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诡异世界扮演神明【快穿】-jjwxc 作者:绯色世家 简介:   眼睛一闭一睁,叶渝绑定了‘神明系统’   系统让他去伪装成神明,收集信仰值。   叶渝: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像神了。   系统:高中生拯救世界,能拯救世界的是神明。高中生=神,你=高中生=神。   叶渝:???我都毕业五年了,大哥!这都能找上我!   世界一:   这是赵家庄被恶鬼侵害的第五年,村民们走投无路,砸锅卖铁修了个神像。   在他们即将被恶鬼撕碎时,神像睁开了眼睛。   世界二:   被遗弃的孩子和他画的小神仙。   世界三:   无限流玩家和他的守护神。   其他世界待定。   阅读指南:   -1v1,HE,快穿,不切片。   -叶渝满18岁了。   -含迪化、抽卡等元素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系统 快穿 穿书 正剧 HE [1]经营我的小村子(1):少年木匠×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叶渝是个仿生人,他被绑架了。   他从警局出来,回到自己在公司的住所。刚关上门,就被藏在门后的系统,一脚踹进异世界。   眼前的系统自称小哭包,和叶渝见过的大多数系统没什么区别,圆圆的身体,简洁的四肢。   像是一颗元宵上,插着四根牙签。   小哭包拿出一份合同让他签字。   它大学刚毕业,家里拖关系,给它找了几个简单的小世界。让它带宿主做些轻松的任务,自己创业。   叶渝不在乎罪犯的心路历程,‘你这是绑架,放我回去。’   小哭包拿出一把电.击.枪,冲他刺啦刺啦放电流,【据说老一辈的系统,都是这么和宿主沟通的。】   叶渝摘掉自己的左手,露出里面的激光炮。   小哭包收起枪,指着合同,【我是新时代的系统,有自己的道德准则。上面写着呢,我自掏腰包给你发工资。】   ‘真的?’   【果真,宿主平均工资的三倍,完成任务有奖金。你太优秀了,命里有财,财神追着你跑。】   叶渝收回抵在它脑袋上的激光炮,低头翻看合同。   小哭包在旁边看他,越看越喜欢。   它挑宿主的眼光果然一流。   叶渝有一张好看到没边的脸。往那一站,像是在拍时尚杂志,怎么摆都出片。   它看了论坛攻略,越漂亮的仿生人,能力越强。   仿生人的全身部件,都是自己买自己拼的。   能在脸上花大价钱的人,手头都宽裕。芯片、感情模块什么的,肯定也是高档货。   叶渝有这张,上可演修真世界清冷师尊,下可演校园文白月光的脸。   除了被男主绳之以法,小哭包想不到他还能吃什么苦。   【我观察你好久了,你总是出入警局,和警察都很熟络,你是侦探还是警员?】   叶渝动作一顿,也不继续看合同了,飞快签了名。   他是卖假证的,负责给进出黑市的客人制作通行证。   最近严打,警察隔三差五就把他叫过去喝茶。被系统绑架前,叶渝刚交完罚款,从局子里出来。   小哭包接过合同塞进嘴里,好奇地看他,【所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处理一些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特殊文件,不方便透露太多。’   【帅啊!】   小哭包对着爸爸写的备忘录,一条一条跟宿主确认信息,管他要身体数据。   叶渝没敢给它。   他坚信强是一阵的,帅才是一辈子的,所有钱都拿去买这张小白脸了。   用的芯片和情感处理模块,都是打折特惠的。远古版本,早就没人用了。   他怕系统嫌弃他,不绑架他了。   叶渝体内老旧的芯片运转起来,‘我脸皮薄,还是算了吧。’   小哭包懂了,原来是清冷内敛挂的。   怪不得宿主每次开口前,总是会沉默三四秒,说话也淡淡的,没什么情感波动。   好啊,经典人设,去哪都吃香。   小哭包家里安排的任务,听起来很简单。   叶渝负责在各个小世界里伪装神明,装神弄鬼获得信仰值。   数值达到100,就算完成任务。   小哭包的爸爸有经验。   它带的一个宿主当过神明,一堆天使争着抢着服侍他,工作特别轻松。   一个半透明屏幕出现在叶渝眼前。   【第一个任务世界,标签种田、无CP、日常、日日日日……常……】   【???数据混乱???】   【更新数据,标签种田、BE、无CP、惊悚灵异】   小哭包有点慌。   叶渝接受完信息,看了看它,‘没事,别怕,我经历过更恐怖的事情。’   都穷到充不起电了,还有什么是比余额为负更吓人的?   ————   这是一本种田小说,架空背景。   男主宋远山生活在一个名为桃园村的小村落里,村子不大,两三百人,三面环山。   村民自给自足,以物换物,不与外界往来。   安宁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村子发生各种诡异的事情,村民陆续死亡。   男主在混乱中出生,父母离奇消失,成了孤儿。他被老木匠收养,靠着伐木、做家具、做棺材,换取日常所需。   原文以少年男主的视角,讲述他和村民一起寻找真相,保护村子的故事。   抗争没有任何意义,所有人都死了,男主也死了。   叶渝翻到最后,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醒了,我快醒了。我醒了就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醒了。我醒过来了,我醒了,一切都结束了,我醒了,我醒过来了。】   叶渝揉揉眉心,偷偷检查自己的仿生感知系统。   还好还好,是男主坏掉了,他没出问题,不需要维修。   任务介绍里找不到有用信息。小哭包问他怎么办。叶渝让它别怕,自己有杀手锏。   其实没有,他只是怕这个富二代系统撩杆子不干了。   随着小哭包开启任务世界,叶渝眼前一黑,身体慢慢下沉。   耳边响起任务系统的电子机械音。   【主线任务·香火成神:收集100点香火念力,从野神成长为真正的神明,当前香火值0/100】   【注:已收集到的香火值,可兑换神力。信仰越虔诚,香火越旺盛,神明越强大。】   【支线任务1·庇佑一方:村民的数量会直接影响你的任务评分,评分决定你的结算奖金。】   【支线任务2·调查真相:小世界出现异常,这不正常。提交调查报告,协助公司维护小世界。】   ————   宋远山的爷爷不见了。   能一个人杀猪的健硕老头,去村东头的河边洗衣服。洗着洗着,人就没了。   在附近捕鱼的王小虎,只看到他突然掉进水里,扑腾几下,再也没上来。   他们过去捞人,河里除了鱼就是草,老头一片衣服都没留下。   村里的老人都说,河里有妖怪。   王小虎告诉宋远山,他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在水下一闪而过。   多半就是妖怪了。   宋远山年轻气盛,拿着鱼叉天天往河里钻。想杀了妖怪,把他爷爷救出来。   打不过,就跟他爷死一块。   宋远山找了五年,没找到爷爷,倒是从旱鸭子变成了浪里白条,也算有收获。   王小虎劝他,过去这么长时间,要是阴曹地府真的存在,老人家在新家都能满地跑了。   要是不能投胎,那就成屎了,他找回来也没用。   宋远山放下鱼叉,一脚把他踹河里。   王小虎从水里爬出来,骂他心眼只有鸡杂大。   这五年里,村子发生了不少事。   二百多个人的村子,死得就剩一百人了。   有在河里消失的,有在林子里消失的,没人知道他们怎么没的。   跟在身边的人都说,一转头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王小虎甩甩身上的水,仰头看他,“我爹让你雕的神像咋样了?”   宋远山提着顺手抓的鱼,“就差眼睛了。”   “你还挺懂,村里的先生总说画龙点睛画龙点睛,眼睛是要留在最后雕的。”   王小虎想跟去看看,宋远山嗯了一声,转身往家走。   人死得太多,村里人心惶惶。   想出去躲躲,又听逃难进来的人说,外面饥荒战乱,穷人易子而食,路上到处都是尸体。   有了对比,村民发现还是桃源村好。五年才死一百多个人,都没山匪一夜杀得多。   凑合凑合活吧。   难民在桃源村安家,带来更多的技术更多的人口,以及各种神像,据说能保佑人平安。   世道越乱,信仰多丰富。   村民前前后后供奉十几个不同的神像,不知道为什么,神像的脑袋都掉了。   村长认为神像水土不服,打算雕刻一个只属于本村的神像。   名字都是村民讨论出来的,就叫桃花仙,和桃源村很配。   作为村里唯一的木匠,这个重大的任务,落到宋远山的头上。   他上山选树,砍木材,一点一点雕刻出了他们的神仙。   ————   黑暗如潮水退去,叶渝恢复了意识。   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他的身体,他不能动不能转头,眼睛也睁不开。   小哭包很震惊,【开局就是囚禁?好刺激!要不你先来我这躲躲?】   远处传来两道脚步声,一个沉稳,一个轻快。   “哇!你把神仙雕得这么好看,和仙女一样!”   “是男的,我听人说,有个很强大的神,男生女相。”   “哪吒啊?那你雕太大了,三太子是娃娃。”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   有人拿着东西,在叶渝脸上戳来戳去。   一点点光亮透进来,叶渝终于能看清东西了。   眼前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双明亮有神的眸子,正专注地望着他。汗水顺着他小麦色的脖颈流进衣领里,身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叶渝还没弄清楚情况,就看到少年拿起小尖刀,开始挑他的眼睛。 [2]经营我的小村子(2):少年木匠×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黑皮少年皱着眉戳他,小哭包在他脑袋里哇哇乱叫,不知道叫唤个什么劲。   被人拿着刀戳了七八下眼睛,叶渝的情感处理模块,终于运转起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时候一个功能健全的仿生人,应该表现出惊讶、错愕、害怕或者愤怒一类的情绪。   叶渝尝试了一下,很快放弃了。他的n手老古董模块,带不动这么强烈的情感。   好在系统忙着尖叫,没空观察他,【完了完了,你怎么变成木雕了,你最带劲的就是那张脸啊!】   叶渝跟着叫了一声,‘啊。’   算是把这茬糊弄过去了。   通过小哭包提供的第三视角视频,叶渝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一个纯白色的木质神像,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垂着头,端坐在宽大的供桌上。   神像半人多高,风格像佛教的也像道教的,看不出具体属于哪个教派。   面容柔美,乍一看还以为是位女性神明。身上的绸缎飘逸自然,衬得神像更加灵动,气质超凡脱俗。   叶渝是颜值党,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扮自己。   他欣赏着自己的小世界限定外观,越看越满意。   师傅的手艺真好,选的木料也好。跟玉石似的,白白净净,没有半点瑕疵。   叶渝没见过这种木头,可能是小世界特产?   小哭包跟家里要了一个插件,让宿主能在神像里自由活动。   叶渝伸伸胳膊腿,眼前浮现出一段提示。   【是否将动作同步到神像?每24小时消耗1点香火值,当前香火值0/100】   【当前余额不足,是否开通爽呗?爽呗爽呗!提前消费!小额贷款!零……】   叶渝随手关闭提示,在意见界面投诉植入广告过多。   没骗到钱,小哭包遗憾地叹口气,拆掉自己偷偷安装的小插件。   少年木匠对作品有严格的要求,还在对着眼睛精雕细琢。   王小虎没新鲜多久,就开始无聊了。   他直起身子,拍拍手,“那啥,远山哥,我先回去打鱼了,你忙哈。”   宋远山嗯了一声。   神像没雕完,短时间内不会有香火值进账。   叶渝有些无聊,撑着下巴四处打量。仿生感知系统开始运转,接收着周围的信息。   宋远山把供桌摆在了院子里。   神像紧挨着屋子,身后是一扇窗户。窗门开着,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床,上面平铺着一张兽皮被子。   白色长毛的兽皮,上面没有花纹,又大又宽,看不出是什么动物。   现在是夏天,男主盖这个也不嫌热。   宋远山给神像打了一个遮雨棚,有点简陋,但可以保证神像晒不到淋不着。   神像坐在棚子里,面朝着低矮的院门。   能看到来来往往路过的村民,和院子里溜达的鸡鸭。   过了一个时辰,少年总算雕完眼睛了。   他拿着一根软毛笔,细细扫掉神像身上的灰尘木屑。   叶渝狠狠打了个哆嗦,没心思再研究大公鸡了。   感知系统还在运转,他清晰地感觉到,工匠手中的毛笔正隔着衣服,在他胸前扫来扫去。又顺着腰部,一路往下滑。   叶渝使劲往后躲。   他远离了神像,怪异的感觉却依旧存在。   宋远山退后几步,对着供桌隔空比划。   半晌后,他一把抱起神像,打算给他调整个位置。   叶渝被迫靠在少年的怀里,脑袋紧贴着他结实的肌肉。两条紧绷的手臂环着他,热烘烘的。   直到重新回到供桌上,叶渝才后知后觉,开始不自在。   坏消息,他和神像是通感的。   ————   王小虎溜溜达达地回来了,一手提着一条鱼,一手夹着一个西瓜,“远山哥,我爹让我给你送东西过来,神像咋样了?”   宋远山正拿着干净的布料擦拭神像。   他没吭声,王小虎也没在意。   他随手把吃的放到一旁的框里,笑嘻嘻地凑过来。   他俩离得近了,叶渝才发现宋远山在这个村子里,可能算白净的。   王小虎跟碳条成精了似的,这么近的距离,叶渝楞是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小麦色的男主站在他身边,都成了白雪公主。   “哥,桃花娘娘开张了没,现在能上香不?”   宋远山微微蹙眉,“都说了是男的。”   “男的女的有区别?”   “有,我砍的是公树。雕神像的时候,也是按照性别来的。”   小哭包很感叹,【他懂得挺多,还能看出树的公母。】   叶渝的注意力都在后半句。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居然真的鼓起来一块,还挺明显的。   王小虎也注意到了,他咂咂嘴,“你总是在这种乱七八糟的细节上格外用心。”   “不然呢,万一天上还有别的神仙,别人都有的东西,他没有,别人不就笑话他是太监了?他是我雕的,以后要庇佑桃源村的,我不能亏待他。”   “神仙老爷怎么可能说那种话。”   “你知道?你见过?你怎么知道不会说?”   “神仙都是无欲无求的。”   “无欲无求他们为什么还要修炼成仙。”   王小虎还想说什么,宋远山咚的一声,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   “你别管,桃花仙超不超脱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俗人。别人有的,他都要有,还要最好的。”   宋远山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他是村里有名的倔驴,不然也不能天天下河找他爷,找了整整五年。   王小虎说不过他也打不过他,他掏掏耳朵,要往他脸上弹耳屎,被宋远山一脚踹出遮雨棚。   王小虎揉着屁.股,嘿嘿笑着跑回来,“你瞧你,闹着玩呢,又急眼。我有任务在身的,我爹让我告诉你,最近这两天,不要去北山上砍木头了。”   宋远山扭头看他,“又不安生了?”   提到正事,王小虎不笑了。   他看了眼北山的方向,有些发毛地搓搓胳膊,“村西头的老余,前天去北山打猎抓兔子,下来的时候。人就不行了。”   宋远山问怎么不行了,被熊瞎子掏了,被蛇咬了,还是被鬼掐脖了?   王小虎说都不是,老余老了。   上山的时候四十岁,下山后头发花白,牙掉得精光,一句话都说不清楚。昨晚刚吃完饭,就在饭桌上老死了。   宋远山认认真真听完,抱着手臂陷入沉思。   王小虎越想越害怕,忍不住往宋远山身边凑,“你想什么呢?你也觉得这事邪乎?”   宋远山深吸口气,面色凝重,“我在想现在天气热,人死了放不了多久,要抓紧下葬,不然就臭了。村里就我会打棺材,我要提前准备着,免得他们把老余停我院子里。”   “我的祖宗啊,重点是这个?”   “又不停你家院子里,你当然不用操心。”   王小虎怀疑宋远山的脑子有问题,人死了他不说客套话,闹鬼了他也不害怕。   但这人生活能自理,平时还挺精的,怎么看都不像傻子。   他踮着脚,拍拍宋远山的肩膀,“你长得俊,还能干。要是能改掉你的臭脾气,你家门槛早就被媒婆踩烂了。”   宋远山扒拉开他的手,“我才十五,哪就到说亲的年纪了?”   “我比你小,我都有春花了。”   “你愿意有什么花就有什么花,没正事就别来烦我,我要给神像开光还要打棺材,忙得很。”   叶渝坐在供桌上偷听他们聊天,发现这村子真是不太平。   人上了北山,会迅速衰老。上了南山,容易碰到蛇妖。去了东山,有概率碰到野人。   放弃上山,选择下河捕鱼,又要小心被河里的怪物拖走。   山可以不去,村民家里有地,附近有田,不打猎也能吃饱。   山离得开,河离不开。   村里的两口井,水不多,还总是往外爬东西。要是河水也不能喝了,村民扛不了多久。   ————   傍晚,忙碌一天宋远山,终于收拾好了神像。   他现掏两颗鸡蛋,摆在供桌上,庆祝桃花仙人落地。   王小虎带着弟弟妹妹在村里跑着玩,路过宋远山家,看见他在拜神像,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王小虎接过宋远山递来的土香,跪在垫子上,“求桃花仙人,保佑我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随着缕缕白烟飘起,逆着风落到神像身上,叶渝终于听到了提示音。   【香火值+1】   两个小孩见宋远山在摆贡品,也从兜里掏出点东西,有模有样地上供。   一个在供桌上放了自己采的野果,一个放了只活蹦乱跳的毛毛虫。   宋远山抓起毛毛虫,看着还没自己腿高的死孩崽子,欲踹又止。   王小虎没待多久,准备回家吃饭。   临走前告诉宋远山,他之前说得没错。天气太热,老余真的臭了,他家人正发愁怎么处理呢。   宋远山上供,给了1点。王小虎1点,小孩加起来贡献了0.5点。   天色已经暗下去,叶渝估摸着,自己今天就能赚2.5。   宋远山一直很紧张,在遮雨棚前绕来绕去,生怕老余家的人趁他睡觉,把尸体扔他家院子里。   他特意交代自家的狗,让它今晚管得严点,有人靠近院门,就扯着嗓子叫。   大黄狗吐着舌头,冲他汪汪叫。   宋远山握住它的嘴筒子,“不是现在,等我回屋了再叫。”   狗哼唧两声。   宋远山松开手,狗又扬起脑袋,“汪汪汪!”   “都说了,等我睡下你再干活。”   宋远山拍拍狗头,狗弓起身子,冲他身后呲牙。   宋远山闻到一阵淡淡的臭味,他眉心突突直跳,“我就知道,你们会往我家扔尸体。”   他转过身,正对上一张苍白发青的脸。   老余站在低矮的院门外,咧着没牙的嘴,冲他笑。身上穿着寿衣,散发着恶臭。   正在打瞌睡的小哭包,激动地坐起来,【闹鬼了!来活了!】   待机节能的叶渝被它叫醒,抬头就看见宋远山拎起一旁的鱼叉,烦躁地看向老余。   “都说了多少遍了,棺材明天才能做好!你别来我这边闹,要闹回家里闹。你现在回去还能土葬,再来烦我,我就给你骨灰扬了!”   叶渝重新坐回供桌上。   完了,没活了。 [3]经营我的小村子(3):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叶渝撂屁.股的工夫,宋远山就跟鬼干起来了。   三次警告过后,鬼还不走。宋远山直接抄起鱼叉,给老余扎了个对穿。   他刚十五岁,就窜到了一米八,在平均身高一米六的桃源村里鹤立鸡群。   可怜的鬼,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叶渝围观全程,运算芯片嗡嗡作响。   桃源村的人,要是都这么彪悍,他这个神明还有什么发挥空间?   小哭包很忧虑,【你现在香火值这么少,什么神通都兑换不了,万一村民嫌弃你没用,打你怎么办?你和神像还是通感的,肯定很疼。】   叶渝接受完信息,大脑自动生成模拟画面。   一群村民拿着镰刀斧头站在遮雨棚前,宋远山打头,跟赶毛驴一样,甩着鞭子抽他。   ‘让你不降福,让你不干活!降不降福!快点的!再不努力,我们把你当柴火烧了!’   哪天想像成真,他就关掉仿生感知系统,手动切断痛觉。   几分钟的工夫,老余已经东一块西一块的了。   老余家的人顺着动静跑了过来。   乱七八糟的老余,还在地上爬,掉落的四肢各忙各的。   宋远山担心尸体缺胳膊少腿,老余去了地府会变成残疾鬼,正拿着箩筐捡零件。   老余家的四口人挤在一旁的大树下,抱在一起,谁都没敢吭声。   余小宝冲着滚过来的脑袋,叫了声爹,他娘连忙捂住他的嘴。   宋远山随手给了乱动的人手一巴掌,将它按回箩筐里,抽空看向老槐树,“你们没守灵?怎么还能让遗体跑出来?”   老余的妻子哆哆嗦嗦的,说话都带着哭腔,“守了,我看着的。他突然坐起来,诈尸了。”   “你就不能把他按回去?我刚清理完神像,万一他喷点血出来,把神像弄脏了怎么办。桃花仙是木头做的,血污清理不掉,还要重做。”   “他、他诈尸了!”   “我听得到。”   “哎呦!他诈尸了!”   “……”   宋远山沉默一瞬,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沟通,“大宝和我差不多大,算上他,你们肯定控制得住老余。”   余婶不知道怎么和他沟通,“哦,行。”   宋远山走过去,余家人连忙往后退。   宋远山捡起余小宝脚边的人头,塞进箩筐里。   “身体在那边,其他地方在这。你们要是想体面点,就把人拿回家放着,我明天做完棺材去找你们。要是想火葬,一会去后山空地上直接烧了。”   刚刚闹出的动静不小,虽然宋远山打人的时候没吭声,但挨打的老余一直呃呃地叫。   闲得无聊的村民都出来看热闹,现在全堆在几米远的地方,探头朝这边张望。   还在忙碌的宋远山抬起头,看到满脸惊恐的余家人,和看疯子一样盯着他的村民。   他抹掉脸上的血,跟他们解释,“老余变鬼了,我刚开始只是吓唬他,看到他要掐我脖子,还想咬我,我才还手的。人在这,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村民没动,老余家的人也没动。   拄着拐杖的老村长,远远地喊了一声,“小山啊,他们都快吓死了。你胆子大,你就帮他家弄吧!”   宋远山点点头,说话声音有些生硬,硬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要两只鸡、十颗蛋,再来五张饼,后天送过来。我不白干,也不多收你们的。”   村长代余家人应下了。   宋远山挎着箩筐,提起还在蠕动的躯干。大长腿一迈,跨过低矮的院墙,回去想办法安置老余了。   叶渝在供桌上围观全程,长舒口气,‘还好还好,村民都是普通村民,彪悍的只有男主一个人。’   小哭包认为重点不是这个,【你觉不觉得男主不太正常?他一点都不怕鬼,也不怕尸体。】   ‘村子闹了五年鬼,再怕也该脱敏了。’   【不能这么说,有些人穷一辈子,还是怕穷,做噩梦都是贫穷追着自己跑。】   叶渝有被冒犯到。   如果不是小哭包不知道他的底细,他都怀疑它是在内涵他。   ————   看热闹的村民大多都散了,王小虎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帮宋远山清理院子前面的血。   宋远山一个人,要打棺材要缝遗体,忙得很。他还爱干净,明早发现家门口臭了,肯定又要生气。   王小虎闲得没事,与其在家里挖蚯蚓,不如帮帮好兄弟。   余家人还没走,在树下推推搡搡,谁都不敢过去。   王小虎扭头看他们,“咋了?”   天是黑的,王小虎也是黑的。余婶眯着眼睛找了半天,才看清人在哪,“老余晚上还会回来不?”   王小虎耸耸肩,“我不知道。”   “我们没看好他,让他连个全尸都没有。他心里不舒坦,过来报复我们咋办?”   “我不知道。”   “你咋啥都不知道!”   “远山哥懂得多,你去问他。”   余婶不吭声了,这和直接去问鬼有什么区别。   他们力气没宋远山大,胆子更没他大。家里最壮实的年轻小伙,直接被诈尸的爹,吓得晕了过去。   余婶急得原地转圈。   转到宋远山院子的方向,瞧见里面新做好的神像。余婶咬咬牙跺跺脚,让家人在原地等着,自己掉头往家跑。   再回来时,她右手挎着装满东西竹篮,左手拽着脸色惨白的余大宝。   叫上还杵在树下的家人,一起跨进院子。   侧躺在供桌上的叶渝,远远听到余婶在跟老娘解释,“村里只有这一尊神像了,拜一拜,图个心安。”   老太太心疼得要命,“那也不能一口气拿出五个馒头啊!”   “老余要是半夜回来了呢。”   “实在不行把宋远山喊过去,在咱家住一晚,他两个馒头就够。”   余婶嗯了一声,转头去敲宋远山的门。   老太太看看还没清理干净的血污,反悔了,连忙把余婶拉回来。   真把宋远山请她家去,跟闹鬼也没两样。   ————   余婶掏出竹篮里的供品,在供桌上码成一排。   五个大馒头,三个鸡蛋,一小块生肉,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   叶渝收起散漫的态度,端坐回神像里。   他现在是神仙了,就算是假的,就算别人看不见,他也要认真一些。   山上河里都不太平村,村民家的肉食越来越少。   叶渝看得出,余婶是真被逼急了,把自己家里的好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五年过去,村民没对闹鬼免疫,倒是清楚认识到,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有多恐怖。   余家五口人跪在地上,连五六岁的余小宝,都乖乖跪在余婶身边。   他们拿着点好的香,面面相觑,都不怎么熟悉流程。   余婶嘴里念叨着‘心诚则灵,心诚则灵’,给自己壮胆。   她插上香,冲着神像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桃花仙君在上,求仙君显灵,让我家当家的安安心心走,早日去地府投胎,托生个好人家。求仙君保佑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我们以后一定多给仙君上香供奉!求仙君保佑!”   一家老小学着她的样子咚咚磕头。   “求仙君保佑老余家!”   “仙君保佑我!”   叶渝只觉得一股热流,随着他们的祈祷涌入自己体内,耳边不停响起提示音。   【香火值+3】   【香火值+3】   【香火值+1】   ……   直到动作最慢的老太太也磕完头,叶渝一共从余家人身上,赚到12点香火值。   叶渝长按数值查看详情。   老太太、余丫头一人给了1点,吓破胆的余大宝和带头上供的余婶,一人给了3点。   什么都不懂的余小宝,生成的香火值反而是最多的,有4点。   他年纪小,娘说什么他信什么。   大人嘴上说仙君会显灵,心里其实都没底,余小宝是真的认为仙君吃了鸡蛋,会保佑他。   小哭包感叹,【他好乖,有点可爱。】   叶渝很赞同。   给他这么多香火值,他很难不喜欢这小孩。   叶渝念头刚升起,一阵夜风突然拂过余小宝的脸颊。   男孩摸摸头,“娘,仙君摸我脑袋了。”   余婶立刻拉着他,又给神像磕了几个头。   这次没有生成香火。   小哭包抽空升级了系统,任务界面弹出余家人的Q版头像,和王小虎兄妹一样,都是灰色的,还在冷却期。   一个村民,24小时内只能刷新一次香火值。   叶渝遗憾地叹口气,看来不能在一个人身上,反复薅羊毛。   ————   王小虎清理完院子,跟正在缝尸体的宋远山打了个招呼,和余家人一路往家走。   宋远山打开神像后面的窗户,歪头看向几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刚才忽然起风了,平时这个点风都很小的。是你在显灵?你真的能听到他们的祈求?”   神像没有反应。   宋远山眼睛又落在供桌上,“他们叫你仙君,比叫仙人好听,以后我也叫你仙君。”   宋远山去院子里牵来大黄狗,让它盯着点,别让老鼠偷吃供品。   大狗乖乖蹲坐在雨棚外,对着鸡蛋流口水。   叶渝还在想那阵夜风的事。   他刚刚想摸摸余小宝,风就拂过他的头。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叶渝在脑海里不断念叨,他想喂狗,他喜欢这条老实巴交的狗。   宋远山刚准备回屋,就听到啪的一声。   供桌上的鸡蛋被风吹掉了,正好落在离大黄狗最近的地方。   大狗开始哼唧。   宋远山踢了它一脚,狗摇着尾巴跑过去舔蛋液。   宋远山狐疑地盯着神像。   叶渝诧异地盯着后台。   上面多出一个卡通小狗头像,后面写着‘香火值+0.5’   狗也行?   咚咚的提示音响起,旁边余家人的头像框上,突然多出一圈红光。   【检测到新的任务】   【发布人:余婶、余小宝】   【余婶:我的老天爷啊,老余怎么回家了!】   【余小宝:奶奶不是说爹去投胎了么?可我怎么看到爹在窗口,冲我们招手呢?】   【余小宝:爹出来了,爹来找小宝了。】 [4]经营我的小村子(4):少年木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系统问他接不接取任务,叶渝没有拒绝的理由,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仿生人守则的第一条,就是‘仿生人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人类警察上门的时候,他出场自带的程序就启动了,每次都跟他们笑着打招呼。   “好久不见,又来抓我啊。直接把我按墙上就行了,别客气,都是熟人。没关系,我不疼。”   算上狗子刚给的0.5,现在叶渝有15点香火值,应该够他救个人。   他打开兑换商场,看着密密麻麻的商品陷入沉思,‘为什么有的商品,一次就要消耗500点香火值?’   小哭包看了一下,【你说逆天改命?那个和你没关系,你用不着改变天地规则,不买就是了。】   ‘我记得任务栏里的香火值,最高是100点。’   【满100是成仙,不代表不能继续收香火,上不封顶的。】   叶渝筛选出价格小于20的商品,在里面挑了一个最适合自己的。   【神通名称:天地敕令(初级)】   【我是这方天地的主人,万物皆听我号令。(哎!你别走啊,我们可以打商量!有偿的!)】   【神通详情】   【向指定目标投喂食物或进行精神安抚,得到馈赠的目标,有概率听从你的命令。】   神通是初级的,很便宜。只需要5点,还能反复使用。   最重要的是,叶渝面前有一只刚吃了鸡蛋的狗。   天地敕令界面的下方,还能看到卡通小狗头像。   【可支配对象:大黄狗】   【介绍:一只平平无奇的农村小土狗,由宋远山抚养长大。通人性,与主人感情深厚,爱吃鸡蛋和剩饭】   【狗吃了鸡蛋,狗喜欢你。你没味道也没声音,狗记不住你。超过3天,狗就不听你的话了】   叶渝在心里感叹,真是好狗啊,一枚鸡蛋就愿意干活。   他试着使用技能,让狗转个圈。   正在啃蛋壳的傻狗,疑惑地看向四周。很快放弃思考,真的原地追着自己的尾巴玩了两圈。   宋远山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又是转圈,又是后空翻的狗,硬朗的眉毛微微蹙起,“你怎么了,大黄?”   “呜呜呜!汪!”   大黄狗叫唤两声,忽然咬住他的裤腿往外拖。   宋远山随手拎起大狗,转头看向神像,“是你让的?你想让我出去?”   神像静静地坐在供桌上,低垂着眼帘,莫名透着一股神性。   宋远山忍不住欣赏起来。   他雕得神像怎么那么好看,村里的人加起来,都没神像好看。   望着得意之作,宋远山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是的话,你就给我点提示。你怎么摸余小宝的,就怎么摸摸我。”   他话音未落,院子里突然起风了。   微风拂过宋远山的脸颊,像是一只手在轻轻抚摸他。   宋远山甩甩头,把不正经的联想甩出去。   他已经到了连一阵风都觉得暧昧的年纪了?   王小虎说得对,他该结婚了,抽个时间给自己雕个木头老婆。   宋远山没经验,不知道什么算神明的回应。   余小宝被风吹过头,大黄狗也冲着空气蹭了蹭脑袋。这么一看,风应该就是仙君弄的了。   现在别人有的,他也有了。   宋远山冲着神像拜了拜,拿起鱼叉,放开狗,准备跟着大黄出去。   临走前,他从屋里掏出一只猫,放到供桌上。   让它盯着点,别让老鼠咬了木头神像,也别让它们在上面拉屎。   “喵~”   小黑猫打了个哈欠,重新团成球。   望着男主离开的背影,小哭包心里很没底,【老余怎么都杀不死,怪瘆人的,他真打得过?】   ‘男主都快力拔山兮气盖世了,桃园小霸王。一个人能打五个老余,比商城里好多初始道具都好用。’   【尸体版老余还在你后面的屋子里躺着,万一那边的老余鬼物理伤害免疫呢?】   ‘他一个人能拽着四五个人跑。’   小哭包觉得这样不妥。   富二代对工作投入十二分热情,叶渝都没开口,它就跑去找爸爸要场外援助了。   不知道它那个有钱的爹,能给他找来什么有用的道具。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打盹的黑猫睁开眼睛,准备抓老鼠。   看清发出声音的东西,它猛地弓起背,冲神像哈气。   叶渝扭过头,刚缝了一半的老余,像蛇一样蜕掉身上的人皮,蠕动着挣脱开绳子。   他爬起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神像。   不等叶渝反应,张嘴朝着他的后背,喷出一大口血。   然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身体迅速干瘪,逐渐变成一块树皮。   叶渝:……   什么意思?   费这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坏他的风水?   ————   余婶右手抱着余小宝,左手拉着老太太,在村路上狂奔。   儿子和女儿在身后跟着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刚到院门口,老余就从窗户翻了出来,四肢着地,朝着他们爬。   他边爬边喊,“救我!救我!救救我!我被埋在地下了,救救我!”   起初余婶以为,老余是不甘心这么草草下葬。   但宋远山是村里有名的精致小伙,做什么都要做到完美。   他们不提,宋远山也会把老余拼好。装在棺材里,体体面面下葬,不可能随便埋了。   余丫头喘着粗气,“爹!爹!你别追了,我们一定给你烧纸!你不心疼我们,也该心疼一下你老娘,奶奶快撑不住了!”   后面传来啪嗒啪嗒的声响,是手掌拍打地面的声音。   老余动物一样手脚并用,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速度最慢的老太太,已经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尸臭味。   老余又开口了,“娘!娘,你救救我!我被困在北山上了,你救救我啊!有人把我埋在地底下了!我想回家,娘!我还活着,我想回家!”   老太太到底是心疼儿子,她脚步慢下来,想听儿子说明白。   余婶也有些犹豫,“你从山下下来就老得不行了,我是看着你咽气的。我听人说过,有些人死得太快太突然,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了。当家的,你就安心走吧。”   老余没搭理她,一边喊着娘,一边往他妈身上扑。   老太太听着儿子的哭声,又害怕又难受。   她刚想伸手扶住儿子,一把鱼叉就擦着她的脸颊飞射过去,将老余扎了个对穿。   鲜血溅了老太太一脸,她再也经受不住刺激,两眼一翻,晕倒在孙子怀里。   余大宝抱住奶奶,看向带着狗赶来的宋远山,吓得浑身发抖。   前面有鬼,后面也有鬼,他一时间都分不清两边哪个更凶。   宋远山踩着抽搐的老余,拔出他脑袋里的鱼叉,“没看见他刚才的手势么,他哪是要抱人,那是要掐死老太太。”   余家人挤在一起,远远地看他。   余婶轻声解释,“刚才他说他被困在山上了。”   “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不是都说,死人不愿意投胎,是有执念未了?”   “鬼话你也信?”   余婶被他噎得不吭声了。   宋远山语气有些不耐烦,他嫌弃这帮人没用。   五个人,三个年轻力壮的,居然能被一个干干巴巴的尸体追着打。   而且很没礼貌。   自己大老远跑过来帮忙,他们连句谢谢都不说。看表情,好像还觉得他做得不够妥当。   等死老太太被她死鬼儿子掐死,就妥当了。   等了半天,宋远山也没离开的意思。   余婶反应过来,冲他拜了拜,“辛苦了,远山哥,大晚上的麻烦你跑一趟。过几天我缝个布鞋给你送过去。”   得到了应有的感谢,宋远山表情缓和下来,“是仙君让我来的。”   余婶眼睛亮起来,“真的?真显灵了?”   “嗯,有空记得去还愿。”   宋远山踢踢脚边的老余,问他们怎么处理。   余家人心力憔悴,不想管了。用鸡蛋雇他,让他帮忙烧了。   宋远山没意见,越简单越好。   他忙得很,要打棺材,还要护理他的宝贝神像。   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把神像雕得那么漂亮,他心里的热乎劲还没过。   宋远山算了算价,“其他的也要烧么?”   余婶叹口气,“你家里那个留着,这个烧了。”   “别的呢?”   “别的?”   宋远山指着他家的方向,“想让我处理这么多,只给两个鸡蛋可不够。”   余家人茫然地看过去。   家里的窗户不知何时全打开了,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老余。一眼望过去,窗口都是她丈夫的脸。   一道道哭声飘过来,“救救我!我被埋在土里了!”   “我在北山上,在最大的老杉树下面!救救我!”   “我还活着,救我啊——”   余婶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抱住余小宝。儿女在她身边,抖得像是两只小跳蚤。   余婶哆哆嗦嗦地问:“要不我们去北山看看,他不是一直求我们救他么。说不定他真的还活着,救了人,鬼就没了。”   宋远山没意见,“行,你们去吧。”   余婶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北山,“你能不能……”   “不能。”   “我给……”   “给多少都不行,我不去,太危险了。我才15,比你大儿子都小,你也可怜可怜我。”   余婶被他怼得没了法子,开始念叨,“仙君保佑!仙君老爷保佑!”   宋远山总担心木头神像被老鼠咬了。   他着急回家,“行了别哭了,赶紧的。鬼太多不好杀,这屋子你们还要不要,不要我一把火烧了。” [5]经营我的小村子(5):少年木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想进屋一个一个杀老余,显然不现实。   就算神仙进去了,也会被里面几百只鬼手撕成肉松。   余家人还是讲良心的,边哭边找木头,和宋远山一起,将自家的老宅子烧得干干净净。   火焰升腾而起,将那一小片区域,照得恍如白昼。   村民们又出来看热闹,拎着水桶在旁边围观,防止火势蔓延,烧了其他地方。   村里唯一的大夫柳郎中,搀扶走了老太太,将昏迷的老人带回家看病。   老村长叹口气,拄着拐杖走到余婶身边,和她说着什么。   余婶听不见,她耳边全是噼里啪啦放的烧木头声,和老余的喊声。   “好疼啊!为什么要烧我,好疼啊!娘!娘救我啊,娘!”   “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真的被困在北山上了!我在最大的老杉树下面,救我!!!”   “好疼好疼——”   “我还活着!救我啊!!!”   余婶忍不住转头看向四周,村民们的表情都很错愕。   这些惨叫不是幻觉,他们也能听到。   一时间,她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所有人都在怨她,指指点点骂她见死不救。   “余婶?余婶。”   一道沉闷的叫声,在她耳边响起。   余婶回过神,宋远山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体遮住了着火的房子。   他两条胳膊夹着五六只鸡鸭,手里拎着几袋粮食,身后跟着一串吓呆的牛羊,大黄狗正笨拙地绕着它们跑,试图把牛羊驱赶到一个方向。   宋远山觉得这家人真是没用,让他们烧家,就真的只会木木地烧家。   他给了余大宝余丫头一脚,他俩才知道要去救猪。两个人按不住一头猪,还要他抽空去打猪。   收拾完猪,那边余婶已经带着小宝把房子点着了。   手真快。   宋远山又去抢救鸡鸭牛羊。   等他带着余家的牲口和粮食,灰头土脸地跑出来,就看到余婶对着着火的房子愣神。   这么要紧的时候,她发什么呆?哭坟也不能这个点哭啊。   宋远山欲骂又止。   余婶神色恍惚地看向他,“咋办嘛,远山,你说咋办嘛。前两天什么都好好的,他还说家里最近舍不得吃喝,他要多干点活,多换点肉,让我们开心开心。怎么一下子,他就没了,家也没了。”   “你听到了么,远山。你余叔的一直在喊疼,别人都在看我,搞得好像我对不起他。”   忙成陀螺的宋远山,在心里嘀咕,‘你看看我,你先看看我,你现在最对不起的是我。’   余婶眼泪边说边掉,在满是灰尘的脸上,流出两道白印子。   看着她这副样子,宋远山舔舔干裂的下唇,语气缓和下来。   “我给你们弄出不少东西,够你们生活了。再找村民建个新房子,以后日子还能照样过。你们今晚去我家对付一晚,我爷那屋一直空着,他有炕,够你们一家睡的。”   余婶似乎没听到他的话,嘴里还念念叨叨说着,咋办咋办。   宋远山实在不会安慰人,愁得眉心突突跳。   余小宝吓坏了,开始发烧,被村长抱回家照顾。   余丫头和余大宝一人骑着一头肥猪,暂时过不来。   宋远山在人群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兄弟在哪。   他大喊两声,“小虎!王小虎!让你家春花过来帮帮忙!”   他身旁忽然响起王小虎的声音,“哥,下回这么近的距离,你就别喊这么大声了,震耳朵。”   宋远山被凭空出现的大白牙吓了一跳。   ————   经过几个村民的安抚,余婶终于缓过劲,脸上有了点生气。   村民们帮着灭了火,老余家烧没了,老余也烧没了。   过去热热闹闹的余家,就剩下几个漆黑的架子。像一具巨大的骸骨,在晚风中静默地立着。   余家人站在家门口,望着家的骸骨。他们还活着,却仿佛已经死了。   村民讨论声越来越小,周围逐渐陷入死寂。   宋远山磨磨后槽牙,“行了,别杵着了。跟我回家睡觉,养好了精神,明天找个地方盖房子,你们的日子还得过下去。”   余婶呆呆地应了一声,“好。”   村民散了,余家人带着自家的牲口,跟着宋远山往家走。   路上,余大宝小声嘟囔,“咋成这样了,不是拜过仙君老爷了么。他收了我们那么多吃的,怎么没管我们。”   宋远山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合着我出了多大的力气,你一点都没看到?”   “你是你,神仙是神仙。”   “我就是他派来帮你们的,不然我大半夜闲得无聊,大老远跑过去找你玩?”   “我们给了你鸡蛋的。”   “几个鸡蛋就想把我当驴使唤?我看你真是皮痒了,光顾着揍猪,忘记揍你了。”   挨了两脚,余大宝捂着屁.股,眼神重新变得纯良。   他跟宋远山解释,自己没别的意思,就是肚子里有怨气,不知道怎么发泄。   宋远山让他要怨就怨北山的妖怪,那才是害了他家的罪魁祸首。   余大宝说他不敢。   不敢怨妖怪,就敢欺负神仙了?欺软怕硬的白眼狼。   宋远山又给了他几脚。   被踹了一路,现在余大宝对北山的妖怪恨之入骨。他瞪着远处黑压压的大山,凶狠地吐了口吐沫。   宋远山的小院子,忽然变得很拥挤。   他用木头圈出几个小区域,把两家的牲口隔开。   余婶拉着儿女,对着神像磕头,感谢他今晚的庇佑。   她很清楚,没有宋远山,她家今天一个都活不成。   叶渝坐在供桌上,垂眸看着他们。   ‘人类最好的朋友’程序又开始运作,搞得他很想给余家人捐助点什么。   他的钱包就是这么憋下去的,好不容易赚点钱,都送给人类了。   【叮——】   【检测到新任务】   【发布人:余婶、余大宝】   【余婶:说不准当家的真的活着,我想把他救出来。】   【余大宝:北山的妖怪杀了我爹毁了我家,我要报仇!神仙老爷,你帮帮我,我想报仇!】   【任务详情:处理北山的异常】   【任务成功率:渺茫(建议提升实力后,再进行该任务)】   ————   余家人忙完,去了东屋。   宋远山困过劲了,睡不着。   他把自己清理得干干净净,靠着供桌,边吃桃花仙君的供品,边和神像闲聊。   他动作太自然,仿佛仙君的就是他的,他想吃就吃。   叶渝在他身上,看不到半点对神明的敬畏。   或者说,宋远山潜意识里,没把木头神像当成真正的神仙。   这是他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神像,是他的家人。   就算显灵了,也是他家的木头精,要靠他养着的。   宋远山吃着已经凉掉的馒头,跟神像描述老余家的情况。   叶渝体内的系统自动运转,模拟生成当时的画面。   宋远山迟疑地开口,“你说,老余是变成伥鬼了,还是真的没死?”   提到这个,叶渝想起屋里的老余。   宋远山一直在忙,还没去里面看过,不知道老余变成树皮了。   叶渝想让他把树皮拿过来,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操控着夜风,一遍遍抚过宋远山的脸颊。   黑皮少年没接收到他的暗示,反而被摸美了。   他仰着下巴,得意地蹭蹭空气,像条邀功的狗,“你也觉得我今晚做得很好?”   叶渝再次吹掉供桌上的鸡蛋,趴在旁边陪着主人的猫狗,都凑过来舔。   叶渝对着后台出现的卡通小狗小猫,使用初级神通,天地敕令。   大黄狗夹起尾巴,冲主人哼唧。黑猫窜起来,抓挠宋远山的腿肚子。   宋远山低头看看自己可爱的小猫咪,顺着它的意思,被它赶进屋里。   尸臭味还没散,老余的尸体却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血,和一节小臂长度的树皮。   宋远山点燃烛火,用布裹着手,拿起树皮仔细研究。   普普通通的树皮,长条状,灰褐色,上面沾着青苔,表面裂开一道道竖沟。   看着像是老杉木的。   宋远山脑海里突然冒出老余的惨叫。   ‘我在北山的老杉木下埋着,我还活着!’   黑猫又开始喵喵叫,宋远山顺着动静看去。   房间的窗户开着,黑猫在窗沿上焦躁地走来走去,大尾巴时不时扫过窗外的神像。   微弱的烛光照亮神像的背影。   洁白,飘逸,栩栩如生,乍一看像个高挑修长的贵公子,正站在窗边垂头休息。   在他的脊背正中,沾着一片干涸的污渍。   颜色很沉,边缘毛毛糙糙的。随着夜风拂过,那片污迹在烛光中忽明忽暗。   宋远山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脏得扎眼。   他走到窗前,轻轻抚摸神像。探出头,在神像上闻了闻,越闻脸色越难看。   哪个王八犊子,把血喷他作品上了!   这是他最得意的雕像!他每晚做梦都在琢磨怎么把他雕得漂漂亮亮的。   没新鲜一天就被弄脏了,他还没给村民展示,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   是老余干的?   好好好,好得很。   后半夜的时候,富二代回来了。   【我爸说家里的东西都太高科技,不适合在古代世界用,它就给我手搓了一个道具,还专门帮我升级了任务系统!惊不惊喜!】   宿主没回应,小哭包探头往外看。   少年男主坐在床上,怀里抱着神像。拿着一块布,心疼地擦拭着他的后背。   神像面朝下,脸压在男主结实的大腿上。   叶渝在神像里挣扎,使劲仰头,想保持安全距离。   系统小脸一红,【啊,你们在干嘛呀?】   ‘他在给我搓澡。’   【太暧昧了。】   ‘不暧昧,他才15。’   【在这个时代背景,十五六岁是娶妻的好年纪。】   叶渝的安全守则没更新,与未成年人超过正常社交距离,他的内置系统一直在预警。   还好警察不能进入小世界逮捕他。   小哭包帮他修改程序,暂时屏蔽了守则,叶渝瘫在宋远山身上长舒口气。   【你们仿生人的规矩可真多。】   叶渝摆摆手,让它跳过这个令人厌烦的话题。   宋远山年轻气盛,容易冲动。他现在就像被毁掉毕设的学生,不管对方是谁,都想冲上去干一架。   最主要的是,他没有真正意识到,北山有多危险。   信息太复杂,猫狗没办法传递,男主又听不到神像的声音。   叶渝翻看着商城,想找个办法,直接跟男主沟通。   【神通名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初级)】   【惦记你的人,会在梦里梦到你。(不惦记的也可以,不过不是现在)】   【神通详情】   【就是托梦啦,很难理解?】   【消耗:10香火值】   【当前剩余香火值:10点】 [6]经营我的小村子(6):少年木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宋远山跟神像较劲,先用干布擦,又用湿布敷。   他擦得很仔细,但血已经渗透进木纹里。用草木灰磨了半天,还是没办法彻底擦干净。   一块巴掌大的淡褐色血污,留在神像背上,像块丑陋的疤。   宋远山宁愿这玩意是焊在自己身上的。   他皮肤黑,多几个疤长几个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神像不一样。   他特意选了山上最白的那棵树,就是想把仙君搞得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   现在好了,没得救了。   早知道当初就选黑木头了,白的不耐脏。   宋远山在这尊神像上倾注了大量心血,一个人前前后后忙了五个多月。他盯着血污看了半晌,怎么都舍不得放弃他。   余家的遭遇,村里人都看到了。现在人心惶惶,搞不好明天就会有大批村民,来他家供奉神像寻求庇护。   就算他想毁掉重做,村民也不会允许。   宋远山叹口气。   将就用吧。   还好他给神像雕衣服的时候没糊弄,抽空在血污上面雕刻些花纹云纹。用朱砂红土上个色,盖一盖,就当给神像穿个喜庆的衣服了。   自我安慰完,宋远山抱着宝贝作品上了床,侧躺在枕头上,捧着神像的脸仔细欣赏。   他手艺真好啊。   以后要是娶妻生子,他就找这么漂亮的婆娘。   ————   虽然宋远山已经一米八了,身材长相怎么看都是一个成熟男性,但仿生人安全守则判定他是未成年。   叶渝浑身僵硬,使劲往后躲,想和他拉开距离。   小哭包不理解,【我不是把你的警报系统屏蔽了吗?你怎么还这么紧张?】   ‘安全守则是直接连接警务系统的,我这边做了重大违法行为,警察那边会接到警报。涉及未成年的,都是重大的。’   【你不是警方的人么?】   小哭包压低声音,【处理不方便暴露在阳光下的文件,我知道你是那个。】   叶渝不可思议地看看它,这傻白甜居然还以为自己是卧底警察?   如果不是守则约束着他,他能靠骗傻子发家致富。   叶渝没心思和小哭包闲聊,在脑海里疯狂查询,借贷公司和律师的联系方式。   直到小哭包告诉他,公司的警察不能进入小世界跨界执法,他才放松下来。   叶渝身体重新和神像对齐,额头抵在宋远山胸口。   在村民眼中,男主多半是个神经病。   不怕尸体不怕鬼,还喜欢抱着神像睡觉,怎么看都不正常。   说实话,叶渝也怀疑过,甚至为此忧愁过。   按照小哭包的说法,男女主通常根正苗红,心地善良,是宿主最好的朋友。   这是一本无cp小说,没有女主。他是个神像,不能自主行动。   要是男主还是个精神病,这次的任务简直就是地狱难度。   还好搜索结果表明,男主只是精神状态超前,脑子没问题。   宋远山一手搂着神像,一手摆弄着树皮。那张过分成熟硬朗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仙君,你说老余真的死了么?我要不要去北山找他?”   叶渝发现男主还挺善良。   宋远山把神像翻过去背对自己,指尖抚摸着脊背上的血污,越摸越上头,“不行,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能这么算了?”   “他要是活着,我就挖他出来,抽他两耳光。要是死了,我就把他骨灰扬了。老犊子,光顾着防老鼠,忘了防他了。”   叶渝发现自己发现早了。   ————   夜深了。   刚开始还能听到东屋里,传来阵阵哭泣声,是余婶在呜呜咽咽地念叨老余老余。   随着时间流逝,东屋安静下来,小院里只剩下蝉鸣。   蹦完迪的黑猫爬上床,在宋远山身边团成球。   少年起身吹灭蜡烛,抱住神像,摸摸自己可爱的小猫,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他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叶渝可能是穷怕了,有点小家子气。   即使猜到明天多半会有一大笔香火值到账,他还是舍不得一口气花完所有余额,购买入梦神通。   富二代不能共情他的痛苦,但能给他提供物质援助。   它锵锵锵地挥着手,拉开它爸爸给它升级的任务系统。   一个古朴精美的画卷,缓缓在叶渝脑海中浮现。   画卷左侧是任务列表,右侧是香火值和商城。中间是一张手绘地图,水墨风,看起来简约又高级。   一个小小的村子,坐落在群山之中。   桃源村三面环山,一条小河从村子中间流过。村外也有一条河,又宽又长,时不时有小鱼从水面跃出。   村中小屋子的图案上都镶嵌着小头像。   叶渝随手点开一个茅草小屋,两个迷你小人在炕上睡觉,头顶冒出【zzz】的气泡。   小头像有睁眼的,有闭眼的。   他挑了个睁眼睛的,点进他的小屋。   一个穿着书生服的小人,正蹲在院子里煎药,旁边有他的详细介绍。   【村里唯一的郎中·柳大夫】   【姓名:???】   【年龄:???】   【介绍:???】   【你还不了解他】   【可通过村民的对话解锁更多角色信息】   迷你老太太躺在柳郎中的床上,翻来覆去,睡得很不安稳。   和那对老夫妻一样,她的头顶也有灰白色的问号。   他们在做梦,只要叶渝购买入梦相关的神通,就可以查看村民的梦境。   叶渝熟悉界面的工夫,宋远山已经睡熟了,头顶也出现小问号。   地图上的北山被红光笼罩。透着不祥的气息。   叶渝试着点击,系统弹出提示,【这片区域太危险了,你确定要派人过去送死么?不要这么残忍!】   男主心高气傲,胆子大还能打,依照他的脾气,明天肯定要去北山送人头。   叶渝咬咬牙,花光所有香火兑换了神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地图右侧,立刻出现一个新的技能。排在天地敕令下面,图标是一群飞舞的蝴蝶。   大概是参考了庄周梦蝶。   小哭包美滋滋地问他,【我爸爸升级的系统怎么样?牛不牛逼!】   叶渝很中肯地点点头,‘非常好,除了有一些小瑕疵。’   【哈!已经很完美了,你真挑剔!】   ‘这个瑕疵很明显,我一点进来就看到了。’   叶渝指着地图正上方,居中大写的标题,‘桃园村地图,好大的错别字,应该是桃源村地图。’   小哭包:?   【你在说什么?】   ‘是源头的源,不是菜园的园,你爸弄错了。’   小哭包打开原文介绍,【男主宋远山生活在一个名为桃园村的小村落里,村子不大,两三百人,三面环山。】   它指着上面的‘桃园村’,让叶渝睁大他的狗眼。   叶渝微微蹙眉,‘你换原文版本了?’   【我看是你脑子坏掉了。】   ‘我好得很,你怎么跟高级仿生人说话呢?’   其实他不高级。   但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叶渝嘴上硬气,心里其实虚得厉害。   他偷偷打开自己的记忆存储单元,翻看历史记忆。   第一次数据收录。   来源:原文介绍。   【男主宋远山生活在一个名为桃园村的小村落】   第二次数据收录。   来源:原文介绍。   【有了对比,村民发现还是桃源村好。五年才死一百多个人】   …………   第五次数据收录。   来源:男主口述。   【他是我雕的,以后要庇佑桃源村的,我不能亏待他。】   ……   第七次数据收录。   来源:本体深度思考。   【桃源村的人,要是都这么彪悍,他这个神明还有什么发挥空间?】   第八次数据收录。   来源:本体口述输出。   【男主都快力拔山兮气盖世了,桃园小霸王。】   看着后台数据,叶渝的cpu开始冒烟。他拍拍脑袋,怀疑自己坏了。   是太久没有更新记忆单元了?怎么会出现这种低级的错误?   叶渝刚准备手动清理多余记忆,释放存储空间,他的大脑突然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   下一秒,记忆单元里的数据开始扭曲。   【男主宋远山生活在一个名为桃源村的小村落里。】   【男主都快力拔山兮气盖世了,桃源小霸王。】   【桃园村桃园桃……桃源村桃源村桃园村桃源村,桃源村。】   叶渝:?   他好像真的坏了。 [7]经营我的小村子(7):少年木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一个坏掉的仿生人是没办法工作的,叶渝不想失去赚钱的机会。   小哭包这种傻白甜老板,可遇不可求。   他一边假装无事发生正常和系统交谈,一边手动修改记忆,更正错误信息。   富二代没发现异常,还在炫耀它无所不能的爸爸。   叶渝有点慌,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自己坏到什么程度,能不能修好。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一分钱都没有,看不起病。   至少要把这个小世界扛过去,拿到工资和奖金,才能去仿生人维修中心做检查。   如果修不好,他会被返厂重做。   他不想那样,他喜欢现在的自己,他……   天啊,他要病死了!   叶渝晃晃头,暂时关闭情感处理模块,不再实时模拟喜怒哀乐。确定自己冷静下来了,才重新开启。   小哭包等了半天,宿主都没有动作。   它看看天色,【男主是个勤快孩子,要不了多久公鸡就打鸣了,他醒了,你就没办法入梦了。】   修完错乱的记忆数据,叶渝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在小哭包的催促声中,按下入梦神通。   系统开始检索,筛选出梦到他的角色。   这些是他使用初级神通,就可以进入的梦境。   叶渝眼皮越来越沉,他的身体正在模拟困倦。   小哭包的声音愈发模糊,渐渐的,耳边响起呼啸的风声。   【检测宿主已成功入梦,神通生效中】   叶渝猛地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荒漠。   这和他想象得不一样,他以为宋远山会梦见他家的小院,或者村里的某个地方。   沙漠?   桃园村外面有沙漠?村子其实是一块绿洲?   叶渝四处张望,没看到男主。远处人影晃动,距离太远,看不清模样。   他闷着头顶着风,在沙漠中行走,一步一步挪向人影。   大概是不想穿帮,叶渝在梦境中模样,和男主雕刻的神像有七.八分相似,衣物则是直接照搬了过来。   宽松的白衣灌满了风沙,叶渝吃了一嘴的沙子。   梦里的画面总是没有逻辑的。   就像现在,不知道从哪冒出一堆骆驼,正在沙漠里表演螺旋升天。   叶渝差点被骆驼压死,他觉得自己可以申请工伤。   十几分钟后,叶渝终于挪到人影附近。   他眯起眼睛,情况不太对啊。   前面一共四个人,身材圆溜溜的。裹在黑袍下,像四颗翻滚的羊粪蛋。   即使看不到脸,也知道他们不可能是男主。   叶渝长叹口气。   他不该一边修数据一边用技能的,这是跑进谁的梦里了?   四人走进一处风蚀沙洞,在里面窃窃私语。   洞又小又窄,叶渝不敢进去,怕被看见。   他摘下自己的左耳和左眼,扔到洞口附近。   投掷完接收器,仿生感知系统开始处理信息。   四个人在洞穴里吃烤肉,时不时原地起飞,说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这些都是梦境的正常现象,不值得关注。   叶渝等了一阵,其中一个黑衣人突然开口,“老余,好吃么?”   老余?他在这几个人里?   叶渝远程调整左眼,想看看哪个兜帽下藏着老余。   另一个人开口,“不好吃,老余太硬,不好吃。”   “老余挺好吃。”   “我不喜欢。”   叶渝越听越不对劲。   他们好像不是在和老余说话,他们是在吃老余。   黑袍人转动木棍,在烤得冒油的肉上撕下一块,塞进嘴里,话题转到别的地方。   “下一次吃谁?”   “不能继续吃老余么,我们还有很多老余。”   “我不喜欢吃老余。”   “下一次吃谁?”   “谁上山吃谁。”   “没人上山吃谁?”   “吃宋远山,他家没人,他和神像住一起,他好吃。”   这群人很奇怪。   明明左眼已经离得够近了,叶渝还是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也分辨不出他们穿的到底是什么衣服。   非常紧身,和身体严丝合缝,就仿佛那身黑衣服,就是他们的皮。   黑衣人还在聊天。   “神仙,好吃么?”   “好吃的。”   “吃哪个?”   “只剩下一个了。”   “好吃么?”   “在吃了,好吃。”   叶渝晃晃左耳,把里面的沙子倒出去。   接收器没问题啊,他都听到了什么?这是正常人类的说话方式?   不等叶渝理清对话,一个骆驼从天而降,重重压在他身上。   叶渝眼前一黑,再次回到宋远山的怀里。   ————   梦中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叶渝在梦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桃源村才过去几分钟。   小哭包早就把桃园桃源的问题抛到脑后了。   它一脸好奇地问他,【怎么这么快?你让男主打消念头了?入梦感觉怎么样,好玩么?】   叶渝没理会它的连珠炮。   他闭上眼睛,靠着少年男主热乎乎的胸口。听着人类规律的富有生命力的心跳,试图减轻自己的不适感。   仿生人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即使关闭情感模块,老余的遭遇还是让他感到痛苦。   他被吃了,肢体串在棍子上,死得像一头猪一头羊,唯独不像人。   半晌后,叶渝总算稳定下来。   ‘我不小心进错梦境了,老余真的死了。有一个人,他正在梦里和同伴一起吃老余烤肉。’   小哭包倒吸口凉气,【那村里看到的老余是怎么回事。】   叶渝也不清楚。   叶渝问它,原文有没有提到,桃园村是个沙漠绿洲。   小哭包摇摇头,【原文变异了,你不是看到了么。所有关键信息都被抹去,有用的东西不多。】   叶渝把这段记忆标红,塞进备忘录重点关注。   顺便剪辑一段出来,共享给了小哭包,让它帮忙研究研究。   那四个怪人吃了老余,想吃宋远山,还想吃神仙。   好大的胆子,都不怕被雷劈死,   在桃花仙君强大起来之前,宋远山绝对不能去北山。   叶渝再次点开后台,迷你宋远山头顶,飘着一个黄色的小问号。   还好还好,没耽误要紧事,男主的梦里还有他。   ————   再次进入梦境,叶渝第一时间检查环境,寻找男主。   确定自己没有进错,他才松口气。   眼前是熟悉的农家小院。   黑成碳条的王小虎正在招猫逗狗,一个身材结实,朝气十足的年轻女孩,在追着他打。   院子里人不多,但很热闹。   宋远山坐在遮雨棚门口,闷头清理神像。   梦里他成功擦掉了神像背上的血污,垂着眼睑,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小虎,你看,桃花仙君好不好看?”   王小虎和春花腻腻歪歪地过来。   他咧着嘴笑,“好看,不过没有春花好看。”   宋远山让他带着春花滚出去,别在他眼前碍眼。   下一秒,王小虎的身体突然裂开。   小情侣手牵着手,化成蝴蝶飞走了。   宋远山没看懂他们在搞什么。   他把神像擦干净了,不用再给他弄上大红的花衣服。   白衣服素净,有仙气,更适合他的桃花仙君。   等一会天亮了,村民吃完早饭就会过来上香。   宋远山刚准备把神像放回去,一抬头,就看到院子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挑修长,腰身纤细。穿着一身素白广袖长衣,衣服上没有任何花纹,干净淡雅。轻薄的布料被风吹起,飘飘欲仙。   乌黑的长发松松束起,余下几缕垂在肩侧。衬得肤色莹白。面若朗月,眉目如画。   宋远山欣赏一阵,眉头微微蹙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看得见男人,也觉得他长得很漂亮,可就是记不住他到底长什么样。   只要移开视线,脑海里的那张人脸立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一层薄雾。   这就是老人常说的,神佛本无相?   不管了,这不重要。   直觉告诉宋远山,眼前的公子就是他的木头神像。   男人迈开步子向他走来,垂着头望向他,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   宋远山放下怀里的神像,抢先开口,“等等,你把衣服脱了,转过去,我看看你身子脏没脏。”   木头精沉默一瞬,“你很冒昧。”   “是我失礼了,请您把衣服脱下来,让我看看。”   “哦,好的。” [8]经营我的小村子(8):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叶渝解开腰带,小心翼翼地脱下衣服。确定没有触发安全守则,他才松口气。   人高马大的宋远山,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他,不明白木头精脱个衣服,为什么这么警惕。   看着男人光滑白皙的肩膀,宋远山略微思索,“你别怕,你是我一点点雕出来的,是我最喜欢的作品,我不会贪你身子。”   【嘟嘟嘟——】   【嘟嘟——】   叶渝被警报吵得头疼,他仰起头,表情复杂,“你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说明白点。”   “你好看,我不会拿你做柴火,你放心。”   “谢谢。”   “应该的,一家人。”   叶渝转过身,宋远山低头凑近,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皮肤上。   不止衣服脏了,木头精光洁的后背上,也有一块巴掌大的污迹。   宋远山越看越烦躁,他长长地叹口气,“真是非常难看。”   叶渝被烫到了,敏感地抖了抖。   想起在梦里偷听到的内容,他轻声开口,“你帮我看看,这些血污是在皮肤表面的,还是渗透到了身体里。”   宋远山的大手,在他后背上仔细揉搓。手下的触感柔软细腻,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摸不出来,不好分辨。”   “你不扒皮怎么看得出来?”   “你说什么?”   “我说,不把皮拿下来,你怎么看到里面。你松手,我弄一下。”   这是梦境世界,黑衣怪人的梦里,天上都能掉骆驼。男主的梦里,为什么不能出现画皮?   叶渝觉得宋远山胆子挺大的,脑子也不正常。再离谱的梦境,他应该都能接受。   他切断背部的感知系统,摸索着揭开后背的一角,一点点拽下来。   宋远山垂头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突然泛起薄红,“我需不需要回避?”   叶渝不理解,“为什么?回避了你还怎么帮我检查?”   “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和我赤诚相见,我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的,一家人。”   叶渝皮下还有一层仿生肉,看着和普通人类没区别,肉里面才是零件。   这个世界是古代背景,他的身体太科幻了,不能让男主看见。   污秽很明显,根本不需要细看。   宋远山调整好心态,一睁眼就看到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正趴在男人的肉上,一点一点往里钻。   它在动。   血污在梦里变成了怪物。   宋远山有些嫌弃,“你背上趴着虫子呢。”   “你确定?”   “也可能是其他东西,反正很恶心。”   叶渝想起四个黑袍人的对话。   ‘好吃么?’   ‘在吃了,好吃。’   叶渝问他,能不能看出什么细节。   宋远山捏起他的肉,沉默半晌,“污秽不是一整块的,是一堆小玩意挤在一起。太小了,我看不出是什么。它们在啃你,离近了能听到啃食木材的声音。”   叶渝挑挑眉。   看来老余往他背上喷血,不是想坏他的风水,是把怪物的幼崽寄生到了木头神像上。   喜欢吃人,还喜欢吃木头。   叶渝怀疑,那四个黑袍人是老鼠精,或者某种吃木头的虫子。   他老家那边的老鼠蟑螂个头都很大,最爱吃木制家具和流浪汉。   如果他猜得没错,四个怪人真是成了精的动物。   那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在梦里,都快被沙漠的风吹成塑料袋了,黑袍人的衣服还能紧紧裹在身上。   那不是黑衣服,是他们的皮。   ————   宋远山在研究,该怎么把这堆东西弄下来。   叶渝望着远处雾蒙蒙的北山,“你明天要去北山?”   宋远山嗯了一声,“你听到了?我要上去给你出气。”   “那边很危险,我不想让你去。”   “好,那我不去了。”   叶渝:……   叶渝:?   面对村民时,宋远山倔得很。叶渝以为男主很固执,怕自己没办法说服他,特意深度思考了十几次。   他迟疑地开口,“你怎么不和我争辩?”   宋远山不理解他的问题,“我本来就是给你出气的,你专门跑进梦里告诉我你不想要,我为什么还要去?”   “连你这个木头精都说北山危险,我一个普通人,跑上去不是送死?我又不是傻子。”   叶渝被他的话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他是。   宋远山拍拍他的后背,把他的皮按回去。   “弄不下来,明个我醒了,直接把你后背那块木头挖下来,做块新的塞回去。”   叶渝木然地点点头。   宋远山又问他,还有哪些地方不建议去,他以后绕着走。   叶渝看了看地图,“北山最危险,其次是东溪、南山。村里的两口公用的井,用的时候要小心些。”   宋远山认真记下了。   ————   叶渝没在梦里停留多久。   周围的雾气愈发浓郁,天快亮了,男主要醒了。   他发现宋远山这个人很奇特,   他虽然有问必答,看起来挺健谈。但只要没人主动开口和他说话,宋远山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安安静静站在那,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叶渝目光柔和下来。   他也喜欢发呆,他们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直到男人的身影开始消散,宋远山才硬梆梆地开口,“你以后还能来我梦里么?你在这里,我爷今天就没来找我,往常我都会梦到我爷,在水里看着我。”   梦没头没尾的,宋远山分不清爷爷是在和他求救,还是变成鬼了,想害他。   木头精没回答,只是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我是你的神明,向我祈祷,我会庇护你。”   宋远山想反手抓住他,可眨眼的工夫,男人就不见了。   一声嘹亮的鸡鸣忽然响起,宋远山猛地睁开眼睛。   睡在枕头边的黑猫,不知道去了哪里。院子里吵吵嚷嚷,已经聚集了一批村民。   宋远山低下头,木头神像靠在他怀里,低垂着眼睑,面容慈悲。   他试探地问,“你昨晚托梦给我了?”   神像没有回应,宋远山蹙眉回忆昨晚的梦。   大部分东西都记得,唯独忘了神仙的容貌和身形。   大概是木头精不希望他记着吧。   宋远山没有多想,他抱着神像推门出去,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站在前面的王小虎,震惊地望着他,“你抱着神像睡了一觉?这也太……”   宋远山有点困,“太怎么?”   王小虎还想说什么,一旁的老村长拦住他,“虎子,这些事一会再说。远山啊,你快把神像摆上去,让柳先生拜一拜,他着急。”   宋远山视线扫了一圈。   余婶和余丫头不在,余大宝面容憔悴地站在旁边。布满血丝的眼睛,凶狠地瞪着柳先生。   柳大夫跪在拜神用的垫子上,神色恍惚,白白净净的脸上毫无血色。   王小虎跟宋远山解释,“昨天余老太太不是在柳大夫那边休息么?昨晚余小宝发热,我爹也把他送去了大夫家。”   “结果大夫说,他家清晨闹了妖怪,一个蛇妖进了他家。那蛇的身子,有人的大腿粗。它咬死了老太太,卷走了余小宝。”   “大夫跟着跑过去,看到蛇卷着小宝,钻进村东头的河里了,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那蛇太粗太大,大家都很害怕,没人敢下去救人。”   院子外面骚动起来,人群向两侧避开。   余丫头扶着余婶跑进来。   她们找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找到。刚从河里上来,身上都是水。   余婶推开挡路的王小虎,扑到供桌前,重重地磕头。   “仙君!仙君!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啊!仙君!救救我的孩子!求您了求您了!!!” [9]经营我的小村子(9):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余婶咚咚咚地磕头,每一下都很实诚,没过多久就头破血流。   余大宝和余丫头没拦住她,被她绝望的情绪感染,也开始跟着磕。   一个嘴里喊着,‘仙君老爷,我要上北山杀了妖怪,给我家人报仇。’   一个坚信弟弟还活着,哭着求神仙,救余小宝回来。   前天老余死了,昨天没了家,今天又死了余老太太,丢了余小宝。   整个桃园村找不出这么惨的,村民想安慰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柳先生跪在软垫上,没吭声也没磕头。他眼神空洞神色恍惚,人还在这,魂已经走远了。   他愧疚成这样,村民也不好说他什么。   宋远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转身回到屋里,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刚热好的馒头。   迎上王小虎震惊的目光,宋远山叹口气。   他也没办法,目前村里有能力救人的就他一个。他想提前填饱肚子,做好准备。   要是桃花仙君管不了这事,一会就该他打蛇扎猛子了。   就算管得了,他也要下去帮帮场子,免得小木头吃亏。   余家人越磕越狠,很快在供桌前,留下三个血淋淋的印子。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但没人敢帮忙。   大腿粗的蛇妖,放在陆地上,他们敢仗着人多上去拼一拼。   水下是蛇妖的地盘,村民下了河,就像饺子下了锅,提前给妖怪拜年了。   过去十几分钟,木雕神像还是没有反应。   余大宝开始着急,“远山哥,昨天不是桃花仙君让你去救我们的么?你行行好,让他说说话,救救我弟弟。”   宋远山坐得地方太显眼了,就在供桌旁边。好多村民都忍不住看他,和他手里的馒头咸菜。   宋远山把最后一口塞下去,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了别磕了,我下去帮你们找找。”   余大宝一愣,“你下去?桃花仙君让的?”   宋远山摇头。   余大宝还想说什么,人群突然开始骚动。   不知道谁大声喊道,“让桃花仙君去!他吃着村子的供奉,怎么能不干活!”   有村民跟着应和,“远山你别去送死,让他去!他是神仙,对付妖怪保护我们,是神仙的本职工作!”   “对啊对啊,他现在这样和见死不救有什么区别!”   “昨天老余家还上供了那么多东西,今天就出事了,这神仙怎么光吃东西不干活!”   周围的村民听着这些喊声,也觉得有道理。   宋远山后悔说实话了,他刚才就该点头的。   老村长试探地开口,“远山啊,我们知道你厉害,可这次不是小事,你下去不是送命么。你让开,我们把木雕搬到河边去。即便杀不死蛇妖,也能让他镇一镇东河里的妖怪。”   有村民不乐意了,尖锐的喊声穿过人群,传到宋远山耳中,“他吃了供奉的,怎么可以不救余小宝!把他丢河里,让他和蛇妖打架!”   “把他丢河里!”   “丢河里!”   “丢河里!!!”   原本打算好好商量的宋远山,眉心突突直跳。   村民想跟着喊话,转头看到宋远山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他们连忙闭上嘴。   宋远山拨开人群,循着声音的方向,想看看是哪个王八犊子在放屁。   几个村民对上他的目光,怯懦地摇摇头。   宋远山也知道不是她们,一群女人上哪发出男人的声音。   大家都在看余家人磕头,没人注意到喊话的人长什么样。   老村长长叹口气,“远山啊,他们虽然说得不好听,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你……”   宋远山冷着脸看他,“吃你们点东西,就要给你们拼命了?我把我家那两头猪拽出来送你家去,你是不是也要给我卖命?”   “那不一样,他是神仙,神仙生来就是要庇护信徒的。”   “我昨天才雕刻完神像,你们今天就要他去对付不知道成精多少年的妖怪,这像话么?你家孩子生下来就会跑?”   “我家孩子天生就会!他出生就带着脐带满炕跑!”   “你这么大岁数,说话能不能讲讲道理?他是木雕,木雕!你们居然要把木头扔水里?想让他死可以直接说!”   “我没要扔,我说的是放在岸边镇一镇!”   王小虎就是老村长的孩子,他现在尴尬得要命。   他爹是倔老头,他哥们脑子一根筋。他在中间两边说好话,俩人都没搭理他。   王小虎没办法,开始组织平时和自己一起打渔的年轻小伙,打算一会跟着宋远山下河。   ————   叶渝撑着下巴,坐在供桌上围观全程。   人类在保护他,这种感觉很奇特。   作为仿生人,他在人机的友情中,总是吃亏的那个。处过的几个人类朋友,都喜欢利用规则薅他羊毛,把他当成ATMer。   系统说得没错,根正苗红的小世界男主,是宿主的好朋友。   小哭包在脑海里感叹,【攻可真护着你啊。】   叶渝以为自己词库没更新,‘攻不是BL里进攻方的意思么?现在变成好友了?’   【没啊,快穿公司的传统,和宿主关系最亲密的男主反派,通常会成为宿主的伴侣。】   ‘……’   安全守则还盯着呢,叶渝不想和它聊这么刑的话题。   一笔笔香火值,随着余家人的哀求,钻进神像体内。   【香火值+10(来源:余婶)】   【香火值+6(来源:余丫头)】   【香火值+4(来源:余大宝)】   【香火值+1(来源:围观村民王婆子)】   【香火值+3(来源:围观村民王小虎)】   ……   【恭喜宿主,本次总共获得29点香火值】   【主线任务·香火成神:累计香火值44/100】   叶渝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柳大夫的香火值。   他不求神拜佛,为什么还要在供桌前跪那么久?   不管怎么说,叶渝现在有钱了。   29点的巨款,肯定能在商城里兑换点好东西。   30以下的商品很多,能用的却不多。   价格低廉的神通,都是辅助养成类的,唯一的攻击神通是吐火喷水,不适合用在水战。   叶渝芯片嗡嗡地运转,看着还在和村民僵持的宋远山,他咬咬牙,拿定主意。   【初级道具X1】   【总消耗:25点】   【是否确定购买?】   随着叶渝按下确认键,任务面板下方,出现一行行文字。   【道具名称:一把绝世好剑】   【这是一把绝世好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是的你没看错!它是完全体,不需要升级!什么?你担心它没有前景?这是古代世界,它已经做到剑的极限了,你难道指望它射出激光么?)】   【道具详情】   【就算不会剑术,也能拿着它劈波斩浪。你可以用它劈开任何东西,前提是你没被秒杀。】   除了全新升级的系统,富二代的爸爸还给它手搓了一个道具。   叶渝抽空拆开了。   里面是一个头衔,可以根据角色职业,随机生成专属技能。   他戴上头衔,头顶立刻多出一串只有他和系统能看到的字,【假证制作大师】   【头衔详情】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别人的身份也可以是自己给的】   【技能】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了。让开,让我过去(什么?你说我和证件的照片不一样?拍的时候瘦,现在发福了)】   到底还是没逃过公司背调么?叶渝都不敢直视小哭包的眼睛。   小哭包低头看着技能介绍,哇了一声,【好牛啊,你们卧底警察真的和电视里演的一样,掌握这么多的技能?你是不是还会开锁?】   ‘你在阴阳我?’   【什么?】   看着富二代纯良的眼神,叶渝笑了一声,‘没事,就是突然发现你挺智……挺天真无邪的。’   宋远山和村民的对峙,已经到了白热化。   超过大半的村民,都提出要把神像搬到河边。   叶渝找准时机,技能瞄准路过的黑猫,隔空给它发了一张假证。   黑猫打了个激灵,直挺挺地倒下去。   再爬起来时,叶渝已经暂时取代它的身份,借用它的身体。   他试着迈开爪子,僵硬地控制四肢。   小哭包很兴奋,【你变成猫了,你还有把剑,你是穿靴子的猫。】   ————   余家人看着实在太惨,村民情绪愈发激动。   他们对木头神像没有感情,不明白宋远山为什么不给把雕像交给他们。已经有大胆的村民,上来推搡他,试图拿走神像。   宋远山蹙眉盯着面前的矮胖子,“你是谁家的猪羔子?”   胖子皮肤黝黑,一双大手使劲按着他的肩膀,“你别管,你快让开。再拖下去,余小宝被蛇吃了,就是你造的孽。”   宋远山正想把他扔到一边,就听到村民一阵惊呼。   他心里一紧,以为余婶磕头磕死了。   转身就看到他可爱的小猫咪,不知何时爬上了供桌,在上面踱步。   宋远山招招手,“下来。”   黑猫仰头看着他,忽然张开嘴,开始干呕。   王小虎家里也养猫,他哎哎叫着跑过来,“你别在供桌上吐毛啊!”   