的声音得意洋洋,王导的吹嘘油腻刺耳,每一个字都像一巴掌扇在所有被他们骗过的人脸上。   后果毫不意外,引发了众怒,“我靠,我昨天还在骂那个新来的,结果是冤枉的?!”   “许兮这波操作也太恶心了吧,把人往死里整啊,所以他之前直播哭诉也是演的?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建议严查,这已经不是道德问题了,这是诽谤!”   “那个王导也不是好东西,一丘之貉。”   “许兮的带货链接我已经申请退款了,晦气死了。”   “阎帅哥太惨了,分明是互殴,居然被前辈污蔑霸凌,不过主要还是他对外展现的脾气确实不太好很爱玩的样子......”   “所以拒绝刻板印象!”   晏兮向叶执渊提出的最后一个条件很简单,如果可以,让道玄清在那个世界获得幸福。至于网友口中的“阎帅哥”是不是阎枭的转世,他不在乎,也从未这样要求过,他要的只是掌门师尊能寻到心爱的另一半共度余生,当然,如果掌门更倾心于单身那也无妨,关键在于幸福。   临行前,晏兮看着手机屏上娱乐公司“道老板”与新签约艺人“阎某”的合影,拎起装着许兮的麻袋与叶暝对视,一同穿回了属于他们的世界。   把“原主”带回去狠狠地清算总账,替叶暝,替周松钰,还有替他自己报仇,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   被五花大绑的许兮嘴里塞着施了禁言咒的抹布,冷汗浸透衣袍,连张口求饶都做不到。   “就是他?”周松钰面色铁青地站在牢门外,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恨不得把这个人活剐了,“就是他占了你的身份毁了那么多师兄弟的灵脉,害死了那么多人?”   得到晏兮的肯定,周松钰一拳砸在牢门铁栏上就要往里冲,晏兮伸手拦在他面前。   周松钰:“晏师弟你别拦我,他这种孽障非死不可!”   “周师兄,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修真界有修真界的规矩,许兮的所作所为按仙门律法该当雷刑处置,我们得按规矩办事。”   许兮在墙角拼命摇头,呜呜咽咽的,自从被叶暝和晏兮带到这个世界后他便恢复了在这个世界做过的所有记忆,全程不敢往叶暝那边瞥一眼,吓得冷汗直冒,他还记得他被这人扔进妖兽堆里饱受折辱,好不容易咽气后穿回他原来的世界,怎么又穿回来了?   认出另一人是曾经被他折磨过的周松钰后,他更是怕得发抖:妈的,死人复生了?   唯恐周松钰真要杀了他,许兮只能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晏兮,这人看起来心善还挺好说话的样子,兴许能对自己留情。   周松钰显然猜出许兮打什么什么心思,被他这不要脸姿态气得浑身发抖:“雷刑九死一生,但终究还有一生还的可能,这对得起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亡魂吗?!”   晏兮:“那是将陨星山包括在内的仙盟门规,可现在陨星山早已被渊域收纳,自然要按渊域的规矩来办。”   周松钰一愣:“渊域的规矩?”   晏兮转向一直站在阴影里始终没出声的黑衣身影,叶暝双臂抱胸,面色冷淡,听见晏兮的话,他眼神轻慢地扫过许兮,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让人脊背发凉的漫不经心的冷漠:“渊域的规矩就是我,我让他死,他就要死。”   三日后,渊域广场。   晦暗天穹下高台筑起,四周站满了人。不止有昔日陨星山弟子,被许兮毁去灵脉至今无法讨回公道的修士,还有死在他手下的亡魂的亲友。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于寒风中,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中央被铁链锁住的男人。   许兮头发散乱,衣袍破烂,跪在高台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嘴没有被封,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没人会帮他,这群人是来找他算账的,他一定会死,他会为曾经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叶暝站在高台一侧,黑衣猎猎,面色如霜,周松钰站在另一侧,手里捧着的一卷密密麻麻记载着许兮的每一条罪状,毁人灵脉、颠倒黑白、残害无辜......条条桩桩字字泣血。   “今日当着所有被他戕害过的无辜生灵的面行刑。这是最后一次杀孽,此后渊域不再有私刑。”   行刑持续了七天七夜。   许兮施加给旁人的苦楚皆以十倍百倍的剧痛偿还,没有什么比疼得想死偏偏又死不了更让人心神崩溃,而许兮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把。   这个主意还是晏兮出的,什么心善、好说话,也要看对谁,对许兮这种人根本不存在那些。饶了他,便是圣父心泛滥。   许兮没能撑到第八个白天,便在众目睽睽的刑台上咽了气。所有曝露在青天白日之下的账于天道与众生的注视中终于还清。 115 ☪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今日也正是叶暝与晏兮隐居数十年后在人间大婚的喜日子。◎   穿回来之前, 叶暝兑现了他的“攒钱给师兄买师兄一切想要”的承诺,大包小包塞满了特产,其中就包括这部手机。晏兮在现代可是冲浪高手, 毕竟从前不火嘛, 有的是闲暇刷手机吃瓜,不像“穿书”后满脑子只剩保命, 焦虑得连觉都睡不踏实,如今彻底放松,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 网瘾青年的真面目也就藏不住了。   一次仙盟宴请,周松钰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许久的问题,指着晏兮袖中露出的半截方方正正的东西:“这是什么?从你把那个许兮带回来后, 我就见你整日揣着这块搬砖。”   “这可不是搬砖, 这是我那个世界所有人的命根子,老公老婆孩子可以没有, 手机不能没有!二十四小时不说全天带着, 蹲茅坑时必定不离手!”晏兮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把手机掏出来, 将它的来历以及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的习俗,三言两语简单说了一遍, 末了,把手机往周松钰手里一塞:“周师兄,试试?”   周松钰半信半疑地接过,在晏兮的指导下点开了屏幕。半个时辰后他还在玩,一个时辰后他依然在玩, 玩到宴会都结束了, 晏兮好心提醒他这是第八把了。   不得不说晏兮十分会对症下药, 像周松钰这种凡事较真追求突破之人,果然对闯关类游戏毫无抵抗力,一关接一关跟提升修为似的,越难越上瘾。   周松钰手指一顿,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来,神色复杂地看晏兮一眼:“......难怪你不好好修炼,原来是尽沉迷这个了。倘若修真界真有什么‘手机法宝’,怕是很多人都不在意修炼,尽玩这个了。”   晏兮醍醐灌顶:“周师兄你提醒我了啊,你太棒了!”   周松钰:“??”   晏兮一把拿回手机,告诉他自己可以靠把这玩意儿租出去,一天十灵石,十天就是一百灵石,要是口碑好还能涨价,发家致富不是梦。   周松钰:“......”   对方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周松钰真是无语凝噎,吐槽说你那个道侣,一百年攒下的家底都能买下整个仙盟,发家致富早就不是梦了!   夜里,那个姓叶的道侣靠在晏兮床边找话说:“师兄,你那世界的红绿灯是什么禁制你还没告诉我,究竟为何红灯停绿灯行?”   晏兮正刷着短视频:“交通规则,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等一等。”   叶暝安静片刻,又问:“劳斯莱斯又是什么?只能在地上跑,不能飞,这种坐骑在师兄待过的地方竟能和幽影銮驾一个价?”   晏兮游戏打得正激烈,五指在屏幕上飞快点按,随口敷衍:“有品牌效应的加成吧,毕竟大家都喜欢买酷炫狂霸拽的名牌,这很正常。”   叶暝不说话了。   晏兮打完一局,才发现身边安静得反常,偏头一看,叶暝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目光幽怨犹如一条被冷落了太久又不好意思直接撒娇的大狗。   “师兄。”声线平平的,晏兮硬是听出了底下酸溜溜的味道,只听叶暝问:“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晏兮心虚地放下手机:“哪有,我认真听了。”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问了什么。”   “......劳斯莱斯为什么那么贵。”   叶暝没吭声,继续目不转睛注视他,晏兮干咳一声,继续科普:“是这样的,劳斯莱斯呢,就和幽影銮驾和御剑飞行一样,都是代步工具。但基本每个能飞的修士都有一把趁手的飞剑,却不是每个修士都能拥有幽影銮驾,这你懂吧?品牌溢价,稀缺性,还有身份象征。”   他自认为解释得很清楚了,可叶暝非但没有好转,眉头反而拧得更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不高兴但我不说”的气息。   沉默了好一会儿,叶暝终于闷声开口:“师兄,手机好玩还是我好玩?”   晏兮:“......?”   晏兮愣了两秒,望着叶暝这张明明在吃醋却还要强装冷淡的脸,恍惚明白了什么。他放下手机,往叶暝身侧挪了挪,一本正经地道:“当然是你好玩,手机有什么好玩的?既不会说话又不会给我做饭,还不会帮我揉腰。”   叶暝唇角动了一下,又被他压了回去:“当真?”   “当然!”晏兮凑过去,在他唇角飞快地啄了下,“而且手机可不会像你这样,连吃醋都吃得这么可爱。”   叶暝终于绷不住,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晏兮头顶说:“师兄,你以前可不这样。”   “以前是哪样?”   “以前你眼里只有我,说只喜欢我。”   “没毛病啊。”   “所以手机是师兄的新欢吗?”   晏兮忍俊不禁,真是拿这个小心眼的醋坛子没辙,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说:“现在眼里也只有你,手机只是消遣,你才是生活。”   叶暝不说话了,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月光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一双人影身上,将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晏兮想了想,还是将手里这部手机放到了一边。   反正该刷的瓜都刷完了,该打的游戏也打完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哄好这位因吃醋而正闹脾气的龙傲天。   “叶暝。”晏兮冲他眨眨眼,“我饿了。”   叶暝低头看他:“师兄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叶暝唇角弯起弧度的弧度很细微,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我做‘师兄’,师兄要怎么吃?”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晏兮抄起旁的枕头就朝叶暝砸过去,后者伸手接住枕头,面不改色:“师兄让我做的。”   “我让你做饭!不是让你做——”晏兮说不下去了,“你到底做不做饭?不做我出去下馆子去了。”   “做,做。”把枕头放回原处,转身往灶房走,叶暝走了两步又回头,瞥一眼被晏兮放到一旁的手机,把它拿起来放到了晏兮够不到的柜子顶上,语气正经得不像刚才说过那种话,“番茄鸡蛋面加一盘红烧乳鸽,可以吗师兄?”   晏兮:“......幼稚。”   当我不会用法术拿?再不济还有梯子呢!   你永远阻止不了一个网瘾青年想要夺回手机的心。   叶暝假装没听见那句幼稚,转身进了厨灶房。远远望着灶房里说是需要仪式感额而系上围裙正在切菜的挺拔背影,晏兮忍不住笑,往榻上一缩,把脸埋进软枕里,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   经过又一个百年的沉淀,不说仙盟,至少青云宗重振了个七七八八。   仙盟大会上,凌霄环顾台下四方来贺的宗门代表:“吾年事已高,这些年阅历反不如小辈,即日起,仙盟盟主之位由吾徒狄星洲继承。”   全场哗然,又很快归于寂静,没有人反对。这些年狄星洲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从当初只会往前冲不知回头看的莽夫,到如今能独当一面扛起仙盟大旗的化神境修士,他走过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狄星洲:“师尊......您认真的?”   “吾何时不认真过?”   “是!弟子领命!弟子一定不负师尊重托,把仙盟治理得井井有条,让师尊退休后吃香的喝辣的,天天打牌遛鸟!”   镇妖司议事处。   一身银白官袍的姜宁儿腰悬令牌,眉目间完全褪去了当年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干练。她与妖域尊主丹宸并肩,两人面前摊着一张舆图,上头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妖患分布:“东南一带近期有妖兽作乱,疑似有化形大妖在背后操控,妖域那边能否派人协查?”   “当然可以,不过本尊有个条件。”   “请讲。”   “查出之后,化形大妖交给妖域处置。”   “成交。”   旁边有年轻弟子小声嘀咕:“镇妖司和妖域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另一人答:“听说八十多年前就开始合作了,姜司长和丹宸少主配合得可好了,抓了不少坏妖。”   陨星山方向。   山门重建,殿宇连绵,风止满意地欣赏着这块他新刻的石碑,“陨星山”三个字笔力遒劲。   周松钰站他身后,手捧一卷长长的弟子名册,上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新收的弟子名字以及有从各地赶来投奔的散修。   “师尊,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共四十七人,其中双灵根上等者十人,三灵根中等者五十八人,杂灵根者三十七人。”   风止嗯声,依旧满意地看着石碑,仿佛出自名家大师之手看了很久,而后才想起来问:“轻絮呢?”   周松钰笑道:“在后山练剑,说是要追上我的修为,让师尊您脸上有光。”   “唤她练罢便来用膳,灶上煨着汤。”风止沿着石阶往上走,周松钰应声跟了上去,“若是白长老也在便更好了。”   风止:“婉晴师妹志在游历四方,寻遍天下灵草,她有她的路,没什么好与不好。”   “师尊说的是。”   师徒二人走在重建的山门前,这条曾被战火烧毁的路如今又被他们一砖一瓦重新铺好。   陨星山,回来了。   哪怕过程再艰辛,所有人都得以归家。   人间,桃花镇。   此镇依山傍水,石径穿镇而过,两旁屋舍商铺错落有致,镇口一株百年老桃,花开时节满树粉白,落英铺地,如覆软绒。   晏兮和叶暝的住处就在老桃树旁边。院子不大不小,里面种着一棵小桃树,二十年前刚栽下时只有筷子粗细,如今已经长到一人多高。墙角摆着几盆兰花,是道玄清当年留下的品种,晏兮一直细心养着,年年开花,香气很浓。   今日,院子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大红灯笼从屋檐下垂下,门楣贴着红双喜,窗上贴着剪纸,连院门口那棵老桃树都被系上了红绸带,在风中轻轻飘荡。   院子里摆满了桌椅,桌上铺着红布,摆着瓜子花生糖果和茶水。宾客从四面八方赶来,把小小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狄星洲来得最早,金枪往院门口一插,撸起袖子就开始帮忙搬桌椅:“晏兮兄大喜!我来帮忙了,有什么活尽管吩咐!”   周松钰和风轻絮随后赶到,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贺礼。风轻絮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抱满满一大袋灵石,鼓鼓囊囊的,瞧着分量就不轻:“大师兄一定会喜欢的!”   “多谢小师妹。”晏兮笑道,“这可真实在。”   周松钰则抱着坛酒,坛口封着红布上贴着写着“百年好合”四个字的红纸。他把酒坛往桌上一放,拍了拍坛身:“这是我和师尊一起酿的桃花酒,埋了七八十年就等着今天。”   风止跟在他们后面走进院子,面色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手里提着的礼物早出卖了他。   到处游历的白婉晴这天也来了,带了一炉亲手炼制的丹药装在精致的玉瓶里,瓶身上刻着安神养胎。晏兮看了眼,脸都绿了:“长老,我用不上这个。”   白婉晴面不改色地收回去,换了一瓶固本培元:“那这个。”   丹宸和姜宁儿刚处理完正事,便一同赶来道贺。   妖域与镇妖司的贺礼在院门口堆成了小山,晏兮一一道谢,叶暝却还抱着胳膊,姿态一如既往地冷淡,没有任何表示。   晏兮用手肘使劲儿怼了怼他,他才与晏兮一同拱手,向二人道了声谢。   渊域的土地早已归还仙盟陨星山青云宗与魔域四方,各归其主,再无纷争。魔域如今没有魔尊,实行民主自治,各族共商,倒也比从前多了几分太平。   今日也正是叶暝与晏兮隐居数十年后在人间大婚的喜日子,不是以渊域剑主和兔十七的身份,而是以最本真的自己,叶暝与晏兮。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文完结啦[好的] 116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信你,也信我们。”(正文完)◎   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   洞房红烛高照, 晏兮和叶暝并肩坐在床沿,面前摆着的红木小桌上放着两只玉杯,酒液澄澈, 醇香扑鼻, 叶暝晏兮各端起一杯,手臂交缠在一起, 分不开也扯不断。   “师兄。”叶暝开口。   晏兮:“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和道玄清一样失控,做了无法挽回的事, 你会怎么办?”叶暝漆黑的眸低垂,望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道。   本该是大喜的日子,叶暝的面容上也挂着笑, 眸底与心底却藏着一丝不安。   有大喜就有大悲。阎枭与道玄清的过往于他而言就似一个警醒, 让他隐隐担忧他与师兄的结局会不会也变成那样,不死不休。就算现在不会, 以后呢?以后的事, 又有谁敢保证?   望着男人微微颤抖的睫羽,晏兮端起酒杯碰了下叶暝手中的杯子, 发出清脆的“叮”。   “我陪你。”晏兮说,“如果当真有那么一天, 我不会像阎枭那样替你扛下所有罪孽、背下所有骂名,但我也不会抛下你不管、丢下你一个人去面对。”   “我在曾经生活过的现代听过一句话,叫‘婚后就是一家人,绑定着了’。既然已经成了婚,那从今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做错了我们一起承担, 你失控了我们一起赎罪, 一起挽回,天塌了我陪你扛,地陷了我陪你跳,总之叶暝,你要记住一件事,就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从来没想过要真正地抛弃你。”   琥珀眸澄亮而坚定,令人挪不开眼。   叶暝注视着他的眼睛很久,沙哑着嗓音道:“师兄,你这话说得太漂亮了,我差点就信了。”   晏兮不高兴道:“什么叫差点?本来就是真的!”   “好好好。”叶暝故意使坏地又问:“那倘若我没有失控,我是故意的呢?”   “就像叶执渊那样屠了陨星山,杀了那么多人,我是故意的,师兄你会怎么办?”   “笨问题。这就是我看不上叶执渊,却看上了你的区别啊。”晏兮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目光温和,“因为我清楚你不会那样做,你也确实没有那样做。”   “叶暝,你既不是阎枭,也不是叶执渊,你就是你,或许你做过错事,也做过傻事,可你的底色是好的,你从来没有故意去伤害无辜的人,今后也不会有,这就是为什么我愿意陪你一辈子。”   这话说出口后,许久都没听到叶暝吭声。好半晌,他才握住晏兮的手,将脸埋进对方掌心,闷闷地挤出一句:“师兄,你再说下去,我要哭了。”   晏兮:“哭吧哭吧,你的眼泪,我的兴奋剂。”   “坏人。”   “当只有你会使坏?”晏兮笑了,抽出自己的手,端起酒杯,“不说了,喝酒。”   两人交杯,一饮而尽,桃花酒入喉,醇香绵长,晏兮放下杯子,正要伸手去吹灭案上珠光,床底下倏忽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   晏兮动作一顿,低头往床底一瞧,昏黄烛光映进去,只见一团黑影蜷缩在榻下最里侧的角落。   是叶执渊躲在床底。   “你好呀师兄~”叶执渊从床底探出半张脸,笑嘻嘻呲出一口白牙,“新婚快乐啊~这么大喜的日子怎么都不邀请我,生分了不是?”   “......”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晏兮吓炸了!   最终,新婚之夜以叶暝追着叶执渊满院子砍而收场。别人的洞房花烛夜是红烛暖帐、耳鬓厮磨,晏兮的洞房花烛夜是道侣追着另一个自己满院砍,也是没谁了。   婚后,两人彻底隐居在桃花镇,这镇子环境不错,和碧波村相似,又不似碧波村那样偏,烟火气很足。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菜养花,偶尔去镇上赶集,买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和街坊邻居唠唠家常。日子平淡得犹如一碗水,尝起来却是甜甜蜜蜜的,而有一个人让这碗水时不时泛起涟漪。   叶执渊就住在他们隔壁。   不知什么时候搬来的,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房契。总之某天清早晏兮推开院门,就看见隔壁院子里多了一个和叶暝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蹲地上对着一株刚栽下去的小桃树苗发呆神游。   晏兮:“你来这儿干嘛?”   叶执渊抬头回看他:“这儿我家,我为什么不能来?”   晏兮:“?”   “我住隔壁啊,从今往后都是邻居了,咱们多亲近亲近。”   晏兮:“......你做梦。”   叶执渊也不气恼,每天准时准点地来串门,早晨来蹭饭,中午来蹭饭,晚上还来蹭饭,叶暝做饭的时候他就靠在灶房门口,也不想着搭把手:“别的不论,单论做饭你这手艺可以啊,是比我强多了,不宣扬出去未免可惜,要不你出去开个饭馆?我来替你照顾师兄。”   叶暝面无表情地往锅里撒盐:“滚出去。”   叶执渊:“这么凶干嘛?我是来送贺礼的。”   “贺礼呢?”   “我本人啊,我住你们隔壁天天让你们看着,多喜庆。”   叶暝掀了锅。   赶在两人正式打起来再把灶房炸了之前,晏兮从屋里走出,端起一盆水泼在叶执渊脚下:“你再不走,我让叶暝把你种进土里,明年长出一堆你。”   叶执渊跳开,哈哈笑着回了自己院子。   第二天叶执渊又来了,还带着一篮子菜,说是自己种的,让晏兮尝尝。   晏兮望着篮子里虫眼密布的青菜,转身喊叶暝:“有人来找揍,成全他吧。”   叶暝二话不说,拔剑。   叶执渊:“?我真是一片好心!你们就是这样对待邻居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叶执渊跟一块赶不走的狗皮膏药似的贴在隔壁,时不时冒出来刷一下存在感。晏兮和叶暝在院子里下棋,他趴在墙头上支招:“走这儿!蠢货,你会不会下棋?”   叶暝一枚棋子飞过去,正中他脑门,叶执渊骚里骚气地哎哟一声跑了。   晏兮和叶暝每回吃饭时他总端着碗蹲在墙头上看,一边看一边叹气:“看你们吃得真香啊,我也想吃。”   晏兮把碗往桌上一扣:“你别看不就行了。”   叶执渊不走,继续蹲着非看不可,目光幽幽地瞅着他俩,不过很快便收回视线,唇边浮起一抹看似满不在乎的笑。   第二天一早,他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墙头上,手里举着一碗粥冲晏兮喊:“早呀师兄,我熬了粥,要不要尝尝?”   晏兮瞥一眼那碗颜色可疑的粥,面无情绪地说:“你自己喝吧。”   叶执渊也不勉强,自己呼噜呼噜喝完,把碗一放,又开始贱兮兮地没话找话:“你说叶暝什么时候死啊?他死了我就能顶上了。”   晏兮抄起门口的扫帚就朝他扔过去:“你做梦!”×2   晏兮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打死也不打算搬走,反正也闹不出什么大事,索性就由着他去了。   叶执渊依然住在隔壁,每天准时准点地来串门蹭饭、支招挨揍、被泼水被扫帚撵。可他渐渐不再问“叶暝什么时候死”这种话了,问了太多次,自己都觉得没意思,有时候他会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家墙头上一句不说,看着晏兮和叶暝在院子里浇花下棋拌嘴,看着看着,也代入了自己,似乎也从这一幕幕中得到了一丝满足。   晏兮偶尔会隔着矮墙递给他一碗茶,叶执渊接过去喝一口,也不说谢,就那么端着继续看,晏兮问他:“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住下去?”   叶执渊:“住到你们烦了为止。”   “那你早该走了。”晏兮说。   叶执渊哈哈大笑:“可怎么办呢?我别的地方都不想去,就只想赖着你。怎么办呀晏晏,你被鬼缠上啦~恐怕只有叫你那好道侣出来才能把我杀跑,不过他未必打得过我,五五开吧。”   够自信的。   晏兮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碟糕点放在矮墙上。   叶执渊低头看了看,是桂花糕,干干净净,未曾被踩踏糟蹋过的桂花糕。   他垂眸许久不知在想什么,而后拈起一块:“谢了,晏兮。”   又是一个春天。   桃花镇的老桃树又开了花,粉白花瓣纷纷扬扬地铺了满街。晏兮偏头看向与他一起赏花的叶暝,后者冷峻的脸被桃花映得柔和了几分,眉眼间那层冰霜早已化尽,只剩下岁月沉淀下来的温热而踏实的光影。   “叶暝,抛开叶执渊那个烦人精不提,你说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会不会太无聊了?”   好歹也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高手。   叶暝想也不想:“不会,有师兄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无聊。”   “油嘴滑舌的。”   “本来就是。”   远处,从镇口走来的狄星洲老远就开始嚷嚷:“晏兮兄!今天是仙盟重振的第十个年头,恭喜我这仙盟盟主之位当的顺利,我带了好酒,今天不醉不归!”   晏兮:“你每年都得来一回不醉不归,年年都不缺席,看来仙盟盟主也并不像你之前说的那么忙嘛。”   狄星洲赶紧解释:“那是我刻意提前把积攒的事务一次性处理完的!我都是为了来见你们啊,修真界这么大,能有几个知心朋友多不容易,可不得经常聚聚?”   “对呀,要是不经常见见大师兄和阿暝,你们可不得忘了我们呀?”狄星洲身后,周松钰和风轻絮各自抱着酒坛与食盒跟着走来,风轻絮边走边回头喊,“丹宸尊主说他晚点到,镇妖司的姜姐姐也来!”   再后面,白婉晴不紧不慢走着,宽大的白袍被风吹得浮动,手里捏着一株刚采的药草,边走边研究,差点撞上老桃树。   晏兮笑着招呼大家入座,叶暝去灶房端最后一道菜,他把盘子放在桌子正中间,然后在晏兮身边坐下。一群经过大风大浪的熟人朋友围坐一起,酒杯碰得叮当响,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把小小的院子填得满满当当的。   叶执渊蹲墙头吃。既没人驱赶,也没人特意招呼,就隔着一堵矮墙与院里的众人一同吃完了那碟由叶暝主厨,晏兮打下手的排骨。   天色渐渐暗了,宾客们陆续散去,狄星洲喝得脸红脖子粗,是被周松钰架着走的,边走边喊:“晏兮兄......明天,明天继续喝......谁不来谁是小狗!”   “......你先把路走直了再说,走不直明天就别来了,免得丢仙盟的脸。”周松钰无语地捂住了他的嘴。   风轻絮挽着姜宁儿胳膊,两个姑娘说着悄悄话,笑声清脆,丹宸和白婉晴并肩走在最后,一个热络,一个安静。晏兮目送他们离开后转身回屋,叶暝已经在收拾碗筷了,不紧不慢地把碗碟摞好,端进灶房,晏兮跟进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叶暝。”   “嗯?”   “我今天很开心,有你在身边,还有隔三差五就能见着的朋友,以后的日子好像不会那么无聊了。”晏兮说,“我白担心了。”   “本来就是。”窗外桃花瓣还在落,叶暝回头,看着晏兮心满意足的模样,与他交换了个缠绵的吻,“有最重要的我和其次重要的那群人在,师兄什么时候会无聊过?”   气息交缠间又补一句,是只说给晏兮一个人听的耳鬓厮磨:“以后每天都会这么开心,我保证。”   晏兮用脑袋拱他:“我信你。”   “也信我们。”   桃花瓣一片片落在窗棂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里,落在这段终于尘埃落定的,漫长又短暂的时光里。   幸福还在继续。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明天或后天开始更新番外[好的] 117 ☪ 番外一   ◎if线(一)◎   这是一个道玄清没有被贪嗔痴寄身, 陨星山没有被毁,晏兮也没穿到其他世界的if线。   *   百年积淀,让陨星山隐隐压过青云宗一头, 稳居仙门之首。   六年一度的招新大典, 场面自是气派非凡,抛去那些已有修炼基础的成年散修, 单论新收弟子中的灵根测试结果,上万名少年少女里,唯有一名叫叶暝的十二岁少年被测出了天灵根。   真真切切的万里挑一。   “文澜师兄, 新来的弟子里有个叫叶暝的,据说入门初测就是天灵根,七日后的入门试炼, 他怕是要夺魁了。”   文澜不屑而笑:“那又如何?”   区区入门试炼, 又不是仙盟大会,一群菜鸡互啄罢了, 夺魁又如何?   “那意味着成为道掌门亲传弟子的名额可就悬了, 文澜师兄有危险了啊!”   差点忘了这一茬,文澜步伐顿住, 身后几名弟子被他瞪,紧跟着停下, 其中一人连忙圆场:“放什么屁!文澜师兄什么修为,他什么修为?论境界论实战经验,那小子拿什么和文澜师兄比?”   先前说话的弟子讪讪赔笑:“是是是,是我胡说八道,不就是天灵根嘛, 灵根好坏又不能决定一切。”   “晏大师兄和文澜师兄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三灵根, 可放眼整个修真界, 谁敢说晏大师兄不行?”   众人闻言,都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位陨星山首徒。   仙姿佚貌,卓绝群伦,一身粉白衣袍立于山巅时,连天边的云霞都逊色三分。三灵根又如何?人家照样是修真界年轻一辈里最耀眼的那一个,许多人不远万里前来拜入陨星山,也正是因为晏兮的名声。   “谁说三灵根普普通通?”一身蓝衣的翩翩少女听见他们的话走来,正是风轻絮。这里本是外峰,内峰弟子很少踏足,风轻絮却是外峰的常客——只因这里花圃多,她有事没事就来采些花,大部分交给白长老炼药,小部分则全送上了栖云峰。大师兄喜欢粉色系的花,其中桃花是最爱。   风轻絮扬起下巴说:“大师兄既是三灵根,那三灵根就不普通。”   “是是是,师姐说的是......”几个弟子连忙点头哈腰。   “小师妹!你又不好好修炼!”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周松钰御剑追到外峰,收了剑便板着脸训斥。   风轻絮理直气壮:“周师兄!今天是六年一次的招新大会,你就不能通融一下,给我放个假嘛?!”   “你不一直都在放假吗?从昨日放到今日,再放到明日,七日里有五日都在放假,今日是练剑日,说什么也得练,通融不得!”   “你怎么和我爹一样啊?!”风轻絮跺脚,死活不肯走,“我要去招新大会看同龄人,我要去结交新朋友!”   “那群同龄人哪个不比你努力?你十四岁了还是炼气期的修为,凭什么能当陨星山内峰的小师妹,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周松钰恨铁不成钢,“用晏师弟的话说,开局就有,这辈子都有,你就偷着乐吧!”   风轻絮冲他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跑,边跑边回头喊:“周师兄你还是自己努力修炼吧,前几年竞选陨星山首徒你不是也输给了晏师兄?用晏师兄的话说,你还得继续努力!”   “那是因为刚喊完比试开始,我还在行示礼呢他就直接出招了,我连腰都还没直起来!”周松钰气得脸变成了红橙黄绿青蓝紫色,终归是没有追上去。放放放!   栖云峰,揽月居。   风轻絮蹦蹦跳跳来敲门,喊着大师兄,我们一起去新弟子舍看看吧,敲了两次没动静,还要继续敲,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屋子内,粉衣青年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面若敷粉,唇红齿白,绿藤椅把他衬得跟朵刚绽开的花似的。晏兮手里捏着一本《道德经》,头都没抬,慢悠悠地开口:“我就不去了,小师妹,我这正认真看书呢。”他翻了一页,这才撩起眼皮看她一眼,“你也是,周师兄说得对,你落后内峰弟子平均水平一大截,是该勤加修炼了。”   “周师兄刚才来过了?他脚程可真快,能御剑就是方便啊!”不知道外面怎么传的,总之对自己以及内峰几个熟悉的弟子,晏兮向来平易近人。   风轻絮直接走了进去,凑近着道:“大师兄,你真不跟我去吗?你的《道德经》封面是反的。”   “不小心拿反了,方才小憩了一下。”晏兮低头一看,面不改色地把书拿正,“不要在乎这些细节。”   风轻絮探头往他手里瞅:“可是你藏在《道德经》后面的话本有一角露出来了哦。走啦走啦大师兄,话本什么时候看都行!你今天必须陪我玩!”   晏兮:“......”   放过死宅好吗?   “让我一个活了快百年的人和你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玩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呀,我们之间没有代沟呀!”   晏兮:“......”什么意思,羞辱我?   风轻絮:“我知道大师兄懒,就爱窝在栖云峰闭门不出,那你就陪我去新弟子里找找有没有能交的朋友嘛,这样我有了玩伴,就不用总来缠着大师兄,你也能多偷会儿懒了。”   晏兮:听着居然挺有道理。   新弟子舍里闹哄哄的,到处是铺床叠被和整理行囊的身影,只有最角落里那张铺位格外冷清,叶暝站在床边,看着自己那床被褥被人扯下来扔在地上,接连踩了好几个灰脚印,他没弯腰去捡,只是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扫一眼那几个正嘻嘻哈哈从旁边走过的身影。   “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连炼气期都不是,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就是,天灵根又怎么样?灵根又不能当饭吃。”   “说不定连灵气都感应不到吧?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叶暝弯腰将被褥捡起,拍了拍灰,重新铺好。黑洞洞的眼眸情绪不明,像是把那一张张脸记下了。   此账来日会算。   食堂里,陆宁端着餐盘坐到叶暝对面,压低声音,满脸义愤:“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那样编排你?!”   叶暝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也不算编排,我确实没修炼过,连炼气期都不是。”   俨然一副很不记仇的淡漠模样。   陆宁一噎,筷子悬在半空,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又怎么样?他们同为新弟子,又有多厉害,轮得到他们说三道四?”   “他们就是嫉妒你是天灵根!你可千万别被他们影响了。”   叶暝抬了抬眼皮:“嫉妒?”   “是啊!我也是听说的。”陆宁左右张望了一圈,用气音跟他道,“听说咱们外峰有个叫文澜的弟子故意把你的事传出去的。那人最爱搞小团体了,而且他特别崇拜大师兄,你的天灵根怕会威胁到他成为大师兄师弟的机会,那些想讨好他的人自然就跟着针对你了。”   叶暝沉默须臾,将筷子放下,端起汤碗喝了口,汤是凉的,和其他弟子相比清汤寡水得可怜,他也没说什么。   这打饭的弟子估计也是文澜的追随者之一。   “大师兄?”他问。   陆宁用力点头:“晏兮师兄!陨星山首徒!你还没见过吧?那可真是......”他忽然找不到词了,憋半天憋出一句,“反正就是特别厉害,特别励志,并且特别好看!我决定拜入陨星山就是因为他,你呢?”   “我不是因为他。”叶暝垂眸望着碗里凉透的汤,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我也不在乎他有多厉害多励志多好看,我决定拜入陨星山,只是因为我自己。”   用完膳,回新弟子舍的路上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是大师兄!” “晏兮师兄来了!” “真的假的,哪呢哪呢?”   这些窃窃私语声让原本嘈杂的宿舍倏忽安静了,所有人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叶暝背对着门口,正将被褥从面盆里抱出来。被褥湿漉漉的还没干透,抱在怀里对一名十二岁尚未炼气而弟子来说沉重无比。他正准备拿到外面去晾,转身的刹那先抬起了头。   门口,比他要大几岁的少女正挽着一名粉衣青年的手臂,笑盈盈地走进来。   那青年生得极好看,面若敷粉,眉目如画,一身粉白衣袍衬得他整个人像三月里刚开的桃花,连新弟子舍的灰色墙壁都被他照亮了几分。   他容颜很美,神色却很淡,唇角带着一点自然向上的弧度,视线漫不经心地从一张张新面孔上扫过。   被惊艳到的叶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回过神后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可就在那一瞬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恰好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只有几秒,叶暝看见对方眼睛里映出了自己的倒影,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只知道自己的耳朵尖倏地烫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飞快地垂下眼,把目光移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可隐隐发红的耳朵尖出卖了他。   ......这人当真是男子?这也太......   晏兮从门口一路走过来,身边的人都在跟他打招呼,他一一颔首回应,目光从那些或热切或崇拜或好奇的脸上掠过,紧接着捕捉到角落里低着头的少年。   后者抱着湿漉漉的被褥站在人群之外,仿佛一棵被风吹到角落里还没来得及扎根的树苗。   皮肤很白,五官还没完全长开,可已经能看出日后会是什么模样。少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配合出众的五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晏兮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随后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小叶:真香[狗头叼玫瑰] 118 ☪ 番外一   null 119 ☪ 番外一   ◎if线(三)◎   外峰新弟子的练剑场边, 叶暝正在独自练剑,文澜的几个跟班又晃悠过来,嘴脸一如既往地讨嫌。   “哟, 这不是要挑战文澜师兄的那位嘛。”领头的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其余人跟着哄笑。   叶暝认出了这几张脸,当初踩脏他被褥的就是他们, 他懒得理会,继续练自己的剑。   见他无动于衷,几个人反倒来了劲, 显然把叶暝当成了好拿捏的柿子,冷嘲热讽的话越说越难听,从“不自量力”到“想攀高枝”, 句句往他脸上戳。   叶暝依然没反应, 很没听见一样,终于有人不耐烦了, 嘴上说不过瘾, 开始动手。   推搡绊脚,拳脚相加, 已经不是找茬,而是公然欺负人。   好歹是在七日之内便从毫无修为一路闯入新弟子前三甲的人物, 这般不含灵力的拳脚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叶暝不过几个侧身堪堪避开,反倒将那群人惹得愈发恼羞成怒。   “叶暝,你实话实说吧。”其中一弟子嘲道,“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 明知道打不过文澜师兄还硬着头皮答应应战, 你图什么?不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在晏大师兄面前露个脸, 好让晏大师兄多看你两眼?”   “你什么档次,也配和文澜师兄争?”人家文澜师兄入门三年,修为都破筑基了,你呢?连内峰的门槛都没摸到就敢出来叫板,你这不是自信,是不要脸吧?”   “就是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浑身上下哪点比得上文澜师兄,修为?家世?还是这副闷葫芦一样的臭脾气?仅凭一张脸有什么用?不如早日去清风楼当小馆得了。”   “依我看呐,这小子不过是想来蹭些声势罢了,输了不足为耻,可若侥幸胜得一招半式,便能借此扬名,他打的便是这般心思,呵,也算有些小聪明。”   “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越是这样上蹿下跳,大师兄越瞧不上你,你以为你能引起谁的注意?大师兄只会觉得你恶心!”   叶暝面无情绪,听耳旁风一般无视对他们视若无睹,直到有人换了话头,拿他的家世开刀。   “这都能沉得住气?真够窝囊的。”   “话说你是孤儿吧,在你们村子里就被同龄人排挤,家里就一个老太婆。老太太有你这么个自闭的孙子也挺难过的吧?不过没事,反正也难过不了多久。诶,叶暝,你奶奶什么时候死啊?记得告诉我们一声,好歹同门一场,我们绝对来给你捧场。”   叶暝身形一顿,回头朝他们看去。   那种任你们嘲的冷淡眼神骤然变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光仿佛盯上猎物的凶兽。几个弟子被他的神态吓了一跳,练剑场边的空气仿佛都凝了一瞬,但很快他们反应过来,强撑着笑:“哟,还瞪人?吓唬谁呢。”   “就是,瞪什么瞪,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装什么狠,我们这么多人,还真怕你不成?”   叶暝刀子一样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向身后外峰的悬崖边。   他动了杀心,把这几个东西扔下去,毁尸灭迹,没人会知道。   他猝然出手,这一招又快又狠,显然藏着真本事。   几个弟子愣了瞬,随即互相壮胆:“怕什么!刚才是我没注意让他偷袭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炼气的?”   “动手!今天非得把他揍服了!”   几名炼气后期的弟子联手围堵一个刚入炼气境的新弟子,这般行径传出去实在丢人,可他们却浑然不觉,只一味仗着修为欺人。   角落里,一名披着斗篷的少年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似乎在等叶暝真正动手。然而就在叶暝准备下死手,动着大不了同归于尽心思的时候,另一道声音从场外传来。   “住手。”   随着晏兮的身影渐近,斗篷人啧了声,默默遁入暗处,叶暝内心汹涌的杀意被这声音打断,他倏然回神,转向晏兮方向。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   几个弟子见大师兄来了,忙不迭换上一副笑脸:“大师兄!我......我们跟叶暝师弟闹着玩呢,对,闹着玩。”   “闹着玩?”晏兮挑眉,视线落在叶暝身上,弟子服皱了,袖口扯开线,隐约能瞧见皮肤上青紫的淤青。   叶暝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把伤口往袖子里藏了藏。   几个弟子连忙道:“对啊,这不三日后他就得和文澜师兄比试了吗,叶暝师弟若是输了,此生进不了外峰,损失可就大了,我们提前帮他通通筋骨,是好意。”   “是这样吗,叶暝?”晏兮问。   叶暝唇抿得平直,按常理他应该把实情说出来,将这群人刚才在干什么,说了什么,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师兄。   但一来,即便说了,按陨星山的门规,顶多罚他们面壁思过几天,这惩罚太轻,二来......叶暝垂下眼睛,他莫名不愿意在晏兮面前显得脆弱和弱小,不想让大师兄觉得自己在告状。   于是叶暝没吭声。   晏兮等了半晌没得到对方回答,似笑非笑地朝这群弟子道:“那你们还挺好心?”   “是是是,我们一向关心师弟。”几个人点头如捣蒜。   晏兮淡淡道:“既然如此,此事事就不劳你们了,从今天起由我来亲自指导叶暝师弟。”   几个弟子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包括叶暝也愣了一下。   ——大师兄亲自指导?   文澜的那群跟班对视一眼,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们本来是来羞辱叶暝的,没想到反倒让这小子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晏大师兄亲自指导,这是外峰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还愣着干什么?”晏兮扫他们一眼,“你们没有自己的事做吗?”   “是、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几个人灰溜溜地退开,边走边在心里骂:这叶暝,上辈子是走了狗屎运吗,这运气位面也太好了!   叶暝还没从刚才的杀意里完全抽离,胸口那团戾气就被晏兮的这几句话轻轻摁了下去。   “这边灵气不够充足纯净,修炼起来太慢,你随我来。”晏兮道。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径向内峰深处走去,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前方这道背影修长挺拔,步履从容,衣袍被山风掀起一角,叶暝盯着那片翻飞的粉色衣角,不知怎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嗓子竟有些发干。   等到了地方,他才发现大师兄带他来的竟是栖云峰。   “就这里吧。”晏兮停在一处宽敞的空地上,回身看他,“把你练的剑招走一遍。”   叶暝点头,拔剑起手。   他在晏兮面前出招的每一式都比平日更为认真。可不知为何总觉身后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明明再寻常不过,却令他浑身不自在。   并非身体不适,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手心微微沁出薄汗,心跳也比平日练剑时快。   “这一式不对。”晏兮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叶暝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截白皙皓腕已经出现在眼角的余光里,晏兮覆上他握剑的手背,另只手轻轻抵住他的腰侧,帮他调整重心。   这只手白皙纤细,指腹不见半点厚茧。身为陨星山的大师兄竟生得一双宛若养尊处优的手,可教导起招式来却有模有样。   掌心的暖意隔着衣料缓缓传来,叶暝周身不由得僵硬,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道一般动弹不得。   “腰不要这么硬。”青年的嗓音自头顶落下,携着一缕清淡桃花气,“放松。”   叶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可耳朵已经烧了起来。他庆幸自己是背对着大师兄的,毕竟此时自己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太体面。   晏兮退开后,叶暝觉得背后目光跟羽毛似的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后颈。   他出剑的速度略慢了,但好在手腕还算稳,脚尖在地面上碾了碾,心口宛如揣了一只不安分的雀鸟扑棱着翅膀想往外飞。年仅十二岁的他不清楚这叫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隐隐地,希望那只手再覆上来一次。   两个时辰后,夜幕低垂,星月高挂天际。栖云峰沐浴在清冷月光之中,山巅的岩石泛着淡淡银辉,仿佛被霜雪覆了一层。   “行,今日就练到这,明日午时之后再来。”晏兮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至于为啥定在午时之后,别问,他这个时辰才刚睡醒。   早睡是不存在的,半夜还有精彩刺激的话本子等着他追读呢!   所幸少年并未追问,叶暝在意的本就不是时辰。   “.....”明天还能再见。叶暝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蜷起,随即躬身行礼,轻声应道,“是,大师兄。”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他也当然愿意。   夜里回到居所,叶暝躺在新弟子的大通铺上,望着房梁怔怔出神。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他慢慢把手握成拳,又松开,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晏兮握过的温度。   他翻身侧躺,将脸埋进臂弯,耳尖在黑暗里发烫,直至深夜也未曾褪去。   次日刚到午时,叶暝便出现在栖云峰,等着大师兄来指导剑法。谁知晏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第一句竟是:“用过午膳了吗?”   一夜过后,叶暝被大师兄亲自指导剑法的事早已在外峰传开,排挤他的人反倒更多了,除了对谁都和善、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的陆宁之外,他在外峰就没见到过一个对他有好脸色的人。这午膳自然是吃不成的。   “正好,我也还没吃,你跟我一道吃吧。”   叶暝愣住,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带到了揽月居。   踏进那道门槛时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揽月居,大师兄的住处,外峰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来的地方,他一个新来的竟然就这么走进来了。   晏兮将弟子送来的食盒放到桌上,一叠叠摆出来,全程没叫叶暝帮忙过。后者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想:大师兄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我是万里挑一的天灵根?   ......对,自己是天灵根,大师兄这般待我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吧。叶暝在心里替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如果真是因为天灵根,那大师兄这个人真的很好,没有嫉妒与算计,更没有让他从小就熟悉到骨子里的见不得别人好的恶意。晏兮看他的眼神干净得像栖云峰顶的天,不藏刀不带刺。   叶暝从来都觉得自己这身天灵根是祸不是福,不然为何入了陨星山后总被人针对?走到哪里都像怀里揣着一块烫手的金子,谁都想抢,谁都想踩。   然而此刻站在揽月居里,闻着面前食盒里飘出来的淡淡饭香,他头一次觉得,这灵根好像也挺有用的。   至少,让他遇见了大师兄这样的人。   可下一瞬,过往记忆便叫叶暝胡思乱想、患得患失。   村子里的人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捅刀子的事还少吗?陨星山那几个外峰弟子前一天还笑着喊师弟,后一天就把他的被褥踩进泥里。对他好的人,他从小到大除了奶奶就几乎没见过。   大师兄现在对我好,会不会也只是因为天灵根?会不会哪一天,他也——   叶暝不敢再想下去。   “愣着做什么,动筷干饭呐。”晏大师兄连催促都带着叶暝从未听过的温和,除了他那唯一的亲人之外,再没人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你年纪小,又还没结丹辟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得多吃点。”   叶暝低下头,没吭声,筷子却动得飞快。   他一口气干了三碗饭,碗底刮得干干净净,然后端着空碗用一种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语气说:“再要一碗。”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试探也太拙劣了。可他就是想看看大师兄到底是真心对他好,还是只是嘴上客气,若是换成村里那些人,早就嫌他吃得多而变了脸色,毕竟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午餐。   哪怕这只是一件不能证明什么的小事。   “行,再来一碗。”晏兮边说边伸手去拿他的碗,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这几天饿坏了吧,下次我跟外峰膳堂里打饭的师弟说说,让他们别看人下菜碟。”   晏兮的反应完全出乎叶暝的预料,既没有嫌弃他吃得太多,甚至连玩笑般的吐槽都没有。   那只接过碗的手稳当而自然,像是他吃多少碗都理所当然。   ——大师兄在意的根本不是他的饭量,而是他有没有饿着。   叶暝眼睑低垂,浓密纤长的睫羽覆住了眼眸。   他将碗递过去。   他没有哭。 120 ☪ 番外一   ◎if线(四)◎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比试当日广场上人山人海, 连外峰的石阶上都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弟子。文澜早早站在场中,衣袍迎风作响,筑基中期的威压毫不收敛地散开。对面的叶暝身姿挺拔, 脸上没什么表情, 唯独漆黑眸子里藏着一团暗暗燃烧的火。   叶暝上场前,晏兮从高台上走下来, 在经过叶暝身侧时停了半步,告诉他尽力就好。   青年清越的语调落进少年耳朵里:“你和文澜的赌注不会作数,输了就让人发誓永不入内峰太胡扯, 就算师尊答应,我也不会答应。”   叶暝抬眸望着这张近在咫尺好看得不真实的脸,将每一个字都咽进了心里。   “是, 大师兄。”他说, “我会尽力。”   心底却在想:我一定要赢。   比试开始。   文澜的剑又快又狠,筑基中期的灵力直直压过来, 炼气期的叶暝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他只能不停躲闪、格挡, 被震退了就再冲上去,一次次被打倒, 又一次次撑着爬起来,膝盖上的旧伤裂开, 血顺着小腿往下流,虎口也被震破,剑柄上沾满了黏滑的血,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场比试根本没有悬念。   几个回合后, 文澜一剑将叶暝劈飞出去, 少年重重摔在地上, 剑脱手飞出老远,在地上弹了两下,叮叮当当地滚到一边。文澜收剑而立,嘴角自信扬起,像是已经胜券在握。   众人心里都清楚,跨境界挑战,根本就赢不了。   叶暝唇角溢血,趴在地上,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也阵阵发黑,然而混沌之中几段画面刻进骨头里似的清晰浮现出来。   这三天里,晏兮教他的每一招剑式拆解示范纠正再示范,青年握着他的手带他刺出第一剑,语气不急不缓,在他耳边讲着发力的窍门,在他练到脱力时递来一杯温水,轻声说“今天就到这,明天再练”。   ——大师兄还在看着他。   叶暝咬牙从地上爬起,捡起剑,抬起头,原本暗沉的瞳眸里亮着越战越狠的凶光,文澜被这眼神看得有一刹那胆寒。   叶暝再次出剑,招式不再僵硬生涩,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晏兮教他的剑法在这一刻一招一式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来,并非生硬模仿,而是刻进骨血成了他自己的本事。   剑光在广场上骤然亮起,文澜被逼得连连后退,筑基中期的灵力竟然压不住一个炼气期少年的剑势。   最后一剑,叶暝的剑尖停在文澜咽喉前三寸。   风停了,全场鸦雀无声。   叶暝收剑,退后一步,拱手行礼,声线沙哑却稳稳当当:“文师兄,承让。”   文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似乎还没从自己输了的这个事实中回过神。   高台上,风止长老的身侧,周松钰的宣布声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此战,叶暝胜!”   寂静被打破了,陆宁是第一个出声,他用力海豹鼓掌,边拍边喊:“好!叶暝赢了!我就说叶暝师弟一定能赢,天灵根众望所归!!”   掌声与欢呼接连响起,从稀稀落落到震耳欲聋,就连之前生怕被牵连而跟着孤立过叶暝的弟子这会儿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鼓起了掌。   愣在原地的文澜面色从煞白变成铁青,难以置信地盯着叶暝,对于这个被他打得满地找牙又自己爬起来反败为胜的少年,文澜俨然无法接受这场比试的结果,语无伦次地不嘟囔:“我...是我大意了......不对,你肯定是作弊了!一定是你作弊了!”   叶暝睨了他一眼,眼神不冷不热,轻得跟看角落里蝼蚁或腌臜臭虫似的。   比起轻蔑,更像根本没把文澜放在眼里,给文澜气得喉咙一甜,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叶暝笑了,很通情达理的样子:“文师兄,那个赌注我不会当真。”   陆宁第一个不干了,正如叶暝所预料的那般扯开嗓子喊:“那可不行!当时全场的师兄弟都听着呢周松钰,文澜师兄该不会是输不起吧?”   文澜这一输,连带着外峰弟子里的威望也输了,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声量一浪高过一浪。   “肃静。”   随着道玄清话落下,整个广场都恢复了安静,道玄清站起身来,视线淡淡扫过全场,只说了四个字:“叶暝胜了。”   青衣拂过石阶,道玄清转身不疾不徐地离开。晏兮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停下,回头朝广场的方向掠一眼,人群黑压压的,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叶暝正望着他。   少年站在场地中央,浑身是伤,弟子服上全是血和灰,可他的眼眸亮得宛如两颗被擦干净的琉璃珠。叶暝视线穿过人群与尘埃,毫无遮掩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对他说:大师兄,你看,我赢了。   照理说距离这么远,叶暝看不清他的神情才对,可不知道是否天灵根本就不符合常理,偏偏他一眼就捕捉到了晏兮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仿若微风拂过湖面,荡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他的心跳骤然乱了,快得离谱。   起初还以为是伤口裂开、血流得太急,可他心里清楚,根本不是。   叶暝站在场地中央,被欢呼的人群包围,被一道道崇拜的目光注视着,深黑眸瞳里自始至终只映着高台上那道渐行渐远的粉白色身影。   大师兄......   这感觉到底是什么?   直到晏兮的背影完完全全消失在视野尽头,叶暝才低下头,把涌到喉咙口的血悄悄咽回去。   这个年纪的他终究也想不通何为悸动,何为欢喜。   这场风波终于告一段落,晏兮回到栖云峰,继续过他看话本,摸鱼练剑,隔三差五被周松钰催着去练功,每次都找各种理由偷懒的日子。   偶尔替师尊跑腿,去青云宗传个话,或者去妖域送封信,代表陨星山和青云宗宗主、妖域尊主打打交道,顺道和青云宗大弟子狄星洲切磋几招,或者和妖域少主丹宸喝杯茶,日子过得悠闲又散漫。   外峰的动态他有好一阵没关注了,不过消息还是会从各种渠道飘进耳朵里,多半是小师妹风轻絮带来的。   “大师兄,大师兄!”风轻絮蹦蹦跳跳地跑上栖云峰,手里捧着刚摘一支腊梅往晏兮怀里塞,“阿暝入内峰了,我爹亲自指点他呢!他进步可快了,现在已经筑基了呢!”   晏兮接过花,随口应着:“厉害厉害。”   风轻絮在他旁边坐下,叽叽喳喳说着叶暝的事,说他练剑多刻苦,天不亮就起来打坐,从不跟人起争执,外峰上下的弟子现在都服他。   晏兮听着,偶尔点个头,漫不经心翻一页披着《道德经》封皮的写满俗套情情爱爱的话本,心里在想:这孩子确实可以。   “大师兄,你在听吗?”风轻絮歪着头瞧他。   “在听。”晏兮面不改色把话本翻到下一页,“你说他筑基了,很好,继续努力。”   风轻絮撇撇嘴,知道他没认真听,也不恼,继续叽叽喳喳地说别的去了。   这段日子叶暝入了内峰,在风止的指点下修为突飞猛进,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筑基后期,一步一脚印稳扎稳打,他话不多且不争不抢,待人接物不卑不亢,渐渐地那些曾经排挤他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敬佩和信服,连周松钰都开玩笑着在晏兮面前提过一嘴:“那叫叶暝的新弟子心性当真不错,我看掌门师叔近来对他多有留意,怕是收入门下当徒弟的希望很大,若是成了,他就是你正经师弟了,栖云峰上怕是要挪出一块地儿来。”   晏兮“嗯”了一声,啥表示也没有,他的栖云峰够大了,让出一小块地给师弟住也不是不行,其实只要不三天两头跑来打扰他,不给他找麻烦,新师弟是谁都行。   “你这茶不错啊,妖域少主又送新茶来了?还是从白长老那儿讨要来的?”周松钰端起茶杯抿了口,调侃道,“若是白长老给的,她肯定得问你要灵石,就你这抠门劲儿怕是不肯掏,那必然是丹宸少主送你的吧?”   晏兮:“?我还以为是你送的呢。”   三天前书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盒叶片嫩绿的新茶,泡开来清香满室,窗台上也多了一束桃花,插在细颈白瓷瓶里开得正盛,晏兮余光望去,以为是风轻絮又送花来了,小师妹隔三差五就往栖云峰送花,也不稀奇。   哪怕不是小师妹也不打紧,栖云峰上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左右不过是同门情谊。   晏兮本以为往后都不会与叶暝有多瓜葛,即便那少年入了内峰,可内峰弟子虽比外峰少,也有上千人之众,不是谁都能与陨星山大师兄说上一两句话的。   栖云峰上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再次和叶暝扯上关系是在三年后。   掌门师尊收徒的日子将近,文澜突然跑来栖云峰在门口哭着喊着要见大师兄,弟子来报的时候晏兮正窝在藤椅里看话本,闻言叹了口气,把书扣在案上,慢悠悠地往门口走。   三年不见,文澜像是换了个人,当初盛气凌人筑基中期就敢横着走的弟子如今跪在栖云峰门口,衣袍皱巴巴的,眼眶红肿,姿态伏得很低很低,一见晏兮出来,眼泪便簌簌往下掉,哭声沙哑又委屈:“大师兄...您可得帮帮我啊......”   晏兮没立刻吭声,上下打量了一番文澜,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您哪位?”   “你说。”   文澜膝行往前两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这三年我处处输给那个叶暝,师兄弟们都在排挤我,我如今连说话都没人听了......那叶暝倒是好本事,把人心全收买了去,我被掌门师伯收徒的希望渺茫得不能再渺茫!”他霍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可是大师兄,我是真的想成为您的师弟啊......”   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晏兮大致猜到了文澜此行的目的,这是想来打感情牌?   拜托,那至少也得有点感情基础吧!   文澜:“我知道掌门师伯收徒的事我做不了主,可大师兄您能提意见啊,您在掌门师伯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哪怕几句......”   “为什么?”晏兮语气平平打断他,“我觉得叶师弟挺好的啊。”   文澜脸色白了白。   “叶师弟心性沉稳,为人纯良温顺,从不行欺凌同门之事。”晏兮继续陈述显而易见的事实:“修炼也刻苦,入门没多久就筑基成功,根基很扎实,这般弟子不正是师尊所器重的?”   文澜嘴唇狂颤,心中早已翻江倒海,疯狂腹诽:叶暝那混小子温顺?纯良?不欺人?大师兄您可知这三年他是如何差遣我的?!   嘴上说着不敢劳烦、不会当真使唤文师兄,结果呢?端茶递水、奔走买药、代值打扫,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我做的?他那张嘴说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大师兄,我记得我入门时您对我说过灵根不代表一切,我只是想证明自己......”文澜咬着牙,把涌到嘴边的“叶暝根本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硬生生咽回去一半,又实在咽不下去,“何况叶暝那臭小子,根本没有您想的那么单纯!他就是个——”   “文澜。”赶在对方骂出难听的话之前,晏兮打断,“从你当初明里暗里让人欺辱叶暝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走吧,往后不必再来栖云峰,栖云峰不是谁都能来的,就算是我师尊要登门,也得提前知会我一声,至于你,我不会见。”   文澜再也说不出来话,跪在原地怔怔看着晏兮离开,直到膝盖发麻才慢慢爬起来,失魂落魄地走了。   晏兮沿着栖云峰的石径往回走,边走边琢磨,三年前被孤立欺负、连一床像样被褥都没有的少年如今已经能让文澜这样的老弟子输得心服口服,无可奈何。从无到有,逆风翻盘,这不就是他最爱看的那类话本里的主角故事吗?   晏兮习惯性地把自己代入进去,替叶暝狠狠地爽了一把,走在自以为无人的路上边走边不由自主笑出了声。   全然没有发现,栖云峰入口角落里一名黑衣少年将他与文澜的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干净。   三年时间将十二岁的叶暝养作了十五岁的少年郎,肩背渐宽,下颌也显出几分硬朗轮廓,唯有眼眸仍如幼时一般黑沉沉的,犹似深不见底的寒潭。   此时潭水中映着远处的粉白身影,正往揽月居而去,漾着旁人瞧不见的细碎涟漪。   三年来他每日都会来栖云峰,有时候能远远望见大师兄一眼,有时候望不见。可无论见或不见,他一日未曾缺席。   今日他听见了本不该听的话。   说他心性沉稳,为人纯良温顺,从不欺凌同门。   叶暝倚在石壁上,垂眸轻轻勾了勾唇角,笑意浅得宛如做了亏心事,也确实做了——他辜负了大师兄对他的评价。   想起自己差使文澜端茶倒水的模样,对方那敢怒不敢言的神情,他心头一阵心虚,又忍不住想笑。   纯良温顺,叶暝把这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殷红的唇角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望向晏兮远去的方向,黑色眼眸里盛满了笑意,也有一丝初见端倪的侵略欲在眨眼间转瞬即逝。   三年前还不懂的悸动与欢喜,如今终究是渐渐懂了。   【📢作者有话说】   十五岁就对师兄动心思了,到十八岁还得了?[狗头叼玫瑰]   推一下朋友的古耽预收文,大概五月份开,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瞅瞅喔:   《权臣心头朱砂痣》作者:落月沉鸢   文案:宦官靳鹳云,雁云国第一权臣,势倾朝野,目空一切,却甘心雌伏于少帝膝下,俯首帖耳,忠心如狗。   雁云帝雁游蕖,从最不受宠的九皇子爬上帝位,全得益于这条疯狗。   可只有雁游蕖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有多憋屈,每日被喂淫药要承宠那奸臣,而疯狗口中所念之名却是他同父异母的亡兄太子。   只因年少,为夺皇位与虎谋皮,致使兄长受难敌国。   却不曾想,亡兄竟是疯狗心头朱砂痣。   靳鹳云为了复仇,迫使他于榻上承欢时只能身着亡兄衣物,除了朝政,无论他做什么,靳鹳云都不会反抗,像一条毒蛇一样缠在他身上,甩也甩不掉。   雁游蕖憎恨他,厌恶他,曾亲手掐着他的脖子告诫他:“总有一日,孤要你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然而在他绵软的指力下,那个疯子面色却愈加潮红,愉悦地享受着他带给他的一切。   后来政变,雁云国破,叛军压城,曾经忠心的狗将他亲手扶上帝位的王推下城墙,那些年的恩和怨,转瞬尽落尘埃。   雁游蕖再次醒来时,却回到了少年未曾登基为王之时。   彼时,他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王兄还活着,而靳鹳云也尚未成为一代奸臣。   那日花开正好,在初遇靳鹳云的槐花树下,他转身躲至树后。   而受召进宫的靳鹳云,忽略了一旁的太子,眼角余光注意到了树后那个想要悄悄溜走的九皇子。   —   某一日,靳鹳云将见他就跑的雁游蕖抵在槐花树下,兴味盎然:“九殿下为何总躲着臣?”   雁游蕖避开他的视线,支支吾吾:“没、没有。”   靳鹳云撩起他胸前的发丝在指尖打着卷儿:“九殿下不想靠微臣登上皇位吗?”   忆起前世种种,雁游蕖急忙辩驳:“我、我不想当皇帝!”   “哦?”靳鹳云目光细酌眼前漂亮的小皇子,“那殿下想要什么?”   “真……真心,”为免再落狼抓,雁游蕖慌不择口,“你、你的。”   说完便后悔了。   靳鹳云嗅着他的乌发,试探的眼眸里泄出一丝趣味:“——殿下,当真?”   病弱美人帝王攻 x 权倾朝野逆臣受   (疯狂跑路小鸵鸟 vs 穷追不舍大猛禽) 121 ☪ 番外一   ◎if线(五)◎   道玄清择徒当日, 候选名单上有四位弟子,皆是内峰这三年来的佼佼者。叶暝位列其中,其余三位也各有千秋, 修为、品性、根骨都经过层层筛选。   人群中不知谁开了一句玩笑:“陆宁, 你居然能混进这名单里,掌门选徒也居然有你一份哈哈哈?”   陆宁哈哈笑着, 挠了挠后脑勺,大大方方地应道:“可不是嘛!这三年我可努力了,没日没夜地修炼, 连觉都少睡了许多,能进名单也算是天道酬勤吧!”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更多人在认真议论究竟谁最有可能被道掌门收入门下。   各种猜测争论不休, 有人说叶暝师弟这三年的表现有目共睹, 可能性最大:“依我看,叶暝师弟这三年来的表现最有希望。你们想想, 从炼气到筑基后期, 三年时间,又有天灵根的底子, 心性也稳,掌门师伯多半会选他。”   听着这些议论, 晏兮心中也是这么觉得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向人群中的少年,三年过去,当初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的瘦弱孩子如今抽条得真快,才十五岁, 个头就已经快到自己眉梢了。   不是说男子十五到二十岁是长得最快的时候吗, 这孩子以后该不会比自己还高吧?   晏兮正想着, 道玄清的嗓音从身侧传来:“兮儿。”   晏兮回过神:“师尊。”   “你认为陆宁如何?”即使道玄清语气听不出偏向,底下还是随着这句话微微起了一阵骚动。   毕竟论天赋、灵根、这三年里的表现,叶暝都是最出色的那个,陆宁虽然刻苦,但到底差了不止一筹,道玄清第一个问陆宁,多少让人有些意外。   晏兮神色稍顿,望向台下正一脸懵还以为自己捡漏撞大运的陆宁,又望一眼陆宁身旁垂眸不语的叶暝,转头对道玄清说:“都可以,师尊决定就好。”   道玄清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停顿,浅笑了下,这笑转瞬即逝,连近处的风止都没察觉。他又问:“叶暝如何?”   晏兮还是那句:“师尊决定就行。”   似乎很无所谓。   道玄清微微颔首,转向台下:“即日起,叶暝入我门下,为亲传弟子。”   全场静了瞬,随即掌声雷动,陆宁笑得真诚又坦荡,冲叶暝挤眼睛:“还得是你啊叶暝师弟,我就说,这才合理嘛!”   叶暝被身旁的同门推着,恭喜着,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将涌上来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高台侧方的粉白色身影上,晏兮正在和道玄清说什么,没有看他。   拜师典礼庄重而简短,叶暝跪在道玄清面前,接过掌门亲传弟子的令牌,叩首,起身。   人群渐渐散去,晏兮沿着石径往栖云峰走,步伐不紧不慢,手里还捏着一本新到的话本,正琢磨着今晚能看到哪一页。身后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晏兮回头。   叶暝垂头站在那,仿佛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敢跟上来的。他当真比三年前高了许多,肩背也宽了些,然而这会儿低头站在那儿,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儿和三年前在新弟子舍角落里抱着湿被褥的少年一模一样。   “大师兄。”他低声说,“掌门师尊让我......跟着您去栖云峰。”   晏兮观察着他。   叶暝始终没有抬头,睫毛低垂跟一头试探着靠近又怕被赶走的狗狗似的。   三年了,他们几乎没有正面交流过,当初那几天短暂的剑法指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叶暝不确定晏兮还记不记得,久到他连开口都不敢大声。   而他能确定的是,自己一刻都未曾忘记过。   可倘若大师兄忘了该怎么办,自己该如何吸引他的注意?该如何让他看见自己、记住自己,一步步走进他的眼里、生活里,直到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这些念头好似藤蔓在心底无声无息地疯长,缠得叶暝有时喘不过气,可每次远远望见这一抹粉白色的身影,他又觉得一切都不急,他还有时间。   晏兮未作虚礼客套,也没有安慰叶暝“别紧张”,只是自然而然地道:“日常所用诸物可皆备妥了?”   闻言,叶暝霍然抬头:“是,回大师兄,皆备妥了!”   少年黑沉沉的眼眸倏然变得晶亮。   晏兮在叶暝看不到的角度,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喔,那跟上来吧。”   这孩子,反应未免过于可爱了些。   叶暝重重点了一下头,大步跟了上去,他走在晏兮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好能看见青年的粉白衣角在风中拂动。   栖云峰的石径两旁种满了桃树,正是花季,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犹若走在粉色的云上。   叶暝低头瞧着那些花瓣,听着前面那人踏花而行的步伐声,耳畔的热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山风漫卷,桃花簌簌飘落,纷纷扬扬落于两人肩头,也落在彼此之间那一步之遥的空隙里。   *   晏兮推开木门,侧身让出位置:“今后你就住这里吧。”   晏兮为他安排的居所不算很大,但收拾得妥帖雅致,窗明几净,案上搁着一套素白茶具,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连帘子都是新换的,隐隐约约透出窗外桃树的影子。   其实自叶暝从外峰迁入内峰后,居住条件本就已是上乘,屋舍宽敞,陈设整洁,可眼前这处院落明显更胜一筹,最要紧的是空气里浮着一层微弱桃花香,并非栖云峰上桃树的花香,而是独属于大师兄的气味,丝丝缕缕的。   见叶暝只怔怔望着周遭陈设,半晌不作声响,晏兮轻声开口:“怎么,不合心意?”   “不是。”叶暝连忙回神,敛眸躬身,语气里满是真切,“弟子十分满意,多谢大师兄费心。   他这么说,晏兮也很满意:“满意就行。”   叶暝心底暖意翻涌,大师兄说“满意就行”,不是“凑合住吧”,也不是“不满意也没办法”,是“满意就行”。   像是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了他,他高不高兴、满不满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叶暝攥了攥袖口,把这点心思压下去,三年过去大师兄一点没变,向来这般事事都顾及着他的感受。   稍微迟疑了下,叶暝轻声询问往后的起居饮食是否要同晏师兄保持一致?   晏兮有一丝意外:这就喊上晏师兄了?   还以为这孩子性子慢热,得多处一阵子才能熟络起来呢。   “不用,按你自己的来,你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来。”他语气闲适,“我记得内峰弟子每日辰时需前往练剑堂修习,你既入了师尊座下,一日之中可任选两个时辰去往主峰拜见师尊,他得空便会亲自指点你修行。”   这般宽松自在的安排着实出乎叶暝意料,他眼底难掩讶异。   本以为入了掌门门下,会是天不亮就起身、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的日子,至少外峰和内峰都是这么传的,说掌门师伯治学严苛,门下弟子绝无偷懒的可能,晏大师兄就是这么个例子,所以才会年纪轻轻便名扬仙盟。   晏兮瞧出他的疑惑,笑着说就是这么松弛:“修炼这种事得失看自己,你若想突飞猛进,若想精进突破,趁闲暇时分勤加修炼便是,若不执着于极致的境界,轻松度日也未尝不可。”   说着在心里默默补一句:比如说我。   叶暝把晏兮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跟收存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妥帖地放好:“师兄所言有理,师弟受教。”   晏兮表面正儿八经:“嗯。”   内心哈哈哈哈。   *   话虽如此,晏兮毕竟作为叶暝的师兄,更是陨星山的大师兄。   周松钰与风轻絮素来知晓晏兮的本性,旁人却不知情,更何况叶暝才刚拜入师门,成了他的师弟,晏兮总觉得得在新师弟面前立个靠谱榜样,至少得撑过开头这几天,于是硬撑着连续两日晨起便到栖云峰上修炼,姿态端正,气息绵长,乍一看确实有几分大师兄的风范。   可谁知练了快一炷香的工夫,连叶暝的影子都没见着,晏兮睁开眼:淦,这小子睡懒觉了?   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实在装不下去,左右没人,装给谁看?   晏兮从袖中掏出一本话本,翻了两页想了想,又摸出《道德经》的封皮套上去。   刚翻到第三页,叶暝的身影渐行渐近。   黑衣少年发丝束得一丝不苟,完全没有刚睡醒的样子,望见盘膝而坐的晏兮,步伐稍顿。   晏兮面不改色地合上手中的《道德经》,抬头朝他笑了笑:“好巧,叶师弟,我们都是如此地有上进心。”   叶暝目光从青年明艳的面容移到《道德经》上,又移到他袖口漏出的一角话本封面上,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师兄,好巧,你也这么早来修炼。”   “是啊,我向来如此,习惯了。”晏兮把那角话本往袖子里塞了塞,语气自然无比,“早上不宜贪进度,不如一起打坐片刻,开启美好又精力充沛的一天?你觉得如何。”   叶暝求之不得,行走到晏兮身侧,隔了半步的距离端端正正地盘膝坐下。   余光里,他看见晏兮眼疾手快地将套着《道德经》封皮的话本整个塞进袖中,动作之迅速像是演练过无数遍。然后大师兄双手搭在膝上,腰背挺直,双目微阖,气息绵长,正儿八经地开始打坐了。   叶暝垂下眼,殷红的唇角动了动,也闭上了眼睛。   晨风从栖云峰上吹过,卷起几片桃花瓣,空气里淡淡的桃花香似乎比往常更浓了些。   真好,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便好了。 122 ☪ 番外一   ◎if线(六)◎   叶暝其实早就看透了。   住进栖云峰的头三天他就发现大师兄晏兮是个不折不扣的闭门散人, 天没亮就窝在藤椅里看话本,被周师兄催着练剑时就找各种借口推脱,能躺着绝不坐着, 能坐着绝不站着, 还喜欢在窗边晒太阳,一晒就是一整个下午, 手里永远捧着本套着《道德经》封皮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对着空气傻笑。   他怕麻烦, 怕管事,怕被人念叨,甚至连喝茶的杯子都要放在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多走一步都嫌累。   住进栖云峰的第一晚, 叶暝半夜起来喝水,路过晏兮房间时窥见门缝里漏出一点烛光, 当时以为大师兄在刻苦修炼, 悄悄凑近一看,却见晏兮歪在枕头上看话本, 表情随着剧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读到精彩处还翻了个身, 把被子裹成一团,笑得眼睛弯弯的,第二第三晚皆是如此。   原来大师兄所谓的“晨起修炼”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所以那两天叶暝故意晚出来一会儿就是想看看晏兮能坚持多久,果不其然一炷香不到, 那本套着《道德经》封皮的话本就露了馅。   可晏兮浑然不觉。   青年依然在叶暝面前端着大师兄的架子, 说话不紧不慢, 笑不露齿,时不时还指点几句修炼心得,语重心长地说“修炼先修心”“不可急于求成”,说这些话时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仿佛那个窝在藤椅里看话本看到忘我的人不是他,被周松钰追着满山跑、边跑边喊“明天一定和小师妹一起练”的人跟他毫无关系。   每次看到晏师兄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叶暝都觉得好笑,好笑之余又有点隐秘的欢喜,是不是整个陨星山只有他知道大师兄真实的样子?就算不是,也是为数不多知晓大师兄“真面目”的人。   得知这份“光风霁月”的表象底下藏着的是怎样软乎乎的内里与有趣又丰富的灵魂,叶暝对晏兮的印象没有半分败坏,他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仿佛捡到了一个被所有人仰望的宝贝,大家都以为它冰冷坚硬,高不可攀,只有他摸过它温热的温度,知道它其实软得像刚出锅的桂花糕,吹一吹就能入口,甜得让人想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所以当晏兮端着架子用“我是你师兄我什么都懂”的语气跟他说“早上不宜贪进度,不如一起打坐片刻”的时候,叶暝只是乖巧地点头,乖乖地坐到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一副认真修炼的模样。   他可不想戳穿大师兄。   他享受这个仅有少数人知晓的秘密,享受明明懒散得要命偏要装出勤勉样子的美人坐在他身边,衣袂飘着桃花香,假装自己是个光风霁月的正经师兄。   桃花瓣再次飞扬,一切美不胜收。少年闭着眸瞳,想:大师兄,你什么样我都觉得好,你不用装。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毕竟说了,大师兄有一定的概率会恼羞成怒,拿那本《道德经》敲他的头。   想到这,叶暝唇角再次隐秘地弯起,自己想要成为掌门师尊的徒弟,目的其实很简单,除了成为晏兮的直系师弟、努力修炼之外,还有一件从三年前开始就变得最重要的事,那就是走进晏兮的内心。   