不等他上手,黑猫脖子抽动两下,缓缓从嘴里吐出一把剑。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周围一片死寂。   剑很长,比猫都长。   直到闪着寒芒的剑砸到供桌上,村民才反应过来,齐齐倒吸口凉气。   胖子嘴唇蠕动,惊恐地后退,“猫……猫妖唔唔!”   宋远山离得最近,一把捂住他的嘴。   王小虎接到好哥们的眼神,连忙带头跪下,“神仙老爷显灵了!仙君显灵,赐我们法宝,让我们能斩妖除魔了!桃花仙君显灵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乱喊了。   宋远山最宝贝他家的猫猫狗狗,谁敢打死他的猫,他就敢打死谁。   王小虎一喊,对他马首是瞻的弟弟妹妹,也跟着喊。   小孩的嗓子是九成新的喇叭,一开腔就盖住了所有人。   宋远山目光冷冷地扫过黑胖子,上前拿起长剑,擦干上面的唾液。   他想摸摸自己可爱的小猫,黑猫灵巧地跳到地上,避开了他的手。   老村长终于找到下来的台阶,他让人上去扶起余家人,“快起来吧,神仙老爷显灵了。派了使者送了神兵,你家小宝有救了!”   满脸是血的余婶,靠在王婆子怀里。她依旧面色惨白,死寂的眼睛里却亮起了光。   ————   叶渝操控着黑猫的身体,跳到宋远山肩上,用爪子拍拍他。   宋远山盯着小猫,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他挥舞几下长剑,简单熟悉完武器,带着黑猫走出院子。   王小虎让春花和弟弟妹妹在神像旁边守着,别过去凑热闹。   一是怕有人趁着宋远山不在,弄坏他的宝贝木雕。   二是担心仙君和蛇妖的战斗,会波及到围观的人。他们在神像这待着,相对安全些。   一人一猫在前面走,身后呜呜泱泱跟着一堆村民。   黑猫昨晚吃了鸡蛋,对神像有好感,对他的假证没有任何抗拒,叶渝完全接管了它的身体。   变成猫的感觉很独特,不知道是技能的附带效果,还是这个世界的特色,叶渝猫居然能听懂其他动物说话。   “好多脚,好多脚,别踩到我。”   “脚,好大的脚。”   “啊——我死了。”   几条蚯蚓在村路上蠕动,很快没了声音。   草丛间的蚂蚱和树上的蝉都在窃窃私语,过着自己的日子。   “我跳得好高。”   “找老婆找老婆找老婆……”   “有蛇,有蛇。”   叶渝转头看去,一只母鸡面朝村民的方向,张开翅膀护住小鸡仔。   他下意识看向队伍里的柳先生。   在他的资料库里,柳仙就是成精的蛇。   柳大夫姓柳,身材瘦长,皮肤苍白,家里还遭了蛇妖。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提供任何香火值。   叶渝很难不怀疑他。   到了东河边,叶渝从宋远山身上跳下来。   几只青蛙蹲在草丛里叫。   “小孩水里,好大。”   “洞里,小孩,蛇好大。”   叶渝眉头微蹙。   这种乱七八糟的说话方式,听着很耳熟。昨晚梦里见到的四个黑袍人,也是这么交流的。   一只乌龟正躺在岸边晃荡,“要死了,翻不过去,要死了。”   叶渝抬爪给它翻了个身。   乌龟刚进了水里,就拼命往岸上爬,“蛇,好大,好大蛇。”   村民供奉过不少外来的神像,从没见过黑猫吐剑这么离奇的场面。   他们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黑猫在河边走动。   宋远山把剑绑在手上,蹲下去小声问黑猫,“仙君,你找到线索了么?”   叶渝刚刚偷听完几条鱼的对话,得知余小宝还活着。东河里有一处水下巨石形成的天然气室,他被蛇卷着,当成储备粮塞了进去。   叶渝蹭蹭宋远山的小腿,冲着河面喵喵两声,试图和蛇妖沟通。   水下传出一道嘶哑阴冷的声音,平静的河水翻涌起来,一只金黄色的眼睛,逐渐从水中浮现。   “小猫?不,不对。”   “神仙,好吃”   “好吃……”   下一秒,一只硕大的蛇头猛地从水中射出,一口咬向岸边的黑猫。 [10]经营我的小村子(10):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猫的反应速度是蛇的两倍,水面破开的瞬间,叶渝猫腿一蹬,身体轻盈地腾空。   甚至有空踩着巨蛇的鼻子借一下力,在空中折了个向。   巨蛇没咬到猫,蛇牙撞在青石上,将整块石头咬得粉碎。   站在石头附近的村民倒吸口气,齐齐倒退,全都躲到宋远山身后。   叶渝甩着尾巴,冲男主喵喵两声,让他别愣着,赶紧砍蛇。   确定黑猫没死,宋远山拍着胸口,心脏病差点没吓出来。   不等宋远山上前,无数混着淤泥的水柱,从东河中冲天而起,腐臭的河水拍打着河岸。   靠着打渔为生的王小虎,心疼地砸砸嘴。   好端端的东河,怎么一夜间变臭了?刚才闻着也没味啊,这妖怪在河里拉屎了?   真恶心,以后他还怎么下去打渔?   王小虎恶狠狠地瞪着蛇头。   他越瞪,蛇越大。   渐渐的,一条蛇颈破水而出,苍白的蛇头舞动几下,甩出一串水珠。   “神明……好吃……”   巨蛇张开嘴,手腕粗的毒牙上,拉扯着暗黄色的黏液,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王小虎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蛇,他想尖叫又想吐,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宋远山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丢到身后,“在这干嘛,给它加餐?”   王小虎想夸他真厉害,看见这种怪物都不害怕。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一声yue。   吓得宋远山原地起跳,生怕他吐自己一身。   “神仙……神仙……”   巨蛇嘴里发出尖细的呢喃,“神仙……”   它视力似乎不怎么好,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黑猫。   叶渝的仿生人臭毛病发作了,他下意识举起猫爪,“我在这里!”   喵完,他给了自己一嘴巴。   它是蛇,又不是人类,他为什么要考虑用户情绪。   巨蛇猛地扭过头,“神仙!好吃!”   被遗忘的宋远山,在一旁弓起身子,黑亮的双眼死盯着巨蛇。   在妖怪冲向黑猫的同时,他脚下一蹬,身体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猛然弹射出去,长剑直直地刺向巨蛇。   桃园村三面环山,最不缺的就是蛇。   宋远山经常抓蛇吃蛇,就算眼前的蛇大得离谱,他也能一眼找出蛇的七寸。   他速度很快,瞎眼蛇根本没反应过来。   剑尖在鳞片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仅仅阻滞了半拍,便穿透蛇鳞。   担心妖怪的血有毒,宋远山闭上眼睛,紧抿起嘴唇。   他等了半天,也没有蛇血喷出来。   不应该啊,他平时杀蛇,蛇血都噗噗往外喷的。   宋远山狐疑地看过去,巨蛇的伤口处,冒出一点点浑浊的血水。   黑红黑红的,又稠又腥,顺着身体慢慢往下流。   宋远山拔出长剑落到地上,感觉情况不太对。   村民离得远,没察觉异常。   护鱼心切的王小虎,率先举起鱼叉,“远山哥得手了,趁它病要它命!上啊!宰了这畜生!”   随着一声暴喝,他带着四个一起捕鱼的小伙伴,从侧后方冲了上来。   王小虎轮圆鱼叉,狠狠砸在巨蛇的脊背上。   旁边的人也挥舞着斧头菜刀,使劲往蛇身上招呼。   “当!当啷——”   打了几下,王小虎感觉情况不太对。   他的虎口都被反震到流血,蛇屁事没有。灰白色的鳞片更光滑了,像是刚刚抛了光。   身边的猴子啊的一声,心疼地看了看断裂的菜刀。   见势不妙,王小虎掉头就跑,“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打不过它,快跑!”   五个黑乎乎的小子,呼啦一下钻回人堆里,还顺手按住了想和巨蛇拼命的余大宝。   蛇妖没管这些小虫子。   它庞大的蛇躯在浅水里翻滚,半截蛇尾如同长鞭,从水面扫出。   攻击范围极大,宋远山没反应过来,也没地方躲。被巨大的力道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河边的乱石里。   村里最能干的小伙被秒杀了,人群发出一阵抽气声。   解决了麻烦,巨蛇看向一直蹲在枯木上的黑猫。   小哭包在尖叫,【啊啊啊啊!这也太超标了!】   叶渝芯片疯狂运转。   情况不对。   就算宋远山刺歪了,没刺入七寸,受了这种的贯穿伤,蛇也该有反应,为什么它连速度都没变慢?   他决定不参战了,在外围游走,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   巨蛇再次撞向黑猫,叶渝轻巧地跳开。在半空抬起爪子,抓向它的眼睛。   宋远山被王婆子扶起来,看到这一幕,眉心突突直跳。   他可爱的小猫,他刚出生一天的木头儿子!   宋远山咬着牙捡起长剑,重新冲向巨蛇。   听到声响,巨蛇再次甩起蛇尾。   这次宋远山有了准备。   他将长剑横在头顶上,左手压住剑身的中段,迎上砸来的蛇尾。   “砰——”   撞击声在河岸边炸响,宋远山额头青筋暴起,手臂肌肉一股一股地跳动。   蛇妖使了几次力气,宋远山纹丝不动。   它调转蛇头,第一次直视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几十步外的高地上,村民们挤成一团。   最外围的余婶跌坐在烂泥里。   她头发散乱,充血的双眼盯着前方,不停冲着黑猫磕头。   “求求仙君,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仙君,救救我的小宝……”   巨蛇听到她的哭声,突然张开嘴,发出一道嘶哑的男声,“小宝?那个孩子?他已经被我吃了!哈哈哈哈哈!”   “不自量力,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南山老祖定会让尔等化作血浆!”   叶渝微微歪了一下头。   他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恭喜宿主解锁线索,南山老祖,获得剧情碎片X1】   时间太紧,叶渝没工夫看。   宋远山骂了一声,“你这不是能说话么,之前装什么结巴!有本事让那什么老祖出来,藏头露尾的,就敢欺负半大的孩子,你们能有多大本事!”   巨蛇一直在攻击黑猫,宋远山气得脸色涨红。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谁知道他雕的下一个木雕,还能不能变成木头精?万一这辈子就这一个成精的呢?   他心里的愤怒到达了顶峰,找机会撤出蛇尾的攻击范围。在蛇妖咬向他的瞬间,一剑刺入它的眼睛。   王小虎开团秒跟,举着鱼叉射出去,刺进蛇妖的左眼,   他力气不大,刺得不深,但足够让蛇咬眼睛瞎一阵。   蛇妖还是没反应。   它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痛苦。   这回宋远山也有些懵了。   叶渝跳到他肩头,蹭蹭他的脸,冲他轻轻喵呜。   宋远山点点头,“好。”   叶渝不明白他在好什么。   安静的人群后方,突然传出一声嚎叫。   “不死不灭,这是神明啊!”   “触怒山神了……神仙显灵!”   宋远山回头看去,是之前闹着要把神像扔水里的黑胖子。   胖子跪在地上,“神仙老爷在上,求您原谅我们的冒犯!这一切都是宋远山的错,求您不要牵连桃源村!”   不知道又从哪出来一个胖子,同样黑黢黢的,“神仙生气了!我们要遭天谴了啊!”   “跪下!快跪下求大仙原谅!”   他招呼着愣神的村民,“宰了江家那小子!把他雕的那个破木头沉河!献给大仙谢罪!不然全村都得死!”   王小虎给了他一耳光,“日你祖宗的!仙君和远山哥在前面拼命,你们在这放什么屁话!”   余大宝也不乐意,“那我弟弟咋办?”   黑胖子捂着脸趴在地上,“你弟弟是祭品,求神仙保佑,都是需要祭品的。南山老祖要保佑我们了!把宋远山家的邪神献出去,桃源村就平安了!”   王小虎还想说什么,前排的几个村民,忽然身子一歪也跟着跪了下去。   王小虎很震惊,指着他们骂,“叛徒!走狗!软脚虾!白眼狼!”   没人回应他,人群一排一排跪下去。   没过多久,就只剩下王小虎,余家人和柳先生还站着。   “远山啊,要不你就把神像交出去吧。”   “一个木头,没了就没了。咱们不缺神了,咱们以后有蛇仙保佑了。”   看着他们呆滞的表情,宋远山想到一个词,妖言惑众。   那几个胖子果然不是人。   他走向黑胖子,似乎是想先弄死这些鬼东西。   为首的胖子被他的眼神吓到,哇哇叫了两声。正在找猫的蛇妖听到了,甩起尾巴想拦住宋远山。   叶渝耳朵动了动。   他听见巨蛇身上,传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吱——”   叶渝循着声音,跃向蛇头。   “喵!!!”   猫叫响起,早有准备的宋远山猛地回身,朝着黑猫的方向刺去。剑尖避开叶渝,刺进蛇头正中的位置。   叶渝扑到破口旁,爪子死命往里挤。那阵细微的吱吱声再次响起,变得急促惊恐。   叶渝前爪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他勾住那团肉,从巨蛇的脑袋里,掏出了一只肥大的老鼠。大耗子皮毛黝黑顺滑,在他爪下尖叫。   刚才还活力十足的蛇头,瞬间耷拉下去。   蛇尾像是有了意识,拖着蛇头,一拱一拱地往河里钻。   宋远山举着剑对着蛇身劈砍。   几只老鼠从断裂的蛇躯里跑出来,吱吱地散开。一直没动静的柳大夫突然追上去,拿着鱼叉叉死了两只。   大蛇的身体瘫在岸边不动了。   叶渝叼着还在挣扎的肥耗子,歪头看着巨蛇。   这蛇早就死了,起码死了一天多了。   不是蛇妖害人,是老鼠在舞蛇皮,就像舞狮。 [11]经营我的小村子(11):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宋远山狐疑地盯着几只老鼠,有些搞不懂它们小小的身体,是怎么撑起那条巨大的蛇躯的。   村民知道宋远山能打,但没想过他这么能打。   等宋远山站起身,就看到大家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像是看傻子了,像是在看盖世傻子,让人又爽又不爽的。   王小虎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他几棒子敲晕想逃跑的蛇尾老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黑猫。   “远山哥家有那么多牲口,桃花仙君不用狗不用牛,偏偏用了猫的身子。猫天生就是抓老鼠的,他一定是提前算到,蛇妖是老鼠精伪装的了!”   蛇头里的老鼠最肥最大,都赶上43码的皮鞋了。   它一直想跑,叶渝正举着猫爪,狂抽它大嘴巴子。   听到王小虎的声音,他吐出老鼠腿,迷茫地转过头,“喵?”   王小虎带头跪下,像个传销头子,“桃花仙君保佑!感谢桃花仙君赐我们法宝斩妖除魔!”   桃园村从没出现过这么厉害的妖怪。   村民看看那条巨大的蛇尸,又看看口吐人言的老鼠,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也学着王小虎的样子,跪在泥地里,“神仙保佑!仙君保佑!”   “谢神仙老爷保佑!”   “我们桃源村有神仙了,谢仙君保佑!”   【香火值+3(来源:宋铁匠)】   【香火值+5(来源:村长媳妇)】   【香火值+2(来源:小冬天)】   ……   香火值流水般涌入,叶渝按着肥老鼠,芯片嗡嗡作响。   多少?50多?!   这么快就赚到50多的香火值了?!   果然还是刷怪赚钱!   宋远山是个没有眼力见的。   叶渝正在接受跪拜,赚香火值,他直接穿过人群走向他,一脚踩晕肥老鼠。   王小虎咧咧嘴,“我拜仙君呢,你来这干嘛。”   宋远山斜眼看他,“要磕头一会回去磕,还不赶紧去救余小宝。”   王小虎回过神,连忙跳起来,“一山不容二虎,大蛇死了,东河里肯定不会再出别的东西,大家赶紧跟我过去救人!”   一群会水的村民,嗷嗷叫着跟着跳下河。   有的是真操心余婶家的事,有的是想在桃花仙君面前表现一下。   宋远山得到的那把长剑真好用,就算狗熊来了,肯定也能一剑刺穿,他们看着眼馋。   宋远山抱起黑猫,擦擦他的嘴,“耗子的血脏不脏,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黑猫摇摇头。   宋远山还是不放心,“你没事,小黑呢?它也没事?”   叶渝安抚地喵了一声。   宋远山松口气,开始翻来覆去地检查黑猫,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叶渝歪着脑袋,视线落在男主肩头。   宋远山之前被蛇尾抽飞了,砸在岸边的乱石里,身上被划出了道道血痕。   叶渝的人类保护守则开始运行,他闻闻宋远山胸口,“喵呜?”   宋远山随意看了一眼,“没事,回去让柳大夫给我看看就好,都是皮外伤。”   提到柳先生,叶渝看向人群。   苍白文弱的书生,还跪在大蛇尸体前,按着蛇头,神色恍惚。   ————   人群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水性不怎么好的村民留在岸上,不知道该干什么。   黑猫被宋远山抱起来了,他们再磕头,就连着这彪子一起磕了,想想有点吃亏。   闲下来的村民,决定找点事做。   他们打不过河里的蛇,对付几个胖子还是没问题的。   见人群拿着武器朝自己走来,为首的黑胖子瞪圆了黑眼睛,“你们敢过来,我就把你们全都吃了!”   他吼完,嘴角猛地裂开,张开一张比脸还大的嘴,身上长出坚硬的黑毛。   “再不放我走,你们就一个都别想活!南山老祖不会放过你们的!”   “真以为神明护得住桃园村?我们吃过的神明,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你们所有人,都会被老祖化成血雾,都唔唔!”   不等他放完狠话,老村长一拐杖捅他嘴里,直戳他嗓子眼。   “他刚刚还蛊惑我们,杀了小远山,沉了仙君神像。他要害死我们所有人,还听他废什么话,打他啊!”   老头喊完,颤颤巍巍带头冲锋。   叶渝原本还担心,村民不是鼠妖的对手。毕竟他们昨晚遇上诈尸的老余,都躲在后面没敢上前。   等真打起来,叶渝才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村民怕玄之又玄的鬼,但不怕妖怪,尤其妖怪的原型,还是他们平时最烦的耗子。   桃园村的民风真是彪悍,打架的时候妇孺皆兵,连四岁小孩都知道往老鼠身上扔石头。   怪不得宋远山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的意思。   打他的人太多,周围全是挥舞的农具,黑胖子连施法的时间都没有。   河边忽然传来欢呼,猴子从水里探出头,将一个男孩高高举起,“我咳咳,我找到小宝了!我找到咳咳,找到小宝了!操,这水真脏!”   听到他的喊声,又有几个脑袋从河里升起来。   早已等在岸边的余家人急切地接过孩子。   不需要探鼻息,男孩一落到余婶怀里,就迷迷糊糊地抓住了妈妈的衣服,“娘……”   余婶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掉,“我的孩子还活着,小宝还活着,他没事……”   猴子被王小虎拉上岸,咧着嘴笑,“蛇把他塞进一个气洞里了,里面没有一点水。”   情绪大起大落,余婶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不见周围的话,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子,冲着宋远山咚咚磕头。   宋远山放下黑猫,侧身避开。   叶渝伸了个懒腰,算作回应人类的大礼。   他刚想蹭蹭余婶,脑海里忽然响起提示音。   【恭喜宿主获得死忠信徒x4】   【死忠信徒】   【绝对忠诚你的角色,任何外界因素都不会影响他们对你的态度。愿意为你献出一切,是你最忠实的追随者。你可以通过小地图,派遣他们进行特殊任务(你会合理安排人员,你不会让他们送死的,对吧?)】   【你已解锁四个迷失的角色,是否为他们拨开迷雾?】   迷失?迷雾?   叶渝试着点下【是】   升级后的任务面板,在他眼前浮现。地图下方,多出四个人物介绍。   【姓名:李秋娘】   【介绍:在秋天出生的女孩,所以叫秋娘。虽然家里有许多动物,但格外喜欢养小鸡。可爱,能下蛋蛋,还好吃。(什么?你难道真的认为她叫余婶?)】   【姓名:余天来】   【介绍:余家的大儿子,有一个很大气的名字,其实为人小气得很,有个专门记仇的小本本,在里面写满了仇人的名字】   【姓名:余地来】   【介绍:余家的女儿,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听,没有好朋友宋口口的好。有时候觉得挺好听,因为大地养育了她。】   【姓名:余小宝】   【介绍:这个没错,他真的叫小宝,是余家小小的宝贝。】   叶渝忽然发现自己搞错了,他一直以为,村民是图省事,才管秋娘叫余婶的。   看系统的意思,村民好像真的忘记了余家人的名字,连他们本人都不记得了。   叶渝沉思半晌,眼睛一亮。   原来如此,他没出故障,坏掉的不是他!   这个村子有问题,生活在这里的人,记忆会被篡改。   他把桃园记成了桃源,村民把天来地来,记成了大宝丫头!   叶渝的腰板终于支棱起来,面对小哭包,再也不会心虚了。   宋远山不知道仙君在想什么,黑猫又是打呼噜又是虚空踩奶的,看着挺开心。   等余婶磕完头,宋远山抱着黑猫走到河边,“柳先生,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柳大夫跪坐在泥地里,仰头失神地望向他。   他长得漂亮阴柔,村里人看到柳先生,都会不自觉放轻声音。   宋远山在心里偷偷比较,他的木头比柳先生好看。   他雕刻技术怎么就这么好?手艺真是没得说。   宋远山脸上没什么表情,柳大夫没察觉到他的得意。   他抚摸着巨蛇的脑袋,“我不知道,我也搞不明白。这条蛇出现在我家时,我心里就空落落的。”   “你们杀它的时候,我特别想保护它,可又没有冲上去的冲动,就仿佛我早就知道,它已经死了,这只是具尸体。”   叶渝想到一种可能,他从宋远山怀里跳下去,跑到蛇腹部仔细检查。   嗯,这是一条母蛇。   他窜到柳大夫身上,用猫鼻子仔细闻闻。   嗯,这是一个公人。   老余死后增生出的老余,性别长相都没变化。   柳大夫就是这条白蛇的可能性不大。   叶渝更偏向于他们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   宋远山和柳大夫交谈的工夫,彪悍的村民已经制服了四个老鼠精。   他们的脑回路很简单,鬼会飘会穿墙,妖怪不会,它们伤人前要施法,比鬼好对付得多。   于是这群刁民就剁了老鼠精的爪子,打碎它们的牙。   对差点杀死小孩的妖怪,没有半点留情。   为首的胖子早已没了人样,他蠕动着肥腻的身体,冲着四周吱吱乱叫。   他没说人话,村民听不懂,叶渝听得懂。   他这是在呼唤附近的普通老鼠,命令它们去宋远山家,啃烂木头神像,吃光守在里面的女人小孩。   三面环山的桃园村,最不缺的就是老鼠。   周围的草丛晃动起来,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黑影,开始朝着村子狂奔。 [12]经营我的小村子(12):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春花想去看热闹,也想去看仙君斩蛇妖,但她不会游泳。   小虎说,万一大蛇发起狂来,一尾巴把她扫进河里去,世界上就没有春花了。   所以她留在了宋远山的院子里,帮忙照顾王小虎的弟弟妹妹。   两个孩子六岁了,是双胞胎,正学着大人的样子给神像磕头上香。   王小弟站起身,“好了,现在该上供品了。”   王小妹手足无措,“我不知道,我没准备。”   “没事,你的那份我帮你出。”   在春花温柔的目光中,王小弟从兜里掏出一把毛毛虫,在里面挑选出两只最肥最大的,恭恭敬敬放到供桌上。   “仙君老爷,这是我俩今早新抓的,您趁热吃。”   春花眼神不温柔了。   她抓住虫子还给王小弟,“你就不能给仙君上供点好的!”   王小弟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把烤好的毛毛虫,“那这个怎么样,撒了盐的。”   春花开始思考,老村长家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么能把孩子教成这样,她嫁给王小虎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一旁的王小妹没接毛毛虫,拿着路上采的野花,开始编花环。   看着安静乖巧的王小妹,春花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还好还好,至少这个女娃娃是正常的。   青壮年都去河边帮忙了,剩下老人小孩在家里干活,村子里静悄悄的。   过了半个时辰也没见人回来,春花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身,不再纠结成亲的日子。带着两个孩子,帮宋远山做农活。   等她喂完猪从后院出来,就看到王小弟在给妹妹喂小吃。   王小妹忙着掏鸡蛋,顺手把他递来的烤毛毛虫,丢给一旁的母鸡。   王小妹边掏边数,“一颗、两颗、三颗,春花姐你快来看,远山哥家的鸡下了好多蛋蛋,我……”   说到一半,王小妹顿住。   她轻咦了一声,从鸡窝里拽出来一只大老鼠,“春花姐,有大耗子!”   正在扫地的春花头都没抬,“啥耗子?”   “家里那种,能吃么?”   “田里的能吃,这种不能,让你哥打死。”   桃园村三面环山,动物特别多,几乎家家户户都能见到老鼠。平日村里小孩闲得无聊,也会拿着木棍追着老鼠敲。   王小弟已经六岁了,不知道打死过多少老鼠。   身后传来咚咚的声响,是王小弟在打老鼠。   春花没把这件事放到心上。   “咚!”   “咚咚咚——”   敲击声越来越密集,每一次都带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春花察觉不对,攥着扫把转过头,就看到两个孩子正一左一右站在鸡窝前,拼命抡着棍子。   老鼠像是新打的井眼,从鸡窝里蹭蹭往外冒。   有的被打爆脑袋,身体还在地上抽搐。有的没打死,顺着衣服,往他俩身上爬。   王小弟王小妹不敢出声,生怕老鼠钻进他们嘴里。   两人瞪着大眼睛,时不时惊恐地望向春花,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春花从没见过这么多老鼠,更没见过胆子这么大,大白天往人身上窜的。   出去遛弯的大黄狗狂奔回来,扑倒王小弟,开始撕咬老鼠。   春花回过神,抄着扫把往王小妹身上拍。   宋远山是村里出了名的爱干净,他家就算有老鼠,也不可能冒出这么多。   老鼠不偷粮食不吃鸡崽,这和春花的经验对不上。   多半是碰到妖邪了。   打掉上面的老鼠,春花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想跑到河边找村民求助,转身就看到黑压压的一片老鼠。   它们汇聚在一起,像一条黝黑发亮的河流。   从村路上奔涌下来,呼啸着涌入宋远山的小院,眨眼堆满半个院子。   打算带头往外冲的大黄狗,夹着尾巴缩回来。虽然还在汪汪叫,但听着很没底气。   附近留在家里的村民听到动静,站在鼠群外围,远远地探头打量。   弄来自家的猫狗,想用老方法,把老鼠驱赶出去。   村民的喊声没能缓解春花的恐惧,她知道他们完蛋了。   全村的猫狗加起来,都不够老鼠一鼠一口的。   王小弟把毛毛虫全都丢出去,想贿赂老鼠。   王小妹再也忍不住,抱着春花的脖子嚎啕大哭,“姐姐,我们要被老鼠吃了么……”   春花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说些安慰的话,张嘴却发出了沙哑的抽泣声。   抱着两个六岁孩子,她根本跑不快。   跑得快也没用,老鼠已经把四周围住了。   除了等死,春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被鼠群逼得不停往后退,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遮雨棚,春花咬咬牙,带着孩子跑向供桌。   她一动,鼠群又活跃起来。   它们放弃恐吓猎物,虫鸣般密集的吱吱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春花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动,时不时就会踩到一两只老鼠。   背上多了许多沉甸甸的东西,一下下蹭着她的后背,她不敢想象那是什么。   不等跑到供桌前,春花就坚持不住了。   她跪倒在地上,视线里挤满老鼠。抖动的胡须扫过她的嘴唇,她甚至不敢开口求神拜佛。   恍惚间,她看到木头神像猛然睁开眼睛,站起身走下了供桌。   耳边响起老鼠刺耳的尖叫,压在身上的鼠群惊恐地散开。   春花一边护着两个小孩,一边仰头看去。   神像站在她身前,垂眸注视着她,带着木头纹理的脸上无悲无喜。   火焰在她背上熊熊燃烧,来不及逃窜的老鼠,被火焰烧得焦黑,失去支撑的身体,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热浪灼烧着春花的眼睛,她视线模糊一片,望着神像的方向,本能地祈求着庇护,“仙君……仙君……”   一缕火舌拂过她的脸颊,很轻柔,像是在安抚她。   ————   村民的速度没有老鼠快,等他们赶到,就看到宋远山家已经被大火吞噬,远远看去火光冲天。   宋远山看了眼自己的房子,拉住正在救火的小老头,“丁叔,春花和王家小孩逃出去了没?”   丁叔手里拎着木桶,急得直跺脚,“上哪出去,你家不知道咋了,突然出现好多耗子。不吃旁边的鸡鸭,就盯着春花他们仨。呜呜泱泱的,几千只,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人进不去也出不来!”   “然后也不知道咋的,一下子就起火了,眨眼就把院子全烧着了。你们可算回来了,快灭火啊!救人啊!”   一旁的老村长听了,差点背过气去。   王小虎没心思管他爹。   婆娘和弟弟妹妹都在火海里,他往身上倒了桶水就要往里冲。   宋远山脑子一热,他的大黄狗和木头儿子都在里头。   不等两人挣脱开村民,大火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   几只活蹦乱跳的鸡,穿过火墙在院子里四处扑腾,羽毛毫发无伤。   宋远山的木栅栏和小木屋依旧矗立在原处,连一处焦黑的痕迹都没留下。   如果不是地上那些,几乎铺满整个院子的老鼠焦尸,村民还以为自己记忆出了问题,大火从未出现过。   春花神色恍惚地跪坐在遮雨棚外,她的身前静静盘坐着一尊木头神像。   周围一片死寂,半晌没人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犬吠打破寂静。   大黄狗叼着一只想钻洞逃跑的肥老鼠,摇头晃脑地跑到宋远山身前,跟他邀功。   宋远山摸摸狗头,一脚踩死老鼠。   自从看到鼠群朝着村子狂奔,他怀里的黑猫就没那么通人性了。   听不懂他的话,也不再用肢体语言给他暗示。重新变回平日里,那只愚蠢又可爱的小黑猫。   桃花仙君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离开的,他先村民一步,回到自己的神像里,救下了春花三人。   还保住了自己的鸡鸭鹅,和他可爱的小狗。   王小虎回过神,一路咯吱咯吱地踩着老鼠的焦尸跑进去,抱住还在愣神的春花。   “你有没有事,有没有被火烧到,老鼠有咬你么?伤得重不重?”   他边问边检查,确定春花和弟弟妹妹没受伤,才长舒口气。   被老鼠咬了,搞不好是会死人的。   春花看到小虎,终于清醒过来,“仙君救了我。”   她声音太小,王小虎没听清,“什么?”   “仙君救了我们!他放火烧死了老鼠!火不烧我们,也不呛我们。小虎,仙君真的是神明!”   春花抓着他的胳膊,越说越激动,“仙君真的存在,他睁眼睛从供桌上下来,庇护了我们!小虎,小虎你信我!现在桃源村真的有神仙庇佑了!”   ————   村长把春花三人带回了家,叫柳先生帮忙检查。   王小虎收到宋远山的眼神暗示,过去盯梢柳大夫。   村民自发地清理了院子里的尸体,在门外聚集了一会,不知道在议论什么,很快也匆匆地散开。   宋远山抱起木头神像,重新放回供桌上,“那火真是你放的?”   “你才出生一天,就这么厉害了,以后一定是个很强大的神仙。”   神像安安静静,没有反应。   宋远山看了他许久,抿抿唇欲言又止。   院子里的鸡又开始扑腾,那四个被绑起来的黑胖子,想偷偷蛄蛹出去。   宋远山将嘴边的话咽回去,挽着袖子走出遮雨棚,准备料理那些畜生。   神像内,穷了一辈子的仿生人,心疼地摸着自己的钱包。   为了救人,叶渝几乎把刚赚到的香火值全都搭进去。用40点,兑换了神通‘中级火神术’   剩下的几点,用来操控木头神像了。   小哭包安慰他,【你哭什么,香火值就相当于游戏币,不能拿回家用,你有什么可心疼的。】   ‘你别说了,我跟你这个富二代没有共同语言。’   【你也不穷吧,你不是卧底警察么?】   叶渝跟傻子更没有共同语言,他的运算芯片虽然版本老,但性能没问题。   小哭包好像没装脑子。   真想找个机会掀开它的天灵盖,看看它用的是什么牌子的芯片,狠狠避雷。   和其他神通不同,火神术这种大规模杀伤性神通,每次使用还要额外消耗5点香火值。   范围越大,消耗越多。   鼠群要是再来一波,叶渝和宋远山都会变成磨牙棒。   即便能重来,叶渝还会选择救人。   仿生人守则里写了,仿生人是人类的朋友,危急关头要无条件保护人类。   成功救下三个人,他的情感处理模块,自动释放出喜悦的信号,让他充满了成就感。   叶渝在脑海里,自主生成一个小奖杯,放到自己的记忆储存单元。   【本人叶渝,于第一个任务世界,成功在鼠群中救下三个人类,颁发称号——灭鼠达人】   装饰完储存单元,叶渝满意地睁开眼睛。   小哭包打开后台,美滋滋地给他看数据。   【主线任务·香火成神:累计香火值99/100】   叶渝一愣,‘我主线任务要完成了?我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   小哭包摊摊手,它也不清楚。   外面传来脚步声,正在给黑胖子用刑的宋远山,从柴房里探出头,看到春花的爹娘走进来,一人手里拎着一只母鸡。   宋远山伸出血淋淋的手,指指遮雨棚外的木头箱子,“里面有我手搓的香,你们自己弄自己上。”   两个老人笑着点头,看他的眼神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宋远山没有多想。   这四个黑胖子嘴里,肯定能问出不少东西。   就算弄不清南山老祖是什么,也要问出怎么处理神像背上的血污。   这帮村民手真快,一个没留神就把胖子的牙敲碎了。   他连蒙带猜,听着很费劲。   见到有人上香,叶渝坐回雕像内,挺直了后背。   老妇人磕完头,忍不住呜咽起来,“多谢仙君庇护春花,我们老来得子,在山上找娘娘求了很久,才求来这个一个孩子。要是她……我该怎么活啊!”   老头搀扶着妻子,冲着神像不住磕头,“多谢仙君!多谢仙君!”   随着两人的跪拜,叶渝眼前浮现出一行行提示。   【香火值+10】   【香火值+10】   【主线任务·香火成神:累计香火值119/100】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   【你得到全村百姓的认可,你不再是桃园村里,一尊可有可无的木头神像。从现在开始,你正式位列仙班,成为庇护桃园村的神明。】   【桃园村人口数量与百姓精神状态,将直接影响你的香火值。尽你所能庇护百姓,让他们产出更多香火值。】   【香火值规则修改】   【1.累计香火值不再有上限】   【2.村民死亡时,信仰也会随之消散,系统会自动扣除一定香火值(神在信仰中诞生,也会在信仰消亡后死去)】   【神明评价】   【姓名:桃花仙君】   【评级:基层小神(虽然是神,但会被强大的妖怪随手掐死)】   【福泽范围:桃源?村(桃源?桃园?傻傻分不清楚)】   【信徒数量:100+(消息就算长了腿,也要跑一段时间)】   【福泽土地概况:勉强活着(有了神明庇佑,明天会更好么?)】 [13]经营我的小村子(13):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桃园村村民彪悍、务实、行动能力极强。   自从桃源仙君派宋远山斩杀‘蛇妖’,又在鼠群围攻中救下春花三人后,村民深刻认识到桃花仙君的强大和仁慈。   过去村里不是没供奉过神仙,村外难民带来的木头神像,村民也修过庙上过供。   辛苦好一阵,什么用都没有。   村里老人说,那些神仙太大了。   什么二郎神、钟馗、哪吒,观世音菩萨。信仰的人太多,外头遍地都是,数都数不过来。   现在不太平,大神仙一天不知道要处理多少愿望。等排队排到桃源村,他们早死光了。   一些地方信仰的小神仙,肯定有本地人优先政策。   人家村子祖祖辈辈,虔诚供奉他们那么多年,桃源村今年才开始信。   真出了什么事,小神仙忙到脚不沾地,先保护信仰他们的老人也在情理之中。   桃源村的人命是命,外面的人命也是命。   老村长认为,不是神仙不作为,是神仙太忙,忙到没来得及救他们的命。   王小虎不理解,世人都说神仙是有神通的,一个人可以管一群人。   作为村里唯一有官职,唯一懂政治的老村长,给了儿子一拐杖。   “要是神仙真的那么无所不能,天庭还设那么多官职干嘛,闲得没事养一堆神仙,发钱发着玩?自己赚钱自己花不爽么?”   王小虎劝老爹说话不要这么粗鲁,要心怀敬意。   娘说他这种‘被妖怪残害,却转头怪罪神明’的想法,才是真的轻慢于神明。   经过村民的激烈讨论,他们决定养一个神明出来。   其他地方可以有自己的神明,他们也可以有。   村民开始关注成了精的小动物,试图从里面寻找一个适合供奉的野仙。   吃素的干不过吃肉的,不行。吃肉的会吃村民,不行。水里的容易被渔民惊扰,不行。   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合适的精怪。   村民自动分成三派。   一派坚信,桃源村三面环山,动物繁多,一定有适合信仰的精怪。   一派觉得村子没救了,开始离开村子,向外探索。   打算找一个被信徒遗弃,或者信徒死绝的小神仙,带回村子供奉,把落魄小神仙养大。   最后一派人最少,只有宋远山和他爷爷。   他们是村子里的木匠,天天围着木头打转,对木雕有着深厚的情感,认为村子需要自己的木头。   大家听不懂他俩在说什么。   爷爷不见了,木头派只剩宋远山一个人。他上午找木头,下午找爷爷。   精怪派找了五年,没有任何收获。   探索派的四个年轻男女离开村子,三年没有回来,音信全无。   全村的希望,都压在了宋远山身上。但说实话,村民对木头派没抱多少希望。   时间证明,木头派是正确的。   不到五天,宋远山给神像做的小遮雨棚,就被村民改建成了木质神龛。   宽2米,高2米,深1.5米,带简易坡顶,铺防水的厚树皮,外圈还有一圈矮木栅栏墙。   他们原本想把神像迁出去,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建一座大神庙。   宋远山拒绝了,说桃源仙君托梦告诉他,他喜欢待在这里。   宋远山在村子里风评又好又坏,村民不信任他的脑子,但相信他的人品。   他不会说谎,他说不行,那就不行吧。   ————   这五天里,叶渝香火不断,体验了一把暴富的快.感。   桃园村被妖邪肆虐五年之久,目前村民的愿望都很朴实,给的供品也很实在。   王大狗带着二狗小狗,上供三只鸭苗一筐鸡蛋,希望仙君能保护他们,免受邪祟侵扰。   孙媳妇带了自己做的烤土豆,祈求仙君保佑她出门寻找神明的丈夫,可以平安归来。   李书生上供一副自己的画,求神明庇护苍生,还天下太平。   ……   这五天,每天都有人携家带口,去神龛上香上供。   五天后,来的人渐渐变少。   前些天刚上完香的村民,大多在路过宋远山的小院时,远远拜一拜,没有专门进来。   到了第十天,只有满村乱跑的孩童,会跑来上供自己摘的瓜果。   不知道是其他精怪嫌夏天太热,懒得动弹。还是老鼠精的死,让同级别的小邪祟有了忌惮。   总之,这段日子桃园村很太平。   村民很久没过上这种消停日子,把功劳算在了桃源仙君的头上。   听王小虎说,村里老人在开会讨论。打算挑一个合适的日子,举办一次庙会。   时间定在六月月末,也就是下个月。   叶渝刷新着账户余额,情感处理模块不断释放愉悦信号。   他现在很快乐。   小哭包看了一眼,【才753点,你在幸福什么?】   ‘十天赚753.’   【月薪不到3000,你们卧底的工资都这么低?】   ‘大村民会生小村民,外面逃难的人也会进来。我这是起步阶段,已经有了固定的收入来源,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小哭包是个很悲观的球,【万一村民死了呢?】   叶渝斜眼看它。   作为系统,智商情商颜值总该有一个,它怎么什么都没有。   难道网上说的是对的,有钱人的家庭教育容易出问题?   叶渝刚记录完新信息,宋远山就是湿漉漉地回来了。   没了妖怪的威胁,他捞爷爷更勤快了。   听说又有人来上香,宋远山刚从水里上来,就赶回家处理。此时正像条大型犬,在神龛外面抖毛,甩了一地水珠。   上供的是柳大夫。   清瘦的青年跪在草垫上,恭敬地上香磕头,宋远山和叶渝都在偷偷打量他。   ‘蛇妖’事件结束后,柳大夫再没表现出异常。   村民修神龛,他给汉子们熬清暑汤。李秋娘一家盖新房子,他也过去帮忙。   除了不提供香火值,没别的毛病。   其他人都有,偏偏他没有。   叶渝觉得他很怪。   他打算今晚托梦,让宋远山割掉木头神像的耳朵,扔到柳大夫家。   他监听几天,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和别人不同,柳大夫祈福的时候很安静。   叶渝接收不到他的香火,也不知道他每天过来,心里在祈求什么。   王小虎说这是文人的含蓄内敛。   宋远山不管这些。   柳大夫刚上完香,他就抱着手臂凑过去,“大夫,你今天求的什么?”   柳先生神色恍惚,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和昨天一样,都是希望我能喝水”   宋远山没听懂,“那玩意村里不到处都是?”   柳先生抿抿干裂的嘴唇,摇着头不想再说。   宋远山不理解,但看出他渴了,还是去水缸里舀了一瓢水。   看着那瓢水,柳先生倒退两步。不等宋远山靠近,就急匆匆地离开了院子。   望着他的背影,宋远山攥紧拳头。   吞吞吐吐的,真想把他抓回来,关进柴房里严刑逼供。   在人性的约束下,宋远山收起邪恶的想法,自己干了一瓢水。   ————   叶渝撑着下巴,盘坐在神像里。一边整理任务系统,一边看宋远山干活。   叶渝是吃香火的,每次香火值进账,他都会有饱腹感。没有香火的时候,系统给他做饭。   小哭包坚信,大公司都包食宿,它不能比别人差。   村民上供的东西,叶渝吃不了,在梦里转告宋远山,让他处理。   男主帮他做了不少事,是他的第一猛将加全职保姆,不能亏待他。   宋远山这几天顿顿有肉吃,本就高大的身体,似乎又结实了一些。   他在院子里,光着膀子,给李秋娘一家打家具。   阳光洒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汗水顺着他背部的肌肉滑落,在地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叶渝欣赏一阵,由衷地感叹,‘他真是符合我对肌肉男的刻板印象。’   小哭包也在欣赏,【还好吧,他的肌肉没有很夸张,很漂亮。】   ‘不是,我数据库里收录的信息,是肌肉有时会挤压大脑的生存空间,导致人的智商时而下降时而消失。’   叶渝指指太阳,‘你看,他都不躲到阴凉处干活。’   小哭包:?   【那是多久之前的网络烂梗了,你数据库怎么还没更新?】   叶渝沉重地揉揉眉心。   终于有了一个凸显聪明才智的机会,小哭包迫不及待地跳过这个无聊的话题。   【男主故意展示给你看的,这些天没有妖怪,他又吃了你好多供品。昨晚在梦里,他就告诉你,他光吃饭不干活,心里很不踏实。】   叶渝立刻翻看记忆单元,确定里面没有类似的对话。   他心里有鬼,没敢追问。   小哭包继续炫耀。   【他当时在你对面坐了好久,说他这两天很清闲。但他平时工作都排满了,起早贪黑,没有闲的时候。也就是说,他是在暗示你,他不好意思了,给他派点活干。】   叶渝给了小哭包一个赞赏的眼神,‘聪慧。’   系统美滋滋地做饭去了。   不管在哪个时代,强壮高大的身躯,都是动物骄傲的资本。   在特定领域,能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机会、更大的领地。   宋远山明显是个武将。   删除掉陈旧错误的信息,叶渝换了个角度看男主。   宋远山的目的达到了,他今晚就给他派任务。   叶渝边琢磨边挠后背。   他身上痒痒的,血污似乎渗透进去了。   不知道宋远山审讯结果怎么样了,梦里问问他。   叶渝操控着清风,一遍遍吹拂过少年的脸颊,催他加快进度。 [14]经营我的小村落(14):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宋远山吃饭时间不规律,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吃。   可能是最近吃得太好,今天天快黑了,他才开始做饭。   叶渝如实地输出着记忆库的信息,‘这样对身体不好。’   小哭包不赞同,【哪有?我看好得很,别人想在他饭菜里下毒,都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溜进来。】   好有道理,叶渝默默记录着新知识。   宋远山做了一锅焖豆糙米饭,配了炖兔肉和自己腌的野菜咸菜。   给神像上供一小碗,开始吃今天第一顿饭。   王小虎带着弟弟妹妹,过来蹭吃蹭喝。   小孩胆子又小又大,当初他俩早早吓晕过去,春花坚持到最后,在救援赶到后才昏厥。   现在春花还没走出阴影,两个小孩倒是恢复得极快,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吃了几口兔肉,小孩跑进落地大神龛里,争抢着上供。   村里老人说,神龛是专属于神明的,人跑进去,是对神的不敬。   但村民没经验也没见识,他们不懂这些,都想离神像近一点,好沾沾福气。   等懂行的人发现时,宋远山已经很贴心地在神龛里,摆了几排草垫。   听完科普,村民有在乎,有的没放在心上。   王小虎就属于心思敏感的类型。   看见弟弟妹妹都快爬上供桌了,他忍不住开口,“真行么?”   宋远山一直用余光盯着,“仙君说可以,只要别直接上手摸他。”   王小虎松口气,“桃源仙君还真是仁慈啊。”   宋远山下意识反驳,“桃花。”   “什么?”   “是桃花仙君,人家刚救下你婆娘,你就把人名字记错了。”   王小虎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莫名其妙。   “怎么可能叫桃花,仙君是咱们自己的神仙,取名肯定也是根据村子的情况取的。咱这压根没有桃花,咋可能取名桃花仙君?”   宋远山指着远方的南山,“那边的向阳坡,二三月份几乎整片山都是大片大片的桃花林,你跟我说没有?”   王小虎呲牙咧嘴,“你说啥呢?”   宋远山不吭声了。   他起身走出院子,进了不远处还没建完的小木屋,拽出准备睡觉的余天来。   少年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啥?桃花?有啊。前两年南山怪事没那么多,我和爹还上去摘山桃,做串珠换鸡蛋。”   他看向跑过来的王小虎,“你爹不是跟我们换了好几串,天天盘着玩么?”   宋远山又把李秋娘和余地来也拎出来,给自己作证。   王小虎怔怔地看着四人。   小双胞胎正在神龛里玩闹,一个喊着仙君不要花环,一个喊着仙君才不喜欢毛毛虫。   傍晚的风吹过王小虎的脸颊,几只小虫子顺着风,落在他的头上。   被咬了两个包,王小虎终于回过神,他一拍脑门,“对对对,是有这事,是桃花。瞧我这脑子,还不如我爹。”   宋远山浓黑的眉头拧紧,探究地望向他。   余家人没多想,余天来还记着之前的仇。   他不敢上北山,找害死老余的凶手。但差点搞死小宝的鼠妖,他还是有胆子踹两脚的。   睡前打几拳,晚上能做个好梦。   “远山哥,那四个鼠妖你关哪了,让我打几下。”   宋远山有些茫然,“鼠妖?”   余天来已经挽起了袖子,“对啊,那四个黑胖子。”   “不是杀了么?”   “杀了?”   宋远山点头,“你们在河边打死了,我忙着处理蛇妖,没拦住。”   这回轮到其余四个人,狐疑地盯着宋远山。   其实有五个人,远处的神龛里,叶渝也在探头看他。   李秋娘打了个激灵,立刻回去抱起余小宝。   老鼠精跑了?可别再把她孩子叼走!   余地来迟疑地开口,“黑胖子没死,当时村民问你怎么弄,你说你要带回去好好审审。”   “远山哥,我记得在河边,鼠妖迷惑过一次村民。老人都说妖言惑众,你是不是中了招,被妖怪迷惑了?”   ————   晚上,叶渝再次进入男主的梦境。   平日沉稳早熟的宋远山,此时终于有了点少年人的模样。   像个犯了错的小孩,站在梦中的神龛旁,低着头等神明训斥。   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叶渝看得出他的焦虑。   如果他是条狗,现在已经呜呜哼唧了。   叶渝走到他面前,“傍晚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所以你过去这么久,都没处理掉我背后的血污,是你忘了?”   宋远山如他所料,迷茫地抬起头,“什么血污?”   叶渝深吸口气。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这个村子存在某种,可以悄无声息改变人认知的妖怪。   连他这种高档仿生人都会被影响,宋远山的寻常人脑,怎么逃得过!   叶渝解开衣服,转过身给男主看他的后背。   宋远山嘶了一声,“怎么一大半都是黑的,看着好严重。”   叶渝把老余和血污的事情说给他听,宋远山沉默半晌,还是没想起来。   叶渝很奇怪。   为什么同样是生活在一起的村民,宋远山和余家人能记住桃花林,王小虎会忘记。   为什么被人提醒后,王小虎能回想起遗忘的事情,宋远山想不起来。   中间一定有某种规律,是叶渝没注意到的。   他入梦前跟小哭包借钱,购买了一个智能眼球插件。   以后身边的一切变化,他都能清晰捕捉。在积累到一定线索后,插件会根据他的要求,自动对比分析。   科技做不到,就换神通。   他就不信,这天底下能有什么东西,是科学玄学都应付不了的。   宋远山就这么一个儿子。   他心疼地摸着叶渝的后背,指腹在那片黑红色的皮肤上反复揉搓。   他的手又大又热,还很粗糙。搓得叶渝直抖,后背麻麻的。   被余家人和王小虎提醒后,宋远山虽然没印象,但还是第一时间找遍家里的每个角落。   最终在柴房的地上,找到几块血迹,和被打断的尖牙。   血污很容易辨认,黑胖子最后一次受伤的时间,大概在三天前。   这是宋远山杀猪总结出的经验。   他还在柴火堆下面,发现一个巴掌大的洞。   胖子避开院子里看守的猫狗,变成老鼠从这溜走了。   ————   仿生人依靠模块模拟感情,叶渝刚调整完模块,心态非常好。   听完宋远山的猜测,他拉住男主的手腕,引着他一起坐在草垫上。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左一右背靠着木墙。   宋远山表情淡淡的,动作却很拘谨。   叶渝觉得,比起坐着,他可能更想跪着。   毕竟他承诺过,要从黑胖子口中,问出清理神像血污的办法。   现在方法没出来,线索也跑了。   男主这种责任心极强的人,要花很长时间才会原谅自己。   想了想自己在二手市场淘的,古董高情商插件。   叶渝放弃了安慰男主的想法。   让他静一静,男主能自己走出来。他要是开口了,男主可能就走回去了。   宋远山沉吟许久,“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以我的经验来看,神像内部多半已经被黑血腐蚀。要想彻底清除,恐怕要把你胸口大半的地方挖空。”   叶渝点点头。   他是木头的,又不怕这个。把他锯成积木,他都没意见。   男主这么快就调整好情绪了?   令人惊叹,真是个做仿生人的好苗子。   宋远山给出两个解决方案。   一个是直接掏空神像,把腐蚀部分全部取出,再制作尺寸合适的木块填补空缺。   另一个,是放弃修补这尊神像,重新雕刻一尊新的。   叶渝选了第一个。   他想趁机在自己胸口,装一个可拆卸的人脸,好看又好用。   以后再想监视别人,就不用摘耳朵、操控小动物了,可以直接拆下人脸,丢出去。   宋远山又陷入沉默,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沉重,“你的意思是,你想在你漂亮的身体里,塞一个长着胳膊腿的人脸?”   叶渝看了看正在吃宵夜的系统。   就要小哭包那样的,一个元宵插四根牙签,上面带着可爱的豆豆眼。   宋远山没见过系统,他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惊悚、诡异、丑陋、令人作呕。   这是木头儿子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他不知道怎么拒绝,也不知道怎么答应。   宋远山唔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   第二天早上,宋远山起床,抓住正在打盹的猫,放到神像面前。   昨晚木头精提出,要看看柳大夫到底有什么问题,让宋远山把他的耳朵丢出去。   宋远山否决了。   耳朵掉了,不好镶嵌回去,他技术没那么成熟。   仙君能操控猫狗,为什么还要破坏自己的身体?   叶渝忍痛花了5点香火,兑换了小猫的24小时使用权。   黑猫吃完供桌上的鸡蛋,猛地打了个哆嗦。再睁开眼时,眼里多出一丝灵气。   他冲宋远山喵喵两声,在他身上蹭了蹭,转身跑出院子。   宋远山面无表情地摆摆手。   等黑猫消失在村路上,他捂住被蹭到的地方,心脏砰砰跳。   他的小猫真可爱,他的木头儿子真可爱。   叶渝在村子里溜达,他没去过柳大夫的家,不认识路。   他仰起头,冲路过的春花喵喵叫。   自从他在鼠群里救下春花三人,春花就和余家人一样,成为他的死忠,常驻在他的任务系统上。   春花也属于迷失村民,但她本名就叫郝春花。   资料上说,她是郝家唯一的孩子。是爹娘在东山娘娘那里,求了很久才求到的宝贝。   东山娘娘、南山老祖。   除了北山和西山,其他山头山大王的名号,叶渝都搜集到了。   叶渝用爪子扒拉春花,“喵~”   春花听不懂猫叫,却莫名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迟疑地问,“仙君?”   叶渝甩甩尾巴。   春花没看懂,她没纠结,“你想去柳大夫家?”   “喵~”   春花小心抱起猫,沿着村路往里走。   迎面撞上准备去抓鱼的李秋娘,春花打了个招呼,“秋阿姊。”   李秋娘笑笑,两人擦肩而过。   叶渝探头,望向女人的背影。   村民以前都叫她余婶的。   他用任务系统拨开迷雾后,原本遗忘她姓名的村民,忽然想起她的本名,改口叫秋娘了。   余家人记得仙君是桃花仙君,记得桃林,也记得宋远山带走了黑胖子。   是不是只要脱离迷失状态,就不会被那个妖怪影响了?   趁着李秋娘还没走远,叶渝喵了一声。   女人愣了愣,回身叫住春花,“仙君叫什么来着?”   春花不明白她想做什么,疑惑地看她,“桃花仙君啊,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昨天的怪事。哦对了,你还记得那四个黑胖子去哪了么?老鼠精的那个。”   “我没见过,我当时昏迷了。不过我记得我爹娘说,他们被远山哥带走了。”   猫没再叫,李秋娘那股莫名升起的好奇,又莫名消散了。   她客套两句,继续朝着河边走去。 [15]经营我的小村子(15):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宋远山家在村子北面,柳大夫家也在北面。中间隔着十几户人家,和一条穿过村子的小河。   河不宽,弹跳力好的村民能直接跳过去。   宋远山担心老人趟水过河会滑倒,在上面搭了几块结实的木板。   人走多了,成了村里的桥。   春花抱着黑猫过来时,一群村里的小孩正在岸边,比谁蹦得远。   年长些的孩子,都蹦到了对面。年纪小的,扑通扑通地砸进河里。   河水不深,他们站直身子就能把头露出来。   见到黑猫,几个见识过神仙斩杀妖怪的少年,互相推搡着在岸边跪下。   春花见状,在桥面举起小黑猫。   为首的少年带着同伴大喊,“仙君仙君!”   叶渝悬在半空,莫名联想到了狮子王。   他举起爪子,‘辛巴!’   新买的联想插件真好用。   王小弟钻出水面,朝着春花打招呼,“嫂,你吃毛毛虫么!”   春花翻了白眼没搭理他。   叶渝发现王村长家的死孩崽子,真是很喜欢吃虫子,天天抓天天吃。   明明是双胞胎,他妹妹看着就正常许多。   叶渝爪子搭着春花的胸口,伸长脖子往对面看,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屏幕。   他跟小哭包借钱安装的眼部插件,发来了提示。   【监测到异常x2】   【1.5月份的中午,是适合蛇类活动的时间么?它们在这么多人类脚边游动,不会害怕?】   【2.奇怪,怎么没在这条河里看到鱼?】   叶渝立刻看向水面。   山涧溪流汇聚成的小河,干净透彻清可见底。   能清晰看见王小弟踩在石头上的脚,和他脚边溜走的小蛇。   不等叶渝反应,那条蛇就不见了,不知道躲到了哪。   在春花过河的两分钟里,叶渝前前后后看到了三十多条蛇。   几乎他看向哪,哪就有蛇。   本该生活在河里的鱼,倒是一条也没找到。   叶渝试着和蛇沟通,不等他开口喵喵,蛇就不见了。   春花听到猫叫,看向那群孩子,“你们被蛇咬了吗?”   王小弟摇摇头,“哪有蛇啊?”   另一个小孩把脑袋插进水里,很快又冒出头,“水里干净的呢,连小鱼小虾都没有。蛇在哪,我想吃蛇肉。”   春花不清楚,她其实也没看到。   ————   就算春花现在是仙君的死忠,叶渝也没办法靠着猫叫,给她传达太复杂的指令。   小河的事,还是要他自己去调查。   过了河,经过四户人家,就到了柳先生的家。   他家紧邻着北山,和山壁之间只隔着一口老井。   除了柳大夫,其余的房子都很新,和村里的画风不太统一。   看来这里住的,都是后来逃难进来的。   春花想喊柳大夫出来,被黑猫一爪子按住嘴,“喵。”   接收到暗示,春花吸了口猫爪,放下猫转身离开。   叶渝跳过矮栅栏,顺着半开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溜进他家里。   小木屋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柳先生呆坐在椅子上,桌上放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药。   叶渝刚落地,柳先生忽然开口,“谁!是谁!”   叶渝没想到他这么警觉,连忙舔舔爪子,假装自己只是普通的小猫。   柳先生拿起一本书盖在碗上,起身慌乱地看向四周,“为什么!她又不是我杀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为什么非要纠缠我!”   叶渝歪歪头。   哎?这么快就激活了线索?真巧。   他猫猫祟祟地挪到床下,偷窥柳先生。   从小哭包提供的第三视角来看,他纯黑的毛发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只要闭上眼睛,人类就不可能发现他。   这间屋子面积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柳先生一个人在屋里发疯。   “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不要再来折磨我了!那条大蛇的死和我没关系,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不是我把她害死的,就算我不告诉村民蛇妖作祟,她也活不成。宋远山检查过了,那条蛇死了很久了,她的身体里都烂了!”   他冲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哀求,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该摸那条蛇的尸体,我只是觉得她眼熟,我没别的想法。你们要报仇,就去找那些鼠妖!”   “求求了,我真的求求……不要再来我梦里了,不要再钻进我肚子里,吃我的血肉了。”   没人回应他,屋子里依旧静悄悄的。   柳先生精神越来越崩溃,他捂住头跪在地上。   “老天啊……老天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孽,他们不都说仙君灵验么。我日日去上香,神明什么时候才能庇佑我啊……”   看见眼泪,叶渝的‘好朋友’守则触发了,他下意识上前,想安抚正在哭泣的人类。   “嘶嘶嘶——”   一阵吐信声突然响起,叶渝指令冲突,猛地回过神。他收回前爪,缩回阴影里。   柳先生从地上弹起来,惊恐地看向饭桌。   确切地说,是桌上的药碗。   “啊!呃啊啊!”   他瞪大眼睛,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盖在碗上的书颤动起来,像是碗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   频率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   随着柳先生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医书掀飞出去,一个足有碗口粗的蛇头,从碗中升起。   药汁顺着它深褐色的蛇鳞滑落。   它沙沙地摩擦着桌面,一点点爬出药碗。粗长的身体,仿佛没有尽头。   柳先生僵在原地,表情一片空白。   叶渝和他一样震惊。   这碗里不是刚刚煎好的中药么,蛇能在滚烫的水里待这么久?!   这么小的碗,怎么可能装下这么大的蛇!   异次元碗?   草根逆袭文男主,乞讨时用的碗,跨越时空落进桃园村,被柳大夫捡到了?   所以这条蛇,是还没变成真龙天子的朱元璋?   叶渝拍拍脑袋,关闭联想插件。   他刚才在想什么?   果然连包装都没有的杂牌货,就是不靠谱。   大蛇的半截身子已经出来了。   它似乎不具备说人话的功能,只是垂着头,冲柳大夫吐信。   嘶嘶的叫声传入叶渝耳中,没有自动变成人类语言。   叶渝分出注意力,捕捉着窗外的虫鸣鸟叫。   “吃虫子吃虫子!大虫子!”   “宝宝吃虫子!”   “啊——好大的嘴,我死了。”   听了一出悲剧,叶渝转回猫耳朵。   附身附带的功能没有失效,问题出在那条大蛇身上。   直到大蛇喷出的气流,洒在柳大夫脸上,他才找回一些理智。   “呃……呃啊啊啊啊!”   他惨叫着后退,撞到床边,双.腿一软瘫倒在床上,“不要!不要吃我!救命,救命!!!”   蛇迅速逼近,张开大嘴一口咬向柳大夫。   人类要死了,不能再等了。   叶渝喵的一声从床下窜出来,狠狠撞向蛇头。 [16]经营我的小村子(16):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黑猫撞在巨蛇身上,巨蛇摇晃两下身子,扭头发出急促的嘶嘶声   叶渝灵巧地落在地上,挡在巨蛇和柳大夫之间。拱起身体,炸着毛,冲着巨蛇哈气。   意识到这样不够威严,叶渝试图压制本能。   任务系统提示他,完全掌控黑猫身体,需要再支付2点香火。   叶渝放弃了。   这样挺好的,佛教里不是还有怒目金刚么?   柳大夫等了半天,想象中的剧痛也没有传来。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看到碗口粗的大蛇,被一只小小的黑猫拦住。   黑猫还没有它蛇头大,大蛇却像是被定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柳大夫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仙君!仙君!桃花仙君,您来救我了!”   他越说越激动,直接跪在床上,清秀的脸上写满劫后余生。   “我就知道即使我不说出口,您一定也能听到我的祈祷!书上说得对,神仙果然是无所不能的,我刚要被妖怪袭击,您就来了!”   叶渝心虚地甩甩尾巴,他本来只是来偷窥的。   柳大夫反应太夸张,他有点不好意思。   男人的哭声似乎刺激到了蛇妖,大蛇再次张开嘴,越过黑猫,咬向柳大夫。   叶渝深吸口气,消耗5点香火值,使用神通火神术。炽热的火焰从黑猫口中喷出,瞬间笼罩大蛇。   蛇妖在大火中翻腾,发出刺耳的嘶嘶声,没过多久,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模块释放出信号,叶渝获得了成就感。   他挺起胸脯,为自己轻松碾压敌人感到骄傲。   半晌后,他收回神通,火焰散去,露出干净平整的地面。   没有焦黑的尸体,没有骨灰,也没有逃跑时留下的痕迹,大蛇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叶渝的火神术和之前一样,还是中级。   烧个头小的老鼠都会留下焦尸,这么大条蛇,没理由一点都留不下。   小哭包迟疑地开口,【可能是你已经完成新手任务,升级成基层小神仙,法术威力比以前强了。】   是么?   叶渝微微蹙眉,打算一会回家,抓几只老鼠做做实验。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声,叶渝回过头,柳大夫不知何时下了床,正在地上全自动磕头。   今天之前,他一直表现得很平静。   其他村民磕头,他垂眸沉思。别人哭着喊神仙老爷,他负手而立,静静地望向天空。   叶渝还以为他是忧郁美男子,原来是被蛇妖吓傻了。   真可怜。   精神恍惚到说不明白话,都快上吊死了,别人还以为他在荡秋千。   还好自己今天违背守则规定,跑来偷窥他的个人隐私了。要是他没来,以后桃园村恐怕就没有柳大夫了。   叶渝抬爪拍拍男人的脑袋,“别怕,人类,我会罩着你的。”   他的话落在男人耳中,就是一连串柔软的猫叫。   柳先生从里面听到安抚的意味。   他没再哭喊,抓住猫爪,用力按在自己额头上,跪在地上静静抽泣。   他真是吓坏了。   叶渝侧身靠在柳先生脸上,尾巴勾住他的后颈,“没事没事,仙君在呢,神仙在呢。”   “喵~喵~”   ————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恢复理智。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他小声哀求,问仙君自己能不能抱着他。   叶渝同意了。   柳大夫恭恭敬敬地抱起黑猫,到了自家的水缸前。他深吸口气猛地掀开盖子,似乎生怕里面窜出妖怪。   缸里除了水,什么都没有。   柳大夫一手抱着猫,一手不停舀水喝,喝了一碗又一碗,直到肚子撑得鼓起来才把碗放下。   他抱着猫坐到床上,不用叶渝喵他,就对着神明,迫不及待地倾诉自己的痛苦。   叶渝终于得知了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   自从上次在东河边上,围观完宋远山斩大蛇,柳大夫的生活就彻底乱套了。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梦里他在自家小院熬药,忽然听到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远处呼唤他。   “柳郎……柳郎……”   村里的人大多叫他柳生,一些敬重他的村民会叫他柳先生柳大夫。   ‘柳郎’这种叫法太亲密了,通常是女子用来称呼心上人的,柳先生从来没听过。   女声一声接着一声,声音里写满了爱意。   柳先生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以为是他救治过的哪个女子,对他心生爱慕。   他羞赧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看到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子,正站在北山的林子里朝他招手。   衣带飘飘,身姿婀娜。即使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也让人浮想联翩。   柳先生不知所措地举手回应,“你是谁家的姑娘?北山有妖邪野兽出没,你快下来,那里很危险!”   女人没动,“柳郎……柳郎……”   柳先生以为她没听清,扯着嗓子喊了几遍。   对面依旧柳郎柳郎地叫,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随着一声鸡鸣响起,柳先生从梦中醒来。他没多想,只以为这是一个寻常的梦。   到了第二天,柳先生又梦到自己在小院里煎药。   喊他柳郎的女子再次出现,不同的是,这回她不在北山上,而是站在水井后面。   水井夹在北山和柳先生家之间,距离他家院门只有几步远。   柳先生听过一些灵异志怪的故事。   实力弱小的妖邪没办法直接伤害活人,吃人前要先想办法,消耗掉目标身上的阳火。   就像走夜路的时候,听到别人喊自己,不要回头看,那是妖邪想灭掉人肩上的灯。   发现家里多出陌生诡异的物件,一定要及时扔出去,那是鬼怪在一点点入侵人的生活范围。   桃园村多灾多难,村民警惕性极高。   刚梦到女人两次,柳先生就认定她是妖邪。这次不管女人怎么喊,他都假装听不见看不到。   什么人妖情未了,书生艳.遇女鬼,柳先生压根没考虑。   天亮后,柳先生立刻带着两只小鸡仔,去给桃花仙上香。   本以为这事就结束了,可第三天晚上,女人又来了。这回她更近了,就站在他家小院外面。   柳先生很快想到一个相似的案例。   村里之前有个姓王的男子,曾告诉村民,他在梦里梦到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   老人刚开始站在北山上,随着时间流逝,一天天靠近他。   那时村子里还没有桃花仙君,他跟村民讲述这件事时,说老人昨晚已经进了他的屋子,就在几步远的地方盯着他看。   宋远山担心他,主动提出让他在自己家过夜,或许换个环境,鬼就追不过来了。   以防万一,宋远山还抱着公鸡黑狗,叫上王小虎和几个青壮汉子,守在男人床边,想用他们身上的阳气震慑妖邪。   可当天晚上,男人就在睡梦中死去了。   他当着宋远山等人的面,突然睁开眼睛。   眼睛越睁越大,大到眼皮完全和额头贴在一起,眼球噗的一下弹了出来。   其他人都吓傻了,宋远山又是抽嘴巴又是掐人中,怎么都弄不醒他。   紧接着,众人听到了咀嚼声。   宋远山强行掰开他的嘴,看到他在吃自己的舌头,已经吃完一半了。   男人死了,被梦里的老人杀死了,没人救得了他。   柳大夫觉得,自己可能遇到同款了。   他在院子里,女人在院子外。   按照他听说的故事,女人应该明晚才会进入院子害他。   柳先生刚放下心,就看到白衣女人抬起手,推开院门,径直朝着他走来。   柳先生都惊了。   原来她在梦里能走,那她前几天喊什么,唬他玩?   女人停在他面前,“柳郎,来,跟我来。”   柳先生的屁股像是焊死在椅子上,他跑不了,只能拼命摇头,“不不不不!我不好吃,你去找宋远山,他精气旺盛,够你吸食很久!”   宋远山和神仙住在一起,他俩能把女鬼砍成臊子。   不知道是看出了他的险恶用心,还是听不懂人话,女人没接他的话。   她轻叹口气,抬手温温柔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声音如泣如诉,“柳郎,快走吧。桃园村要毁了,所有人都会死,你快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柳先生根本不信她的话。   女人还想开口,突然转头往北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后不等柳先生反应,直接化成一条白蛇,钻进他面前的药碗里。   那条白蛇的模样,和东河的蛇妖尸体一模一样。   女人离这么近都没伤害他,或许他真的误会她了。   而且说来惭愧,柳先生真的像话本中的书生一样,看到这个女人就情难自制。甚至分不清心跳加速,到底是吓的,还是心动了。   女人不见了,柳先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可第二天,他就发现了异常。   他没办法喝水了。   缸里的水、井里的水、河里的水、甚至碗里的水。   只要是他看见的水,里面就会出现蛇。   各种颜色各种大小的蛇。   它们在水里游动,冰冷的蛇瞳死死地盯着他。   柳先生曾安慰自己,这是幻觉是假象。   在好友的陪伴下,他喝下一碗水。   紧接着,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食道滑进他身体里,在他的五脏六腑中蠕动爬行。他甚至能看见自己的肚皮在起伏,顶出一个蛇头的轮廓。   同一碗水,好友看不见蛇,喝下去也没有异样。   只有他被蛇缠住了,一口水都喝不了,只能靠着吃野果蔬菜维持生命。   说到这里,柳先生神色恍惚一瞬,“其实蛇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好像只有水里出现长条状的倒影时,蛇才会出现。”   他话音未落,叶渝眼前忽然弹出任务提示框。   【检测到关键信息】   【新任务:杯弓蛇影】   【水中的倒影是什么?树枝?墙上的裂痕?不对!它、它怎么动起来了!】 [17]经营我的小村子(17):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小哭包好奇地看着任务名称,【杯弓蛇影?那不是个成语么?】   这点基础知识,叶渝还是有的。   一个人不小心喝下一杯带着蛇的酒,认为小蛇在他腹中游动。整日惶惶不安,吓出重病。   直到他的朋友在自己家中,看到弓的影子映在酒水里,弯曲的弓身很像蛇的影子。   从朋友口中得知真相后,男子终于痊愈。   所以这个任务名称,是在暗示叶渝,柳先生身边没有蛇妖,不过是他被大蛇尸体吓到,产生的幻象?   只要解开他的心结,蛇妖就会随之消失?   可他和系统刚刚都看到蛇了。   叶渝阻拦他攻击柳先生时,也确确实实撞到了实体。   小哭包在想另一件事,【奇怪,东河的蛇妖和柳大夫梦到的蛇妖都是白蛇,为什么他在水中遇到的蛇,什么颜色都有,他被蛇群缠上了?】   叶渝不清楚,比起真相,他更想知道怎么保住柳先生的小命。   桃园村这么多人,他总不能24小时跟着柳先生,做他的全职保镖。   而且按照柳先生的说法,他这段时间真的有在认真上香虔诚祈祷,叶渝怎么一点香火值都没收到。   柳先生说谎了?   任务系统贪了他的钱?   叶渝让系统给个说法。   小哭包居然说任务系统是它爸爸做的,它什么都不知道。   没用的废物富二代。   可能是叶渝反应太大,小哭包有点不好意思。   它拿出自己唯一掌握的本领,撒币。   【你之前借钱买的插件,我就不用你还钱了,当员工福利送你。】   叶渝深情地握住它的火柴手。   啊,心里善良的圆富帅。   ————   柳先生的任务,是所有任务最奇怪的。   叶渝做过的任务,都有统一的格式。   【发布人:王婆子,王小孙女】   【王婆子:小孙孙前几天晚上去找朋友玩,被黄鼠狼吓到了,一直念叨着有鬼有鬼,每天都要吃四个鸡蛋,不然就发疯,这可怎么办啊,仙君救救我的小孙孙!】   【王小孙女:我好喜欢吃鸡蛋,但鸡蛋太珍贵了,大人舍不得让我多吃。仙君,你能帮我瞒着奶奶和爹爹么,我想每天都能吃四个鸡蛋。】   这个任务是三天前生成的,叶渝交给宋远山处理了。   叶渝的意思,是让男主去看看家里大人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王婆子家不穷,小孩爽吃半个月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要是大人没吓到,就让小丫头继续吃,过不了多久她就腻了,不碍事。   男主刚被王婆子请到床前,神神叨叨的小女孩就爬起来,跪着忏悔自己的罪行,哭着求远山哥,不要把她剁成饺子馅。   看来老余诈尸时,她也跟着家人围观了。   同一时间,叶渝收到任务完成的消息。   【你成功处理一次灵异事件(这也算?)】   【获得奖励:超级无敌大鸡蛋(似乎能孵化出了不起的东西?)】   那颗巨无霸鸡蛋,被宋远山塞给母鸡了。   叶渝不知道鸡蛋到底有什么用,反正母鸡挺开心的。   任务栏里临时接取的任务,包括已经完成的,全都是这个格式。   杯弓蛇影的任务太独特,再加上白蛇在梦里和柳先生说的话,很难不让人多想。   或许桃园村真的要迎来一场灭顶之灾了?   叶渝翻看着神通与道具列表。   他的攻击类神通,有中级火神术,一次消耗5点香火值。   辅助类有,初级天地敕令,免费但需要好感度。初级入梦术,免费但需要目标先梦到他。   道具只有一把绝世好剑,现在装备在宋远山身上。   除此之外,还有富二代爸爸亲情赞助的假证大师技能,可以借用任意目标的身体。   叶渝惊恐地发现,作为神界的基层公务员,他能拿得出手的居然只有喷火。   桃园村的抗压能力真是太差了。   仿生人是人类最好的朋友!给朋友花钱不算花!   做足心理建设,叶渝看看自己七百多的存款,咬咬牙,再次打开商城。   作为这片土地唯一的神明,他不能自私。   【神通名称:天雷(初级)】   【你作恶多端,就不怕老天震怒。天打雷劈,神魂俱灭!(操!去死吧人渣!)】   【神通详情】   【选定目标后,可天降神雷,对目标造成法术伤害。目标身上的罪孽越深重,一次降下的天雷数量越多,伤害越大,反之越小。极小概率出现0伤害或秒杀效果】   【每次消耗:50点香火值】   没有赌狗会拒绝这样的神通。   叶渝承认,自己已经在幻想,天雷秒杀北山大BOSS的画面了。   【神通名称:天地异象(初级)】   【看到天上的天兵天将了么?看到还不赶紧跪下求饶!跑也行,再不跑我就露馅了。】   【神通详情】   【在任务系统中编辑场景,将画面投放到指定区域,起到震慑敌人的效果。】   【每次消耗:10-20点香火值,范围越大,消耗越大】   除了两个神通,叶渝还买了两个道具。   一个是给自己用的,仿制版浑天披风。   披在身上防潮防水防火防虫,可有效防止妖怪偷袭他本体神像。   一个是给宋远山用的,盗版仙桃。   虽然吃了不能提升修为,让人步入仙途,但能让男主现在的身体数值×2倍。   双倍的少年项羽,一定强到没边。   一口气,花光六百香火值,叶渝心在滴血。   ————   柳先生还在倾诉自己的痛苦。   等他颠三倒四地说完,就发现原本仰首挺胸的黑猫,不知何时变得萎靡了。耷拉着尾巴,浑身透着死气。   大概是仙君在小猫身体里待太久了,黑猫的肉体凡躯,没办法长时间承受神明的重量。   其实柳先生很想让仙君上他,有神仙在他体内,什么魑魅魍魉还伤得到他?   可惜这些日子自己受惊过度,状态不佳。就算仙君同意了,他也吃不消。   刚刚激情购物的叶渝,没精打采地看向柳先生。   不等他想到妥善安置他的办法,男人就主动提出,想去宋远山家借住一段时间。   那又不是叶渝的家,他做不了主。不过以男主的性格,应该不会拒绝。   目前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要是柳先生死了,变成老余2.0,在村子里满地乱爬,事情就麻烦了。   从蛇口死里逃生的柳先生很兴奋,去宋远山家的路上,他抱着黑猫不停表达自己的感激。   听起来,他对仙君的信仰,已经和余家人一样虔诚了,可叶渝没有收到解锁死忠的提示。   小哭包还在纠结这次的任务。   柳先生梦里的白蛇,多半就是东河的蛇妖。   如果白蛇是坏人,为什么在梦里不伤害柳先生。叫他柳郎,还给他示警。   如果白蛇是好人,为什么其他小蛇要攻击柳先生,甚至要吃掉他。   叶渝也没有头绪。   到了小院,余家人和春花家人正在排队上香,少年男主在一旁盯着。   看到黑猫,宋远山立刻迎上来,开始汇报自己今天的成果。   他走了大半个村子,所有村民,包括老村长在内,都不记得附近有桃花林。   他们坚信,春天山上的粉色花海,是山樱花。   剩下的几户人家出去干活了,他没找到人。   宋远山估摸着,除了余家和春花家人,村里恐怕没人还记得这件事了。   他们也管桃花仙君叫桃源仙君,不知道什么时候集体改的口,都没叫上他。   叶渝咦了一声,转头看向柳大夫。   他记得刚才柳先生被蛇妖逼急了,哭喊着求神明救他时,喊的是桃花仙君。   宋远山说完,才注意到柳先生。   他皱皱眉没说什么,抬手抢过黑猫。   怀里的神仙没了,柳先生脸色瞬间惨白,很没安全感。   他小声开口,“宋先生,能不能让我在你家住一段日子,我被蛇妖缠住了,它们要杀我。离神仙近点,我安心。”   宋远山拧着剑眉,“不行。”   “求你了求你了,请你让我住下吧。”   “行。”   宋远山转身去收拾屋子了。   柳先生没想到他突然答应了,懵懵地跟上去,“宋先生,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想抱着仙君的神像睡觉。”   宋远山脚步顿住,转过头冷冷地看向他,“什么?”   “我害怕,我想抱着神仙睡。”   “你再说一遍。”   “我想让仙君陪我睡觉。”   叶渝感觉宋远山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   幸好他还没给男主吃仙桃,不然一会大耳刮子下去,柳大夫以后就再也不会害怕了。 [18]经营我的小村子(18):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宋远山蹙眉看着柳大夫。   他儿子才成精十来天,就有这么多人和他抢了。等以后他展现出更多的神迹,他还能继续和儿子生活在一起么?   宋远山神色不悦,“我不认为神明有陪睡的义务。”   柳大夫被他震撼到了,“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我不认为,神明有陪睡……”   柳先生一把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看向四周。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没读过书的人,说话就是没轻没重。   余家人正在打扫神龛,郝春花和父母在帮宋远山扫院子。   确定没人听到他俩的对话,柳先生长松口气。   叶渝趴在宋远山怀里,前爪搭着他的胸肌,歪头看他们互动。   和人类睡觉,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他冲男主喵了一声,示意自己不介意。   宋远山听懂了。   叶渝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再次收紧,又升起了爆锤柳先生的冲动。   村民在看,神明也在看。   柳先生当众提出这个请求,是个明智的选择。要是私下提,他现在已经变成牛肉丸了。   男主有些不爽,但没说什么。把黑猫交给柳大夫,转身回去收拾房间。   柳大夫欣喜地举起黑猫,跑去神龛疯狂上香。   叶渝打开任务列表。   男人看着已经足够虔诚了,但和之前一样,他一点香火值都收不到。   小哭包坚信,它那靠着赛博雀雀起家的爸爸,是无所不能的。爸爸做的系统,肯定不会出BUG。   【柳先生有问题,桃园村的村民不是会迷失么?迷失越严重遗忘的事情越多,说不准他是重度迷失的村民,系统无法识别。】   ‘赛博雀雀是什么?’   【这是重点么?我爸爸说是能维持婚姻幸福,无论男女都能从中获得自信心的好东西。】   叶渝想要。   只要是好东西,他就想要。   小哭包说搞不到了,那批货是爸爸走私的,现在洗.白了。   叶渝:?   干走私的?   他就知道见面就掏电.击.枪的富二代,家里不是涉.黑就是涉.黄。   柳先生是村子里,为数不多还记得‘桃花仙君’的人。他迷失的程度,比王小虎还轻。   他的异常,和迷失没关系。   柳先生把小黑猫摆在供桌上,上完香,恭恭敬敬地磕头。   “仙君在上,小生往日屡遭蛇妖作祟,心中惶惶不安。原不敢求您出手,唯恐妖物记恨,大肆报复于我。可先前我亲眼见到,您随手便降服大妖,方知您本事高强。那些蛇妖不过宵小邪祟,在您跟前不值一提。小生今日斗胆恳请,还望尊神代为除尽蛇妖,庇我往后安稳度日,无有邪祟烦扰。”   小哭包很迷茫,【他说什么呢?】   ‘哦,上次宋远山是主力,我没怎么出手。柳大夫认为我一人打不过蛇妖群,来求我都不敢出声。发现我打得过,他又敢了。’   【怎么感觉这人鬼精鬼精的。】   叶渝也觉得。   柳先生没其他村民那么朴实,不过为了活命多长点心眼,也是好事。   ————   爷爷失踪后,他的房间就空了出来。   前段日子余家人住了一晚,今天柳先生又要住进来。   宋远山开始思考,要不要把这里变成客房。再有谁想住进他家,就先交五个鸡蛋。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宋远山扭过头,是郝春花的父母。   两个老人关上木门,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和柳大夫之前说的话,我俩都听到了。远山啊,你年纪小,不懂这些,有些事是不能答应的。”   自从仙君救了春花,他俩就总往这跑。   宋远山对他们很熟悉,声音柔和地地问,“我也感觉抱着神明睡觉太冒昧了,可仙君同意了,我……”   春花爹打断他的话,“远山啊,你也知道,我们来桃园村前,是在外面做官的。世道越乱,人心越坏,现在村子就很乱。你记住,好人永远比坏人更难做。”   “你要让他们明白,仙君救他们,是仙君仁慈善良,不是该他们欠他们的。不然哪天十几二十几个人都遇到危险,仙君没办法同时保护那么多人,他会遭埋怨的。”   面对长辈,宋远山很客气,乖乖地点头。   春花娘叹口气,“仙君是草木成精,不懂凡人的心思。他可以不懂,你一定要懂。以后再有人提出那种过分的要求,你就严厉拒绝。告诉他们,神明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   “就算桃花仙君不是这样的神明,你也要这么说。神明的力量太过不可思议,要是和凡人没有距离,早晚招人惦记。”   宋远山懂了。   他的木头儿子,相当于一只非常能下蛋的鸡。每个来求他的人,都能得到一颗非常棒的蛋。   如果哪天鸡给了一个人两颗蛋,其他人也会想要两颗。   时间一长,鸡下的蛋不够大家分了,别人就会怪他不努力,怪他没用。   在村里,没用的鸡,是会被炖汤的。   宋远山攥紧拳头。   下次再有人提这种过分的要求,他直接一耳刮子扇出去。   ————   郝家人回家干活了。   李秋娘没走,她觉得宋远山是个好孩子,有意撮合她和自家女儿。   余地来长得清秀,性格好,年纪和宋远山相仿。   什么疑似傻子,在村里名声不好,脾气看起来很差。宋远山的那些缺点,全都不重要。   他能手撕妖怪,这就够了。   李秋娘主动提出,要留在宋远山家,帮他做饭。   进厨房前,她冲女儿眨眨眼睛。   余地来点点头。   李秋娘放心地进了屋,余地来走到宋远山身边,四处看了看。   虽然娘让她有点眼力见,可这个时间点,真没什么活可以干了。   她思考半晌,挽起袖子,“哥,你家猪喂了没,我帮你喂猪。”   宋远山还在琢磨春花爹娘说的话,随口道:“羊还没放。”   “好,那我去帮你放羊。”   李秋娘端着饭菜出来时,余地来已经归拢好了五头小羊,牵着大黄准备出门。   对上母亲复杂的目光,她想了想,拿走两个刚出锅的馒头,“娘,我走了啊。”   她自认为完成了娘的要求,语气很得意。   李秋娘叹口气,“走走走,有多远走多远。”   ————   不知道是为表诚心,还是不敢离开神明,柳先生吃完饭就去拜神。   跪了一个多时辰,最后趴在供桌上睡着了。   宋远山刚回房间休息,就看到小黑猫叼着一颗大桃子,跳到他怀里。   宋远山摸摸猫头,“给我吃的?”   黑猫呜呜地叫唤。   “这是我的奖赏?”   “呜喵。”   宋远山拿过桃子,用袖子擦擦,直接放进嘴里。   神仙给的桃,就是比南山的野山桃好。一口下去又脆又甜,汁水充盈。上面明明有毛,却不扎嘴。   宋远山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好的果子。   别人都没有,就他有。   他果然是神仙心中最重要的凡人。   看着男主吃完仙桃,开始处理桃核。叶渝暂时脱离小猫的身体,回到神像休息。   小黑猫晃晃脑袋,不理解为什么身上困扰它多日的小虫子都不见了。   发现自己正在主人怀里,它顶住主人的腹肌,撒娇地蹭了蹭,“喵喵喵!”   听出神仙已经离开了,宋远山抱起小猫用力亲亲。   心里捉摸着,一会把桃核洗干净,做成吊坠贴身佩戴。   就在这时,一股热流忽然从腹中升起。   热流极为霸道,在宋远山体内乱窜,让他大脑一阵眩晕。   宋远山扶着床铺,粗重地喘息。   身体里像是着了火,将他的骨头都烧得滚烫。   木头儿子没跑过来查看他,说明这不是什么要命的情况。或许他吃下的那颗桃子,就是故事里神仙们吃的仙桃。   安慰好自己,宋远山在床上躺平,闭上眼睛忍受热浪的冲击。   ————   男主开始吸收仙桃了,叶渝一边盯着身前熟睡的柳先生,一边留意身后失去意识的男主。   他是仿生人,可以一心多用。   李秋娘和余天来回家了,小黑猫在补觉。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叶渝有些无聊。   他打开任务系统,找出之前拿到的【南山老祖剧情碎片】,当短视频一遍遍刷着玩。   随着他点击碎片,半透明面板上浮现出一副画面。   遮天蔽日的树林里,一群蛇正趴在空地上,似乎在朝拜。   五颜六色的蛇群,密密麻麻几乎铺满整片空地。   蛇群前方是一尊巨大的神像。   一条神蛇盘踞在柱子上,通体雪白,头上长着龙的脚。   叶渝真是搞不懂,哪个神人做的雕像,居然能把角雕成脚。   神像后面,站着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   他的身影隐没在阴影里,叶渝看不见他的长相,但隐隐感觉到,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煞气。   这应该就是南山老祖。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房间里,传来男主的闷哼声。   叶渝回过神,眼前掏出提示框。   【恭喜宿主解锁新功能:神使】   【在你的帮助下,获得超越凡人力量的人类,将成为你的神使。】   【恭喜宿主获得神使:宋远山】   【神使状态栏已开启】 [19]经营我的小村子(19):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随着叶渝点开提示,一个新的图标出现在任务系统最下方。   和宿主信息,神通与道具等图标并排摆放。   图标是一个高大神明的剪影,身前站着一堆漆黑的,手持各种武器的简笔小人。   圆头圆脑,特别可爱。   【你当前拥有的神使数量:1】   【神使信息】   【姓名:宋远山】   【种族:人】   【评级:B】   【评价:你很难在桃园村,找到第二个和宋远山一样强大的凡人了,没有说村外就能找到(作为男主,总要有点过人之处)】   【神使技能】   【勇者无畏:会让其他人类恐惧绝望的场景,不会对其造成影响,大概率激发其斗志,提高战斗力。】   (我最高最壮,我怕了,别人怎么办?我不能怕,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退缩。)   【止小儿夜啼:再坏的孩子在他面前都会变成乖宝宝。】   (沙包大的拳头有的呢。)   【乱疯剑术:出剑速度极快,没人能预料到他下一剑会刺向哪里。】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乱捅的,捅到哪算哪。)   【爱子心切:孩子遇到危险时,宋远山会进入狂暴状态。降低理智,大幅提高攻击力。】   (15岁少年,第一次做父亲,无依无靠孤苦伶仃一个带娃。)   叶渝指着最后一条看向系统,‘男主有孩子了?’   小哭包很迷茫,【没有啊,他一个男人,怎么生孩子。】   ‘你是智障么?’   【?我的意思是他连老婆都没有,上哪生孩子会!】   叶渝没有人身攻击的意思。   之前他为了交房租,卖掉自己的高级芯片。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怀疑自己成了人工智障。   叶渝再次对任务系统提出质疑。   小哭包拍着胸脯保证,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它爸爸更厉害的球。系统保证没BUG,男主肯定有儿子。   ‘这个家里就我和他两个人,他的孩子总不能是我吧。’   【万一呢。】   ‘他才15,我比他大。’   【他又不知道,他那么高,你站在他面前跟小鸡仔似的。】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断两人的争吵,王小虎带着几个年轻男人走进院子。   看家的大黄刚开始还在狂吠,认出主人朋友后,立刻谄媚地摇起尾巴。   跟在哥哥身后的王小弟,从兜里掏出一把毛毛虫扔给大黄,“好狗好狗。”   叶渝觉得,如果王小弟能成为他的神使,定位大概是昆虫学家或者美食家。   ————   王小虎是来找宋远山商量事的。   村子上个月来了十几个难民,现在住在村民家里,靠着劳动换取食物。   村民不嫌弃他们,但也不能这么一直住下去,没人喜欢寄人篱下。   如今村子有仙君庇佑,村民不用再惧怕山上的邪祟。   老村长打算组织青壮汉子上山伐木,给难民建房子,让他们正式加入桃园村。   宋远山斩‘大蛇’一战成名,在村民心中,他就是专门给神明做事的死士。   有他带队上山,村民才能安心。   “远山哥!远山!”   王小虎喊了几声,没人应答。   他朝屋里看了看,宋远山正侧躺在床上熟睡,结实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   “等会吧,他在睡觉。”   王小虎找了个阴凉处坐下,大狗二狗两兄弟和猴子一起啃黄瓜。   李书生拿着自制的折扇扇风:“他今天睡这么早?”   王小虎很疑惑,但没想太多。   仙君的雕像就在院子里摆着,整个桃源村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宋远山能有什么危险。   李书生只是随口一问。   看着趴在供桌上睡觉的柳大夫,他长叹口气,“柳生真是个可怜人啊,妻子遭遇那样的事情,被妖怪害得家破人亡。安生日子还没过多久,又被妖怪缠住,真是……唉。”   王二狗好奇地问:“又咋了他?”   “我前几天去开驱蚊虫的药粉,听到他冲着水缸念叨,求求你们别再缠着我了,放过我吧。”   李书生压低声音,用扇子遮住嘴,“我这几天一直偷听他家的动静,他天天叫。今天叫得最大声,好像差点被蛇妖吃了。还好仙君发现,过去救了他。”   “仙君去了?仙君咋知道他出事了?”   “这你就不懂了,神仙无所不知。”   李书生越说越来劲,“孙寡妇家的事你听说了么?前天晚上风特别大,几个影子从窗外一闪而过,吓得她家孩子直哭。孙寡妇总感觉窗外站着东西,她在心里念叨仙君保佑仙君保佑,没过多久,孩子就真的不哭了。风停了,月亮也出来了。”   “仙君把妖怪吓跑了?”   “我觉得是。”   桃花仙君觉得不是。   叶渝记得,自己那天在挂机。   几个人来了兴致,开始交流八卦。   什么张猎户上完香,第二天就捡了只野鸡。田丫头拜完神,爹娘就同意了她的婚事。小苏上完供品,当晚他家公鸡,就啄死了偷鸡蛋的大老鼠。   出于心理作用,村民把日常中的小幸运,全都归到仙君头上。   叶渝坐在神像里,听着他们的对话。   虽然这些功劳不是他的,他的模块还是释放出喜悦骄傲的信号。他出厂这么久,从没被这么多人类喜欢过。   “娘子,娘子!娘子!!!”   熟睡的柳先生忽然惊醒,慌张地看向四周。   王小虎吓了一跳,“你咋了?”   柳先生茫然地摇摇头。   李书生轻叹口气,“又想白娘了?”   柳先生更迷茫了,“什么白娘?白娘子?”   几人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自从亲眼目睹妻子惨死后,柳先生就变成了这样。   可能是无法接受现实,他把妻子忘了。   王小虎刚想绕过这个沉重的话题,柳先生看了眼供桌上的神像,突然激动起来。   “你们说的白娘,是不是一个喜欢穿着白衣服的女人。她喜欢叫我柳郎,对不对!我们……我们是夫妻,我之前有个娘子,她……她……”   柳先生抓住李书生的手,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李书生表情更复杂了。   用小哭包的话说,穷酸秀才对凄美的爱情故事没有抵抗力,他大概是嗑这对CP的。   李书生避开他的视线,“一年前的事情了吧,你在南山采药捡到一个女子。村里人都说,一个女人莫名出现在深山里,一定是鬼魅精怪,要杀了她。你不听,一个人对抗全村人,说不管她是人是妖,你都要娶她为妻。”   柳先生问之后呢。   李书生说他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白娘怀孕后,他们两个突然去了南山。   再出来时,白娘不见了。   浑身是血的柳先生滚下山,说白娘死了,被妖怪杀了,哭着求村民去救救白娘。   说话乱七八糟的,别人也听不懂。   宋远山看他可怜,就自己上山帮他找尸体。   找了一天,没找到人,只看到满地的血污和一尊奇怪的神像。   等他下来时,柳先生已经昏迷。醒来后,他就不记得白娘了,也不记得自己有过妻子。   李书生擦擦男人脸上的冷汗,“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件事了?”   柳先生没说话,只神色恍惚地望着不远处的水缸。   叶渝能猜到原因。   柳先生又梦到白蛇女了,这次白蛇和他说了什么,让他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可他还是搞不明白。   既然白蛇是柳先生的妻子,那些小蛇为什么还要攻击他?   难道小蛇不归白蛇指挥?   南山老祖杀死了怀孕的白娘,掌控了她的蛇子蛇孙?   柳先生在原地转圈,时不时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闷哼。   李书生见他可怜,推了推他,“你不记得白娘却能梦到她,说不准是梦在给你启示。我回去找找我的解梦书,给你解一解怎么……”   不等他说完,柳先生眼睛亮起来,“对,对!解梦!”   他扑到供桌前,冲着神像重重磕头,白皙的额头很快磕得青紫。   “仙君,我又梦到那个女子了。她一直在跟我说话,但我醒来怎么都记不住。   “仙君,求您帮帮我!我明明怕她,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好想她,求您帮帮我!我想记起她的脸,记起她的声音!” [20]经营我的小村子(20):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小哭包觉得柳大夫这人很复杂,要是真的喜欢白娘,问心无愧,为什么会害怕她。要是不喜欢,又为什么会想她。   叶渝翻看着自己的知识库,这个题他会做。   ‘他们应该算是桃园村版许仙与白娘子,知道妻子是妖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大蛇又是另一回事。’   【是蛇不是更棒么?别人的老婆哪能开启第二形态?】   小哭包嫌弃地撇撇嘴,【所以白娘怀孕后,觉得夫妻感情稳定了,就带着老公回南山老家,跟他坦白。结果柳大夫这个怂包,被老婆的样子吓到,丢下孕妇跑路了。】   ‘那白娘也没理由死在南山,中间肯定还发生了什么。’   【说不准人家没死呢,柳大夫刚在村民面前装完情种,转头就抛妻弃子了。他担心在村里混不下去,就说谎说老婆死了。】   小哭包指着还在升级的宋远山,【村里有个沉默寡言的炸.药桶,柳大夫敢说实话,现在都能给爸妈打酱油了。】   叶渝发现小哭包说得有道理。   如果这对夫妻真的在南山遇到危险,能活着逃出来的,一定不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从柳大夫之前的表现来看,他是个精明又懦弱的人。   他确实有可能抛弃自己的爱人。   这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柳大夫看见白蛇时,会恍惚地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那是老鼠操控的尸体,他以为白娘回来找他了。   出于对人类本能的喜欢,叶渝没贸然下结论,‘他可能只是蛇类恐惧。’   小哭包笑了一声,【你怕什么?】   ‘工业电磁铁,有概率让我电机短路、手脚抽搐、四肢瘫痪、意识混乱。’   【……换一个换一个,这太吓人了。】   ‘我还怕高速切割机。’   【就这个,如果你最好的朋友,是高速切割机成精。你俩在一起很久,他突然跟你坦白这件事,并在你面前变身,你会是什么反应!】   叶渝开始模拟场景。   那个失踪的仿生人朋友,总像哥哥一样照顾他。即使他不是人类,和他相处时,叶渝的情感模块也会不断释放幸福的信号。   友情,真是美妙。   ‘我大概会摸摸他,我一直很好奇,不会伤害我的切割机是什么手感。’   小哭包很激动,又手舞足蹈地说了些什么,叶渝没听清。   他在想自己的朋友,到底去了哪里。   被拐走卖零件了么?   等他赚到钱,继续去黑市找他。就算朋友已经东一块西一块了,他也要把朋友买回来拼好。   叶渝晃晃脑袋,清理掉模块里的思念与担忧。   这些负面情绪不利于他做任务。   不管柳大夫和白娘之间的恩怨到底是什么,叶渝今晚都要去他的梦里看看。   他要当面问清,白娘口中的灭顶之灾是什么意思,桃园村要遭遇什么。   ————   一直到傍晚,宋远山都没醒。   王小虎专门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他没睡死。   余地来放羊回来,脸色有些难看。   见院子里坐了一群男人,自己哥哥也在其中,她松口气,后怕地拍拍胸口。   “我带羊去吃草,领头羊不知道为什么,带着队伍朝着北山疯跑。然后几只羊从土里,刨出一具尸体。”   瘫在地上乘凉的余天来,立刻跳起来,“啥尸体把你吓成这样?别人家祖坟?僵尸?还是咱爹又来了?”   余地来坐到哥哥身边,满头冷汗,“都不是,是一个小男孩的尸体,皮没了。”   “被地里的虫子啃没了?”   “被人扒了,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孩子。人哪下得去那么狠的手,肯定是妖怪干的。”   六岁?   王小虎下意识仰起头,四处找弟弟。看见双胞胎就在供桌附近玩,他长舒口气。   王小虎拜了拜神像,求仙君保佑他弟弟妹妹,不会被扒皮妖怪盯上。   拜完,他叫上余家兄妹去检查尸体。   他是村长的儿子,村里出了这种事,他再怕也不能不管。   其他人跟宋远山没那么熟,没待多久也陆续离开。   小院很快清净下来,只剩柳大夫还跪在供桌前,神色恍惚地念叨着白娘。   看着有些可怜。   ————   直到入夜,柳先生才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抱起供桌上的神像,回客房休息。   他吃了自制的药粉,很快睡过去。   叶渝躺在神像里,点开后台的入梦神通。   地图上,代表柳先生的小人,头顶冒出一个气泡。   叶渝点击气泡,意识陷入一片混沌,周围场景开始扭曲。   清风拂过叶渝的脸庞,吹来一阵浓郁的药香。   他睁开双眼,面前是熟悉的小院。   柳先生正坐在院子里煎药,一个穿着素雅白裙的女子,站在他对面,静静望着他。   白娘已经死了,梦里这个是什么?   鬼魂?   叶渝迈步走进院子。   柳大夫注意到了他,激动地站起来,“仙君,您来了!白娘,你……”   叶渝没注意他说了什么,他的眼部插件发出危险预警,白娘现在的姿势是攻击的前兆。   女人猛然转头,她窈窕的身体与白裙融为一体,骨头咯咯作响,身体扭曲变形,眨眼变为一条白蛇,嘶鸣着射向叶渝。   柳大夫吓了一跳,“白娘!白娘!仙君是来帮我们的!你说的话我记不住,醒来就忘了。你别怕,他是神仙,你有什么话就跟他说,他会帮我们的!”   白蛇没搭理他,仿佛听不到他的话。   叶渝眼前弹出一串串红色警报。   他后退几步,口中喷出烈焰,在自己身前凝聚出一道火墙,试图将白娘逼退。   “白娘,我是守护桃园村的桃花仙君,你……”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白蛇穿过火焰,毫发无伤地冲向他。   叶渝咦了一声。   不对,白天那条蛇不是很怕火神术么?   柳大夫看到神仙用火烧蛇,惨白着脸想救白娘。看到火没用,又开始担心仙君。   这样可没办法好好交流。   叶渝避开尖牙,打算召唤天雷,让她冷静一下。   乌云在空中快速凝聚,梦境世界骤然昏暗下来。   随着叶渝剑指对准白蛇,一道天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从云中落下,砸向白娘。   落到白蛇身上的瞬间,天雷的气势突然没了。雷电化成几道细小的电流,眨眼消失不见。   白蛇晃着脑袋,比起受伤,更像是被闪.光.弹晃了一下,一时看不清东西。   叶渝:?   小哭包:?   【不是吧,你点这么背,连新手保护期都没有,第一下就打出MISS了?】   一只老鼠吱吱叫着,从白蛇口中钻出来,焦急地围着它打转。发现白蛇身上没有伤口,又钻进它口中。   小哭包反应很快,【快快快!是老鼠!打它!】   叶渝反应也很快。   他略微沉吟,右手剑指越过白蛇和老鼠,对准不远处劝架的柳先生。   “轰——”   在男人迷茫的目光中,一道天雷穿透乌云,直直朝他劈来。 [21]经营我的小村子(21):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天雷速度极快,柳大夫根本来不及反应。   碗口粗的雷电轰然落下,正要攻击叶渝的白蛇,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僵在原地摇晃起脑袋。   那只奇怪的老鼠,再次从它口中钻出,围着它焦急地吱吱叫。   小哭包有些紧张,【我的天,好粗的雷。你是不是劈歪了,柳先生会不会死?】   叶渝捏着剑指,‘没歪,神通介绍不是说了么。天雷的威力不是固定的,罪孽越深重伤害越高。他要是真的无辜,就该像白蛇一样毫发无伤。’   仿生人的安全守则,不允许他们乱杀人。小哭包担心叶渝搞错了,会被强制关机。   白蛇还在旁边盯着,他要是在这失去战斗力,等惩罚时间结束,他就可以去下一个世界了。   叶渝让它别担心,柳大夫被天雷劈得跟炸茄盒似的。   能造成伤害,就说明他不干净。   小哭包问他用神通之前,是怎么怀疑到柳大夫身上的。   ‘他被白娘纠缠这么久,两人不知道在梦里对过多少次话。他记不住白娘的话,白娘也记不住他的话?’   叶渝抿着嘴,‘白娘上来就打我,肯定是他在背后说了什么。我现在是桃花仙君,谁家好人会在背后说神明的坏话,更何况他还有求于我,他有问题,’   小哭包发现自己高估人工智障了,【……所以你没有推理,只是记仇?】   ‘白娘都不认识我,还恨我恨成这样,他一定造了特别恶毒的谣。我记仇怎么了,我又没用火烧他。白娘要是真的爱他,爱到专门跑来和他人妖情未了,刚才不可能完全不听他的话。柳大夫嘴里,真是没一句实话,’   小哭包:……   它刚想说什么,就被一声巨响打断。   仿佛是为了印证叶渝的话,又一道天雷从乌云中落下。   柳先生刚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第二道更粗的天雷,就砸在他身上。   这是神通的另一个特性,遇到罪孽深重的人,有概率触发连击。   “轰——”   “轰——”   “轰——”   叶渝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天雷就一道接着一道往下落。   又接连劈了三下,乌云才缓缓散开。   地上一片焦黑,柳先生已经没了人形。   原本白净俊秀的脸,现在皮肉翻卷,五官扭曲变形。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在地上抽搐几下,都没能爬起来。   “哈啊……咳咳咳……仙君,桃花仙君,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妖怪在那边啊,仙君……”   叶渝嘶了一声。   没劈死?   没死正好。   “天理昭昭,是非对错,天地自有定夺。你若是真的干干净净,毫无罪孽,那九天惊雷就绝对伤不了你分毫。”   叶渝走到柳先生身前,垂眸审视地看向他,“念在你行医多年,救助过百姓的份上,只要你如实交代,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柳大夫想起身,但全身上下只有手指能动。   柳大夫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指尖不停地抖动,“仙君,仙君,我是冤枉的。一定是蛇妖煞气太重,咳咳咳哈啊……它在我……在我梦里,没有实体,天雷……咳咳天雷才会,误伤了我。”   他说话断断续续,叶渝耐着性子听完,发现屁用没有。   他看看余额,还能再来一发。   有什么话,跟他的天雷去说吧。   空中乌云凝聚,随着叶渝挥手,一道神雷再次落下。   柳先生尖叫一声,不知道从哪爆发出了力量,在地上挣扎着爬行。   叶渝刚想拦住他,就看到天雷拐了个弯,重新瞄准他。   叶渝:?   追着杀?柳先生这么该死么?   ————   前后加起来,一共挨了八道雷。   曾经朴素体面的书生,如今已经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叶渝试着踢踢他,男人一动不动,胸口也没有起伏。   他不放心,又探探鼻息。   这人真的死了。   头一次杀人,叶渝有点慌。   他等了一会,确定安全守则没有发出警告,他才松口气。   他就知道朋友教他的独家知识,肯定不会出错。   【小叶是非常善良温柔的仿生人,如果有人让你觉得不舒服,一定是对方的错。他不是好人,不管是仿生人还是人,你都要反击回去,记得了么?】   这是他第一次上当时,朋友教他的防诈骗小秘诀。   叶渝把这段录像,从珍藏记忆里调出来看一遍,给自己加油鼓劲。   缓解了杀死人类后的心虚,又将它塞回保险箱里。   不知道是被天雷吓到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从刚刚开始,白蛇和老鼠就不动了。   叶渝收拾好情绪,转头看去,“你们……”   他刚抬起手,趴在白蛇头顶的老鼠,就吱吱吱地叫起来,“仙君!仙君!求您饶我娘子一命,我们不是有意害人的。你要罚就罚我,您劈我吧!”   老鼠口吐人言,发出的,赫然是柳先生的声音。   见神仙没有反应,只是盯着它们看,老鼠连忙从白蛇身上跳下来,两条小短腿跪在地上,开始滑稽地磕头求饶。   “求您饶了白娘吧,她是要当柳仙的,这辈子一直积德行善,从未做过恶事。您要杀就杀我吧,都是我不好,连累了娘子!”   叶渝下意识歪歪头。   想起自己现在是神明,这么做看着不威风,他又忍住了。   白蛇没被劈成碳条,他当然知道它是好的。   可这老鼠是怎么回事?   叶渝收回剑指,双手背在身后。   小老鼠长舒口气,不用叶渝开口,它就跪在地上,主动交代了一切。   ————   一年前,柳先生在山上捡到一名容貌怪异,异常丑陋的女子。   他以为这是个天生残疾的可怜难民,把她带回家中照料。   那名女子,就是刚刚化成人形的白蛇。   蛇的审美和人不同,她认为两只眼睛长在太阳穴上,躯体粗壮四肢短小,脖子细长,都是美人会有的特征。   被柳大夫当成畸形,藏在家里照顾一个月,蛇才明白正常人该长什么样。   柳先生在水深火热的桃源村长大,胆子很大。确定白蛇不会咬他,他就没再怕过它。   在柳先生的帮助下,丑陋的白蛇怪一点点变成了美丽窈窕的白娘。   在蛇交配的季节,白娘将柳先生变成了自己的丈夫,没过多久,他们就有了孩子。   柳大夫正式和村民介绍自己的妻子。   也就是李书生口中的,明知妻子是妖,还不顾村民的反对,执意要娶她。   白娘跟着柳先生学会说人话,在相处中告诉他许多秘密。   天天闹妖怪的桃花村,五六年过去,才死一百多个人,不是村民运气好,也不是妖怪懂得竭泽而渔,是村里有守护神。   狐黄白柳灰,是五种开了灵智的小动物,它们在用各自的方法保护村民。   狐狸喜欢朋友,小狐狸精还是普通动物时,和狐狸有共同语言。   开智后,看所有狐狸都像弱智。   为了找到能说话的朋友,它变成小孩,下山和村里的孩子玩。   为了保护自己的好朋友,小狐狸被大妖怪扒皮杀死了。   小黄鼠狼喜欢吃鸡,开智的小黄尝试自己养鸡。失败过几次,它意识到这片区域里,只有人类最擅长养鸡。   人类活着,它就可以每天偷鸡吃。   人类死了,它就吃不到那么肥美多汁,还每天在固定地点刷新的大肥鸡了。   村里的鬼怪会吃人,人少鸡就少。   它要养好人类,人类才能帮它养好鸡。   这些事情,都是白蛇告诉柳先生的。   白蛇不知道黄鼠狼遭遇了什么,等它发现时,小黄被吃得只剩下几撮毛了。   一直和人类生活在一起的小刺猬不知去向,白蛇感知不到它的气息,它守护的那户人家也遇害了。   那小刺猬多半也死了。   本来跟它来往密切的老鼠精,忽然性情大变。开始带领族人疯狂繁殖,导致村中老鼠泛滥。   怀孕的白蛇突然回到南山,就是想和老鼠精好好聊聊,问问它到底想做什么。   南山是白娘的老家,有她的蛇群。桃园村是老鼠的地盘,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耗子。   在当时的白娘和柳大夫眼中,南山是最安全最适合谈判的地方。   小老鼠前爪捂住脸,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声音越来越凄厉,“直到回到白娘的家,我们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山上的小蛇妖都被扒了皮,地上、树上,到处都是蛇皮。”   “那些老鼠吃完蛇肉,就把蛇皮穿在身上。蛇皮张着嘴,它们还活着,灵魂被困在那张皮里,不停嘶嘶叫着。”   换皮?   叶渝想到一种可能,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焦尸。   所以面前这是哭诉的老鼠才是柳先生,在村中活跃的男人,其实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怪不得他没办法从柳先生身上,获得任何香火值。   每天给他上香跪拜的男人,只是个空壳。真正的柳先生和白娘一样,早就死了。   白蛇低垂着头,冲叶渝张开嘴。   小老鼠听到了,安抚地拍拍白蛇,“你怎么了?没事的白娘,他是神仙,和南山老祖不是一伙的。”   那只小小的爪子,仿佛蕴含某种魔力,大蛇居然真的不动了。   小老鼠仰着脑袋看向神仙,“发现自己的族人被残杀,娘子非常愤怒,不顾身孕和鼠群打了起来。我自知留下来,只会给她添乱。万一被鼠群抓住做了人质,反倒会让娘子投鼠忌器。于是我趁乱往山下跑,想去找宋远山救命,再把村民家的猫借过来。”   “我一路滚下山,还没到村子,就在林子里看到了宋远山。他光着身子,有些奇怪,但我没办法考虑太多。”   在叶渝的注视下,小老鼠惊恐地瞪大眼睛。   “我让他去救救我娘子,他不说话。他一直站在树后不动,怎么催都不走。我一着急,就跑去拉他。等我过去,就看到……就看到宋远山只有上半身,他的下半身是长在树里的。”   “他冲着我笑,脸皮一寸寸脱落,露出里面猩红的血肉。然后、然后他脸上长出绿色的嫩芽,顺着我的口鼻,往我身体里钻。”   叶渝原本以为,故事到了这,柳大夫就该死了。   没想到他没吓傻,用药箱猛砸怪物的脸,转身尖叫着跑向村子。   ‘宋远山’似乎离不开大树,他口中发出一道苍老的声音,一遍遍喊着,“回来,我能救你娘子,回来。”   柳大夫刚有些迟疑,就看到林子里涌出密密麻麻的小蛇。   他向蛇群求救,求它们救救蛇仙。小蛇停在他面前,张开嘴,露出一张老鼠的脸。   之后的事情,柳大夫就不知道了。   他只记得蛇群爬上他的身体,毛茸茸的东西一只一只钻进他的口中,又在饱餐一顿后,从他的肚皮钻出去。   一只大杜鹃从林间飞落,熟练地撕开他的皮。叼着人皮,交给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   柳大夫不清楚,那个老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又看了自己多久。   再醒来时,柳大夫已经变成了一只小老鼠,成为控制白娘的工具。   叶渝微微蹙眉,“用你控制白娘?白娘不是死了?她还有意识?”   小老鼠摇摇头,“没有,她已经彻底消失了,这只是南山老祖创造出来的。必须有我,不然梦境中不会出现白娘。”   “南山老祖有个奇怪的妖法,能凭空创造不存在的生命。”   柳大夫抬起耗子爪指指自己,“我被南山老祖塞进老鼠皮里,我听他说我们是蛇鼠一窝。我们之间有缘,只要我在,白娘就会出现。”   叶渝沉默一瞬。   他听到了什么,蛇鼠一窝是这么用的?   小哭包啥啥啥地叫,反应比他还大。   连富二代都不理解,看来不是他的数据库太老旧,是这个世界的设定太离谱。   叶渝略微沉吟,“所以白日村民看到的柳先生,都是南山老祖伪装的。他口中,白蛇预言的桃源村危机,也不存在?”   真正的柳先生还沉浸在痛苦里,黑豆状的小眼睛不停掉眼泪,“白娘哪里还能预言危机,她已经……已经……”   老鼠深吸口气,平复下情绪,“按照南山老祖的说法,刚开始白娘可以出现在梦里,之后是在水里。到了水中,就是杯弓蛇影。白娘存在的时间越长,留下的痕迹越多,她就越真实。等到了某一天,已经死掉的白娘,就会重返人间。”   “南山老祖将我塞进白娘的口中,他操控我,我控制白娘,我是线,她是木偶。”   他停顿半晌,身子趴得更低,小心翼翼地看向叶渝,“仙君,我自知瞒不过神仙老爷。那南山老祖告诉我,他今日会引您过来,打算将您……将您吃了。他说神仙大补,他想掌握您的入梦和御火神通。”   【叮——】   柳大夫话音未落,叶渝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解锁线索·换皮,获得南山老祖剧情碎片X1】   【恭喜宿主解锁线索·造物,获得南山老祖剧情碎片X1】   【当前南山老祖解锁度:3/3】   【恭喜宿主解锁区域BOSS:南山老祖】   【击杀南山老祖,可任意获得该角色的一项神通】   击杀老祖?   击杀?   他不是已经杀了么?难道被他劈死的,不是南山老祖本尊,是哪个执行任务的小弟?   叶渝刚想问柳先生,老祖手下的妖物,也能操控蛇鼠?   下一秒,随着剧情碎片落入地图,叶渝看到地图上亮起一个全新的小头像。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就趴在他身边不到五米的地方。   叶渝眨眨眼睛,转头看向被人遗忘的焦尸。   尸体依旧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叶渝上前两步,右手举起剑指,“九天神……”   雷字还没出口,焦尸腾的一下跳起来。天雷把他劈得不轻,他身上一直掉渣。   南山老祖酥脆的双手,对着空气抓挠,硬生生在梦境世界撕开一个大洞。   “神明果然非同凡响,在梦中也能使展如此强大的神通。可惜啊可惜,我能在梦中肆意穿梭,你抓不到我!!”   “桃花仙君,你休要得意。这个风蚀沙洞早就被我控制了,等我恢复实力,就要回来血洗桃园村!我们走着瞧!”   他大笑着钻进洞里,看着很猖狂,实际很狼狈,边跑边掉渣。   叶渝打开任务系统。   地图上,一个熟睡的村民小人翻了个身,头顶的梦境气泡,突然多出一个人面鸟身的怪物。   小人吓得在床上扑腾几下,却被梦魇住了,没醒过来。   怪物抓住梦中的村民开始啃食,看样子是伤势太重撑不住了,想靠吃人恢复力量。   对南山老祖的能力,有了一定了解,叶渝很快在知识库里,找出他现在使用的神通。   伯奇食梦。   虽然没有找到伯奇的具体样貌,但能在梦里吃东西的怪物不多。   叶渝看了看依偎在一起的蛇鼠,“白娘,柳大夫,你们早日投胎吧。”   老鼠靠着一动不动的白蛇,口中发出男人的叹息。   “投不了胎的,仙君。南山老祖说,我们死透了,靠着他的神通才能‘活到’现在。刚刚您一直在我身边,他怕假死被您发现,才没有弄死我。不然他随时可以散去神通,让我死得干干净净。”   “仙君,桃源村妖物横行,我知道自己迟早会有这一天。我没有家人,也没什么朋友。白娘已死,这世间我也没有可以留恋的。”   “仙君,我只有一个执念,求您杀了他,为我们报仇。我和白娘的一切都被他毁了,仙君,求您杀了南山老祖!求您杀了那只妖物!”   ————   王婆子正在做梦,梦中她提着一只鸡去了宋远山家。   这次礼物准备得很好,那个黑小子没再把她赶出门。   王婆子放下鸡,语重心长地开口,“远山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讨个媳妇,回家热炕头了。你看看村里那些和你一样大的小伙子,还剩几个没娶妻生子?”   铺垫完,她开始推荐雇主家的女儿,“你孙大爷家的闺女,你……”   低头拌猪食的宋远山,忽然看向他。原本硬朗俊美的脸,不知何时变得焦黑。   他咧开松弛的嘴,发出一阵怪笑:“原来我进了你的梦里?老是老了点,只是填饱肚子,也能将就用。”   话音未落,宋远山胸口撕裂,伸出两只鸟类的利爪,钳住王婆子的肩膀,将她死死按在原地。   王婆子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她以为宋远山变成妖怪了,吓得不停尖叫。   “救命啊来人啊!有妖怪!!!”   村子里静悄悄的,那些平日里热心的村民,现在全都不见了。   眼见鸟身人类的怪物,奔着自己咬了过来。   王婆子绝望地闭上眼睛,冲着不远处的神龛惨叫,“仙君救我啊!仙君救我!”   怪物已经在她肩膀上,撕下一块血肉。   见状,他嘲讽地笑起来,“仙君?他可找不到我。”   他话音未落,神龛里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穿着白袍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南山老祖,我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熟悉的人影,南山老祖身体条件反射地抽动两下,又想起了那几道诡异的天雷。   他躲不开,也不能用神通法宝防御。天雷一道接着一道,完全不给他恢复的机会。   桃花仙君才出现几天,就强大到了这种程度,这就是神明和妖怪的差距?   南山老祖不信。   每个精怪都有自己的神通,这个木头精一定掌握了某种独特的雷法神通,就像他能把成语和典故变成现实一样。   他说不准是雷击木成精,天生亲近雷电。   看见男人抬起手,南山老祖恐惧地望向天空,生怕乌云再次聚集。   “没想到你也能掌握梦境,这次就算了,我没兴趣和你干耗。”   南山老祖放完狠话,丢下几乎昏厥的老妇人,再次撕开梦境逃出去。   王婆子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向男人,“梦境?这是梦?仙君,您来梦里拯救我了?原来梦里也能得神明庇佑?!”   “感谢仙君保佑!感谢仙君保佑!”   叶渝没时间回应她,地图显示,南山老祖没离开,又跑去其他梦里吃人了。   真是奇怪,明明知道神仙能在梦里追杀他,为什么不回到现实,去南山避难,那里才是他的主场。   难道天雷不只在梦里轰了他,外面那具柳先生的躯壳,也被轰到焦黑酥脆。   南山老祖现在身受重伤,又没有身体可以用。怕自己脱离梦境,就会灰飞烟灭?   叶渝比划着剑指。   一次天雷就要消耗50点,他方才对白蛇用了一次,对南山老祖用了两次。   150点砸进去,他现在的余额已经不够再次施展天雷神通了。   只能用剑指吓唬吓唬他,消耗他的精力。   等他状态再差一些,看看能不能用火神术把他烧死。   ————   相似的场景,在不同村民的梦中出现。   他们被妖怪抓住,在即将被生吞活剥时,一个男人从天而降,抬抬手就吓跑了妖物。   明明看不清男人的脸,潜意识却告诉他们,这就是村子供奉的神仙。   刚刚脱险的余天来,激动地抱住叶渝的腿,不让他走。   “仙君!我终于见到您了仙君!您收我做弟子吧,我想做您的道童,我想当您的坐骑,给您当牛做马!仙君,您就收了我吧,我想学习仙法,我想上北山给我爹报仇。”   叶渝叹口气,垂头默默他的发顶,“你没有仙缘,孩子,不过你可以和宋远山学一学凡人的功法剑术。”   等余天来身体强壮了,他再去商城买一颗仙桃喂给他,把他也变成自己的神使!   不知道余天来自带什么技能。   他抱大.腿的劲挺大,或许会获得百分百锁大.腿的技能,可以用来牵制目标?   复仇有望,余天来见好就收,“多谢仙君指点!”   叶渝没过多停留,快速追去下一个梦境。   这是王小弟的梦。   梦中鸟语花香,王小弟躺在堆成山的毛毛虫上。一边把玩着活毛毛虫,一边往嘴里塞烤熟的毛毛虫。   南山老祖坐在山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息。   连续逃窜了三十多个梦境,不管他跑到哪里,木头精都死追着他不放。   除了啃王婆子的那一口,他再没吃到半点灵魂。   早知道桃花仙君这么难对付,自己就不该招惹他。   亏他看到白娘尸体后,就开始辛苦布局,想把仙君骗到梦里杀死。   废了这么大力气编制的陷阱,最终成了自己的棺材,险些害得他将性命搭进去。   南山老祖抓起一把毛毛虫,还没来得及塞嘴里,半空中再次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王小弟抬头看了一眼,“你不是毛毛虫。”   叶渝正在虫子堆中寻找目标,闻言好奇地看向他,“你就这么喜欢虫子?白天吃晚上梦,你的喜好还真是独特又专一。”   王小弟只有六岁,说出去的话也没人信。   叶渝想逗逗他,没在他面前端架子,开玩笑地道:“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毛毛虫,难道只有虫子能来你这?你想将我赶出去?”   小男孩不说话,眼神诡异地盯着他。   在叶渝错愕的目光中,王小弟黑溜溜的眼睛缓缓变大,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他张开漆黑的嘴,发出几声布谷布谷的鸟叫,“食物!虫子!食物!”   听到关键叫声,叶渝下意识开始调取知识库。   布谷鸟?大杜鹃?   以鳞翅目幼虫为食,将卵寄生在其他鸟类巢里。蛋孵化后,再杀死巢中原有的幼鸟。   北山被扒掉人皮的男孩尸体,六七岁的模样。   王小虎喜欢吃毛毛虫的弟弟,也是六七岁的年纪。   柳鼠鼠口中,扒掉他人皮叼给南山老祖的,正是大杜鹃。   南山老祖每逃窜到一个人的梦里,都会尝试吃掉村民的灵魂,唯独没有对王小弟下手。   可王小弟是能提供香火值的,他收到过小男孩的香火。   哦对了,大杜鹃幼鸟时期,也分不清自己和喂养它的小鸟有什么区别。养父母什么样,它们就什么样。   要等到长大离巢后,才会拥有杜鹃的全部习性,继续跑去鸠占鹊巢,杀死其他幼鸟。   伪装成王小弟的是一只幼鸟,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是妖怪,在他现在的认知里,他就是王小弟。   那王小妹呢?   杜鹃会本能杀死巢中的蛋,她一直活到现在,是王小弟没找到机会杀她,还是她也早就被取代了?   王小弟在梦里,彻底没了世俗的约束。   他化成大杜鹃,朝着叶渝冲来。   他还小,没认出叶渝就是桃花仙君。他想吃了他,人类在他的食谱里。   王小弟的信仰是真的,妖性也是真的。   他已经会飞了,离巢的日子越来越近,他随时可能杀死村里的小孩。   最重要的是,他对应着‘鸠占鹊巢’,是南山老祖神通的产物。   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他。   叶渝张口喷出火焰。   在王小弟被大火包裹的瞬间,他的梦境开始扭曲,一道男孩的惨叫远远响起。   是现实中王小弟的声音。   空中出现王家人惊恐的叫喊声,他们发现孩子被火烧了。   叶渝没有理会外界的声响。   火势越来越大,毛毛虫山越来越小,藏在‘山’里的老人,渐渐露了出来。   此时的南山老祖,如同一具刚从地里爬出来的干尸。   干瘪、虚弱、连放狠话的力气都没了。   他之前一直伪装成柳先生,被揭穿面目后,又早已被雷劈得不成样子,叶渝一直没机会看看他长什么样。   “求您放我走,我保证以后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南山老祖跪在地上,虔诚地磕头求饶,“不是都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么?神仙老爷慈悲为怀,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我以后愿为您效力,为您守护桃园村。”   叶渝略微沉吟,“好,我需要看看你的诚意。告诉我,北山东山,都有什么妖物。”   南山老祖神色复杂地张张嘴,最后冲他嘶吼一声,转头跑了。   叶渝摸摸鼻子,‘我意图表现得这么明显么?’   小哭包同情地看着他,【我现在确定,你不是警方的卧底了。你就像一本摊开的书,做不了那种工作。】   ‘?什么意思?’   【一眼就能看穿啊。】   ‘书有好多页,你想了解我还要翻很久。’   小哭包很后悔。   仿生人太较真了,聊不到一块去。早知道它就该听爸爸的话,绑定一个人类宿主。   ————   村长家的孩子自燃了,   村里人一部分被噩梦惊醒,一部分被嘈杂的动静吵醒。   做梦的人越来越少,南山老祖能逃窜的地方也越来越少。   随手救下李秋娘后,叶渝在脑海里过一遍村民的头像,精神渐渐放松下来。   没有任何悬念,自己今天一定能击杀那只老怪物。   南山老祖慌慌张张地逃到下一个梦境。   他的运气还不错,桃花仙君追上他这么多次,每次都来不及使用天雷神通。   只要给他吃一个人,不,半个人!   只要恢复一点点力量,他就能离开梦境,逃回南山修养。   他的天赋神通这么独特,抓住机会,一定能东山再起。   对了,这次他可以去东山。   有‘东山再起’加持,他修炼速度更快。   东山里的那帮野人肯定不同意。   他全都弄死,就像当初弄死蛇仙那样,一个个吃了。   主人死了,东山不就是无主之地了?   打定主意,南山老祖环顾眼前的梦境。   靠窗搭建的神龛,在院子里追逐玩闹的猫狗,坐在家门口拌猪食的宋远山。   又是宋远山。   他去过的梦,一大半都和宋远山有关。   那些村民不是跑来找他帮忙,就是来他家上香拜神。   这次是谁的梦?   南山老祖四处看了看。   余地来牵着余小宝,迈步进了院子。   梦很正常,没有奇奇怪怪的动物,不像是余小宝的。   那就是余地来。   其实南山老祖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村民有时候会突然忘记一些事情。   他刚取代柳先生时,村民还叫他柳寻仙,余家兄妹也叫余天来余地来。   不知从何时起,他忽然成了柳先生,那对兄弟成了余大宝余丫头,他险些叫错名字。   现在他适应了这个叫法,余家人忽然又变回了原本的称呼。   除了他,没人觉得异常。   一定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妖怪,盯上了桃园村。   他不过是老虎撕咬猎物时,在附近吃血肉残渣的小苍蝇。   南山老祖不知道那妖怪是什么。   可能是北山那边来的?他没去过。   这些都不重要。   南山老祖晃晃头,眼下要紧的,是赶紧吃了余地来。   ————   宋远山拌完猪食,余地来就把菜刀递给了他。   之前他看他们孤儿寡母,无家可归,很可怜,把家里不少小件家具都借了出去。   他们房子刚弄起来,距离生活回到正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其他的,宋远山不在意,他又不急用。   他只想把菜刀要回来,他已经啃了好几天萝卜黄瓜了,想吃点精致的。   现在余地来终于还菜刀了。   宋远山按耐住欣喜,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不等他伸手接过菜刀,就看到余地来身后,多出一道漆黑干瘪的人影,死死抱住余地来,一口咬下去。   少女惨叫一声,身体扭曲变形,眨眼消失不见。   南山老祖迷茫地收回手,咂咂嘴,什么味都没有。   不应该啊。   这不是余地来的梦?   他抬头看去,宋远山微微蹙眉,转身进了屋子。   这不像正常人该有的反应,梦都是有逻辑的,这也不是他的梦。   一旁的余小宝吓得哇哇大哭,南山老祖见状,立刻抱起他。   出乎预料的是,余小宝也消失了。   屋里响起脚步声,宋远山去而复返,手里提着那把斩杀了‘蛇妖’的长剑,冷冷地盯着他。   与此同时,南山老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你还真是懂事,居然主动跑进我神使的梦里。”   “远山,这人是害死柳大夫和王小弟的妖物,给我抓住他。”   听到命令,宋远山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猛然射向南山老祖。 [22]经营我的小村子(22):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明   被前后夹击的南山老祖,没了之前桀骜不驯的摸样。   他尖叫着,疯狂抓挠空间。   空气撕开一道裂缝,不等他拖着重伤的身子逃走,肩膀突然一凉。   他余光看见一条漆黑的东西,从他身旁飞过去,是他干瘪的左臂。   “杀了人还想走?”   叶渝刚想上前帮忙,就看到高大壮硕的男主,像一辆全速冲刺的大运,怒吼着撞向南山老祖。   可怜的老妖怪,嗖的一下飞了出去,砸在地上还没回过神,就被宋远山提了起来。   “你有种来我院子里吃人,你有种冲我来啊!当我面欺负一个小姑娘,她大腿还没我胳膊粗,你个欺软怕硬的杂种!”   在叶渝错愕的目光中,少年男主一手抓着南山老祖的脖子,一手抽他嘴巴。   骂一句抽一下,没一会就把干吧老头,抽成了发面馒头。   叶渝发现,他的神使其实还有隐藏技能。   重掴面颊+震击下颌。   攻速快伤害高,概率暴击,触发眩晕效果。   只要给宋远山近身的机会,别说重伤的南山老祖了,就算换成叶渝,硬接这么一套,也要强制关机一段时间。   南山老祖刚开始还会狗叫,发面膨胀后,就不叫了,求饶时声音都带着哭腔。   确定整个桃园村地图上,只剩代表宋远山的小人还在做梦,叶渝抬手按住男主,“远山,可以了,他逃不掉了。”   宋远山一松手,南山老祖摔在地上。身体抽动几下,又想挠开空间逃出去。   宋远山见状,随手捡起一旁的长剑,砍断老人的手臂和双.腿。   叶渝嘶了一声,被安全守则的警报震得头晕。   【警告:发现极端暴力分子】   【手册已自动标记危险分子:宋远山】   【是否立刻将相关记忆片段,发送至公司警局。警方会在10分钟内赶到现场,对目标实施抓捕】   【检测环境异常,无法报警】   【警告,环境异常,无法……】   警察不会知道小世界发生的事情。   小哭包嫌吵,用非法手段关闭了安全守则。   叶渝揉着眉心。   突然觉得黑.二.代挺好的,好人家的系统上哪掌握这么多违法技能。   出厂自带严格完善的安全守则,他可真是一个天生善良,道德感极强的好仿生人。   存不住钱是他唯一的缺点。   ————   突然从人变成人.棍,南山老祖发出凄厉的惨叫,“啊啊啊!!!”   “手段这般残忍,你们怎么可能是神仙!什么桃花仙君,不过是棵成了精的雷击木!”   宋远山微微蹙眉,“不是雷击木,是白面木。我没挑雷击的,我不喜欢那种。”   “你个疯子!闭嘴!休要再胡言乱语!”   身后就是栅栏墙,南山老祖无路可退。   他尖叫着远离宋远山,蠕动到桃花仙君脚边。   叶渝疑惑地低下头,不明白他来做什么。   是有了对比,觉得他手段更温和一些。   还是认为被天雷劈死,比被巴掌抽死,更符合他大妖的身份?   宋远山确实有点吓人,小哭包都开始怕他了。   叶渝不怕,他刚才偷偷关了情感模块。   叶渝俯身捏起老头的下巴,用袖子轻轻擦拭他的脸颊。   “真是可怜啊,被人打成这样。你躲到我这里,是想寻求神明的庇护么?别怕,神明自然不会用那种残忍的手段伤害你。”   “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和你的原型,我承诺,会给你想要的结局。”   桃花仙君脸上带着笑意,语气温温柔柔的。   南山老祖眼神闪烁,还想说什么,一旁抱着手臂的宋远山,先不耐烦了。   他啧了一声,再次举起长剑。   叶渝抬抬手,用袖子挡住南山老祖。   不能再砍了,再短一截,南山老祖坐公交车都能免票了。   老东西不死心,偷偷用牙齿撕咬,再空气中啃出一个小洞。   洞外一片漆黑,整片区域只剩这一个梦境了。   老东西死心了。   他绝望地摊在地上,脸贴在桃花仙君鞋尖,神色有些恍惚。   “我叫那本书,我的原型是一本书。一个没什么文采,连字都认不全的男人制作了我,我在他的手下诞生。”   这和他的神通对得上,叶渝没感到意外。   他问他,后来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变成妖邪的。   南山老祖说,男人的村子遭遇蝗虫饥荒。将他和其他书一起,卖给一个路过的书生,换了干粮。   他跟着李书生进入这处风蚀壁龛,在桃园村定居。   李书生有真才实学,很快看出他是一本废书,就将他交给村里的老人,换了干柴。   没过多久,老人也对他失去兴趣,将他转送给其他人。   在一次次转手中,南山老祖产生了强烈的自卑和孤独。   没人欣赏他,没人需要他。仿佛他生来就该被老鼠啃食,充作柴火干草。   直到一天,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找到了他。   他是个神仙,怜悯南山老祖开了灵智,却没有肉.体,只能躺在桌上等死。   他点化了南山老祖,赐给他一个神通——剥.皮化人。   没人知道神仙来过,换来这本书的村民,睡前和往常一样,翻看着书解闷。   书上的字迹突然扭曲起来,它们在纸面上蠕动爬行,如同一只只漆黑的虫子,钻进村民的皮肤里。   顺着他的手指,将他的人皮一点点剥下来,用墨水撑起来。   那天夜里,南山老祖取代了那名村民。   按照老神仙教他的修炼法门,将男人的妻女爹娘,一家六口全部扒皮喝血,吃得干干净净。   住在附近的耗子精发现了异常,吱吱叫着跑过来,试图阻拦他。   南山老祖刚刚成精,原本不是那群鼠仙的对手。在即将被鼠群围攻致死时,老神仙再次显灵了。   他随手杀死几只鼠仙,又传给小书精一门神通。   神仙走后,南山老祖将村民惨叫的灵魂,塞进老鼠的身体里。像玩弄提线木偶一般,操控着这群老鼠。   那时的桃园村还没有桃花仙君,短短两天时间,南山老祖连着吃了七.八户人家,才被附近的小精怪联手驱逐。   他躲到南山休养生息。   利用老神仙送给他的大杜鹃鸟,抓捕落单小蛇剥皮吃肉,一点点增强实力。   在这期间,他领悟了独属于自己的神通。   逐渐掌握影响现实,超越寻常精怪的强大力量,成为足以和蛇仙白娘抗衡的南山老祖。   ————   宋远山浓眉紧蹙,语气愈发冰冷,“老神仙?他教你如何杀人,你居然觉得他是神仙?”   南山老祖躲在桃花仙君的袖子下面,声音颤抖,“他真的是神仙!你们见到他就明白了,他就是天上来的仙佛!”   宋远山嗤笑一声。   随着南山老祖的讲述,叶渝在脑海里模拟出对应的场景,搭建人物数据库。   他略微沉吟,“白日和王小虎,一起来找宋远山的李书生,就是将你带进桃园村的人?”   南山老祖点点头。   “他也是妖物?”   “我不清楚,但他总是躲在家里写故事,写着写着还会捂住脸,发出异常兴奋的笑声。我在里面看到许多村民的名字,我认字不多,不知道他具体写的是什么。”   叶渝标记了这条信息,“南山有一座白蛇的木雕神像,神像头顶长着龙的脚,这是你做的?”   “是老神仙做的,白娘要化龙了,我不是她的对手,就去求助师父。老神仙在梦中点化白蛇,教她如何化龙。”   问什么,南山老祖交代什么,老实得不正常。   叶渝看了宋远山一眼,觉得男主的震慑力,应该没大到这种程度。   察觉到他的目光,宋远山询问地挑挑眉。   叶渝没回应,他也不确定老东西有没有说谎。   南山老祖低着头,絮絮叨叨地念着。比起招供,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娘从小在山中长大,没见识不认字,连人话都听不懂,对龙的传说一无所知,只是本能感觉,自己要变成某样东西,才有机会突破瓶颈。”   “老神仙给她建造一座神像,告诉她,这就是龙。只要她在头顶长出脚,就能化龙成神了。”   和南山老祖一样,白娘也坚信自己遇到了神仙。   她依照神仙的点拨,对着神像勤奋修炼。几年过去,实力不进反退,最后几乎被南山老祖压着打。   察觉异常,白娘决定化人下山,寻求解决之法。   在路上,被采药的柳大夫当成残疾人捡走,带回家照料。   叶渝整理着信息。   擅长木雕,老头,了解桃园村。   他让男主跟南山老祖,描述他爷爷的外貌。   南山老祖漆黑的脸上,流露出鄙夷,“我师父仙风道骨,和他口中的乡野村夫,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宋远山没在意他的态度。   他面色阴沉,攥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既然东河里的‘蛇妖’是你弄出来的,那我爷爷落入河中失踪,也是你做的?”   南山老祖愣了愣,“不是,我不爱吃老头,东河的蛇妖和我也没关系。我确实杀了白蛇,也确实能操控老鼠。但白娘的尸体,那天不该出现在那里,这不是我安排的。”   “我在河里,发现了那个老头的尸体。他死了,皮没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嫌他肉老,喂给杜鹃鸟吃了。”   叶渝终于搞明白了。   伪装成柳先生的南山老祖,被这诡异的情况弄蒙了,在人前没控制好表情。   老鼠穿蛇皮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他认为自己穿人皮的事,早晚会暴露。   于是将计就计,想趁着桃花仙君刚刚成仙,实力不如自己,将人骗到梦中杀害。   东山和北山的事,掉书袋了解不多。   东山住着一群怪物,人脸兽身,靠打猎和种植野果为生,不与外界往来,领地意识很强。   他在梦中化成的伯奇形象,就是从那群野人身上找到的灵感。   至于北山,他不清楚。   老神仙说北山很危险,警告他不要靠近。   确定南山老祖,再吐不出其他信息,叶渝开始和系统商量,要怎么处理他。   宋远山看了看他,“你结束了?”   叶渝点点头。   宋远山没吭声,抽出长剑,直接将南山老祖从景区半价票,砍成了免票。   南山老祖瞪大眼睛,像是忽然清醒过来,“你怎么可以杀我!住手!桃花仙君发过誓,我老实交代,他就不杀我的!”   叶渝不明白。   老东西又不是个老实人,嘴里怎么会说出这么清澈的话。   迎上宋远山满是血丝的眼睛,叶渝老旧的模块运转起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男主捞了五年的爷爷,尸体被掉书袋喂鸟了,他恨死他了。   叶渝后退两步,露出半截老头。   南山老祖惨叫起来,“你们不可以这么对我!我死了,我的那些神通就没人管了!含沙射影、狼狈为奸、死而复生、杯弓蛇影!我把它们变成真的了,我死了,这些怪物都会出来,血洗桃园村!”   没上过学的宋远山,比老头还没文化。   他听不懂,只感觉妖怪说了这么一大堆东西,似乎很厉害。   他胸口剧烈起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叶渝歪头盯着他,试着模拟人类的思想。   他没看到眼泪,没捕捉到悲伤的表情。但有仇不能报,男主一定很痛苦。   叶渝略微思索,从身后抱住宋远山。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握住他持剑的手。   他的好朋友经常这么帮他做决定,每次都能给他安全感。   可惜他个子不够高,够不到男主的耳朵,不能完美复刻。   模仿一半,应该也够用。   宋远山从没和人这么亲近过,他愣了愣正想回头,身后忽然响起男人柔和的声音。   “别怕,你报你的仇,桃园村自有神明庇佑。”   他顺着神明的力道抬起手,一剑斩向妖邪。 [23]经营我的小村子(23):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南山老祖死了,死得一点都不体面。   小哭包说,他当时的样子,像一只尖叫的茄子。   他在地上蠕动,被宋远山一剑斩首。头颅滚落的瞬间,身体停止抽搐,化成一地恶臭的墨汁。   叶渝垫着脚,越过宋远山的肩膀围观。   确定BOSS没有掉落人类尸体,他心情一下就好了。   小哭包看看他颤抖的脚尖,笑话他个子矮。   叶渝很冤枉。   男主本来就在窜个的年纪,有了仙桃的加持,身高已经窜到了两米。他又不是战斗型仿生人,拿什么跟人家比。   为了节能,叶渝把下巴压在了男主肩上。   宋远山原本正愣愣地盯着那摊墨汁,察觉到异样的触碰,又转头怔怔地盯着他。   他没把叶渝弄下去,声音恍惚地道:“我杀了南山老祖,我把那妖怪杀了。”   叶渝嗯了一声,“你做得很好。”   “他死了,村子会有危险么?”   “有我在,不会。”   “那你会有危险么?”   “有你在,不会。”   男主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很喜欢这个回答。   这是叶渝第一次,主动和一个人类靠得这么近。   随着两人的对话,他发现宋远山的呼吸,正一下一下洒在自己脸上。   很新奇。   他注视着男主的嘴,吹过去一口气。   眉宇间带着些许悲伤的宋远山,被他吹懵了,“做什么?”   “模仿凡人。”   “凡人不会这样,太冒昧了。你现在的动作,凡人也很少会做。”   “我在学习。”   宋远山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在南山老祖口中,白娘会败得这么惨,就是因为对人间的事情一窍不通。   被假神仙骗了,将错误的神像当成神龙像,供奉模仿。最终走火入魔,修为大减。   如此看来,妖怪从成人后,和聪明点的小动物其实什么区别。很多事情,都需要人教。   他儿子是木雕成精,天天接受村民供奉,耳濡目染学会说话,已经是天资聪颖、天赋异禀、天才小妖。   其他更高深的东西,就需要他这个做爹爹的来教了。   宋远山抖抖肩膀,叶渝脑袋顺势滑下去。   男主抓着他的手臂,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以后不可以和别人离那么近。   有失神明的威严,也容易让人误会他是个不正经的神仙。   叶渝点点头,“这些你不说我也懂。”   “懂你还往我怀里钻?”   “不是钻,是在支撑你,帮你斩杀妖邪。”   “那你往我肩膀上靠什么?我只见过春花靠在小虎肩上,地来靠在秋娘身上。我们不是夫妻,也不是母女。”   叶渝想说他们是朋友,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没有神明的逼格。   小哭包咂咂嘴,【我的天,你在男主面前有过逼格?不是你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脱衣服给他看的时候了。】   叶渝想想,也对。   于是他握住男主的手,“在我还没有掌握强大神通时,是你拦着被蛊惑的村民,没让他们把我丢到河里去。在我心里,你和别人都不一样。他们都是我的信徒,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和守护者。”   宋远山黑眸沉沉地望着他。   他举例地来和秋娘,是想听木头儿子说,他们是父子。   朋友也挺好。   可他还是想和桃花仙君做家人,大不了他当儿子。   爹娘早早死了,现在失踪五年的爷爷也死了,宋远山什么都没有了。   他想要家人。   听南山老祖的意思,这里是梦境,桃花仙君今晚在梦中,救了不少村民。   等到天亮后,那些本就感激他的村民,一定会更喜欢他。   王小虎是宋远山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是王大狗的朋友,春花的爱人。   他会在宋远山忙碌的时候,和王大狗玩闹。也会在娶妻后,和春花住在一起。   朋友有自己的朋友、家人和爱人。   宋远山一无所有,他的生命只剩下朋友。他没办法从王小虎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感情。   村里的老人安慰他,说生命中许多人都是过客,家人终将会离开。   可他的家人未免离开得太早了。   他只有15年的人生阅历,他不知道该怎么像那些老人一样,坦然接受这一切。   叶渝疑惑地歪歪头。   男主情绪很低落,但他没分析出原因,“你怎么了?”   宋远山忽然深吸口气,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两条结实的手臂锢住他的腰身,勒得他喘不过气。   叶渝连忙叫富二代出来看看。   男主的手老老实实停在宿主腰上,没往下也没往里,这超出小哭包的能力范围了。   【我没你想得那么厉害,只有搞瑟瑟的时候,我才会秒懂。】   叶渝没再搭理它。   宋远山把脸埋在了他的肩头,叶渝耳边响起少年压抑的喘息声。   不安、焦虑、难过、委屈。   叶渝眼前出现一条条判定结果,哪条都对,哪条都不太对。   搞不懂。   或许他还沉浸在,得知爷爷死讯的痛苦里?   如果他的高级芯片没卖掉就好了,以前的他肯定想得通。   唉……   叶渝略微思索,抬手抱住宋远山,和他紧紧贴在一起,“你在满山的林子中,选中了我。我在你的手下诞生,我是你创造的神明。”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我有多少信徒,你永远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别怕,神明的目光,永远为你停留。”   少年男主呼吸一滞,手臂力量忽然加重了,叶渝有种自己会被拦腰折断的错觉。   他拍拍男人胳膊,宋远山回过神,稍稍松开他,“我在你心里那么重要?”   叶渝嗯了一声。   “那我能当你爹么?”   “什么?”   “我想当你爹。”   “你很冒昧。”   “你当我爹也行。”   “……?”   ————   宋远山没当上儿子,也没当上爹。   桃花仙君揪着他的衣服,把他丢出了梦境。   他没记住仙君的表情,但大概率不怎么好看。   宋远山从床上坐起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家的大公鸡正站在他枕头边,冲着他的耳朵打鸣,质问他为什么还不起来喂鸡。   哪有畜生催着人干活的?   要不是家里的母鸡需要它,他早给它炖了。   床铺和衣物被汗水打湿,宋远山一边擦身子换衣服,一边盯着窗外的神像看。   他是独一无二的,他是仙君最重要的人。   宋远山压下上扬的嘴角。   一直等在院子里的王二狗听到动静,急匆匆地跑进来,“远山哥,你可算醒了!小虎哥家出事了,他弟弟不知道咋了,昨晚身体里着火,烧死了!”   宋远山抓起长发,随手扎了个高马尾,“昨晚仙君跟我说了他的事,地来在北山挖到的无皮尸体,才是真正的王小弟。村长家的那个,是只成了精的杜鹃鸟。它杀人剥皮,顶替了王小弟。”   王二狗震惊地瞪大眼睛,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咋整。”   “啥咋整?遗体入土为安,妖怪挫骨扬灰。”   随着宋远山从床上下来,王二狗缓缓扬起脑袋,“我的天老爷啊,你咋长这么高了?”   宋远山也发现了,他现在垫脚就能碰到屋顶。   “昨天桃花仙君给了我一颗仙桃,应该是因为这个。”   王二狗很羡慕,“我也想吃,我也想长高。”   宋远山没吭声,昨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脑子现在乱糟糟的。   村路上远远传来村民的喊声。   宋远山掀开神像身上的浑天披风,看了看雕像的状态,就跟着王二狗去了村长家。   小院再次安静下来,叶渝坐在供桌上,继续和小哭包争辩。   自从他在梦里和男主抱过后,系统就说他是GAY。   叶渝说他不是,基础模块组里,没有太过复杂的情感。   他只激活了友情DLC,没激活爱情DLC。压根没有恋爱的功能,所以不存在性向。   小哭包从没见过功能这么不健全的仿生人,【你怎么这么抠啊,你跟我绑定之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穷人。’   小哭包接不上话了。   终于有了个人时间,叶渝打开任务系统,开始享受自己的胜利果实。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区域BOSS:南山老祖】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角色卡片:南山老祖】   【恭喜宿主解锁新的迷失区域:南山】   【商城开启村民专区,可在新专区内购买道具,提升村民实力】   叶渝关掉眼前弹出的提示。   地图上,原本一片模糊的南山,逐渐变得清晰,上面冒出一个个带着头像的小气泡。   有蛇、狼、狐狸、老虎等等,还有几个幽灵的小图标。   这些是南山的鬼怪和猛兽,想让村民自由进出南山,需要先清理气泡。   叶渝点开看了看。   像是开了灵智的蛇、狐狸,下方都显示‘待谈判’或者‘待收服’   没开灵智和煞气很重的,则显示‘待击杀’   他可以通过气泡编队,让神使上山消除气泡。编队后,下方会显示成功率。   目前能用的村民,只有宋远山。   叶渝关闭地图,看向自己最期待的部分——抽奖。   物品栏里多出一张小卡片,上面印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   这就是南山老祖遭雷劈前的样子,他化形的灵感,应该来自于那个假神仙。   叶渝点开小卡片,一阵故作洒脱的老人笑声,在脑海中响起。   “我乃南山老祖,本仙有三种神通、五道法门、另有灵宠两只,能拿到什么,就看你的机缘造化了。”   叶渝啧了一声。   卡片在模拟南山老祖的人设,老怪物死了都在装。   播放完语音,角色卡融化成一滩墨汁,漂浮在叶渝眼前。   他在系统的指引下,伸手探入墨汁,抽取奖励。 [24]经营我的小村子(24):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叶渝在墨汁中,摸到几颗巴掌大的圆球。   原来是这种抽奖形式,那他是不是可以多抓几颗出来?   叶渝装模做样地摸索半晌,猛地从里面掏出一颗球。不等任务系统反应,左手立刻伸进去,又掏出来一颗。   想抓第三颗的时候,系统发出嗡鸣,任务界面啪的一下关闭了。   叶渝心虚地收回手,捡起掉在腿上的两颗球。确定没人没收他的道具,他长舒口气。   至于会不会被惩罚?   开玩笑,富二代创业,他是公司里唯一的员工。   现在他跟男主关系好着呢,小哭包要是把他炒了,让别人顶替他的活,男主会闹的。   他离不开钱,小哭包离不开他。   叶渝拆开第一颗墨水球,眼前喷出绚丽的彩带。   【恭喜宿主获得神通x1】   【奖励评级:S(运气不错哦,这个在商城卖300。骗你的,非卖品,有钱你也买不到)】   【神通原名:舞文弄墨(没错,这是南山老祖喜欢的风格)】   【更名:神笔叶叶(用原名会被作者抓住打死哦)】   【等级:入门,可消耗香火值升级】   【类别:攻击/辅助/特殊】   【获取方式:BOSS掉落物、抽奖获取】   【神通来源:童老】   【你绘制的东西会变成现实,你画出玉米,村里就会出现玉米。你画出恶鬼,村中就会出现恶鬼。玉米可以果腹,恶鬼可以攻击目标。】   【前1小时免费,之后单一作物每存在一小时,消耗5点香火值】   香火值。   又是香火值。   叶渝现在都快穷死了,他甚至希望能从第二颗球里,开出香火值。   天雷术哪里都好,就是太费钱了。   以后在手里多攥攥,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尝到这么昂贵的天雷。   神笔叶叶神通,附赠一支毛笔。样式精美,但看得出材质一般。   和南山老祖一样,空有皮囊。   叶渝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拿在手里欣喜地挥舞两下。   他最喜欢赠品了,他是那种会为了赠品,买很多小垃圾的人。   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的小球,突然自己滚动起来,中间的裂缝越来越大,从里面挤出一个小鼻子。   他抢出的第二颗球,是灵宠球?   叶渝打开小球,开出一只小刺猬。   小东西和拳头差不多大,团着身子,像颗圆滚滚的毛栗子。   浑身覆盖着细密的短刺,淡棕色的刺排布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扎手,摸起来扎手。   叶渝戳戳毛栗子。   刺猬抽动几下,三角轮廓的脸露出来。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恐惧地看向他。   小哭包捂住嘴,【啊——小可爱。】   叶渝第一次摸刺猬。   他好奇地点住它的粉鼻头,小刺猬更害怕了,伸出爪子使劲推搡他的手指。   随着它露出肚皮,叶渝眼前出现一段提示。   【检测到被.操控的刺猬精,是否解除控制?】   叶渝眯起眼睛,隐约看见刺猬肚子上,被人用墨水写了一个6。   等会,数字6?   叶渝翻看着资料库。   他熟悉的古代背景里,不该出现这种数字。   不过这是架空世界,有自己独特的环境,出现‘6’,似乎也能接受?   叶渝拿起供桌上的野果,塞进刺猬口中,使用‘天地敕令’,强行提高好感度。   神通生效,小刺猬一点点张开四肢。   没了遮挡,叶渝在系统的引导下,拿起毛笔,在‘6’上画了个×。   下一秒,小刺猬体内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它舒服地伸长手脚,像是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一阵苍老的呢喃声,突然在叶渝脑海中响起。   “哦?你居然能抢走我的东西?哈哈哈哈,好,很好。看来这风蚀沙洞,来了一位真神明。可惜啊可惜,本仙化虚为实的神通,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木雕可以领悟的。区区一个舞文弄墨,赏你又何妨。”   声音很耳熟,几乎和南山老祖一模一样,但听着莫名高深莫测。   叶渝打了个激灵,‘哭包,那个假神仙好像盯上我了。’   小哭包呲牙咧嘴,【他好装啊,他就是赐给掉书袋神通的童老?他是北山BOSS?】   ‘我看像。’   叶渝嘟囔着,打开小刺猬的角色介绍。   【恭喜宿主解锁隐藏角色:白仙】   【您已解除白仙身上的控制,拨开它的迷雾】   【姓名:好多刺】   【好多刺的妈妈一窝生下六个小刺猬,兄弟姐妹的刺加起来都没它多,所以妈妈叫它好多刺。它和好少刺是双胞胎,后来好少刺死了,妈妈死了,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好多刺(一个刺猬,你能指望它有多文雅的名字?)】   【恭喜宿主获得神使x1】   【神使信息】   【姓名:好多刺】   【种族:刺猬】   【评级:D(曾经是C,现在修为退步了)】   【评价:从小失去一切,好不容易长大修炼成精,成为一对老夫妻的保家仙,又被妖法操控,夺取神智,亲手杀死自己最珍惜的人类(命运多舛的倒霉刺猬,曾经是野兽、白仙、南山老祖的工具加备用粮,现在是神明抢出来的神使)】   【神使技能】   【刺猬冲锋:变成一颗半人高、长满尖刺的圆球,快速撞向敌人】   (我看不到!我不害怕!我真的不害怕!啊啊啊啊,冲啊!!!)   【刺猬射击:高速旋转,发射自己身上的刺,敌我不分,大概率误伤友军】   (我有8000根刺,不过只能发射7999根。光溜溜的话,我会害羞)   【卖萌:作为窝里最可爱的小刺猬,有概率降低目标敌意和戒心。当然,只有一点点,且对恶人无效。】   (你忍心伤害我么?)   【超级嗅觉:刺猬的嗅觉十分灵敏,远超人类。作为白仙,好多刺的嗅觉远超普通刺猬。】   (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你当前拥有的神使数量:2】   ————   成为神使后,小刺猬对叶渝的态度明显变了。从推他的手,变成抱着他的手指舔。   叶渝的知识库告诉他,这代表它喜欢他。   太好了,仿生人也喜欢小动物。   曾经是白仙的好多刺,经过摧残后,已经不会说话了。   刺猬唧唧地叫,边叫边往地上拱。   叶渝顺着它的目光,看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老鼠洞。   他告诉好多刺,里面已经没有老鼠了。当年和它一起守护桃园村的几只小动物,全都悄无声息地死了。   好多刺似乎听懂了。   它不再哼唧,躺回他的手里,又把自己团成了球。   不知道是被南山老祖虐待了,还是精神状态太差。好多刺的刺毛杂乱,有一部分耷拉下垂,看着蔫头耷脑的。   叶渝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手快,把小刺猬抢了出来。要是他手再快点,说不准能把另一只小动物也捞出来。   小哭包去后台看看卡池,【别琢磨了,另一只是杜鹃,南山老祖手下大将,吃得肥头肥脑的。】   叶渝一下就不遗憾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它?’   【当然和神通法门一起,塞进仓库里。等以后绑定其他宿主,再当做任务奖励发给员工。】   ‘你也干走.私了?’   【说什么呢,这叫积累原始资本。】   叶渝觉得挺有趣的。   他问系统,既然它能看到奖池,能不能帮他把神笔叶叶,换成南山老祖那个最独特的神通。   他也想用成语,给自己创造生物。   小哭包说它做不到,角色卡介绍他有三个神通五道法门,实际奖池里只有两个神通四道法门。   任务系统会在BOSS被击杀后,自动收录数据。   出现这种情况,说明南山老祖死亡之前,假神仙就把赐给他的神通收走了。剩下的这些,是没来得及收的。   叶渝沉默一瞬,‘所以你的意思是,当时宋远山的梦里,还有其他人?’   小哭包嘶了一声,【也可能是某种可以窥探梦境的法术啊,你不要说得这么吓人好不好!】   叶渝点点头,没再纠结这个话题。   打又打不过,没必要浪费他的算力。兵来将挡,慢慢搞吧。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神笔叶叶好像更强一些。   只要香火值充足,他完全可以撒墨成兵。   调整好心态,叶渝一边搓着好多刺,把它搓成刺猬饼,一边打开商城,研究新出的专区。   神通、道具分类后面,多出一个【村民】专区。   里面有武器、功法、灵丹妙药等等商品,价格不贵,每个都有使用限制。   像是叶渝先前购买的仙桃,村民专区里也有。只有身体强度高,自身底子好的村民,可以食用仙桃。   叶渝翻到职业栏,打算给村子安排一个新的大夫。   刚刚他在地图上,已经看不到柳大夫的头像了。   随着南山老祖人头落地,被神通强行留在世间的柳大夫和白娘,也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们可能去投胎了,也可能如老怪物所说,彻底灰飞烟灭。   叶渝希望是前者。   叶渝用仅剩的23点香火值,购买了初级乡野医生职业头衔。   这个职业有文化水平要求,整个桃园村,只有李书生能用。   叶渝点击地图,拎起正在村长家看热闹的小人,给他贴上头衔。   从今往后,他就是桃园村的大夫了。   ————   王村长家早已乱作一团,一群村民在门口堵着围观。村长夫妇正跪在床前抱头痛哭,嘴里喊着儿啊儿啊。   王小妹蜷缩在大哥王小虎怀里,被突然燃起的大火吓得不轻,抖得像只小鹌鹑。   见到宋远山,村民自动让出进屋的路。一个个仰着头,一脸错愕地打量他的身高。   王小虎激动地开口:“远山,你日日照顾仙君,仙君最喜欢你了。你去求求仙君,让他救救我弟弟吧!”   宋远山没吭声,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在众人的注视下,抓起王小弟,一把扯掉他手背上的皮。   王小虎的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我的儿啊!