他想让晏兮成为他的。   这个念头一年前初见端倪,此后便越发深重,盘踞在心底,日夜疯长。   可他不能暴露,至少现在还不行。   ……   叶暝从山下回来后,径直上了栖云峰,他手里拎着几个油纸包,在晏兮面前站定,语气不疾不徐,似是随口一提:“晏师兄,前几日随师尊下山历练,路上买了些零嘴,您可要尝尝?”   说着将油纸包一一打开,核桃、果脯、蜜饯,还有几样陨星山上没有的糕点,晏兮扫一眼,心里差点就脱口而出“拿来吧你”:不行,大师兄的人设不能崩,怎么着也得矜持一下。   “我都辟谷好多年了。”晏兮端起茶杯淡淡道,“吃凡间的这些零嘴不太好。”   看见对方明明眼睛都亮了却硬要端着架子的模样,叶暝心里想笑,面上却认认真真地接话:“偶尔吃一些不碍事的,修行之人,也不必事事苛求。”   晏兮等的就是这句话,顺势放下茶杯,将那几个油纸包拢到自己面前,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末了,还伸手在叶暝头顶轻轻拍了拍,夸小孩似的:“师弟有心了。”   叶暝没有躲,温热的掌心落在发顶,携带桃花香的气息拂过鼻尖,他的耳根悄悄烫了一下,可他没有低头,反而抬眼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晏师兄,我不是小孩了。”   “十五岁,怎么不是小孩?”   叶暝没急于反驳,问:“晏师兄十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晏兮如今一百来岁,哪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目光虚虚地望着院中的桃树,努力回忆,脑子里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正想含糊过去,叶暝已经替他答了:“晏师兄十五岁时便已下山历练,以三灵根之姿斩杀三头魔虎,名震修真界。二十三岁结丹,同年便跻身仙盟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之列。”   听少年将自己的事迹一件一件说得清清楚楚,晏兮仔仔细细去看面前这个少年的表情,叶暝神色如常,目光不躲不闪,甚至带着一点“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坦然。   晏兮失笑:“对我还挺了解,没少打听过我的事?”   叶暝垂眼,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片刻后才答道:“既然要成为晏师兄的师弟,自然要多了解一些,否则连话都搭不上。”   语气认真得像在回答师尊的考校,晏兮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伸手又想去拍他的头,手伸到一半想起他刚才说“不是小孩了”,便改成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行了,有心了,零嘴我收下了,回去修炼吧。”   “好。”叶暝应声,却没有立刻走,踌躇两秒,抬眸望向晏兮,“大师兄,我以后可以经常来你这儿吗?”   “自然是可以,你我如今已是直系师兄弟,一些生分规矩不必恪守。”晏兮说,“我也不是你师尊,更无须谨小慎微,想来就来吧。”   叶暝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一眼,晏兮已经拆开了油纸包,正往嘴里塞一块蜜饯,腮帮子鼓起,唇角还沾着一点糖霜,毫无方才“辟谷多年”的假矜持模样。   叶暝收回视线,快步走出院子。风卷起栖云峰的桃花瓣落在肩头,少年唇角弯起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耳也是红的。   此后,叶暝便常常来揽月居,时而是送新买的零嘴,时而是请教修炼上的疑难,时而什么也不为,晏兮也不赶他,偶尔看到精彩处还会念一段给他听,念完才想起自己端的是《道德经》,又讪讪地咳两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叶暝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好到他有时候会偷偷掐一下自己的手心,确认不是梦。这日照例来揽月居,手里还提着一包新买的糕点。   “晏师兄,您在吗?”他在门外唤了两三声声,无人应答。   叶暝犹豫片刻,轻轻推开门,屋里似乎没人,案上搁着半杯凉茶和一本翻到一半的话本,他正纳闷,忽听得里间传来隐隐约约的哼歌声,曲调懒洋洋的,带几分随意。   “晏师兄?”叶暝循声往里走,转过屏风——   水汽氤氲,桃花香扑面。   晏兮正靠在浴桶边缘,青丝散落在水面上,湿漉漉地铺开,犹若一匹浸了水的墨缎。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却掩不住那张昳丽的面容,眼尾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唇珠上挂着一点水光。水面上漂着几片桃花瓣,衬着他裸/露的线条流畅的肩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羊脂玉一般雪白无暇。   “轰”的一下,叶暝脑子里一片空白,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连呼吸都忘了。   沐浴有哼歌习惯很正常,以至于晏兮之前完全没听见叶暝敲门,此时被不速之客惊了一下,抬眼看见是叶暝,那点惊吓便褪了:还以为是小师妹,吓死他了,幸好是叶暝。   青年靠在桶壁上,懒洋洋地撩了一下水面上的花瓣,嗓音里浸透放松状态下的慵懒:“愣着干嘛?帮我拿一下架子上的干帕子。”   叶暝这才像被解了穴,手忙脚乱地扯下帕子,背对着递过去。   “放边上就行。”晏兮对他的反应感到有趣,“怎么,没见男人洗过澡?”   “不是,我......”   怎么可能没见过,在外峰时新弟子住的是大通铺,洗澡是大澡堂,人来人往,热气蒸腾,他见过无数人的背影、肩头、光裸的脚踝,从未有过任何感觉。   可为什么换成晏师兄就完全不一样了?是因为和三年前的心境不同了吗?不止是这个原因。   晏兮倒觉得他这反应再寻常不过。少年人本就青涩腼腆,便是无意撞见人沐浴也会如此,更何况是叶暝这般心性单纯的孩子。   身旁传来晏兮低低的笑声,好似风吹过桃枝,烫得叶暝耳朵更红了:自己是被师兄取笑了吗?   不管是不是。   零嘴也好,殷勤也罢,那些“想来就来”的试探从来不是为了“搭上话”,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说上几句”。   见晏兮背对着他,隔着一个洗澡木桶的距离,叶暝喉结滚了滚:“晏兮师兄,我......”刚开口,被一道清脆的惊呼截断。   “大师兄!阎尊主来陨星山了!”   风轻絮一把推开揽月居的门,兴冲冲地冲进来,正撞见晏兮已换好大半衣裳,只是浴桶还没来得及收拾,水汽氤氲间,叶暝也站在一旁。她眨眨眼,丝毫没觉出不妥,笑嘻嘻道:“咦?阿暝也在啊,好巧。”   叶暝抿了抿唇。   “阎尊主来了?”晏兮的语调明显扬起,与方才同叶暝说话时懒散随意的模样截然不同。他手上动作利落了几分,三两下整理好衣襟,顺手将湿发拢到身后,整个人焕发出一种清朗含带期待的神采。   “嗯!”风轻絮点头,“掌门师伯让我来唤您。”   “那走吧。”晏兮快步朝门口走去,脸上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路过叶暝身侧时甚至没顾上看他一眼。后者站在原处,望着青年粉白色的背影随风轻絮一同步入桃花纷飞的小径,像是迫不及待要去见什么人。   少年眸色霎时晦暗难明。 123 ☪ 番外一   ◎if线(七)◎   去见阎枭的路上, 晏兮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栖云峰的桃花瓣落在他肩头,他也没拂, 只是随意拂了一下衣摆, 便大步流星地往主峰去了。   主峰待客的偏殿里,茶香袅袅。一人紫衣玉冠, 斜倚在榻上,手里捏着一盏茶,正懒洋洋地与道玄清说着什么, 感受到晏兮的气息,他抬眸,唇角弯起, 那股子妖异与尊贵并存的气度便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阎尊主!”晏兮扬声唤道, 语气里透出熟稔的笑意。   紫衣人眉挑着:“怎的不喊师叔?”   “那是一百年前的称呼了。”晏兮在他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早已不是小孩, 你也早已不单单是我‘师叔’,还对你那么客气干嘛?”   “哈。”阎枭失笑, 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完全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与调侃:“在师叔眼里, 你始终是个小孩,当年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追在我身后喊师叔师叔,要糖葫芦吃,这才隔了一百年便忘了?”   晏兮翻白眼, 端起茶杯遮了遮脸:“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您还提。”   主位上的道玄清瞧着这二人斗嘴, 嘴角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插话,端起茶盏安静地听着。   三人聊了一阵,多是阎枭问晏兮修炼近况,晏兮答着,偶尔也反问几句魔域的事。阎枭一一应了,末了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匣,推到晏兮面前:“妖域不是常给你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本座的魔域也不能落下风。上回你说栖云峰上缺几株耐阴的灵植,这次带了些魔域特产的幽昙花,还有几株异域的灵植苗,你那个药长老应该喜欢。”   晏兮接过锦匣,打开一看,几株莹白如玉的花株躺在绒布里,花瓣薄如蝉翼,隐隐泛着幽光,确实不是中原能见到的品种。他合上匣子:“谢过阎师叔。”   “又喊上师叔了?”阎枭道。   晏兮摇头晃脑地笑着,嘴贫地说不喊两声讨好一下您您下次不给我带礼物了怎么办?道玄清在一旁浅浅地摇了摇头,笑意却深了一分。   在这二位长辈面前,晏兮终于又能肆无忌惮地做了一会儿小孩。   栖云峰上,叶暝没有回自己的屋子。   叶暝又去山下了一趟,带回一包糕点,他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油纸的边缘。风从山上吹下来,裹挟桃花的香气,可他只觉得那香气闷得人心里发慌。   他一直在等。   等那道粉白色的身影回来。   身影终于由远及近,叶暝扬起头,看见晏兮从桃花小径那头走来,衣袂翻飞,唇角还挂着一丝没有完全散去的笑意。   那笑容不是对他笑的——是对方才见的“阎尊主”。   叶暝垂眼,把油纸包往袖子里塞了塞,站起身来。   “大师兄。”他唤了一声,平稳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晏兮走过来,在石桌旁站定,随手将那只锦匣放在桌上,心情显然不错:“你怎么还在这儿,没去练剑?”   “歇了一会儿。”叶暝视线落在锦匣上,又迅速移开,“师兄去见那位阎尊主了?”   “嗯。”晏兮在石凳上坐下,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混道,“魔域尊主,你应该听说过。”   叶暝在他对面坐下,将糕点往他那边推了推,旋即低声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魔域和仙门不是一直势同水火,为何这位阎尊主能来去自如?”   晏兮吃完一块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色随意:“那是百年前的事了,如今仙魔两方势力已然缓和,在人间作乱的是魔域分出去的另一支,由魔域圣女魅璃掌管,至于阎师叔——”   见叶暝认真倾听的模样,他弯起唇角接着道:“他算是我师尊的旧交,算是陨星山的盟友。”   叶暝的重点却不在什么圣女、什么分支上,满脑子都是师兄刚才离开去见“阎尊主”,并且满面笑容地回来。   叶暝手指扣紧,嗓音压得更低了些:“仙魔两道,以何法修好?”   似乎意外他会问到这个,晏兮没多想,随口答道:“自然是结两姓之好。”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静了。   叶暝的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结两姓之好,与谁结?仙门与魔域各择一人,联姻修好——谁是那个被送出去的人?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晏兮。   晏兮是陨星山首徒,是仙盟年轻一辈的翘楚,是最有资格、也最有可能代表仙门去联姻的人。   加之师兄刚才说魔尊是他师尊的旧交——敢情道玄清掌门那么早就给自己徒弟订下了娃娃亲?   叶暝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嘴张着,想问“是谁联姻”,话到嘴边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他怕听到答案,怕晏兮笑着说“是我”,然后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怕晏兮压根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怕晏兮是真心喜欢魔域那个老东西。   晏兮注意到他的异样,愣了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叶暝垂下眼帘,将心底破天荒想要骂骂咧咧的情绪一寸一寸按回胸腔里,声音沙哑:“......回大师兄,我没事,只是觉得以婚姻为盟,未免不公。”   晏兮失笑,以为他在替仙门鸣不平,便随口宽慰道:“倒也谈不上不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何况是魔域入赘过来,此事传出去,陨星山半点损失也没有。”   叶暝已经听不进去了,指尖攥得发白,心里反复转着那两个字:入赘。   听晏兮的语气声调,似乎还很乐意这门亲事。   和晏师兄定亲的是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居然不是自己。   叶暝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晏师兄要同谁结盟、与谁修好、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与他一个才入门三年的小师弟有何相干?可他控制不住,似是从三年前那床新被褥开始,又似从今晨那一眼水汽氤氲中的桃花香开始,有什么东西早就变味了,变得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少年攥紧袖口,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师兄可不可以不要结”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没有资格说这种话,更没资格要求师兄做任何事。   如果自己不是十五岁就好了,如果再年长一些,至少还能多几分底气,而不是说出口之后只有被拒绝这一个结局。   晏兮见叶暝久久不语,以为他还在想仙魔盟约的事,也对,毕竟陨星山掌门和魔域尊主联姻对一名十五岁少年来说,确实听起来惊世骇俗,便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懒洋洋地站起身:“行了,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天色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叶暝离开后,晏兮在锦匣里翻了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转送给叶暝的小物件。   幽昙花太娇贵,灵植苗也未必合他用,正翻找间,他倏忽顿住了手。一道极其微弱的黑息从栖云峰北边的方向掠过,转瞬即逝。   晏兮凝神,神识落在那道黑息逸散的方向,眉头蹙起。栖云峰上有禁制,寻常魔物根本进不来,能进来的要么修为极高,要么携带特殊的法器,他放下锦匣,召唤出佩剑乘剑追去。   后山崖底,叶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拖到这里的,只记得从栖云峰出来后,胸口又闷又涩的情绪无处宣泄,便来了这片无人的崖底,对着岩石和枯木发疯般地出剑。   剑光凌厉,气劲炸开,碎石飞溅,他在一片狼藉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和着尘土从下颌滴落,如果一头困在笼中的幼兽在徒劳地撞击铁栏。   他以为自己只是来发泄的,然而挥剑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剑尖垂下去之际,一道裹着黑斗篷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心火难抑,何必强撑?”那声音充满蛊惑,犹如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轻又柔,跟蛇信子舔过耳廓似的,“你想要的就在栖云峰上,伸手去拿便是。”   叶暝猛然抬头,剑锋横在身前,眼底的混沌被一丝清明撕裂。   “——滚!”   嗓音沙哑而冷厉,斗篷人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中了暗算之后还能保持神智,他低低笑了声,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心性不错,可惜圣女赐下的情毒蚀骨欢还从未失手过。”   对方抬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缕暗红色的烟雾,烟雾缠绕成丝,无声无息钻入叶暝的七窍。叶暝的身子霍然一僵,剑从手中滑落,钉在地上,嗡嗡颤鸣。   望着叶暝那张迅速泛起不正常潮红的脸,斗篷人猖狂而笑:“好好享用吧少年,等药性过了,你便能为我们所用!”   随着话音落地,黑雾翻涌,裹着叶暝沉入崖底更深处的洞穴。   晏兮追着那道黑息一路寻到后山,崖底空空荡荡,只有被剑气劈裂的岩石和枯木以及地面残留的魔气余韵。掌心触及地面,灵力探入土层,很快就追索到了一缕极隐蔽的向下延伸的魔息。   洞穴在崖壁最深处,被层层叠叠的黑荆棘和蔓藤遮蔽着,若不是那缕魔息,几乎不可能被发现。晏兮拨开荆棘,侧身挤了进去。   洞内别有洞天,石壁上攀附着团团簇簇的黑色花朵,在幽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一只只无声注视的眼睛。   晏兮蹙眉。   ......这花像是魔域产物,若是阎师叔的下属,断不会招呼不打一声便擅闯陨星山,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魅璃派人潜入进来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头晕的甜腻气息,晏兮屏住呼吸,沿着蜿蜒的通道往里走,越往里那股甜腻越浓,隐约还夹杂着压抑的喘息。   什么动静?听起来像是......   ......草,不会吧?晏兮的步伐放轻了。   只见洞穴最深处,黑色花藤交织成一个天然的牢笼,层层叠叠地缠绕着一个人。叶暝被花枝裹在中间,衣袍凌乱,发丝散落,面上是不正常的潮红,额头和脖颈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少年没有发现晏兮,花枝缠着他的手腕和脚踝,缚得太紧,想挣挣不开,想动动不了,花藤上的细小绒毛似乎带着某种催情的毒素,正缓慢地渗透进他的皮肤里,把他的理智一寸一寸地啃噬干净。随着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重,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沙哑而压抑的喘息,他的瞳眸半睁着,似乎已经失去了焦距,意识陷在一片混沌之中。   “......师兄,谁都不能把师兄从我身边夺走。”少年仍旧没有发现自己,但他缚住的手腕艰难地翻转,颤抖着探入衣襟,随着动作,一声声极轻极低,几乎要被喘息吞没的呢喃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被欲望烧灼到几乎崩溃的依赖和渴望。   “我想要你,师兄,我要你......”   “你是我的,我喜欢你三年了,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师兄,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叶暝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在发疯,念得喉咙发哑,念得眼眶泛红。   “.........”   事态比想象的更加糟糕,晏兮轰地三观碎了。 124 ☪ 番外一   ◎if线(八)◎   陨星山门规第一百四十七条:不得与未满弱冠之人心生情愫。   晏兮一边用手替叶暝解着情毒, 一边在心里把这条门规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又一遍,违反门规会受什么罚,罚俸?禁闭?还是逐出师门?   不对, 什么叫“心生情愫”, 他对叶暝生了吗?他不过是做了师兄该做的事,给师弟换过被褥, 教过几招剑法,收了几包零嘴,偶尔让他在院子里坐着, 这算什么情愫?这分明是同门之谊,是师兄对师弟的照拂,是天经地义, 单方面的话, 他没罪啊!   有罪的应该是对方,这个一边被情毒缠着一边哑着嗓子喊“师兄”的小混蛋。   什么叫喜欢了三年, 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少年你那么早熟的吗!按照门规,刚入师尊座下的师弟这么快就要被逐出师门了?   晏兮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低头看一眼叶暝,少年的脸烧得通红, 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呼吸又急又重,花藤褪去大半后,他非但没有清醒, 反而像是沉入了更深的心魔, 眉头紧蹙, 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压抑的动静。   “......师兄,是你吗?”叶暝直往晏兮怀里蹭,额头抵在他肩窝处,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师兄,我好难受,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师兄,我好喜欢你,我是真心的......”   晏兮的手顿了一下,叶暝又黏又烫地贴过来,晏兮乱七八糟的念头直接就被少年示弱的模样击得七零八落,心说到底还是个少年,十五岁,许多事不得章法,不懂克制,不会化解,情有可原。   “没生气。”晏兮说,“你闭眼,凝神,别说话。”   叶暝乖顺地闭上眼睛,睫羽还在颤,呼吸还不稳,耳根还红得像要滴血,可他没有再动,也没有再出声,安安静静地享受着晏兮带给他的片刻欢愉。   晏兮:“......”   这小兔崽子。   魔域边郊,冷月如钩。   黑斗篷人从洞穴中悄无声息地退出,沿着石壁攀上崖顶,在一株枯松下站定。他抬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陆宁。   陆宁平日里看起来敦厚老实的脸上此时挂着与年龄不符的阴沉,他垂手而立,似是在等什么人。   片刻后,一道黑烟从月下飘来,凝成人形。女子身段玲珑,面容姣好,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里盛着三分慵懒七分凉薄,正是魔域圣女。   “如何了?”魅璃倚在枯松上,指尖绕上一缕发丝。   “回圣女,一切如您所料。那少年已中了蚀骨之毒,此刻正与那位陨星山首徒独处洞中。”陆宁躬身行礼,嘴角噙着一丝与他往日形象截然不同的笑意,“按照常理,毒发之下,他必定把持不住,倘若一个刚入门的小师弟对晏兮做出那等事,等待着叶暝的必然只剩下一种结果。”   “逐出师门。”魅璃弯起唇角,“陨星山门规森严,道玄清又是最讲规矩的人,晏兮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   陆宁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届时,那少年走投无路,我们再递上橄榄枝——”   ‘我帮你把晏兮绑在身边,你帮我们对付仙门’。他既对晏兮有那等心思,又无处可去,不怕他不从。”   魅璃哼哼笑着。   “你在陨星山潜伏三年,可有什么收获?”她问。   “回圣女,这三年我仔细观察过,新弟子中叶暝是绝对的佼佼者。天灵根,三年从炼气到筑基后期,心性坚忍,又能忍辱负重,若论资质与潜力,此人当属这一辈弟子中的头筹。”   魅璃:“比那个文澜如何?”   陆宁露出不屑的笑:“文澜?徒有其表,心胸狭窄,不堪大用,三年了还在筑基中期打转,连一个入门三年的师弟都赢不了,还想进道玄清门下?痴人说梦。”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倒是叶暝,不仅修为进境快,这几年在弟子中也颇有人望,若不能为我所用,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魅璃嗤笑,眼尾上挑的弧度慢慢变得锋利起来:“阎枭那个恋爱脑,空有一身修为,却把心思全放在一个仙门修士身上,魔域交到他手里,迟早要被他败光,只靠我们掀不起什么波澜,可若有人能牵制他,甚至取代他......”   “叶暝。”陆宁接话,语气笃定,“若能拉拢过来,再加以栽培,十年百年之后,未必不能与阎枭分庭抗礼。”   “若他真被逐出师门,对仙门必定怀恨在心,届时我们稍加利诱,不怕他不为我们所用。”   “若他没被逐出师门呢?”魅璃问。   “不可能。”陆宁语气之笃定,“圣女大人的蚀骨之毒从未失手,叶暝又对晏兮存了那种心思,毒发之下,哪里还忍得住?两人共处一室,晏兮又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性子......”他笑了笑,“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魅璃:“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没有人知道,洞穴里的那一幕,并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剧本走。   洞穴那一夜之后,晏兮以为事情过去了。   他把叶暝从花藤里解出来,用灵力替他驱散了体内残存的毒素,又一路半扶半扛地把人带回栖云峰。一路上叶暝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撒娇和解释,而是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晏兮把他送到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回去好好睡一觉,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暗算你的魔修,师兄会替你去查。”   “师兄......听到了我神志不清时说过的话了?”叶暝问,“师兄会告诉掌门师尊吗?”   “不会。”晏兮说,“既然是你神志不清时说的话,师兄不会放在心上。”   晏兮离开了,门在身后合拢。叶暝靠在门板上,听着那串脚步声渐渐远去,眸光晦涩难辨:“......不会放在心上。”   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庆幸的是师兄没有追究,厌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不知廉耻的疯子。失落的是,师兄真的不在意。   那些他压在心里三年、烧得他夜不能寐的念头,在师兄那里不过是神志不清时说的胡话。   晏兮回去后,亦没有多想,时间会冲淡一切,即便自己是在无意间让叶暝对自己生出了那样的误会,可少年的心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自己足够坦然,像个正经师兄,叶暝就会慢慢明白,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终究只是少年人一时糊涂。   于是,在将栖云峰有魔修潜入之事禀报掌门师尊之余,晏兮开始教叶暝清心寡欲。比如每天早上一起打坐的时候,会暗中观察他的状态。起初那几天叶暝的呼吸总是不稳,眼皮底下的眼珠快速转动,跟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做斗争,额头和鼻尖会渗出细密的汗珠,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似在忍耐什么。晏兮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在结束打坐后不咸不淡地说一句:“心不静,气则乱,打坐的时候不要胡思乱想。”   叶暝每次都垂眼,乖乖点头:“是,师兄。”   晏兮又教他调息之法,教他用灵力冲刷经脉、平息内火,在杂念升起时默诵清心诀。   他罕见地教得很认真,叶暝学得也很认真,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每次晏兮示范完,叶暝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要领,调息的节奏也掌握得又快又准,连风止都夸过他“心性沉稳,资质上佳”,晏兮甚至有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的教导起了作用,以为少年的那些心思不过是春天里的一场桃花雨,看着铺天盖地,实则风一吹就散了,而他不知道的是,叶暝每次从他那里离开后都会在回自己屋子的路上放慢脚步,让夜风吹凉发烫的耳根,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把白日里那些记忆翻出来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描摹。   无论是晏兮在院中桃花树下打盹的模样,书卷从手中滑落,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歪在藤椅扶手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还是晏兮蹲在花圃边给兰花浇水时露出的那截后颈,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发丝垂落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   这些画面如同蚀骨之毒,比在洞穴里更要命。洞穴里的毒只烧了他一夜,而这种毒,从三年前那床新被褥开始,每天都在蚕食他的理智,每天都在他心里多刻一道痕迹,让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戒掉。   他开始在夜里偷偷自.渎。   起初只是偶尔,实在压不住时在黑暗中咬着被角,手指不得章法地安抚自己,脑子里全是晏兮的脸和声音,以及后者沐浴时水汽氤氲中露出的那截白皙锁骨。少年把脸埋进枕头里,牙齿咬住枕巾,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然后在天亮之前偷偷把床单换掉,把脏污的布料藏到储物袋最深处,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后来次数越来越频繁,从偶尔到经常,从经常到每个夜晚都无法幸免。叶暝试过克制,默诵清心诀,调息,用灵力冲刷经脉,可那些方法在晏兮面前统统失效,只要白天多看了晏兮一眼,多闻一缕他身上的桃花香,多听一句他喊“叶师弟”,到了夜里,所有的克制都会溃不成军。   犹如一只被驯养的兽,表面上温顺乖巧,听从主人的每一句指令,可骨子里那股野性从未消退,反而在日复一日的压制中越烧越旺。   他从不知道自己竟如此重欲。   晏兮夸他进步快,说他的打坐状态越来越稳,气息越来越平,清心诀也背得滚瓜烂熟,叶暝就乖乖地说“都是师兄教得好”,声音温驯,表情恭顺,活脱脱一个听话的好师弟,晏兮对此感到十分满意,转身去翻他的话本,自然也就看不见叶暝低垂的眼睫底下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怎样的暗潮,看不见叶暝垂在身侧的手正悄悄摩挲着他方才碰过的袖口,更看不见少年心底那头困兽正隔着囚笼,用贪婪饥渴的目光一寸一寸舔舐他的背影。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整整三年。   正和晏兮所预料的一样,叶暝果然长得比他都高了。   这三年恍若一条分水岭,昔日少年长成了男人模样。叶暝的轮廓在三年中被刀劈斧凿般地打磨过,下颌线凌厉分明,喉结突出,带着青年特有的还不甚习惯的性感。肩膀宽了,腰身窄了,黑衣黑腰束得紧紧的,整个人宛如一柄刚刚开过刃的剑,锋芒还不肯完全收敛,却已经有了蓄势待发的沉稳。   晏兮终归还是破防了:......靠,究竟什么时候长这么高的?   可不能破防吗?三年前才到他眉梢的少年如今比他高出小半个头,他得微微抬起下巴才能与人对视,这个角度让晏兮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把他甩在了后面。   ......这大概就是几乎成天都见面成天都待在一起的弊端吧。   “师兄早。”叶暝开口,声线也变了,十五岁时还带着少年气的清亮,如今沉了下去,变得低沉醇厚,他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晏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里,又飞快地移开。   “早。”晏兮应了声,心里在想:这三年的清心寡欲教导果然有效,这小子看起来心性沉稳了不少,气息也稳,见到自己不会像当年那样动不动耳朵红了。十八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修炼狂魔的灵魂,清心寡欲,不近男色,好,非常好。   “有件事要告诉你,三年前在暗处害你的魔修抓到了。”晏兮说,“是陆宁,他是魔域派来混入陨星山的细作。”   “他潜伏得很好,花了三年才露出马脚,若不是近几个月他性情大变、行事急躁,只怕还能藏更久。”   陆宁。叶暝想到对方在他被人排挤时唯一递过善意的人,还以为那是他在外峰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多谢师兄告知。”   见他那副强压情绪的模样,晏兮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将剑横在身前,淡淡道:“一会儿随我去试探他的底细,你若想亲手出这口气,也由你。”   “好,我随师兄去。”   地牢深处。   陆宁被施了法术的锁链缚在石壁上,双手高高吊起,脚尖勉强点着地面,眼看晏兮走在前面,叶暝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沿着狭窄的通道不紧不慢地走来,在牢门外站定。   隔着铁栏,陆宁的目光从晏兮脸上扫到叶暝脸上,又扫回来,唇角冷笑一点点扩大:“还真是师兄弟情深,叶暝,你不会真以为我对你是真心的吧?三年来在你身边嘘寒问暖、替你说话、给你捧场——那都是假的。我从来就没有真心对待过你,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乡下来的野小子,凭什么值得别人对你好?”   叶暝面色平静,睥睨着他,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陆宁显然没料到叶暝会是这个反应,他以为能看到愤怒、失望、痛苦,随便哪一种都能证明叶暝在乎过这段虚假的友谊,那自己就可以从这方面击垮他,可叶暝居然什么都没有给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   叶暝当然不在乎,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世上谁真心对他好,谁虚情假意,他分得清,也看的开。   陆宁是假的又如何?他有真的,有一个比一百个陆宁都重要的,不论发生、看到什么,都真心对他好的人,这就够了。 125 ☪ 番外一   ◎if线(完)◎   见叶暝油盐不进, 陆宁目光转向晏兮,眼底浮起一层阴鸷的光。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晏兮,用令人不适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陨星山大师兄, 好大的名头, 光风霁月,清正如松, 修真界谁不敬仰?”   “可你这位好师弟对你存了那种龌龊的心思,你不但不避嫌,还把他留在身边, 日日相处,教剑法,送吃食, 好不亲密, 啧,陨星山大师兄也不过如此嘛。”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 陆宁笑意变得暧昧而刻毒, “还是说,你其实乐在其中?不愧是同门师兄弟, 一样的——”   话音未落,只听见一声剑鸣, 寒光掠过,陆宁的惨叫声便在地牢里炸开。   叶暝的剑从铁栏间隙刺入,贯穿了陆宁左肩,将他死死钉在身后石壁上。剑锋没入血肉,又透出来, 扎进石缝里, 把陆宁整个人挂在了半空。   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滴滴答答流淌在地上,陆宁面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叫又叫不出声,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抽气。   “不许侮辱我师兄,再让我听见一个字,下一肩就不只是肩膀,而是你的整条手臂。”   叶暝握着剑柄,轮廓分明的侧脸被地牢昏暗的火光映得半明半暗,浓郁的深黑色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让人脊背发麻的平静杀意:“直接取你性命多便宜你?不如干脆让你做个有缺陷的废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晏兮看得怔愣,叶暝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恐吓陆宁。   从叶暝入陨星山起,晏兮就没见过对方这副神态过,三年在身边,少年永远是温顺乖巧,说话轻声细语,他还以为叶暝就是这样内敛的性格,此时却从对方身上看见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果断凌厉,毫不拖泥带水的狠劲,以及被触碰到底线时才会展露出来的戾气。   叶暝为何如此生气,就因为听见陆宁对自己的出言不逊?   还是说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陆宁真跟不怕死似的,打从身份暴露被抓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没了活路,索性破罐破摔,笑得更加狰狞:“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你不是对你师兄怀了那种龌龊心思吗?”   “这里没有旁人,你敢在你师兄面前承认吗?若是不敢,那晏大师兄这辈子都只会把你当师弟,一个普普通通的、可有可无的师弟!”   陆宁靠在石壁上,满身是血,却笑得肆意,像是在欣赏一场他为自己导演的最后的戏。   四周寂静无声。   陡然间剑光掠过,晏兮瞳孔骤缩,尚未来得及阻止,叶暝将陆宁的左臂连带着左侧肩膀一起砍了下来。   “啊——!!!”陆宁再也无法笑出来了,地牢内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杀了我!!我让你们杀了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牢,身后是陆宁若有若无的呻吟和锁链晃动的声响。叶暝跟在晏兮后面,粉白与墨黑两道身影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中间隔着那半步仍旧没有缩短,也没有拉长。   沉默着回到栖云峰,抵达揽月居门口,晏兮神色如常道:“今天就好好休息吧,陆宁背后是魔域圣女,掌门师尊和阎师叔已经去拿她了,这些事不需我们操心。”   叶暝沉默着,忽然问:“晏师兄为何不问我?陆宁说的那些话,你不想知道我是不是真对他所说的那般,对师兄抱了那样的心思?”   “陆宁穷途末路,自知必死,才会胡言乱语,想拖你下水,我不会放在心上。”   叶暝:“又是不会放在心上吗?”   晏兮:......又?   不等晏兮细品这句话,叶暝猝然俯身,扣住晏兮的后颈吻了上去。裹挟着三年隐忍、伪装、被一句“不会放在心上”反复碾碎的克制崩塌后的蛮横。   他的唇压下来的时候,晏兮甚至来不及反应——少年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把他整个人抵在桃树干上,桃花簌簌地落,落了两人满头满肩。晏兮愣了片刻,直到察觉对方把舌头探进来,对着自己的口腔一通搅和,晏兮浑身跟过电似的,猛地推开了他。叶暝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被脚下的树根绊了,跌坐在地上。晏兮手腕抬起来,掌心朝下,五指绷紧,显然是要扇巴掌的姿势,叶暝仰着脸,直直地望着他。   对上这双漆黑而隐隐泛着泪光的眼,晏兮的手停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去。   叶暝还在回味方才吻的余温,抬手背擦了一下唇角,嗓音沙哑而平稳:“陆宁说的没错,我对师兄就是怀了那种心思,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了。”   晏兮整个人都被叶暝这突如其来的吻和话搞凌乱了,茫然注视坐在地上的少年,不,已经不是少年了。   