我的儿啊!你别碰他,你别伤害他!”   老村长气蒙了,拿着拐杖要砸他。   王小虎抓住他们,喊了一声爹娘。   两个老人反应过来,终于看清面前的东西是宋远山,不是成精的墙。   宋远山是给仙君做事的,是神仙派来帮他们的。   老妇人哆哆嗦嗦地开口,“远山,你……”   宋远山叹口气,“帮不了,太晚了。仙君还没降世,他就遇害了。”   他原本打算将人皮完整撕下来,物归原主。可惜这层皮已经被火烧坏了,一碰就碎。   宋远山剥掉男孩脸上的肉,将他拎起来,面朝着众人。   王小虎倒吸口气。   他弟弟的皮肉里不是骨头,是层层叠叠的羽毛。   宋远山在男孩身体里摸索,看着神色恍惚的村长夫妇,他垂眸遮住眼中的同情,声音闷闷的。   “昨夜仙君进入我的梦中,告诉我,王小弟早已遇害。妖怪扒了他的皮,穿在身上取代了他。差不多从他吃虫子开始,他就被妖物顶替了。”   宋远山顿了顿,从男孩的尸体里,拽出一只长着人脸的杜鹃。   杜鹃离体,王小弟原本紧实的身体忽然化开,变成一地青绿色的粘稠汁水。   像是被咬碎的毛毛虫。   村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王小妹隐约明白什么,开始不停尖叫,“他说我好吃!!!”   看着满地汁水,王小虎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说,北山那具尸体……”   宋远山点点头,“是你的弟弟,我会给他打个好棺材的。”   王小虎惊惧地张大嘴,喉咙里挤出刺耳的尖叫。春花从人群中挤出来,紧紧抱住他。   一直在揉肩膀的王婆子,神情突然激动起来。   她拉过自己的小孙子,“我的孙孙没事吧?他也喜欢和王小弟玩,他也吃过虫子,他有没有被怪物顶替?”   “仙君保佑,仙君保佑。孙孙,你没事对不对?求仙君保佑,救救我的小孙孙……” [25]经营我的小村子(25):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叶渝撑着下巴坐在供桌上,看着村民像是一群受了惊的羊,呼呼啦啦地跑进来。   为首的是个胖女人,是村里唯一的媒婆,别人叫她王婆子。   在宋远山东河斩‘大蛇’,展现出极强的战斗力后,没少跑过来说媒。每次都会顺手给叶渝上根香,一次生成一两点香。   今天的王婆子格外虔诚。   她牵着一个小男孩,满脸惊恐地跪下,“大慈大悲的仙君啊!你快看看我家孙孙,他有没有被那鸟妖顶替!孙孙,快,磕头求仙君庇佑你!”   男孩八.九岁的年纪,被奶奶的反应吓得不轻,跪在软垫上抹眼泪。   王婆子按着他,砰砰地磕头。   信仰在恐惧中疯狂滋长,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两人身上涌出,钻入木头神像。   【香火值+20(来源:王婆子)】   【香火值+15(来源:王小孙)】   王婆子的老伴和儿子,带着自家的鸡鸭苗跑进来,当做供品塞给宋远山,一人给叶渝生成20点香火。   村长家的悲剧,村里人都看到了。   老王一家人的反应,让他们心中也升起了不安。   他们的孩子,会不会也和王小弟一样,被妖怪悄无声息地替换了?   想起丈夫被妖物残害,早早离世。自己生命中,就只剩下襁褓里的婴儿,要是他也……   孙寡妇腿一软,险些瘫倒下去。   一旁的刘娘子连忙扶住她,“别怕,别乱想。你不是说,前几天你家窗外有树影晃动,然后仙君夜巡,帮你赶跑了妖怪么?仙君去过你家,你家娃娃肯定没事。”   孙寡妇依偎在她怀里,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刘娘子咬咬牙,拉着她往家跑,打算把小宝宝抱过来,给神仙老爷看。   她们动了,其他村民也跟着跑。   桃源村妖魔横行,孩子夭折率很高。   村民好不容易保留下一两个骨肉,都珍惜得很。每个人都想让神仙,帮他们家鉴定一下。   那些出门时,把孩子捎带出来的村民,索性直接在王婆子身后跪下。   大的领着小的,跪出一条长长的队伍,磕头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宋远山一根接一根的上香,看着堆了一地的供品,头疼地揉揉眉心。   太多了,他吃不动。忙完了分一分,自己留一半,送回去一半。   在亲情和求生欲的催化下,香火值如同奔涌的河水,源源不断涌入神像。   看着后台飞速增长的数字,叶渝暂时关闭情感模块。怕自己穷人乍富,开心到死机。   小哭包很感慨,【他们可真现实啊。】   ‘挺好的了,你是没见过那些求我办事,还吆五喝六的。’   【居然还有那种人?】   ‘多的是。’   小哭包问他一般都怎么处理。   叶渝摘掉左手,给它看自己的激.光.炮。这玩意好用得很,能直接把没人性的,轰成没人形的。   小哭包又想起,刚见面时,宿主和它对掏的画面了。   在叶渝看来,务实是好事。   如果这些村民真的会毫无缘由,对有超凡力量的人产生信仰,成为对方的死忠,那南山老祖早就占领桃园村了。   ————   宋远山抱着手臂,站在神龛旁维护秩序,脑子里还在想王小弟的事。   小娃娃至少死了十来天,尸体却没高度腐烂。   刚才王小妹还拉着他说,自己这些天总能梦到哥哥,和她说好疼好痛苦,泥土很扎人,地里的虫子在咬他,他走不了。   之前村里不是没出现过,死去的人给亲人托梦的事情。   王小弟死得痛苦,死后也没妥善安葬。   宋远山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打算免费给这个可怜孩子,打一个小孩棺材。   再给他做个大纸狗烧下去,免得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去了地府会被鬼欺负。   不等他琢磨好棺材的样子,眉心忽的一凉,鼻间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木香。   下一秒,宋远山只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他的身体里。木头儿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借你身体一用。”   宋远山配合地放松精神。   想用就用,不用客气。   王小虎在春花的安抚下强打起精神,扶起自己瘫软的爹娘。   转头就看到宋远山放下手臂,朝着他走来,“王小虎,你叫上几个信得过的青壮,将村里所有人都叫来这个院子。那鸟妖不仅会顶替孩童,也会取代大人。”   男声清冽如碎玉落泉,清透淡漠。透着一股子仙气。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小院骤然安静下来,村民停止哭泣,齐齐转头看向宋远山。   昨晚他们都在梦中见过仙君,虽然记不清神仙的长相,但隐约记得他的声音。   王小虎紧紧攥着春花的手,强忍激动,“仙……仙君?您、您附身在了他身上?”   宋远山微微颔首。   明明用的是同一副身体,仙君的动作看起来就优雅许多。   跪在人群中的李书生,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觉得这才是他想象中,仙人该有的样子。   立刻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从队伍里站起来,想给神仙干活。   王小虎第一次在现实世界,听到神仙跟自己说话,走路都有些发飘。   他叫上眼巴巴的王大狗、余天来和猴子,四个人点了点在场的人数,快步出了院子。   没过多久,在家休息、在地里干活的村民,都被拉了过来。拖家带口,一脸迷茫地挤进院子。   王二狗带人,让村民排队站好,不要挤在一起。免得人气和妖气离得太近,影响了仙君的判断。   等村民集合完毕,王小虎分配人手,守着院子四面,防止有人趁乱跑出去。   宋远山在神龛前负手而立,眼眸微垂,无悲无喜。那张村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硬朗面容,莫名多出几分神性。   这一瞬间,神明和他的信徒融为一体。   人群中的李书生捂住嘴,呼吸越来越急促。   宋远山疑惑地扫了他一眼,抬抬手,“去,白仙。”   一只刺猬凭空出现,轻巧地落在地上。黑溜溜的眼睛里,带着寻常刺猬没有的灵性。   余小宝离得最近。   他没怎么搞懂大人在做什么,娘在耳边告诉他,这是仙君的灵兽,能分辨好人坏人。   见到刺猬爬过来,余小宝严肃地挺直腰板,想证明自己是个好人。   刺猬嗅嗅他,转身爬向下一个村民。   余小宝开心地拽拽李秋娘。   现在他是神仙印证过的好孩子了,这次他娘肯定同意给他炖豆角。   好多刺在人群中穿梭,小鼻子拱过一个又一个村民。它是白仙,大家对它都很尊敬。   拱到村里的老光棍时,不等好多刺上前,男人忽然抬起脚,想把它踢开,“身上不知道有多少虫子,别往我身上凑!”   余天来一直跟在刺猬身后帮忙,见状冷下脸,上去给了他一拳,“操.你祖宗!”   男人捂住脸,“操!你敢打老子!”   在他旁边排队的李书生,嫌弃地打开折扇,“粗鲁、莽夫、不知好歹的蠢货。余家小弟,你还是太好说话了。要我说,你就该像宋远山那样,直接抽他两巴掌。”   他边说边俯身,从男人脚边抱起好多刺,“小神仙,没伤到你吧?”   刺猬眼睛死死盯着老光棍,在离地的瞬间,发出尖锐的叫声。   宋远山双手合十,唤出赐给神使的绝世好剑,长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持剑指向男人,声音淡漠,“孽畜。”   老光棍脸色一白,伸手抓向李书生,打算充作人质。   余天来一直盯着他呢。   他将书生扯到自己身后,拿着自制的木剑冲男人挥舞,“不许过来!”   老光棍后退数步,又去抓别人。   比他速度更快的,是神仙的剑。   宋远山一剑掷出,长剑带着寒芒,擦着余天来的脸颊射过,刺进男人的面门。   “噗嗤————”   老光棍的头颅被剑身整个贯穿,只剩剑柄压在他的脸上。   宋远山迈步上前,村民自动向两侧让开。   余天来崇敬地望着他,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叶渝调整着眼部插件,关闭自瞄外挂。   操控着宋远山的身体,一手按住老光棍的肩膀,一手握住剑柄,向下一划。   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如同一块被切碎的豆腐。   皮.肉、身躯,连同体内那只大杜鹃,一起碎成两半。   尸体砸在地上,化成一滩青绿色的汁液。一只死鸟躺在汁液上,羽毛随风摇晃。   王婆子刚刚得到白仙盖戳,确定自家人都没被妖怪取代。   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再次跪下,“多谢仙君保佑!”   妖怪居然就隐藏在他们中间。   她的孙子最喜欢在村里跑着玩了,要是没有神仙,指不定哪天,小孩就被伪装成人的妖怪吃了。   现在的村民,正是信仰最虔诚的时候。一些早年家人被妖怪残害的村民,羡慕地看向王婆子一家。   如果他们的亲人也能活到神明降临的这一天,该有多好。   王小虎还站在院墙外盯着人群。   村民有的磕头,有的和神仙倾诉痛苦委屈,场面一片混乱,原本整齐的队伍也松散起来。   王小虎注意到有个人想跑,是一个寡妇。   她家里人都死了,最好被取代。村里的女人总去她家帮忙,有充足的狩猎机会。   他大喊一声,“站住,你要去哪!”   女人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鸟叫。   她皮肤开裂,一只灰褐色的大鸟从体内飞出,惊恐地飞向高空。   叶渝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   ‘宋远山’转过身,从怀中摸出一支毛笔,在面前画出一把长弓。   他拉满长弓,手臂结实的肌肉跳动。墨汁凝成一支乌黑的羽箭,射向逃窜的妖邪。   “嗖————” [26]经营我的小村子(26):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大杜鹃飞得很快,墨羽箭的速度更快。   鸟妖惨叫一声,从空中掉下来。   距离太远,村民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但这就足够了。   鸟妖死了。   那些残杀凡人,如同宰杀牲畜一般的妖物,在神仙面前,和普通野兽没什么区别。   怪不得逃进村子的外乡人,都说有神明庇佑的沙洞,才能长久存在。   这么多年了,桃源村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神明。   他们夜里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会沦为妖怪厉鬼的食物了。   李书生正抱着好多刺检查其他村民。   再次拯救了人类,叶渝又在脑海里,给自己生成了一个小奖牌——【仿生人叶渝,恪尽职守守护人类,功绩卓著,特予嘉奖。】   他忽然发现这份工作真好。   ‘喜欢人类’是写在仿生人代码里的。   志愿者能帮助人类,但反馈不好。叶渝之前做过,被欺负惨了,自闭了很久。   做神仙好,他帮助过的人,都会给他正面积极的反馈。不给的,男主会让他给。   一脚下去,再无耻的人也会觉醒人性光辉。   宋远山的意识没有沉睡,刚刚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看着村中的父老乡亲,又一次朝自己跪下。就算知道他们跪的其实是桃花仙君,宋远山还是脸颊发烫。   这感觉太奇怪了,就好像全村人都将性命,托付到了他身上。   这次被杜鹃顶替的人,都是在木头儿子成精前就遇害的。   那以后呢?   村子妖邪环伺,神仙只有一个。   万一有人死在小木头没注意到的地方,他的家人会不会埋怨神明?   春花爹娘交代的话,在宋远山脑海中浮现。   仙君草木成精,有些道理他不懂,宋远山必须懂。   就算小木头不愿意做他儿子,他也要保护他。只要他还活着,谁都别想说神像的坏话。   好多刺再没发出预警,其他村民都是原装的。   叶渝打开地图,想核对村民头像,一串提示,在他眼前弹出。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成就:民心所向】   【你在村中的地位,已经从‘那里有个神像,我们去拜拜讨个彩头’变成‘那里有尊神像,他是我们的守护神’】   【村民对你的信仰已足够坚定,从现在起,‘妖言惑众’等初级精神控制技能,不会再对村民造成影响】   【桃园村获得初级精神防御屏障】   【提升村民对你的信仰度,可自动升级强化屏障】   叶渝有些受宠若惊。   天啊,他从没被人类这么喜欢过,他现在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仿生人。   小哭包拆他台:【那确实,毕竟这是古代背景,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仿生人。】   一个黑二代嘴里能有什么好听的话,小哭包只有撒币的时候,不像个傻.逼。   叶渝懒得搭理它。   【神明评价】   【姓名:桃花仙君】   【评级:小型区域神明(你不是强大妖物的对手,不过没那么容易死了)】   【福泽范围:桃源?村(桃源?桃园?傻傻分不清楚)】   【信徒数量:158(村里会喘气的人,都是你的信徒,你可以一呼百应)】   【福泽土地概况:村民坚信神明在庇佑他们,生命安全得到基本保障,村子欣欣向荣】   158?   叶渝怎么数,院子里也只有157人。   他拖动地图,仔细找了一遍,终于在南山的小树林里,发现一个小小的头像。   是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小男孩,七.八岁的摸样。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怯懦不安。   正独自待在地图的角落,像只被人遗忘的流浪狗。   叶渝点开他的头像。   【无父无母吃百家饭的孤儿·野孩子】   【姓名:???】   【年龄:???】   【介绍:???】   很显然,他在村中没什么存在感。   王小虎叫人的时候,把他忘了。   叶渝还没来得及派人扫荡南山,就算南山老祖死了,那边也不安全。   他脱离宋远山的身体,回到神像体内。挥挥手,收回趴在李书生怀里的好多刺。   宋远山身上清冷疏离的气场突然消失,他又变回了村民熟悉的糙汉子。   离得近的村民,很快察觉神明已经离开了。   清风拂过宋远山的脸颊,像是一只手在抚摸他,勾着他的下巴,将他引向远方。   宋远山顺着风望去,是南山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一张张人脸上扫过,没找到那个瘦小干瘪的身影。   “小虎,野孩子呢?”   王小虎一拍脑门,“哎呦,我给忘了!仙君,你……”   “不是仙君了。”   宋远山说着,回屋拿出绝世好剑,“野孩子在南山,可能有危险,你带几个人跟我去看看。”   王小虎哦了一声,边走边盯着他看,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宋远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   王小虎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羡慕,“我们给仙君建庙,仙君不走。院子里这么多村民,他第一次附身,谁都不上就上你。”   “远山哥,你一夜之间变得这么高大强壮,都不似凡人了,一定是得了神明的赏赐吧?”   宋远山嗯了一声。   王小虎更羡慕了。   他要是能得到神明偏爱,是不是就有保护家人的力量了?   要不他也做个小木雕自己养养?不知道仙君会不会同意。   ————   王村长家的事,野孩子不知道。王小虎带着人挨家挨户喊人,他也没听到。   他饿了,他在找东西吃。   总给他送饭的柳大夫,今天没出现。   他蹲在门口等了很久,饿得等不及了,就翻墙进去看了看。   柳大夫不在家,床上只有一堆灰烬,看不出原本是什么。   野孩子喊了半天,柳大夫也没应声,可能去别人家看病了。   他不想打扰大夫工作,就自己跑到南山边上,想采点野果,抓点虫子吃。   等到了饭点,再回村子乞讨。   野孩子擦擦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子,正准备塞进嘴里,林中忽然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   “满仓,满仓,娘的小满仓……”   野孩子一下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揉揉耳朵,“娘?”   “满仓,满仓,娘的小满仓……”   真是娘在叫他!   野孩子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四岁时,爹娘就失踪了。村里人说,他们被老神仙带走,去天上享福了。   野孩子一直不明白,爹娘走了,为什么不带上他。   满仓是什么意思?   是他的名字?   野孩子没印象,他只知道娘在叫他。   他抱着果子跑向林子,边跑边着急地喊着娘,生怕娘不等他。   跑到村子边缘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了他一下,像是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水墙。   野孩子充血的大脑,突然冷静下来,“娘,你是来找我的么!你从林子里出来,大人说南山不安全!”   “满仓,满仓,娘的小满仓……”   “娘?”   “满仓,满仓,娘的小满仓……”   “满仓,满仓,娘的小满仓……”   女人充满爱意的呼唤声,顺着风传过来。野孩子心中重逢的喜悦,很快变成惊恐。   谁家正常人会这么说话!   他假装听不到女人的喊声,掉头往村里跑。   没跑几步,头顶响起一阵拍打翅膀的声响。   巨大的杜鹃在上空盘旋,一只翠绿的小鸟站在大鸟头上,爪子死死嵌进杜鹃的脑袋里。   它歪着灰蓝色的鸟头,金黄色的眼睛盯着野孩子,口中发出女人的叫声。   “满仓,满仓,娘的小满仓……”   “过来,过来,让娘尝一尝……”   野孩子一下就炸毛了。   他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小鸟。   大杜鹃扇动翅膀替小鸟挡住石块,朝着野孩子俯冲下来。   尖锐的鸟喙瞬间刺穿男孩的皮肤,野孩子倒在地上,鸟爪深深刺进他的肩膀,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野孩子疼得惨叫出声,下意思向最依赖的人求救,“娘!我好疼,娘!爹爹!娘!救我!!!”   娘回应他了,他又听到了娘的叹息。   “满仓,让娘尝尝。”   野孩子都快疯了。   他尖叫挣扎,杜鹃却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身上。   野孩子清楚感觉到,鸟在撕他的脸皮。这让他想起昨天下午,余地来在北山发现的无皮尸体。   他也会和那个男孩一样,被怪物剥掉人皮,埋进土里。   不同的是,男孩有家人,他的家人会挖他出来,穿好衣服埋进棺材里。   他什么都没有。   没人会深究他是谁的尸体,他会被丢到山里,被野兽和虫子吃得干干净净。   温热的液体在脸上流淌,野孩子分不清是血还是自己的眼泪。   他被鸟钉在地上,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连求救都不知道能喊谁的名字。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大鸟忽然停下动作,警惕地抬起头。   野孩子转动眼珠,看到一群人影从村子里跑出来。其中一人举起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朝着他投掷。   身上的大鸟扑腾一下飞了起来。   有人跑到近前,轻轻抱起野孩子。   野孩子眼前都是血,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也想不到一个孤儿丢了,还有谁会专门过来找他。   他迟疑地开口,“你救了我,你是神仙?”   抱着他的人愣了愣,声音浑厚低沉,像大地山岳在说话,“算是吧,神仙让我来救你的。”   “那神仙要带我去找爹娘了么?”   那人没回答。   野孩子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软软地靠在男人怀里,疼得昏了过去。   宋远山看看满脸血的男孩,拍拍自己不争气的腿。   死.腿,下次跑快点。   余天来拿着鱼叉,学着宋远山的样子射鸟。瞎猫碰死耗子,真的射中了。   明明没用上多少力气,却如有神助,直接将大鸟扎了个对穿。   大杜鹃砸在地上,被围上来的汉子们乱棍打成肉酱。一直挂在它头顶的小鸟,硬得像块石头,怎么都打不死。   发觉不妙,王小虎拉着余天来后退两步。   小鸟呼啦啦地飞起来,口中发出一个老人的笑声。听着仙风道骨,逍遥洒脱。   “哈哈哈,好!好一个桃花仙君!区区草木成精,天赋居然如此卓越。如今来看,倒是我小瞧了你。待你渡劫成仙,本座定会亲自拜访。” [27]经营我的小村子(27):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宋远山带着倒霉孩子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大杜鹃的尸体。   村民好奇地探头张望,谁都不敢乱碰。   宋远山是叶渝的神使,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暗示。依照风的指引,将尸体放进屋里。   这是叶渝给好多刺准备的。   他花了3点香火值,购买了灵宠饲养指南。上面说,精怪可以吃邪祟的肉。   这就是为什么,老虎、鹰这种纯肉食野兽,也有机会成仙。   只要勤吃邪祟,它们的修炼速度,不会比吃人的妖怪慢多少。   野孩子伤得不轻,半张脸皮都耷拉下来,露出血淋淋的肉。   村民想找柳大夫给他医治。   王小虎为难地解释,他先前找人的时候,没看到柳大夫,他失踪了。   宋远山放下野孩子,“柳大夫死了,一年多前和白娘一起死在山上了。下山的,是伪装成他的妖物。”   院子里响起阵阵吸气声。   几个平时和柳大夫关系不错的村民,难以置信地望着宋远山,表情既后怕又难过。   王小虎搓搓手臂。   连柳大夫都中招了?真是防不胜防。还好仙君刚刚排查完,村子暂时安全了。   唉,就是可惜了柳大夫啊……   村里只有一个郎中,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   宋远山和两个老猎人站出来,开始给野孩子急救。他们经常受伤,会处理一些基础的伤口。   小孩伤得太重,底子又不好,能不能救回来就看天命了。   作为桃源村唯一的文化人,李书生被王小虎推着,去柳大夫家抓药。   没办法,其他人都看不懂医书。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时间也走到了正午。   村民陆续回家干活做饭,只剩失去孩子的村长一家,和一些虔诚的老人,还跪在神龛前祈祷。   叶渝其实更希望他们回去,在他这耗着没意义。   春花听懂了风声,她抱住王小虎的胳膊,“去劝劝你爹娘吧,家里的牲口还饿着,小弟的遗体也没妥善处理。人都是要往前看的,仙君想让他们回去好好过日子。”   王小虎叹口气,过去拉起爹娘。   等院子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余天来再也忍不住,拉着娘和妹妹,在神龛前兴奋地炫耀。   “看见那只大鸟妖了么?是我弄下来的!我杀了一只大妖怪!”   李秋娘瞪大眼睛,“不是宋远山打的?”   余天来摆出扔鱼叉的动作,“他和别人都打了,但是我从空中把它叉下来的!”   “妖怪不是刀枪不入么?东河的那条蛇就是啊,你咋扎得穿?”   余天来也说不明白。   他爹留下的鱼叉,是他命中注定的武器?还是说,他在冥冥中被神明选中了?   李秋娘捂住嘴,差点骄傲地哭出来,“我儿子出息了,都快有远山一半好了!”   余地来也很开心,“那仙君是不是可以……”   余天来红着脸没吭声,跪在神像前,虔诚地磕头。   他从怀里掏出三枚自制的木头圆片。   “仙君大人,我想拜宋远山为师,好好学习武艺。如果他同意了,我真的学成了,您能收我在您手下做事么?就像远山哥那样。”   这么多人类争着抢着要给自己打工,叶渝出厂这么久,从没这么幸福过。   余天来举着木币介绍,正面刻着小鸡,代表好。背面刻着豆角,代表不好。   这么定的理由很简单,余天来喜欢吃鸡,不喜欢吃豆角。   知道了规则,叶渝在木币落地的瞬间,调整了它们的正反。   三只小鸡,超级好。   余家人凑过来看,认为这代表神明非常乐意接受余天来。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上完香,回去研究该送什么拜师礼。   等宋远山忙完,余天来就来求他。   ————   宋远山因为处理伤口的手法太粗糙,被两个老猎人轰了出来。   在院子里一边给王小弟打棺材,一边跟叶渝,讲他们看到的怪鸟。   叶渝听着他的描述,在知识库里匹配信息。   中等个头,体长30厘米左右。翠绿色的羽毛,灰蓝色的脑袋,身子细长,尾巴像毛笔,会说话。   找到了,是绯胸鹦鹉。   桃园村三面环山,温暖湿润,森林覆盖面积大,出现这种鹦鹉,倒也不算稀奇。   让叶渝忧心的,是鹦鹉口中发出了野孩子妈妈的声音。   鹦鹉学舌,这只鸟一定见过那对失踪的夫妻,而且和他们相处了不少时间。   看来扫荡南山的计划要提前了。   南山老祖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或许山上还有被他当成储备粮的幸存者。   至于宋远山说的另一件事,在叶渝听来,算是个好消息。   他把鹦鹉临走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叶渝坚信一件事,越凶的狗越不爱叫。   他在黑市干了那么久,都没见到过真正的黑老大。   出场率极高的,仙风道骨的童老头,八成不是北山真正的大.boss。   强者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会这么早就把精力,放在叶渝这个小虾米身上,还专门跑来威胁他。   童老头可能是其他山头的山大王,或者boss的手下大将。   当然,一直冲他狗叫的,也可能是个冒牌货。   小哭包沉默一瞬,【你确定这真的是好消息么?】   ‘我没被大.boss盯上。’   【童老已经很难搞了,现在你告诉我,背后还有更强的?】   叶渝看看账户上的2520点香火值,觉得自己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我能连续放50次天雷术,肯定能打出一次一击命中。’   【我看未必。】   小哭包给他看自己的游戏抽卡记录,【我500抽才出的当期up,你确定50抽就能出金?】   想想自己过去倒霉的人生,叶渝不吭声了。   现在的他,确实没有一战之力。   2520点香火,只是看起来很多。   天雷术从初级升到中级,需要500点。火神术升级,也要250点。   叶渝翻看着商城,决定晚点再购物。   桃园村的情况太复杂了,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他打算开启新副本后,再根据boss情况,合理分配资源。   ————   李书生坐在门前的树下乘凉,他最喜欢的几对璧人正在他家的院子里聊天。   李书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隐约记得,他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赶鸭子上架,去柳大夫家看医书抓药。   他正对着区别还不如左手和右手大的药材发愁,眼前忽然一黑,好似坠入梦中。再醒来时,他就在这了。   奇怪,他要干嘛来着?   李书生想醒,但怎么努力都醒不过来。   在王小虎和郝春花当着他的面,互诉衷肠深情拥吻后,李书生就放弃挣扎了。   或许天意如此吧。   上天看到了他对美好爱情的追求,特意让他梦到如此感人的画面。   李书生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欣赏院中的美景。   左边树下,柔弱破碎的孙寡妇正抱着襁褓中的孩子,依偎在刘娘子的怀里。   飒爽英气的刘娘子,一手护着她的腰,一手撩起她的长发,“孙阿姊,他已经走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回头看看我。我在你心里,难道还不如一个死人。”   孙寡妇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求你别说了。”   “我要说!我偏要说!”   李书生捂住嘴。   啊——   他又看向右边。   王小狗正骑在王大狗肩头开心地笑着,王二狗在一旁宠溺地看着丈夫和儿子,“别闹了,快过来吃饭。”   高大俊美的王大狗,将文弱的少年搂进怀里。   王二狗紧张地看向四周,“快松手!万一被别人看到……”   王大狗爽朗地笑起来,“被人看到就说是兄弟情深,大不了坦白,我看谁敢乱嚼舌根。要是村子容不下我们,我们带着孩子出去,不住这了。”   “哎,不许说傻话。”   李书生嘶了一声。   啊——   他连忙回去取下床头的美人画,把自己画给自己的娘子叫出来,和她一起欣赏。   不远处的空地上,突然多出一张供桌。桃源仙君的神像静静摆在供桌上,身前还有没燃尽的香。   宋远山从屋子里走出来,跪在供桌前虔诚叩拜。看向神像时,眸子黑沉沉的,克制又渴望。   “我想触碰您,仙君。不是寻常的触碰,是……”   他没说下去,沉默半晌,声音沙哑地开口:“您不拒绝,我就当您同意了。”   宋远山站起身,小麦色的大手在木雕上一寸寸抚摸。   抚过神像白皙美丽的面容,抚过他修长的脖颈。   “您还不惩罚我么?我在亵渎神明。我想拥有您,我想占有您。仙君,我想娶您为妻。您可不可以,只属于我一个人。”   随着他的呢喃,神像睁开双眼,眼眸疏离淡漠,“仙凡有别。”   “我不管!我只要你!”   宋远山说完,低头吻上去。   梦境扭曲一瞬,叶渝依照系统指引,让李书生入睡,再来梦中激活村民职业。   他刚落地,抬头看到一对百合,转头看到一对基。   好不容易理清状况,又看见梦中的宋远山正隔着供桌,抱着木头神像舌吻。   被他选中的村民李书生,脸颊涨得通红,捂着嘴发抖。   叶渝犹犹豫豫地摸出小刺猬,想让白仙帮他闻闻,这里有没有妖物的气息。   见多识广的小哭包,让他冷静些,【我们杂食cp党就是这个样子的,他算文雅的,这要是换成我,你俩现在都搞上了。】   叶渝好奇地记录着眼前的景象。   太刺激了,不打码的戏他从没见过。   霸道强势病娇,为爱发疯,这就是李书生眼中的男主么?   那孩子挺老实的,这也太ooc了。而且他才15岁,不行不行。   叶渝轻咳一声,李书生回过神。   看看入梦的仙君,看看不远处的美景,李书生惊恐地瞪大眼睛。   叶渝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分析他的情绪。   他的扫描器大概坏了,不然李书生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想上吊自尽? [28]经营我的小村子(28):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有小哭包提醒,叶渝理解了李书生的复杂心情。磕cp被当事人看到,和社死没两样。   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分析不出当下该做什么反应。   最重要的是,李书生梦里的宋远山有点吓人,自己欲拒还迎的样子更吓人。   他不是gay,那个模组要另收费。   叶渝放弃思考,关闭面部系统,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李书生观察着桃源仙君的表情,长舒口气。   自己还活着,没被雷劈死,看来神明无意窥探他的梦境。   但他还是想死。   叶渝负手而立,等了十几分钟,李书生才调整好情绪。   几对壁人消失了,李书生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   叶渝不能等他太久,野孩子伤得很重。   他指尖轻点男人的眉心,快速跳过仿生人不宜的话题。   “你根骨心性皆合医道,自此往后,你便在此间行医济世,救苍生疾苦。虽无登仙问道之缘,却有济世行医之慧,亦是圆满大道,你可愿意?”   叶渝没骗他,他真的能通过香火值,购买升级卡券,给李书生升级成小神医。   他话音未落,刚刚还在自闭的李书生,突然跪下了。   得神仙梦中点化,他心脏狂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叶渝眼中,男人头顶飘出一串yesyes。他点了其中最好看的yes,李书生身上冒出一道金光,是职业激活特效。   “去吧,去救人吧,有人还在等你。”   神明声音清冷悠长,李书生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推出了梦境。   他身子一轻,猛然睁开眼睛。   鼻间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屋外传来王婆子焦急的喊声,“李生啊,你研究得怎么样了!我听远山说,那孩子快不行了!”   自己什么时候趴桌子上睡着了?   李书生揉揉眉心,梦中的场景渐渐在脑海中浮现。   美好爱情、不被世俗理解的凄美爱恋、亲嘴。被仙君撞见,羞愧到想要上吊自杀。   不对!他被点化了!   李书生连忙拿起书。   原本晦涩难懂的医书,现在他只需看一眼,就能理解透彻,甚至能联想出许多适用的场景。   就仿佛他行医多年,早已积累了大量的经验。   梦是真的,他真的得到仙缘了!   野孩子有救了!   屋里突然传出一阵大笑,王婆子吓了一跳,“李怀稷,你咋了,你别吓我!”   跑出屋子的李书生,迷茫地看着她,“李怀稷?”   王婆子比他还茫然,“咋了?”   李怀稷张张嘴,却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了。   他就叫这个名字。   天下大乱,他那做县令的爹什么都改变不了。给他取名怀稷,希望他心怀天下社稷。以后考取功名,入朝为官造福一方百姓。   他还什么都没考上,家就没了。   邪祟肆虐,整个县城的人都被吃得干干净净,只有他和几个赶考的书生活了下来。   李怀稷看向自己的双手。   仙君将他领上医道,他以后在桃园村治病救人,怎么不算完成爹娘的期盼,造福一方百姓?   神明点化他了!   他要踏上医途了!   ————   叶渝没想到,自己刚给李书生激活职业,他就自动转化为了死忠。   看来获得死忠的方式,不是固定的。   那神使呢?除了喂道具和抽奖,还有没有别的获取方法?   宋远山对神像的好感度一定很高,可他还没有变成死忠。   叶渝搞不明白。   男主都是神使了,怎么可能不忠诚他?他都对他这么好了,他居然不忠诚他!   叶渝愣了愣,删除刚刚冒出的念头。   自己怎么能有这么功利的想法,这不符合他的仿生人基础性格设定。   傍晚,叶渝坐在宋远山怀里,和任务系统较真。   距离南山老祖死亡,才过了不到三天。被李怀稷救活的野孩子,脸上的皮肉就开始长合,原本耷拉的脸皮也不再松动。   虽然还没完全复位,五官看着也很扭曲,但可以小声说话了。吃饭不再需要别人喂,能自己喝米粥。   村民都说,这是桃花仙君看他可怜,在庇佑他。   连李怀稷都认可这个说法。   他很清楚自己刚刚得到点化,救人的本领没这么大。要是没有神明相助,野孩子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恢复。   李怀稷一直住在宋远山家的客房,方便照顾病患。   这是他这辈子救下的第一条人命,他格外珍惜。野孩子状态稍微好一点,他就喝杯小酒奖励自己。   逢人便说,他得到神明眷顾,仙君赐他绝世医术。   叶渝是所有人里最心虚的,只有他知道,自己全程没插手。   他唯一做的,就是发现野孩子恢复速度不正常后,让小刺猬去闻他。   好多刺发出爆鸣,他偷偷打开窗户,劈了野孩子一下。   熟睡的野孩子翻了个身,毫发无伤。   屋外进修医术的李怀稷,看到了乌云听到了雷声,以为要下雨了,起身出去给宋远山送伞。   两个人在东河边,望着明媚的天空大眼瞪小眼。   叶渝更懵了。   他跟好多刺玩海龟汤,“野孩子是人?”   “啾。”   “野孩子不是人?”   “啾。”   “野孩子是鬼?”   “啾。”   “……”   “啾。”   叶渝咬着牙,给小刺猬翻了个面,恶狠狠地搓它的肚皮,“你就没有其他叫声么?”   “叽。”   叶渝放弃了,他开始翻商城,给好多刺喂仙果。   指甲盖大小的果子,一颗就要200香火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金子做的。   好多刺吃完就撅了过去,浑身滚烫,像个刚蒸完的海胆。   使用说明上说,仙果可以给低级灵宠提升一个等级。   那就是能从D升到C了?希望被催熟的好多刺,能学会说人话。   之前它身体太虚,不能吃。现在吃了大补的杜鹃妖,它终于能嗑药了。   叶渝摸摸好多刺,随手把小刺猬放到供桌上。   既然天雷打不出伤害,就说明目前为止,野孩子都没害过人。就算他不是人,应该也没什么威胁。   ————   宋远山回来了,身后跟着李怀稷。   李书生抱着油纸伞,满脸通红,“刚才真打雷了。”   宋远山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余天来这几天疯狂献殷勤,把他家的活都干完了。余地来对他的手艺起了兴趣,天天跑来给他打白工。   多亏余家人和村里人帮忙,短短几天时间,宋远山就将爷爷、王小弟、老光棍、小寡妇、柳大夫、白娘等人的棺材,全做完了。   王小弟的葬礼,是王家人举办的。爷爷的尸体找不回来了,宋远山做了衣冠冢。   其他人没有亲人,王婆子组织人手,给他们举行了葬礼。   他们用余天来提供的木币,做了占卜,找了块不会尸变的宝地,作为村子的新墓地。   将这些被妖邪残害的人,全都葬在一起。   村民觉得这样他们到了地府,也能有个照应。   要是判官看白娘是蛇妖,想给她定罪,同村鬼也能帮柳大夫作证。   证词什么的,他们都让李怀稷写在纸上,和衣物一起烧下去了。   仙君还托梦,让宋远山告诉他们,给狐仙、黄仙、鼠仙也做个坟,烧点纸。   说他们在睡梦中,曾经得到过这些小仙的庇佑。   村民没印象,但仙君说有就是有。是他们和小仙的缘分不够,没机会见面。   村民做了几个巴掌大的小动物木雕,放进小小的棺材,埋在村子的墓地里。   叶渝的系统地图上,多出一片黑色.区域,代表墓地。   上面有一排灰色的头像气泡,点击时会显示该角色已离世。多点几下,会蹦出角色的遗言。   小寡妇:【救命!好疼好疼!我害怕,好疼,我好害怕!救我救命啊!!!】   老光棍:【啊——啊啊啊——】   叶渝不太舒服。   他关闭情感模块,又去戳其他头像。   白娘:【柳郎呢?他安全了么?童老!为什么您养育了我,又要杀了我!我做错了什么!】   柳大夫:【求求你们放过我,我还不能死。我要去救我的娘子,她怀孕了,我不能死,求求你们,我不能死!不要……】   宋远山忙完,抱起叶渝,开始修缮被污染的神像。   叶渝和男主已经熟了,守则判定他们是朋友,可以做些亲密的行为。   他靠在男主结实的怀里,对着气泡一路戳下去。戳到王小弟的头像时,气泡突然亮起来。   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幽灵,从王小弟的坟包里飘出来,头顶飘着一个【?】   叶渝咦了一声,点下问号。   【检测到新的任务】   【王小弟:我有棺材了?太好了!不用再被虫子咬了!我还有一只大纸狗?好威风的狗!】   【王小弟:我家在哪里呢?奇怪,有什么东西从地里钻出来了?它去东河了……东河!哥哥!哥哥!】   小幽灵骑着幽灵狗,在坟头急得直转圈。   其他人的灵魂都不见了,叶渝还以为王小弟和他们一样,去投胎了。   王小弟离不开坟头。   叶渝把地图拉到东河,王小虎、大狗二狗和猴子,正带着一群村民在抓鱼。   六月份,正是鱼多的时候,平时不靠捕鱼为生的村民,也过来凑热闹。   河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块小鼓包,村民小人聚在一起,探头探脑地围观。   【检测到关键信息】   【这是哪里来的鱼,好大好肥,从没见过。它怎么在吃泥沙?是泥鳅么?不像啊。】   【太大了,不安全!去找仙君去找远山!】   【抓了炖了,看看好不好吃?能吃么?万一是妖怪或者鱼仙呢?】   【别看了,多危险啊!去找仙君去找远山!】   【任务·杯弓蛇影】第二阶段开启:南山老祖遗留物   【请在120秒内,击杀或逼退神通产物·含沙射影】   【任务成功:奖励童老角色碎片x1】   【任务失败:失去村民x17(包含特殊村民王小虎、余天来)】   叶渝:……   叶渝:???   120秒?把男主的腿跑断,他也赶不过去。   叶渝对比着地图,估算着鼓包的大致方位。右手成剑指,对准东河上空的云层,凝聚天雷术。   村子突然起风了。   正在修神像的宋远山,疑惑地抬起头。   天怎么黑了?要下雨了? [29]经营我的小村子(29):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余家有地,是靠种地放羊吃饭的。   听春花说,今天东河的鱼多到抓不完,刚干完农活的余家人,也打算过去抓几条。   娘和妹妹忙着摘豆角,余天来叼着没吃完的西瓜,先一步去了河边。   东河靠近王家渔网的地方围了一圈人,余天来以为那里鱼多,拎着鱼叉挤过去,“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王小虎转过头,“啥带你一个,你也网住这么大的鱼了?”   余天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王家兄弟的渔网里,正趴着一条巨大的鱼。   有成年公牛那么大,一半身子埋在泥沙里,一半露在外面。身体扁平扁平的,两只眼睛和人一样,长在了一侧。   余天来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他额头不自觉冒出冷汗,下意识紧了紧手里的鱼叉,“这啥玩意啊,你们还往上凑,不要命了?”   他开始扒拉离自己近的村民,“走走走!回去找仙君找远山!”   王小虎拿着石子砸了大鱼一下,“不知道是啥,可能是鱼精或者鱼仙。”   “哪有鱼仙长这么丑的,仙人不该都像桃花仙君那样么。”   一旁的王大狗呲牙笑起来,“人家是仙人,它是仙鱼,而且他叫桃源仙君。”   余天来觉得他连神仙名字都记不住,真是忘恩负义,脑子有病,“是桃花仙君!”   王大狗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猴子先按耐不住了。   他长得像猴子,性格也像猴子,好奇心特别重。   他说了一句“有仙君保佑,什么妖魔鬼怪敢欺负我们?有什么可怕的”   然后不等其他人反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想把大鱼拔.出.来。   大鱼死沉死沉的,王家兄弟的网不结实,都快拉坏了。   猴子刚靠近,一直一动不动的大鱼忽然张开嘴。   嘴里一颗牙都没有,反倒流淌着几团深灰色的粘稠液体。   不规则的液体在它口中蠕动。   猴子呆了呆,脑袋浮出水面。   他大概是被泥沙迷了眼睛,不然为什么会觉得,液体长着人的胳膊腿。每一次蠕动,都像是被困在鱼嘴里的人,想往外爬。   他甚至感觉其中一滩液体在看自己,嘴巴的部分时而合拢时而空缺,仿佛在向他求救。   情况不对。   猴子连忙朝着岸边伸出手,“快拉我上去,快去找……”   ‘仙君’两个字还没出口,趴在河底的大鱼突然抖了抖身上的泥沙。从河底浮上来,冲着猴子呸了一声。   声音很大,村民吓了一跳。   王小虎下意识去拉猴子,发现大鱼没有伤人,只是朝着猴子吐了口泥沙,他长舒口气。   猴子没站住,跪趴在岸边,背上满是淤泥。   王小虎在旁边开玩笑,想缓解气氛,“都说了不让你乱来,现在好了,衣服脏成这样,看你媳妇回去打不打你。”   余天来不知为何心慌得厉害,他不想让别人笑话他胆小,也跟着干笑。   “就算仙君再仁慈,也不可能连你被鱼吐口水这点小事,都……”   余天来边说边去拉人,说到一半没声了。   王小虎不明所以,“咋了?”   余天来手扣在猴子的手腕上,脸色惨白,“他没体温了,脉……脉也不跳了。”   王小虎不相信,弯腰凑过去,探猴子的鼻息。   猴子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极大,好似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却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王小虎汗毛一下立起来了。   他和余天来一起把猴子拔.出.来,惊恐地大喊,“妖怪杀人了!快跑!快去找仙君!杀人了!!!”   猴子的妻子在远处乘凉,听到动静慌张地跑过来,被王婆子一把抱住。   东河一片混乱。   余天来将猴子放到王小虎的背上,脑子嗡嗡响。   猴子媳妇的哭声远远传来,听得他浑身发冷。   人就这么死了?   明明没被咬到,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只是被吐了口泥沙,人就死了?   他们的生命就这么脆弱?   难道人类面对妖邪,除了跪在地上祈求神明庇佑,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看着眼前逃窜的村民,余天来呼吸越来越急促。   身后响起一阵水声,是大鱼在往岸上爬。   身边传来尖叫。   余天来扭头看去,王小狗被人撞倒了。王二狗刚把他抱起来,大鱼就爬到他俩身后,张开了嘴。   已经跑远的大狗,发现弟弟养子都没跟过来。他又折返回去,背对着大鱼将两人护在怀里。   “噗——”   泥沙射在王大狗身上,男人抽搐两下,软倒下去。   余天来来不及恐惧,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等他抓住王二狗和王小狗的手腕,却发现他俩也死了。   余天来围观全程,可以肯定他俩没被泥沙溅到。   一旁传来咕咕咕的声响,他转过头,看见大鱼在笑。   它身上长着人的手,两只光滑苍白的手抓着地面,撑起整个身体。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空洞地盯着他。   远远看去,像一张立在泥地上的巨大人脸。   大鱼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几道手臂状的深灰色粘液,从它口中溢出,在它嘴上晃动。   不等落到地上,就被它吸了回去。   余天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没来由的冒出一个念头。   那些死去的人还活着,他们就在大鱼嘴里,现在要被鱼吃了。   “啊啊啊啊!!!”   余天来大叫着,给自己壮胆。拿起鱼叉冲上去,对着鱼眼戳刺,想把人救出来。   大鱼四处乱转的眼珠,锁定在他身上。   它张开嘴,余天来看到一滩滩人形的液体,在大鱼口中晃动。   嘴部都空了一块,像是人在惨叫。   天空不知何时暗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遮住了太阳,鱼怪本就苍白的脸,看着更加可怖。   人脸抽动一下,喷出含在舌头下的泥沙。   余天来早有防备,快速后退避开。   腿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低下头,看到泥沙落在他的影子上。   随着大鱼吸气,将他的影子一点点拽进鱼嘴里。   余天来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他跪在地上,脑袋无力地歪在一边。   他的身体还在外面,手臂却传来湿滑的触感,鼻间充斥着鱼嘴的腥臭味。   “轰————”   雷电在乌云中翻腾,大鱼身体抖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耀眼的天雷落下,直直劈向大鱼。   余天来只感觉有什么东西,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体里。   他猛地回过神,从地上站起来。   天雷的威力太强,把鱼怪打吐了。   他被吐了出来,其他人没有。   大鱼原本苍白的脸,被劈得焦黑,连王小虎都比它白净。   它发出急促的咕咕声,扭头钻进水里。   ————   天雷只落了一道。   叶渝就知道,天雷劈不死那个鬼东西。   含沙射影是南山老祖神通的遗留物,它存在的时间不长,没来得及害死多少人。   罪孽程度决定天雷的强度,含沙射影目前的犯罪记录,不够给它判死刑。   用完天雷术,叶渝就上了宋远山的身,提着绝世好剑开始往外冲。   这次男主没之前老实。   宋远山嫌他跑得慢,把身体抢了回去。两条大长腿一迈,跟只豹子似的,眨眼就窜出了院子。   叶渝缩在宋远山身体里,第一次体验什么叫风一般的速度。   男主挺争气的,仙桃没白吃。   就是脾气太冲,怪不得怎么都不肯做他的死忠。   就算没亲眼见过,南山老祖被天打雷劈的画面,大鱼对天雷也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天上的乌云还没散。   大鱼缩回河里,嚼了嚼嘴里的影子,决定过几天再过来。   影子被它咬得咯咯作响。   呆站在岸边的余天来,看到王大狗的身体抽搐起来,手臂开始扭曲。   他要被吃了。   余天来连忙拿起鱼叉,再次跳进河里。   一阵风袭来,一道身影和他一同落入水中。   宋远山一把抓住鱼怪的尾巴,手中长剑闪着寒芒,朝它背部狠狠斩去。   “咕咕咕咕——”   大鱼发出刺耳的惨叫,身子被长剑斩成两段。   断掉的鱼尾蠕动着想要回到身上,余天来丢掉鱼叉,死死抱住它。   宋远山徒手撑开鱼怪的嘴,额头冒起青筋,手臂肌肉凸起。   鱼嘴越张越大,很快到了极限,发出皮肉撕裂声。   在余天来惊愕的目光中,鱼怪的嘴被宋远山硬生生撕烂。   被吃掉的影子们,拼了命地往外涌。他们上不去岸,就蜷缩在一起,躲到神明身后。   一股股泥沙从鱼嘴中喷出,宋远山侧头避开,眼神忽然从狠厉变得清冷淡漠。   等最后一个模样古怪的影子也逃出来,‘宋远山’松开鱼嘴。   随手召来落入水中的长剑,明亮的火焰凭空出现,在剑身上流窜,凝聚出一条耀眼的火蛇。   随着长剑刺出,射向逃窜的鱼怪。   火焰撕开河水,鱼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火蛇贯穿,烧成了焦尸。   余天来在旁边愣愣地看着,一时忘记了呼吸。   叶渝操控着宋远山的身体,左手抱起影子团,右手拎起大烤鱼,从河里走出来。   还好男主现在够高够重,能平稳地走上岸。   隔壁的余天来就是爬上去的。   叶渝觉得自己型号太老演技太差,怎么都装不好神明。要是再蛄蛹上岸,以后恐怕招不到信徒了。   其他村民没跑远。   一部分跑进村里找人帮忙,一部分抢走了同伴的‘尸体’,想着有神明在,说不准能借尸还魂。   看到神明杀死妖怪,他们从躲藏的地方探出头,激动地跑出来。   说话的人太多,乱糟糟的。   叶渝只能勉强听出,他们在求仙君救救这些人。   好说好说,他不会不管他的小人类。   叶渝将烤鱼递给王小虎,让他带回去处理,分给村民吃。   他刚刚用‘灵宠饲养指南’鉴定过,这个鱼怪级别很低,对有修为的灵宠来说,没什么好处。   好多刺吃了没用,人吃了大补。   话说回来,指南真野啊,连村民都能划分成他的灵宠。   他这个仿生人的日子,真是好的有点过头了。   叶渝抱着灰色液体团,从上面扯出一个个影子,塞进对应的‘尸体’里。   王大狗打了个哆嗦,猛地睁开眼睛。拖着骨折的左臂,蹭到二狗和小狗身边。   确定他们都活着,他趴在二狗胸口,长舒口气。   村民陆续活过来。   差点死了,他们吓得不轻,正被家人朋友,抱在怀里安抚。   叶渝转头看向余天来,“还有其他人么?”   余天来没回答,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渝又看向王小虎。   他永远是人群里最黑的那道风景,很好锁定。   王小虎眼巴巴地看着他,说话都开始夹嗓子了,“没有,就这些,全活了。”   是么?那他俩是哪来的?   叶渝拎着剩下的两个影子陷入沉思。   左边的影子晃动几下。   叶渝朝他身下看去,比起人类,他更像是一只长着人身的豹子,或者老虎。   他甚至能在影子上,看到摇晃的大尾巴。   另一只影子,两条手臂的轮廓很像鸟类的大翅膀。   叶渝从记忆库里,翻出了相关的信息。   人脸兽身,他俩是东山的野人。   一个个提示框,在叶渝眼前浮现。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含沙射影】   【获得奖励:童老角色碎片X1】   【你成功击杀遗留物·含沙射影】   【获得抽奖机会X1】   【可从含沙射影的资料库中,随机抽取神通/法术/道具x1】   【恭喜宿主获得死忠X3】   【你可拨开王大狗、王二狗和王小狗的迷雾】   【恭喜宿主获得神使X1】   【神使余天来的状态栏已开启】   叶渝一愣。   原来村民不仅能自行转化为死忠,还能自己觉醒为神使?   真是省了好大一笔钱。   天上掉馅饼了!   这就是被命运优待的感觉么?他的赛博坟头终于开始冒青烟了! [30]经营我的小村子(30):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神使信息】   【姓名:余天来】   【种族:人】   【评级:D】   【评价: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但运气似乎出奇的好(运气怎么不算是一种实力呢?啊,评分好低,看来确实不算)】   【神使技能】   【瞎猫碰到死耗子:他闭着眼睛随便扔出去的鱼叉,能直接扎穿对方要害,小概率出现一击毙命效果】   (睁着眼睛不行)   【我爱我家:当家人遇到危险时,他的实力会大幅增长,评级从D级短暂晋升到C】   (不许动他们!我跟你们拼了!!!)   【勇者无畏:会让其他人类恐惧绝望的场景,不会对其造成影响,大概率激发其斗志,提高战斗力。】   (家里就剩我一个男人了,我不能怕,我必须站起来扛大梁。你说小宝?他还是个孩子,怎么能让他吃苦?)   【神使自带道具】   【老鱼叉:这是老余留下的鱼叉,又大又沉,余地来和李秋娘都用不惯,但余天来很喜欢,觉得自己叉鱼的样子非常帅】   【类型:远程投掷、近战武器、生活道具】   【1、余天来携带鱼叉时,攻击力小幅提升】   【2、携带该道具抓鱼时,收获量小幅提升】   【你当前拥有的神使数量:3】   地图上,代表余天来的小人,和宋远山一样,变大了一圈。   长按拎起小人,会出现一堆选项,喂果子、托梦、指派任务等等。   普通村民没有这么多花样,他们被拎起来,只会扑腾小短腿。   小人茫然地四处张望,头顶冒出电灯泡,叶渝随手戳破。   灯泡啪的一下炸开,变成一个闪闪发光的老鱼叉。小人双手举起老鱼叉,在原地兴奋地蹦跶。   与此同时,正在东河边上愣神的余天来,忽然瞪大眼睛。   他攥紧手中的鱼叉,看向赶来的李秋娘,“娘,我、我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我被神明眷顾了!”   话音未落,他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宋远山已经拿回了身体控制权。   他随手一捞,把人拽进怀里。   余天来皮肤迅速升温,像个刚出锅的小土豆。   宋远山被烫得嘶了一声,从左手腾到右手,又从右手腾到左手,最后索性把人丢到了泥地上。   李秋娘本来想去扶儿子,见状,跟着收回手,“他咋了?”   宋远山吹吹手,“得神仙点化,顿悟了。我刚吃仙桃的时候,反应和他差不多。”   “点化?顿悟?”   “就是要成仙了,不过没仙君那么厉害,应该跟我差不多。”   宋远山踢踢昏迷的余天来,“你们不用管他,等他体温降下来点,拖回屋子晾着就行,他自己会恢复。”   李秋娘没想到他们家运气这么好,她有些受宠若惊。   在原地转了几圈,终于回过神,跪在地上,朝着宋远山体内的神明虔诚地拜了拜。   后赶来的余地来,开心地蹦了一下。   宋远山看着她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是吃仙桃顿悟的,余天来呢?他也吃到仙桃了?   仙君什么时候给余天来的?   木头儿子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在梦里见面了,他这个当爹的不知道。   宋远山烦躁地皱起眉。。   这就是老人常说的,儿大不中留么?   ————   叶渝没留意外界的动静,他还在研究神使状态栏。   余天来和宋远山都自带技能‘勇者无畏’   小哭包依照它丰富的游戏经验,拎起两个小人,塞进扫荡队伍里。   如它所料,真的触发了特殊效果。   当宋远山余天来,在同一个队伍里时,会点亮勇者无畏字条。   凑齐三个带有勇者无畏技能的成员,队伍会获得锁血buff。   不管受伤多重,队员都不会倒下。不会痛不会死不会害怕,直到获得胜利,生命才会终结。   叶渝觉得这样太恐怖了。   像是敢死队,英勇壮烈,有去无回。   叶渝把拍打胸口的小人分开,放到不同的队伍里。   宋远山还在捶胸口。   他的队长技能是勇者无畏,全队获得‘傻大胆’特性,能抵御中级精神攻击。   余天来小人开始抛木头硬币。   成为队长时,触发幸运天赋,队伍获得的情报和掉落物小幅增加。   每个神使都自带技能,省了他不少钱。   叶渝揉着两个小人,越看越喜欢。   小哭包叹口气,【怎么我的游戏角色就不会自己升星,还要我打材料。】   叶渝戳着余天来小人,‘我也想知道,其他村民为什么不自己转化。’   【你怎么这么贪心。】   ‘我不贪心怎么变强?我被妖怪打死,村民不就成小零嘴了?村民死光,第一个世界任务完不成,我们这么多天就白忙活了?’   刚开始创业的富二代,总是想拿出一个好成绩,向家里人证明自己。   小哭包兄弟姐妹很多,它做梦都会梦到,自己在家族宴会上炫耀新公司。   它的窝囊爸爸当众拍着它的脑袋,夸它是最棒的儿球。   想象着那副画面,小哭包又来了力气,【你现在有三个神使,每个转化的方式都不一样。我刚刚翻了翻神话故事,三个神使分别对应神话故事里,三种常见的成神途径】   之前每次讨论问题,系统都和他大眼瞪小眼。叶渝第一次发现,它其实有两把刷子。   他就知道,富二代的基础配置,肯定比他强。   【林默娘懂天文、擅医术、通水性。生前常在海中冒着风浪拯救渔民,免费给百姓治病。牺牲后成为神女,获得庙宇供奉,成为妈祖。】   叶渝在脑海中搜索知识库。   妈祖的传说故事很多很详细,剧情大差不差。   叶渝点点手中的小人,‘林默和谁都对不上。’   【刺猬精呀。】   ‘它更像白娘子。’   小哭包没意见。   经历怎么可能完全一样,那不是成抄袭了?   好多刺勤恳修炼,积德行善,为守护人类险些丧命。   它又像林默又像白娘子。   叶渝翻到一个人,情况和宋远山相似。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典故中的唐公房。   心地纯善、能力出众。通过神仙李八百的考验,得授仙药。   宋远山完美符合每一个条件,连转化为神使的桃子,都是叶渝给他的。   他家的鸡鸭和猫狗,也过于通人性了些,隐隐有了成精的趋势。   余天来是典型的凡人遭受苦难,饱经挫折依旧坚守本心,得神仙点化最终成神。   和柳春英、何仙姑等传说人物的经历,均有相似之处。   积德行善肉.体成神、善良之人得灵丹妙药、凡人觉醒踏入仙途。   叶渝缩在宋远山体内,撑着下巴看着刚总结出的三条途径。   就算知道了这些,他还是没办法让村民自动升星。   桃园村就这么大,寻常的麻烦,村里人都会帮忙解决,没有做好事的机会。遇到妖邪,普通村民过去就是送死。   宋远山和好多刺的情况,都是个例,积德行善没戏了。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村里多出几头喜欢思考的倔驴。   和余天来一样,自我觉醒。   叶渝略带期盼地看向余地来。   她总独自来男主家拜神,每次都会和神像说悄悄话,听着挺机灵挺有主见的。   说不准也能觉醒。   哦对了,还有王小虎。   任务系统上显示,他是特殊村民。   目前为止,叶渝没看出他除了肤色,还有哪里与众不同。   小哭包看员工兴致不高,跟他开玩笑缓解气氛,说他现在就像姜子牙似的,挨个给村民封神。   提取到关键词,叶渝正想调出姜子牙相关数据,眼前忽然弹出系统提示。   【你已击杀神通遗留物·含沙射影,是否开始抽奖】   村民还在处理烤鱼,叶渝闲着也是闲着。   他坐直身体,挽起袖子,做好了一口气抓四个球的准备。   随着他点开抽奖,一个半透明屏幕浮现在他眼前。   一个花花绿绿的塑料水池,里面飘着一堆磁吸小鱼,旁边放着一个鱼竿,写着【一竿一条,用后消失】   叶渝:?   唉……   ————   六月中旬的桃园村,日照充足,温度适宜。   环绕着村子的三座大山,虽然长满了稀奇古怪的妖怪,但也挡住了外面的风沙。   如果没有妖邪侵扰,坐落在山中的村子,真的宛如一处世外桃源。   叶渝披着浑天披风,坐在供桌上挂机。   前些日子,宋远山修好了神像。   挖去被污染的部分,用颜色相近的木料,雕刻了一尊等比缩小的小神像,塞进空缺里。   大神像套小神像,看起来很诡异。   村里很多老人接受不了这种修补方法,组队上门抗议。   光着膀子的宋远山,像座移动的小山,黑着脸走到他们面前。   他不满地跺跺脚,踩裂了脚下的地面。   为首的老人捋着胡须,看看地面,看看神像,“远山不愧是村里最杰出的木匠,修缮过的神像真是越看越神圣,当真有了神仙的几分神韵。”   手艺被人夸了。   宋远山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脸上渐渐爬满红晕。   处理了神像污染危机,男主终于有了空闲时间。正式收余天来为徒,开始教他剑法。   宋远山不会剑法,就会四处乱戳。   余天来懵懵懂懂地跟着他学,神使状态栏里,多出一个缓慢增长的经验条。   长满后,他就能获得宋远山的【乱疯剑法】   搭配他的幸运天赋,说不准能出奇效。   仙君在桃园村的地位提高了,村民对定在六月末的庙会更加上心。   就算只有本村的人参加,他们也想搞出大场面,让仙君看到他们的诚意。   叶渝刚刚回应了王婆子的请求,允许她做一个巴掌大的桃花仙君神像,放在家里日日供奉。   即使已经有了结界,村民还是叫他桃源仙君。   连仿生人的数据,都能修改的神通,果然不是‘妖言惑众’那种低级神通能比的。   看来要等结界升级到中级或者高级,才能保护村民的认知,不让他们迷失。   “喵呜!”   一阵猫叫声打断叶渝的思绪。   供桌上乱成一团,两只泥巴做的小人,被黑猫追得四处逃窜。   其中一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豹子。另一只长着人类的躯干,手臂是鸟的翅膀,双腿是锋利的鸟爪。   他们是叶渝从含沙射影口中,救下来的小零食。   他没找到两人的身体,只能暂时将他们塞进泥人里。   叶渝钓磁吸小鱼,获得了一项低级法术【玩泥巴】   他触碰过的泥巴,可以成为容纳灵魂的容器。   不能升级,没有攻击性,不消耗香火。能让无处安放的灵魂,暂时有个去处。   泥巴晒干后,泥巴人就不会动了,需要定期浇水。   宋远山不会捏泥人,也没空捏。他和余天来各自带着四个村民,去南山扫荡了。   留在家里的余地来和李秋娘,做两家人的家务农活,抽出时间捏了四个泥巴人。   叶渝把王小弟的鬼魂,从墓地里拽出来,塞进泥巴里。   现在他和泥巴小狗,已经被王家人领回家了。   往常宋远山在家,黑猫都表现得很老实。   主人牵着狗走了,它立刻开启狩猎时刻,追着泥巴人玩。   李怀稷和野孩子过来上香,顺手救下了两个小泥人。   逃离猫爪,豹子小人炸着毛,在供桌上蹦跶,冲神像抗议。   一阵风恰好吹过,把他吹得一个趔趄,豹子人更生气了。   玩泥巴法术太低级,泥人不会说话只会动,叶渝实在看不懂他想表达什么。   李怀稷赶走黑猫,帮忙整理供桌。   野孩子站在一边,好奇地看向泥人,“爹,他们和我好亲近,他们好像喜欢我。”   李怀稷看了眼往男孩身上凑的鸟人,“你身上带什么东西了?”   “没有。”   “当时余地来捏泥人的时候,你帮忙了?”   “没有。”   李怀稷想不通了。   不过仙君就在眼前,如果泥人心怀不轨,神仙一定会出面阻止,没什么可担心的。   比起暂时没有威胁的泥巴人,叶渝现在更在意野孩子。   他恢复得太快了,不到半个月,脸上的伤口就恢复得七七.八八。   其他村民吃过烤鱼肉后,最多比之前强壮了些。个别转化为死忠,头顶多出投喂催熟选项。   野孩子倒好,一夜之间伤口彻底愈合,脸上连道疤都没留下。   原本瘦小干瘪的身体,也结实了许多,小臂上甚至有了肌肉。   这孩子不正常,但天雷不惩罚他。   叶渝姑且将他算作隐藏角色,他舍不得再花50点香火值劈他,只能天天跑进野孩子梦里盯梢他。   小孩似乎很喜欢桃花仙君,梦里总是依偎在神像怀里,跟他倾诉自己的委屈,和对父母的思念。   可怜巴巴的,搞得叶渝都有点喜欢他了,还好他没装父爱mod。   李怀稷将邪恶小猫栓了起来,泥人终于安全了。   他们趴在供桌上,望着东山的方向发呆。   东山的野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河里?   含沙射影顺着东河下来,路上随口吞了两个倒霉蛋?   还是说,东山的野人已经开始离开领地,逼近桃园村了?   叶渝拖动着地图,检查村子情况。   一个个熟悉的头像,在地图上晃动。村民小人们耕作捕鱼放羊,在神明的庇佑下,过着宁静的生活。   一切太平。   东山还没解锁,属于未知区域。   叶渝拖动到南山,想看看扫荡队伍的情况。   余天来小队停在一处山洞前,几个小人弓着身子,对着山洞哇哇叫。   紧接着,王大狗小人从洞里爬出来,伸出沾满血污的小手,头顶飘着猩红的【S0S】   叶渝愣了愣,处理器飞速运转。   等等,王大狗不是跟着宋远山去扫荡的么?   男主出事了?   他手下第一猛将兼人类朋友出事了?!   正在打瞌睡的邪恶小猫,猛地打了个哆嗦。   叶渝挤进黑猫身体里,咬断绳索,朝着南山跑去。 [31]经营我的小村子(31):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加更)   在山里走了五六天,宋远山累得像条死狗。   他手里牵着的真狗,反倒比他有精神。   一松开绳子,就活蹦乱跳地窜进树林里,开始找地方撒尿。   余天来撑着膝盖喘气,“操,狗东西,这种时候还不忘了圈地盘。”   昨晚宋远山刚刚带队,杀死一只成了精的猴子。   猴子精估计是看过杜鹃鸟扒皮化人的过程,也照葫芦画瓢,学着剥皮。   最近没人上南山,它就扒了野兽的皮。   猴子精没学到精髓,穿衣服似的,把兽皮盖在头顶。   队伍在树上,看到一只上蹿下跳的黑熊,着实吓了一跳。   猴子精被除妖队砍死了。   宋远山吹哨,通知余天来过来,把妖怪尸体带回去。   余天来小队,三男两女。口才好,人也机灵,以探索谈判为主。   宋远山这边都是壮汉,任务是争取在庙会开始前,除掉南山的厉鬼精怪。   余天来接过猴子精的尸体,“我们和几个妖怪都谈妥了,正准备带它们回去一趟。师父,你们还有什么收获,我一并带下山。”   被一个同龄人叫师父,累得头晕的宋远山,立刻挺起腰板,“还有一块写满血字的布,我们都不认字,你带回去给李先生看看。”   一条黑色的小蛇,从余天来回来探出头。   宋远山看了它一眼,“你是要投靠仙君的蛇仙?”   小蛇吐吐蛇信。   “你出来有事?你认字?”   小蛇摇摇头。   宋远山随手把它按回去,“不认字你出来凑什么热闹。”   余天来队伍提着猴子精的尸体,带着身后一串投奔的精怪,朝山下走去。   看着跟在队伍后面的兔子、刺猬、小狐狸,王大狗羡慕地咂咂嘴,“他们的活真轻松。”   王二狗安慰他,“能者多劳,咱们是能者。”   王大狗顺势搂住他的腰。   猴子和王小虎去树上摘野果了。   宋远山疑惑地看了眼王家兄弟,他俩离开村子后,就一直黏在一起,有些古怪。   他还找两人谈过话,确定他俩性格口音都没变化,没被妖怪换皮。   别人家的事,不管他的事。   宋远山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地图上。   地图是仙君用猫爪挠的,十分简陋,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嫌弃。   宋远山不嫌弃。   他喜欢木头儿子,也喜欢可爱的小黑猫。儿子用猫爪画的东西,他真是越看越顺眼。   地图圈出的四个区域,他们已经清理了三个。   只要再解决一窝开了灵智,喜欢吃人肉的狼,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一滴水砸在地图上,宋远山抬起头,透过摇晃的树枝,看到昏沉的天空。   要下雨了,雨势看着还不小。   宋远山朝着猴子喊,“孙诚石!别光顾着吃,看看附近有没有能避雨的地方!”   孙诚石滑下来,怀里抱着一堆杏子。   王小虎叼着一颗杏,朝着东边指了指,“那边有个洞,很大,我们去里面看看?”   宋远山警觉地问,“会不会是熊的?”   猴子孙诚石脑海里,浮现出前两天宋远山手撕老虎的画面,“有熊更好了,还能好好吃顿肉。”   宋远山不警觉了。   ————   好消息,山洞入口处没有堆积的粪便,这里大概率没有猛兽。   坏消息,洞里盘踞着密密麻麻的树根。老的树根有成人的手臂粗,最细的,也有手指粗。   一半垂下来,一半盘在洞顶。乍一看,像是挂着一群蛇。   要是混进去一条真毒蛇,他们都要玩完。   外面已经下起大雨,在野外淋了雨,容易染上风寒。严重的,还会出人命。   山洞看着再恶心,也比淋雨强。   宋远山升起火,和四个朋友凑在一起取暖。   孙诚石说,以前北山没出事的时候,他总上山打猎,见过很多类似的洞。   洞顶有树根,是正常现象。洞上面又不是空的,也要长树。   “有一次最惊险,我和我爹在洞里烤衣服,裤子都脱了,空无一人的山洞里,忽然响起了呼吸声。”   猴子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呼吸声急促粗重,还伴随着浓重的腥臭味。紧接着,我们就听到山洞深处,传来奇怪的声响。”   王二狗贴在王大狗怀里,“然后呢?”   “然后,一头毛色油亮的黑熊,缓缓走了出来。”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被吃了么?”   孙诚石:……?   “你猜我被没被吃?”   王二狗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   孙诚石被王大狗白了一眼,顿时没了讲故事的兴趣,起身跑出去撒尿。   王二狗是队伍里实力最差年纪最小的,时不时回头往后看。   宋远山见状,站起身,“有的熊喜欢趴在洞深处乘凉,要是晚上雨还不停,它趁着咱们睡觉冒出来,事情就麻烦了。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王小虎也跟着过去了。   刚远离了洞口,他立刻凑到宋远山耳边,“你觉不觉得他俩有点……”   宋远山提着绝世好剑,“谁俩?”   “王大狗王二狗啊,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可不这样。他们天天黏在一起,比我和春花还亲密。”   “人家是兄弟,亲热些是正常的。”   “又不是亲兄弟。”   宋远山一愣,错愕地看向他,“不是亲的?”   “昂,你不知道?王大狗先进村子的,王二狗带着小狗,跟着别人逃难进来。他们没地方住,二狗去求大狗,大狗可怜他,收留了他俩。”   “他俩不是亲的,为什么能亲?不是亲兄弟怎么亲?”   “什么亲?你把我绕糊涂了。”   宋远山意识到了什么,没接他的话。   王小虎继续念叨自己发现的疑点,自从离了村子,那俩人都快长在一起了。   李书生说过一个很贴切的词,好像叫什么如交似妻?   具体什么意思,王小虎也不懂,交啊妻啊的,听着挺让人脸红心跳的。   宋远山跟在他身后,脑子里全是昨晚看到的画面。   那只猴子精的攻击手段,是扔东西砸人。   刚开始扔果子,扔完果子扔小猴子,扔完小猴子扔石子,扔完石子扔粑粑。   攻击性不高,但着实恶心。   等它实在拉不出来了,宋远山才找到机会杀它。   几人专门找了个河,在里面好好洗了洗澡。   他们三个跳下去,二狗也想洗,被大狗拦住了。   小虎叫二狗下来,大狗还凶他,冲他呲牙。   两个人拉拉扯扯,去了别的地方洗澡。   宋远山怀疑他俩有问题,偷偷跟了上去。   他躲在树后,看到大狗抱着洗干净的二狗,两人在河里嘴唇贴嘴唇。   宋远山以自己浅薄的人际交往经验,分析了眼前的情况。   什么都没分析出来。   或许这就是兄弟情深吧,不然还能是什么?   他们两个都是男人,总不能是夫妻。   啊……   啊!   宋远山一拍脑门。   夫妻!   走在前面的王小虎,被他吓了一跳,“你咋了!”   一向表情匮乏的宋远山,脸上难得露出迷茫的神情。   他怔怔地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他没事,王小虎继续往前走,“要我说,他俩就是不正常,处处透着古怪。什么时候一群男人洗澡,也要躲躲藏藏的?”   “哎,远山哥,你说二狗他长得那么清秀,会不会是女扮男装?我听李书生讲过这种故事。也不对,我和他一起撒过尿。”   “你觉得呢?远山哥?远山?宋远山!”   ————   山洞出奇的深,两人走了许久,还没走到头。   宋远山甚至怀疑,山洞贯穿着南山,和东山连在了一起。   他们离洞口太远,雨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嘀嘀咕咕的王小虎,不知何时闭上了嘴。   周围静悄悄的,宋远山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和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眉心忽然传来一阵凉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宋远山猛地回过神。   等等,怎么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拔出绝世好剑,“小虎?王小虎?”   没人回答。   山洞深处一片漆黑,宋远山什么都看不到。   他一手持剑立在身前,一手拿着剑鞘四处挥舞,“小虎?小虎?”   身后响起一阵细微的呼吸声。   宋远山转过身,在黑暗中看到一口大白牙。   他长舒口气,“你呲着牙冲我傻乐什么?”   王小虎没吭声,依旧冲他呲牙。   大白牙越升越高,渐渐升过宋远山的头顶,悬挂在了山洞顶部。   宋远山:……?   什么情况?   他记得火折子在王小虎手里,自己没带多余的。   不知为何,他还是摸了下兜,居然真的摸到了一个小竹筒。   宋远山打开盖子吹了口气,火折子燃了起来。   火焰出奇的大,将山洞深处照得异常明亮。   看清洞内的景象,宋远山烦躁地抿抿唇。   树根密密麻麻盘踞在洞顶,每根垂落的树根,都缠着一具尸体。   有人的,有动物的,也有东山野人的。   他们身体干瘪,像是被树根吸干了血肉,只剩皮包着骨头。   都成这幅德行了,他们的眼睛还在动。   其中一个干尸露出大白牙,冲着宋远山张张合合,像是在说话。   宋远山听出来了。   他喊的是‘好痛苦,救我,救救我’   这不是宋远山能处理得了的。   他四处看了看,没找到王小虎。后退两步,打算先从包围圈出去。   转身的瞬间,一节树根垂到他面前。   树根表面蠕动着,一个人蘑菇一般,从树根上长出半截。   宋远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他自己,一个宋远山从树上长出来了。   半截宋远山捧住他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你是谁,为什么要占据我的身体。”   宋远山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自己耳朵里钻。   他缓缓张开嘴,“我……我是……我是谁……”   “你是王小虎,你是王小虎。”   “我是王……王小虎?”   “对,你是王小虎。”   “我……我是……我是你爹,你个狗.杂.种!”   眉心再次传来凉意,宋远山回过神。他怒骂一声,一剑斩向半截人。   半截宋远山脑袋被砍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再次正脸朝上时,面容已经从黑皮少年,变成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他慈祥地笑起来,“好好好,竟能看破老夫的幻术,实属难得。只是不知你还能支撑几时,今日便把你了结在此,化作尘泥,给这满山林木,做一番养分肥土。”   宋远山咬咬牙。   烦死了!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拗口,他听不懂啊!   仙君和李书生都不这样讲话,哪里来的鬼东西,真是喜欢端架子。   宋远山给了人头一脚,“王小虎呢!”   人头转了个圈。   宋远山看过去,心瞬间凉了半截。   孙诚石和王家兄弟跑进来找人,他们扶起昏迷的王小虎,震惊地看着头顶。   随着一连串的啪啪声,树根齐齐断开,挂在上面的干尸砸在地上。   四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干尸淹没。   宋远山顾不上处理老头,冲上去救人。   最下方响起孙诚石的惨叫,“他在咬我!他在咬我!远山哥,救我!救我!!!”   人叠在一起,宋远山分不清谁是谁。   他抓住一条手臂,用力往外拽。   手臂噗嗤一声断开,宋远山踉跄着后退,撞到洞壁上。   他低头一看,白净纤细,这是王二狗的手。   他脑子懵了一下,把人手丢到一边。   人手砸到一个东西,宋远山顺着看过去,是一颗眼珠。   孙诚石的左眼被.干尸挖了出去,只剩下流着血的洞。   他一边往外爬,一边喊着远山哥救我。   住手住手!   宋远山胸口剧烈起伏。   他抱住王大狗,还没使劲,就将男人拔了出来。   王大狗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下半身没了,肠子垂下来,沾了他一身的血。   宋远山闭了闭眼睛。   “够了住手!我之前还当你们是可怜人,再这样,我不客气了!”   他双眼泛红,放下王大狗,举起长剑,一剑刺向距离最近的干巴人。   ————   王小虎哎呦一声,躲到一边,肩膀差点被长剑扎了个对穿。   他们聊得好好的,一个树根突然垂下来,狠狠抽了宋远山一嘴巴子。   宋远山那个臭脾气,竟然没跟树根生气,在原地打着转,嘴里喊小虎小虎。   他力气大,王小虎按不住他也叫不醒他。   宋远山中途似乎清醒了一下。   没等王小虎松口气,一截树根又垂了下来。像一只灵活的手,卷着一片大叶子,遮在宋远山眼前。   宋远山彻底失控了,拿着剑到处砍人。   王小虎刚开始还想救他,现在他更想救自己。   其余三人听到动静,以为有熊,连忙跑进来帮忙。   看到拿着剑的宋远山,三人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拉着王小虎掉头就跑。   王小虎喘着粗气,“要把……把叶子拿下来!他被叶子迷住了!四打一,我们怕什么!”   孙诚石咬牙切齿,“你是说我们四个?”   王二狗都快哭了,“没有我!我害怕!”   “我也怕啊!”   不等四人跑到洞口,头顶的树根突然蠕动起来。   王小虎只感觉自己眼前多了什么东西,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跑出了山洞。   其余人跟在他身后,他们一起跑回村子,想跟仙君求救。   刚到山脚,王小虎就看到村子上空升起滚滚浓烟。   爹娘的尸体挂在树上,一只妖怪正在啃食他们的血肉。   两个黏在一起的焦尸躺在地上,是春花和他的妹妹。   王小虎不动了。   孙诚石见状,伸手去抓他脸上的叶子。   “走啊!我们弄不来的!”   王大狗边喊边拉着二狗跑,跑到一半,发现二狗不见了。   王大狗分不清自己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没敢停下,继续往前跑。   有人回去报信,仙君出手,他们还有机会活。全折在这,他们就死定了。   周围全是尖叫和哭声,二狗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求他救救他。   王大狗心疼得厉害,只能闭着眼睛闷头跑。   他一路冲到洞口,被树根绊倒,一头摔了出去。   眼前出现几双脚。   余天来五人围过来,震惊地看着他,“怎么回事!其他人呢!大狗!大狗!”   王大狗脸上挂着一片叶子,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面。   小黑蛇从余天来怀里爬出来,咬住叶子拖到一边。   王大狗呆了呆,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他一把抓住余天来的脚踝,“那个洞里有古怪!快去找仙君!”   ————   砍第三下的时候,宋远山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每次他挥剑,眉心都会传来凉意,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想要阻止他。   也正是因此,宋远山之后的每一剑,都挥得轻飘飘的。   到最后,他索性靠着洞壁闭上眼睛,假装看不到眼前的一切。   等他再睁眼时,王大狗四人已经消失了,干巴人和山洞也消失了。   他站在沙漠里,腿陷在黄沙中,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沙洞。   沙洞里还有许多小洞,像一个巨大的蜂巢,隐约可见其中有人影在晃动。   眉心的凉意越来越强烈,那股力量试图将他唤醒。   宋远山的脚步根本不受控制。   他朝着沙洞走去,一条条苍白的人手,从洞里伸出,抓住他的四肢,撕扯他的衣物。   宋远山缓缓弯下腰,爬向其中一个沙洞。   后脑一阵剧痛,似乎有人砸了他一下。   宋远山猛地回过神。   眼前是一棵粗壮的树根,树根上长着一张人脸。   人脸期待地张着嘴,他正主动往人嘴里钻。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有人在窃窃私语。   “砸醒了么?”   “醒了。”   “这人不是山下的百姓么?怎么跑到东山来了?”   “不知道,赶紧把他打晕,和那三个人一起,丢到村子边上去,别给我们惹麻烦。”   树根缠住了宋远山的脖子,他转不过头也走不了。   眼前再次出现一片叶子,宋远山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刚想闭上眼睛,身后突然升起一股热浪。   马蹄声混乱起来。   “什么东西?”   “火!着火了!快跑!”   宋远山僵在原地,比浓烟先到的,是熟悉的草木香。   一条火龙冲入山洞,黏在眼前的叶子被大火吞噬,宋远山眼眸逐渐恢复清明。   他看到人脸树根在火焰中扭曲哀嚎,大火缠绕住他的身体,火舌轻柔地抚过他的脸颊。   宋远山记得这个姿势,这是仙君在拥抱他。 [32]经营我的小村子(32):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用火焰包裹住宋远山后,叶渝发现男主在发抖。   虽然吃了仙桃的男主,已经窜到两米多,高大强壮,看着很凶,但他其实只有十五岁。   王小虎、余天来会害怕的东西,他同样会怕。   叶渝操控小黑猫的身体,一路跑到洞口。把小猫往余天来怀里一扔,就化成火龙冲进了山洞。   一路上边飞边烧,救下同样被树根缠住的三个村民。   王小虎跪在地上一直哭,怎么拉都不起来。   孙诚石抱着树根死活不撒手,非说这是他被害成干巴人的老婆。   最脆皮的王二狗已经晕过去了,王大狗正在旁边哭丧。   和他们相比,宋远山的反应称得上平静。   山洞深处响起慌乱的马蹄声,叶渝随手分出一部分火焰,圈住那群没来得及逃跑的野人。   他们人首兽身,跟半人马似的,特别显眼,叶渝一进来就看到了。   “仙君,你来救我了。”   宋远山忽然嘟囔了一声。   叶渝趴在他肩头,环着他的脖颈,探头和他四目相对。   宋远山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一团跳跃的火焰。   他连这团火,是仙君的脑袋还是屁.股都分不清。   所以他现在可以摸这团火么?   这应该是脸或者上半身的某个部位,这个世界上总不会有人,用屁.股对着别人的脸。   宋远山被刚刚血腥恐怖的画面吓得不轻。   他不怕鬼不怕尸体,他只怕自己作为队长,带着他们四个出来,却一个都没有护住,到时候他该怎么面对那些白发人。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火舌舔舐过宋远山的脸颊,打断他的思绪。触感炽热怪异,却没有灼伤他。   宋远山回过神,深吸口气,将脸埋进火焰中。   这大概是神明的胸口?   不管了,让他靠一靠,他真的吓坏了。   叶渝还在观察表情,男主的脸忽然贴了上来。   叶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小哭包呆呆地看着他,【啊?你俩怎么突然亲上嘴了,感情什么时候突破的,我怎么不知道?】   ‘确切地说,是他的嘴唇蹭到了我的嘴角。’   【哇!嗯,啊……随便吧,反正男主只是拿脸撞火球。】   ‘我出厂这么久,还没跟人类这么亲密过,这是我第一次碰到人嘴。’   叶渝有些扭捏,‘说真的,我挺害羞的。’   【说真的,你挺恶心的。】   画面太人外,小哭包一直以为自己不挑食,现在发现元素x人,对它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被小哭包怼了,叶渝没有接收到正面反馈。   看来‘被人亲吻要害羞’是没意义的反应。   下次模块不用实时生成‘害羞’情绪,可以节省算力。   叶渝暂时将这段数据,收录到待处理区。   如果超过3次,都得不到正面反馈,他就修改情感模块。   随手把嘴摘下来,按在左脸上,叶渝再次看向男主。   宋远山闭着眼睛,剑眉紧蹙。   他触碰不到火焰,就张开双臂,虚虚地环住火团,像是想将神明抱进怀里。   “你来救我了,你最近都不来梦里找我,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宋远山声音闷闷的,“我没来得及跑回村子跟你求救,你怎么知道我们遇到危险了?”   “你是来找余天来的路上,发现山洞有问题,顺手进来救了我?”   叶渝:?   ‘男主在说什么?’   【他在问,这是单单我有,还是其他姐姐妹妹都有。】   ‘哪呢姐姐妹妹?’   【你就不能升级一下你的联想系统么!】   ‘已经升过一次了,没钱升第二次。’   叶渝很想告诉男主,他是专程来救他的。   整个桃园村,就宋远山跟他处得最好。给他擦身体时,不会触发安全守则警报。   火神术凝聚出的身体说不了话,好朋友看着又很萎靡。   叶渝急得直打转,火焰在宋远山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小哭包突然磕到了,【你要是水元素就好了,可以法他。】   ‘我法你仙人啊,他才15!’   【那他法你。】   ‘这是体.位的问题么!闭嘴吧你!’   【所以你到底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非常,我没有安装同性恋模组。如果从我个人的意向考虑,我会优先选择在下面。’   【为什么?】   ‘不用动,减少能耗。’   小哭包哇哦一声,暧昧地笑起来。   有时候叶渝真的很痛恨自己仿生人的身份,不管什么傻.逼问什么傻.逼问题,他都本能地认真思考、严肃回复。   洞口传来脚步声,余天来牵着大黄狗,跑进来找仙君和师父汇报情况。   “我们原本是打算下山的,刚走一半,师父家的狗就追了上来,死命咬住我的裤子,把我往回拽。”   “我想着,师父家供奉仙君神像,家里的猫狗天天受香火熏陶,说不准也通了灵性,就带队跟上了它。一到山洞口,大黄就不动了,开始狂吠。”   余天来摸摸狗头,嘿嘿傻笑,“这狗真是成精了,要不是它及时把我们引过来,我们也救不下王大狗。不过有仙君在,他们肯定都能得救。”   宋远山很萎靡,没反应。   叶渝左右看了看,对着余天来,使用了假证大师技能。   余天来脑海里,响起一道疏离清冷的声音,“借你身体一用。”   借身体?神仙要上他身了?   平时整个村子里,只有宋远山才有这个资格!   余天来开开心心将身体让了出去。   缠绕在身上的火焰,齐齐流向别处。   宋远山以为那边的马人要伤人,警觉地睁开眼睛。   火焰涌入余天来体内,少年的眼神瞬间从愚蠢变得悲悯。   他抬头看向宋远山,那张熟悉的蠢脸上,多出一分神性。   “远山,无论你在幻觉中看见了什么,那些都不是真实的,你已经安全了。”   宋远山紧抿着唇,脸色更难看了。   叶渝想了想,补充道:“我是专程赶来救你的。”   宋远山指指别人,“我们?”   叶渝学聪明了,“作为桃花仙君,我要庇佑所有信徒,作为小木头精,我是专门过来找你的。”   这句话,明显戳在了宋远山的心上,他表情一下就缓和了,耳尖泛起了浅浅的红晕。   男主的情绪反馈,总是及时又明显,让叶渝很有成就感。   如果这是旮旯给木,他眼前一定会出现彩色文字——【宋远山露出了笑容,他看起来很开心,好感度+10】   旮旯给木……好感度……   叶渝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打开商城,咬着牙花费200香火值,购买了一颗能给角色加属性点的樱桃。   叶渝仰着脑袋摊开手,将樱桃递过去,“给你的,吃了它,那些寻常幻觉再也影响不到你。”   宋远山眼睛微微瞪大,“为什么?怎么突然给我东西,我今天表现得不好,差点害得整个队伍折在这里。”   因为旮旯给木就是要多聊天多送礼物,才能提升角色好感度。   叶渝第一次交人类朋友,不懂怎么和人相处,网上到处都是旮旯给木游戏攻略,可以参考。   他歪歪头,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你创造了我,你保护过我。我因你诞生,在你的呵护下成长。不管我有多少信徒,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我想保护你,也想让你知道,你与众不同,无可替代。”   男主沉默半晌,避开他的视线,冷淡地嗯了一声,脸比之前更红了。   嘿,反应真好玩。   叶渝在自己视线里,生成一个对话框。   【宋远山收下了礼物,他看起来十分欣喜,好感度大幅提升!】   【你的话让他格外开心,他的心情明朗起来!】   【里程碑达成!】   【你和宋远山的关系从亲密升级到了暧昧!】   等等?暧昧?   叶渝看了看攻略,又看了看红着脸擦樱桃的少年男主。   旮旯给木是恋爱游戏,他这是神明模拟器,用暧昧不合适。   男主好感度提升后,应该和其他村民一样,变成死忠。   为什么没变?   礼物送得不够多?   不愧是关键人物,就是比普通角色难对付,他都这样了,好感度还没突破。   叶渝肉疼地看着余额。   攒攒钱继续送?可是真的好贵啊。   ————   有了上次吃仙桃的经验,宋远山不敢吃樱桃,怕当场厥过去。   直到仙君告诉他,吃了不会有反应,他才犹犹豫豫地塞嘴里。   叶渝安慰他,别担心,不会有事。   宋远山说他知道,他就是很少收到礼物,舍不得吃。   一个直球打过来,给叶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吃完樱桃,宋远山只觉得眉间升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原本混沌的脑袋,瞬间清明。   神仙给的,果然是好东西。   小哭包围观全程,啧啧摇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有的电视剧里,不允许神仙和凡人谈恋爱了。】   【要是有个人天天缠着财神爷要五百万,还不允许财神给别人发钱,只专宠他一人,我也支持王母娘娘。】   叶渝严肃思考,‘不一样,我偏向他,又不耽误我保护别人。而且我不是财神,我是穷鬼。我不给别人樱桃,只是我买不起那么多加点道具。’   都是他的人类,都给他生成过香火值。等他发达了,大家都有份。   小哭包长叹口气。   爸爸说得对,宿主还是要找人类,仿生人实在无聊。   开了小灶,叶渝没什么心理负担。   宋远山又好看又好用。   不管颜值党还是强度党,都会优先选择培养他。   气氛很好,叶渝操控着余天来的身体,打算抱男主一下,和他来个友情的贴贴。   没抱两秒,就被宋远山推开了。他盯着他的脸,似乎有点嫌弃。   “算了,仙君,去看看其他人吧,幻境很恐怖,他们多半也被吓得不轻。”   王二狗已经醒了,在王大狗怀里嚎啕大哭。说他看到他们的事情暴露了,大狗被活埋,他被浸了猪笼。   孙诚石刚缓过劲,拍着胸口问他俩,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就算刨了别人祖坟,村民也不可能那么对他们。   王大狗捂住二狗的嘴,笑容很勉强,“没什么,就是之前小宝不小心尿井里了。”   “那有什么的,那两口井闹鬼,早就没人用了。”   孙诚石看向走过来的余天来,“你美什么呢?”   余天来一手拎着鱼叉,一手捂着脸,“刚刚仙君上我身了,这里这么多人,神仙选择借我一用。”   孙诚石嫉妒地撇撇嘴。   ————   宋远山觉得额头痒痒的,一直在抠,叶渝看到他眉心多出一枚朱砂痣。   这是服用加点樱桃的副作用。   以后再受到精神类攻击,朱砂痣就会持续刺激宋远山,将他唤醒。   没了余天来这个容器,宋远山又没办法和仙君对话了。   火焰涌进了他的身体里,木头儿子现在应该在他体内休息。   宋远山捡起绝世好剑,调整好情绪,将两支队伍重新组织起来。   神明的火焰不会伤害信徒,对妖邪就没那么客气了。   盘踞在山洞顶部的树根,被烧焦了大半,死得不能再死。   王小虎和孙诚石靠在一起,互相搀扶。王二狗缩在王大狗怀里,肩膀还在抽动。   余天来的队员正拿着水葫芦,给他们喂水。   宋远山看了看几人的精神状态,知道未来的几天,队伍都不能再去杀食人狼了。   面对村民,宋远山又恢复了沉稳可靠的摸样。   他脱下被冷汗打湿的上衣,露出结实的肌肉,“等雨停了我们再下山,现在先去和那帮野人聊聊。”   山洞深处,五个人半人半兽的野人,被困在火圈里。   火焰有一人多高,没有冲刺的距离,他们跳不过去。   宋远山还记得,之前有个野人,用东西砸了下自己的脑袋。   要是没那一下,他早就爬进人脸树嘴里了,根本撑不到仙君过来。   余天来听了他的话,疑惑地望向洞口,“这也没下雨啊,为什么你们都说下雨?”   王小虎回过神,说话还带着颤音,“不可能,我们就是因为怕被雨淋,才躲到这个鬼山洞的。”   “没下雨,狗都没淋湿。”   “狗?什么狗?”   “你们队伍里的大黄啊。”   王小虎盯着摇头晃脑的大狗,莫名打了个哆嗦。   宋远山最先反应过来。   找地方躲雨时,狗就不见了。他们没听到叫声,也没去找狗,这不正常。   他最喜欢自己的小狗了,不可能放任它在山上淋雨。   从他抬头透过树枝,看向天空开始,他就被妖怪蛊惑了。   去树上摘杏子的孙诚石和王小虎,也是在那时中了招。   宋远山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众人。   王二狗胆子还没有鸡杂大,他更萎靡了,“这个沙洞好危险,到处都是妖怪,我们当初去别处好了。”   王大狗拍拍他的后背,“怕什么,现在不是有神仙庇佑了么?别的沙洞里不一定有仙君,就算有,也不一定有他这么仁慈。我听说好多神仙,都要人肉人血献祭,才会庇护百姓。”   王二狗第一次听说这种事,眼神肉眼可见地虔诚起来。   他还以为神明都是好的。   孙诚石咂咂嘴,“好诡异的妖术,还好有仙君,不然我们……”   “你们死在这,也是咎由自取。”   一道冰冷的男声,打断几人的对话。   为首的野人一个旱地拔葱,直接跳过面前的火墙。   他面容俊美,身姿挺拔清隽。   上半身是赤.裸的人类男性躯体,宽肩窄腰,腹部紧实匀称,身体线条流畅。   自腰腹往下,衔接着梅花鹿的躯干。四条纤细有力的鹿腿,不安地踏着小碎步。   客观来说,他很漂亮。   宋远山欣赏完他的鹿腿,视线回到他的脸上。   鹿男弓起身子,鹿角斜斜地指向他,“这是东山,是我们的领地,一叶障目是童老大人赐给我们的圣地!”   “滚回山下的村子,背叛神明,信仰妖邪的恶徒,这里不是你们可以踏足的地方!” [33]经营我的小村子(33):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加更)   宋远山指指自己。   他?恶徒?   老余诈尸的时候,是宋远山救了余家,余天来反应比他本人还大。   他像条炸了毛的狗,冲着鹿男汪汪叫。   “你个畜生,明明是你们这个什么一夜长目,把我师父他们骗进来的!还我们踏足,老子踏你祖宗啊!你们这山洞藏金子了,破地方求我我都不稀罕进来!”   被人指着鼻子骂,鹿男不仅没生气,表情看起来还有些心虚。   余天来嘶了一声,“什么意思?这洞里真有金子?”   鹿男用力跺跺脚,“与你无关!滚出去,离开东山!”   “操!这是南山!我们上的是南山!”   “从你们进入山洞开始,就踏入了东山的圣地!”   “要我说几遍,我们是被骗进来的!你们这什么圣地,差点把我师父害死。不道歉赔礼就算了,还骂我们,你当桃园村的人都是泥捏的!”   余天来边骂边举起鱼叉。   只要宋远山动手,他就一叉刺穿那只鹿。   火圈里传出急促的马蹄声,除了为首的男人是鹿,其他野人都是野马。   他们跳跃能力没那么强,只能在火圈里干着急。   宋远山见过南山老祖,听说过童老。   他拦住余天来几人,“你说童老?你叫他大人?”   不知道童老给野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一提到他,鹿男脸上就流露出敬意。   他双手合在胸前,对着虚空虔诚地拜了拜,“童老是这世间最仁慈最伟大的神明,他赐给我们食物、土地、新生,让我们远离饥饿苦痛、生老病死。”   余天来被他的反应镇住,后退一步。   宋远山从没想过,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能露出这么扭曲的表情。   喜欢操控信徒,童老果然不是好东西。   他拔出绝世好剑,“如果神明真有你说得那么好,他为什么要引诱我们过来。”   鹿男放下手,扬起下巴,“是你们自己闯进来的。”   “你是鹿又不是驴,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你在犟什么?”   “童老是我们的神明,你们是生活在山下的狩猎者。童老庇护东山的生灵,你们狩猎生灵。”   鹿男乌黑的眸子望向他,“神明告诉我,你们擅闯圣地。狩猎者告诉我,是神明想残杀你们。如果你是我,你会相信神明,还是狩猎者。”   宋远山想了想自己的木头儿子,不吭声了。   要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仙君的不是,他早一耳光抽上去了。   孙诚石迟疑地开口,“狩猎?我们狩猎什么,是指猎人上山打鹿抓野兔?”   “不是,野兽我们也吃。我的意思是,你们狩猎了我们的族人,你听懂了么?”   看到孙诚石点头,鹿男收回目光,继续冲宋远山跺脚。   哒哒哒的,看着很凶。   虽然双方是敌对关系,但宋远山不讨厌鹿男。   谁跟他搭话,他都会抽空回答,像个很有教养的贵公子。遇到说不通的,还会主动解释。   宋远山就是这种人,他觉得这样讨人喜欢。   “呜————”   火圈里响起号角声,低沉浑厚的号角声,顺着山洞扩散。   马人嗅到了火药味,担心鹿人吃亏,开始召集同伴。   山洞深处隐隐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其他野人收到了求救信号。   鹿男没说谎,这个诡异的山洞,真的连接着东山。   宋远山等了一会,没得到神明的指示。   看来桃花仙君不想在别人的地盘上开战。   宋远山语气缓和下来,“我们初次见面,对彼此没有信任,争对错毫无意义。我是宋远山,你叫什么?”   鹿男摆出冲锋的姿势,“梅花。”   “好,梅花,之前是你救的我?”   “我在驱赶你,用石头。”   “好,多谢你驱赶我。”   鹿男甩甩尾巴,“不用你感谢。”   宋远山快速切换话题,告诉梅花,他们之前从鱼怪口中,救出两个野人。   一个是豹子人,一个是鸟人,现在都在村子里修养。   鹿男问他,他们的毛发是什么颜色。   宋远山不知道,那两个野人当时只剩下影子了。   梅花隔着火圈问朋友,“小金子和东鹰是不是还没找到?会不会是他俩!”   一个马人在火里大喊,“我不知道,最近失踪的族人太多了!至少丢了三头豹子!”   “我听着像。”   “算我求你了,梅花,这种时候你怎么还彬彬有礼的!他们是擅闯圣地的罪人,你就算打不过,好歹也骂他们出口气啊!”   梅花没理他。   他忽然提起前蹄,用后腿支撑身体。伸长左手,触碰洞顶焦黑的树根。   一根纤细的树根从灰烬中钻出来,缠住他的手指,轻柔地抚弄他。   得到神明的回应,梅花虔诚地闭上眼睛。   “我听到了童老的声音,大人告诉我,你们在说谎。小金和东鹰背叛童老、坠入恶道。想将我们骗过去残杀,当做献给邪魔的投名状。”   宋远山迎上他冰冷的目光,了然地点点头,“没得谈?仙君你们也不信?”   梅花拿下背后的木弓,“大人说,桃花仙君就是邪神。我不想和你们开战,出去,离开东山。”   宋远山强忍着抽他耳光的冲动,用剑鞘挡住王小虎和余天来,他们人困马乏,打起来没有胜算。   在他后退的同时,困住马人的火圈骤然消散。   四个长着马身的男女跑到梅花身边,焦虑地甩着尾巴。   一直安安静静的王二狗,突然激动起来,“哥!哥!”   众人疑惑地看向他。   王二狗挣脱王大狗的怀抱,跑向其中一匹马人,“哥!是我!我是你弟弟二狗啊!”   中年马人脾气很爆,嘶鸣一声抬起前蹄。   梅花一把拉住王二狗,将人救下来,丢给追上来的王大狗。   他看向马人,“黄土,你认识他?”   不等马人回答,王二狗就挣扎起来,“哥!哥!太好了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死了!你当时就剩下半截身子,你没气了,我怕你再咬别人,就把你和爹娘都埋了……”   马人一脸茫然,“你到底在说什么?”   一个女马人打圆场,“会不会是你进入沙洞前的家人,过去太长时间,样子变了。”   “有道理,我问问看。”   黄土前蹄腾空,借力支撑起身体,和先前的梅花一样,抬手触摸洞顶的树根。   一条树根回应了他,牢牢缠住他的手腕。   再睁眼时,黄土眼中写满了敌意,“不用管,这是个骗子。”   王二狗还想爆冲过去。   宋远山用剑鞘敲了下他的脑袋。   二狗清醒了,缩回大狗身后,眼巴巴地盯着马人。   树根似乎在催促野人进攻,马人都在等梅花的信号。   鹿男深深地看了村民一眼,“走吧,我们回去。”   黄土急了,“不打?”   “不打,他们的神明没伤害我们。从武器干粮看来,他们不像是想闯东山。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我需要回去,请示东山娘娘。”   见宋远山没阻止的意思,梅花带队走回山洞深处。   一条条树根从洞顶垂落,拦在双方中间,遮住通道。   黄土通过缝隙看了看王二狗,他好像确实有些眼熟。   ————   回去的路上,桃花仙君再次占用宋远山的身体,顺路清理了那窝食人狼。   狼皮、狼肉、狼牙,能拿走的掉落物,全都带下了山。   他们刚下南山,就有守在附近的村民跑回村子报信。   村民带着提前准备好的蔬菜鸡蛋,在村路夹道相迎。   老村长站在最前面,和宋远山客套了几句,就迫不及待地握住儿子的手。   王小虎已经恢复了精神,拎着猴子精的尸体,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们这几天的经历。   李秋娘抱住自己大儿子,看着他手里的死狼,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有出息。   余天来挺着胸脯,“仙君保佑的,我们差点死在山上,仙君救了我们。”   李秋娘很激动,朝着宋远山家的方向拜了拜。   王婆子抱着自家请来的小神像,“来,这有现成的,往这拜。”   老村长平复下情绪,拉着宋远山确认,“我们以后真的能上南山了?能正常打猎了?”   宋远山嗯了一声,“靠近东边的区域不要去,那边有一个连通东山的山洞,不安全。”   老村长更开心了。   他清清嗓子,朝着山上比划,“大家看好了!这边能去,那边不能去,这些都是仙君和神使赐给我们的!以后我们又能上山打猎、采药、摘果子了!村子又有肉吃了!日子好起来了!”   他话音未落,一缕缕香火值就从村民体内升起,通过王婆子怀中的神像,钻进叶渝身体里。   【香火值+4(来源:小冬天)】   【香火值-0.1(来源:猪肉丁)】   【香火值+20(来源:陈猎户)】   ……   叶渝:?   他在地图上捏起猪肉丁小人,戳戳他的脑袋。   南山打猎区开放,影响他卖猪肉了?   猪肉丁大概是被气氛感染了,又重新给他生成1点香火值。   香火值到账的声音,给了叶渝底气。   鹿男和马人看起来不坏,但他们是童老的信徒。   为什么东山既有东山娘娘,还有童老?   难道娘娘是野人首领,不是神明?   搞不明白,反正童老教南山老祖扒皮化人,会这种邪术,肯定不是好东西。   野人要不就是装好人装得太像,把他都骗了过去。要不就是整个东山,早已被童老掌控。   他用影响村民认知的法子,控制了那群野人。   叶渝怜爱地看了看,趴在余地来肩头的两个泥巴小人。   真倒霉,被鱼吃了差点死掉。好不容易活下来,族人又不要他们了。   马人很暴躁,梅花很焦虑,东山出了乱子。   叶渝不知道桃园村还能太平多久,要是东山娘娘带领野人杀下来,村里恐怕要死人。   叶渝咬咬牙,打开任务系统。   目前村民信仰坚定,香火值每日都有进账。不多,但贵在稳定。   能升级的神通全部升级。   能转化为神使的死忠村民,通通喂果子。   这是叶渝第一次养人类。   仿生人喜欢人类,叶渝想庇护所有人。 [34]经营我的小村子(34):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神通名称:天雷(中级)】   【神通详情】   【选定目标后,可天降神雷,对目标造成法术+精神伤害。伤害受目标罪孽程度影响,每次打出伤害,会显示相应罪名。】   【每次消耗:25点香火值】   【神通名称:天地敕令(中级)】   【神通详情】   【向指定目标投喂食物或进行精神安抚,得到馈赠的目标,必定听从你的命令。】   【每次消耗:2点香火值/人】   【神笔叶叶】   【等级:精通,可消耗香火值升级】   【升级后,你绘制的画作将完美复刻现实物品,并获得其三分之一的实力】   【前1小时免费,之后单一作物每存在一小时,消耗30点香火值】   算上火神术,叶渝一口气花了一千七百点,给自己常用的神通都升了一级。   入梦术他也常用,不过没有升级的必要。村民对他十分信任,他一进入梦中,村民就朝他磕头,问什么答什么。   有趣的是,火神术升级完,变成了水火神术,他以后也能做水龙王了。   虽然南山扫荡队伍,明面上没带回多少战利品,但系统给的奖励很丰厚。   村民小队每完成一个任务点,叶渝都会获得一个小宝箱。   叶渝数了数,正好有十个小宝箱。   谁能拒绝一次十连抽呢?反正他不能。   受情绪模块影响,叶渝这些天都将宝箱屯在仓库里,一个都没碰,就等着今天爽一把。   宋远山抱着村民送的谢礼,准备回家好好休息。黑猫站在他肩头,慵懒地舔着爪子。   叶渝缩在男主身体里,打开抽奖界面。   ‘还是上宋远山的身最舒服,黑猫太小挤得慌,余天来太瘦。男主又高又大,能把我完全包裹住。’   小哭包又哇了一声,【你俩体型差好多。】   ‘他和谁都差很多。’   【不一样,他抱你是拦腰抱起,抱别人是拦腰折断。】   叶渝觉得小哭包对男主有偏见。   宋远山明明很乖很和善,只是偶尔有些暴躁,它不能对一个15岁的孩子要求太多。   【很乖~很和善~】   小哭包阴阳怪气完,指着一个怀里抱小孩,身后背小孩的小村民,【15岁不小了,人家14岁,孩子都抱俩了。】   村民越多,叶渝香火值越多。   他模块刚想释放开心信号,就被安全守则拦截。   叶渝探头看了看,确定女孩的丈夫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后,守则终于安静下来,不再发送‘恋.童.癖警报’   桃园村天天闹妖怪,村民寿命短得可怜,都是能早生就早生。太晚了,就灭村了。   小夫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抱着孩子挤进人群,想让刚出生的孩子,沾沾神仙的仙气。   宋远山一愣,“生了啊,什么时候的事?”   少年腼腆地笑起来,“你们上南山那阵。”   宋远山专门腾出一只手,在两个孩子的眉心点了点。   木头儿子没接管他的身体,他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就由衷地道:“神仙保佑你们平安长大,妖邪不侵。”   一道凉意顺着他的手指,流入婴儿体内,两个熟睡的孩子,在父母怀里咂咂嘴。   刚出生的孩子真丑,皱皱巴巴像猴崽子一样。   宋远山在心里感叹,还好他早就决定,把一生献给桃花仙君,以后不用养小崽子。   不知道为什么,宋远山的目光下意识看向王家兄弟。   这俩人又亲又抱,真是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要不是和王二狗一起洗过澡,知道他不是女人,他都怀疑小狗是他生的。   大狗和二狗可以这么亲密,他和木头儿子为什么不可以?   仙君不愿意做他的儿子,那他们就做结拜兄弟,做王家兄弟那种,不是夫妻胜似夫妻的亲兄弟。   宋远山猛地摇摇头。   他在想什么?他运算芯片坏了么?   等等,什么片?   ————   叶渝没留意外面的动静,他刚刚焚香净手,准备来发十连抽。   仓库里的十个扫荡宝箱,汇聚到一起,变成一个金灿灿的大宝箱。   在叶渝按下‘抽奖’键的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获得道具·初级果子x1】   【获得道具·初级果子x3】   【获得道具·神奇的种子x1】   ……   …   一个个奖励从宝箱里蹦出来。   叶渝翻看着奖励,眼睛越来越亮。   初级果子可以给神使升级,他一共抽出五颗果子,正好够分。   叶渝在心里排了序。   余天来一颗、好多刺一颗、宋远山三颗,自己的手下大将人人有份。   神奇的种子可以无视地形气候,每隔10天随机结出3-5颗巨型农作物,体型是基础款的5倍。   小哭包问他送给谁,再送宋远山就太偏心了。   ‘那送别人就不偏心了?要是能平分我肯定会分的,可我就抽出一颗。’   叶渝捏着种子,‘我谁都不给,我种我家院子里。’   【……】   【我没记错的话,你就住在宋远山家。】   ‘那我种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以后就是桃园村的神树。’   叶渝收起种子,叹口气。   神明要考虑的东西实在太多,如果他是普通村民就好了,想偏心谁就偏心谁。   也不对,村民没办法保护人类,还是神明好。   叶渝运气不错,剩下的奖励全是仙桃,可以将死忠催化成神使。   他有五颗半仙桃,能转化五个死忠。   物品介绍上说,最后一颗仙桃,被猴子一棒子打烂半边,失去了原本的功效。   叶渝富裕了,想起了余天来。   这孩子自己转化成神使,虽然获得了神通,但身体没强化。   他从宋远山身体里出来,回到供桌上。   一边啃烂桃子,一边打开地图,选中头顶冒出感叹号的死忠,把他们全都捏起来,一人塞了一颗桃子。   正在处理狼皮的余天来小人,手里突然多了颗仙桃。   他捧着桃子,迷茫地看向四周。意识到什么,他兴奋地蹦跶两下,举着桃子跑回家。   李秋娘、余地来和余小宝小人围上来,看着他把桃子切成几小份,一人分了一块。   叶渝呆了呆,‘他怎么分给家人了?那还有效果么?’   小哭包很错愕,【你没提前想到?家庭和睦的人,遇到这种天大的好事,都会想到家人,换你你也是。】   ‘我不知道啊,我没家人。’   【……】   【对不起】   ‘没事,我没装亲情模组,不会感到失落。’   羡慕地看了眼余家人,叶渝开始给仙桃打补丁。   余天来只需要强化身体,功效差点没关系。别人要转化成神使,必须吃完一整颗。   地图上,准备掰仙桃的王小虎小人,被桃子烫了一下。   他明白了什么,和身后的小人们摇摇头。   拿着碗排队的王家小人,凑到他身边,歪头看他吃桃。   叶渝看了看那群小人,又看了看被自己吃了一半的桃子,莫名有些烦躁。   N手杂牌货就是不好,情感模块又该检修了。   ————   王小虎、孙诚石、郝春花、周望耕和冬天,都顺利转化成了神使。   后面两个人,是跟着余天来一起探索南山的死忠。   一个是种地的年轻男人,一个是村民冬天在河里捡到的少女。   据说是和家人一起逃进这处沙洞的,还没到桃园村,一家人就掉进了冰河里。   父母冻死了,她侥幸活了下来。   冬天很独特,名字叫冬天,自带的初始技能,也都围绕着冬天。   她能让一小片区域瞬间降温,进入寒冬。   很神奇,放在商城里,这种神通起码要卖300香火。   有神使带队的队伍,可以小幅提升村民经验值。   叶渝在地图上拎起王小虎和余天来小人,编辑队伍,让他们每天带队,在村子边缘巡逻。   既能保护村子,又能长经验条。   巡逻的时间长了,说不准哪天就能自动转化成神使。   看着地图上安居乐业的小人们,叶渝的模块开始持续释放幸福的信号。   他好喜欢这份工作,就算小哭包不发工资,他也……   不行,不能打白工,他还没热爱到那种程度。   ————   在南山奔波许久,宋远山今晚终于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抱着可爱的小猫,满足地闭上眼睛。   梦里,他又回到了村口。   过去对他避之不及的乡亲们,现在都围着他,用仰慕敬佩的眼神看他。   抱着神像的王婆子,不停给他介绍婆娘。   他对娶妻生子没兴趣,但被人喜欢的感觉真的很好。   爷爷要是还活着,一定也会为他骄傲吧。   宋远山刚准备回家,就看到一个人影从自己胸口钻了出来。   清冷俊美,白衣飘飘,是他的木头儿子。   小半个月过去,仙君终于入了他的梦。宋远山下意识扬起嘴角,又强压下去。   他语气冷淡地问,“今天怎么想起来我这了,你平日不是都去别的村民梦里么。”   小哭包嘶了一声,【好幽怨,听着怎么像妃子等着皇帝翻牌?】   叶渝没接话。   他翻看着旮旯给木攻略,“好久不见,我有些想你。”   男主红着耳朵移开了视线,叶渝仿佛听到了好感度加点的声音。   他趁热掏出自己的礼物,仰头举给男主,“给你。”   宋远山接过仙桃,“怎么只有半颗。”   “另外半个不好,我吃了。吃完觉得挺甜,就给你拿来了。”   “我没看到牙印。”   “带牙印的地方,我用刀切下去了。”   宋远山叹口气,“下次不切也行。”   叶渝发现男主还挺贪心。   还下次?他哪有那么多桃子给他吃。   村民都消失了,梦里只剩下宋远山和他的神明。   他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把木头儿子拉到身边。   叶渝刚坐下,就被男主搂住了腰。   他疑惑地转过头,“这是做什么?”   宋远山啃着桃子随口道:“勾肩搭背。”   “这是腰。”   “差不多。”   “差得多呢,你搂余地来肩膀是关心,搂她这里,余天来能打死你。”   叶渝略微思索,“不过你可以搂我,咱们是朋友。”   宋远山紧绷的手臂瞬间放松下来,他学着大狗搂二狗的样子,把仙君搂进怀里。   叶渝靠在他胸口,感觉哪里不太对。   宋远山吃完最后一口桃子,垂头认真地望着叶渝,“我想跟你结拜兄弟。”   叶渝眼睛一亮,“刘关张那种?”   宋远山脸上带着没被知识污染过的愚蠢,“那是什么?”   “就是三个关系非常好的结拜兄弟,提到结拜,经常提起他们。”   “没有三个,就咱俩。”   “两个也行,不限量的,一百零八个都行。”   宋远山流露出一丝羡慕。“他有那么多兄弟,是不是很幸福?”   “咱们也幸福,他们是大排档,咱们是一对一的,我就你一个兄弟。”   小哭包总说,男主木得像个机器人,不过叶渝不嫌弃他。   男主越像仿生人,他们越能聊到一块去。   叶渝从宋远山怀里出来,跪在地上,“我们先一起拜天地、日月、山河,让神明作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再划破手指,滴到碗里,一起喝了血水,就算结拜完了。”   宋远山剑眉微蹙,陷入沉思,“你不就是神明么?有你在,我们还用转圈磕头。”   叶渝一拍手,“那你拜我就行了。”   叶渝随手在梦里变出一碗水,在里面滴了一地人造血。晃晃碗,让它和宋远山的血都散开。   本来应该用酒的,但未成年人不能饮酒。   直到两人面对面跪下,一起磕了个头,叶渝才意识到这画面不太对。   结拜需要双方同时拜神明,他就是神明,所以宋远山要拜他。   年纪小的,要拜年纪大的。在男主眼里,木头儿子出生不到半年,比他小,所以叶渝要拜宋远山。   这不就成夫妻对拜了么?   迎上男主期待的眼神,叶渝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旮旯给木攻略也告诉他,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扫兴。   叶渝和宋远山面对面跪着,一起磕了个头。   宋远山拿起碗,没记住词。   他望着叶渝,组织了一下语言,严肃地道:“我想和桃花仙君结拜兄弟,做王大狗王二狗那种兄弟。”   叶渝被文盲冲击了,“是刘关张那种兄弟。”   “刘关张也会抱在一起亲?”   “怎么可能?他们又不是夫妻。再说了,三个人怎么亲。”   宋远山忽然沉默了,叶渝莫名觉得,他的眼神很恐怖。   不等他扫描分析明白,宋远山就仰头喝了半碗的血水。   他把剩下的半碗递过去,叶渝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他一边喝水,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没妖怪,梦里很安全,是他最近太紧张了。   叶渝喝完,感觉气氛不太对。   他放下碗,看到跪在对面的宋远山,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跟个鬼似的。   叶渝拍拍他的脑袋。   男主疑惑地歪歪头,“嗯?”   恢复正常了,看来没撞鬼。   刚才怎么那么吓人?   叶渝给他看碗底,“我们以后就是结拜兄弟了。”   宋远山看着干干净净的瓷碗,缓缓勾起嘴角,“好,我们是兄弟了。”   叶渝又拍拍他的脑袋。   不许露出那么凶狠的表情。 [35]经营我的小村子(35):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加更)   今天男主不太对,总用一种狩猎者的眼神盯着他。   可能自己之前冷落他太久,聊天、送礼、结拜兄弟,一套组合拳下来,还是没能打散男主心头的怨气。   叶渝今晚的工作很多,实在没精力哄他太久。   他拉着宋远山的手,晓之以情,“虽然我每晚都会去不同村民的梦里,但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独一无二。”   宋远山收起笑容,“我知道。”   “你表情很凶,结拜这么好的事情,你都不笑一下。”   “我刚刚笑了。”   “你笑得跟鬼一样。”   宋远山啧了一声,“你说话比王小虎还难听。”   王小虎嘴贱,会被宋远山一脚踹出二里地。   桃花仙君不会,他舍不得踹这么漂亮的神仙。   叶渝告诉他,自己要去别人那了。   宋远山警惕地抱起手臂,“去做什么?”   “看看野孩子为什么恢复的这么快,弄清王二狗白天为什么冲马人喊哥哥。”   “问完呢?”   “问完就走啊。”   “不会留下来跟他们结拜?”   “我拜那么多兄弟干什么?我又不打算占山为王。”   宋远山不吭声了。   叶渝怀疑他在思考占山为王是什么意思。   小哭包说,男主现在的样子,很像刚刚谈恋爱,没有安全感,在吃醋。   叶渝扬起脑袋,看着面前两米多高的铁塔,‘他像是会吃醋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别看他胸肌宽广,心眼说不准还没花生米大。】   ‘你不要总是把我俩当成情侣。’   【你俩都夫妻对拜,喝交杯水了,你让我怎么办?】   叶渝不想再跟它讨论这个很刑的话题。   既然宋远山好奇他的日常工作,那他就带男主走一趟。   叶渝一伸手,宋远山跟条狗似的,也不高冷了,立刻把爪子搭在他手上。   少年的手又大又粗糙,掌心都是老茧,从小到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   再次睁眼时,宋远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自家小院里了。   桃花仙君牵着他的手站在他身边,探头朝着远处张望。   那边是柳大夫的家。   穿着朴素的男人,正坐在院子里煎药,野孩子蹲在他对面,眼巴巴地看着他。   柳先生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饿了?宋远山和王婆子不是总去给你送吃的吗,你这孩子怎么总是饿?”   野孩子很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我不知道,我吃米吃面怎么都吃不饱。远生哥看我可怜,给了我三个鸡蛋,还分了我一大块肉,可我还是吃不饱。”   “别急,别急,你既然来我这儿了,我肯定不会让你饿到。”   柳先生把煎好的药倒在碗里。   野孩子捧起碗,一口喝光滚烫的药。   宋远山眉头瞬间皱起来,似乎跟着幻痛了。   叶渝拉拉男主,“这是野孩子的梦,你能看出他梦到的是哪个时期的柳先生吗?”   宋远山俯身凑到他耳边,“这个时候的柳先生已经被妖怪取代了,你看那边的房子,那是今年逃难进来的小夫妻盖的,以前没有。”   叶渝往旁边躲了躲。   男主的头发一下下扫着他的脸,弄得他痒痒的。   所以这一年来,伪装成柳先生的南山老祖,一直在偷偷给野孩子喂药。   男孩喝完药,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   柳先生将他领进屋,请他吃东西。   叶渝和男主鬼鬼祟祟地跟过去,蹲在窗边朝里看。   柳先生将一碗肉糜倒在地上。   野孩子跪趴在地上,和牲口一样,用舌头舔着肉糜。   “跪好,你以后就这么走路,记住了么。”   柳先生狠狠踩着野孩子的头,将男孩的脸压在肉糜上,“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你这是装人装久了,连自己真正的样子都忘了!”   野孩子呜呜地挣扎,身体剧烈颤抖。   柳先生更生气了,“变啊!你快变啊!要不是为了你,我用得着留在这个破村子,天天给人赔笑脸?”   叶渝嘶了一声,原来是噩梦。   宋远山起身翻窗进屋,一拳打散了梦中的柳先生。   他冲着南山老祖消散的地方呸了一口,扶起野孩子,“你就由着他欺负你?”   男孩神色恍惚,“我是牲口。”   “你不是,他是。”   “我……我是怪物……我是妖怪……”   宋远山想让他清醒一下。   看着男孩干干巴巴的身体,他强忍住抽巴掌的冲动,跟仙君要了一碗凉水。   被人泼了碗水,野孩子目光恢复清明,“远山哥?”   宋远山哼了一声。   他又看向一旁清隽绝尘的男人,“仙君?”   叶渝点点头。   男孩立刻扑进叶渝怀里,死死抱住他,“仙君救救我!神仙救我!”   叶渝叹口气,怜爱地拍拍他的后背。   他是野孩子不是傻孩子,也知道自己被人欺负了,心里委屈呢。   ————   男孩太矮。宋远山和他说话很费劲,索性坐在了地上。撑着下巴,听野孩子哭诉。   桃园村的人很团结,男孩失去家人后,立刻有村民收留了他。   然后那家人就死了,死得稀里糊涂,不明不白。   刚开始也没人多想,村子里总是闹妖怪,大家只当那户人家倒霉,被厉鬼邪祟害了。   很快又有一户人家收留了野孩子。   不到三四天的时间,家里的男人腿摔断了,女人的孩子掉了。   野孩子再次转手。   他去了七.八户人家,去哪家哪家出事。村民开始怀疑,野孩子是不是有丧门星的体质。   次数一多,村民也害怕,就没人敢收留男孩了。   野孩子成了孤儿,在村子里流浪。村民会给他送饭吃,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吃不饱。   野孩子以为自己生病了,去找柳大夫。   那时候白娘还在,是白娘帮他看的病。   她告诉他,他肚子里有东西,会跟他抢吃的。以后每天来她家喝药,喝上两三年病就好了,就能正常吃饭了。   柳先生和白娘对他很好,不仅免费给他看病吃药,还会送他肉糜。   没过多久,白娘死了,只剩下柳先生一个人。   男人性情大变,虽然还是会给他提供汤药和肉糜,但男孩每次过去都会被他辱骂殴打。   野孩子觉得,是自己的体质害死了白娘,害得柳先生家破人亡,所以一直任由他打骂。   宋远山深吸口气,“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不怕那些,我收留你。”   野孩子抹着眼泪,“我怕我不小心惹你生气,你打我。”   宋远山知道自己以前风评不好,没再自讨没趣,“你现在吃不饱的毛病好了么?”   野孩子摸着肚子,“李干爹对我很好,我一喊饿,他就给我吃东西,可我还是……”   “平时吃几碗?”   “十碗。”   “不撑得慌?”   野孩子摇摇头。   叶渝轻揉着眉心,开始操劳自己老旧的芯片。   给男孩开药的是白娘,不是柳大夫。   从角色遗言来看,白娘是童老养大的。白娘直到死,都不明白童老为什么要杀她。   南山老祖取代柳大夫后,依旧给男孩做同款汤药和肉糜。   他也是童老培养出来的妖怪。   白娘是经过天雷检测的白仙,成精多年没做过坏事。   她眼中的童老,大概和鹿男马人眼中的一样,是个仁慈伟大的老神仙。   童老有两副面孔。   一面是大慈大悲的神明,一面是手段残忍的邪神。   面对不同妖怪,切换不同形态,每个跟他深度接触过的人,都视他为神明。   他到底是什么妖怪,怎么能伪装得这么好?   变色龙?小爬虫?   叶渝搂住野孩子,让他好好想想白娘和柳先生,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男孩依偎在神明怀里,嗅着他身上的草木香气,逐渐平静下来,“奇怪的话?”   “就是你不理解的,从没听村里人说过的。”   “有,坏蛋装的柳大夫说,我喝了神仙这么多东西,怎么还不变成皮球。”   叶渝一愣,“皮球?鞠?你们平时踢着玩的那个?”   野孩子听不懂皮球是什么,但见过别的孩子蹴鞠,“原来他说的是那个么?”   叶渝长叹口气,试图分析南山老祖那句话的意思。   皮球?   吃这么多,为什么还不变成皮球?   皮球……皮……   叶渝按住男孩的肩膀,“等一下,你好好想想,他当时说的,到底是皮球还是貔貅?”   野孩子眼睛缓缓亮起来,“对,是貔貅!”   他话音未落,身体突然开始扭曲痉挛,黝黑的皮肤长出密密麻麻的鳞片,口中的牙齿越来越尖。   宋远山猛地站起身,将木头儿子护在身后。   叶渝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抓住野孩子的手,想把他变回来。   下一秒,一道金光从男孩内.射射出,飞到叶渝面前。   【恭喜宿主获得隐藏角色·貔貅】   【恭喜宿主获得童老角色碎片x1】   【您已拨开迷雾】   【角色姓名:满仓】   【一对夫妻在谷堆里,发现了一个婴儿。一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神仙凭空出现,说孩子有仙缘,为他取名满仓。神仙赐给他们一枚黑红相间的仙丹,交代夫妻,在男孩记事后,喂他服下。】   【到了日子,丈夫小心地打开盒子。仙丹化成一只巨大的虫子,吸干丈夫,爬向妻子。】   【仙丹吃干父母的血肉,钻进男孩口中,从那以后,满仓再也没填饱肚子。】   叶渝点开童老角色碎片,脑海中立刻响起老人慈祥悲悯的声音,“满仓满仓,你到底要吃掉多少人,才能变成貔貅?”   野孩子的变化已经停了,他又恢复平日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两人的幻觉。   宋远山攥着拳头,警惕地盯着满仓。   叶渝快步跑进院子,拿起南山老祖熬药的小锅嗅了嗅,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野孩子,“你吃的都是什么肉,你知道么。”   男孩摸着自己的牙,神色恍惚,“知道,马肉,鹿肉,野鸟肉,还有别的什么。白娘喂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看过假柳大夫处理鹿肉。”   叶渝倒吸口凉气。   宋远山也反应过来了,看了他一眼,转头怔怔地看向东山。   没有误会。   野人被骗了,童老把他们当圈养的牲口了。 [36]经营我的小村子(36):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从野孩子梦里出来时,叶渝脑子还嗡嗡的响。   童老好阴险,他的运算芯片超负荷了。   宋远山抱着手臂,回头张望,“我们就这么走了,不用管他?”   “满仓么?不用。他刚被自己变成貔貅的样子吓到,估计快醒了。”   叶渝已经能想象到,男孩从床上惊醒,跑去找李书生求抱抱的画面了。   李怀稷有神明保护,满仓有李怀稷保护。只要叶渝还活着,他就不用再流浪。   宋远山微微蹙眉,“那野孩子的病……”   叶渝回忆着刚刚看过的介绍,“满仓没病,童老在他肚子里塞了只蛊虫。他吃的东西,一大半都被虫子吸收了。”   “蛊虫是什么?”   “一种由虫子转化成的害人的妖怪,普通妖怪是抱着人啃,它们是在人肚子里吃肉。满仓的爹娘不是失踪了,是被虫子吸干了,尸体都没留下。”   宋远山沉默一瞬,“你的意思是,吃了他爹娘的虫子,在他肚子里?为了活下去,他还要天天吃人肉,供养杀亲仇人?”   叶渝叹口气。   宋远山缓缓瞪大眼睛,表情一片空白。   叶渝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一个人惨到一定程度时,围观群众连一句“他好可怜”都很难说出口。   宋远山问野孩子还有没有救。   叶渝摇摇头,“不确定,虽然不清楚童老用的是什么邪术,但野孩子已经快变成貔貅了。”   “等明天天亮,你带我去李大夫家看看。我要确定,虫子是想和他融合,还是想取代他。”   叶渝边说边叹气。   怪不得他派余天来小队调查南山时,没找到被囚禁的人。   之前村民只说野孩子爹娘失踪了,没说死了。   叶渝以为他们被南山老祖抓了,鹦鹉精负责看管,时间一长学会了说话。   如今来看,鹦鹉其实是负责监视夫妻二人的。   怪不得它当时说的,是“满仓、满仓、娘的小满仓。”   只有在哄孩子的时候,人类才会这么说话。   被囚禁虐待的人类,音色不会这么温柔,他们只会不停哭喊惨叫。   满仓记事了,鹦鹉精完成任务,回去汇报。   它走后,那对夫妻就没价值了,所以它不会模仿女人的尖叫。   叶渝不想思考了。   不断模拟人类死亡的画面,会让他难过。   话说回来,他也没找到白娘供奉的神像。   那个头生龙脚的神龙木雕去哪了?余天来去蛇窝看过,里面没有。   叶渝记得他们带回来了几只小动物,里面有条小黑蛇。   明天叫来问问。   ————   少年男主还沉浸在野孩子的苦难里,脸色阴沉,拳头紧紧攥着。   叶渝总觉得,要是童老现在敢露面,就算男主打不过,临死前也要给他两耳光,给满仓出出气。   叶渝握住宋远山的手,手动和他碰了碰拳。够侠义,不愧是他的好大哥。   他俩都这么喜欢人类,真有共同语言。   正在生闷气的男主,垂头定定地看着他。   叶渝发现宋远山还是不明白兄弟的精髓,不会和他碰拳,只会搂他腰。   没关系,掌握基佬的精髓也行。反正好多小说里,直男之间的相处模式,和gay也没两样。   他们这是正宗的男频兄弟情。   叶渝扒开男主的手,开始思考正事。   小哭包刚刚问了个很地狱的问题。   【所以那两个泥巴野人总往野孩子身边凑,不是亲近他。是在他身上闻到了亲朋的气息,想打他?就像有些鹅会啄鹅绒羽绒服?】   ‘鹅啄羽绒服不是因为鹅绒,鸭的它也啄,我被啄过。’   【这不是重点。】   叶渝觉得不像。   那两只野人只是变成了泥巴人,又不是不能打架。   他们天天跟黑猫打,不知道拽掉了多少猫毛。要是真的想杀野孩子,早就把同伴投掷到他嘴里,给人噎死了。   貔貅是神兽。   或许童老培养神兽的法子真的奏效了,野人一半人一半野兽,闻到了神兽的气息,本能地和他亲近。   宋远山不愧是根正苗红的男主,操心完野孩子,又开始操心东山野人。   他和叶渝商量,说他打算明天睡醒,去东山一趟,跟野人说清真相。   鹿男梅花看着很讲道理,在野人那边也有点地位,是个能沟通的。   早点揭穿童老的真面目,对双方都有好处。   叶渝拨.开他的手,赞同他的想法。   任由童老操控野人,桃园村迟早要遭难。   现在童老已经把野人失踪的锅,扣到了桃园村头上,将村民抹黑成了狩猎者。   要是哪天老妖怪命令野人,和桃园村开战。一群半人半兽的怪物集体冲锋,不知道要死伤多少村民。   到底该怎么让野人相信,他们信仰的童老是个吃人的邪祟?   难办啊。   叶渝推开贴上来的宋远山,故作镇定地开口,“别怕,一切有我,东山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男主点点头。   神明说什么他信什么,看着呆呆的。   不过他也不傻,知道想和野人谈判,要绕过一叶障目山洞,不能当面告状。   叶渝深吸口气,芯片疯狂运转。   他现在是神明了,不是老旧仿生人,他能想到办法的。   ————   村民对桃花仙君的信仰十分坚定,基本每个人夜里都会梦到仙君,叶渝想去哪就去哪。   宋远山原地转了两圈,“这是哪?”   眼前不是他熟悉的桃源村。   繁华的街道,热闹的人群。道路两侧开满店铺,一堆小贩正在卖力吆喝。   一队商人牵着他从未见过的动物,从他面前走过,那大东西身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商队、路人、摊贩、官兵、还有屋顶拿着长剑大刀跳来跳去的怪人。   单单这一小片区域的人,就比五个桃源村还要多。   和其他村民不同,宋远山不是逃难进来的,他出生在桃源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   宋远山有些不自在。   他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木头儿子身边,“你在这做什么,你看什么呢?”   叶渝站着一个二层小楼前,探头朝里张望,“青楼。”   “那是什么?”   “文艺娱乐休闲场所,有高级的也有低俗的,店铺不同定位不同。”   宋远山懵懵懂懂,也跟着往里看。   穿着一身华服的王大狗,正在看美人跳舞,怀里搂着王二狗。   见到他俩,立刻兴奋地招招手,“仙君,远山兄,你们快过来,醉满楼正选花魁呢!”   他神色坦荡,看得出是真来欣赏文艺表演的。穿得规规矩矩,眼神老实憨厚,扫黄都扫不到他头上。   两人落座,主持人王大狗,开始报节目名单。   叶渝注意到,他一直死死抱着王二狗,恨不得将人完全藏进自己怀里。   就好像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个看起来繁华太平的梦,其实摇摇欲坠。   “这是王都,我之前的老家。那边的几家绸缎铺,都是我家的。”   王大狗脸上带着笑,眼睛却不安地看向四周,“今日可是有天大的喜事,国师正要祭天祈福,求凤凰栖落梧桐神树,护佑咱们大悠苍生。”   他装模作样地端了一下,又恢复了平日说话的习惯,“今天最热闹,附近几个沙洞都派代表,过来参加庆典。你们看,那边的就是3号沙洞的人。”   宋远山坐在雕花的椅子上,研究上面的雕花,“三号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大家都这么说。在买绸缎的,是5号沙洞。骑着大象的,是10号沙洞。”   王大狗看了看宋远山搭在仙君腿上的手,眼睛一亮,“你们也有龙阳之好?”   什么龙?什么好?   宋远山觉得自己今晚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他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无知,假装没听到。   叶渝扭头看向男人,偷偷挺直腰板,端起神明的架子,“这世界是由一个个沙洞组成?”   威严神圣、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一出来,王大狗立刻在仙君身上,找到了安全感。   他松开王二狗,两人规规矩矩地低着头。   “是,仙君,我大悠国所在的沙洞是8号沙洞,桃源村是6号。”   街道上传来喜庆的鞭炮声,王大狗身体开始发抖。   “我长这么大,从没离开过大悠国。只是常听往来的商队说起,一出了沙洞,便是无边无际的大漠。那里没有活水,没有草木,更不见半点生灵踪迹,寻常人根本没法活下去。必须住进沙洞,才有活路。”   叶渝诧异地看向男主。   宋远山冲他点点头。   外面的事,他多少也听难民提起过。   有的沙洞有战乱,有的有土匪。这两种都好说,人和人打,早晚有太平的时候。   那些生长出妖邪,又没有神明庇佑的沙洞,才是最可悲的。   桃园村是个幸运的沙洞,洞里有仁慈悲悯的神明。   “开始了,庆典开始了!”   “国师大人开始祈福了!快去看神树!”   “求神树保佑大悠国长盛久安!”   外面响起嘈杂的人声,王大狗抖得更厉害了。   他顾不上旁人的视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王二狗死死按在怀里。   “来了,来了,为什么……它不是我们供奉的神明么,为什么……”   宋远山站起身,将大狗二狗护在自己的阴影里。抽出绝世好剑,警惕地看向四周。   王大狗已经被恐惧吞没了,连身体都在痉挛。   “为什么我们供奉信仰的神树会伤害我们,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惩罚大悠国……”   大地突然震动起来,天空变得异常明亮,原本繁华热闹的梦境开始扭曲。   台上的女人们惊恐尖叫,宾客四散奔逃。   叶渝的底层代码不断催促他,人类有危险,快点做些什么。   下一秒,一条粗重的树根破土而出,将青楼捅穿。来不及逃跑的人,眨眼被树根撞成了血雾。   “啊啊啊啊——”   这个场景,不知道在王大狗梦里重现过多少次。   他捂着耳朵惨叫,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屋顶被树根掀飞,露出头顶的天空。   宋远山一剑斩向迎面扫来的树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没有人,没有尸体,到处都是血水,他们都气化了。   宋远山喘着粗气,大脑嗡嗡作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   “梧桐。”   身旁响起仙君飘忽的声音。   宋远山转过头,叶渝失神地望着远处。   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正拔地而起,它背后缓缓升起一颗硕大的太阳。   梧桐树沐浴在阳光下,在尸山血海中起舞。它挥舞着树根树枝,屠杀着沙洞里的所有生灵,   童老,桐老。   难怪他要培育神龙和貔貅。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桐老在等他的凤凰。   安全守则不停发出警报,叶渝怔怔地举起手,指尖凝聚出烈火。   即使是在梦里,即使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也不允许有人在他眼前,这样残杀人类。 [37]经营我的小村子(37):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正在看热闹的小哭包,被他弄懵了,【不是,梦里的怪你也打?没掉落物啊。】   热浪在残破的街道上蔓延,叶渝指尖的微光逐渐扩大,‘那也不能任由它欺负我的人。’   【人?哪呢人?】   叶渝冲王大狗扬扬下巴,男人还在抽搐,极端的恐惧让他的身体都开始失控。   ‘他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   【这只是他的梦。】   叶渝抿着唇。   那不就更可怜了?现实中被童老欺负,晚上在梦里还要被他吓得直哭。   ‘他这段时间不知道给我贡献了多少香火值,他还在南山帮我处理了妖怪。我要用他生出的香火,帮他杀死梦中的怪物。’   叶渝眼神越来越冷,‘我想让他明白,梧桐树不是不可战胜的。我要让他以后的每个噩梦里,都有神明斩杀妖邪的身影。他在我的庇护下,他没什么可怕的!’   这么牛逼的话,是它那个呆逼宿主能说出来的?   小哭包问叶渝要了他当前的数据。   果然,叶渝情绪模块炸了,后台都是乱码。   怪不得说话方式也变得怪怪的。   对大龄爱人仿生人来说,眼前的画面真是刺激过头了。   这和当着动保老头的面,虐待小海豚有什么区别。   小哭包跟叶渝要来一部分权限,开始修他。   公司就这么一个员工,报废了就没得用了。   “轰——”   轰鸣声中,一股翻滚的烈火自叶渝苍白的掌心喷薄而出。   炽热耀眼,是他的钱包余额在熊熊燃烧。   火焰在半空扭曲拉长,迅速凝聚成一条长达数十丈的赤红火龙。   火龙咆哮着,径直撞向那棵几乎要捅破云霄的梧桐巨树。   粗壮的树根察觉到了威胁,像无数条巨大的黑色盲蛇,猛然从血水与瓦砾中弹起,交织成一面庞大的木质盾墙。   火龙结结实实地撞在树根上。   烈焰舔舐着焦黑的树皮,发出刺耳的“劈啪”声。木屑飞溅,焦糊味混合着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梧桐树疯狂舞动枝丫,仿佛在无声哀嚎。   就算童老没说话,叶渝也看得出来,他被激怒了。   生气了?那太好了。   别人都在痛苦愤怒,他一个杀人犯,凭什么可以高兴。   无数条挂着碎肉的细小藤蔓从主根上剥落,下起一场密集的钢针雨,越过火墙,铺天盖地向叶渝射来。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冷哼。   虽然没搞懂怎么回事,但宋远山开团秒跟。   他高大的身躯拉出一道残影,瞬间挡在叶渝身前。闪着寒芒的绝世好剑,在他手中化作一团极速旋转的光轮。   “锵锵锵——   “嗤——”   剑刃切开韧木的声音连绵不断。   宋远山无师自通,手腕翻转的速度极快。   他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小臂鼓起青筋。被切断的藤蔓像死去的蛇,噼里啪啦掉落在他们脚边,断口处流出黏稠的汁液。   叶渝觉得他的速度快得有些离谱。   不过他是磕过药的少年项羽,再不合理的事情,放在他身上都解释得通……吧?   人类真的可以这么快么?   巨响打断叶渝的思绪。   一截水桶粗的巨根破开地面的石板,悄无声息地从宋远山侧后方抽打过来。   宋远山头也不回,左脚重重踏在地上,借力转身,双手握剑,迎着那股能将墙壁抽塌的巨力,狠劈下去。   “砰——”   剑刃卡在树根中央。巨大的反震力让宋远山后退了半步,虎口渗出鲜血。   他没有松手,死死顶住树根下压的趋势,喉咙里压抑着粗重的喘息。   叶渝越过宋远山的肩膀,看向那棵仍在疯狂生长的梧桐树。   它的体积太大了,火龙的烧灼只能毁损表皮。   叶渝从袖中抽出那支墨迹干涸的毛笔,在虚空中快速挥动。   随着神笔叶叶神通生效,乌黑的墨线在空气中凝结。   三头身形庞大、爪牙锋利的插翅猛虎凭空跃出。   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扇动着墨色的翅膀,从三个不同方向扑向梧桐树的主干。   梧桐树动作一顿,树叶突然晃动起来。   叶渝以为他要放大招,立刻画出一道墨墙,挡在自己和大狗二狗身前。   直到猛虎飞到近前,大树都没动,只是不停转动躯干,像是在观察猛虎。   叶渝微微蹙眉,王大狗梦中的梧桐,看着怎么比刚刚有灵性了。   其中一头墨虎嘶吼着,一口咬住正在与宋远山角力的树根。   宋远山只感觉压力一轻,他迅速抽剑后撤,抹掉脸侧溅上的木屑。看了看还在甩脑袋的简笔画老虎,又转头看向桃花仙君。   过去村子里,有胆子有能力和妖怪拼命的,就他一个。每次面对鬼怪,都是他自己冲上去。   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儿……有兄弟了。   梧桐树背后的那轮太阳,越来越红了。   一滴滴鲜血从太阳中滴落,它开始蠕动,发出阵阵刺耳啼哭,仿佛是一个强行从母体中剥离的胎儿。   不,不对。   叶渝眯起眼睛。   比起人类胎儿,那更像是一只蜷缩的雏鸟,一只由人类血肉组成的怪鸟。   这就是童老要培育的凤凰?真是有够恶心。   血阳高照,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   被火龙烧焦的树根表面,突然裂开无数张嘴。它们没有牙齿,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些嘴齐齐张开,一阵凄厉的、千万人同时恸哭的声浪,从那些黑洞中喷涌而出。   “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   “好疼,救命!好疼好疼好疼!”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   声浪凝聚了实质的血色墙壁,遮天蔽日,朝着几人碾压而来,摧毁了沿途所有的建筑。   宋远山呼吸一滞,一把拽起王大狗的衣领,将他和梦中的二狗扔到一块倒塌的石壁后。   他重新举起剑,盯着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音波,眉心突突直跳。   叶渝手腕一翻,漫天水汽瞬间凝结,数条晶莹的水龙咆哮而出,迎头撞向血墙。   ————   水龙与音波墙壁相撞,在半空炸开。水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碎石上,将周遭的空气浸得沉闷而潮湿。   王大狗躲在倒塌的石墙后面,他把二狗护在怀里,双手捂着脑袋,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用的,没用的!   大悠国也有除妖师,他亲眼看着他们和军队,一同被梧桐树碾碎。   他的身体逃出了8号沙洞,灵魂却被困在了那片废墟里。   每晚王大狗都会做噩梦,梦到神树毫无缘由地发怒,整个王都的人都会死绝。   他在梦里死过好几次了,被树根绞死、被掉落的房梁砸死。   今晚是什么死法?被碾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大狗小心地睁开眼睛。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他也没听到自己皮肉的撕裂声。   远处传来利刃破风的鸣响,王大狗转头看去,宋远山正在和梧桐树厮杀。   他踩着一块断裂的石碑借力,身子猛虎一般腾空而起。   水雾打湿他小麦色的手臂,他的肌肉随着发力高高拢起,一剑斩断最前面两根粗壮的树枝。   木屑混着绿色的汁液喷溅出来,落在他脸上。   宋远山闭了闭眼睛,落地后顺势一个翻滚,避开了侧面抽来的一记重击。   仙君站在原地,白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棵张牙舞爪的梧桐巨树,脸上露出神明不该出现的表情。   愤怒、厌恶、看起来甚至有些狰狞扭曲。   村里的老人说,仙人都是高高在上、超凡脱俗的,凡间的喜怒悲欢都入不了神明的眼。   村子想得到神明庇佑,就要想办法养出一个真心喜爱他们,眼里能看到他们苦难的神明。   望着满脸杀意的仙君,王大狗觉得他们已经找到,真正属于村中百姓的神明了。   他一定很爱他们,才会如此愤怒。   叶渝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点,在任务系统中选中神通‘天地异象’   天空骤然亮如白昼,厚重的云层被撕裂,金色的光芒瀑布般倾泻而下。   云端之上,不再只有那轮渗人的血日。   密密麻麻、披坚执锐的人影在云层中浮现,隐隐可见穹顶之上,矗立着一座金銮宝殿。   天地异象需要在后台编辑对应的场景。   战况太焦灼,叶渝没空自己生成,他直接从《西游记》影视剧里,截取出天兵围攻花果山的片段。   担心气势不够,把杨戬带队抓捕三圣母的画面,也拼接上了。   添加了滤镜特效,看着挺协调的。   “咚——咚——咚——”   战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盖过了树干的哀嚎。   王大狗难以置信地看向仙君,没想到他真的能请来书中的天兵天将。   原本狂乱舞动的树根顿时僵住了。   梧桐树躯干缓缓弯曲,如同一个人在极度震惊之下,僵硬地抬头看向天空。   它明明没有眼睛,却在不停调整方向,似乎要看得更仔细些。   活人感太强了,叶渝心中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天地异象不是普通幻术,梧桐树显然没识破他的神通。   它扭动着主干,甩动枝丫,试图防御来自头顶的‘天庭大军’   大树从中间裂开,无数枝条从树中射出,包裹住空中的血阳,迅速将它拉入体内护住,和空气斗智斗勇。   宋远山没管天上的东西。   他看准时机,反手握剑,双.腿发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然射向梧桐树的主干。   宋远山速度快得吓人,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剑光一闪,他一头扎进梧桐树的裂缝。   双手持剑,腰背扭转,带着全身的力气,平挥而出。   “噗——”   剑身刺入太阳,发出刺进皮肉的轻响。   血阳悲鸣一声,喷出大股大股的鲜血,怪鸟的头几乎被他一剑斩断。   直觉告诉宋远山,这东西一旦成长起来,一定是个大.麻烦。   他无视了抽向自己的树根,双手用力,想直接将雏鸟砍成两半。   “住手!!!”   一道苍老的男声忽的响起。宋远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击飞出去。   墨水组成的藤蔓缠绕住他的腰身,将他平稳地放到地上。   叶渝眯起眼睛,手持神笔看向梧桐树。   树中传出童老的声音,“诸位大人在上,切莫听信桃花妖一面之词!老朽从未有意残害苍生祸乱三界,那些凡俗百姓,皆是大道推演之中的必要牺牲,是成全三界大局的必经之劫!老朽所作所为,从来不是为一己私欲,皆是为世间苍生谋福!还望诸位上仙以大局为重,莫要随意将老朽缉拿定罪啊!”   说完,梧桐树几条树根合拢在一起,不停晃动,像人在求饶。   叶渝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没忍住歪了下头。   这是王大狗的梦。   大狗没有这种文绉绉的说话习惯,理论上讲,他也没看过梧桐树吃瘪,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老树会说话。   为什么他的梦里,会出现这么详细,这么情感充沛的对话?   一个念头在叶渝脑海中浮现,他缓缓睁大眼睛。   南山老祖是童老培养出的妖怪,他的一切神通法术,都是从童老身上学来的。   他会入梦术,能在梦中杀人,童老没理由不会。   战斗刚开始时,梧桐树的反应都很呆板。   叶渝用神笔叶叶画出插翅猛虎后,它的攻击就变得灵活强势了。   叶渝手上的神通,都是他在商城买的,独一无二。只有神笔叶叶和玩泥巴,是他在奖池里抽的。   ‘神笔叶叶’的曾用名是‘舞文弄墨’,是童老教给南山老祖的神通。   难道梦里的梧桐树,会偷偷给童老传递消息?   童老看到他用神通生出的猛虎,认出这是自己的原创技能,专门跑进来,想暴打他这个小偷?   叶渝回过神,心虚地移开视线。   系统给的,怎么能叫偷呢?   这是他打boss爆出来的奖励!他没侵权!   ————   在梦里帮人出气,把关底boss引来了。   叶渝深刻意识到,自己出厂这么多年,还没房没车没存款,不是他能力不行,是他运气太差。   现在童老的注意力,都在虚假的天兵天将上。   正主来了,天雷应该就能识别目标了。   叶渝望着裂开的梧桐树,决定给他来个狠的。   他背在身后的手,偷偷并成剑指,指向黑压压的天庭军队。   鼓声越来越大,天兵没有理会童老的辩解,发出阵阵喊杀声。   “轰隆——”   随着叶渝用出天雷术,一道刺目的紫色雷霆撕开云层,带着毁灭天地的气势,笔直地落向童老。   雷声震得人耳朵发麻,梧桐树硬抗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喘息,第二道天雷再次落下。   雷光钻进树的裂缝,轰向中间的血色太阳。   “不!你们不能杀它,这是凤凰!这是老朽给世人……”   童老的喊声戛然而止。   宋远山正绕着大树转圈,想找出说话的老头,被近在咫尺的天雷吓得愣了愣,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这雷是什么玩意,怎么没完没了一直在劈?   它怎么还会拐弯?   ————   刺眼的强光,让王大狗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周围的声响终于消失了。   王大狗缓缓睁开双眼。   那棵他恐惧了无数个日夜、高高在上的神树,主干已经被天雷从中间硬生生劈烂了。   焦黑的木炭四下飞溅,巨大的火球吞噬了残存的枝丫。那些发出哀嚎的嘴巴,在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一道模糊的人影,抱着血肉模糊的太阳,从梧桐树残骸中飞射而出,眨眼消失不见。   追在他身后的天雷,没有找到目标,随机落到一块石砖上。   大树轰然倒塌,砸出漫天烟尘。   天兵天将不知何时消失了,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去。   周遭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燃烧木柴的‘噼啪’声。   王大狗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棵毁掉大悠国,摧毁他人生的妖树,现在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冒着烟的烂木头。   仙君背对着他,站在那堆废墟之前,白衣随风舞动,身姿清冷如月。   高大健硕的少年提着剑走向神明,随手挽了个剑花,甩掉剑上的血水,“仙君,妖怪死了?”   仙君轻轻地应了一声,“嗯,至少在这个梦里,他已经消散了。”   这句话是说给王大狗听的。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男人。   宋远山抹掉脸上的灰,朝他走来,“大狗,还能起来不?”   王大狗被他提了起来,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从没想过,这个噩梦居然能被打破。   在梦里压迫他、一遍遍杀死他的怪物,在神明面前,不过是一堆能被雷劈碎的木柴。   梦境的边缘开始消散。   王大狗太激动了,他的梦要醒了。   火星在废墟上空飘荡,像一场不落的流星雨。   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他死死盯着仙君的身影,呼吸愈发急促。   神明劈开了他的无尽黑夜,王大狗想把这一幕牢牢记住。   叶渝拿开宋远山的手,用眼神示意他,这种时候不要搂他的腰。   有信徒在场,他要有神明的架子。   宋远山看看王大狗,看看仙君,略微思索,扑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开始磕头。   王大狗反应过来,也拉着梦里呆呆傻傻的人机二狗跟着跪下。   大狗越磕越虔诚,看向叶渝的目光炽热得惊人,不像磕头,像在嗑药。   下一秒,任务系统自动展开,叶渝眼前蹦出一串提示。   【你从村民口中获得特殊世界线索——沙洞】   【获得世界碎片x1】   【解锁隐藏故事:8号沙洞大悠国】   【你的死忠‘王大狗’,转化为神使】   【你可以查看他的神使状态栏】   【你的神使‘宋远山’获得特殊掉落物——‘凤凰’肉】   【点击查看详情】   【你成功击杀童老分.身】   【获得奖励:童老角色碎片x2】   【你已集齐五张童老碎片,可解锁童老角色图鉴(上)】   【点击查看图鉴,获得收集奖励】 [38]经营我的小村子(38):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神使信息】   【姓名:王崇善(小名王大狗,这是真的,贱名好养活)】   【种族:人】   【评级:B(原评级D,自动升级)】   【评价:曾经的富商之子,富二代。垄断大悠国大半产业,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公子哥。可惜含到一半,钥匙断了(他命里有财,我拿来充了两个648,所以他转化神使后,评分自动升了两级】   【神使技能】   【我买单:当村子出现重大经济损失,百姓流离失所时,王公子会凭空拿出大量物资,帮助神明修复村子渡过难关】   (怕什么,小爷有的是钱。)   【辣眼睛:从小锦衣玉食的王公子,从没见过寒酸朴素的料子。衣着朴素、暴露、不成体统的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会自动换上华服,不分敌我不分场合】   (你这穿的是什么东西,你是来要饭的?走走走,别在我面前碍眼。)   【植物控:该神使喜欢植物,亲近大自然。将其放到植被密集的地方,可缓慢生产香火值(一天3点)】   (被大树包围的感觉,真让人安心。你说什么?为什么神树毁了我的家,我还会喜欢树?嗯……谁知道呢)   这是个神级辅助。   叶渝关闭神使状态栏,有他在,桃园村抗风险能力大幅提升。   ‘植物控’技能的描述,让人有些在意。   叶渝在地图上,找到正在二狗小人身边熟睡的大狗。捏起小人,放到他家的菜园子里。   【嘟嘟】   【不符合植物控触发条件】   他放到余家后院的小果园里,技能同样无法生效。   叶渝略微思索,将扑腾的小人放在南山上。小人抱住一棵树,舒服地眯起眼睛。   【植物控技能已激活,是否将神识派遣到该区域?】   叶渝点了否。   童老的原型是一棵老梧桐,谁知道山上的树,和他有没有勾结?   万一老怪物能操控其他树呢?   王大狗会获得这个技能,足以看出他的脑子不太正常。   他疯了,被童老吓疯了,斯德哥尔摩了。   也可能童老在他体内,施了什么妖术,让他一边害怕,一边对灭国仇人欲罢不能。   以后尽量避免让他上山,免得哪天稀里糊涂被童老策反,傻乎乎跟人走了。   连自己养大的白蛇白娘,童老都说杀就杀。王大狗到了他手里,能留个全尸都算他祖上积德。   小可怜。   叶渝揉揉大狗小人的脑袋,把他送回床上。   小人自动和二狗小人贴在一起。   现实中的大狗翻了个身,二狗被他吵醒了。小人黏黏糊糊地钻进他怀里,仰头亲了亲他的嘴唇。   他们是桃园村里出场率最高最活跃的兄弟,天天跟着王小虎跑,在宋远山眼前乱晃。   叶渝觉得,就是他俩打得样不好,结拜后的男主,才会看着gay gay的。   他在基佬身上,能学到什么纯洁的兄弟情。   叶渝随手拉开腰上的大手,用眼神示意宋远山不要再摸了。   他没钱买插件,演技本来就差。男主还在信徒面前,跟他拉拉扯扯的,有失神明的威严。   宋远山没吭声,乖乖放下手,歪着头看他。   他脸上都是灰,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   没有一个仿生人,顶得住人类这种眼神。   叶渝深吸口气,往他身边挪了挪,“算了,你随便吧,我不讨厌。”   他声音很小,但宋远山听到了。   他微不可查地勾起唇角,又搂住他的腰。   如果童老不惹事,叶渝打算抽出点时间,教男主读书识字。   给他看看《三国演义》,给他洗洗脑子,好好理解什么是兄弟情深。   ————   王大狗快醒了,梦境世界坍塌的速度越来越快。   叶渝没过多停留,安抚地摸了摸大狗的头,拉着宋远山进入下一个梦境。   宋远山感觉怀里热乎乎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空着的手在里面摸索,掏出一块巴掌大的肉,“这是什么?”   叶渝在二狗的梦里四处张望,闻言转头看他。   肉上飘着一串,只有他能看到的字,【‘凤凰’肉,点击查看详情】   难怪他在仓库里找不到肉,原来掉落物在男主手里。   随着叶渝点击查看,肉团中传出一声刺耳的叫声,比起凤凰鸣叫更像是人在尖叫。   【特殊物品:凤凰肉】   【物品介绍:一块由无数人肉拼合成的肉团,疑似凤凰的左侧翅膀。不可食用,触感温暖黏腻,在黑暗中会发光。】   【注意:这是凤凰,不是不死鸟,不会浴火重生。凤凰是天生的圆满祥瑞神鸟,你拿走了它的翅膀,残缺的凤凰不会降世。当童老意识到这一点后,你将迎来疯狂的报复,开启桃源村守卫战或首领boss战。】   看着系统的介绍,叶渝第一次理解什么叫烫手的山芋。   他又不能把这个翅膀还回去,用人的血肉培育出的凤凰,能是什么好鸟?   虽然童老跟天兵天将求饶的时候,说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局。   但从他目前的行事作风来看,人类和世间的大多数生灵,都不在他的‘苍生’之内。   他有理由怀疑,童老口中的苍生,只有老东西自己。   宋远山皱了皱眉头,“这到底是什么?”   “你从凤凰身上割下来的肉。”   “凤凰?”   “就是你之前用剑砍的那个太阳。”   宋远山说那是人,他都在太阳上看到密密麻麻的小人脸了。   叶渝说在童老眼里,那就是凤凰。   男主啧了一声,小嘴催了毒似的,“老疯子,没眼睛也没脑子。”   叶渝伸出手,“这个玩意不安全,远山,你交给我,我来保管。”   