十八岁,比他高,比他肩宽,方才那一吻的力道和气势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孩子的影子。   “那之前.....你装作清心寡欲的样子......”   “都是假的,因为晏师兄希望我那样,所以我在迎合师兄。”叶暝接过他的话,“都是我装出来的,我对师兄的欲望才是真的。”   晏兮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不想只和师兄当一辈子的师兄弟。”叶暝执拗地说,“我只想同师兄朝夕相伴,和师兄在一起,成为师兄的道侣,我想要得到师兄,完完整整地拥有师兄,我从来都不甘心只做你的师弟。”   “可是......如果你只是想和我朝夕相处,师兄弟的身份完全可以,你甚至可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搬过来住,然后呢。”叶暝眼神不闪不避,牢牢锁住晏兮,不放过后者每一个细微表情,“只是以师兄弟的身份,能让我像刚才那样吻你,疼爱你吗?我们能以师兄弟的身份行双修之事吗?”   “......”晏兮被叶暝的想法惊到了,内心翻江倒海:卧槽卧槽卧槽,起初只是觉得你这小子很像话本子里的龙傲天男主,将来要坐拥无数后宫的,感情你根本不是什么男主,你只是个觊觎自己师兄的基佬啊?!   晏兮颤颤巍巍往后退,实在撑不住了,祭出飞剑,头也不回地御剑飞离了栖云峰。   叶暝没有追来,在原地望着粉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消失在桃花纷飞的天际,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咄咄逼人,尽是“反正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糟也糟不到哪去”的坦然:师兄,我喜欢你,就一定要得到你。   晏兮一路飞一路懊恼:不是,那是我的栖云峰啊,我的地盘,凭什么是我跑而不是那个小混蛋走?!   仔细想来,三年前叶暝知道不是和阎枭成亲的并非自己而是师尊后别提有多高兴,原来从三年前,不......说不定更早就有苗头了。   这不是一只温顺的幼犬,这是一头狼,只是一直把爪子和獠牙藏得很好,只在他面前露出柔软的肚皮。   越回忆越心惊肉跳,晏兮抱着脑袋,恨不得在空中翻两个跟头发泄一下,又怕被过路的同门看见有失体面,只好硬撑着端庄的姿势,拐了个弯,朝周松钰的住处去了。   “周师兄——”   周松钰开门看见他那一脸说不上是心虚还是烦躁的表情,眉头就皱了起来:“你来干嘛?”   “借住几天。”   “几天?”   “不知道,先住了再说。”   周松钰二话没说就要关门,晏兮连忙伸手扒住门框,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师兄”。周松钰盯了他三秒,终究没忍心把他推出去,板着脸丢下一句“住可以,别把我屋子弄得跟你栖云峰一样乱”,转身进去了。   晏兮乖乖跟在他身后,心想,周师兄这张嘴还是老样子,嫌我嫌得不行,可哪次真的没管过?这一住就是整整一个月。   晏兮葛优躺着,开始思索自己就真的不回去了吗,白白给一个觊觎自己师兄的小混蛋一座峰?不行,绝对不行,那峰是他的,凭什么躲的是他?况且自己都活了上百岁了,躲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屁孩像什么话,自己是修为没他高还是见过的世面没他多?   越想越不服气,晏兮一骨碌坐起来,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得回去!   赖了整整一个月,晏兮终于收拾完毕,磨磨蹭蹭地往栖云峰飞。御剑穿过熟悉的桃花林,远远看见揽月居的屋檐,他心里还盘算着回去先把那小混蛋的东西收拾好,让他搬回内峰弟子舍住一阵子,彼此冷静冷静。   落地收了剑,刚一转身,脚步就顿住了,叶暝出现在揽月居门口,跟算准了他今天会回来似的。一身黑衣,腰束得紧紧的,黑发半束,比一个月前清减了些,下颌线更显凌厉,花瓣落了叶暝满肩,也不知站了多久。   ......哥们,你这么直愣愣地堵门口,让我怎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晏兮正盘算着是装作没看见直接进屋,还是冷着脸训一句“回去修炼”再从长计议,叶暝先开口了。   “师兄。”对方嗓音被风送过来,像是一个月都没睡好,“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晏兮绷着脸:“说。”   “我已经向掌门师尊请辞了,退出陨星山。”   晏兮脑子里那堆弹幕瞬间清屏。   “蛤?”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叶暝重复了一遍:“我退出陨星山,过几日便走。”   晏兮匪夷所思看着他,不儿,你不是想成为我的道侣吗,这才哪到哪你就放弃了?表个白被拒而已,至于退出师门吗,少年你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你想清楚了?你忘了当初在外峰被人排挤看笑话的日子了?你那么努力修炼,好不容易进了内峰,成了掌门师尊的徒弟,现在说退就退?”   他越说越快,声量不知不觉拔高了半个调。叶暝嘴角弯起一个像素点,又转瞬即逝:“我记得,每一件事都记得。”   “当初那么努力修炼,其实只是想有能力保护自己心里重要的人,而师兄就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是师兄让我知道这个世上有人真心对我好,所以我想留在师兄身边,只要能天天看见师兄,怎样都好,可是师兄说只会把我当师弟,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能不能就这样算了?就以师弟的身份留在师兄身边,能看见师兄就好,能说话就好。”叶暝顿了顿,道:“可是我做不到。”   “每天看见师兄,和师兄说话,坐在同一个院子里看桃花,只会让我更想靠近师兄,更想成为师兄心里不一样的那个人,所以我想过了,要么师兄接受我,要么我离开,没有第三种选择,不是威胁师兄,是我对自己没办法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再待下去我怕会做出更过分的事,就像那天强吻师兄,甚至更......   既然师兄不接受我,为了躲我连栖云峰都抛下了,我不想成为师兄的负担,我希望师兄快乐,所以我愿意离开,师兄以后不用躲我了,我不会再来打扰师兄。”   说完叶暝退后一步,朝晏兮行了一礼。弯腰的姿势很标准,是入门时学的弟子礼,三年了,他做这个动作做了无数次,可这一次他弯下腰之后很久没有直起来,仿佛在跟什么告别,又好似在等什么。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回答。   望着面前这个比他高小半个头的青年弯着腰,等了自己很久很久,晏兮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松开,嘴唇动了动,想说“你先起来,你这不是胡闹吗”,“你就不能给我点时间想想?”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个他从来没想过也从来不敢想的念头:小混蛋是认真的。   认真到宁愿放弃六年苦修换来的所有,也不愿意以“师弟”的身份苟且,认真到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逼他做选择。   晏兮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谁说我要躲你了。”   “我又没说......不行。”   “只是你得给我点时间想想,一个月,不,三个月,不,半年,半年之内不许来烦我,不许半夜翻墙,送零嘴,不许——”晏兮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不许咽了回去,低低地补,“不许退出陨星山。”   望见晏兮别过去的侧脸以及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的手,叶暝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成功了。   他赌赢了。   “好,我等师兄,半年,一年,十年,都等。”   晏兮转身进入揽月居,门在身后合上,把满院的桃花瓣和那个傻站着笑的人关在了外面。他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不行,闭上眼睛,想:半年。   他给自己半年时间,不是想“行不行”,是想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舍不得叶暝说“不行”了?   后来半年里晏兮去主殿问过道玄清一次,根本没有叶暝来请辞一说。   靠......晏兮扶额,自己上那小混蛋的当了,完全是那小混蛋会做出来的事!   但半年如期而至后,晏兮没有拆穿叶暝,他的答案是,可以。   “但有一条——”   叶暝声音发紧:“师兄说。”   晏兮:“以后不许再骗我,什么请辞不请辞的,你根本就没有找过师尊对吧?”   “......师兄都知道了。”   “知道得清清楚楚。”晏兮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胆子不小,敢骗我了?”   叶暝没躲,反而微微低下头,像是方便晏兮再弹一下。晏兮瞧着他这副乖顺的模样,想起三年前在地牢里那个一剑刺穿陆宁肩膀、眼神冷得像冰刃的少年,啧啧,真是两面派。   褒义的两面派。   正合他心意。 126 ☪ 番外二   ◎狼人×吸血鬼◎   狼人与吸血鬼自古以来便是宿敌, 两族血战千年,战场上尸骨堆积如山,直至一百年前, 狼人族中横空出世一头名为叶暝的狼王, 此獠凶悍绝伦,战场之上无人可挡, 先后手刃吸血鬼始祖嫡出的五位王子与四位公主,将血族势力连根削去大半。   千年均势,一朝倾覆, 血族退守暗域,百年间不敢北望。   如今,晏兮作为吸血鬼始祖膝下第十七子, 被父亲唤至座前, 交予他一道混入狼王巡游的仪仗之中,献媚于叶暝的密令。   若被认出, 下场不过一死, 可若狼王当真看上了他,那便是血族翻盘的契机。   始祖将他送出前, 亲自替他整了整衣领。   “乖孩子,你上面十六个兄姊如今还活着的没剩几个了, 而排在第十七的你从小便养在宫里,连血都没沾过几滴,为父原本是想将你护在手心里的,可是啊,狼人欺人太甚, 叶暝那头畜生杀了我五个孩子, 还斩下他们头颅悬于旗上, 曝于日光之下,所以为父才开这个口,你别怪为父,”   始祖苍白的唇边含着一缕慈和笑意,“你若不愿,为父不会强求,你依然可以住在这暗宫深处,每日饮驯化好的血食,在花园里侍弄千年玫瑰,读你的书,写你的诗,做你永远不谙世事的小殿下。”   “我生来便忠于血族,这是父亲教我的道理。”晏兮静静道,“从我会说话的第一天起,您就将家族纹章放在我掌心,对我说‘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血族的列祖列宗用千万条命换来的。’”   他说这话时,眼睫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而他身后那扇巨大的暗铁门正缓缓洞开,露出一条通往狼族领地的、铺满月光的血色长路。   “这些话孩儿从未敢忘,此行若能成是血族之幸,若不能成,孩儿不会留全尸给狼人,辱没家族的荣光。”   对晏兮的回答甚为满意,始祖面上笑意愈发深,苍白手掌在晏兮头顶轻柔地抚了抚:“那就去吧。”   “若事不可为,便回到父亲这里来,若连回都回不来,你的名字会刻在家族英烈碑的最高处。”   晏兮退后一步,躬身行礼,然后转身,走入月光铺就的长路。   身后,漆黑暗门轰然合拢,门彻底相合的最后一瞬,恰好映出始祖褪去温和慈和伪装的笑意。   *   狼族宫殿不似血族那般阴柔华美,到处是粗犷的兽骨与暗色皮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充满压迫性的野性气息。   晏兮被领进寝殿时,叶暝正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一头银灰色长发散落在肩头,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带路的狼侍卫退了出去,隔着几步的距离,晏兮看清了这个百年来令血族闻风丧胆的狼王。比想象中年轻,比画像中更危险,即便这会儿他只是慵懒地靠在榻上,晏兮也能感觉到那具看似松弛的身体里蕴藏着的随时可以撕碎一切的力量。   他:“......”   父亲说,若被看不上不过一死,倒也不算太难,叶暝杀了他十六个兄姊,不差他这一个。   “站那么远,怕我?”叶暝睁开眼道。   黑沉沉的眸瞳好似能撕碎一切的獠牙。晏兮还不确定该如何回应,太殷勤显得轻浮,太冷淡显得刻意。   叶暝打量着他,目光跟端详一件送上门来的物件没区别。片刻后,他伸出手,朝他勾了勾手指。晏兮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直到在狼王的榻边停下,晏兮的下巴被捏住,对方迫使他抬起头来。   “血族派来的?”   ......居然就这样被看穿了。   晏兮袖子下的手指轻蜷,既没有否认的余地,也没有否认的必要,在这双眼睛底下,任何谎言都是徒劳。   “嗯。”   叶暝的拇指在他下颌线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感受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血管的跳动:“长得倒是漂亮,叫什么?”   “晏兮。”   “排行第几?”   “......十七。”   叶暝倏忽笑了,结合漫不经心的表情看起来森森的,晏兮后背汗毛不由自主竖起来。   “始祖最小的儿子?”叶暝拇指停在他唇角,轻轻往下按,面上流露出一种残忍的好奇,“我杀了他那么多子嗣,你是第一个被送到我床上的。”   晏兮怎会不知晓面前这位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睫羽在烛火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晏兮眼底所有的情绪。叶暝瞧了他片刻,忽然收回手,往榻上一靠,姿态从审视变成了慵懒,似是失去了兴趣:“会做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父亲没教过你?”   “......没。”   叶暝挑了下眉,显然被这个回答给取悦了,什么都不会就敢来,这是完全被当成棋子利用了啊,还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颗,该说是纯得可爱呢,还是蠢得令人心动呢。   感觉到手腕被拽住,整个人被迫拉向对方,晏兮猝不及防,踉跄了一步,膝盖撞上榻沿,没站稳,整个人扑进了叶暝怀里,手掌撑在叶暝胸口,掌心底下是隔着衣料的滚烫体温,晏兮一动不敢动。   叶暝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收紧手臂,低头瞧着怀里僵直的小吸血鬼:“怕?”   晏兮摇头又点头,随即索性不动了,垂眼盯着叶暝衣襟上暗银色的纽扣,思绪发散:这只狼身上的血气好浓,也好香......他以前从来没有闻过这么浓郁好闻的气味。   “有一点。”晏兮老实说。   只是一点?   叶暝低低地笑着,胸腔的震动传递到晏兮撑在他胸口的手掌上,拨开晏兮垂落在额前一缕碎发,动作轻得简直能称得上温柔。   可晏兮十分清楚这双手不是用来怜惜人的,而是用来撕碎猎物的以及与狼族有着千年血仇的宿敌的。   “怕什么,怕我杀你?”叶暝边问,边将晏兮轻轻松松压制在身下,银灰色长发垂落,将两人笼在同一片阴影里,漆黑眼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身下的小吸血鬼。   晏兮仰面躺在铺有柔软兽皮的床榻之中,呼吸与心跳都在拼命加速。   叶暝贴着他颈侧,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根动脉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   血族的心跳比狼人慢得多,冷的时候几乎如同一具尸体,然而眼下这具“尸体”的心跳快得要命,如果不是怦然心动,便是——   “怕你......”晏兮袖中寒光骤现,“不杀我——!”   一柄淬了秘银的短匕毫无征兆地刺向叶暝心口,这是血族用来对付狼人的最后手段,秘银入体,血肉溃烂,纵是狼王也难逃重伤。   晏兮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可叶暝比他更快,狼王的反应速度远超血族,抬手握住晏兮持匕的手腕。   寒光顿止,刀刃停在叶暝心口前三寸,晏兮的手腕被他夹住,僵在那里进退不得,他用力抽了一下,刀身纹丝不动,跟被铁钳咬死了似的。紧接着“咔”的一声轻响,晏兮手腕被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匕首从手中滑落,晏兮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用力咬紧牙关,没有让第二声溢出来。   “杀我?”叶暝低头朝那柄淬毒的短匕瞥去,再转回晏兮因为疼痛而微微泛白的脸,眼底那层慵懒的雾散了,另一只手掐住晏兮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直视自己:“你以为就凭你一个连血都没沾过几滴的血族小殿下能伤得了我?”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来献媚的,是来当刺客的?”   晏兮被他掐着下巴,被迫仰着脸,整个人被压在榻上动弹不得。   他的手腕还在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叶暝的指尖上。   叶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的松开他下巴,起身理了理衣襟:“来人,传本王令——即刻发兵,踏平血族暗域。”   门外传来侍卫应声的粗犷回应,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晏兮躺在榻上,唇角在叶暝发出命令的那一刻猝然弯了起来:成了。   百年的屈辱,十几个兄姊的欺凌,那所谓的“父亲”将他当作弃子推到狼王床上的虚伪与冷漠全都要结束了。始祖以为他是最温顺、最不谙世事的小儿子,以为他会乖乖献媚、乖乖当一颗棋子,要么死在狼王床上,要么苟且偷生替血族窃取情报,可他从来不是棋子,他是下棋的人。   叶暝见状,眉头慢慢拧紧,这来送死的又美又蠢的小吸血鬼吓傻了不成?   “你笑什么?”   晏兮自然不可能被吓傻的,撑着手肘慢慢坐起来,苍白昳丽的面容上还挂着汗珠,唇色因为疼痛而淡了几分,眸光却分外明亮:“笑您——”   他抬起没有被折断的手,轻拂去额角汗珠,姿态神情美得惊人,“果真如我所料,会发兵。”   叶暝瞳孔骤缩,紧接着就被刚才还要刺杀自己的宿敌之子攥紧了衣角:“狼王大人,我错了,您别杀我好不好?”   小吸血鬼变脸比翻书还快,眼眶一红睫毛一颤,漂亮的琥珀色瞳眸里就蓄满了水雾。   这副秒变脸的本事,饶是狼王都不禁抽了抽嘴角。   晏兮又往他身边蹭了蹭:“我也是被逼的,父亲要把我送来送死,我上头那些兄姊从小就欺负我,我没办法才想着,如果狼族能灭了他们,我就自由了。”小吸血鬼委屈巴巴地望着叶暝,“我真的不想死,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殿内安静了好半晌,叶暝低眸瞧着这个方才还要一刀捅死他、这会儿却跟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一样缩在他怀里发抖的小吸血鬼,咧开嘴笑道:“你方才刺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   晏兮眨了眨眼,将那层水雾眨得更浓了一些,把脸埋进叶暝胸口含混不清地说:“那是我没想清楚,我现在想清楚了,我不想死,我还想多陪陪狼王大人。”   说着,手指在叶暝衣襟上画圈圈,动作生涩得像第一次做这种事,可那点小心思露骨得毫不掩饰。   叶暝没有推开他,对着胸口毛茸茸的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开口:“晏兮。”   “嗯。”   “你方才那一刀淬了七种毒,这柄匕首你藏在袖中过了六道安检,进了我的寝殿,上了我的床榻,你没有一丝犹豫,出手就是心口。”叶暝抬手捏住晏兮的后颈,将埋在他胸口的脑袋提起来,迫使他与自己对视,“这样的心思,胆量,演技......”黑漆漆的眸子里映着晏兮还挂着泪痕的楚楚可怜的脸,“你告诉我你是被逼的?嗯?”   这小吸血鬼的算盘无非是先杀了他,狼王一死,狼人族必生动乱,届时再饮下他的血,便能登顶最强吸血鬼。   狼人之血蕴含至高无上的力量,尤其他这样的狼王,血脉之力更是世所罕见。   就算事情不成,在自己发号施令挥兵歼灭血族之后,他再撒个娇装个可怜,便能轻轻巧巧地把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自己全身而退。   晶莹泪水还挂在晏兮睫羽上,但渐渐的,楚楚可怜和委屈巴巴的表情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几分狡黠与挑衅的笑:“那您杀不杀我?”   叶暝:“......哈。”