宋远山剑眉微微拧起,“不安全?不给,这是我的。”   叶渝改口,“其实主要是我想要,我喜欢。”   宋远山神似缓和下来,随手把凤凰肉递了过去,“这是你的,早知道你喜欢,我就应该多砍几块下来。”   “你当那是山上的竹笋,说砍就砍。”   “我没砍过竹笋,我不爱吃竹笋。”   “你爱吃什么?”   “竹子。”   “你牙口这么好?”   叶渝招招手。   宋远山面色纠结,犹豫半晌,还是俯身凑到他面前,张开嘴给他看牙。   叶渝沉默一瞬。   他没这个意思,他只是突然发现,故事CG可以邀请别人一同观看,想拉着男主一起看。   人都把嘴凑过来了,叶渝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好宋远山长了两颗虎牙,他戳戳牙尖,没话找话,“你就是用它们啃竹子的?”   男主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你真棒,能跟熊猫坐一桌。”   “那是什么?”   “食铁兽,一种黑白相间的熊,很可爱。”   宋远山一脸认真地开口,“熊么?那会吃人,我不能和熊猫坐一起。”   叶渝:……   男主之前也没这么呆头呆脑的,现在怎么比他还人机?   叶渝摸摸他的额头,“你不舒服?”   宋远山蹭着他的手,“有点,被树根抽了下脑袋,头重脚轻,心绪不宁。”   他以前没这么黏人,也没这么有文化,连‘心绪不宁’这种高端的词都能说出来。   叶渝收回手,觉得男主可能被抽坏了。   仿生人被抽脑袋,情感模块容易损坏。   人脑没有机头结实,挨了一下,不知道要晕乎多久。   叶渝用香火值在商城里兑换了一瓶修复药剂,给宋远山口服一半,外敷一半。   少年眉头舒展,看着没那么难受了。不过还是很粘人,可能要休养一阵,才能完全恢复。   叶渝咬咬牙跺跺脚,又花了三百香火值,给他买了两瓶。让他离开梦境后,早晚各一瓶。   给宠物看病真贵啊。   叶渝叹口气,点开大悠国图鉴,将宋远山一同拉入全息cg。   ————   宽阔的青石板路交错,来往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街边酒楼茶馆挤挤挨挨,揽客的幌子随风轻晃,组成绚丽多彩的浪潮。   叶渝牵着男主的手,站在街道中间。   几个拿着风车的孩童,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骑着骆驼的商队,在人群中缓慢穿行。   不远处,一群穿着官服的人,正在维持秩序。   宋远山没见过骆驼,好奇地伸手去摸。   指尖粗碰到骆驼的瞬间,画面如水中月,悄然化开,荡起阵阵涟漪。   周围的景象从王都变为乡村,两人眼前出现一望无尽的麦田。   农民在田野间耕作,他们穿着朴素,但身体结实健壮,日子辛劳却富足。   百姓安居乐业,商业高度发展。   被童老灭国前的大悠国,比王大狗梦中的还要繁荣昌盛。   “这是什么?”   身边响起男主的声音,叶渝没当回事。   可能是大象、孔雀或者别的宋远山没见过的东西。   叶渝转过头,宋远山正站在一个杆子下,望着发光的路灯出神。   “它会亮,这是神物?”   叶渝:???   这是灯?电灯?   “让一让让一让!”   身后传来喊声,叶渝后退一步,和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富家子弟擦肩而过。   宋远山指着粗制老式自行车,“那是什么?”   叶渝怔怔地张着嘴,“工业革命。”   宋远山哦了一声,“名字真怪。”   叶渝以为自己串台了,手动拖动cg进度条。   下一秒,田野变回王都。   广场之上矗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树。老梧桐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皇室宗亲列队而立,衣着华贵隆重,神色恭敬略带紧张。他们分列在两侧,望向高台。   一位须发皆白,眉眼沉稳沧桑的老者,面朝皇室站在高台之上。   他身着素色的国师道袍,冲人群微微颔首。   老皇帝和太子立刻从队伍中走出,给国师和神树行礼。   宋远山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梅花?”   叶渝也认出来了,cg中的太子,就是先前他们在山洞里遇到的鹿男。   他和王大狗一样,亲眼见到梧桐灭国,却还是亲近大树。   不知道童老用了什么手段。   cg不长,很快播完了。   画面的最后,国师一步步走向祭坛,面朝苍天古树,带领皇室众人俯首。祈祷祈求国运绵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下方数万百姓自发跪拜,和皇室成员一起,被梧桐树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   宋远山有很多问题想问,叶渝没给他开口的时间。   不等画面彻底消失,他就急切地点开童老的角色图鉴。   一片城市废墟出现在叶渝眼前,不是古代城市,是未来都市。   宋远山怔怔地看着这些陌生又古怪的建筑,一时忘记言语。   叶渝站在一辆落满黄沙的轿车前,一些零零散散的线索,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李秋娘成为死忠前,所有村民都叫她余婶。但‘夫姓+婶’这种口语,要到近代才彻底普及。   叶渝缓缓扭头,看向宋远山,“你知道孙悟空么?”   男主嗯了一声,“那个很厉害的猴子,打上天了。”   “你知道桃园三结义么?”   “知道,你刚刚跟我说过。”   “我没说之前你知道什么?刘关张、吕布戏貂蝉、过五关斩六将,你知道哪个?”   “……你在说什么?”   “都不知道?”   宋远山摇摇头,“怎么了?”   叶渝深吸口气,“反了,你应该先知道刘关张,再了解孙悟空的。” [39]经营我的小村子(39):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加更)   临近清晨,王二狗的梦境也开始破碎。   叶渝刚刚和他聊完天,解锁了马人黄土的角色图鉴。   通过cg动画,他可以确认,梧桐树也出现在了二狗原本居住的沙洞里。   虽然没有证据,但叶渝认定,让二狗哥哥发疯杀人,又将他变成马人的幕后黑手,就是童老。   不然那老怪物闲得没事去那里干嘛?   宋远山被童老和大悠国的cg动画震撼到了,还没缓过神。   正拿着木头儿子给他的修复药剂,像擦风油精一样,一遍一遍在太阳穴上揉搓。   介绍上说,那个药剂对仿生人同样有效。   叶渝也想搓,可惜太贵了,他舍不得花钱。   当了一晚上维修工的小哭包,错愕地看向他,【商城里有这种东西?】   叶渝心不在焉,‘一直都有,你不知道?’   【我没事翻商城干嘛?你能自己修复情感模块,为什么还要我修?】   ‘买药花香火值,你是免费的。我这算工伤,你帮我处理很合理。’   【我是你老板。】   ‘我是你手下唯一的员工,现在男主只认我一个人。没有我,你这单任务就废了。’   小哭包尖叫一声,像只变异的丧尸,张牙舞爪地要咬他。   叶渝将昨晚看过的cg分享给它,试图分散它的注意力。   一直很蠢的富二代,这次居然没有上套。   【你不许转移话题!】   ‘你被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修情感模块而已,对你来说有那么大的伤害吗?’   小哭包沉重地叹口气,【你突然炸了。我吓了一跳,我担心你以后又出故障,就跑去论坛问了。】   【一个叫法外狂徒的网友,给我支了个招,让我去偷去抢去诈骗,赚钱给你换个新点的情感模块。】   叶渝眼睛一亮,‘然后呢?’   【然后我去找我爸要钱,告诉它我想抢银行,我爸让我清醒一点,我们家族已经洗白了。】   小哭包越说越难过,【那个法外狂徒就是我爸,它给我开玩笑呢,我当真了,现在全家人都笑话我蠢。】   叶渝怜爱地摸摸它,想说些安慰的话,又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工作的时候,天天被骂废物蠢货,当了很久‘没用的垃圾’,现在才找到一点存在的价值。   而且它刚刚是不是用了‘家族’两个字?   太阔了。   嫉妒让人丑陋。   叶渝生成一堆阴暗扭曲的动画,把以前的老板都拉出来殴打一遍。   偷偷发泄完情绪,他删除痕迹,抱住小哭包拍了拍,‘别胡思乱想,在我心里你是最棒最优秀的老板。’   【真的?】   ‘你又不是人类,我哄你做什么?保真的,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好的球了。’   ————   宋远山睡得很沉,大狗二狗都醒了,他还没醒。   叶渝又回到他的梦里,和他坐在院子里发呆。   宋远山还在琢磨孙悟空和三结义的事情,“你说的反了是什么意思?”   叶渝撑着下巴出神,“村里住进这么多难民,还有一个书生,你再怎么也该听说过一些三国的故事,但你什么都不知道。孙悟空这三个字出来的时间更晚,你却能说出大闹天宫的剧情,这不正常。”   宋远山歪头望着他,似懂非懂。   叶渝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这个世界的背景不是架空古代,是架空未来。   过去璀璨的文明,或许就被掩埋在黄沙之下。只露出一点零星的痕迹,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宋远山既不生活在《西游记》问世后,也不在三国前。   他在一个全新的时间线,文明露出哪个角,他们就知道哪个角。   之前就有苗头。   村民之间混乱的称呼,不古不今的说话方式,和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数字。   叶渝翻了翻记忆库,很快接受了这个结论。   文明是怎么毁灭的,又是怎么重启的,这些和他没关系。   叶渝是桃园村的神明,他要操心的,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宋远山懂得不多,想纠结都没处纠结,“童老怎么办?”   叶渝叹口气,“不着急,他的分.身被我打破,元气大伤,短时间不会再来骚扰村子。回去后,我给你们安排些任务,对你们有好处。”   他顿了顿,抓住宋远山的手,“你怎么又摸我的腰?”   少年面色坦然,“我喜欢你,想摸你,你没骂我你不讨厌,我就摸了。”   “太冒犯了。”   “我可以摸你么?”   叶渝抬手怼他,“问也冒犯。”   宋远山顺势攥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要是喜欢,你也可以摸我。”   叶渝脑子里的童老,啪的一下炸开了。   他感受着手下结实温热的胸肌,刚修好的情感模块疯狂运转,试图模拟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模拟失败。   叶渝沉默一瞬,“很大。”   “谢谢,喜欢么?”   “挺喜欢的,你平时都这么交朋友?”   宋远山想象着王小虎摸自己的画面,“没有,不会,以后也不可能。”   叶渝有点处理不过来了,不过这样互摸挺公平的。   如果警察来了,应该优先抓他。   他成年了,宋远山没有,而且他的手在胸上。还好宋远山是男主不是女主,不然他就废了。   小哭包和爸爸聊完天,回来就看到宿主和目标贴在一起摸来摸去。   【干嘛呢?用不用打码?】   叶渝说他们在进行友情互动。   小哭包切了一声,想阴阳怪气一下,又觉得画面确实挺绿色的。   他们神色自然,眼神正直,像是两个裁缝,在给彼此量尺寸。   过了半晌,宋远山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我是第一次这么摸别人,好舒服,你之前有试过么?”   叶渝发现他智商忽高忽低,时而像人,时而像狗。   现在就是狗。   叶渝给自己的智商也调成了狗,节省算力,“有的,一个朋友也这么细致的了解过我。”   宋远山突然不开心了,弱智的眼神重新变得正常,“和我一样细致?”   叶渝仿佛听到了好感度降低的声音,他默默改了回答,“没你细致,你最细了。”   ————   第一次结拜的男主,非常爱争宠。   叶渝没想到他这种浓眉大眼、气质粗犷的糙汉,居然喜欢板着脸吃醋。   一直追着他问,以前有几个朋友,关系怎么样,最在意哪个。   叶渝说他是木头成精,过去只跟周边的大树交过朋友。   宋远山还想问细节。   叶渝没那么智能,他应付不来。   所以他用了点小手段,提前把男主弄醒了。   梦境消失,宋远山睁开眼睛。斜眼瞪着站在枕边,冲自己打鸣的公鸡,“等家里有了别的大公鸡,我就给你炖了。”   “咯咯咯——喔!”   宋远山捏住鸡嘴手动静音,   他随便吃了口冷馒头,就抱起黑猫去了余家。   睡醒前,桃花仙君交代过他,让他带猫去见小黑蛇,问问雕像的情况。   余家兄妹已经出门干活了,家里只剩捏泥巴的李秋娘,和吃回锅豆角的余小宝。   李秋娘看到他,热情地招呼他坐下,“豆角炖肉,来两口?还热乎着呢。”   宋远山四处看了看,“天来从南山带下来的精怪在哪?”   李秋娘迫不及待地拿出碗筷,他盛了满满一碗饭,“都在那边的柴房里,天来给它们搭了窝,好吃好喝的供着。”   黑猫噌的一下跳下去,顺着半开的窗户溜进柴房。   宋远山刚坐到椅子上,李秋娘的眼睛就开始放光。   她把豆角往前推了推,“吃吧,别客气,家里多得是。你身体壮实,肯定能吃好多豆角。你要是喜欢,我天天做好给你送过去。”   老余诈尸那阵,李秋娘对他的可不是这态度,看他跟看瘟神似的。   给神仙办事后,他的风评真是变好了。不需要收敛脾气,村民也喜欢他   宋远山夹起豆角,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   ————   叶渝刚落到地上,柴房里的精怪就警惕地围上来。   有兔子精、狐狸精、小黄鼠狼和蛇。看着都不大,道行不深,也不会说话。   好在叶渝借用小猫身体后,能和动物沟通,不会出现交流障碍。   他冲精怪们喵了一声。   挡在前面的黄鼠狼歪歪头,把身后的小黑蛇让出来。   小蛇爬到叶渝面前,“带我们回来的人,说村里供奉着一个神仙,他养了一个人和一只猫,你就是神仙的猫?”   叶渝甩甩尾巴,“算是。”   精怪们面面相觑,小蛇直起身子前后摇头,黄鼠狼和兔子开始用前爪作揖。   “劳烦猫妖大人,回去之后和神仙说说好话。我们也想在村子里,有自己的神龛和香火供奉。”   小蛇嘶嘶地说完,怕黑猫误会,连忙解释,“我们没有想和仙君抢香火抢信徒的意思,只是听人说,妖怪要想成仙,就需要有人供奉。最起码,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神像。”   一旁的狐狸精紧张地舔舔爪子,“那五只成仙的大人,都是靠着别人塑像,才从精怪变成仙人的。”   叶渝看向它,“哪五只?”   “白娘和狐狸它们,现在都死了。”   “像是谁塑的?”   “一个老神仙,他自称童老。慈眉善目的,身上有草木的清香。不过后来童老不知道为什么,把白娘杀了。”   狐狸凑到黑猫身前嗅了嗅,“和你差不多。”   叶渝转向小黑蛇,“神龛的事情我记下了,我来是想代仙君问问,蛇仙白娘供奉的那尊,头生双脚的神像去了哪里?”   小黑蛇似乎想起了恐怖的事情,身体开始紧绷,“飞了。”   “飞了?”   “童老杀死白娘,把她腹中的胎儿挖出来,塞进了神像嘴里。神像吃了胎儿,活了过来。它像真正的神龙那样,腾空而起,和童老一起飞向了北山。” [40]经营我的小村子(40):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距离定在六月底的庙会,只剩不到一周的时间。   桃园村村民没有举办大型庙会的经验,还好一些逃难进来的人参加过庙会。   没吃过猪肉但看过猪跑,知道大致的流程都有什么。   干完自家的农活,村民就聚集起来帮忙修庙。   现在全村人都成了仙君的信徒,总在宋远山家上香实在不方便。   等到了庙会,还要搭神棚、戏台、杀猪宰羊、集体跪拜,向天祈福。   想把这么多人这么多流程,都塞在宋家的小院里,显然不现实。   宋远山不想让别人拿走他的神像,村民就像王婆子那样,请了尊小神像,放在村子中央的神庙里。   以后他家的,就是桃花仙君日常居住的祖庙。村子其他地方建的,是给仙君外出暂住的分庙。   谁会嫌房子多呢?   换了个思路,宋远山就没意见了。表示只要仙君同意,他们想盖多少盖多少。   好弟弟庇护村民,村民自发给他建房子,这是好事。   已经转职成医生的李书生,正在院子里熬制汤药,野孩子蹲在旁边帮忙。   叶渝去看过野孩子几次,确定他腹中的虫子不是想取代他,是想和他彻底融为一体。   商城卖的打虫药,叶渝都偷偷给他吃过。   没有效果,白花几百香火值。   叶渝没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也不敢乱动,怕刺激到那只虫子,再把孩子弄死。   好在野孩子没有生命危险。   目前来看,最差的结果就是他从人变成神兽貔貅。   这个‘神兽’还要打个问号。   李怀稷是医术专精的神使。   叶渝只要手头宽裕了,就给他喂果子。希望他的医术快快提升,早点解锁新神通,解决掉野孩子肚子里的麻烦。   现在李怀稷在系统后台的评语,是当代小华佗,解锁了一堆常规医术。   再吞一些果子,估计就能开启玄学治疗了。   王婆子溜溜达达进来,开始做她的本职工作,“怀稷呀,你也老大不小了,你……”   成功撮合了五对村民后,她头顶冒出转化提示。   王婆子年纪太大身体太差,消化不了整颗仙桃,叶渝就喂了她一颗小樱桃,提升了她的媒婆属性。   成了神仙认证的红娘,王婆子有了职业荣誉感。她看谁般配才撮合谁,不再接受村民的贿赂。   她解锁的专属神通,是夫妻同心。   如果一个村民成了死忠或神使,他的伴侣也会在一个月内自动转化。   即使不是她配对的,神通也会自动生效。   叶渝靠着她,获得了不少夫妻神使。   虽然天赋都一般,也没多少自带的技能,但免费的就是最棒的。   李书生不好意思地看向她,“我有妻子了,就在我床头挂着。”   王婆子面色古怪,“那是一幅画,你中邪了吧?快,跟我去拜拜仙君!”   李书生不吭声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自己看谁都像夫妻,在心里给村中所有未婚男女都配了对。   现在他找谁,都觉得自己在拆散别人的姻缘。   李怀稷扭头看向后院,试图转移话题,“满仓,满仓!别躲着了!你去找村长,让他带人过来领汤!”   长高一大截的野孩子,蹦跶着跑出去。   他恢复得很好,有些好过头了,体型直奔未强化前的宋远山。   李怀稷长叹口气。   满仓一顿要吃十碗饭八个馒头,他有些养不起了。   ————   系统地图不显示村民对话,叶渝不知道这几个小人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他戳了戳李书生头顶的灯泡,小人双手举起一碗汤药。   【你获得特级解暑汤x1】   【解暑汤】   【来源:李怀稷手工制作】   【效果:内火外火都是火,口服治内火,外敷治外火。夏天运动、火场救灾必备神药】   叶渝很欣慰。   他的小人已经不正常了。   小哭包家就是干走私的,对道具管控不严。   叶渝知道自己早晚要离开这个世界,他把解暑汤收进个人仓库,贴上‘李怀稷李医生’的标签算作纪念。   自从在王大狗的梦里击杀了,童老的分.身,桃园村就没再出过大乱子。   地图上偶尔冒出一两个鬼怪图标,危险度也不高。   随着神使数量增多,村民渐渐意识到,他们有了自保能力。   不用神明干预,就会自发组队清理厉鬼邪祟,在地图上贡献出大大小小的宝箱。   现在叶渝的日常,从累死累活保护村民,变成坐在供桌上,撑着下巴,悠闲地扒拉地图。   在神明的庇佑下,今天的桃园村也一片祥和。   被神仙托梦的王大狗,每天带着二狗小狗去南山的林子砍树。   村民在村子四周,都建了小动物神龛。南山附近有蛇仙、狐仙神龛。   小黑蛇和狐狸精得了村民的供奉,在暗中保护大狗一家。   王大狗的植物控技能持续生效,王二狗被王婆子的夫妻同心影响,也成了神使,解锁了‘伪装植物控’   丈夫喜欢树,二狗不理解,但二狗爱屋及乌。   两个人每天加起来,能生产出4点香火值。   地图上,三个小人在南山林子里晃悠,周围时不时冒出木材图标,是他们的成果。   叶渝捏起大狗看了看,确定他没被童老入侵身体,又把扑腾的小人放了回去。   小人伸了个懒腰,头顶飘出一缕烟。   【香火值+1】   现实中的大狗,似乎在赞美刚刚获得的木材,一旁的二狗小人若有所思。   【村民王宿受王大狗影响,对植物的喜爱加深,日产香火值+0.2】   叶渝点点二狗。   蚊子再小也是肉,他不挑。   李书生要是知道他磕的cp是真的,估计会激动到尖叫。   几支神使组成的巡逻队,正在地图边缘行动。   春花队伍停在原地,围着五个小人,手里举着问号牌子。   叶渝点开问号。   【检测到新的任务】   【发布人:春花、猪肉丁、孙诚石】   【春花:我在巡逻途中,发现几个村民鬼鬼祟祟。我带队按住了他们,从猪肉丁身上,搜出了一堆样式统一的木币,他说这是桃源钱。】   【猪肉丁:凭什么别人用一袋米,就可以换我那么大一块猪肉,我觉得我亏了,养猪杀猪很辛苦,也很费粮食!我不想用东西换东西,我想要公平!】   【孙诚石:猪肉丁是我哥们,经常在我这换鱼。他希望我们几户人,以后能用桃源钱交易。我不适应我不习惯,不过仙君同意我就同意。】   小哭包感叹一声。   村民的日子真是好上了,以前朝不保夕命如纸薄,唯一的目标就是活着,现在居然都会考虑成本问题了。   叶渝挑挑眉。   这算是桃园村的货币萌芽?   村里有外来人,李书生、王大狗都是见过世面的。   他们完全可以将自家沙洞里的货币体系,照搬到桃园村,不需要叶渝操心。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猪肉丁的用词——桃源。   转化成死忠的村民越来越多,他真是很久没见过这两个字了。   就算随着村民的信仰加深,村子的精神屏障已经提升到了中级,童老依旧能悄无声息影响村民的意识。   老东西,不好对付啊。   不知道正面对枪,叶渝的天雷术能不能劈死他。   【能吧,天雷不是能一直劈么?】   ‘不好说,上次就没劈死,只打死个分.身。我不知道他的技能池有多大,万一他能造替身怎么办?天雷追着替身打,他追着我打。’   小哭包想得到父亲的认可,对任务很上心。   它深吸口气,【也对,它还是驭兽师,手里攥着不少神兽和精怪。】   提到这个,叶渝就头疼。   按照小黑蛇的说法,白娘供奉的假神龙像,变成‘真龙’了。   它吃了白娘和柳大夫未出世的孩子,身上涂满他们的血肉。   童老剥下近千条蛇的皮,套在它身上。   用一根古怪的毛笔,在它眼睛点了个点,嘴里念叨着画龙点睛。   紧接着,那尊木雕就活了过来。   它变成一个七色鳞片、头生双脚、周身缠绕着血雾的神龙。   会飞、会咆哮、能腾云驾雾。   那根毛笔得到小黑蛇的亲眼验证,就是‘神笔叶叶’配套的画笔。   如今笔在叶渝手里,童老短时间内,没办法再造出第二条龙。   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叶渝晃晃头,不再想这些烦心事。   他反复拖动地图,查看自己的村子,越看越喜欢。   都是一手养大的人类,童老怎么舍得毁掉大悠国的?   那里发展得那么好,甚至开始工业革命了。   要是有一群小人,专门给自己举办庆典,他做梦都能笑醒。   小哭包斜眼看他,【仿生人也会做梦?】   ‘有美梦模组。’   【你买了?】   叶渝叹口气。   梦是奢侈品,买了模组也要消耗算力,他没舍得。   买过模组的仿生人都说,他们可以在梦里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叶渝没有亲人,除了失踪的仿生人朋友,他没什么可梦到的。   ————   宋远山扛着野鹿,带着打猎的队伍从南山下来。看到大狗一家,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王大狗抬头盯着队伍,微微蹙眉,像是嫌弃他们衣服太脏了。   宋远山只感觉身上一凉。   他低头看去,自己果然又换上一身华丽的衣裳。   身后响起刘长顺的笑声,“嘿嘿,又有新衣服穿了!”   周栓柱叹口气,“我不喜欢,我想要我那身,舒服凉快。”   王大狗让他们谅解一下,自己控制不了。   他表情看着很无奈,语气里却透着炫耀。   他不知道这个神通,是靠他命里的财运换来的。   他和村民一样,都认为这是仙君偏爱他。赐给他一个法门,让他一生吃喝不愁。   敏感细腻的王二狗,拉了拉大狗,冲宋远山扬扬下巴。   村里最近频繁出现神迹,好多村民虽然没见过神明,但身体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就连二狗,也发现自己做的菜变好吃了。   宋远山之前一直是神明最宠爱的人,现在别人变了,他没变。   开始修分庙后,村里渐渐出现一种声音。   桃花仙君实力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有神性,已然超脱世外,不再会偏爱某个人了。   二狗觉得,即使大家没有恶意,宋远山听了也会不舒服。   大狗闭上嘴,尴尬地嘿嘿笑。   宋远山扫了他们一眼,闷着头往村里走。没搭理路上搭讪的村民,径直回了自家院子。   他咚的一下把死鹿扔到地上,正在挂机的叶渝,被他吓了一跳。   宋远山将野果放到供桌上,上柱香拜了拜,“仙君?”   一阵风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像是在回应他。   宋远山下意识按住脸,想握住那缕清风。   “我今天在山上,遇到了二狗他哥,就是那个马人黄土。他跑南山来了。穿过山洞过来的。身上还有树根抽出来的伤。”   宋远山边搬水桶,边自顾自的跟神像说话,“他对我们还算客气,他说他不想惹事,只是来南山找草药的。还问我,村子里有没有擅长医术的人。”   “他们的首领东山娘娘,不知怎么的突然病倒了。病得很重,已经到了需要死马当活马医的程度。”   叶渝在神像里转了身,男主站在屋里,正准备脱衣服冲凉。   小哭包哇哦一声,【好夸张的马赛克,和他的体型好搭。】   叶渝反应过来,捂住它的眼睛,‘不许看,保护隐私。’   【你怎么能看?】   ‘我早就开屏蔽了,我出厂自带的。’   叶渝骗它的。   他太穷了,把屏蔽器卖二手了。   宋远山还在说今天的经历,“我不确定其中有没有诈,没把李大夫的事情告诉他,想回来和你商量商量,再决定要不要帮东山娘娘。”   “我问他梅花怎么不在,他说老大最近身体也不好。你前段时间不是杀了老妖怪的分.身,让他受了重创吗?我怀疑童老要对东山下手了。”   宋远山擦拭着身上的汗水,水珠顺着他小麦色的肌肉滑落。   仿生人想拥有这么好的身材,需要花不少钱定制外观。   叶渝盯着水珠出神,主芯片分析着他的话。   童老想培育凤凰,就把供奉他许久的大悠国灭国了。想要神龙,就残杀了他亲手养大的蛇仙白娘。   东山野人在他眼里,是家养的牲畜,现在到杀猪的时候了。   宋远山问他要不要救东山娘娘。   叶渝觉得,救肯定是要救的,但不能把李书生送上去当点心。   他打算找个机会,亲自过去探探路。即便有埋伏,他也有把握活着下来。   神像说不了话,两人没办法沟通。   宋远山等了一阵,继续道:“可能是想跟我套关系,黄土主动告诉我,他们四处找药的时候,发现西边有动静,有东西要进入这个沙洞。”   “族中擅长感知的野人说,来的是人,很大一群人。” [41]经营我的小村子(41):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今晚宋远山刚进入梦中,仙君就出现了,表情还有些迫不及待。   看着男人眼中的急切,宋远山压住上扬的嘴角,“昨晚就来过,今天怎么又来找我?”   叶渝惦记着白天的事,没有察言观色,“我来找你问问具体情况,村子西边都有什么?”   宋远山肩膀塌下来,别开头抱起手臂,“一条通往村外的石子路,沿途有几户人家和田地。”   “没别的了?”   “没有,很平常的地方,大家不住那边,是嫌离东河太远,取水不方便。”   “西边常闹鬼么?”   “一般,不多不少。那资源少,去的人少,就算有鬼也没人知道。”   周遭情况和地图上绘制得差不多,玄学方面也不见异常。   叶渝凝眉沉吟,“大狗二狗搬进来前,村子也常闹鬼?”   宋远山嗯了一声,语气不怎么好。   小哭包戳戳叶渝。   叶渝随口解释,‘我是想知道,外面的沙漠安不安全。目前来看,沙洞里的鬼,基本都是本地产的。’   【这是重点么?】   ‘当然,这说明野人们口中的进洞队伍,大概率是其他沙洞的难民,或者沙漠商队,是鬼怪的机率不大。’   叶渝顿了顿,看向宋远山,“从洞口到村子,要走多久?”   男主声音冷冷的,“三天。”   “大狗说的?”   “李大夫说的,他当时和几个逃难的书生一起往村子里跑,一天渴死俩,他记得很清楚。”   小哭包忍不住感叹,【男主真适合做客服,气成这样,还有问必答。】   叶渝缓慢眨动眼睛,‘他生气了?’   【还不够明显?他额头都冒出青筋了。】   叶渝偷偷看向男主,情感模块很快给出答案。   他的朋友现在很不安。   叶渝试探着伸出手,宋远山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   看来还没气到要跟他冷战的程度。   他拉着少年坐下,老旧的芯片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生成合适的输出语言,耳边就响起宋远山闷闷的声音,“我今天洗澡的时候,你在看么?”   叶渝点点头,“没乱看,我眼睛很老实。”   所以安全守则不要再响了。   宋远山在地上蹭了蹭,挪到他身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叶渝不得不把头仰到极限,才能对上他的眼睛,“怎么忽然问这个,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看就是了。”   宋远山沉默一瞬,耳尖泛起不明显的红晕,“我平时不在那屋洗澡,水容易弄到床上。”   “那你……”   “神像在那,我专门洗给你看的。”   叶渝倒吸口气,单手撑着地往后挪。   男主一定要把他送进监狱么?还好警察不能跨世界抓人。   宋远山一把钳住他的肩膀,轻轻将人拉回来,“村里没有比我更高更壮的人了,就算我没有王大狗、小冬天那么好看的神通,我也是桃花村最厉害的。”   叶渝以为他缺少认同感了,“对,你最棒。”   “我对你最有用,不管你有多少神使,我都是最好用最听你话的那个。”   “对,你是我主养的卡。”   宋远山没听懂这句话,但能感受到叶渝的重视。   他语气缓和下来,上扬的眼尾微微下垂,看着有点委屈,“那你为什么不偏爱我了?”   叶渝怔怔地望着他,试图理解他。   理解失败。   他不可置信地开口,“我对你还不够偏爱?我每晚都往你梦里跑,陪你做坐在院子里发呆。”   这都是要花香火值的。   叶渝一个人异世界也会孤独,大狗二狗白天产出的香火值,他都拿来维护友情了。   少年男主定定地望着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   他嘴唇张张合合,半晌才轻声道:“不够,我不是想从你那里得到什么,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为什么你要保护所有村民,给他们仙果神通,去每个人的梦里给他们解惑,你为什么爱每一个人。”   “我是神明,神就是这样的。我不能放任妖物害人,给村民神通也是希望他们有自保能力。”   “那为什么他们的神通都比我都好?”   “你是觉得你的特效不够绚丽?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是你生性朴实,没领悟带光影的神通。”   在叶渝心里,男主已经是自己人了。   他在他面前很放松,没有专门编辑输出语言。   宋远山没怎么听懂,他深吸口气,表情更无措了。   他说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叶渝问他要什么,宋远山又说不明白。   少年垂着头,披散的长发垂落,遮住他的侧脸,“你给我仙桃和宝剑,是为了什么?”   叶渝想说‘因为你好用’,旮旯给木攻略阻止了他。   他握住他的手,“你保护了我,我喜欢你。”   宋远山垂眸望向他,“那你能只喜欢我么?”   “我已经足够偏爱你了。”   “不够,我想让你只喜欢我。”   “这不可能,我……”   向来跟他回合制对话的宋远山,第一次打断他。   他语速很快,神情越来越激动,“王大狗和王二狗为什么可以只喜欢彼此?我想让你爱我,我想和其他村民不同!”   “仙桃、仙果、法宝、法术,我有的他们都有了!就连你的小神像,都请出去好几十尊,摆在一群人家里供奉。我没有特别的地方了,我想要与众不同,我想和他们不一样!”   这回轮到叶渝不知所措了,“我每天都来看你,我们还结拜兄弟了。”   宋远山胸口剧烈起伏,“可别人不知道。”   “这很重要么?”   “很重要,他们都说我不受重视了。拿我和这个比和那个比,比来比去我都是最不受宠的。”   叶渝不满地眯起眼睛。   哪个邪恶小人在背后嚼他朋友的舌根?明天挨个拎起来检查。   宋远山向来不在乎外界的评价,过去村民说他脑子有问题,说他不好相处,他都没放在心上。   现在不知道怎么了,那些难听的话,他全记住了。只要闲下来,他就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讨神明喜欢了?   凭什么?   木头是他选的,神像是他雕的。要不是他一直坚持,神像都不会出现。   最先信任神像的人是他,出力最多的人也是他。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木头,别人也要跟他抢。   他不会争宠,不会说好听的话,要是哪天神明被抢走了怎么办?   为什么神明不能独属于他?为什么神明的眼睛要注视那么多人?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生灵,为什么不能单单就他们两个,这样就不会有人跟他抢了!   说到底还是神明太好了,而他不够好。   做兄弟是不稳妥的。   三个人能结拜,一百零八个人也能结拜。   要是以后有比他更厉害更能抢的人出现,神明为了表示自己的偏爱,会不会和更多人结拜?   李大夫就有苗头,余天来余地来也有,满仓也有,王小虎虽然丑了点,但也忠心耿耿。   东山那个梅花也不好说。   他长得好看,之前还是个太子,出身高贵。宋远山都喜欢他,神明没理由不喜欢。   一张张奸诈的人脸在少年脑海中浮现。   他患得患失,只能死死攥住神明的手,想让他多看自己几眼。   “如果你以后也和一百零八个人结拜,每天都要去不同兄弟的梦里,我要三个多月才能见你一次。”   神明想说什么,宋远山捂住他的嘴,黑眸一转不转地注视着他。   “我不想跟你做兄弟,大狗二狗那样才是最稳妥的。我想和你做夫妻,这样我在你心里,就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了。”   ————   天一亮,宋远山小人就被叶渝塞进巡逻队伍里,在其他小人羡慕的目光中,骑着新得来的小红马走向南山。   叶渝坐在供桌上,还没从昨晚的震惊中缓过神。   15岁的男主要娶他,不同意就不松手。   小小年纪怎么就会强取豪夺了?   段位还高,一边说自己不会讨人喜欢,一边眼巴巴地望着他。   这么大块头的人,心思怎么这么敏感?   叶渝第一次被人黏着争宠,受宠若惊。   他紧急从商城里,购买了一款人类减速带。   送给宋远山一个汗血宝马,假装这是定情信物。告诉他等他20岁,他来就能在一起了。   其实18岁,在安全守则里就不算未成年人了。   但叶渝怕三年太短,自己没办法完成任务,脱离这个世界。   男主心性不够成熟,成功被减速带转移了注意力。叶渝趁机让大公鸡,把宋远山叫醒。   ‘真可怕啊,好好的男主怎么早恋了。’   【他觉得自己到年龄了。】   叶渝嘟嘟囔囔地说,‘他没到,而且我没有恋爱模组。’   小哭包不理解仿生人的逻辑链,【没有模组就不能谈恋爱?】   ‘你没买门票,能进游乐园玩?’   【能啊,我爸领我钻狗洞进去的。】   叶渝不理解有钱人的奇怪爱好。   可能是洗白之后,还怀念违法乱纪的日子,想给自己找点刺激吧。   小哭包指着男主离开的方向,【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那就是你的狗洞。】   【他死皮赖脸要和你处对象,你只要答应下来,你俩就是情侣了,免费体验恋爱模组的全部内容,还自带体型差、黑皮糙汉、年下三个xp标签。】   叶渝不赞同。   【你不喜欢他?】   ‘喜欢啊,他是我最喜欢的人类。’   【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多好的机会,换我我就白嫖模组。他还是男的,同性恋模组还要另加钱。你一口气白嫖两个模组三个xp,和二十厘米恒温全自动。】   小哭包打开仿生人专卖区看了看,【我的天!整整省了五万块,你真是赚翻了!】   提到省钱,叶渝芯片飞速运转。   只要答应宋远山,就相当于不买票进游乐园,不花钱吃自助餐?   叶渝闭了闭眼睛。   谈!为什么不谈!   他最喜欢钻狗洞了。 [42]经营我的小村子(42):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神谕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有时候村民不需要和神明沟通,就能知道神想让他们做什么。   宋远山今早一睁眼,还没来得及和吵醒自己的大公鸡对骂,就被余天来从床上拔了起来。   天气热,他没穿衣服,只穿了个宽松的短裤。被子滑落,露出他赤.裸的上身和结实的肌肉。   余天来身后的两个人,发出尖锐的爆鸣。   宋远山扫了一眼。   一个是十三四岁的少女小冬天,她叫是正常的,这算是非礼勿视了。   旁边的孙诚石叫个屁,他们前段时间还在南山上一起洗过澡。   孙诚石迎上他嫌弃的视线,挠着头发傻笑,“这不是帮冬天叫的么,今天是她第一次进巡逻队,她家人托我好好照顾她。”   “托你照顾,真是倒大霉了,还不如让冬天牵条狗。”   宋远山随口骂了一句,起身穿衣服。   门外传来大黄狗的叫声,李书生带着满仓急匆匆地进来。   “还好赶上了,他今早总跟我说有风在吹他脑门,像是仙君在点他脑袋嫌弃他笨。他年纪小,我问他仙君想让他做什么,他又说不明白。找了好几圈,才被秋娘姊引到这。”   他摸摸男孩的脸,“风还吹你脑门不?”   满仓摇摇头。   “那就是这了。”   李怀稷把他塞给孙诚石。   余天来还沉浸在喜悦里,“我昨晚梦到仙君了,他还教了我一门法术,通天遁地的,可惜我没学会。”   宋远山板着脸没接话。   昨晚木头儿子在他这过的夜,余天来是做美梦呢。   他下了床,小冬天往他身后看了看,又尖叫一声。   宋远山转过头。   没老鼠没虫子,只有他抱着睡了一晚的神像。   孙诚石呆呆地看着他,“神像怎么在你床上。”   宋远山随口道:“我每天都抱着他睡。”   “每天?这不是冒犯神仙么?”   “我抱就不算冒犯。”   孙诚石咂咂嘴,也伸手想抱,“我帮你把他放回供桌。”   送完孩子准备回家的李书生,突然折返回来,抓住他的手腕,“别人家的事,你跟着掺和什么,远山又不是没手。”   “我也想抱神仙。”   “想什么,不敬神明小心倒霉。”   孙诚石还想说什么,被李怀稷拖走了。   余天来心不在焉地牵着满仓,拼命回忆昨晚的梦,想学会遁地术。   不穿上衣的异性,对冬天来说还是太超标了。她捂着眼睛,迫不及待地跟出去。   乱糟糟的屋子里,很快就剩宋远山一个人。   他抱起神像,盯着神像的嘴唇看了半晌。克制地理理有些凌乱的浑天披风,将他放回窗外的供桌上。   院子里,几个人正围着一匹枣红色的马摸来摸去。   即使不知道这匹马的来头,也能看出这是一匹宝马。   李书生抱着马头,眼神古怪地看向他,“这是神仙给你的?”   宋远山嗯了一声。   李怀稷脸瞬间红了。   这事跟他又没关系,宋远山不明白他在兴奋什么。   他总是这样,春花给王小虎送饭,李书生开心。大狗给二狗梳头发,他也开心。   可能天性.爱笑吧。   ————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绕着村子巡逻。给四周的精怪神龛上香上供,检查村边的陷阱有没有抓住兔子野鸟。   对经常干体力活的村民来说,这些任务没什么难度。   宋远山牵着自己的小马走在村路上,村民投来的目光,让他的心情格外舒畅。   这是木头儿子给他的定情信物,别人都没有,就他一个人有。   余天来走在他身旁,一手提着鱼叉,一手对着空气比划,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遁地术。   孙诚石羡慕地看着两人,只恨自己当初信念不够坚定。   要是仙君刚出现时,他没持观望态度,而是坚定地拥护他,现在的待遇就算不能和宋远山持平,也能混得和余天来差不多。   两个年纪小的,没察觉到几人的心思。   小冬天见满仓紧张,伸手变出一个小冰球。   野孩子眼睛一亮,“这是什么?”   “我的神通,给你。”   冬天把冰球放到他手上。   满仓新奇地捧着,左看右看,“真漂亮,仙君对你真好。”   冬天晃着马尾,“对你不好么?”   想起先前专门进入梦里,给自己检查身体的白衣仙人,满仓腼腆地笑起来,“对我也好。”   远山家的大黄狗看到冰球,以为要玩球,围着他们摇尾巴。   过了两个多时辰,几人绕着村子巡视一圈,又回到南山脚下。   盘在蛇仙像上的小黑蛇,不知道去哪玩了,神龛里空荡荡的。   余天来和孙诚石找了块树荫坐下,打算休息一会。   宋远山按耐不住心痒,翻身上马,“它等不及了,我想骑着它跑跑。”   他个子极高,两米多的身段将影子拉得老长。   余天来看了看一天比一天高的满仓,和孙诚石打赌,他以后会不会超过师父。   这马通灵性,很听他的话,让干嘛就干嘛。   宋远山只花了一点时间,就习惯了骑马的感觉。   他拍拍马屁.股,朝着两山之间的空地跑去。日头正盛,汗水顺着他小麦色的脖颈流淌。   策马奔腾的滋味真是不错。   它和风一样快,和狗一样忠诚懂事,以后就叫它疯狗吧。   不等宋远山爽够,疯狗突然嘶鸣一声调转方向,自顾自地冲向一处草丛。   那里长着半人多高的杂草,疯狗立着耳朵,不停打响鼻。   宋远山眯起眼睛,警惕地下了马,拿着绝世好剑在草里拨弄。   疯狗歪头看看他,也跟着用嘴拱。   渐渐的,一颗藏在草中的脑袋露了出来。   是人头,王小狗的头。   宋远山呼吸一滞,小狗被人割头了?   男孩眼珠转动两下,张开嘴,吐出一条小黑蛇。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明显还活着,“爹……我爹……干爹被,地下有东西……被吃了……”   男孩边说,身体边往地里陷。   小黑蛇见状,又钻进他嘴里,似乎是在救他。   宋远山摸了摸地上的土,很实称。   他们手上没有工具,挖人速度太慢了。   “大黄——”   绕着神龛追蝴蝶的黄狗,立刻跑过来。对着主人手指的地方,一顿狗刨。   正在休息的几个队员跟着狗过来,拿着树枝想帮忙。   宋远山还记着小狗的话,“大狗二狗也出事了,孙诚石,你去附近的人家借狗借人,把小狗弄出来。天来、满仓、冬天,你们跟我去救人。”   他原本想把疯狗借给孙诚石的,小马忽然甩甩脑袋,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撒开蹄子,朝着南山狂奔。   宋远山抽出长剑,迈步跟上去。   一人一马风一般地走了,余天来拉着两个小孩,狗一样在后面跟着。   ————   树林边,地上的泥土翻卷着。   几条粗壮的蛇在草丛里扭动,离得近了,宋远山才看出那是蠕动的树根。   树根表面长满黑色的瘤子,渗着黄水。   王大狗和王二狗就在树根里。   他们被勒得脸色发青,大半个身子已经陷进土坑中。   王大狗双手抓住坑沿,指甲全翻了,还在疯狂往外抠。   他说不出话,一双充血外凸的眼睛,死死盯着二狗,眼泪止不住地流。   二狗身体弱,晕过去了。   树根往回猛缩,他下半张脸消失不见,只剩额头还露在外面。   “唔唔!嗯!!!”   王大狗含糊地叫着。   小马纵身一跃,跳过狗头,对着树根猛踩。   宋远山一边琢磨,王大狗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童老休养生息期间,还要冒险出来弄他。   一边沉腰错步,一剑横扫过去。   剑锋劈进树根中,没有砍木头的脆响,反倒是皮肉被撕裂的闷声。   树根断裂,伤口处喷涌出腥臭的绿汁,溅在草堆上,冒出一股白烟。   失去拉力,王大狗和王二狗停止下沉。   这块土刚刚被树根搅松了,宋远山跪在地上,没一会就把二狗刨了出来。   小马叼住他的衣领,不用宋远山开口,自己将昏迷的男人甩到背上,朝着村子跑去。   神仙送的,就是比凡间的野兽聪明。   宋远山扫了眼疯狗,继续救大狗。没刨几下,断掉的树根突然在地上翻滚拍打起来。   紧接着,地面剧烈震颤。方圆五丈内的泥土全都拱起,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   “轰——”   一座小山般的物体破土而出。拱得泥石四下飞溅。   王大狗跟着飞了出来,宋远山一把捞住他,扔给赶来的余天来,“带他回村子!”   余天来没动,仰着脑袋,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株悬在半空的植物。   不是寻常的树,样貌诡异,村民从没见过。   它的顶端长着巨大的蒲扇模样的花苞,两瓣绿色的厚实叶片,边缘全是指长的锯齿。   根系在空中扭曲,将它托举离地一丈多高。   花苞张开了。   里头没有花蕊,布满密密麻麻的倒刺,分泌着粘稠的液体。   倒刺上挂着肉屑,有人的,也有动物的。尚未干涸的血水,将黏液染得粉红。   宋远山没见过,不知道这东西的深浅。   他紧了紧手中的长剑,正想上前,花苞忽然剧烈收缩,像人在干呕。   “啪嗒——”   一团肉被它吐出来,摔在地上。   肉球表面没有完整的皮肤,全是血肉拼接而成的,这里鼓起个脓包,那里跳动着血管。   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肉。   它刚落地便迅速膨胀,体内的血管鼓胀,表面的黏液沿着缝隙往下滴答。   “啊啊啊啊!”   小冬天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东西,过去村子里出现的鬼怪再凶残,也能看出人或动物的特征。   她下意识尖叫起来,又连忙捂住嘴。   余天来啐了一口,攥紧了鱼叉,“日他祖宗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宋远山也不知道,他现在更想知道,这些肉是人肉么?   如果是,那童老到底杀了多少人。他怎么有脸,在梦里冲天兵天将求情?   肉团动了。   肌肉起起伏伏,如同无数只蛆虫在里面蠕动,推挤着它前行。   血肉收缩,肉团猛地弹起,朝着余天来的方向撞去。   速度极快,带着破风的呼啸。   余天来还在犯恶心,根本反应不过来。   “啊啊啊啊!救命啊!好可怕,我好害怕!”   小冬天尖叫着抬起手,周遭瞬间降温,数道冰锥在空气中凝聚,从下向上刺出。   冰锥扎入肉团的底部,寒气顺着伤口蔓延,肉团表面结出一层冰壳。   它的速度骤慢,被冻住的地方,肌肉变成紫黑色,渐渐停止了搏动。   余天来回过神,他闭上眼睛,手臂后拉,猛然掷出鱼叉。   鱼叉贯穿肉团,带出一大块碎肉黑血,钉在远处的树干上,尾端剧烈颤抖。   肉团正中心开出一个窟窿,换做寻常猛兽,这种伤口足以致命,但肉团明显是个高级怪。   它没有倒下,孔洞边缘无数细小的肉.芽疯狂生长、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被小冬天冻住的表皮也开始破裂,肉团主动剥落了那一层坏死的组织,新肉暴露在空气中,冒着热气。   小冬天受了惊,尖叫声更大,手中的冰锥也更大。   余天来鬼鬼祟祟地绕过肉球,去捡自己的武器。   鱼叉哪都好,就是不能自动飞回来。每次用它,他都自己遛自己。   肉球没攻击他俩。   大概是挨了顿打,意识到这两人不好惹,它改变了目标。   肉团表面分裂出四五条肠子,顶端带着尖锐的骨刺,直奔距离最近的宋远山而去。   宋远山长这么大,从没被当过软柿子。   他啊了一声,迷茫地望着它。长剑在手中翻转,迎着最先刺来的一条肠子劈去。   剑刃嵌进肉里,触感滑腻,纵享丝滑。   宋远山手臂发力,借着蛮力往下压,硬生生将骨刺连同肠子,一起劈开两半。   又有几条肠子从侧面抽来,角度异常刁钻。   宋远山后撤一步,剑格挡在胸前。   肉团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剩下的肠子接连不断地抽打。   乱七.八糟的内脏从它体内喷出,朝着他乱飞。   宋远山都快疯了。   打架为什么要这么恶心!   他快速挥剑,剑身在密集的攻势中留下道道残影。每一次碰撞,都带起一阵腥臭的血雨。   血液顺着血槽往下流淌,剑柄被血打湿,宋远山有些握不住了。   小冬天的冰锥从他身旁飞过,钉住四周的肝脏,给了他擦手的时间。   一旁的草丛里,王大狗刚缓过一口气,正手脚并用往村子里爬。   肉团的攻击方式纯恶心,实际杀伤力还不如树根。   肉团都被砍没一半了,那长着两瓣大嘴的花妖还不着急,它肯定有别的打算。   王大狗怀疑,那些血肉或者内脏有问题。在人身上待久了,要出大事。   所以他逃跑途中,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给三人换衣服。   新衣服把他们的手和脸都遮住了,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连着换了八.九套,花妖缓缓转动脑袋,长满尖牙的大嘴朝着王大狗,似乎在冲他无声咆哮。   王大狗嘶了一声。   它好气啊,他居然猜对了。   大地再次震动。   土层开裂,细长的树根从地里蹿出。死死缠住他的脚踝,猛地往后一拽。   “它恼羞成怒了!远山,天来!这妖怪想用血肉害你们!”   王大狗手指在地上抠出血痕,刚喊两声,人就滑向花妖的大嘴。   用血害人?   宋远山立刻想起,被血腐蚀的仙君神像。   木雕可以挖掉污染的部分,重新镶嵌木料。   那人呢?   余天来和冬天是远程,只有宋远山是近战。   他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手,心沉了下去。   手会烂么?回去看看大夫吧。   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宋远山迈步上前,抓住了王大狗的领子。   余天来找准时机射出鱼叉,扎断缠住他的树根。   上方的花妖动了。   那巨大的花苞垂下来,带着锯齿和浓重腥臭味的大嘴猛然合拢。   距离太近,宋远山只来得及将王大狗甩出去,就被大嘴一口吞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冬天吓坏了。   她脸色惨白,边尖叫边举着冰溜子砸妖怪,“吃人了,远山哥被吃了!救命啊!!!”   余天来眼睛瞬间红了,不管不顾地朝前冲。   花妖冲着余天来张开嘴,唔的一声,把他也吞了。   速度极快,冬天都没来得及把冰锥塞进去。   她跺跺脚,“再来!吃我快吃我!你来啊!”   余天来哇哇叫着进了嘴,还没来得及哭丧,就对上挂在倒刺上的宋远山。   王大狗是个机灵人,给他俩秒换超厚棉大衣。倒刺不够长,只刺进了大衣,没刺到皮肉。   宋远山像只蛛网上的苍蝇,半死不活地看着余天来,“你怎么不用鱼叉?”   余天来生怕被倒刺扎穿脸,死命往后仰,“我鱼叉扔出去了,还没捡回来。”   “每次攻击都要准备这么久么?真辛苦。”   “唉,谁说不是呢,我都跑瘦了。”   宋远山太平静,余天来也没那么绝望了。   他四处看了看,“你的鞋尖呢?”   “化了。”   “化了?”   “它在消化我,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变成肉球的一部分了。”   大头朝下的余天来,发出惊恐的惨叫。   ————   满仓呆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太小了,也没掌握什么攻击技能,一直在外围扔石头砸树根。   看见冬天和大狗也被吞下去,只剩自己还站在原地,满仓急得冒火,五脏六腑都在烧。   一群人出来,就他一个活了?回去后,他怎么和村民交代?他不是懦夫是什么?   当初他被杜鹃袭击,还是宋远山和余天来救的他。没有他们,他早就死了。   满仓闭上眼睛,捡起掉在地上的鱼叉,埋头冲向花妖。   不知道是太过恐惧,对身体失去控制,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满仓只感觉皮肤越来越痒,双脚越来越轻,整个人仿佛飞了起来。   满仓忍不住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跳到了半空。那株巨大的妖怪,不知为何变小了许多。   眼前的景象变得异常清晰,周遭的细小声响,传进他耳中。   他听到宋远山几人,正在花妖嘴里聊天。   “冬天,先别冻花瓣。要是它挂不住了,我们都要掉下去化成肉泥。”   “还好大狗也进来了,再来几套衣服。”   “这种时候你追求什么审美啊,要多厚有多厚,快变!”   “啊!我露胸了!”   “谁?大狗?不是,你娇羞什么,这里除了冬天都是男人。”   “男人更不行!”   满仓:?   搞不懂他们在叫什么,救人要紧。   满仓想用鱼叉刺花妖,胳膊一伸,却没看到手,只有一只长满鳞片的爪子。   利爪重重拍在花瓣上,撕掉半边嘴,余天来啊的一声飞了出去。   成功救下一个人,满仓更激动了。   他胸腔里有使不完的力气,本能驱使他,张嘴咬向花妖。   ————   孙诚石骑着马,抱着仙君神像,赶过来救人。身后跟着一串村民,和附近神龛的小精怪。   他们刚到南山脚下,就看到一个两人多高,满身鳞片的怪物,正抱着一个花苞啃。   它长着老虎的脑袋,鹿的身子,鹰的爪子,蛇的尾巴。   不伦不类,样貌丑陋。   像只猎杀老鼠的猫,四爪抱住花苞不停抓挠蹬踹。   宋远山几人坐在地上,灰头土脸,衣着华美艳丽。齐齐仰着脑袋,迷茫地盯着怪物。   李怀稷也在支援的队伍里,他看向四周,“满仓呢?”   宋远山伸出血淋淋的手,指着怪物,“它就是。”   怪物转过虎头,冲李怀稷嗷呜嗷呜地叫。   李书生捂住胸口。   二狗已经醒了,就在他身边站着。以为他要吓晕过去,连忙伸手扶他。   刚靠近,就听到李怀稷小声嘟囔,“真是瑞兽天成,威武不凡,我不行了,太漂亮了。”   王二狗不理解。   读书人,审美就是独特。   叶渝在神像里张望。   他没想到,满仓这么快就变成神兽了。就连小地图上的图标,都从黑皮正太,变成了吐舌头的虎头。   可怜的孩子,恐怕再也变不回去了。   貔貅终于打死了花苞,张开大嘴一口吞下去。   察觉到自己吃了什么,满仓开始干呕。   李怀稷看了看神像,确定仙君没有阻止,他上前抱住满仓的大爪子,“没事没事,吃了就吃了,大补的。”   察觉到村民错愕的目光,貔貅缩起身子,像是想将庞大的身子,躲到养父怀里。   李怀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你现在可真神武。”   “嗷呜?”   “龙章凤姿,你一定是瑞兽!这么多人,就你能变成瑞兽,你是仙君选出的祥瑞!”   “嗷呜!”   失去控制的肉团,在地上翻滚蠕动。村民立刻围着肉团,不让它逃跑。   宋远山走到孙诚石身前,接过他怀中的神像,自己抱着。   神像升腾起白雾,一只小刺猬凭空蹦出来,跳到地上爬向肉团。   村民都知道这是白仙,是仙君的灵宠,拿着武器安静围观。   好多刺绕着肉球走了几圈,冲着一个地方叽叽叫,“有人呢里面,活着的还。”   它突然说话了,吓了人一跳。   宋远山似有所感,摘下神像上的披风,递给余天来,“大家离远些,这东西的血有问题,别被溅到。”   余天来将披风裹在手上,拿走刺猬,攥着鱼叉刺入肉球。   血肉喷溅,落到他脸上,仿佛撞到一面无形的屏障,纷纷滑落,没留下一点痕迹。   余天来怕伤到人,手伸进去摸索,在肉堆里抓住一只手。   是个活人,还在抽动。   随着余天来用力,一个半人半马的中年男人,被他缓缓拖拽出来。   是马人黄土。   他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浑身都是腐蚀的痕迹。浑浊的眼珠四处转了转,落到宋远山怀中的神像上。   “东山……娘娘被剥皮了,我看到了……神明、神明杀死了所有目击者。他要取代、取代娘娘……和桃园村开战……西面一起。” [43]经营我的小村子(43):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李怀稷的小院里,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没进过南山山洞,都是第一次看见野人,新奇得很。   李怀稷端着一盆血水,从屋里出来,冲着守在门口的二狗点点头,“仙君保佑,你哥哥并无大碍。”   王二狗长松口气,身体一软,倒在王大狗怀里。   李书生手一抖,差点把盆摔了。   李秋娘见状,接过盆子给他擦擦汗,“瞧你累的,真是辛苦了。”   “不苦不苦,我的日子越来越甜了。”   回头看了眼屋里抱着神像的少年,李怀稷一脸幸福地飘走了。   他的养子块头太大,没地方待,一个人留在了村子边上。他要去陪陪他,免得他胡思乱想。   黄土有了精神,靠在床上尴尬地看着二狗。   他记忆缺失得厉害,对这个弟弟实在没什么印象。   宋远山坐到床边,“你知道自己脑子有问题?”   黄土嗯了一声,“我们那边的人,都是童老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我身体断成两截,童老让我和马融合,我才没变成废人。野人都这样,受的刺激太大,脑子吓坏了,魂吓丢了,多少都丢了一部分记忆,人没傻就是老天保佑了。”   “这些是谁说的?”   “童老,我们信仰供奉的神明。”   王大狗已经得知,童老就是毁灭了大悠国的梧桐树。   他神色复杂,“把剥皮吃人的老妖怪当成神明,你们真是……”   王二狗捂住了他的嘴,大狗没说下去。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放在以前,听到这种不敬神明的话,黄土肯定要和大狗打起来。   现在他只是痛苦地闭上眼睛,“你说的没错,我们信错了人。要是早点发现这点,东山娘娘也不会死。”   ————   按照黄土的说法,东山原本就有神明。   娘娘是一棵千年桃树,她自称是桃园村的主人。   当初这个沙洞,被森林完全覆盖,到处都是野兽妖怪,是她开辟了一个村子,收留了跑进来的小人,让他们在这定居。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村民渐渐不信仰她了,还把她当成妖怪,找了许多办法驱逐她。   娘娘被迫躲回山上,看着她建造的村子,一点点从桃园村,变成桃源村。   这些事都是娘娘告诉他的。   她活得够久了,对‘活着’没什么执念。   娘娘只有两个遗愿,一个是希望野人们没了她的庇护,也能好好活下去。   一个是想弄清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村民忽然惧怕她了。   要是黄土能弄清原因,就把一切写在布上。等新的桃树长出来,将布系在最高的树枝上。   宋远山微微蹙眉,“娘娘呢?”   黄土眼角垂下来,“死了,她一直在生病,梅花安排我们几个守护她。这个月不知怎的,她身体越来越好,我们都以为她要恢复了。”   “她昨晚莫名其妙病死了,非常快,我们甚至来不及叫人过来。”   这个月?   叶渝捕捉到了关键时间点。   有了媒婆王婆子的被动技能,大批村民在六月份集中转化为死忠、神使,童老对桃园村的精神控制大幅减弱。   不知道桃花娘娘状态恢复,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惜了。   村里还处在迷失状态的村民,只剩不到四分之一。   宋远山不了解这些。   黄土差点被灭口了,他接下来说的肯定是大秘密。   宋远山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堆诡异离谱的片段。   他下意识起身关上门窗,拿起绝世好剑,警惕地守在床边。   叶渝发现,自己和男主真是同频。他想做的事,宋远山都做了。   关键人物总是在说出关键剧情时突然遇袭,最后倒在主角怀里,留下一堆没用的信息。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感受到了他们的重视,黄土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前段时间,闭关修炼的童老突然受了伤。没过多久,野人开始大量失踪。虽然所有人都坚信,是村民吃了野人,但娘娘说这事古怪,让我们去调查。”   “我和几个马人在村子外围观察,确定村民家家户户都养牲畜,没理由吃人肉。将这件事报告给娘娘后,娘娘去和童老商量,希望开放东山,和村子往来。”   宋远山没忍住冷笑一声。   黄土叹口气,“童老当众答应了她,娘娘变回桃树继续休息。我们守在树下,夜里听到树叶哗哗响。抬头一看,娘娘身上爬满了虫子。”   宋远山打断他,“什么虫?”   “花姑娘,不过比寻常的大很多。刚开始是红白相间的,眨眼就成了红黑相间。密密麻麻趴了一群,娘娘被它们活活吸干了。”   黄土边说边双手比划。   叶渝在知识库里匹配到了一种虫子——斑衣蜡蝉   喜欢吸食树干汁液。幼虫黑底白点,成虫红翅黑点,经常成群待在一起。   满仓肚子里的虫子,多半也是它。   事发突然,马人没来得及找人。   黄土抱着娘娘,听完她的遗言,正准备通知梅花,一条树根突然从地里长出来。   童老一边说他是来救娘娘的,一边缠住桃树。   奄奄一息的娘娘,忽的变回人形。当着马人的面,被童老剥了皮。   生前饱受折磨,死后也不得安息。   童老穿着娘娘的皮,树根重新变得粗壮。   他似乎很享受,“留她这么久,终于到了用上的时候。区区一个木头精,还想杀我?可笑,他们不死,老朽就不会死。”   童老不在乎马人会不会记住他的话。   黄土被灭口了。   他困在花苞里,眼睁睁看着四个同伴,被花妖消化成肉泥。   二狗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抱住哥哥。他太热情了,黄土很不自在。   宋远山狐疑地盯着他,问他怎么没事。   黄土说,娘娘留遗言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个桃核。   桃核把他包裹了起来,娘娘的遗物在庇佑他。   宋远山略微思索,“用来种桃树挂布条的那个?”   黄土点点头,“是,就是可惜了,桃核没了,种不了桃树娘娘了。”   ————   宋远山把东山娘娘已死的消息,告诉了村民。   村民没什么反应,他们对她没多少印象,只知道东山有个很厉害的妖怪。   娘娘长什么样,是好是坏,他们都不了解。   只有郝春花的爹娘,对娘娘的离世感到悲伤。   他们之前生不出孩子,去东山求娘娘,才生下了春花。   老两口冲着东山拜拜,嘴里说着好妖有好报。娘娘到了地府,一定能做官。   叶渝在旁边看着,情感模块有些混乱。   人真是可悲,被抹去记忆后,连神明都会遗忘。   仿生人也没好到哪去,他的记忆库要是损坏了,他也会忘记自己失踪的朋友、忘记宋远山。   叶渝咬咬牙,跟小哭包借了钱,买了个新库做备份。   这些记忆太珍贵了,他绝对不能弄丢。   肉团的血有问题,宋远山的两只手全黑了。   李怀稷骑着满仓回来,翻身下了貔貅,呲牙咧嘴地给他看手。   叶渝翻看着商城,想找个能救他的道具。   “怎么这么严重了,刚才看的时候,还没黑得这么厉害。”   李怀稷边说边拉着他的手,“我实在没头绪,要不按照处理蛇毒的方法试试……”   他话还没说完,宋远山的手啪的一下,被他拽掉了。   李怀稷拿着黑紫的断手,表情一片空白,“啊?啊啊啊!”   宋远山夹着神像,木然地看着他,“还有救么?”   “啊啊啊!”   “李大夫?”   “啊啊啊啊!!!”   宋远山深吸口气。   看来是没救了。   他用胳膊夹住右手,试着用了下劲,右手也啪的一下掉了下来。   这事和李大夫没关系,是自己手不结实了,不是他的错。   叶渝待在神像里,歪着头看着另一侧的断手。   李怀稷在外面叫,小哭包在里面叫,吵得他脑仁嗡嗡响。   商场里有不少高级道具,可以给宋远山接手。   500香火值一节的莲藕就不错,哪吒同款。   穷鬼变富公了,虽然没大富大贵,给朋友买义肢的钱还是有的。   ————   宋远山异常平静,李怀稷觉得他脑子不正常,大抵是傻了。   也好,残疾高大俊美的黑皮傻子,配完美无瑕清冷出尘的美人仙君,怎么不算一段凄美的爱情。   当事人都不伤心,李怀稷也没什么可难过的。   就是可惜,宋远山没办法掐住神仙的腰了,会撞的人到处跑吧。   哎呦!   想什么呢,实在荒唐无礼,有辱斯文。   李怀稷依照宋远山的请求,拿着针线,把他的断手重新缝了上去,“我知道你不想让村民说你闲话,可现在天热,断手留久了,会……”   变烂发臭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李怀稷就看到宋远山活动一下手腕,右手做出抓握的动作。   “手艺不错,挺结实的。”   “啊?啊啊啊!”   “大夫,你又叫什么?”   “啊啊啊啊啊!”   李怀稷在外面叫,小哭包在里面叫。叶渝没想到这种折磨,自己一天要经历两次。   他屏蔽了尖叫球,狐疑地盯着少年男主。   正常人掉了手,不可能这么平静,也不可能接上就能用。   宋远山不是人。   他会不会和野孩子一样,也被童老改造了?   ————   叶渝借用了小黑蛇的身体,缠在宋远山的脖子上,跟他一起上东山。   他本来打算自己去的,男主非要跟来。   黄土也想来,被李怀稷按住了。   满仓太大,暂时没地方住。索性趴在东山脚下的空地上,等着接应宋远山。   李怀稷用力过猛,把小孩捧飘了。他现在不仅不自卑,还有些骄傲。   觉得自己是整个村子最厉害的娃,是瑞兽。   比起外冷内热的宋远山,村民更怕李怀稷。   夏天干农活的人都喝他的解暑汤,把李大夫惹急了,他就算不在汤里下毒,也要在里面吐口水。   黄土提供了一份手绘地图,上面有上东山的秘密通道。是马人日常巡逻时发现的捷径,他们通常在那边摸鱼抄近道。   公司老油条到哪都是宝。   得到桃核庇护的黄土,在花妖口中听到了一个秘密。   西边进沙洞的队伍,和童老是一伙的。   老妖怪打算等他们进来后,就取代桃花仙君。让队伍中的神明,接手桃园村。   具体怎么接手,他不清楚。   童老只是交代花妖一声,没有给黄土详细介绍的义务。   小哭包还在沉思,【这个世界的战力机制是不是有问题,东山娘娘不是千年桃树么,怎么说死就死了?】   ‘白娘子还是千年蛇妖,不也被法海阴了?’   【娘娘又没怀孕。】   ‘我的意思是,她厉害,童老也不差。他养殖的大悠国沙洞,都开始工业革命了,老东西说不准也活了几千年。’   叶渝略微思索,‘而且我觉得,娘娘的力量应该被削弱了很多。她没有什么精神防御手段,村民都不记得她。童老这么做,就像是在剥夺村民对她的信仰。’   【没信仰就会变弱?】   ‘说不准呢?我要是没香火值,就是块烂木头。成精的小精怪们,不也想在村里建神龛么?’   小哭包激动地拍拍手,【哦哦哦!我想到了,那些神像是不是就这么毁掉的?】   【它们是被逃难的外乡人带进沙洞的神明,信徒死的死逃的逃,就剩小猫两三只,桃园村的人又不信它们。神明力量越来越弱,最后被老鼠精当零嘴吃了。】   ‘是披着老鼠皮的童老马仔。’   【一样的,道理一样的。】   叶渝赞同它的想法。   宋远山喝了口水,喉结上下滑动,盘在上面的叶渝跟着晃动两下。   他仰起头,冲少年张开嘴,“嘶嘶嘶——”   男主听不懂他说什么,手指沾着水,捅进他嘴里,“够么?”   叶渝摇摇头。   宋远山又捅了几下。   小哭包说直男就是骚,做什么都没羞没臊。   叶渝嫌弃它心脏。   小哭包盯着男主黑紫的手看了一会,转移了话题,【你还打算给他换手么?】   叶渝拿着雕刻到一半的莲藕,看弱智一样看它。   【我觉得这钱可以省下来。】   ‘你真是疯了,他这手怎么看都不正常。万一毒素扩散,把他整个人都染成紫色了呢?就算没生命危险,也有求偶危机。’   【没品,小紫人不好么?和灭霸谈恋爱,也别有一番风味。】   叶渝:? [44]经营我的小村子(44):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爱摸鱼的老油条,对公司员工及领导动向的掌握,让叶渝叹为观止。   宋远山拿着黄土给的地图,在东山上蹿下跳,如入无人之境。   黄土长得老实巴交,在山洞初见时,一口一个神明。叶渝还以为他的信仰多么虔诚。   小哭包听着叶渝的感叹,很不满意,【怎么能用叹为观止呢?】   ‘他摸鱼的艺术好到极点了,我凭什么不能夸他。’   【这是薪水小偷。】   ‘世界就需要这种带薪拉屎的勇士。’   小哭包发现,叶渝一提到工作就浑身怨气。   它问他怎么搞的,之前被人虐待了?   叶渝说他第一次上班,工资倒欠老板三千,加班加到芯片爆炸。要不是朋友收留了他,他都要到二手市场卖自己了。   初体验很差,他对所有老板,都抱有强烈的敌意。   太可怜了,小哭包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它只会撒币,【来拿来拿,随便拿!】   收了大红包,叶渝的灵魂得到了升华。看着路过的屎壳郎,眼中都带着慈祥的光。   小黑蛇忽然兴奋起来,软软地趴在宋远山颈窝里,蛇信时不时蹭弄他的锁骨。   宋远山有点痒,“怎么了?”   “嘶嘶。”   宋远山听不懂,也没再追问。   一想到小蛇是仙君,他被舔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还有点烫。   宋远山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希望这不是中蛇毒的表现。   他爬了大半天,已经深入东山。按照地图的距离估算,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进入野人聚集地。   离终点越近,野人活动的痕迹越多。薪水勇士的地图,渐渐失去效果。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动物踩踏落叶的声音。   宋远山抓住小蛇塞进怀里,灵活地窜上老树,躲进枝叶间。   五个巡逻的马人提着弓箭砍刀,从密林深处走出来。   他们面色凝重,眉宇间透着忧愁。队伍里没人说话,气氛压抑。   “啊啊啊——”   快要走出宋远山视野范围时,一个年轻的女马人突然捂住脑袋,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为什么我们明明有两个神明庇护,族人却一个接一个失踪!是诅咒,我们一定被诅咒了!”   头发花白的老马人队长,试图安抚她,“现在妖邪横行,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失踪不代表遭遇不测,我们还算好的,你看看山下的村子,他们……”   女马人打断她,“我看到了,他们好得很!从信仰桃花仙君开始,几乎没再死过人。他们的粮食高高的,猪壮壮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幸福!”   “他们的幸福是建立在他人的尸骨上的,神明说他们……”   “我不在乎神明说了什么!他要是真的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为什么说不清黄土背叛的原因,为什么找不回我失踪的爹娘!”   听到别人讨论木头儿子,躲在树上的宋远山,摸摸怀里的小黑蛇。   看得到仙君的好,算他们有品。   叶渝头一次发现,胸肌大也不好事。   宋远山胸口的衣服总是鼓鼓囊囊的,他的蛇头快被男主挤扁了。   叶渝挣扎着钻出来,爬到少年手腕上,张着嘴长舒口气。   舒服了,自由呼吸的感觉真好。   下方的马人,烦躁地刨着蹄子,“我想改信仙君,他真的庇护了村里的百姓。我拜拜他,说不准能把我爹娘找回来。”   队长捂住马人的嘴,紧张地看向四周,“收声!这种话你怎么敢往外说,不敬神明,是要遭天谴的。”   “我家死的死丢的丢,现在就剩我一个了。家破人亡,我早就被天谴了。”   马人话音未落,系统叮的一声,地图自动在叶渝眼前展开。   被迷雾笼罩的东山,突然多出一个灰色的小马头像。   叶渝点击头像,看到一匹无助哭泣的小马人。   【检测到任务】   【马人月花:神啊,我该去哪找我的家人。求您帮帮我,救救我。】   她还不是他的信徒,叶渝不能接取她发布的任务。   就算能接,他也完不成。   袭击王大狗的花妖,吐出的肉球非常大,它至少消化了上百人。   宋远山说,花妖嘴里残留着衣物碎片和动物皮毛。   那些失踪的野人,大概和黄土的同伴一样,都成了妖怪的食物。   叶渝轻叹口气,随手关闭情感模块。   一个马人怀里忽然冒出一对耳朵,半人半兔的小男孩直起身子,仰头望向宋远山躲藏的大树。   “刚刚上面有东西在叹息,我听到了。”   宋远山:?   叶渝:???   小兔子,开没开挂你自己心里清楚。   ————   宋远山被弓箭逼下了树。   其实他不怕这几个马人,他现在这大体格,从树上跳下来,就能压残两个。   马人过得太惨,他有些不忍心。   最重要的是,他们是来求和的,家门还没进去,就把人揍了,一会还怎么谈?   叶渝盯着兔子。   这就是黄土口中,感知敏锐的族人?人在东山,能知道西边的事?   老马人手持砍刀,仰着脑袋打量面前的少年,“宋远山?你来东山做什么?”   宋远山确定自己没见过她,“你认识我?”   马人队长嗤笑一声,“你是桃花仙君最喜欢的凡人,用着他的剑,骑着他的马,还吃了他的仙桃,有了超越凡人的体魄,这么大的名声,整个沙洞谁不认识你?”   “说吧,你来东山,是不是那个仙君的意思,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宋远山移开视线,脸颊泛起薄红,“其实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受宠。”   老马人:?   她沉默一瞬,扭头看向手下,“探子的消息没错,村民没偏见,他确实是个傻的。问也问不出什么,别浪费时间了,绑起来带回去。”   宋远山:?   ————   宋远山胆子大,除了夜里冷不丁冒出来的王小虎,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   现在他身上带着神仙,腰上挂着绝世好剑,更没什么可怕的了。   跟着马人走了半个时辰,宋远山透过树林间隙,看到一片开阔的空地。   上面立着大大小小的小木屋,木屋围绕着中央巨大的梧桐树,呈圆形排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太阳刚刚落山,一群形态各异的野人,正在生火做饭。   几个小羊人在熬萝卜汤,时不时咩咩叫两声,叫声中透着焦虑。   野人部落只是看起来和谐,大量族人叛变失踪,让整个部落都笼罩在阴霾之下。   还没靠近居住区,队伍就停下了。   老马人低声道:“你们先去休息,我带他去见娘娘。”   年轻马人冲着梧桐树扬扬下巴,不理解她为什么不带人去见童老。   老马人没解释,“去休息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队员面面相觑,没再追问,也没直接回去。   他们开始在部落附近抓兔子摘果子,像是在帮她打掩护。   宋远山跟着老马人东拐西拐,一路鬼鬼祟祟地绕到一处山洞前。   两个鹿人正在洞口休息喝茶,见到她,起身行礼,“刘太妃。”   老马人冲他们使了个眼色,抓着宋远山的胳膊,闪身进了山洞。   宋远山低头看她,“太妃?你是皇帝的妃子?”   桃园村所在的沙洞,还没发展出封建王朝,他只在李书生讲的故事里,听到过妃嫔。   李怀稷口中的妃子都美若天仙。   宋远山看着眼前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马人,实在没法将她和天仙联系到一起。   老马人长叹口气,神色复杂,“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看得出大悠国灭亡后,她吃了很多苦。   山洞里摆放着精致的木质家具,墙上挂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字画。环境清幽雅致,比许多村民的家都要漂亮。   几个年轻女鹿在打理山洞,鹿男梅花从山洞深处出来,错愕地看向几人。   “母妃,你怎么……”   刘太妃抬手示意他噤声,“我觉得那位靠不住,这么多年连一个部落都经营不好,你还能指望他什么?太子想复国,不如试试和其他神仙合作。”   宋远山:?   叶渝:?   ————   刘太妃还没说几句,就被梅花拦住了,“不得对神明无礼。”   刘太妃四处看了看,“我没有无礼,我们不是要复国么?我老了,那些跟着你进来的大臣也老了。沙洞不太平,说不准哪天我们也死了失踪了。”   “除了我们,还有谁把你当太子?神明再好,我们心里敬仰他就是了,什么都没有复国重要!”   梅花小声解释,“已经有神明在帮助大悠国了,你要相信国师,给神树一些时间。”   “我们给的还不够久么!你看看,两三个月的时间,山下那个任由妖怪欺凌的小村子,如今变成什么样了?”   被遗忘的宋远山,早已自己挣开了绳子。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来回转头,看他们吵架。   叶渝没想到,梅花他们居然还记得大悠国的事,连各自的身份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他们对话,怎么听着有点怪。   老马人咬牙跺蹄,恨铁不成钢。   “他们刚开始信仰神明,日子就好起来了。妖邪不敢来犯,他们的土地是稳固太平的,村子也在一点点往外扩张,都在南山上圈领地了!我们呢!住在神树旁边,还会有人失踪!”   “我知道,神明给了我们新生,是神树带领我们躲进这个沙洞。我敬仰他信仰他,我愿意为神明付出一切乃至生命,但他不能拖累复国大计。你首先是太子,之后才是信徒。”   她话音未落,地图再次在叶渝面前浮现。雾蒙蒙的东山上,又多出一个老马头。   看来只要童老的信徒,决心改变信仰,就会变成可攻略的自由人,显示在地图上。   老马人头像旁,还颤颤巍巍冒出两个小鹿头。   叶渝撑起蛇身,看了看一旁假装擦花瓶,偷偷竖起耳朵的鹿女。   她们对梅花很恭敬,应该是当初一起跑出来的宫女。   皇权真是有趣。   就算国家没了,只要皇室血脉还在,幸存者就会聚集到一起,偷偷帮他。   如果叶渝也是皇子就好了。   一群人类天天围着他打转,想想就幸福。   宋远山往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打断他们的争执。   他蹙眉看向鹿男,“你什么都记得,为什么还会信仰梧桐树?”   梅花胸口剧烈起伏,“大悠国遭遇天灾,是神树和国师庇佑了我们。”   宋远山明白了,“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梅花和之前一样,说话很客气,“刺激太大,记不清了。”   梅花的头像还没出现,他的信仰还是坚定的。   叶渝猛地从男主身上窜下来,一头撞上梅花。   宋远山反应极快,对着他撞击的地方,挥拳砸下去。   梅花嘴都没来得及闭上,人已经倒在地上,进入甜蜜的梦乡。   宫女们惊慌失措,刚想尖叫,就被刘太妃拦住。   剑还在宋远山身上挂着,他要是真的想杀人,梅花的脑袋早飞出去了。   老马人俯身检查太子,确定他只是昏迷了。   她警惕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宋远山也不清楚,他在蒙答案,“仙君有入梦神通,我们曾在另一个村民梦中,见过大悠国灭亡的真相,仙君想让他亲眼看看那段往事。”   蒙对了,叶渝冲他甩尾巴。   老马人跺跺蹄子,没再说什么。   宋远山等了半晌,梅花也没反应。   小黑蛇绕着梅花转了好几圈,动作愈发迟疑。   一股不详的预感,在宋远山脑海中浮现。   他不顾老马人的阻拦,揪住梅花的手背,使劲一拉。   “撕拉——”   整条手臂的皮,被他瞬间拽了下来。   桃子去皮都没这么容易,更别说一个大活人。   刘太妃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已然失去思考能力。   宋远山愣了愣,立刻抓住梅花的脸,一把扯掉他的脸皮。   俊美儒雅的男人没了,只剩一张长满毛的脸。   一只狸猫正闭着眼睛,躺在太子的皮囊里,还没醒过来。   叶渝眉心直跳,怎么不是鹦鹉或者杜鹃?   狸猫……   猫……   狸猫换太子? [45]经营我的小村子(45):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好一个狸猫换太子。   看着昏迷的野猫,叶渝面色沉下来。   在原本的故事中,被换掉的太子没有死,被八贤王秘密抚养。   沙洞没有八贤王也没有包拯,叶渝不知道太子梅花,是否已经遭遇不测。   无论如何,他现在都不能说他死了。   即使相处时间不长,也不难看出,野人部落分为两个派系。   从各个小沙洞逃难来的散装野人,以及被童老打包进来的大悠国皇室成员。   前着无依无靠,童老和东山娘娘就是他们生命的全部,他们的信仰十分坚定,难以动摇。   后者虽然也敬畏神明,但有皇室血脉在手,他们还是更偏向复兴大悠国。   太子死了,这部分人的信念也会随之崩塌,再想说服他们,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宋远山爬山的时候,叶渝用小哭包给的红包,升级了自己的芯片。   他脑子转得飞快,不等众人反应,就开始跟男主讨要身体。   宋远山想都没想,直接把自己交了出去。   刘太妃只感觉面前的少年,气势骤然变化。忽然从乡野村夫,变得超凡脱俗,凛然不可侵.犯。   他垂眸看向刘太妃,“你可听说过狸猫换太子?”   老马人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双眼死死盯着狸猫,声音飘忽,“知道,可这狸猫?狸猫……”   ‘宋远山’微微颔首,“如你所想。”   怎么就如她所想了?   刘太妃现在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在皇帝眼皮底下,和后宫妃子斗争多年。灭国后又带着太子逃亡,在沙洞站稳蹄子。   刘太妃有着丰富的活命经验,人还是傻的,身体就先一步做出行动。   她曲起马腿跪在地上,上身努力弯向地面,“大悠国就剩这一个皇室血脉,要是他没了,大悠国就彻底没有了。求仙君庇佑梅花!求仙君救救大悠国!”   在几个宫女眼中,好好的太子挨了一拳就变成猫了,这事怎么看都和宋远山脱不了干系,她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其中一个性子烈的忠仆拿起簪子,瞄着宋远山的后颈,准备偷袭他。   刘太妃偷偷给她们使眼色。   太子不可能是宋远山害的,这和实名制下毒有什么区别?   就算男人真的蠢得离谱,她们也要假装信任他。   宋远山明显被神明附身了,现在跟他对着干就是找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宫女没这么精,不过会察言观色,也纷纷跪下去,开始请求神明庇佑。   刘太妃不断回忆太子出事的全过程,她迟疑地开口,“仙君,如果这真是狸猫换太子,那梅花多半是前天晚上被人替换的。”   ‘宋远山’挑挑眉。   前天?   那不就是东山娘娘被童老杀害的时间?   桃花精刚死,童老就明目张胆在部落里杀人了?   一条狗养十年,都养出感情了。   这么多小人天天围着童老打转,满心满眼都是梧桐神树。   这都下得去手,老东西心真黑啊。   刘太妃原本是打算糊弄神明,保住小命。糊弄了一阵,反而把自己绕进去了。   她沉默半晌,抬头看向桌上空空的花瓶,嘴里不停念叨着‘是了是了’   叶渝摸惯了村民的脑袋,感受到野人的不安,也习惯性地摸了摸她。   刘太妃下意识想往后缩,又强行忍住了。   察觉到她的抗拒,叶渝收回手,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缩在体内的男主灵魂,隐隐激动起来。   叶渝在心里问他怎么了。   宋远山没回答。   小哭包模仿着男主的声音,【摸我摸我!我要!摸我!】   刘太妃不再警惕叶渝了,她畏惧地看向头顶的树根。   “即便流落到了东山,太子还是保留在宫中的习惯,常常命人采摘百合花,插在花瓶里观赏。”   “百合寓意百年好合,花姿端庄素雅,花色温润不落俗气。六月份正是百合盛开的时节,我们每次外出,他都会让我们带些回来。”   “从昨天早上开始,我一共出去三趟,他一次都没有叮嘱我。我带回来一束百合,他还命人丢掉,今天同样如此。前天晚上我来找他,他的花瓶里还有百合,到了早上就没了。”   宫里不养闲人,大乱斗里活下来的优胜者,洞察力确实比普通村民强上太多。   太子刚丢,人家就隐隐觉得不对了。柳大夫被换皮一年多,居然没有一个村民察觉异常。   叶渝下意识看了看宫女。   那群趴在地上的小鹿,也在偷看花瓶。   刘太妃语气愈发坚定,“百合对猫有剧毒,寻常猫儿不懂这些,成了精能口吐人言的猫,不知道活了多久。见多识广,知道百合的害处也不足为奇。妾身斗胆猜测,太子就是在前天夜里,被人替换的。”   叶渝正在收录她提供的线索。   桃园村已经出现货币,沙洞早晚要发展出自己的权力体系。   童老有过利用神权统治信徒的经验,将太子带进沙洞,大概率是想复刻历史。   用自己的手下取代太子,操控皇权管理野人,巩固信仰,开启大悠国重制版副本。   和刘太妃谈判,比和梅花谈判更简单。   说服梅花,还要向他证明童老是邪祟。   刘太妃不需要,她对生的渴望远超叶渝的想象。   叶渝索性放弃铺垫,直接命令道:“带我去找东山娘娘,走小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来过。”   刘太妃点头应下,没立刻起身。   她再次磕头,语气更加恳切,“仙君,太子被替换的事已经暴露。杀了猫妖灭口,幕后之人定然会察觉。不杀,它一定会将今天的事告诉主人。”   “从您的使者揭露猫妖真身,毁掉太子的皮囊开始,我们这群人就失去了价值,恐怕活不过今晚。求您带着我和宫女太监,还有那些老臣离开东山。”   “无论太子能否找回来,我们都愿意信仰仙君效忠仙君!”   小鹿们收到她的眼色,连忙跟着磕头。   “求仙君庇佑我们!求仙君怜悯我们!”   看着地图上迅速点亮的一串小头像,叶渝陷入沉思。   怎么突然有信徒了?他做了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做,出来摆个pose,她们就投诚了。   这就是名气大的好处?   太好了,他的信徒里还没有小鹿小马。   刘太妃还想再磕几个头,神明突然抬手托住她的脸颊。   她顺着力道仰起头,仙君正垂眸怜爱地望着她。   “好好好,不要这么害怕。我在这,他动不了你们。我听到你的祈求了,神明已经在庇佑你了。”   ————   叶渝没撒谎,他确实没那么怕童老了。   桃园村每日稳定产出香火值,他就算打不过童老,也能请他吃天雷吃到饱。   东山植被茂密,把叶渝逼急了,他就放火烧山。   童老不怕火,这些小木屋可不经烧。   野人流离失所,动摇的是童老的信仰,损害的是他的根基。   小哭包对此表示质疑,【你有放火烧山的功能?安全守则允许?】   ‘嘻嘻。’   【别卖萌了,到底能不能烧?】   ‘烧不了,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守则盯得紧,我也下不去手。’   叶渝指着梧桐树的方向,‘童老内心阴暗得很,我觉得他不敢赌,万一我和他一样人面兽心怎么办?’   【你俩不可能一样,他是树面木心。】   ‘……’   ‘这种时候你在讲什么啊。’   鬼鬼祟祟的老马人,在宫女鹿和太监蛇的掩护下,带着桃花仙君鬼鬼祟祟地深入部落。   宋远山拿回身体了。   他正一手提着猫妖,一手抱着小蛇,略带好奇地盯着刘太妃,“宫里的女人,脑子都转的这么快?”   刘太妃知道他在神明心中地位极高,对他很恭敬。   “不是,也有反应慢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我出身不好,宫里的东西就那么多,我不争不抢,就吃不好穿不好,别人跟了我也要受委屈。”   宋远山似懂非懂。   桃园村很温馨,再艰难的日子,村民都是团结的。最多背后蛐蛐人,有点小摩擦。   他告诉刘太妃,进了村子就不用活得那么小心了。   老马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是啊,你们被神明养得很好。野人不行,我们过得很不好。我想走,他们说我不忠诚。我太自私了,可自私才活得好。”   宋远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到底只有十五岁,除了村子,哪都没去过。   见过的最险恶的人心,就是爷爷死后,村民欺负他年纪小,贪了他一套家具,不肯付鸡蛋。   王小虎知道这件事后,让他的村长爹爹,帮忙给讨回了公道。   宋远山想象不到大悠国的人活到今天,经历了多少苦难。   他也不需要了解。   老马人成了仙君的信徒,神明庇佑着他们,他不会受欺负,她也不会。   ————   宋远山的小院内,余家兄妹正蹲在鸡笼前,研究鸡窝里的鸡蛋。   按照宋远山的说法,这颗超级无敌大鸡蛋,是仙君送他的东西。   寻常鸡蛋二十多天就出小鸡了,这颗蛋过去一个多月,还没有孵化的迹象。   刚才余小宝帮姐姐找小泥人,将鸡蛋抱了起来。   鸡蛋出奇得沉,小宝没抱稳,掉到了地上,把余地来吓得不轻。   她慌忙拿起来检查,蛋上没有一点裂痕,硬得像块石头。   余地来跟家人说了这件事。   余天来和李秋娘听着新奇,也过来看。刚把母鸡扒拉开,就看到超级大蛋裂了条缝。   李秋娘脸瞬间白了,“小宝!”   余小宝捂着屁.股,“刚才真没坏,一定是母鸡压坏的!”   余地来帮弟弟证明,“真的,我转着圈检查的,真不是小宝的错。”   李秋娘想说什么,大蛋忽然摇晃起来,似乎要孵化了。   余家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大蛋,被他们遗忘的猫猫狗狗,正在狗窝前吃饭。   野猫没理会摇头晃脑的大狗,虚弱地挪着步子,爬进院中的落地神龛。跳到供桌上,趴进木头神像的怀里,大口喘息。   泥巴鹰人和泥巴豹人,围着他焦急地打转。   黑猫窜上供桌,冲他喵喵叫,问他怎么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村子刮起大风,隐隐可见一条细长的身影,在云层中翻滚。   野猫双眼望向天空,又提起力气,往神像怀里挪了挪,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是连夜跑下山的。   前天晚上,东山娘娘突然召见他,告诉他黄土背叛信仰。   梅花不相信,但他没有多问。   今天的娘娘不太对劲。   桃花通常三月开花五月结果,娘娘三月最香,六月身上挂果。   现在桃树散发着淡淡的臭味,小青桃也全掉了。   在梅花眼里,神明是强大的。   他想不到有谁能在神明的领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残害娘娘。   他只当娘娘病得更重了,问她需不需要自己帮她处理身上的虫子。   桃树晃动,娘娘笑了起来,“你真是长大了,想得比之前多了。人啊,最不该有的就是‘成长’,懂得越多想得越多,信仰越淡薄。从依赖神明,变成质疑神明,最后背弃信仰。”   她叹息一声,“你不乖了,梅花。”   梅花不明白,自己只是关心她的身体,为什么就不乖了。   神明在笑,但他听得出娘娘不开心。   他正想磕头道歉,就被树根缠住身体。   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看到一只狸猫从树上跳下来,一头撞向他。   再次醒来时,梅花看见一只杜鹃正压在自己身上,一下下啄他的皮。   他挣脱出来,想大声求救,张嘴却发出了猫叫。   看着自己的小猫爪,梅花脑子嗡嗡响。   他变成猫了。   猫不会说人话,母妃他们听不懂自己的求救。   即便猜出他的身份,他们也帮不了他。要是害他的人还在部落,母妃知道真相,也会被灭口。   梅花没有去求童老和娘娘。   他就在娘娘面前,怎么可能有人当着娘娘的面害他?   娘娘不可信,童老也不一定安全。   东山待不下去了,南山北山更不能去。   梅花炸着毛,一路跑下山。杜鹃鹦鹉在后面追他,想把他活捉回去。   他在山上东躲西藏,挑鸟类进不去的狭窄缝隙,勉强躲过了抓捕。   他跑了很久,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梅花在废弃的刺猬洞里躲了一夜,才敢进村子。   他抱住一个村民的脚踝,寻求他的庇护。   这里的村民很痛恨杜鹃,冲着天空嗷嗷叫。   他们中的一些人,有特殊的本事,杜鹃不敢轻易靠近。   梅花顺利进了村子。   蹭完这个村民,蹭那个村民,为了活下去,像真正的猫那样躺在地上打滚。   杜鹃在天上盘旋,双眼死死盯着他。任凭村民如何驱赶,也不肯离开。   梅花花了很长时间,才借着村民的掩护,跑进宋远山家里。   他运气不好,宋远山不在。他冲着神像喵喵叫,仙君像也没有反应。   两个泥巴野人回应了他的呼唤,往他身上爬。   梅花没办法和他们沟通,不过能从轮廓大致看出,他们是失踪的大悠国子民。   余家人没把野猫赶走,还给他喂了饭。   梅花没力气吃,他和泥巴小人缩在一起,怔怔地望着天空。   杜鹃进不去村子,邪神派更强大的妖怪来抓他了。   超级大蛋剧烈摇晃,余天来很激动,“你们猜里面是什么?”   余地来白了他一眼,“当然是小鸡仔。”   “普通鸡蛋哪有这么大,我猜是哪吒。”   “……我你,哥,你就不能说点靠谱的?”   余地来想了想,“会不会是凤凰?神兽的蛋肯定与众不同。”   余天来眼睛一亮,“哎,你真别说,有可能啊。”   李秋娘没参与讨论,她看着天色,“这天真是说变就变,一会怕是要下雨,我要回去把土豆干收起来,别淋到。”   余天来刚想应声,就看到妹妹一脸呆滞地望着天空。   “那……那上面怎么有张脸?”   脸?   余天来仰头看去,乌云翻涌,一张巨大的人脸,缓缓从云层中探出来。   脸扁平扁平的,形状像马像蛇,唯独不像人,却偏偏长着人的五官。   村子陆续响起村民的惊呼。   人脸被声音吸引,在云层中转动,最后惨白的双眼,定在宋远山的小院。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余天来抓起鱼叉,将家人护在身后,哆哆嗦嗦地指向怪物。   “这里是桃花仙君庇护的村子,哪来的妖孽,敢在神像面前造次!”   人脸望着他,缓缓咧开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它仰起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余天来只感觉有什么东西,重重压在自己身上。   他举起鱼叉抵挡,鱼叉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身后传来尖叫,他的家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年纪最小的小宝,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一只漂亮的小鹦鹉绕着人脸飞了一圈,口吐人言,“真龙!真龙!真龙!”   它的声音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余天来的嘴开始不受控制,“真龙,参见真龙,参见真……”   刚重复几句,一阵凉意骤然袭来。他定了定神,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那股力量不只唤醒了他,村里此起彼伏的朝拜声,也陆续消失。   鹦鹉不甘心地怪叫几声,飞向高空消失不见。   天更黑了,人脸钻出云层。   它头上长着鸟的爪子,头颅之下没有人类的身躯,只有一条细长的蛇尾。   它在空中翻滚两圈,搅得桃园村狂风大作。   梅花知道,这是来抓他的。   幕后之人坚持要活捉他,他不会死,村民不一定。   神仙不在,村民再厉害,也不可能是这种妖物的对手。   自己的事,没必要将他人性命牵扯进来。或许他命中注定,要有这么一劫。   梅花从神像怀里出来,抬起爪子,准备跳到地上,让妖怪抓他。   人脸看见了他,‘真龙’调整角度,张开大嘴朝他冲来。   在它落入小院的前一刻,鸡窝猛然传出一连串的脆响,母鸡受到惊吓,咯咯咯地乱叫。   几人下意识回头看去,一道耀眼的红光从大蛋中射出,空中隐隐响起百鸟的鸣叫。   梅花只觉得身体一轻,一股热流钻进他体内。   他的视线越来越高,身体越来越大。大到一旁的余家人,都需要抬头仰望他。   梅花听到了鸟叫,没看到神鸟在哪。   他疑惑地喵了一声   那道红光在半空盘旋,好似在寻找什么东西。最终瞄准乱飞的大公鸡,射入它的身体里。   公鸡被红光包裹的瞬间,正准备劈‘桃花娘娘’的叶渝,眼前弹出提示。   【检测到你的村子遭遇灭顶之灾】   【超级无敌大鸡蛋自动孵化】   【时间不足,孵化失败】   【检测到多个能量接收器】   【检测到特殊世界设定】   【满足条件,触发设定】   【损坏道具自动转化——龙凤斗、龙虎斗】 [46]经营我的小村子(46):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民间常用鸡代表凤凰,在早先的一些地区文化中,凤凰的原型就是五彩雄鸡。   老话中,常称猫为小虎,虎为大猫。   童老用蛇皮蛇肉制作神龙,他的神兽是龙也是蛇。   宋远山家里有一只通了灵性的大公鸡,一只带有皇室血脉的小狸猫。   遇到蛇妖,自动触发了龙凤斗、龙虎斗。   要是童老没有派神龙,而是用了其他神兽,叶渝现在就该嗷嗷叫着往回跑,哭着喊着求村民不要死了。   要是童老没用他那个稀奇古怪的神通,桃园村现在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他用了,那就没得说了。   梅花猫和大公鸡吸收了鸡蛋的力量,有了和神龙斗一斗的本事。   2打1,周围还有一群村民辅助,叶渝想不到他们还有什么理由输。   小哭包沉默半晌,【什么意思?怎么回事?】   ‘我偷童老家,老东西也去偷我家了。’   【他发现你了?】   ‘我都怼他脸前了,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叶渝盘在宋远山脖颈上,撑起上身对准桃花树,‘我改主意了,我要烧死他的分.身。他要是敢挣扎,树根扫到哪,火就烧到哪。桃园村不好过,他的部落也别想好过。’   在刘太妃错愕的目光中,小黑蛇晃动一下脑袋,眼前的东山娘娘突然燃烧起来。   大火迅速蔓延,眨眼吞噬了整棵桃树。   刘太妃连忙抓住宋远山的胳膊,“错了错了!东山娘娘不像是会害人的。比起她,那位才是……”   宋远山瞥了她一眼,打断她,“它不是东山娘娘,娘娘早就死了。”   刘太妃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惊恐。   她马蹄晃动,看鬼一样看向桃树,“怪不得黄土叛变后,太子就出事了。难怪……”   神树着火,住在附近的野人跑过来灭火。发现大火怎么都浇不灭,又围住宋远山,逼迫他收起妖术。   “妖术?”   宋远山嗤笑一声,指着在大火中扭曲变形的桃树,“它真是你们的神仙娘娘,为什么不想办法灭火?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法术?”   “它不敢用,你们在这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知道神树的法术都有什么特点。它怕用后,被你们看出它的身份。看出到底是谁,残杀东山娘娘,剥皮取代她!”   一旁的刘太妃不知是有意的,还是一时没控制住。宋远山话音未落,她猛然转头看向部落中央。   离得近的几个野人,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被小木屋众星捧月的梧桐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茂密。   它没了白日的沧桑神性,远远看去,像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这个世界的妖怪,都有各自的神通。   南山老祖的法术带有墨迹,好多刺的技能都和刺猬本身特征联系密切。   桃树、梧桐树外观差别明显,习性同样不同。   叶渝的火神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小法术就能驱散的。   童老不敢用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桃树在烈火中劈啪作响。   眼见新弄来的分.身,就要被烧没了,老梧桐树终于有了动静。   蛇一般的树根冲破地面,绕过野人射向宋远山。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部落上空响起,“尔等当真以为,凭借这些雕虫小技,就能算计于我?实话告诉你们,你们的村子已然大祸临头!此番浩劫,皆是尔等亵渎神灵,心思不正,招来的天罚!”   对味了。   叶渝之前一直以为,这是童老的小弟在狗叫,没想到这居然是他本人的说话风格。   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咬人的狗不爱叫么?   小哭包想了想,【可能不同狗不同性格吧。】   叶渝觉得有道理,但不全是这个原因,‘童老的实力或许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强。’   【怎么会?他都活几千年了。从古代活到现代,活到未来末日。人类都死过一轮,跑去沙洞重开副本了,他还活着。】   小哭包扒拉着手指头,【他还经历过大悠国从诞生到毁灭,恐怕都存在上万年了。】   ‘没那么夸张,就算有,也说明不了什么。’   星球巨变,人类都快灭亡了。老梧桐想熬过那场浩劫,也没那么容易。   浩劫过后,人类数量大幅减少。老梧桐过去的信徒全部消失,他要从头开始培养信徒。   童老大概率受过重伤,没有稳定的信仰来源,他实力远不如巅峰时期。   提到这个,小哭包就觉得神奇。   大悠国那么富饶的香火值,童老说毁就毁了。富公哦,真是奢侈。   ‘可能他有自己的理想追求吧,大悠国的发展不如他的预期。’   小哭包想了想。   也对,童老是见识过小汽车大高楼的,嫌大悠国发展速度太慢,烂泥扶不上墙,也正常。   宋远山灵活地避开树根,拔出长剑准备和童老对峙。   刘太妃一个闪身,在宋远山伸手的瞬间,假装被他拉进怀里。   不等他反应,便假装被他劫持了,惊恐地大喊,“神仙救我!”   刘太妃是女人,还是个老人,在部落属于弱势群体,围观的野人变得更加躁动。   虽然宋远山觉得这种手段有些卑鄙,但他习惯了开团秒跟。   他一把掐住老马人的脖子,将她挡在身前,脸上露出狰狞邪恶的笑容。   小哭包很嫌弃,【他笑得好假,其实不用这么用力过猛的。】   叶渝不赞同,‘这是配套的,不笑就没效果了。’   【你哪来的歪理。】   ‘情感模块判定的。’   小哭包转过头,看到叶渝也在邪恶地笑。   宿主和男主确实挺配的。   一个机器人,一个人机。   树根动作一顿,童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群阴狠卑劣之徒,趁东山娘娘身染重病痛下杀手,竟还俘虏族中老人当作人质!各位族人,速速随我出手,斩杀……”   喊到一半,童老忽的顿住。   梧桐树十分拟人地仰起头,看向天空。   天色越来越暗,隐隐有龙鸣从远处传来。   一只小鹦鹉飞下来,落在梧桐树上,“有结界有结界,不听话。龙凤斗,龙虎斗,打不过。”   乌云笼罩了整座东山,一道惨白的影子从云中坠落,砸在梧桐树上,顺势盘住大树。   它靠在树枝上剧烈喘息,细长的身体布满猫抓的痕迹。扁平的人脸鲜血淋漓,一只眼睛被啄瞎了,正止不住地流血。   同体型的猫和公鸡,对上同体型的蛇,通常会占上风。   二打一,吃亏的多半是‘神龙’,所以叶渝收到提示后,也没急着回村。   野人可能是瞎了,也可能是被迷惑了。面对这么一个丑东西,也能一脸崇拜地跪下去,磕头喊神龙。   一根树枝扫过人脸,像是童老在安抚神龙。   “辛苦你了,不是你办事不力,是他们卑鄙狡猾,以多欺少。”   说完场面话,童老一挥树根,“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义!她的牺牲是值得的!诸位,随我斩妖除魔!”   数只杜鹃从森林中飞出,密密麻麻的虫子冲向宋远山。   精怪开始冲锋了,野人略微犹豫,也拿起武器。   为首的马人看向被挟持的刘太妃,闭了闭眼睛,仰头吹响号角。   “嗷呜————”   一阵震耳欲聋的兽吼,盖过了号角声。   一只巨大的,长相乱七.八糟的巨兽,咆哮着冲进部落。   李怀稷揪着兽毛,颤颤巍巍地坐在巨兽背上,“远山!我来帮你!满仓,快,爹爹怎么教你的!”   貔貅嗷的一声张开嘴,不等众人反应,就把宋远山吃了进去。   野人齐齐后退数步,连童老都被眼前的一幕弄得愣了愣。   宋远山从满仓嘴里探出头,冲着愣神的老马人招招手,“现在不走,你们今晚都要死。傻站着干嘛,还不快过来!”   一道烈焰从貔貅口中喷出,将刘太妃环绕其中。   刘太妃回过神,在烈火中扬起手臂大喊,“童老是妖邪,他残杀了东山娘娘,杀死太子梅花,用狸猫取而代之!我大悠国遗民,快随我弃暗投明,追随桃花仙君!”   在她开口的瞬间,树根树叶就开始疯狂攻击她,那些杜鹃也调转了方向。   刘太妃语速飞快,不等它们攻破火墙。便咬咬牙跺跺脚,闷头冲向大火。   刚刚火烧桃树时,她就发现宋远山站得很近,却没有被火灼伤。   火焰吞没了她,包裹着她,但没有伤害她。   她赌对了。   乱世中人命就像浮萍,不赌怎么活得下去。   她次次都能赌对,皇帝死了她都没死。这是天命,她刘召宁命不该绝!   刘太妃刚跳进貔貅嘴里,立刻有十几个野人从人群中窜出,有老有少,形态各异。   大火将野人淹没,他们浑身燃烧着烈火,逃离多年的信仰,毅然投入妖怪口中。   等最后一条老臣蛇钻进嘴里,貔貅合上长满锯齿的大嘴,仰头发出沉闷的吼声。   宋远山的声音,在貔貅体内响起,“东山娘娘才是这片沙洞的主人,你霸占她的领地,自己占据部落中心。抢夺她的信徒,榨干她的价值。做了这么多恶事,你就不怕遭天谴么!”   梧桐树身影晃动,快速缩小,变成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   人脸神龙同步缩小,盘在童老身上。   他周身笼罩着朦胧的雾气,看着仙气飘飘,神秘又诡异。   部落里最有文化的一群人,都跑路了。   似乎是担心其他野人听不懂,没办法给自己投赞成票,这次童老用词很简单。   “天谴?哼,我是在救他们。你什么都不懂,无畏,无知。”   宋远山没再开口,李怀稷拍了拍满仓,貔貅转身跃起,踩着烈火朝着山下奔去。   树根没办法绕过大火缠住貔貅的四肢,童老正想亲自追击,空中忽然传出阵阵鼓声。   云中雷光闪烁,有一群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乌云之上。   分.身看到的天兵天将,在童老脑海中浮现。   他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望向天空,“我做了那么多,都是为了天下苍生。我亲眼见证了那场浩劫,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我,我只是想改变未来,不让世间生灵重蹈覆辙。”   “桃花仙君,我知道你心善,见不得他人受苦。可桃园村已经异变了,你再不阻止,迟早会害死你自己,害死所有人。” [47]经营我的小村子(47):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六月末的桃花村闷热潮湿,连空气都包裹着大量的水分。刚穿完的衣服,和刚洗过的一样。   让叶渝有种错觉,就算没有东河,村民也不用担心缺水。   当年夸父逐日要是走的这条道,他就不会渴死。   庙会前夕,村里人都在忙。   忙完农活忙庙会,忙完庙会忙着拜神祈福。   叶渝每天坐在湿乎乎的供桌上,看着一群湿乎乎的小人,在他眼前跑来跑去,留下一堆湿乎乎的印子。   要不是宋远山每天照顾他,他的神像都要发霉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发芽,解锁羊村长联动皮肤。   到了这种时候,村里人也不讲究了。   男人光着膀子,女人穿着小抹胸,下身则是清一色的裤衩。   前段时间,看到男人上身还会尖叫的小冬天,现在已经脱敏了。   王二狗没有,他还在守男德。穿着半透明的纱衣,搞得王大狗鬼迷日眼的。   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他这么穿更涩?   啊,朴实的村民,丑陋肮脏的赛博仿生人。   叶渝感叹一声,收回落在王二狗身上的目光,转而望向宋远山。   只穿着一个大裤衩的男主,正围着一个老野人打转。   野人下半身是一匹深棕色的老马,上半身皮肤严重受损缺失,长满了斑驳的马皮,容貌怪异,看着让人浑身不适。   他是宋远山唯一的亲人,那个失踪五年,被判定死亡的爷爷,原著剧情中的背景板。   前些天貔貅快车,呸呸呸吐乘客的时候,除了大悠国遗民和找妈妈的小马,还额外吐出一个爷爷。   当时现场很混乱,乘客浑身裹着火焰,闷头往司机嘴里冲。   宋远山冲童老汪汪叫,想抓紧时间把他的恶行都说出来,动摇野人的信仰。   叶渝一边控制火神术,防止烧到野人。一边防御上空杜鹃和虫子的进攻,同时还要收录老东西说的话。   他俩都很忙,谁都没注意到爷爷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刘太妃对爷爷有印象。   他是部落里的老人,经常在居住区走动。是个话痨,很喜欢聊天。   宋远山问她,老马人是从哪年开始,出现在部落里的。   刘太妃说,大概五年前。至于以前是哪个洞里的,她不清楚,老人也不记得。   和爷爷失踪的时间对得上。   宋远山又问她,老马人和人搭话闲聊时,都爱说些什么。   刘召宁不清楚,去找太监打听。   老太监边擦洗自己漂亮的蛇尾,边仔细回忆,“哎呦你说他呀~这个人很奇怪~这里似乎和常人不一样~”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他总是在赞美树和木头~不只是赞美梧桐和桃树,是块木头他就喜欢~”   宋远山努力适应他的语调。   对上了,他爷爷就喜欢木头,脑子也是村里公认的不正常。   “他啊~还说什么,嗯……”   老太监抱着洗干净的蛇尾,免得它沾到小院里的灰,“他还喜欢夸现在的日子,不是夸部落多安全,是夸部落落后。”   宋远山没听懂,“落后?”   “对呢~他觉得大家在山林里,靠着打猎采摘为生,是最好的生活方式。虽然偶尔会食不果腹,但这种顺应自然,和山间万物融为一体的生活,才能让野人族群活得更长久~”   老太监冲远处的老马人扬扬下巴,“我们呀~只是身体和野兽融合了,他连脑子都融了。他甚至不喜欢种地和圈养牲畜,所有野人里,他最像野兽的那个~”   太监蛇说话很不客气,皇帝死了,要不是太子还活着,他也不想活了。   死都不怕了,自然不用组织语言。   宋远山打探的消息,叶渝都听到了。   他没听出什么问题。   宋远山的爷爷回家后,表现出了十足的野性,天天跑出去放自己。   和叶渝送给男主的宝马,一起在村路上狂奔。跑累了,就把脑袋插进河里喝水,在山脚下吃草。   宋远山给他做饭,他不吃,说他就爱草。   老头记不清自己和孙子相处的细节,但对他有印象,还会习惯性照顾宋远山。   他给男主做饭。   宋远山孝顺,咬着牙吃了好几顿青草团子。到了梦里,都冲叶渝吞口水。   叶渝专门用香火值,给他兑换了一份自助餐。   不贵,也就3香火值。   自己的狗洞自己心疼。   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发过一次疯后,宋远山再没提过结为夫妻的事情。   可能根正苗红的男主,脸皮没有病娇厚,上一次用光了,现在还没攒够。   也可能是叶渝的话成功安抚了他,宋远山准备蓄力到20岁。要是神明出尔反尔,他再发疯。   ————   明天就是庙会了,会点才艺的村民,正在排练准备的节目。   很多人其实没搞明白庙会是什么意思,到底有什么用。   误以为这是仙君在桃园村过的第一个生日,个个都牟足了劲,想让仙君开心。   村中响起阵阵敲锣打鼓声,时不时有踩着高跷的村民,在村路上经过。   叶渝扒拉着地图,看着他养的小人,在村子里忙碌,情感模块不断释放愉悦情绪。   不用表演了,强烈的成就感已经让神明开心到亢奋了。   一个泥巴小人的头像,和王小虎头像交叠在一起,脑袋上冒着感叹号。   【检测到新任务】   【王小虎:死孩崽子,真是越乱越捣乱。变成泥巴球了,都不知道消停。】   【王小弟:我想给仙君表演脑袋分家!我要表演拿首好戏!我都和泥巴鹰、泥巴豹子商量好了,他们可以顶着我的头杂耍。】   【王小虎:胡闹!不行了,我胸口疼。我这就去拽一根草,看我不抽死你。】   村子之前死的神像,都是自己掉了脑袋。大喜的日子表演摘头,确实不吉利。   这个任务没什么可接的,叶渝选择性忽略。   牛犊子一样大的公鸡,在院子里扑腾,打断了叶渝的思绪。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危险,只是几个宫女鹿正在阻止太子舔.蛋蛋,动静太大,吓到鸡了。   回忆着梅花太子刚出场时,优雅高贵的样子,小哭包啧啧摇头。   【好好的太子,搞得国破家亡。还被人抢走了皮,连个人样都没有了,真是可怜。童老那老东西,居然还有脸说,他这么做是为了天下苍生。】   叶渝跟着嘘了一声。   【哎,你说他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哪句?’   【桃园村已经异变,再不阻止,迟早会害死所有人。】   ‘不知道,得癔症了吧。’   【去你的,你说他会不会不是幕后黑手,村民是被别人搞迷失的,不是他干的?】   小哭包伸出牙签手,指着北山的方向,【那边的区域我们还没探索过,说不准山里还有个最终BOSS?】   ‘没有我横插一脚,童老要不了多久,就控制整个沙洞了。你看他嚣张的样子,哪里像个会勤勤恳恳给人打工的小弟?’   叶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南山老祖听他的话,白蛇、野人、东山娘娘,都把他当成神明。同化村民,偷偷造神兽,养了大批的精怪。’   ‘在这个世界,神明的力量和信仰密切相关。他都快成万人迷白月光了,换你是大BOSS,你能乐意?一山不容二虎,这个沙洞面积太小人太少,产出的信仰只够供给一个神明。’   小哭包想了想,也有道理,【没有更大的黑手,又不是童老在搞鬼,那村民为什么会迷失?村里有问题?】   ‘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那你说说怎么回事。】   ‘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   作为一个贫穷的仿生人,叶渝处理不了太复杂的问题。   在他的系统里,童老是坏人。在指令被覆盖前,不管别人说什么,童老都该死。   他刚刚深度思考的时间太长,把算力耗光了,表情木木的。   小哭包怕他报废,没再为难他。   还是人类宿主好啊,仿生人除了可爱一无是处。   叶渝对着地图放空大脑,东山上又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头像,在偷偷往村子里跑。   自从上次大闹东山,野人大部队虽然没离开部落,但整体信仰程度明显下滑。   刚刚转化的分.身死了,神龙也受了重伤。童老有些着急,做了过激的行为。   他倒没有蠢到,在部落里杀野人,只是让一些野人悄无声息遇害了。   有的是被老虎咬死的,有的是被妖怪残杀的,总之都和他没关系。   生存环境越来越差,部分野人开始另谋出路。   第一个勇者野人趁着夜色跑进村子,被村民收留。   其他野人在村子外围晃悠,看到他不仅没被驱逐,还在村子里盖起房子,多少也动了些心思。   听前来投靠的野人说,童老现在不安排巡逻队了,禁止所有人私自靠近村子。   理由是村子被邪神诅咒,会遭天谴。   具体怎么个谴法,他又不肯说,问就是所有人都会死。   这个说法明显不能服众。   今天下午,又有两个野人跑了进来。   他们是一对小夫妻,女老虎怀孕了,孕肚高高鼓起。   部落医疗条件不好,他们没经验,担心最后母子双亡,专门跑进村子找医生。   孙婆子会接生,李怀稷会看病。真出了什么事,还有神仙兜底。   两只老虎的心还是属于童老的,告诉宋远山,他们生完孩子就会回去。   为表诚意,他们猎了两头鹿三只野鸡,算作报酬。   这些都是硬通货,足够接生一个孩子了。   叶渝点开两人头顶的任务叹号,查看具体内容。   野人真可怜,跟着童老一点保障都没有。   虎命更重要,他不在乎他们信不信仰自己。   叶渝点击了接取任务。   ————   天快黑了,宋远山去东山找爷爷。   刚到村子边缘,就看到负责守护村子的小黑蛇,正带着几条小弟和两只老虎对峙。   看到宋远山,男虎眼睛一亮。提着他们的诚意,说明了来意。   小黑蛇已经跟着好多刺,学会了说人话,比刺猬师父说得还顺。   它摇摇头,“不行,吃草的可以进村子,吃肉的不能进,你们太危险了!”   女虎吐着舌头散热,急躁地甩甩尾巴,“他们也吃肉,梅花最喜欢吃兔子了。”   “他们不吃人。”   “我们也不吃啊!”   一阵风吹过宋远山的脸颊,他下意识摸了摸脸,想攥住仙君的手。   似乎有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脑海中响起。   宋远山定了定神,侧身让出村路,“仙君让你们进去,既然求到这了,即使有了别的信仰,他也愿意庇护你们。”   两只老虎感激地跪下去,冲宋远山手指的方向拜了拜。   宋远山没空处理报酬,让他们直接送去自己家,再亲自给仙君的神像上香。   望着老虎远去的背影,小黑蛇很不理解,“不信凭什么想要庇护?桃园村不缺猎物,再多的东西也没命贵。”   宋远山吹口哨敲铁盆,想把吃草的爷爷叫回来。   闻言他瞥了眼黑蛇,“你也说了,再多的东西也没人命重要。”   “你学我,我咬你。”   “蠢死了,所以你是精怪,仙君是神仙。”   小红马溜溜达达地下山了,还叼着爷爷的尾巴,把他一并拖了回来。   宋远山摸摸自己的定情信物,夸它真是通人性。   看了看满脸不乐意的老头,他深吸口气,“爷爷,近朱者赤,多跟它玩玩,对你的脑子有好处。”   爷爷尥蹶子,照着他的屁.股来了一蹄子。   ————   叶渝没有宋远山和小黑蛇想的那么无私。   他侧躺在供桌上,看着两只老虎给自己作揖,有种收集到新图鉴的快乐。   鹿、蛇、兔子、马、羊,现在又来了老虎。   太棒了,他养的小人皮肤越来越多了。   小哭包让他冷静点,【这俩人都说了,他们信童老的。】   叶渝阴暗地桀桀两声,‘进了我的地盘,可就没那么容易出去了。’   【你是不是新下了什么知识库?】   ‘嗯,用你给我的红包,买了个特价库。’   【卸了,你快中病毒了,下次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自己身体里塞。】   等叶渝清空完古早知识库,宋远山已经骑着小红马,牵着爷爷回来了。   爷爷不停尥蹶子。   叶渝总算知道,男主的臭脾气是怎么来的了。   现在天热,宋远山怕小红马累到,一般都是他在后面走,马在前面跑。   今天爷爷一直踹他,他不能打也不能骂,实在没办法,才躲到了马背上。   下马的时候又挨了一脚,他疼得直咧嘴。   宋远山对余家有救命之恩,他家的活,余家包了大半。   余小宝见哥哥的师父被人欺负,拿着小木剑要打马屁.股。   正在处理野鸡的李秋娘,一把将人薅过来,“人家是长辈。”   余小宝嗷嗷叫,“我讨厌他,我不喜欢他!”   “嘶——死孩崽子。”   “呸呸呸呸!”   余小宝冲宋爷爷吐口水,爷爷冲他打响鼻。   李秋娘歉意地笑了笑,提着孩子走了,找地方揍他。   余地来也在院子里,和一个大悠国遗民学东西。   宋远山假装没听到余小宝的嚎叫。   他随手拿起供桌上的烤土豆,啃了两口,看向少女,“你哥呢?”   “带着老虎去找李大夫了,李先生最近都在南山晃悠,打算在山上建房子,和满仓住在一起。满仓实在太大了,村子没地方装他。”   宋远山哦了一声,“你干嘛呢?”   余地来一下来了精神,“看孙师傅搭桥,你看,他只用木条,就能搭出一个特别结实的桥!好神奇!”   宋远山的木工技术,只局限于做家具做神像。这辈子搭的唯一的桥,就是在村子中间的河上,放了个木板。   他看了看老蛇手里的迷你桥,“大的也适用?”   孙师傅笑起来,“能用能用,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到处都是这种桥。那阵生活可好了,还有电和自行车呢。”   余地来好奇地问,“自行车是什么?”   “就是两个轱辘,能骑着跑的东西,跟马似的。”   “我们有马。”   “比马好,不吃饭不拉屎,也不用休息。”   草到处都是,不吃饭算什么好处?没屎就没办法给地施肥,这点就不如马。   余地来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没嘴没屁.眼的马,嫌弃地撇撇嘴。   孙师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享受地眯起眼睛,“跟你们回来,真是我后半生做得最正确的选择。我上一次这么开心,还是我成功跟上刘太妃的队伍,带着太子逃出沙洞。”   余地来觉得他说得太夸张了。   孙师傅摆摆手,“你不懂,吃饱穿暖倒是其次的。我这种人,没有什么复兴大悠国的理想。我拼命活下来,就是想把我的手艺传下去。”   他望了望东山的方向,眼中流露出畏惧,“童老不喜欢我们弄这些,他说这都是歪门邪道。”   “哪些?”   “所有的,我刚来那阵不懂规矩。拿着身上仅有的一块金子,想和村里的柳大夫换一棵老山参,给太子补补身子。”   “怎么突然提到柳先生了,这和你说的也没关系。”   “有,重点是金子。我刚跟童老说了这事,他就大发雷霆。让我把金子丢了,上面有不干净的东西。问我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为什么不把钱财都留在外面,是不是想害死所有人。”   余地来听蒙了,呆呆地啊了一声。   孙师傅叹口气,“我不死心,咬了下金子,一点事都没有。神明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可能是大悠国遭受的诅咒,也附着在金子上了?”   “可这和他不让你造自行车有什么联系?”   “有啊,童老说自行车也有诅咒。”   没嘴没屁.眼的马,在余地来脑袋里跑来跑去。   她赞同地点点头。   童老不希望领地上,出现这么丑的怪东西,也不是不能理解。   宋远山在CG里见过自行车,知道它长什么样。   他觉得童老有病,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都快比他爷爷讨人厌了。   宋远山刚安抚好爷爷,没来得及喘口气,老马又躁动起来。   过去找不到爷爷,他日日思念。现在找到了,他真是恨不得爷爷再失踪一次。   仔细想想,以前老头就是这性格。自己有样学样,也动不动就尥蹶子。   要不是机缘巧合,雕刻出了仙君,受到木头儿子的偏爱,村民恐怕还对自己避之不及。   不如明天放爷爷的时候,不让小红马陪着他了?他不回家,就算失踪。   不行不行,自己怎么能生出这么邪恶不孝的想法。   宋远山正想冲着神像拜一拜,洗涤自己的心灵,远处突然传来王小虎的喊声。   “西边有人进来了!”   “大家快来啊!出去找神明的乡亲回来啦!!!”   ————   桃花仙君还没出现时,桃园村一直在积极寻找生路。   村民分成三派,其中有一派是探索派。   四个年轻男女带着干粮和父老乡亲的期盼,毅然离开沙洞,走向无尽的沙漠。   试图在其他沙洞,寻找到传说中的神明,请求对方庇护桃园村。   探索派离开三年多,村民问了每个逃难进来的人,都说没见过他们。   这么多年毫无音讯,今年刚供奉仙君,人就回来了,这就是神迹!   前几天有人脸蛇身,自称神龙的妖怪袭击村子。是宋远山家里冲出来的狸猫和大公鸡,赶跑了那只巨大的龙妖。   公鸡身上闪着五彩霞光,朝天鸣叫几声,就驱散了乌云。狸猫明明是只猫,张口却发出了虎啸龙吟。   那幅壮观的景象,村民都看到了。   村子有貔貅满仓、有凤凰鸡、还有龙猫太子。   人间哪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只能是仙君从天上带来的。   他们懂得不多,想象不到别的可能。   在村民眼中,所有意料之外,人力无法做到的好事,都是仙君赐福。   离开三年的村民,在庙会前一天忽然回来,一定是仙君希望他们能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和家人团聚。   叶渝钻进黑猫体内,站在宋远山肩头,跟他一起去了村子西口。   大量村民聚集在西边的空地上,还有不少村民在往这边赶。   宋远山个子高,叶渝踩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到一堆头发浓密的脑瓜。   人群前方,靠近沙洞出口的地方,站着十几个人。   他们牵着骆驼,戴着防沙的面罩。风尘仆仆的,走路都掉渣,留下满地沙子。   王村长丢掉拐杖,抱住为首的男人。   他又心疼又激动,眼泪止不住地掉,拍着男人的后背,一遍遍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叶渝用尾巴扫过男主的下巴,勾住他的脸颊。   宋远山顺势转头,对上黑猫金灿灿的眼睛,“他叫大壮,家人都被妖怪害死了,是王家把他养大的。算是村长两口的半个儿子,王小虎的半个哥哥。”   叶渝喵了一声。   难怪。   随着队伍里的人摘下面纱,人群中立刻跑出几个村民,过去和亲人团聚。   一个曾在神像前,祈求仙君的女人,紧紧抱住她的丈夫,“当家的,你还活着!太好了!仙君保佑仙君保佑!”   男人强忍着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是啊,真是多亏了仙君保佑。要是没有神仙老爷庇佑,我们早就死在沙漠里了。”   女人沉浸在喜悦里,没有察觉异常。   旁观宋远山,发现情况不太对。   他轻轻拨开人群,走到男人面前,“你们在村子外面,也知道仙君?”   男人抱着老婆舍不得撒手,仰头看向他,“你是……远山?我的老天爷啊,你咋长这么高了?”   宋远山没接话,“你怎么知道仙君的?”   “当然是亲眼看到的,你没出去过,你是不知道,外面的沙漠可邪门了。”   男人分出一只手比划,“我们出去没多久,就误入死亡海了。听过没,死亡海,吓死个人。里面一直在刮大风,到处都是沙子,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到。有的沙子还会吃人,人踩到,就会陷进去,我们四个没经验,全都掉进去了。”   他说上头了,很兴奋,亲了老婆一口,“你猜怎么的,快死的时候,我们居然掉进了一个仙人的洞府。里面青山绿水,仙音袅袅。”   “仙君就坐在里面,一身白衣,明明是个男人,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他说他和我们有缘,让我们留在这里跟他潜心修炼。等有了穿越沙漠的本事,再回村子。”   木头儿子也喜欢穿白衣,宋远山看了看肩头的猫。   黑猫蹭蹭他的脸,冲他摇头。   仙君没救他们。   宋远山打断男人的讲述,“你们的仙君叫什么,现在在哪?”   “桃源仙君,就在那。”   男人指着身后的骆驼队,其中一只骆驼背上盖着红布。   宋远山先前以为,他和别的骆驼一样,背的是货物。   叶渝炸着毛,抬爪指指骆驼,“哈——”   宋远山大步走过去,没理会阻拦的外来者,一把掀开红布。   一尊白皙如玉的神像,正静静坐在骆驼背上。   它眼眸微垂,五官精致,身上雕刻着飘逸的长袍。   宋远山怔了怔。   这沙漠里来的神像,和他亲手雕刻的仙君神像,长得一摸一样。   ————   想象中其乐融融的画面没有出现。   从外面回来的村民,夸他们的仙君好。桃园村的村民,夸自家的仙君好。   一方不停讲述,仙君如何在沙漠里救了自己。   另一方从村子中央扛来巨型农作物,带着凤凰鸡坐镇,用事实证明仙君真的在庇佑村子。   村民没请满仓,他长得不够神圣,没那么强的说服力。   在宋远山这个首席神使,强烈谴责外来神明,抄袭仙君名字和造型,并称它为邪神后,双方不欢而散。   老村长夹在中间,一脸为难地看向宋远山,“不信就不信嘛,他们四个是咱们村子的人,家人还在村里,总不能不让他们回家。”   宋远山外冷内热,平时看着凶,实际很少发火。   此刻他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老虎,死死瞪着那尊神像,眼里写满杀意,“他们可以进,那尊神像不行。”   领头的村民急得满脸通红,“远山啊,仙君救过我们的命。再说了,是我们求他庇护村子,将他请出来的。再送出去,不是戏耍神仙么?”   “被戏耍的是你们,它是邪神。”   青年是个软脾气的。   他看了看左右为难的村长干爹,又看了看从欣喜转为警惕的乡亲,长长地叹口气。   他没再和宋远山争辩什么,带着队伍,回到靠近沙洞的地方。   那里有片无人居住的空地,他们打算在这里建房子。   宋远山抱起肩上的黑猫,安抚地挠挠。   叶渝仰着下巴,在男主胸口享受地踩奶。   小哭包迟疑地开口,【那个神像一看就不是好玩意,你为什么不用雷劈它?】   ‘我怕劈不死。’   【浪费50点香火值而已,富公,不要抠抠搜搜。】   ‘我的天雷术,在村民眼里是神雷。要是当众被五雷轰顶,还毫发无伤。村民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觉得,那尊神像是好的,是得到老天印证的。’   叶渝很清楚,探索派的归来,和他没有半点关系。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制造这种冲突的,只有童老。   小哭包也想到了这一点,【怎么可能无伤?】   ‘说不准,童老演都不演,直接照搬我的神像。就算我是个傻子,也能看出这是他的阴谋。他又不是不知道我能操控天雷,怎么可能主动把分.身送到我眼前给我劈?’   里面有诈。   老怪物琢磨什么呢?   ————   两拨村民表面闹掰了,心还是连在一起的。   见宋远山没阻止探索派在西边建房子,村民猜测桃花仙君大概是同意他们留下了,一个个过去送水送食物。   王小虎揽住自己的干哥哥,刚想亲热一下,就蹭到一手的汗。   他甩甩手,“哥,你们为啥非守着那个木头疙瘩不放,跟着我们一起信仙君不好么?”   青年表情恍惚,“桃源仙君救过我们的命,而且、而且,唉……”   “不瞒你说,我们豁出性命在沙漠里走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带了个神明回来,却发现你们已经有更好的了,你们还不认我们的神。”   王小虎听懂了他的意思,尴尬地笑了笑,“我们没有否定你们的意思。”   “但听起来就是这样,我们为了村子拼死拼活,整日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好。满心欢喜地回来,不指望得到英雄的待遇,好歹……好歹有人为我们欢呼两声。”   青年叹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双手用力搓着脸。   王小虎突然庆幸,还好自己长得够黑。一到夜里,别人只能看到他的眼白和大白牙。   离得再近,干哥哥也看不见他复杂的表情。   满仓没被选上物证栏,李怀稷气不过,专门从南山跑下来,找余天来理论。   他家满仓虽然丑,但威风啊。那么大的体型,怎么都比大公鸡强多了。   听说自己落选了,孩子在家哭了半天。   明天有庙会,西边有外来者。到了后半夜,村民都没睡。   李怀稷顺着刘娘子指的路,提着灯笼过来找余天来。   路过一棵大树,旁边飘起一口白牙,“干啥来了,李大夫?”   李怀稷被冒出来的王小虎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哄自己,“找余天来算账,他说话太难听了。”   王小虎哦了一声,“他在靠近洞口那边,和宋远山一起,给外来者圈地呢。”   “圈地?”   “昂,那帮人想把村子西边的空地全都占了。面积可大了,宋远山不允许,在跟他们吵。”   李怀稷举起灯笼,看了眼靠在树下吃肉包的青年,“你哥哥没过去?”   王小虎摆摆手,“没,咱们村子的四个人,和那十五个人只是同路,不是一伙的。我哥他们觉得这是分裂村子,不打算掺和。”   ————   李怀稷过去时,宋远山已经单枪匹马,制服了十五个人。   一排男女老少被他绑起来,整齐地码在洞口。嘴被布条堵着,一个个咬牙切齿,像一串愤怒的粽子。   温和善良,脑回路正常的村民们不在。   这里只有没人性的宋远山、被拴在树上的爷爷马,和狗腿子余天来。   李怀稷深吸口气,感觉比起这群身份不明的外来者,他们更像恶霸。   余天来看到他,收起狗气,“李大夫,你有什么事?”   宋远山在气头上,李怀稷对比过两人的体型,决定放自己一马,过段时间再找他算账。   他虚伪地笑起来,“过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没了,这有我和远山哥。大狗也在,他在帮忙造木头。过两天砍了就能建房子,不用从山上运,省力气省时间。”   “哦……为什么要把这些人的嘴堵起来?”   余天来抬起手,示意他这边请。   等李怀稷靠近,余天来随机拽掉一个外来者的布条。   男人完全没理会宋远山凶狠的目光,自由的嘴放出自由的屁,“滚!我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的帮助!我们自己有手有脚,不用你们的烂木头!”   不远处的黑暗里,传出王大狗的咒骂声,“操!我真是闲出屁了,跑来帮他们!”   二狗安慰他,“没事没事,不听不听。”   余天来堵上那张嘴,又拽掉另一团布,解放一张新嘴。   “什么桃花仙君!一个邪门歪道,也配叫仙君!凭什么说我们的仙君是假的,我们供奉他那么久。要不是你们村子的四个人求仙君庇佑,仙君才不会进这个破沙洞!你们那个才是妖怪变得!”   余天来扭头嘿嘿笑,“怎么样?”   李怀稷捂着耳朵,“堵上堵上。”   黑猫不够通灵性,这次叶渝切换到了小黑蛇身上。   他盘在宋远山脖子上,看着好多刺挨个嗅闻外来者。   很奇怪,这些人都是人类。   好多刺又爬到骆驼身上,闻它背上的神像。   骆驼是骆驼,木雕是木雕,每个的气味都很正。   不应该啊,叶渝想不明白。   难道和童老没关系,探索派是恰好赶在庙会前回来的,神像也是恰好叫桃源仙君?   世界上有那么多凑巧?   不对,之前搜集到的线索明确表明,西边要进来的人,和童老是一伙的。   那还要不要劈它?   不如直接驱赶出去?   目前来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童老到底在谋划什么?   叶渝在原地踱尾巴,转圈沉思。   宋远山被小黑蛇勒住,咳嗽两声,掐住蛇头,“别转了,仙君。他们是凡人不是妖物,却如此不讲道理,刚进村子,就想圈走一大块地。我分不清他们是天性贪婪,还是被那尊神像迷了心智。”   迷了心智……   叶渝翘起蛇尾,怔怔地盯着自己的尾巴尖。   他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他知道童老想怎么算计他了!   小黑蛇忽的瘫软下去,宋远山只感觉一股熟悉的凉意,猛然挤进自己身体里。   耳边响起仙君清冷的声音,“远山,你快回家,把我的神像连同浑天披风,一起抱过来。”   “我不借用他人的身体了,我要亲眼看看,那神像到底是什么东西。” [48]经营我的小村子(48):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虽然不理解仙君想做什么,宋远山还是立刻执行了指令。   他交代余天来,看好这群外来者。他们来路不明,自己怀疑他们有问题,要回去拿东西,严刑逼供。   宋远山表情太严肃,李怀稷信了。   外来者男女老少都有,他觉得这样不妥。   他拧不过宋远山的大腿,也说服不了狗腿子余天来,只能在一旁担忧地看着。   要是真把人逼死了,他也能及时施救。   叶渝没多说什么,但宋远山留了个心眼。   他没带大神像来,抠出仙君神像中间,镶嵌的小木雕神像。   自己穿上衣服,用红色披风包住小神像,塞进怀里。   叶渝原本想回到神像里,见状,又缩回宋远山体内。   等会再说吧,现在进去,又要被胸肌挤到喘不过气了。   宋远山牵着狗,拎着赶羊的鞭子,回到西边的空地。   李怀稷担忧地问,“你打算怎么审他们?”   宋远山瞥了他一眼,“青壮男人用鞭子抽,老弱妇孺在脚底板上抹蜂蜜,让狗舔他们脚心。”   李怀稷倒吸口气,“好残忍。”   宋远山扭头瞪他。   余天来听到了,凑过来阻拦,“师父,前一个办法还行,后一个不行。”   宋远山又不可能真打老人小孩。   他才15岁,脸皮薄,人也老实,这辈子没干过那么坏的事。   怀里的神像还没动静,宋远山继续和他们聊天,给仙君拖延时间。   “为什么不行?他们骂了你那么长时间,你想给他们求情?我又不是放狗咬人,不会出人命。”   “狗舔他们的脚,转头还会舔你的脸。就算不舔你,还会舔猫,你又喜欢亲猫,每天都要抱着亲。算来算去,不就等于你和脚……”   宋远山嘶了一声,拿着鞭子抽他,“你说话能不能干净点!”   余天来捂着屁.股蹦起来。   宋远山来的路上,将衣服扯开了一点。确保小神像的眼睛能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的场景。   随着叶渝从男主体内,转移到神像里,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外来者还是那群外来者,骆驼背上的神像,却不再是原来的神像。   白皙如玉的木雕消失了,一个由树叶藤条编制而成的,半人高的小神像,正惊恐地望着宋远山。   它面容圆润,五官柔和。眼睛是两颗黏在藤条上的鹅卵石,又大又圆。   几条蛇皮组成的‘绳索’,将它牢牢缠住。其中一条插进它的嘴里,阻止它发声求救。   见到宋远山举起鞭子,要抽一个外来者。藤编神像神情激动,不停挣扎,差点从骆驼背上掉下去。   死蛇仿佛有了生命,越收越紧,藤编神像身体隐隐开裂。   下一秒,地图在叶渝眼前展开。和骆驼叠在一起的木雕头像,自动替换成藤条小人。   【检测到特殊任务】   【藤藤仙:救命!我要死了,我不想死!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我带着信徒跑进了别人的山洞,被这里的主人惩罚了么?】   【藤藤仙: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才一百岁,我还有好多愿望没有完成!我错了,我会乖乖离开的,不要杀我!】   小哭包嘶了一声,【这是什么?】   ‘一个无辜善良的幼年神明,只是因为进入了桃园村,不小心冒犯了神明的领地。就被自诩正义,喜欢替天行道的桃花仙君残忍杀死。’   ‘如果童老再幸运些,之后还会发生,村民被仙君蛊惑,将藤藤仙的信徒驱逐出沙洞,任由他们在沙漠中自生自灭。’   小哭包的任务监督视角,是叶渝的实时视角。   不过是比他多出几个镜头,可以看第一人称、第三人称和俯视视角。   千里外的东西,小哭包看不到。叶渝入梦时,它的画面也会自动从现实切换到梦境。   叶渝能看到的,就是它能看到的。   叶渝附身后,用的是小动物和村民的身体。   容器看到什么,他就看到什么。   童老喜欢囤皮用皮的,那条蛇皮绳索,足以说明这次的事是童老的手笔。   叶渝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村民迷失认知错乱,就是童老搞的鬼。   寻常神明进来,不一定会和村民起冲突。   桃花仙君并不介意,其他人在自己的领地上建造神龛。现在桃园村外围,还有一堆小精怪神龛。   如果给了藤藤仙和桃花仙君谈判的机会,桃园村有极大的概率会接纳它。   童老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修改外来者和探索派四人的意识,改变他们认知里,藤藤仙的形象和名字。   影响村中生灵的视觉,让他们眼中的藤藤仙,变成山寨仙君。   靠着这种手段激化矛盾,刺激桃花仙君,引诱他杀死藤藤仙。   叶渝不知道童老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难道童老没看出天兵天将,其实是他的神通,以为这个世界真的有天庭和因果?   只要叶渝杀了无辜之人,就在天庭留下案底,不能再随意使用天雷术?   小哭包沉默一瞬,【你认真的么?他是妖怪,又不是考公党。他要算计你,应该是偷偷给你下毒,怎么可能是让你过不去政审?】   ‘万一呢?童老都活过一轮了,未来什么样,他又不是没见识过。那么会说场面话,没准他也考过公。从古到今,官场上的人对同僚下手,都爱在这方面动手脚。’   该死的合理,小哭包居然想不到反驳的话。   比起童老到底想做什么,叶渝更想知道,他是怎么影响全村生灵的。   现在的桃园村信仰稳固,村子四周有中级精神防御结界。   结界出现后,除了还没变成死忠,一直处于迷失状态的村民。其他人的认知,再也没出过问题。   结界被外力破坏了?   叶渝打开小地图,结界最后一次维护记录,是人脸神龙袭击村子。   它在空中盘旋,小鹦鹉在它头顶喊‘真龙真龙’,试图扭曲村民的认知。   声音穿过结界的瞬间,防御自动开启,唤醒了村民。   后台没有新的维护纪录,叶渝心下一沉。   这代表这次的迷失,是在结界内部出现的。   童老或者童老的某个手下、分.身,就潜伏在村子里,悄无声息地感染所有人。   他知道仙君会附在动物身上,所以连猫狗小蛇都没放过。   唯一没被影响的,是叶渝的神像。   上面长期盖着浑天披风,自带一层防御结界。只要披风在,他就不会迷失。   ————   一阵清风扫过宋远山的手腕。   他本来就没打算打,转了下手,鞭子擦着外来者的脸,甩在他身边的墙上。   体内再次出现熟悉的凉意,宋远山闭上眼睛放松意识,将躯体交出去。   叶渝操控着少年的身体,不等众人反应,猛地转身走向骆驼,一把将神像薅下来。   换回宋远山的视角,藤藤仙又变成了桃源仙君。   叶渝抱着神像,掏出浑天披风裹住。凭借着记忆在上面摸索,抓住一团空气,狠狠拉扯。   似乎有什么东西断了,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下一秒,怀中的神像忽然开始扭动,发出一道稚嫩的哭嚎:“救命救命!救救我!”   是小孩子的声音,是藤藤仙。   叶渝扯掉它身上的死蛇后,它获得了自由,自己把嘴里的蛇掏出来了。   半夜小孩叫,放在电影解说里,都会出现高能预警。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一个个惊恐地望向宋远山。   叶渝不明白藤藤仙在叫什么,他又切回到神像视角。   藤编人偶胸口,先前被死蛇遮住的地方,有一大片黑红的痕迹,边缘已经开始发紫。   很眼熟。   当初诈尸老余喷出的黑血,也是这么污染仙君神像的。   藤藤仙可能只是察觉到危险,但没搞懂问题出在哪,不然早就自己摘除身体部位了。   余天来攥紧鱼叉,警惕地走过来,“师父,咋回事啊。”   叶渝没回答,拔出宋远山随身携带的匕首,对着印象里,藤藤仙被污染的区域,直接割下去。   它好歹是个一百年的精怪,受点伤,不至于死。   叶渝切出一大块藤条,担心还有遗漏,又回到神像里反复查看。   藤藤仙一直在叫,提着灯笼的李怀稷,和远处种树的王家兄弟,也好奇地围过来。   在他们眼里,宋远山从木头神像上切下来的木块,拿到手里,就变成了黑红色的藤条。   李怀稷眯着眼睛看,“木头上怎么会有藤编的东西?真是神奇。”   树下传来绳子断裂声,被拴住的爷爷马挣脱了枷锁,打着响鼻,冲所有人尥蹶子。   宋远山回过神,闪身避开,顺手拉了脆皮医生一把。   同样羸弱的王二狗,有王大狗护着。   余天来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脸着地趴在地上,“管管你爷!管管你爷!”   爷爷马盯着嗷嗷叫的神像,“你还抱着这玩意做什么,这是个妖怪!”   仙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远山听了叶渝的猜测,躲开爷爷的手。   “它应该是其他沙洞的神明,跟着王小虎他干哥哥,迁移到桃园村。在洞口到村子的路上,被老树妖害了。”   爷爷马梗着脖子,倔脾气又上来了。   他刚想说什么,宋远山突然发现手里有东西在动。   他低头看去,被他攥着的藤编块仿佛有了生命,正拼命往外挣扎蠕动。   一根黑紫的藤条生长出来,伸向藤藤仙。触碰到浑天披风,又缩了回来。   它探索一阵,没有理会宋远山,朝着左侧蔓延。   李怀稷担心老爷子看不清热闹,正举着灯笼,站在爷爷马旁边,给他照明。   看着藤条鬼一样奔自己来了,他吓得连忙后退,还不忘了拉老爷子一把。   这玩意离体了还会感染别人?   这一圈人身上都没有罪孽,藤藤仙的污染区域已经摘除,不用担心误伤。   叶渝索性召唤天雷,直接对着宋远山的手劈下去。   黑夜里电光闪动,一道粗壮的天雷,直直朝着宋远山的手劈落下来。   几人震惊地瞪大眼睛。   亲眼看见孙子被雷劈,爷爷马受了惊,“不要!”   天雷精准地劈中藤条,童老留下的污染,眨眼灰飞烟灭。   宋远山嘶了一声,捂着手,疼得单膝跪地。   李怀稷回过神,连忙扶住他,“怎么回事?也劈你了?快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叶渝迷茫地看着这一幕。   哎?男主为什么会疼?被天雷波及到了?   不应该啊。他这么正直的人,身上还会有罪孽?   小哭包戳戳他,【别愣神了,你快收了神通吧。】   叶渝疑惑地仰起头。   乌云没有散去,天雷还想追着宋远山劈。   错了错了,这是好人!   宋远山咬着牙摊开手,左手表层皮肉翻卷,下面是道道树纹状的裂痕。   李怀稷握着他的手,表情愈发古怪,渐渐开始怀疑人生。   “远山啊,你……你这不像血肉之躯肉.体凡胎。是不是仙君给你吃了什么东西,你怎么像是木头做的?” [49]经营我的小村子(49):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男主怎么可能是木头?就算是木头,他也没理由受伤。   天雷打出伤害的必要条件,是目标身上有罪孽。   叶渝刚刚锁定的,是被污染的藤条。宋远山只是被天雷波及,整只手就被打到皮开肉绽。   在系统的判定里,他罪孽深重,天雷术甚至愿意免费帮叶渝劈死这个孽畜。   这怎么可能?   小哭包盯着宋远山完好的右手,【他前段时间,不是被肉团的血污染了么。肉团是童老的手下,不知道吃过多少人。他手脏了,影响了天雷的判断。】   叶渝调取当时的记忆。   有道理,很有道理。   所以天雷其实不是想伤害宋远山,是想劈烂那双黑紫色的手?   宋远山会变成木头人,也是被血污染了?   叶渝能想到的,宋远山也想得到。   他跟李医生说了自己的情况。   宋远山的双手之前断过,还是李怀稷帮忙缝上的。   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呲牙咧嘴地道:“不应该啊,我再怎么说,也是仙君亲自选出的郎中,在医途上修行了一段时间。人手和木头的区别很大,即使有层皮包着,我上手一摸也能摸出来。”   “而且远山你不就天天和木头打交道么,你对木头应该比我更熟悉。”   宋远山已经从剧痛中缓过劲了。   他擦擦额头的冷汗,“仙君说,那个老树精擅长迷惑人心。或许在我的手皮上,施加了什么屏蔽人感知的法术。”   李怀稷还在摆弄他的手,“屏蔽什么?”   “眼睛、触感,总之就是影响判断。要不我一眼就能看出手变成了木头,怎么还会蠢到安回手上。”   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和能送自己一拳归西的身材,李怀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重新组织了措辞。   “……不是我说啊,远山,你的手当时紫成那样,一拔就断,缝上去又能接着用,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这双手有问题吧,还有什么可屏蔽的?”   宋远山不吭声了。   文化人就是厉害,骂他都没脏字。   他扒拉开凑上来的爷爷马,示意李医生继续往下说。   李怀稷用折扇抵着下巴,“你和肉团战斗,不是一定会被妖怪的血喷溅到,小冬天他们就没事。”   “是有东西要抓走王大狗,你们才会赶过去救人。树根打不过你们,才会出现花妖和肉团。你受伤这件事,不像是有人暗中算计的,更像一场巧合。”   余天来亲身经历过那场战斗,他在一旁听着,赞同地点点头。   “是啊师父,花妖的主人是奔着大狗来的,你受伤只是意外,他不可能提前在肉团的血里,弄上什么影响人意识的法术。”   王大狗拉住尥蹶子的爷爷马,免得他踢到自己老婆。   “谁说没可能,万一人家主人想着,有枣没枣打一榔头,肉团的血本来就被他施加法术,喷出来就触发呢?”   “那怎么可能?要是血自带那什么影响,肉团被我们打得稀烂后,在你我眼睛里,不是早就从血肉团子,变成木头球了么?”   “可能到了人身上才会有效。”   “肉团是人肉拼成的。”   “那就是到了活人身上才会生效。”   余天来觉得王大狗是在和自己抬杠,他挽起袖子,有点生气。   “嘿呦!那老树妖的法术那么厉害,往外面一撒,就知道自己寻找猎物,还能分辨活人死人。晓得什么时候该出力,什么时候该装死隐藏自己。”   “一个法术,又能耐又聪明,还知道挑最厉害的人传染。那我们跟他打个锤子,趁早吃散伙饭,跟树妖投诚算了!”   杠精狗被他怼得说不出话了。   余天来正想享受胜利的喜悦,背后就升起一阵寒意。   他转过头,对上师父面无表情的脸。   余天来嘿嘿干笑,“我没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只是说世界上应该没有那么厉害的妖物。”   “算了,师父,你踢我屁.股吧,那里肉厚。”   ————   余天来被一脚踹出二里地,哼哼唧唧干活去了。   临走前,非常懂事地牵走了爷爷马。   大狗二狗想不到其他可能,在这待着也是干着急。   跟宋远山知会一声,去查看那群外来者了。   人群散去,只剩李怀稷蹲在原地,举着灯笼给宋远山看病。   作为医生,比起污染是怎么来的,他更担心少年的身体。   李怀稷问了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是全身都是木头人,还是只有手是木头?”   不等宋远山回答,他自顾自地道:“应该只有手,你今天光了一天膀子,上身都没有黑紫色的痕迹,下身应该也没有。”   “可能是当时你把两只手都弄掉了,中毒的地方没跟身体连在一起,没有继续扩散。”   宋远山没回答。   他眉头紧蹙,拔出腰间的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臂划下去。   李怀稷拦了一下,他划的不深。但伤口和流出的血液,足以证明他是肉做的。   李怀稷刚想松口气,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男声,“借你身体一用。”   李怀稷愣在原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一阵狂喜。   “借借借借!”   这么久了,终于轮到他被神仙上身了。   仙君平时都不露面的,他只能对着少年照顾神像的画面,想象他们平时相处的摸样。   现在好了,他能近距离欣赏这对璧人了。   不知道在仙君面前,宋远山是不是会显得聪明点?   凶猛傻子配清冷美人,也是别样的美味。   李怀稷试着放松身体,一阵凉意袭来,他似乎被一只手轻轻推了一下。   再回过神时,他的灵魂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不能说话,也无法掌控四肢。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远山,我来了。”   宋远山抬眸看向他,身上的气势骤然变了。   他没再露出那副放弃思考,节省智商的蠢样。   灯笼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那双眼睛老虎一样,凶狠又冷静。   李怀稷说不清他哪里变了,就是觉得看着比平时帅。   很有野性美,连自己这个男人看了,都心跳加速。想立刻弃医从武,追随他斩妖除魔。   宋远山沉声开口,“仙君。”   李怀稷在心里哎呦一声。   嗓音都比平时好听了。   谁说宋远山傻的?在仙君面前不是挺会开屏的,还知道夹嗓子。   李怀稷没经验,不知道怎么隐藏心声,叶渝假装没听到他兴奋的尖叫。   他轻轻扶起宋远山,捧住他受伤的手,“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分辨童老的妖术,有没有残留在你身体的其他地方。”   宋远山随手把藤藤仙夹住,想腾出手,和仙君十指相扣。   扣到一半,他盯着李怀稷的脸,和他精心修剪的小胡须,忽然有些下不去手。   宋远山不自在地收回手,身上的侵略性瞬间消失,“什么办法?”   叶渝没注意到他的心思,他指指天空,“我的神通名曰天雷术,可召唤九天神雷,审判世间众生。”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被污染的藤条,沾染上了童老的因果。即便藤藤仙没有作恶,天雷也会攻击那团污染的藤条。”   要不是提前用自己的神像,亲眼看了看桃源仙君像的摸样,发现这是一个无辜的小藤仙,叶渝就中了童老的计了。   被污染的区域就在藤藤仙胸口,和它融为一体,面积还不小。   小藤条只有一百岁,一道天雷下去,不死也要重伤。   叶渝对这个世界了解程度不如童老。   老东西用这种手段算计他,这背后说不准真有什么,他没听过的规则。   叶渝打算先劈干净宋远山的两只手,处理掉明面上的祸患,其他的之后再说。   宋远山沉默一瞬,微微挑眉,“只是劈手?”   “目前是这么打算的,怎么了?”   叶渝没忍住,捋了捋李怀稷的小胡子。   手感真不错。   宋远山叫来王大狗,将藤藤仙和仙君小神像交给他,让他贴身保管。   自己站在叶渝面前,脱掉衣服,只留一条能外穿的内裤。   “仙君,劈完手再用天雷劈劈我。这两只手被污染了,摸着正常,用着正常,干农活的时候划到也会流血。平时怎么看都是人手,天雷劈过后,才变成的木头。”   叶渝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怀疑,手的变化,和肉团的血无关?”   “不清楚。”   “对你使用神通,会不会太……”   “你都说了,天雷只惩罚有罪之人。我没有事情瞒着你,我问心无愧。”   宋远山边说边利落地割掉缝合线,拔掉自己的两只手,吓得一旁的二狗啊啊叫。   “我身体没问题,就不会受伤。要是没有这双手,天雷还是伤害得到我,就说明我这身子早就成了被虫子掏空的大树,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少脏东西。早点灰飞烟灭,能让村子少个祸害。”   叶渝观察着他的脸,不断模拟他此时的心情。   没有无奈自嘲,没有什么甘愿赴死的悲壮。他只是在认真分析情况,就仿佛一会要挨雷劈的人不是他。   够人机,他喜欢。   叶渝拍拍男主的胸口。   安心啦,他的狗洞。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天雷劈死他的。   ————   叶渝刚刚劈没了那两双手,重新凝聚出天雷,准备劈男主。   感应到孙子要出事,爷爷马从黑暗中冲出来,骂骂咧咧地撞向李怀稷。   被余天来扔出来的鱼叉,绊了个大马趴。   王二狗眼里有活,连忙抽出裤腰带,绑住马的四条腿,不让他捣乱。   他摸着马肚子,安抚老爷子,“宋爷爷啊,我知道您护孙心切。您放心,仙君说了,他的雷只劈坏人,不劈好人。”   爷爷马吹胡子瞪眼睛,“我操你大爷的,天打雷劈多不吉利,劈你你乐意啊!”   “哎!你个老不死的嘴真脏!”   “我操你妈!”   “我……”   二狗气得直跺脚。   下次宋远山放爷爷的时候,他用胡萝卜把爷爷马引诱到狗熊附近吧。老爷子活这么久了,也该下去享福了。   不行不行,他怎么能有这么恶毒的想法。   叶渝抬手打断两人的争执,“远山,做好准备。”   宋远山点头的瞬间,一道手腕粗的天雷从天而降,直直朝他劈来。   “不!我的远山!我的远山!”   爷爷马不骂人了。   他在地上挣扎蠕动,想用自己的身体去给孙子挡天雷。   “咔嚓————”   天雷击中宋远山,发出脆裂巨响,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声响。   在场的人齐齐愣住,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击中人体,会有的动静。   叶渝反应极快,不等第二道雷落下,就收起了天雷术。   宋远山半跪在地上,身上冒着烟,带着滋滋的电流灼烧声。 [50]经营我的小村子(50):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雷电最先落在宋远山头顶,他脑袋看起来还算完好。可等他抬起头,连叶渝都忍不住倒吸口气。   宋远山脸上炸开大片的裂痕,纵向延伸,呈分叉状蔓延至全脸。裂缝深浅不一,里面隐隐闪着火星,边缘参差不齐。   靠近裂口的地方,开始变黑炭化。   叶渝颤抖着手,试探着触碰他的脸颊。手指刚落上去,就碰掉一地黑渣。   木头被雷击中,才会变成这样。   爷爷马不叫了,其余人也惊得说不出话。   周围一片死寂,只能听到阵阵压抑急促的呼吸。   叶渝关闭情感模块,重新恢复冷静。举着灯笼,一寸寸照亮宋远山的身体。   根本不需要细看,他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树纹状的裂痕。密密麻麻,从头到脚爬满全身。   没了那双被污染的手,天雷照样会伤害宋远山。   不该是这样的,就算他是木头做的,天雷也打不出伤害。除非他的身上,真的有不属于他的罪孽。   少年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半晌后,他猛地起身抱住神明,“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发誓我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你相信我,我不是童老那种畜生。我没有害过人,我真的没有。”   察觉到他的不安,叶渝立刻给出了反馈,“我知道,我相信你。这不是你的错,有东西污染了你的身体。”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其他人也能听见,免得村子里出现什么不好的传言。   宋远山没松臂,他也顾不得嫌弃李怀稷了,死死将人锁在怀里。   叶渝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边拍边掉渣。   现在的男主,真是焦香酥脆。   叶渝很在意宋远山。   只要数据库没损坏,仿生人的记忆永远清晰。   他还记得当初村民被妖怪蛊惑,要对神像下手时,是少年挡在他身前。   宋远山说过,这点小事,仙君不用放在心上。   叶渝没好意思告诉他,他有时候会在他身上,看到失踪朋友的影子。   他的情感模块不是无时无刻,都在释放思念的。   比起替身情结,这更像是某种强烈的既视感。   他没把宋远山看成别人,他是真的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   可能是他的某个系统出问题了吧,贫穷仿生人总是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烦恼。   宋远山对他很重要,从各种方面来讲,都非常重要。   童老不让男主好过,叶渝也不会让童老好过。   ————   第二天,庙会开始。   村民正打算按照流程,将仙君神像请出来,就看到宋远山家的院子里,多出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子。   宋远山直挺挺地躺在台子上,身旁躺着一个用莲藕拼接成的人偶。   李秋娘和余地来拿着泥巴,在填补人偶连接处的缝隙。   王小虎和干哥哥王大壮,带着人在院子四周站岗。   孙子不动了,爷爷马一直在哀嚎,凄厉地喊着‘远山,我的远山!’   大狗二狗勉强控制住他。   十五个穿着轻纱的外来者,站在鸡窝旁边,怀里抱着一个怪异的神像。   那是藤藤仙。   在天雷击毁黑紫藤条后,它的神像开始一点点变化。   天亮后不久,旁人眼中的藤藤仙,就从山寨仙君神像,变成一个虎头虎脑的藤编人偶。   外观是个可爱的孩童,很讨人喜欢。   如此看来,童老让人迷失的法术,必须依赖被他污染的物体,才能长期存在。   在叶渝穿越进来前,村子里一直有某个四处移动的物体,在持续影响村民的意识。   那个物体是谁?   好难猜啊。   不会是外冷内热,喜欢到处帮忙,又恰好会被天雷劈成酥皮的宋远山吧?   叶渝很想知道,男主到底是什么时候被童老感染的?   他记得柳大夫说过,他曾在南山上,看到宋远山的上半身从树里长了出来。   那个到底是宋远山,还是别的玩意?   宋远山食量一般,爷爷身高平常。   叶渝没见过他父母,但如果他双亲很高,村民不可能对男主的个头表示震惊。   没有特殊buff,却比同一个沙洞出生的孩子,高出一大截,几乎成了少年项羽。   如今想来,这不是男主光环加成,而是他从出生起,就不是人类。   又或者他的情况和满仓相似,幼时被童老选中,培养成了怪物。   小哭包怔怔地听着叶渝的猜测,突然倒吸口凉气,【对啊!满仓没爹娘,男主也没有,他是爷爷带大的。村民都说不明白,宋远山的父母到底是死了,还是失踪了!】   别的村民吃仙桃,都是强身健体。只有宋远山,吃了桃子窜个子,一夜拔高到两米一。   树的体型扩张速度,远远快于人类孩童。十几年的时间,足够树苗从低矮小苗,长成参天大树。   宋远山是生长期的树,才会高得那么夸张。   满仓和白蛇都被童老当成培育神兽的工具,他们经过天雷检测,身上没有罪孽。   童老是梧桐树,正直善良的男主,成了一棵有罪孽的树人。   他恐怕是童老专门培育的,用来分担他罪孽的分.身。   ————   “各位父老乡亲!朝我这边看啊,看我看我!”   等人来得差不多了,余天来敲敲锣,在简易台子上大喊,“宋远山救王大狗王崇善的时候,被妖物所伤!双手断裂,妖气入体,现在的肉身已经不能用了!”   离台子近的村民,探头看向上面的宋远山,忍不住咧咧嘴,“我的天啊,好严重。这……他、他怎么看起来像被雷劈的木头!”   余天来敲了下锣,开始满嘴跑牛车,“哎,你算是说对了。仙君发现他被树妖侵害,及时用天雷压制了妖气。不然宋远山的灵魂就要被妖怪吞噬,灰飞烟灭了!”   爷爷马听着着急,使劲跺蹄子。   刘太妃抱着狸猫太子,站在一旁看热闹,见状小声安抚他,“没事,仙君会有办法的。他那么疼爱宋远山,一定会保佑他。”   梅花舔舔爪子,跟着喵了一声。   爷爷马看着狸猫,嘲讽地冷哼,“他要是真的无所不能,这猫还能是猫?梧桐神树才是真正的神明,要不是我孙孙还在村子里,我才不要离开部落,供奉什么桃花仙君。”   虽然太子不是刘太妃生的,但是她看着长大的。   宫里那么多斗来斗去的人,就太子活了下来,是她的念想。   碍于宋远山的面子,刘太妃没敢发作,偷偷瞪了瞪爷爷马。   这边的小插曲,没有影响到余天来。   见村民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他指着一旁的莲藕人偶。   “各位都听李生讲过哪吒三太子的故事,传说中用莲藕重塑身体的神通,我们仙君也会!”   “今日庙会开始之前,仙君就要当众显露神迹,给宋远山重塑肉身!”   村民顿时骚动起来,也不抬轿子绑高跷了,瞪大眼睛激动地望着木台。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站在后方的李怀稷,掀开浑天披风。   木制的仙君神像盘坐在供桌上,垂眸静静地望着两副身体。   乌云在空中凝聚,天色渐渐暗下来。   粗壮的天雷在云层中翻涌,如同一条银蛇,在村民的惊呼声中,朝着一动不动的宋远山劈下来。   爷爷马发出一声悲鸣,“远山!住手!你们住手!”   老爷子轴得很,怎么解释都没用。亲眼看着孙子被雷劈,也确实刺激过头了。   大狗二狗死死按住他,不让他捣乱。   王二狗小声抱怨,“让他回屋休息,他不听,非要过来。”   王大狗盯着爷爷马,给他变了套超紧身的裙子。   效果显著,老头终于不扑腾了。   “轰————”   “轰——”   他喊得再大声,也阻止不了天雷。   