说不清是气笑了还是别的情绪,活了这么多年,杀过这么多人,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   行刺、示弱、再反客为主,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简直像排练了无数遍。   “我真是小瞧你了啊,晏兮。”叶暝松开他的后颈,往榻上一靠,双臂枕在脑后,姿态懒洋洋的,真跟一头吃饱了的狼没区别,倦倦地欣赏着猎物在自己爪间挣扎的姿态,“你赌得很大,赌我会被你激怒,发兵血族,替你报仇,赌你会在我杀你之前求饶,赌我会心软,舍不得杀你。”   “是,我在赌,从父亲让我来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赌您会对一个送上门来的小吸血鬼产生兴趣,也会留我一条命。”   叶暝:“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过你?”   晏兮往前挪了半寸,轻轻勾住叶暝的小指,充满暗示性的动作与口吻:“凭......这个。”   “狼王陛下,想试试我的功夫吗,虽然我是第一次,但......”   “哈,胆子不小。”不等说完,叶暝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意图,黑漆漆的瞳孔里蹭蹭冒火,看得晏兮以为他要发怒,手指就要后缩,被叶暝反手握住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狼人的体温比血族高得多,那瞬间晏兮感觉像是握住一团燥热的火,烫的浑身上下过电一般:“其实有没有你这一出,我都会灭你满门,世仇不共戴天,至于你这位将血族抛下的下棋者嘛......”   “你赌赢了。”   ……   狼人体力惊人,整整七天七夜过后,晏兮被叶暝抱坐在浴缸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软的地方,热水漫过锁骨,他才算勉强缓过一口气。   姿容绝艳的吸血鬼一截白皙的脖颈上,狼王的牙印深深嵌入皮肤,宛如宣示占有权的烙印,而狼王结实的颈侧也对称地印着两个小小的血洞,正是小吸血鬼被压在他身下时,情难自禁留下的印记。   晏兮靠在叶暝胸膛上,抬起被简单处理过的手腕,骨头错位的地方肿得高起,却被仔仔细细地缠上了绷带,手法竟是出乎意料的细致。晏兮垂眼看着那圈绷带,嘴角弯起得逞又暧昧的弧度。   狼王位高权重,长得又过分英俊,腹肌分明,力大无穷,偏偏包扎伤口时手稳得不行。   正出神,叶暝从身后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怎么办,又想要了,再来一次吗,我的小殿下?”   晏兮偏过头,声音哑哑的:“你这身体究竟是什么做的,都七个日夜了还有性质?”   “毕竟没上过吸血鬼,不知道滋味竟如此美妙。”   “你说话真粗鲁。”听叶暝餍足地叹了一声,晏兮问,“你还和别人做过这样的事?”   “就你一个。”对上小吸血鬼怀疑的眼神,叶暝笑着竖起四指发誓,“你若嫌我说话粗鲁,那我今后都不说了,只用行动来,可以么?”他将湿漉漉的身子往前凑了凑,额头抵着晏兮的,“宝贝,再给我弄弄。”   晏兮:”有什么奖励吗?”   “奖励你饮我的血,只要你开口,我的血永远是你的,让你更强,更美,更离不开我,往后余生的每一个夜晚,都带你感受至高无上的欢愉。”   永恒又专一的爱,正是从小被养在深宫里从未被真心爱过的小吸血鬼所需要的。   “要不要我给你带来的一切,我的小殿下?”叶暝的低笑贴着晏兮后背传递过来,酥酥麻麻的,他凑近晏兮耳畔,唇齿间含着小小的耳垂,嗓音压得又低又缓,“我看上了你,很喜欢......不,很爱你。”   色狼。   心底念着这一句,浴缸里的水晃动,晏兮转身扣住叶暝的后颈,主动上去献吻。 127 ☪ 番外三   ◎恋爱三十三问◎   【番外:恋爱三十三问】   采访者:风轻絮(自称“陨星山首席CP粉头子”)   记录者:周松钰(被迫营业, 面无表情)   围观群众:狄星洲、丹宸、白婉晴(端着一杯茶,全程看戏)   这天,风轻絮带着一众同生共死过的道友挚交前来叶暝晏兮的住处串门, 她手里捏着一沓写满问题的纸, 两眼放光到道:“大师兄,阿暝, 为了庆祝你们成亲一周年,我特地准备了三十三个问题,请务必如实回答!”   预感很羞耻, 晏兮微笑脸:“我能拒绝吗?”   叶暝坐他旁边,闻言偏过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我也想知道答案”的意味。   晏兮:“......”你哪边的?   “行吧。”   1.请问两位的名字?   叶暝:“叶暝。”   晏兮:“晏兮。”   风轻絮奋笔疾书:“好, 第一个问题过!”   狄星洲:“大家都知道的事有什么好记的?!”   2.年龄是?   叶暝:“算不清了, 师兄比我年长一些。”   晏兮:“别问我,我死过一次, 又穿回来, 又变成兔子,又变回来, 按哪个算?”   “按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算。”叶暝说,“这么算的话我十八岁。”   晏兮:刚满十八岁~   晏兮:“那我二十三。”   风轻絮:“哦豁, 年下赛高~”   周松钰默默记录。   3.性别是?   叶暝:“男。”   晏兮:“......男。靠,这问题谁出的?”   风轻絮心虚地移开目光:“下一个下一个!”   4.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叶暝:“不知道,应该不太好,而且不太会说话,是师兄包容我。”   晏兮心想:你知道就好。   嘴上说:“怕麻烦, 能躺着绝不坐着, 惜命, 爱钱。”   风轻絮小声嘀咕:“大师兄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晰。”   5.对方的性格呢?   叶暝几乎没有犹豫:“温柔,心软,明明很在意却装作不在意,喜欢看话本,偷懒,吃甜食,晒太阳,被我抱着。”   晏兮:“......后面那句可以不用加。”   叶暝:“是实话。”   晏兮决定反击:“他偏执、嘴硬、占有欲强、醋坛子成精、动不动就黑脸、一句话不合就拔剑——”   风轻絮倒吸一口凉气,以为要吵起来了。   晏兮:“但是很可靠,对我很好,最重要的一点,我喜欢他的双标。”   叶暝:被钓成翘嘴.jpg   风轻絮:啊啊啊啊啊!!(冒粉红泡泡ing)   6.两人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叶暝:“十八岁那年来陨星山找‘师兄’复仇那次。”   晏兮:“确实,都过去一百多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   说完就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对失忆变兔子的自己是快,但对叶暝来说可是苦等一百年的煎熬啊。   风轻絮:“哇,那简直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叶暝:“当然。”   叶暝神色平静,显然没把晏兮的话放心上,晏兮松了口气。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叶暝:“美人。”   晏兮:“恐怖,大写的恐怖,会危及人身安全的恐怖。”   叶暝:“那现在呢?”   晏兮:“最放心的存在。”   8.喜欢对方哪一点?   叶暝:“全部。”   晏兮:“......你能不能不要回答得这么简单,显得你很敷衍。”   叶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好看,吃糕点时腮帮子鼓鼓的,可爱,生气的时候会瞪我,但从来舍不得真的打我,为了救我,可以把金丹给我,为了等我,可以——”   晏兮打断他:“够了够了,下一个问题!”   风轻絮:“大师兄你还没回答呢!”   晏兮:“......他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变,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放手,这一点就很好了。”   叶暝在桌下悄悄握住了晏兮的手。   9.讨厌对方哪一点?   叶暝:“没有。”   晏兮:“醋坛子,动不动就吃醋,我跟丹宸多说两句话他都要黑脸。”   叶暝:“他没有边界感。”   晏兮:“人家是在跟我们商量正事!”   叶暝:“商量正事不需要靠那么近,更不需要给送翎羽。”   晏兮:“......”   狄星洲周松钰白婉晴默默瞅一眼丹宸,丹宸摊手耸肩,无辜无言得不行。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叶暝:“好。”   晏兮:“还行吧。”   叶暝偏头看他:“只是还行?”   晏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很好,非常好,行了吧?”   叶暝满意地收回目光。   11.平时怎么称呼对方?   叶暝:“师兄,晏师兄,偶尔叫名字。”   晏兮:“叶暝,叶师弟,有时候叫他小混蛋。”   风轻絮:“小混蛋?”   晏兮:“他比我小嘛,就是他很混蛋的时候会这样喊,不过次数不多。”   叶暝面不改色:“师兄叫我什么都行,爱称。”   晏兮:“......那不是爱称!”   12.希望被对方怎么称呼?   叶暝:“师兄喊我什么都可以,最好喊我‘夫君’。”   身为昔日直男的晏兮没绷住,抄起床头柜的话本就砸过去:“做梦!我喊你‘夫君’你喊我什么?你这么称呼我还差不多。”   “我们可以互相喊对方‘夫君’。”叶暝接住话本,放回桌上,“若不成,‘道侣’也行。”   13.如果要用动物比喻对方,觉得是什么?   叶暝:“兔子。炸毛的时候耳朵会竖起来,高兴了会往人怀里钻,看起来软乎乎的,其实咬人也疼,不过只咬我。”   晏兮:“披着狗皮的狼。平时看着挺正常的,摇摇尾巴装乖,一不高兴就翻脸,翻脸就不认人,占有欲强,领地意识强,醋劲大,偏偏还装出一副‘我没有生气’的样子。”   14.如果送对方礼物,会送什么?   叶暝:“师兄想要的一切,比如话本、零嘴、新茶、桃花枝,只要是他多看两眼的东西都行。”   晏兮:“......他什么都不缺,我送什么他都说好,之前我送过他两块玉佩,一块碎了,另一块就没见他摘下来过,上哪都戴着。”   叶暝:“毕竟是师兄送的。”   15.希望收到什么礼物?   叶暝:“师兄。”   晏兮:“哈喽?我是礼物吗?”   叶暝:“是。最好的礼物。”   晏兮:“......你够了。”   风轻絮:“那大师兄呢?”   晏兮想了想:“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地出现在我面前,别一整天都板着脸就行。”   叶暝:“我什么时候板着脸了?”   晏兮:“你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板着脸,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叶暝沉默半晌,努力弯了弯嘴角,看起来像在威胁人。   晏兮:“......你还是别笑了。”   16.有对对方不满的地方吗?   叶暝:“没有。”   晏兮:“有。”   叶暝看着他。   晏兮:“体力太好,精力太旺盛。”   叶暝释然了。   风轻絮捂住嘴巴嘎嘎直笑。   17.你有什么癖好吗?   叶暝:“修炼。”   比如双修。   晏兮早看穿了他,疯狂翻白眼:“......看话本,晒太阳,偷懒。”   周松钰在旁补充:“最后那个不算癖好,是本性。”   晏兮:“周师兄,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18.对方有什么癖好吗?   叶暝:“看话本的时候会不自觉念出声,吃到好吃的东西会眯眼睛,生气的时候会鼓腮帮子。”   晏兮:“你怎么观察得这么仔细。”   叶暝:“因为一直在看师兄。”   晏兮决定报复×2:“他超级缠人,喜欢在我看书的时候凑过来,说要一起看,然后看了不到三行就开始看我,喜欢做饭,但每次做完都会问我好不好吃,不好吃他会不高兴,好吃他又会说‘那以后天天做给师兄吃’,每天做不重样,我吃了一百年,胖了两斤。”   叶暝:“看不出来。”   晏兮:“那是因为你没仔细看!”   叶暝认真看了看他:“确实看不出来,晚上在床上的时候——”   晏兮:“你住嘴!”   19.两人会因为什么事吵架?   晏兮:“一般都是他单方面吃醋,我多看别人一眼他就闹别扭耍脾气。”   叶暝:“师兄看别人,我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晏兮:“......你这是什么逻辑,我看别人跟你做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叶暝:“有关系,如果师兄看我看得满意,就不会看别人。”   晏兮:“那你觉得我看你看得满意吗?   叶暝:“满意。”   晏兮:“......”   20. 吵架后一般怎么和好?   叶暝:“很简单,脱了衣服直接——”   脑袋挨了一巴掌,叶暝顶着个鼓起的包:“一般是我先低头。”   晏兮:“一般是他先做饭。”   叶暝:“嗯,吃了饭师兄就不生气了。”   晏兮纠正:“不是吃了饭就不生气,是你做饭的时候背影就让人气不起来。”   叶暝:“原来如此,下次师兄生气,我多做两个菜。”   晏兮:“......你是觉得我吃就能哄好?”   叶暝:“师兄吃得很开心,开心的师兄不生气。”   “油嘴滑舌。”晏兮别过脸,“算了,反正你每次都这招,每次都管用。”   21.对方做什么事会让你不快?   叶暝:“师兄做什么都不会让我不快。”   晏兮:“他无端吃醋,我跟丹宸说正事他吃醋,跟狄星洲切磋他吃醋,跟白长老多说两句话他都要把脸拉得老长。”   白婉晴从旁边悠悠地飘来一句:“我作证,确实。”   叶暝面无表情地睨她一眼,白婉晴面不改色地喝一口茶。   风轻絮:“说来说去,阿暝在大师兄心里最难搞的一点只是醋坛子嘛,其他的诸如人品之类的特别好哇。”   晏兮:“对,本质上他是一个很好的道侣。”   22.做什么事会让对方开心?   叶暝:“陪师兄,等师兄,相信师兄,不让师兄为难。”   晏兮:“别想那么多。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开心的时候就笑,不高兴就说,我在这里又不会跑。”   叶暝眼睫低垂,嘴角动了下:“师兄。”   晏兮:“嗯?”   叶暝:“你刚才那句话,让我很开心。”   晏兮愣了一下,又别过脸去了。   风轻絮:呜呜呜。   23.两人目前是什么关系?   叶暝:“道侣。”   晏兮:“道侣。”   风轻絮仿佛失了忆:“确定吗?登记过吗?婚礼办了吗?”   叶暝:“办了,你随了份子。”   风轻絮:“哦对,我想起来了,那天的桃花酥特别好吃。”   24.最喜欢的约会地点是在哪里?   叶暝:“只要和师兄在一起,我哪里都喜欢。”   晏兮:“一定要说的话,栖云峰和人间集市吧。”   25.当时气氛如何?   叶暝:“如果举例栖云峰,栖云峰上桃树很多,桃花落了师兄一身,师兄没发现,我也没有告诉他——请自行想象。”   晏兮:“......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这么......”   叶暝:“这么什么?”   晏兮:“......算了。我们平时约会气氛一直挺好的。”   26.平时约会都做什么?   叶暝:“不正经的部分能说吗?”   风轻絮:“当然能!”   晏兮:“不能。”   叶暝:“师兄看话本,我做饭,师兄去镇上赶集,我拎东西,师兄晒太阳,我坐旁边。”   晏兮:“......怎么听起来你像个跟班。”   叶暝:“我愿意。”   晏兮:“你赢了。”   27.初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叶暝:“一百多年前,栖云峰上师兄主动凑近吻的我。”   晏兮:“......那是个意外!我以为你睡着了在观察你,是在欣赏你的脸!你不突然拽我根本不可能亲到!”   28.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准备?   叶暝:“提前一个月准备,他喜欢的零嘴从各地搜罗,想要的话本托人去找,当天给他做一桌子菜,他爱吃的都做,然后......”叶暝顿了顿,目光落在晏兮脸上,“问他想要什么,他想要什么我都给。”   晏兮:“......别说了。”老脸要红了。   风轻絮:“大师兄你呢?”   晏兮:“他不过生日。他以前没人在意他的生日,我问他,他说‘遇见师兄的那一天,就是我的生日’,所以我每年他入陨星山的那天会给他下一碗面,加荷包蛋,他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叶暝:“确实很干净,连汤都喝了,是师兄为数不多会做的料理。”   风轻絮放下笔,吸了吸鼻子:“周师兄,你带手帕了吗?”   周松钰冷漠地递过去一块。   29.什么时候会觉得“对方不爱自己了”?   叶暝:“师兄说‘我只是把你当师弟’的时候。”   晏兮:“.....他从来不会让我有这种感觉,他表现得太过明显了,明显到整个陨星山都知道他对我图谋不轨。”   周松钰:“确实,连我都看出来了,更别说白长老和小师妹。”   30.什么时候会觉得“啊,对方是爱我的”?   叶暝:“每一天,每一刻,他看我一眼我就知道。”   晏兮:“你能不能不要回答得这么肉麻。”   叶暝:“喔。”   “......”晏兮深吸一口气,“他给我零嘴、给我做饭的时候,还有替我挡在身前,受伤了不吭声自己扛着的时候,受了委屈也不说、只是看着我的时候......反正太多了。”   晏兮说:“......叶暝从来不用嘴说,但他的眼睛会说。”   叶暝深情凝望晏兮,握着晏兮的手又紧了一分。   31.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叶暝:“满意。师兄在我身边,每天都能看见他,听见他说话,吃他剩的桂花糕,和他睡同一个枕头,很满意。”   晏兮:“挺满意的。隐居的日子不用打打杀杀,每天晒晒太阳养养花,还有人做饭,叶暝做饭挺好吃,长得也还行,对我也好,就这样吧。”   叶暝:“只是还行?”   晏兮:“你长的很牛逼,满意了吧?”   32.请对对方说一句话。   这次叶暝没有立即回答了,他注视着晏兮,黑沉沉的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也映出栖云峰上千百年来开了又谢的桃花。   叶暝沉默了很久,久到风轻絮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说:“师兄,下辈子,我绝对不会让师兄担惊受怕哪怕一秒。你不用做什么,只要站在那里等我就好,我来找你,来认你,来护你,绝对比这辈子做的更好,当然,从确定对师兄心意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竭尽我所能了。”   晏兮手指蜷缩着,很小声地喃喃了一句话,风轻絮没听清,急得往前凑:“大师兄你说什么?我没记下来!”   晏兮:“我说,这辈子还没过完呢,你就想下辈子的事了。”   叶暝唇角弯起很轻很轻的弧度,宛如春风拂过湖面漾起的第一圈涟漪。   “对,这辈子很长。”他说,“但不妨碍我下辈子依然爱师兄。”   风轻絮红着眼眶把最后一句记录写完,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周师兄,我想谈恋爱了。”   周松钰一边散发出直男气息一边把记录本合上:“那你去找啊。”   风轻絮:“你陪我吗?”   周松钰:“为何?不陪。”   风轻絮:“为何?!”   周松钰:“我要去练剑。”   风轻絮:“借口!你就是不想去!”   周松钰:“好吧,确实不想。”   狄星洲在旁边挠了挠头:“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谈恋爱?谁要谈恋爱?风姑娘早不想晚不想怎么突然就想谈恋爱了呢?”   白婉晴放下茶杯,淡淡地说了一句:“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   狄星洲:“......?”   丹宸双手抱臂,金棕色的眸子里映着满院桃花,栖云峰上的桃花,今年也开得很好。   33.叶暝做饭时晏兮最喜欢从背后抱他,这件事是真的吗?   叶暝:“真的。每次我在灶房师兄都会来,脚步声很轻,以为我没发现。”   晏兮:“你每次不都回头看我了吗?”   叶暝:“那是假装刚发现,其实早就知道了。”   晏兮:“......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招?”   叶暝:“没有学,只是喜欢师兄从后面抱我的感觉,很暖和。”   “......”晏兮推搡着他去灶房,“别说了,你快做饭,我饿了。”   叶暝弯起唇畔,进入灶房开火烹饪后,顺理成章地握住晏兮环在他腰间的手,十指交扣。   灶上的汤正好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做饭归做饭,抱归抱,两样都不耽误。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啦[加油]   感谢追更,感谢全订,感谢所有看到这里、支持正版的宝宝们[撒花]   我们下本再见[接]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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