连续十道天雷,接连不断落在宋远山身上,将那具身体彻底劈成了一具人形焦炭。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电光消失,上空归于平静。   不等村民从震惊中回过神,院子里那只牛犊子大的公鸡,忽然展翅腾空,朝着天空发出一声嘹亮的鸡鸣。   厚重的乌云眨眼散开,明亮的阳光落下来,照亮高台上的莲藕人偶。   李秋娘和余地来起身退开,公鸡在人偶上方盘旋,鸡尾越来越长,竟隐隐变成了流光溢彩的凤尾。   翅膀扇动间,金光从空中洒落,铺满人偶。   一道模糊白衣人影,从空中飘然落下。手持毛笔,在人偶双眼处各点了一下,身影便随风消散。   耀眼的金光,在人偶周身流转。   莲藕站了起来,他体型越来越高,越来越壮。长出血肉皮肤,渐渐变成一个高大的少年。   金光凝聚成一件流沙状的长袍,披在少年小麦色的身体上。   在村民的注视下,少年抬起头,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黑眸中,闪着金色的光。   很漂亮,是叶渝香火值燃烧的味道。   ‘逆天改命’500一次,重塑肉身1000一次,特殊莲藕消耗700。   看着新鲜出炉的男主,叶渝牙都快咬碎了。   颜值比之前高,强度比之前好,没白花没白花。   他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任务系统自动弹出,一个个提示出现在他眼前。   【你成功销毁特殊容器x1】   【获得奖励:童老碎片x1,特殊宝箱x1】   【你重塑男主肉身,彻底改写宋远山的命运】   【获得奖励:童老碎片x1,抽奖次数x1】   【你成功击杀童老精心培育15年的分.身】   【获得奖励:童老碎片x3】   【你已彻底激怒树妖童老】   【boss战即将开始】   【开启倒计时:3分钟】   【请在boss战中,守护桃园村或击杀童老】   【当前童老状态:存活】   【当前村子破坏度:0%】   【当前信徒存活数量:243/243】   【距离boss战开启还有:00:02:18】 [51]经营我的小村子(51):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怎么突然要决战了,童老疯了?叶渝还以为,他们能多玩一段时间回合制游戏。   宋远山的身体,对他来说就这么重要?   小哭包跟着紧张,【废话,培养15年的小树人,就这么被你劈没了。】   ‘不应该啊,随便培养一个动物成精,都要一两百年的时间。童老活了那么久,定力怎么这么差?’   看着跳动的倒计时,叶渝眼皮突突跳。不等小哭包回答,他快速用出天地异象。   天空忽然阴沉下去,大片乌云聚集,云层中隐隐传出龙吟。一张村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扁平人脸,从云中探出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是那条袭击了村子的妖龙。   宋远山脑子晕乎乎的,只记得木头儿子说,他有办法救他。问他听没听过哪吒三太子的故事,让他的灵魂先去莲藕里待一会。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只听见一连串的天雷,在距离极近的地方轰炸了十下。   紧接着,一个老人不甘的嘶吼声,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这怎么可能!你已经是我的血脉了,怎么可能剔除我的因果!”   “哦……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还了父精母血。好好好,好一个重塑肉身。”   李怀稷喜欢漂亮的传说人物,经常给村民安利哪吒,村里人都知道哪吒的故事。   宋远山也听过,他听得懂老者的话,但不明白他提到的血脉是什么意思。   宋远山睁开眼睛,适应着眼前的金光。   村民的动作都变慢了许多,王大狗、孙诚石、余天来等人的速度,稍微快上一点。   他疑惑地看向鸡窝。   里面的鸡仔和母鸡慢吞吞地移动,他能从那堆缓慢的鸡爪,猜出它们下一步的动作。   只有大公鸡行动如常。   不等宋远山想明白怎么回事,脑海里忽的响起木头儿子的声音。   “一会我会用幻象,创造出一条妖龙。你指挥村民进你家里避难,童老要对村子发起总攻了。”   他语速非常快。   放在过去,宋远山要理解分析一会,才能处理他话里的信息。   现在他的脑子,聪明到像是从未用过,新鲜丝滑,余额充足。   仙君话音未落,天空便乌云密布,有惨白的身影在云中翻滚。   宋远山理了理身上的流沙金袍,上前一步。赶在村民恐慌前高声道:“诸位乡亲,盘踞在山上的妖怪要破坏庙会袭击村子。”   “仙君刚刚告诉我,庙会延后。若是今日能斩杀了那只大妖,桃园村日后就再不会被妖怪侵扰!你们快些进我家里避难,仙君神像在此,会庇佑大家平安!”   村民没犹豫,仙君说进那就进呗。   猪肉丁望着空中的妖龙,敏锐意识到,一旦神仙和妖怪斗起法,村子一定会遭受损失。   他拉着老婆儿子往院子外面走,“咱们先回去把猪赶过来,别被妖怪吃了。”   羊毛娘没跟他走,“能行么当家的。”   “仙君不会看着我们死在外面的,再说了,你的羊也不要了?”   村民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想回去收拾家当。   宋远山正在熟悉新身体,乱七.八糟的动静传进他耳中,搞得他有些头疼。   余天来小声问,“师父,能收拾么?”   宋远山摇摇头,“很急。”   余天来敲敲锣,扯开了嗓子,“前一百名进入宋远山家的,仙君保佑他长命百岁儿孙满堂会!超过二百名还没进去的,这辈子短命,生孩子没屁.眼!下辈子投胎做狗做猪!”   往外涌的人群停顿一瞬,齐齐掉头,开始往宋远山家跑。   有了神明雕像后,宋远山的小院里总是挤满了人。院子早就扩张了,家也宽敞了许多。   余天来在高台上喊,“柴房、粮仓都算数,不要往一块挤,离哪近往哪进啊!”   王小虎带着队伍,在人群里分流,赶羊一样,将他们驱赶到不同的房间。   刘太妃没跟他们挤,带着大悠国的野人去了羊圈。   一来他们长着兽身,比寻常人大了几圈,太占地方。   二来桃花仙君是吃香火供奉的,一会童老打过来,肯定不会放过仙君的信徒,羊圈比屋子更安全。   在一个十五岁都算大龄未婚,不生孩子就要灭村的小村子里,长命百岁的诱惑力极大。   不到两分钟,村民就全部挤进了屋里。   有的人鞋都被踩掉了,也不出去捡,生怕下辈子投胎成小酥肉。   叶渝撇撇嘴,收起了天地异象。   他的假龙那么炫酷,怎么还没有几句话管用?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宋远山、余家人和王小虎带领的巡逻队。   余天来看向自己的老妈,“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泥巴,赶紧带着地来和小宝躲屋里去啊!”   李秋娘正和女儿一起捏泥人,小宝在旁边和泥吧。   三个人都忙坏了,没工夫搭理他。   余天来还想再说什么,被宋远山拦住了。   他大概知道他们在弄什么,让李秋娘带着孩子去羊圈弄,那边空间也大。   李秋娘刚抱着泥巴过去,就看到大狗二狗在羊圈急得直转圈。   二狗快哭了,“咋办,咋办,老爷子趁乱跑哪去了!远山哥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家人,怎么被我看丢了!”   大狗安抚他,“没事没事,可能只是被人群挤进其他屋子里了。小虎他干哥哥,一直带人守在院子外面,老宋头那么大一匹马,跑出去不会没人看到。”   二狗还想再说什么,放亮的天空突然再次暗下来。   宋远山抬起头,一片黑云从东山升起,朝着桃园村快速移动。   那是一大片杜鹃鸟,它们从空中俯冲而下,从一个个民房前掠过,漆黑的眼睛寻找着猎物。   最后在半空聚集,朝着宋远山的小院冲去。   地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巴掌大的黑色虫子,从村路中钻出。它们腹部透明,能看见里面蠕动的血红色器官。   虫群吱吱鸣叫着,黑浪般奔涌而来。   梅花和神像都在,小院暂时安全。   自家地自家疼,宋远山舍不得在自己的院子里打架,提起绝世好剑就往外冲。   新身体强悍得过头,他很不适应。   院门撞开的声响还在震荡,人已经出了十步远,两米一的身躯快得像苍蝇。   杜鹃鸟俯冲下来,尖喙对准他的脸。   爪子刚靠近,宋远山的剑横着扫过去,剑风裹着劲气,七.八只杜鹃鸟眨眼被斩成两截,羽毛内脏落了满地。   意识到这人不好对付,为首的杜鹃鸣叫一声,鸟群迅速升空。   宋远山感觉脚踝一疼。   他低头看去,密密麻麻的虫子爬上他的腿,细长的嘴扎进皮肉,使劲吸他。   最努力的那只胖虫子,吃了一肚子藕汁,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宋远山把它拽下来扔到地上。   吸个血还挑三拣四的。   他现在是藕人了,身上只有藕汁,爱要不要。   “远山哥!我来帮你!”   王大狗尖叫着,从小院侧门冲出来。   他在羊圈里,看到宋远山身上爬满虫子,以为他要被吸成藕干了。   跑近了,发现虫子都不吃了,他对着宋远山愣神,“咋回事?你吃打虫药了?”   王二狗拿着铁锹跟在他身后,哦哦两声,“它们毕竟是妖怪嘛,可能不喜欢吃素。”   王大狗扭头看他,“那吃啥。”   “吃肉呗,不对!不要过来!”   王二狗还没说完,那些虫子就奔他来了。   好不容易出来两道荤菜,虫子兴奋到叫声都大了几倍。   开饭的号角没持续多久,王大狗抱着老婆连连后退,变出衣服砸在虫堆上,将它们埋在棉衣里。   王二狗使劲拍他,“你这有啥用啊!钱串子都能从被子里钻出来,它们不怕这个。狗穿了鞋就不会走路了,你快试试,给它们穿小鞋。”   “我想象不到啊!”   “你变不出来,我就去死好了!”   王大狗急得直跳脚。   没过多久,虫子们都穿上了新鞋,在地上乱七.八糟地爬。   “看叉!”   余天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傻子似地爬上屋顶,靶子一样站在瓦片上,举着鱼叉串鸟。   地上的目标,杜鹃还需要俯冲。   余天来哼哧哼哧送到它们嘴边,宋远山看见他,愁得直搓脸。   老天啊,余天来以后可怎么办啊。   鱼叉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寒芒,余天来叉得正起劲,一只杜鹃鸟奔着他头皮撞过来。   还没碰到发顶,被宋远山一剑刺穿。   余天来也知道这地方不对了,纵身跳下屋顶,将宋远山的剑扔回去,冲他嘿嘿干笑。   ————   鸟太多了,一鸟一泡屎都能把他们淋成小屎人。   虫子也很多,穿着小鞋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爬,像一群翻滚的羊粪蛋。   王小虎踩到几只虫子没站稳,差点倒下去。余天来窜过来,拉了他一把,没让他被虫子吸成干吧人。   院子里响起一阵尖叫,小冬天鼓起勇气出来帮忙。   冰锥从斜刺里飞来,把那三只鸟冻成硬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小冬天站在院墙前面,双手握拳,指节处凝着一层薄霜。她的脸色发白,呼出的气都结成了雾。   “仙君保佑仙君保佑!我不怕我不怕,仙君保佑!”   她嘴里嘟嘟囔囔,声音有些发颤。十几只杜鹃鸟盘旋着朝她扑来。   一道红线从门缝中射出,缠住了其中四只鸟的脖子。   门内,王婆子鬼鬼祟祟地趴在地上,手里牵着红线的另一头。   王村长小声问她,“咋样了?”   王婆子眯着眼睛往外看,“捆着了捆着了,你们快想办法搞只活鸟进来。我用线连住它,折它翅膀子,线另一端连住的鸟,也会跟着受伤。”   猪肉丁不怎么满意,“不是说神明会庇佑我们么,为啥还要我们亲自来?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万一被妖怪吃了咋办?”   “王婆子,你赶紧把线弄开,别让妖怪发现我们。到时候一把火把屋子点了,所有人都要没……哎呦!”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春花爹娘给了两嘴巴子。   猪肉丁的老婆没拦着,任由老两口把她家男人按在地上绑成粽子。   地面忽然震颤起来,孙诚石半个身子探出窗口,准备从神龛里抓一只鸟进来。看清院中的景象,他发出一声惊呼。   “巨、巨人!”   羊圈外,一个三米多高的泥巴巨人缓缓站起,高大的身体还在往下滴水。   它没有面孔,胸口镶嵌着余小宝。   李秋娘哆哆嗦嗦指着前方,巨人轰然踏出一步,一拳砸向扑过来的杜鹃鸟群。   拳风带起的气浪把十几只鸟打得骨断筋折,血雨纷纷洒落。   被泥巴覆盖的余小宝,眼睛和嘴巴处留着小孔。他瞪着眼睛找鸟,嘴里呸呸呸往外吐豆子。   “喔喔喔————”   大公鸡跳上了房顶,脖子往后一仰,发出一声长长的啼鸣。   正在和鸟群缠斗的宋远山,顺着它鸣叫的方向看去。   一群野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村路上,他们眼神空洞,头颅被藤蔓贯穿,身体已经开始腐烂。   宋远山认得其中几个人。   这是那群选择信仰童老,没有偷跑,继续留在东山吃苦的野人。   看来童老觉得他们不够听话,把他们杀了。   树枝藤蔓穿过野人的眼睛,为首的野人木偶般摇晃起来,举起砍刀冲向宋远山。   ————   叶渝快急疯了。   桃园村被妖怪袭击,他的小人都快被虫子啃了,他居然不能参战。   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不知道哪个村民那么在意未来子孙的屁.眼,居然没有绕过高台,直接跳上来冲了过去。   混乱间,狠狠撞了下叶渝的神像。   半人多高的实木神像没被撞倒,但叶渝的意识不知怎么的,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眼前高楼林立,一个个穿着短袖短裤的现代人,从他身边经过。   两个女孩迎面走过来,她们化着淡妆,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拿着奶茶,聊着明星八卦。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共享单车慢悠悠路过,商量着一会去打球,还是去网吧开黑。   远处商场的广告屏,播放着欢快的歌曲,展示一个明星代言的爽肤水。   女孩仿佛看不到叶渝,径直穿过他。   小哭包嘶了一声,【贴钻的翻盖小手机?好老,这是什么年代?】   叶渝不清楚,   年代太久远,他没安装知识包,他又不是考古机器人。   叶渝是星际时代出厂的仿生人,手机对他来说,都是博物馆里的老古董。   翻盖、直板、三折叠,对他来说没区别。   他现在更想知道,他要怎么回去。   叶渝刚想打开系统后台,看看村民情况,天空突然变得异常明亮。仿佛有人举着强光手电,直直照着人的眼睛。   异象和生物本能,让路人开始尖叫奔逃。一旁宠物店里的猫,疯狂撞击笼子。   “轰————”   嘈杂的叫声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声低沉的轰鸣盖过。   城市里刮起大风,大地剧烈震颤。   仿生人的眼睛不惧强光,叶渝抬起头,看到漫天红霞。   方圆数千里目之所及,都是刺眼灼热的红光。   安全守则开始爆鸣。   【特殊警报!顶级天灾,检测到数枚巨型陨石,即将发生碰撞!】   【特殊警报!顶级天灾!】   【特殊警报!顶级天灾!顶级……】   叶渝听不到警报的声音了。   楼房倒塌,大地撕裂,两个女孩连同这条步行街上的所有人,眨眼消失不见。   冲击带来的热浪席卷四方,骑着单车拼命逃窜的学生瞬间烧成灰烬。   周遭一切物质都被引燃,碎裂的石块被撞击出去,燃着大火朝着地面落下,如同下了一场陨石雨。   叶渝站在雨里,表情一片空白。   几百万的人类蒸发了,和他们的城市一起消亡,没留下一点痕迹。   没有惨叫没有尸体,叶渝的情感模块根本来不及释放情绪。   他的知识库里有很多处理办法。   他生活的时代有很多星际公司,小公司处理不了,但快穿公司完全有技术拦截。   他的安全守则不够智能,正不断尝试给公司发送求救信号。   有相关的数据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小哭包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随手帮叶渝关掉吱哇乱叫的守则。   眼前画面骤然变化,高天巨浪朝着叶渝拍来,淹没数座城市。   火山喷发,超级风暴横扫大陆,带着如同来自地狱的大火,吞噬着一切生灵。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震山火终于停了。   烟尘和火山灰遮住了太阳,天空开始飘雪,雪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世界进入漫长的寒冬。   大地一片荒芜,一棵苍天古树从土地里钻出来。   它活过了天灾,孤零零地立在雪地上。   “你看到了么,什么都没有了,这颗星球什么都没有了。”   梧桐树摇晃两下,抖掉身上的雪,体内传出童老疲惫的声音,“这是天罚,这是对人类不敬神明的天罚。”   叶渝觉得他没文化,“这是陨石,是天灾。”   童老嗤笑一声,梧桐树晃动,似乎是一个老者在转身看向他。   “愚昧,无知。你一个刚刚诞生几个月,才开了灵智的木头精,你能懂什么?”   “我在这里生活了六千多年,什么天灾我没见过?这根本不是天灾,是神罚!只有神,才有这种毁天灭地的本事!”   叶渝沉默半晌,“我理解你的心情,谁看到这些都不好受,但你大抵是疯了。”   梧桐树不在意他的话,他颤动起来,“哈哈哈哈,不好受?不,我开心得很。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懂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这个世界原本属于其他生命,神用陨石毁掉了那些生灵,给了人类生存空间。这颗星球,是神给人的礼物,是神给了他们长久的太平。”   童老愈发激动,语速越来越快,“但是你看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在神的庇佑下长大成熟,在神的土地上繁衍生息,最后却否定神的存在!”   “和神有关的一切都东西都成了迷信,都是装神弄鬼。他们甚至觉得信仰神明是可耻的,是精神不正常!是跟不上时代!是愚昧!”   “我亲眼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堕落,被一种叫科学的东西洗脑,认为这世间的一切都是科学的。”   梧桐树忽然消散,化作一个面容模糊的老人。   他随手一挥,一辆汽车出现,在叶渝身前跑来跑去。   “科学,你懂么?你听说过么?他们自己弄出来一个东西,说这玩意才是真实存在的,神是假的,是传说故事。”   “他们不信鬼神不敬神明,还认为所谓的神,是古时候的人类勇士,是未来穿越到过去的人,他们连神的传说都要抢走。抢不走的,就说那是人类心中的投影。是人为了表达自己的思想,编出来的故事。”   叶渝这个老旧仿生人,刚分析完童老的上一段话,还没开始输出,下一段话就来了。   还好童老光顾着发泄情绪,用的都是大白话。   叶渝智障又无助,抬手示意童老慢点,照顾一下年迈的铁疙瘩。   童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理会他。   “人失去了信仰,失去了对神明最基本的尊重,所以神决定惩罚人类。这场天灾,就是神对人的天罚。”   “神像清理远古生物一样,清理了人类,又在人的哀求中,给了人最后一次机会。人类再次出现在沙漠中,他们在沙洞中繁衍,走向新的未来。”   “而我,这个经历过一切的树,就是神选出来的引路人。我活过了那场神罚,这是最好的证明。我代表的,是神的意志。我肩负着领导人类,走向神造世界的美好未来。”   童老扭头看向叶渝,即使看不见脸,叶渝也能看出老东西在瞪他。   “你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小崽子,嘴上没毛的废物,什么都不懂就到处乱叫。你带领的村子堕落的速度远超我的想象,我……”   叶渝终于输出完毕了。   电视剧里,正派反派这种时候都应该开辩论大会的。   他太慢,童老太快。这么先进的仿生人了,对话还需要深度思考,他要自卑死了。   “对不起,很抱歉打断一下。我想问问,你毁掉大悠国,是因为他们那边出现了工业革命,你认为他们要重蹈覆辙了?”   “我还有很多问题想和你咨询,请你耐心等待,让我组织好语言。考虑到你的心情和雷点,我会尽量用符合古代背景,不涉及科学的用词,和你进行交流。”   童老:……   童老:?   “你在说什么。”   “以下是我根据你的话,整理分析出的信息。你是树没有脑子,天生智商偏低。经历过漫长的封建时代,对新事物接受能力极低。”   叶渝把自己好不容易思考出来的东西,分享给童老听,希望他不要介意自己反馈太慢。   “从大悠国和东山的情况可以看出,你本身是不具备任何领导能力和人格魅力的,可能和你是木头脑袋有关。如果你的原型是狼王,情况或许会好上许多。”   “在过去你靠着法术统治压迫人类,人类进入科学时代,你无法再要求人类事事听从于你。但彼时的你没有能力,像毁灭大悠国,折磨野人一样,狠狠给人类一个教训。”   “你说的人类失去信仰,只是你的个人想法,不具备参考价值。事实是即便文明重启,神明的故事依旧在沙漠中流传,人在绝望时还是会拜神求佛,不过不拜你,真正被遗忘的只有你。”   “从你对待野人的态度就能看出,你没有爱人的能力,却要求信徒必须爱你。”   “归根结底,你在这里乱叫,是因为人类变强了,强到可以彻底逃离你这种妖物的掌控,但他们又不够强,没办法对抗陨石天灾,让你有了小人得志的机会。”   仿生人不需要换气,叶渝一口气说完了。   童老好像试图打断他,他太忙了,没来得及分析。   总算输出完了,叶渝很满足。   他的深度思考能力还是可以的,没老年痴呆。   对面一直没反应。   叶渝看过去,童老攥紧拳头,眼睛的部位开始冒红光。 [52]经营我的小村子(52):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童老是一棵长在寺庙后山上的树,他不知道自己是天生的,还是和尚专门种在这里的。   从有意识,能自主思考开始,他就长在这。   童老很高,高到可以看见庙中的景象。   每日百姓都会去庙里上香,和尚忙忙碌碌,寺庙香火旺盛。让这附近有资质的生灵,都生出了灵性。   经常睡在树下的小白蛇告诉他,它今天在外面玩,顺尾救下一个差点被狗熊吃掉的老人。   老人是一个村子的村长,认为它是佛祖派来保佑他的灵蛇,要把它请回村子供奉。   童老身子木木的,脑子也木木的。   他呆愣地问它,村子那么小,哪有寺庙香火多,去村子做什么。   “寺庙的香火再多,也是烧给神佛的,我们只能沾一点点光。每天飘出来多少,就吃多少。现在香火旺盛,山上的精怪还够分。等入冬了,上山不便,香火减少,就有人没得吃了。”   梧桐树经历过许多冬天,但童老刚开智,对过去的事没印象。   他傻傻地问,“没得吃会怎么样?”   “会死啊,木头。我这种蛇,寿命也就八.九年。成了精,能活得长一点。吃的香火越少,修炼速度越慢。等哪天我修炼赶不上寿命流逝,我就要老死了。”   小白蛇翘着尾巴,嘶嘶嘶地算账,“嗯……目前我靠着香火,给自己延了五十年寿命。还要再延两三百年,我才有可能修炼成人。”   “为什么要修炼成人?”   “做人能让人伺候自己呀,我都想好了,等我变人后,我就用法术变出钱,娶十几个母人,天天陪我玩。”   “为什么是母人?”   “都找都找,公人我也要,漂亮的我都要。我是一条淫.乱邪恶的小蛇妖,我很贪婪!”   “淫.乱贪婪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人说的,我学的,嘶嘶,我脑子笨笨的。”   小白蛇智商不够,童老更不够,话题进行不下去了。   一个上山砍柴的和尚,走到童老面前,量了量他的粗细大小。   “别怕小木头,他是来找柴火的,不是来砍树的。你这么高,他不会砍你的。”   小蛇脑袋一歪,嘎巴一下倒在和尚脚上,开始装死,“我要搭和尚下山啦!树就算不成精,也能活几百年。等我成了蛇仙,就来找你玩!”   树和蛇的对话,人是听不到的。   和尚心善,以为小蛇受伤了,放下手里的活,抱着它离开。   砍树……   童老对小白蛇的离去没什么概念,他一直在琢磨小蛇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五年后,寺庙修缮,和尚们上山砍树。   正在打盹的童老被惨叫声惊醒,看到距离自己不远的一棵中不溜树,被和尚砍断,运到了庙里。   斧头砍一下,树就叫一下。啊啊的叫声,听得他树皮发麻。   和尚很克制,只砍了三棵树,但童老还是吓坏了。   他忽然意识到了成仙的重要性。   如果不能说人话、不能变成人,他的结局不是被砍断,就是被山火烧死。   他不想死,他才刚刚出现几年,他不想死。   有了动力,童老开始拼命抢夺香火。   他很有天赋,不到五十年的时间,就领悟了自己的法术,学着用树根移动位置。   可惜他不够幸运,王朝末年改朝换代,和尚被一群打扮奇怪的外族人屠杀,寺庙也烧得干干净净,彻底没了香火。   山上的小妖怪一只接着一只老死,即使知道树的寿命还有很长,童老也很恐慌。   为什么他是一棵树,生来就要给人当柴火?   为什么他要长在地里,不能像白蛇那样下山救人?   天地对他太不公平了,凭什么这群烧杀抢掠的能做人,他这种老实本分的,却只能做树?   又过了十几年,一个逃难来的村子,在寺庙的旧址上落脚。   村民上山砍树,想在这建家园。   其中一个男人,对着梧桐树举起斧头。   童老已经记不清他脸了,只记得他身体被树根贯穿时,发出的咕噜声。   很奇怪,他居然没惨叫。   哦……原来是自己的树根,直接将他捅穿了。   梧桐树上趴着很多小虫子,童老认为它们是他的所有物,和树叶树枝一样。   他让这些虫子钻进男人口中,操控着虫子人回到村子里。   男人重病的妻子躺在一处空地上,那是他挑选的土地,未来会建起他们的家。   女人身上盖着家里唯一一件厚衣裳,怀里抱着还在喝奶的孩子。   看到丈夫回来,她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病殃殃的人一下有了精神。   女人撑着身子,想迎接丈夫。   男人走到她面前张开嘴,密密麻麻的虫子朝着她飞过来。   妻子躺在地上,虫子在她体内啃食内脏。丈夫的人皮堆放在她身边,嘴里虫子进进出出。   孩子在旁边哭,没一会,身上就爬满了虫子。   这是童老第一次杀人,感觉还可以,没有很难,修炼的速度似乎加快了。   怪不得总听以前的香客说,外面有吃人的邪祟。   吃不到香火的时候,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天晚上,一条小白蛇跑上山,兴冲冲地找到童老。   是他的蛇朋友。   白蛇告诉他,它带着自己的小村子躲过了战火。村长问它该去哪重建家园时,它一下就想到了童老。   它已经把村子带过来了,他们一蛇一树,以后可以一起守护村子!   童老也很开心,“我以后也会有香火了?”   白蛇点点头,“对!我不介意分给你一半!现在不太平,我一个蛇对付不了强盗土匪,需要你帮忙。嘶!我说过了,等我发达,会回来找你的!”   童老问它村子在哪。   白蛇用尾巴指指山下。   那就是白蛇的村子?童老今天刚刚在里面吃了几个人。   如果让白蛇查出来,杀死村民的就是梧桐树,它就不可能分给他一半香火了。   真是可惜,他还挺喜欢这条小蛇的。   要怪就怪那个男村民不懂事,山上那么多树,偏偏过来砍他。   白蛇很忧愁,问它这山上是不是有坏妖怪,村长告诉它村民被吃了。   童老没回答问题,让它闭上眼睛团起来。   白蛇照做了。   晚上,正在地上休息的村民,看到一条没皮的死蛇,被人扔到了地上。   一棵高大的老树从黑暗中走出来,树根缠绕住他们的身体。   “白蛇死了,我是童老,是你们新的神明。”   ————   掌控一个村子,比童老想象的更加简单。   村民惧怕他,不敢给白蛇报仇,只能乖乖听他的话。   他随便拽几棵树丢到村子里,让他们建房子用,村民就对他感恩戴德。   一切都很美好,村民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一边怕他一边给他上供。   直到一天,村里的一个少年背着行囊,说要出去考取功名。   为什么要走?村子不好么?   他走了,他的那份香火怎么办?   童老记得他,这个少年在他的庇护下长大。   要不是他,少年的家人早就被土匪砍死了,他哪能活到这么大?   童老托梦命令他,留下来继续供奉梧桐树。   少年不仅不听,还在树前祈求他保佑自己一路平安,金榜题名。   得寸进尺,养不熟的东西,留着他干嘛?   少年刚离开村子,童老就把他吃了。   出去求学的、经商的、嫁到外村去的。   他们都是叛徒。   村民既然在他的庇护下繁衍生息,就理应在他的领地上,源源不断产出香火供养他。   为了让村民更依赖自己,童老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杀死一两个村民。   再随便在山上抓只成精的小动物,剥了皮丢到村子里,证明神明为他们除掉了妖物。   村民有了安全感,对他的信仰更加虔诚。   可新的问题很快出现,他们没那么着急生孩子了。   以前村里的女孩十二三岁就开始生娃,现在十六七才嫁人。   这怎么能行?他每年要少吃多少香火?   为什么要读书,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生孩子,为什么不听他的话?   鸡都比他们懂事,可惜鸡不能提供香火。   ————   村子不争气,这么多年人还是那么少,外乡人也不愿意过来。   白蛇还是太没见识,守着一群不下蛋的鸡当成宝。   得知附近出现一个镇子后,童老果断吃光村里的所有人,去镇子里做神仙。   那里的人没有信仰,很适合他。   他的运气实在太差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镇子发展速度一年不如一年。   明明他那么努力阻止镇民出去,香火还是达不到他想要的程度。   太慢了,实在太慢了。   他到底要过多久,才能成仙?   好在镇子人多,吃光这些废物。他就有能力去更大的镇子做神明,获得更多的信徒了。   一路吃吃喝喝一千多年,童老终于修炼成人。   他意识到,自己资质平平,想要成神,需要信徒更加努力。   活的时间长了,童老渐渐变得聪明,知道了不能杀鸡取卵的道理。   他找了个大城市,安安心心在这住下。试着放开手,让人类出去走动。   他的香火日益旺盛,如此看来,读书还是有好处的。   怪不得之前那个村子的人,都想出去求学。   可惜了,他当时不懂,错怪他们了。   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他就保佑他们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吧。   漫长的寿命,给了童老充足的修炼时间。   他尝到了放养的甜头,开始散养信徒,专心修炼。   等他从沉睡中苏醒时,就看到一群小人在拿土炮轰他。   为首的小人还嚷嚷着,那是邪神,是吃人的妖怪!   童老第一次遇到火炮,被炸断了好几条树根。   这群该死的,没有良心的东西。   人可以吃肉砍树,树就不能吃人了?这是什么道理。   他们提供香火,他提供庇护,这不就够了?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连命都是他给的,有什么资格反过来要求他?   既然信仰已经不在了,那这些人就留不得了。   ————   童老没打过,他逃跑了。   一颗颗黑咕隆咚的玩意追着他炸,差点把他炸死。   童老逃到了其他城市,那边竟然也有这种黑球。   似乎在他节能休眠的时候,外面出现了什么……什么火药?   早知道就不睡了,有他盯着,人类怎么敢乱来?   早知道当初吃人的时候,就该检查得彻底点。要是没有活口,他的故事怎么会传出去?   他活了两千多年,如今只能龟缩在小村子里,享受几百人的供奉。   还要时刻提心吊胆,生怕朝廷的除妖门杀过来。   为了降低存在感,也为了节省能量,童老选择休眠。   按照他的经验,睡个几百年,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或许熬死了这个王朝,下个朝代就没有除妖门了。   黑头发小人跑出去,黄头发小人跑进来。   童老沉睡一次,世界就陌生一分。   村民换了衣服,换了农具。   一群人进了村子,指着老树说这是封建迷信,要把他砍了。   村民说树神真的存在,他们每年都会上供童男童女,祈求风调雨顺,效果很好。   穿着奇怪的小人说,还搞邪教仪式,用活人献祭?那更该砍了。砍不断就用火烧用炮轰,肯定能弄死。   童老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很失望。   听了村民讲述的神树显灵的故事,还想杀他?   这就是他守护的人类?这种不敬神明的东西,为什么能产出香火?   童老开始怀念他最初的小村子。   那里的村民淳朴老实,最重要的是,他们畏惧他。   狗畏惧人,才会看家护院。鸡畏惧人,才会下蛋。   信仰,是在恐惧和服从中诞生的。   好在这些人没有得意多久,连老天爷都看不惯他们的冒犯无知,亲自降下神罚。   科学让人变得狂妄自大,让神没办法再惩罚人类,科学是人类灭绝的根源。   不敬神明,不敬他的人,终将遭受神罚。   ————   “你出现的时间不长,你不懂人一旦掌握了科学,会做出什么事。”   童老从回忆中抽离,勉强平复下情绪,看向对面的白衣精怪。   “他们会把神的庇护,当成一种束缚。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愿意继续供奉你。”   叶渝确实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也不在乎。   邪恶树皮早不说晚不说,专挑打仗的时候,把他的灵魂拉进来谈心。   那么多妖物,村民就算不死也要受伤。   不知道李大夫救不救得过来。   梧桐树强压下眼中的杀意继续劝他,“你是木头,不是人。我们养人,就和人养羊养鸡是一样的道理。”   “你被宋远山供在院子里,肯定看过他杀鸡宰羊。就算没有,也看过他取鸡蛋。人养鸡是为了鸡蛋,我们养人是为了香火。”   “人到了好日子会吃鸡,怕鸡跑了还会剪羽毛。我吃人,把人关在村子里,都是在养他们。那些人肉人皮和香火,是我应得的。”   叶渝终于听懂了,“所以你是那种,掏鸡蛋的时候母鸡啄你,你上去揪住鸡脖子,啪啪给它两嘴巴,骂它不知白眼狼,还要求它跪地感恩的类型?”   “你这样不行,我这边有详细的治疗方案,可以缓解你的症状。”   叶渝张开嘴,将打印好的纸条拽出来,“你先按照这个来治疗。”   童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还会活字印刷?”   叶渝觉得这死老头脑子有问题,“这是重点么?”   童老觉得这死木头脑子有问题,他试着改变劝说思路,“我来找你谈话,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管理桃园村。让村民掌握科学,他们就会离开,去探索沙洞以外的世界。”   叶渝哦了一声,“去就去呗。”   “你修炼速度会减慢,香火会越来越少。”   “少就少呗。”   “他们的后人会渐渐忘记你的事迹,质疑你的存在。”   “忘就忘呗。”   这和他一个仿生人有什么关系?   即便他真的是土著,他又不是非要追求长生不老。   信仰在,他就活着。信仰不在,他便随着信仰消散。   生老病死,世界就是这么运转的。   能被两百个人类真心爱过,他已经最幸福的仿生人了。   童老深吸口气,眼睛又冒红光。   叶渝感觉自己把话题聊死了,想办法找补,“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可怕,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会有很多寺庙道观,多的是供奉神像的人。”   “我都想好了,等村子稳定下来,就让李怀稷给我写书,发到其他沙洞当宣传册。排成各种戏曲,方便流传下去。”   叶渝有点可怜他,语重心长地劝他,“你要懂得经营,要开帮立派,让人四处宣扬你的故事,不然别人怎么知道你?信徒走得越远,信仰传播得越远,流传到后世的概率越高。”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该不会一直把信徒圈在一个地方,不让他们出去走动吧?你这……”   他好像又说错话了,这回童老不仅眼睛冒红光,身上也升腾起血雾。   一张张惨叫的人脸,在雾气中浮现。   “为什么!仙君!为什么要杀我!”   “不要!不要!!!”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杀我!”   喊声愈发凄厉刺耳,叶渝的人造头皮开始发麻。   他把打印纸塞回嘴里,警惕地望向童老。   小哭包感叹一声,【他怎么也叫仙君,真晦气。】   叶渝有点生气,‘是他拉我过来谈心的,我那么认真听他讲话,每次回答都很用心,他怎么说生气就生气,真是好没道理。’   【你真不知道为什么?】   ‘他语速那么快,我光是思考就花了好多算力。我们关系又不好,为什么还要浪费情商去照顾他的情绪?他有精神病,你没看出来么?要不是我的程序设定是有问必答,我才不跟他讲话!’   【你还挺委屈。】   童老抓住其中一张人脸,脱衣服一样,把红雾撕下来,挥手朝他丢来。   “你们的仇人在那,去!杀了他!”   叶渝立刻掏出毛笔,用神笔叶叶神通迅速画出两只老虎,迎头冲向红雾。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童老的声音愈发模糊。   “愚昧无知,愚蠢至极,你迟早会被桃园村抛弃,但我不会。我会成为新的桃花仙君,带领人类走向一个完全由神明主导的新世界!”   叶渝挺羡慕他。   做人做树,都比做仿生人好。不需要算力,可以随心所欲地放屁。 [53]经营我的小村子(53):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和童老私聊前,小哭包一直有个猜测。   童老总把苍生挂在嘴边,这个世界又经历过末日。它觉得,童老大概深有苦衷。   他或许是亲眼见过末日,想要用自己的方法拯救人类,最后走上了极端。   或许对科学存在误解,认为末日是人类造成的。   望着血雾消失的方向,它咧咧嘴,像吃了一坨屎,【他怎么没有一点人格魅力,这不符合我的预期。】   这片空间扭曲了,但没有消失,童老铁了心要把叶渝困在这里。   神使村民会的那些法术,对付小怪都吃力,更别提大.boss了。   叶渝在雪地里,急得直转圈,‘他为什么一定要有人格魅力?’   【反派都是这样的,曾经有过人性的光辉,经历过世道的不公,最后好好的人堕落成了反派。】   ‘他不是人,他是树,他自己说了。’   【不耽误,啊……他怎么就一点魅力都没有,太让我失望了。】   叶渝太旧了,他处理不了太复杂的事情,理解不了小哭包在感叹什么。   真是算力太充足,闲出屁了。   ‘看见一个人路过,没忍住,所以强.暴了。看到一个人有钱,我想要,所以抢了。我这么可怜他还炒我,他真没人性,所以杀了他。他爸妈不在身边,挨打会下跪,真好玩,所以天天打他。’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但人性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小时候虐猫偷看大人裙底,上学拉帮结伙扒人衣服,工作了排挤同事背后造谣,终于忍不住犯了罪,还要哭诉爸妈不管自己,原生家庭很痛苦。累死累活出去赚钱养家还有错了?该死就是该死,哪有那么多可悲可恨的背景故事。’   小哭包第一次接触思想这么贫瘠,性格这么扁平的仿生人,【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明天我就去写一本书,重生之我是秦始皇,小哭包必须每天v我十万助我一统江山。书上写那些,是分析案例反映社会问题,那么多罪犯,多的是没有分析价值的人渣。’   【……】   叶渝不想去理解那么多。   童老就算身世悲苦,跟他有个蛋的关系,又不是他害的。   活得那么痛苦,苦到要把怨气洒在路人身上,那就赶紧去死好了,死了就解脱了。   叶渝很穷,他的算力和情感模块很珍贵,只够了解共情善良的人。   小哭包震惊于叶渝的思想,【你哪个厂子出来的?】   ‘兵工厂啊,我个人简历上写了,专门给军队或警务人员提供陪伴服务的伴侣型仿生人。不过我出厂就失业了,星际战争死了一大批士兵,行业寒冬说来就来。’   【哦哦,怪不得,你的外貌是文官的,脑子是武将的。继续保持,这样也挺好的。】   想起伤心事,叶渝叹口气。   毕业失业,天天待机睡大街,落魄到拆自己卖零件。要不是他有太阳能板,还能回回血,这个世界早就没有叶渝了。   都这样了,他也没抠别人的电池给自己充电。   对了,还多亏了他的好朋友,愿意把自己的电和家分给他一半。   朋友居然还想把工资交给他,说他们这种关系,都是要上交的工资的。   友情真伟大。   叶渝愿意用自己所有的算力去分析了解他。   反正用光了也没事,朋友会给他补。   ————   “啊啊啊!这是什么!”   “太子!太子你要去哪?快!保护太子殿下!”   “乌龟!好大的老王八!远山哥快跑!”   天空还在飘雪,空无一人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村民的喊声。   叶渝看不见他们,却听得到声音。   他循着喊声,在雪地上左右移动。   视觉扫描到的,是扭曲抽动的空间。听觉捕捉到的,是宋远山急促的呼吸。   非常近,近到可以使用技能。   叶渝对准喘息传来的方向,使用了‘假证大师’   下一秒,周围的景象迅速变化。   叶渝听到宋远山略带诧异的呢喃,“仙君?你怎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他们是朋友,叶渝借用男主身体这么多次,他从未抵触过。   情况不对。   叶渝猛地睁开眼睛。   他已经离开了童老创造的回忆空间,正通过男主的双眼观察桃园村。   本该躲在房子里的村民,跑出来一大半。正聚集在一起,用各自的法术攻击妖怪。   一个巨人摇摇晃晃地挥舞拳头,和花妖缠斗。藤蔓缠住他的手腕,猛地拽掉他的手臂。   缺口处,露出一截小小短短的男童胳膊。   余小宝吐豆子的动作一顿,哇哇叫着往巨人身体里缩。   李秋娘在一旁的柴房里指挥巨人,拽花妖的花瓣,把它揪成秃瓢。   余地来抓着泥巴,朝巨人身上扔,试图修补他的断臂。   梅花太子已经从小狸猫变成了猛虎,挥舞着爪子拍打人脸妖龙。   他周身缠绕着金色龙影,是大悠国的龙气。   守护在村子四周的小精怪,从神龛里跑出来,围住参战的村民,组成一个小小的结界。   那是叶渝用香火值,给它们兑换的小技能。当不成保家仙,当结界兽也不错,这个岗位一直是空缺的。   杜鹃和虫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结界上,小黑蛇带着它收的小弟,张着嘴喷妖气,维持屏障的运转。   余光瞥见好多刺,它吓得嘶嘶两声,连忙用尾巴缠住它,“师父别射了!你的刺敌我不分啊!”   好多刺停止旋转,冲它不满地叽叽叫唤。   桃园村被叶渝养的很好,战斗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彪悍。   村民坚信神明在庇佑他们,即便死了,活着的家人也有神明保佑,自己下了地府报仙君的名号,下辈子一定能投个好胎,说不准还能和亲人团聚。   他们现在天上有人了。   叶渝来时,宋远山正在砍杀野人。   那群野人都死了,被童老制成了傀儡。   傀儡也能产出香火值么?   童老把自己仅剩的信徒杀了,以后怎么办?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鱼死网破了?   一个个疑问在叶渝脑海中浮现,很快得到了解答。   端坐在供桌上的仙君神像,缓缓抬起头。   曾经被仙君拯救过的春花,最熟悉这幅画面,她激动地大喊,“仙君显灵了!仙君要庇佑我们了!”   叶渝又听到了宋远山的呢喃,“他是仙君,那你是谁?”   这话问的,好像他才是那个假货。   叶渝不开心了,“你怀疑我?好啊,那我就去和一百零八人个人结拜好了,总有一个信任我的。”   宋远山沉默一瞬,声音冷下来,“哪来的妖怪,抢夺仙君的神像伪装神明,真是该死。”   “我是真的?”   “你不可能是假的,我相信你,所以不要再和别人结拜了。你是我的,我想独占你。”   “好啊。”   宋远山和叶渝共用一个身体,他们压低音量交谈,在外人听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余天来扔出鱼叉,射穿几个想偷袭宋远山的野人傀儡,转头看向他,“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叶渝抬起头,冲自己的小人笑了笑。   余天来脸一红,“仙……仙君?不对,你不是在……我刚刚还听到神像说话了。”   童老把他困在那片空间里,不就是想占用他的神像,抢夺他的村子?   寻常村民没有分辨真假美猴王的本事,叶渝能理解。   他只在意宋远山分不分得出来。   叶渝安抚地点点头,没和余天来解释太多,操控男主的身体快步走向神像。   仙君像抬眸看向他,语气淡漠,“妖孽,还敢附身在村民身上,还不滚出去。”   叶渝轻轻拨开试图阻拦他的村民,抬手对准神像,“该滚出去的是你。”   “哦……我知道了,你之所以赶在今天对我发起总攻,是因为我也是你培养的分.身。你怕耽搁太久,我会发现身体的异样。要是我没能及时逃出那片空间,你就可以用我的身体驱赶你的旧部下,顺理成章接受村民的感激跪拜。就算我出来了,神像是我的本体,只要你在里面,我就动不得你。”   那童老真是想错了。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是木头精,他是仿生人叶渝。   村民听了他的话,在两人中间来回摆头,表情愈发呆滞。   一只杜鹃趁机冲向人群,抓住一个村民的脸狠狠撕扯。   叶渝正想拔剑阻止,木头神像忽然会了挥手,木刺凭空出现飞射而出,眨眼贯穿杜鹃的头颅。   村民捂着血淋淋的脸,惊恐地跪下去。他的妻子孩子后怕地抹眼泪,朝着神像磕头。   “多谢仙君保佑,多谢仙君保佑!”   看着男人指缝滴落的鲜血,叶渝面部抽动。   自家人自家疼,老东西为了拉选票,对他养的小人开刀。一唱一和的,真是恶心。   不对,就算是自家的,童老也不会心疼。   忠心耿耿的杜鹃,他用完就杀。桃园村落到他手里,还能有好?   叶渝蹙眉童老。   不应该啊,宋远山在村子生活的时间很长。他没有神通道具,童老确实有机会悄无声息感染他。   但叶渝刚来几个月。   宋远山被肉团污染双手,不在童老计划之内。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他们没办法那么快发现宋远山身体的异常。   相比起来,老余专门诈尸,喷神像一口黑血,才像是童老特意安排的。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想污染神像。   可叶渝不是及时处理了污染区域么?为什么神像还会成为童老的分.身?   难道只要被污染过,不管面积大小、彻不彻底,童老制作替身的神通都会生效?   要是喷谁就能占用谁,他当初还会被大炮轰走?   叶渝盯着神像,程序渐渐生成了一个诡异的猜想。   会不会从一开始,宋远山就是用一块被污染的木料,雕刻了他的神像?   他是在北山选的木头,北山是童老的地盘。   木料没上漆,却洁白如玉,这种不合常理的植物,对信仰鬼神的村民来说,有天然的诱惑力。   哪个木匠能拒绝用这种,天生富有神秘色彩的木头,急头白脸地雕刻一尊神像?   不需要童老干预,宋远山一定会选择这棵独特的树。   叶渝刚进入这个世界,就分不清桃源村和桃园村了,根本没有缓冲时间。   这足以说明,在他来之前,神像就被污染了。   叶渝抬眸怔怔地看向神像,“怪不得你这么关注我,我刚开始发展,你就对我抱有很深的敌意。原来这尊神像,从一开始就是你给自己准备。只是你没想到,一块被污染的木头也能诞生灵智。”   “在你看来,我抢了你的东西。神像、香火、村子,这些原本都是属于你的?”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村民知道的不多,他们听不懂。   宋远山听得懂。   木材是他选的,神像是他雕的,现在听起来,他好像闯祸了。   一直在身体里帮他说话的男主,突然没了动静。   叶渝觉得他没什么可自责的,宋远山只是个15岁的凡人少年,就算童老蠢到摇头的时候会被自己的耳朵抽脸,他也是个千年老妖。   只要他想,他有一百种方法算计宋远山。   从童老制定这个计划开始,神像成为他的分.身,就成了必然结果。   还好宋远山不够聪明。   他要是识破了老东西的诡计,村里就没有小远山了。   ————   周围的一切都陷入沉寂,整个桃源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村民、妖怪都怔怔地看向僵持的两人。   梅花吐出蛇尾,人脸妖龙大张着嘴,发出疑惑的咕哝声。   刘太妃最先反应过来,“宋远山身上有一个仙君,神像里也有个仙君,他俩在争谁真谁假。”   梅花冲她喵一声。   刘太妃点点头,“对,真假美猴王。”   “喵?”   “我哪知道哪个是真的。”   “喵~”   “你求我有什么用,算了,我想想办法。”   刘太妃供奉过童老,梧桐树即使不杀人,平日里也没有仙君好相处。   他控制欲很强,什么都想管,又什么都管不明白,跟着他没有前途。   如果仙君没斗过童老,桃园村的人以后都别想好过,他们这帮‘叛徒’首当其冲,下场肯定很惨。   刘太妃烦躁地跺着蹄子,抬头朗声道,“仙君是天上下凡救苦救难的神仙,他能唤来天兵天将,能用天雷神火惩治妖邪!能召唤神雷的人,就是真仙君!”   仙君神像微微颔首,抬手剑指指向天空。   ‘宋远山’转头冲她温和地笑了笑,“你还是那么聪明,不过不用那么麻烦。只要我杀了那个冒牌货,剩下的不就是真的了?”   神像瞳仁闪过一抹轻蔑,口中传出一道清冷的男声,“孽障,还敢在此口出狂言,就不怕五雷轰顶神魂俱灭!”   ‘宋远山’嗤笑一声,没接他的话。   “你见我用过那么多次天雷术,多半早就学会了。即使威力不如我,旁人也分辨不出来。”   他随意晃动手腕,一滴滴水珠渐渐从神像体内飞出,在他指间萦绕。   “我会御水术,可以先抽干.你体内的水,再抽干.你周围空气里的水,你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的木头纤维彻底脱水,神像体积大幅缩小,歪扭走形。全身布满深浅裂纹,从表层一直裂到芯部,边角直接崩碎脱落。你会变得干枯酥脆,变成一碰就散的干朽木渣。”   “我为什么要和你玩猜猜谁是我的小游戏?你不过是用我的躯壳蒙蔽了村民,他们跪拜磕头,拜的不是你,是我的躯壳。你休想利用我,哄骗我的信徒。”   他声音很大,附近的人都能听见。   刘太妃一愣,立刻指向宋远山,“这个是真的!童老说话没这么聪明!”   叶渝发现宫里出来的人就是厉害,随口一说就骂得这么脏。   大悠国遗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都听她的话。梅花立刻喵喵叫着跑向高台,准备一口闷了神像。   宋远山突然用力顶了叶渝一下,强行拿回身体,给了余天来和王小虎一人一脚,“愣着干嘛,快烧了神像。”   沟子传来熟悉的痛感,余天来下意识扔出鱼叉。   神像猛然抬手抓住鱼叉,双眸悲悯地望着余天来,“你被妖怪蒙蔽了心智,我不怪你。”   余天来刚有点动摇,又挨了一脚。   他捂着沟子,“师父,他挺像真的,你看他多神圣。”   宋远山抬起脚,欲踹又止。   ————   叶渝想借用身体,宋远山没同意。   说是怕天兵天将信了童老的鬼话,不认他了。怕木头儿子的灵魂被天雷劈死。   雷真打下来,就让他的身体和魂扛着。   这就是神通技能里的护子心切么?   叶渝能理解他的心情。   随着童老施法,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银蛇翻涌。   抢在盗版天雷落下来前,叶渝抢过余天来的肉.体。余天来受宠若惊,兴奋尖叫,   叶渝换号太快,童老没来得及切换目标。天雷轰的一声落下,砸在宋远山身上。   等雷光散去,村民想象中妖邪退散,宋远山脱离掌控的画面没有出现。   少年摇晃两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余天来扑到他身上,“师父,师父!你醒醒啊师父!杀人了,仙君怎么可能为了除妖,去伤害他庇护的百姓。这是假仙君,他杀人了!!!”   还在摇摆不定的村民,看看一动不动的宋远山,看看抹眼泪的余天来,瞬间变得躁动起来,   他们迅速后退,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快跑啊!妖怪打不过神仙要算计我们了,快跑啊!”   人群如同受惊的羊,呼呼啦啦涌入宋远山的家,砰的一声关上门。   童老坐在神像里,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不应该啊,他的天雷只是仿照木头精生成的幻术,怎么可能真的伤人?   童老刚想上前查看,就感觉手脚有些不听使唤。   他低下头,看到一滴滴水珠正从木头神像里涌出。神像表面迅速出现道道裂痕,身体越来越酥脆。   周围没人了,宋远山立刻睁开眼睛,推开压在身上的余天来,“死开死开。”   余天来停止哭嚎,粗犷的嗓音重新变得清冷,“是我,一会我说起你就起。”   宋远山脸一红,乖乖躺回去。   看来他装死的决定是对的,木头儿子很开心,到了梦里会给他奖励。   他要什么呢?   一道金光穿过云层,照在宋远山身上。   余天来假装探了探鼻息,站起身惊呼,“仙君显灵了!仙君救活师父了!”   宋远山适时地坐起来。   他转过头,看到仙君神像正在掉皮。曾经温润慈悲的脸上,此时只剩下狰狞的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什么好处都让你拿了!这是我培育的木头,这是我的神像,这是我的村子!你们都是属于我的,都该信仰我!!!”   一声苍老的怒吼,在桃园村内回荡。   “他们都是我的村民,你凭什么抢走我的香火!我好不容易改变了他们的意识,在他们灵魂里留下我的印记,你非要一个个抹去!”   “你是树,我也是树,我们才是一伙的。你认不清这一点,你迟早会和我一样,被世人遗忘!”   这个话题,叶渝早就和他争辩过了,没什么可说的。   他重回宋远山体内,并指成剑指向童老。   酝酿已久的天雷从天而降,伴随巨大的轰鸣,狠狠打向神像。   如果叶渝再晚些脱离空间,童老就能和他的手下们,上演一出‘仙君显神迹,挥手驱万邪’的好戏。   到时候,叶渝很难再证明,自己是真的仙君。   村民亲眼看到这一幕,叶渝和童老对峙时,他们都会站在神像那边。   一些性情中人,还会用生命守护神像。   如果小哭包没有将他投放到这个世界,如果它投放的速度再晚几个月,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童老的运气似乎真的如他所说,总是差那么一点。   梅花身上有皇室的龙气,童老身上为什么不能有别的气运?   先前他凝聚出的血雾上,长满了哭嚎的人脸。   或许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一直在纠缠他诅咒他,只是他不知道。   一道道天雷落下,巨大的轰鸣将童老的怒骂彻底盖住。   当乌云散去,阳光洒落高台时,供桌上只剩一堆灰烬。   神像消失了,童老也消失了。   胜利来得太突然,叶渝很没真实感。   妖怪没有离去,眼前也没弹出任务成功的提示。   叶渝点开后台。   【请在boss战中,守护桃园村或击杀童老】   【当前童老状态:存活】   【当前村子破坏度:67%】   【当前信徒存活数量:243/243】   叶渝:……   也对,他已经推测出神像也是分.身了。   真能跑啊,他算是知道童老这种智商的妖怪,为什么能活过末日了。 [54]经营我的小村子(54):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余天来亲眼看到神像被劈成渣了,他立刻冲着远处的人脸妖龙狗叫,“你们老大的计谋被仙君识破了!他都死了!你们这些小鱼小虾,再不走是要在这里等死么!”   妖龙扁平的脸转向他,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   余天来躲到师父身后,“哈!还敢凶!找死啊你!”   一只背着人头骨龟壳的大乌龟,坦克一样缓慢移动过来,一路碾平所有建筑。   叶渝缩在宋远山体内,听到他自言自语地解释,“这是玄武,它从地里钻出来的时候,和试图阻拦他的梅花说话了。”   玄武冲妖龙嚎叫一声,人脸龙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始悲鸣,转头飞向天空。   杜鹃鸟和虫子像是听到了某种指令,一个追随着妖龙消失在天际,一个跟着人骨龟钻进地里。   头顶乌云散开,大片阳光洒下,照亮破败的桃园村。   没人说话,童老死去的消息,在村子里无声传播着。   小哭包很疑惑,【童老不是没死么?它们怎么撤退了?】   ‘童老今天的计划,是将我困在他的回忆空间里。用我的神像驱散妖怪,获得村民的信任。现在他培育的分.身没了,计划失败。对他来说,再打下去毫无意义,只会白白让手下送死。’   【他打不过你?】   ‘不知道,对他来说,打得过打不过都没必要再打了。他有拿人做替身的能力,比起杀死村民,他更希望取代我,直接成为仙君,收获村子的香火。他寿命那么长,不用急于一时。’   童老再疯,也知道不能让村民死绝。   没有活人给他产香火值,这个沙洞就废了。   他的原计划,可能是弄死三分之一或者一半的村民,自己再来个神级救场。   现在救场没了,他成笑话了。留下来和叶渝拼个你死我活,实在没意义。   小哭包还是觉得不合理,【你在他眼里,不也是木头精么?他就不担心你活得比他久?】   ‘不担心啊,他就藏在村子里,随时再找机会取代我。’   【……】   【他在村子里,他不在北山???】   叶渝嗯了一声,打开商城开始给自己买新身体。   谁是童老,叶渝已经有了猜测,就是这个结果,宋远山可能很难接受。   ————   妖怪走了,虽然没看到想象中神魔大战的画面,但桃园村太平了。   他们供奉仙君后,获得了强大的神力。就算遇到妖怪,也有一战之力。   地上还有不少妖怪的尸体,这都是他们的成果!   村民跑出屋子,在院子里兴奋欢呼。   “我们战胜妖怪了!仙君保佑我们了!”   “娘!娘你看到没,那只妖怪是我杀的!我用仙君给我的法术,吐火苗把它烧死了!”   “我用扁担打死一个。”   “你吹牛吧!”   李秋娘放倒泥巴巨人,和余地来一起,把里面的小宝挖出来。   余小宝刚抹着眼泪喊了声娘,就看到王小虎的妹妹,在一旁崇拜地看他。   她头顶上,还趴着同样满脸憧憬的泥巴小虎弟弟。   年幼的余小宝,第一次体验到了面子的滋味。   他瘪着嘴,强撑着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我能打十个。”   李秋娘拍了下他的屁.股,“就你能耐!”   宋远山在一旁站着,嘴角抽动一下。   叶渝觉得他应该是在笑,不过男主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在他体内喊了一声远山。   少年疑惑地歪歪头。   “童老没死,你知道吧?”   “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叶渝让他下次不用这么诚实,会显得他不够聪明。   宋远山说他明白,不过这样可以让他在白天的时候,也能和仙君多说几句话。   仙君总是有事才来找他,白天那么长,平时都在做什么?是四处忙忙碌碌,还是去了别人身体里,和其他村民聊天去了?   他们聪明,说话又好听。余天来就不错,人傻嘴甜,还有个讨人喜欢的弟弟。   叶渝:……   ‘你在吃醋?因为我刚才当着你的面附身余天来?可我之前附身李怀稷,你也没这么大的反应。’   宋远山不懂吃醋是什么意思,“李怀稷年纪大了,你们不合适。而且他是支持你和我在一起的,他跟我说过。”   少年酸涩的初恋,对叶渝来说太复杂了。   他就是不明白,男主平时那么糙汉的人,为什么在他面前总是夹着嗓子说话。   没事就冲他哼哼唧唧的,像条想撒娇又撒不明白的大狗。   这动静确实挺好听的。   好简单的自我提升方式,以后他有需要了,也试试夹嗓子。   叶渝在男主身体里安慰他,‘你别难过了,一会还有更难过的。你快带我去找你爷爷,童老还活着。’   提到正事,宋远山身上的狗气瞬间消失,吊着眼冷着脸,快步走向自家后院。   他刚才看到一匹熟悉的身影跑了进去,看颜色,像他爷。   仙君为什么要专门提他爷爷?难不成童老要对他的亲人下手?   念头升起,宋远山加快脚步。   他没看错,爷爷马果然在后院的羊圈里待着,正在和别的羊抢草料。   见到宋远山,爷爷马打了个响鼻,“居然知道来找我,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这个爷爷了。”   唉,这老头的臭脾气。   宋远山刚想解释,脑海里突然响起仙君的声音,“找个借口,带你爷爷去没人的空地上,不要说是我让的。”   宋远山有些不解,但没有质疑。   他冲爷爷马招招手,“别跟羊抢了,出来,我带你去吃草。北山的情况你了不了解,跟我说说。”   爷爷马不满意他的态度,给了他一蹶子,“我不去。”   宋远山揉揉屁.股,转头四处找马鞭。   ————   比起鸡鸭牛羊,那些妖怪更喜欢吃人。各家的牲畜没死多少,就是房屋和村路受损严重,村子大半的区域都要重建。   老村长在安抚村民,王小虎统计村子的损失。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村民们转过头,就看到爷爷马正举着鞭子,追着宋远山抽。   宋远山在前面面无表情地跑,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等一等,怕爷爷气出个好歹。   等跑到北山脚下的空地上,宋远山一把抓住挥来的马鞭,抢过来拴在腰上。   “行了爷爷,仙君找你有正事要说。”   不等爷爷马反应,宋远山身上气势骤然变化,被人强行顶号。   高大的少年垂眸望向他,眼中再找不到半点纵容与爱意,“童老,你真是擅长伪装。”   爷爷马很迷茫,马蹄在地上刨动,“你发什么疯?把我孙子还回来,谁许你用他身体的!”   少年眯起眼睛,“他允许的,而且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是你的孙子。他那生死不知的亲爹娘,是你杀的吧。”   “你妈的,你发什么神经!”   “习惯很难改,尤其是骂人的习惯。童老,你难道没有注意到,这个沙洞里,没有人称呼母亲为妈妈,大家都是叫娘的。现在的桃园村,没有‘妈’这个字。”   “那是我……”   “是你什么?宋远山亲口说过,他在这个沙洞出生,从没离开过,村民也说宋家一直在村子里住着。”   叶渝手搭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出绝世好剑,“你不是第一次说‘你妈’了,之前你和王二狗对骂的时候,你也这么骂过他。他听得懂,因为他不是这个沙洞的人,他是外来的,那边发展比桃园村快。二狗和远山不熟,你更不可能和他有什么交集,二狗不可能冲你骂你妈。”   “如果宋家是外面搬进来的,为什么村民不知道。如果不是,你一个老年人,怎么会知道村里没有的称呼。”   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依据。   在宋远山的身体被污染,叶渝用天雷处理他的时候,爷爷马在旁边喊得声嘶力竭。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护孙心切。即使知道神明不会真的伤害宋远山,还是忍不住担心。   可如果他想保护的,其实不是宋远山,而是那具被污染的身体呢?   宋远山不会受伤,但他精心培育十五年的分.身,会被天雷彻底摧毁。   他的破绽远不止这些,一切都太巧了。   宋远山被爷爷抚养长大相依为命,家门一关,谁都不知道老东西对他做了什么。   村民是朴实,不是傻。要是有个人长期接触宋远山,他们肯定知道。提到宋远山时,也会提到那个人。   他们没有,说明宋远山的社交圈子很单一。   只有哥们王小虎,和他的爷爷。   王小虎大部分时间都和家人待在一起,有一对甩不掉的弟弟妹妹。   他做出奇怪的举动,明天两个小孩崽子就会嚷嚷到全村皆知。   用排除法都能排出嫌疑人。   宋远山十五岁,爷爷五年前失踪,满打满算陪伴他十年。   今早雷劈宋远山时,结结实实劈了他十下,才把身体劈没。   村民信仰值提升后,都被叶渝拨开了迷雾。几个月来,都没再迷失过。   好巧不巧,爷爷马跟着野人回来没多久,村民再次出现集体幻觉。看不见藤藤仙,只能看到山寨仙君像。   一个能在村里随意移动,接触所有人的污染源,它的外观一定是平常的,不会引人怀疑的。   叶渝怀疑过狗,怀疑过老鼠、虫子、牛羊。   那些生物的寿命和人比起来太短了,就算长,也未必能活过每年的年夜饭。   接触宋远山最多的大黄狗,给叶渝提供过香火值,它没问题。   黑猫经常被叶渝上身,它没问题。   苍蝇蚊子活不过冬天,老鼠之前有鼠仙看管,后来死绝了,和老鼠没关系。   分析来分析去,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爷爷马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眼底闪过一抹怨毒,“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   “你当然明白,你已经露馅了你不知道么?刚才宋远山差点死了,他被假神像用雷劈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村民吓到叫出声,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在?”   叶渝抬手指向他,“你不可能在,从战斗开始,爷爷就消失了。你要把我关在你的空间里,想办法说服我,你没空再扮演一个老头,反正场面这么混乱,别人不一定会发现。”   “孙子受伤,你不在。村子混战,你不在。妖怪走了,你正好冒了出来。”   宋远山对木头爱得狂热,被童老分.身选中的王大狗,同样有植物控天赋。   宋远山成了神使,还没办法变成死忠,他从小就被童老选成分.身了,身体早就被污染得彻彻底底。   村民只知道东山有娘娘,却不知道童老的存在。   他这些年一直在专心培养宋远山,没空打理东山。   直到五年前,童老完成了自己的布局,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宋远山,回到东山。   五年后,他和宋远山重逢,也没表现出任何喜悦。   不是老人外冷内热不擅表达,是他压根不爱这个假孙子。他只是来处理仙君神像,夺回分.身的。   宋远山是个容器,和木头神像,和王大狗的梦境,和那条被他养大,又杀死的白蛇白娘没有区别。   他已经达成目的了,没有伪装的必要。他踹宋远山的每个蹄子,都是真心实意的。   少年男主刚开始还啊了几声,表示震惊,现在彻底没声了。   叶渝抽出绝世好剑,缓缓逼近爷爷马。   “你亲手养大的白娘,怀着身孕,质问你为什么要杀她。南山老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死前也会想师父为什么不救他。大悠国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遭受神罚。被你庇护过又毫不留情杀死的信徒,他们一遍一遍问着为什么,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祈求神明的原谅,盼望得到你的庇佑。”   “十年啊,就算是野兽,都不会吃掉陪伴自己十年的人。为什么过去这么久,童老,你还是长不出心。”   爷爷马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你比我想的要聪明,是,我是童老。十年都没人怀疑过我,我今天输给你,只能怪我运气太差。”   叶渝神色越来越冷,“我说的那些话,你没听到。”   “听到了,和我有关系?万物终有期,他们迟早都会死。我不过是让未来提前了一点,活到20岁和活到60岁有什么区别?都是眨眼的工夫。”   叶渝原本想替宋远山问一句,‘你就当真对他没有一点感情?’   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找骂。   以童老的性格,说不准会回答,‘有啊,他冲杀父杀母仇人叫爷爷,跟爷爷撒娇的样子,让我看了很久的乐子。’   童老不再伪装,爷爷马脸上那一点点属于老人的慈祥,也消失不见了。   “你既然早就发现了我的伪装,为什么不当众揭穿?反而要等到现在。”   叶渝也不装神明了。   反正这里只会剩下两种人,一个自己人,一个死人。   “当众揭穿?那不给你爽死?越蠢的人,越恨不得告诉全天下的人自己有多聪明。你好不容易想出这么完美的计划,让那么多村民欣赏到,你就算失败了,也会开心很久。”   被人当面嘲讽,童老面色沉下来。   叶渝没给他开口的时间,“一直不动手,是有心事么。我在等召唤兽,你在等什么?”   他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身影猛然从北山上跃出,一口咬住爷爷马。   是全程没参战的貔貅。   骑在身上的李怀稷,怀里还抱着一个木头人,“仙君仙君!我按照你的要求,挖到老余了!他死了,他……”   “满仓,你吃什么呢,快吐出来!”   貔貅甩动着头颅,疯狂撕咬爷爷马。   老马人的身体被撕成了碎片,一个血红的影子朝着北山飞射而去。   叶渝转身,长剑指向人影,早已酝酿好的天雷射出云层。   影子面前空间抽动起来,他似乎是想快速创造一个空间,躲进去避难。   他速度很快,比天雷还快,但没有他身上的血雾快。   血雾伸出一双双手,死死抓住人影,拖得他动弹不得。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天地间只剩下人脸凄厉绝望的哭嚎。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神啊,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惩罚我——”   “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求求你!”   “我们明明是好朋友,你为什么要剥我的皮,杀我的村民!”   “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叶渝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对了,这个世界是有鬼的。村子的井里有女鬼,王小弟死后担心妹妹,灵魂徘徊在坟地里,变成了一只小小鬼。   童老之前随口说的话,居然是真的。他诸事不顺,运气总是很差,真的是被他害死的冤魂在诅咒他。   几千年过去,他们终于有机会报仇了。   数不清的血手缠住童老,如同一颗硕大的肉球,沉甸甸地坠在他身上。   童老每次挥手,都能将冤魂打得粉碎。很快又有新的冤魂,从血雾里涌出来。   曾经被他当成武器的血雾,如今成了甩不掉的累赘。   他拼命往空间里钻,冤魂拼命往后拽。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一起去死吧——”   话音未落,天雷轰然落下。   刺眼的白光将童老笼罩,一道还未消散,另一道便紧跟着打下来。   李怀稷抱着木头老余,趴在貔貅身上,晃得睁不开眼睛。   满仓也用两只大爪子捂住脸,发出痛苦的哼唧声。   叶渝切换成电焊模式,观察童老的动向。   老东西皮厚抗揍,挨了十几下天雷,依旧挣扎着想逃走。   他身上的血雾越来越淡,冤魂越来越少。   叶渝握着毛笔,正想用神笔叶叶神通。突然看到两条血红色的蛇,从血雾中钻出。   它们缠绕住童老的影子,仿佛是两条结实的锁链。   天雷结结实实砸在童老脸上,半空中响起凄厉的惨叫。   宋远山全程一声没吭。   没有叶渝想象中的,对仇人的恨意和难以割舍的亲情。   他冷静得像个机器人,既然爷爷是假的,过去的一切,和他就没有关系了。   不像小哭包,总是在问东问西。   叶渝就喜欢这种人。   雷劈的时间太久了,叶渝连续用了十几次天雷术,每次都能续出十几道雷。   老东西罪孽深重,他是知道的,他只是没想到他这么难死。   叶渝盘坐在地上,看向天雷抽老鬼。   宋远山想要回身体,他没给,怕把男主眼睛晃瞎。   轰鸣声响了许久,抽了六百抽,终于保底了,   叶渝看着眼前浮现的提示,激动地坐直身体。   【恭喜你成功完成任务,守护桃园村或击杀童老】   【当前童老状态:死亡】   【当前村子破坏度:70%】   【当前信徒存活数量:243/243】   人影随着天雷一并消散,再也没有出现。   童老死了,死得悄无声息。   除了叶渝几个人,没人知道那只千年老妖已经烟消云散。   或许在他的想象里,他应该死得很体面。   他要像真正的大妖那样,和神明展开殊死搏斗,最后惜败。   在众多凡人敬畏的目光中,喊出,‘我不是败给你,我是败给天命!你们早晚会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可惜没有。   他死得很狼狈,狼狈到毕生所学都没来得及用出来。   叶渝觉得这样很公平。   那些被他夺走生命的,是努力修炼的精怪、是为国为民的大臣、是寒窗苦读的书生、是平凡却勤劳的百姓。   他们的人生没来得及绽放光芒,童老有什么资格死得轰轰烈烈?   叶渝看向貔貅,“李先生。”   李怀稷从满仓背上探出头,哆哆嗦嗦的,还没缓过劲,“远……仙君?”   叶渝嗯了一声,“今天的事你要写成书么?”   李怀稷眼睛亮起来,“要的要的,这么精彩,肯定要流传下去!”   “你不要写童老的名字,他这种人,哪怕是骂名,他也会认为这是流传千古。你不要给他的人生,写得波澜壮阔。他就是个普普通通以人为食的的妖怪,最后被雷劈死了,仅此而已。他这一生,没有任何故事值得被人述说。”   这就不够精彩了。   李怀稷不理解,不过仙君说什么是什么。   叶渝放松意识,让男主的灵魂回到身体里。   宋远山深吸口气,抬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仙君……”   他的耳边立刻响起清冷的男声,“我在。”   “我爷爷是假的,我是被仇人养大的。”   “我知道。”   “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有大黄狗、小黑猫、小鸡小鸭,余天来、王小虎……你还有我。”   宋远山沉默一瞬,嘴角微微勾起,“这么一看,我拥有的还挺多。”   叶渝正想回答,系统地图自动在他眼前展开。   【恭喜你成功击杀世界boss童老】   【获得奖励:童老角色卡×1】   【恭喜你彻底改写桃园村的结局】   【获得奖励:if线CG·如果这里没有成为神眷之地(点击查看CG)】   【恭喜你改写男主宋远山的结局】   【获得奖励:if线CG·堕入深渊(点击查看CG)】   【恭喜你改写村民李秋娘的结局】   【获得奖励:if线CG·神啊救救我(点击查看CG)】   【恭喜你改写村民满仓的结局】   【获得奖励:if线CG·好饿好饿(点击查看CG)】   【恭喜你改写野人刘太妃的结局……】   ……   连续二百多提示,从叶渝眼前划过,一股强烈到极点的成就感猛然升起。   这种感觉很奇怪,情感模块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幸福到控制不住地尖叫。   叶渝挥挥拳头,为了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他给自己颁了个大大的奖杯。   【恭喜仿生人叶渝,在第一个世界任务中,成功改写243名人类的人生,和无数生灵的未来,获得特殊荣誉——一个伟大的神明、人类最好的朋友、全世界最优秀的仿生人】   叶渝将任务录像,存进奖杯里。   等找到朋友,他一定要跟他好好炫耀。 [55]经营我的小村子(55):少年工匠和他亲手雕刻的神像   自从供奉仙君后,宋远山就没再做过噩梦。   每天梦里,他不是坐在院子里,和木头儿子在星空下闲聊。就是抱着仙君,尝试和他做更亲密的事情。   后一种梦,是在他成年后出现的。   虽然在他的认知里,他早就成年了,但木头儿子非说20岁才可以。   20就20吧,五年而已,他又不是等不得。   十五岁的宋远山,会和仙君聊自己的小鸡多可爱,小猫小狗多黏人。   二十岁的宋远山,满脑子都是成亲的事。   王小虎早就和春花结婚了,孩子都满地跑了。连余天来那个傻小子,今年也当了爹。   现在村子太平,大家都不急着生孩子,十八.九才考虑这茬的,也多得是。   宋远山的情况,在村子不算个例。媒婆不着急,村民也没再蛐蛐他什么。   可宋远山还是急着。   他想要仙君,他想要仙君,他想要他。   仙君到底在拖什么?他不喜欢他?   不喜欢也要成亲,他们说好了的。五年前仙君给的定情信物,宋远山还当祖宗供着。   那匹小红马只需要溜溜达达吃草逛街,日子比许多村民都潇洒。   桃园村男女结婚,要男方的父母去和女方的父母提。   宋远山没亲人了。   他的假爷爷杀了他的爹娘,自己也遭雷劈死了。   他光杆一个,自己说了算。   仙君是他的木头儿子。   严格来说,他就是仙君的爹。   他同意把自己儿子嫁给宋远山了。   不用挑日子,他俩是上天注定的因缘,哪天都是好日子。   他要成亲,他要娶仙君,他要和他洞房。   最后一点是最主要的。   有一次做梦,宋远山梦到自己出现一个奇怪的房子里。   地上是跑来跑去的没毛狗,墙上有一个奇怪的猫脸,冲他说欢迎主人回家。   仙君穿着奇怪的衣服,躺在一个奇怪的长椅子上睡觉。   他头发很短,穿着宽松柔软的衣服,没被猫脸吵醒,睡得很沉。额头上印着一串黑乎乎的东西,宋远山不知道那是什么。   梦里,他着了魔一样走过去,跪在椅子旁边,眼睛一寸寸扫过仙君的身体。   手不听使唤,也跟着视线一起钻进衣摆里,抚摸仙君的腰。   仙君闷哼一声,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手,“做什么呢?”   宋远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摸你,我喜欢你。”   仙君笑起来,随手掀开上衣,“哦,摸吧,别客气,我也喜欢你。”   “不是这种喜欢。”   “那是哪种?”   “想睡.你的那种喜欢。”   仙君笑着推搡他,苍白冰冷的手按在他的脸上,“哈哈哈,别闹了。明知道我没有恋爱功能,还拿我开玩笑。你就炫耀吧,我知道你公司抽奖抽到恋爱模组了,你最厉害你最幸运。”   一股无名火突然在宋远山胸口升起。   先是烧得他脸颊发烫,等点燃了他的脑子,又一路往下烧,烧进了他的肚子,大头热完小头热。   他看到自己一把攥住仙君的手腕,喉咙里卡了一堆话,嗓音干涩得厉害。   “你怎么还不明白?是触发关键词,就自动节省算力放弃思考了么?我可以把模组拆下来送给你,或者等我这个月工资下来,我去给你买模组。”   仙君眼睛亮起来,“真的?太破费了,我都吃你的住你的了。”   “我想让你谈恋爱,和我谈……”   “我也想,你看看,这是我闲得无聊,模拟生成的理想型。”   仙君坐起身,眼睛里射出一道人影。   宋远山看清了,那张人脸很陌生,仙君的理想型不是他。   所以‘理想型’是什么意思?   是想要结婚的人的类型?   不能不是他!   梦中的自己很生气,气到想打人。   于是他给了投影一拳,把那个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丑八怪,打得晃动起来。   仙君没生气,笑着倒进他怀里,“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样子,真像一条跟镜子打架的狗啊。”   “……我不知道,我不舒服,我现在很生气。”   “别呀,我请你吃垃圾食品,火锅怎么样?”   自己不吭声了,宋远山也不想回答。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为什么仙君喜欢的人不是他。   那是谁?   那个脸的主人到底是谁!   ————   宋远山气醒了。   梦中的自己,出现了一个非常邪恶的念头。   他想把仙君按在那张皮质的长椅上,直接让他变成自己的爱人。   把他捅得稀烂,把他脑子里那些不三不四的狗东西,也捅得稀巴烂。   宋远山瞪着眼珠子,不可置信地回忆着脑海中的画面。   原来男人和男人是这样睡觉的么?梦里的他怎么懂这么多?   他有些心虚地坐起身,扭头看向一旁的窗户。   窗户怎么是关着的?   自从雕好仙君像,宋远山除了冬天,基本没关过窗户。这样每天起床,他都能一眼看到仙君。   冬天他身上不会出汗,可以直接抱着仙君睡觉。   宋远山打算打开窗户,去和仙君谈谈结婚的事。   他这个当爹的做主了,要把木头儿子嫁给宋远山。   宋远山刚下床,就感觉不太对。   脚下的地面斑驳肮脏,满是泥土和血污。靠近床边的地方,有凌乱的擦洗痕迹,角落里放着一块抹布。   就好像屋主人努力想收拾屋子,但弄到一半,就干不动了。   一个长尾巴的黑影从床下窜过去。   宋远山喊了一声,“小黑!”   他可爱的小猫从床底探出头,头下面连着老鼠的嘴。   老鼠叼着黑猫的头,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宋远山呼吸一滞。   小黑不是跟仙君修炼,已经变成守护灵猫了么?它怎么会被老鼠吃掉。   宋远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出了屋子,想拿东西打老鼠。   看清院中景象的瞬间,他愣在原地。   王婆子一家正跪在院子里,一遍遍朝着他磕头,“仙君保佑!仙君保佑!仙君保佑!”   他们身边散落了一地的香灰,几乎覆盖了他们的身体,将几人的皮肤烧出道道疤痕。   手里的香烧完,王婆子又点燃其他的香,继续上香磕头,“仙君保佑!仙君保佑!仙君保佑!”   他们的额头早已磕得血肉模糊,伤口沾满了香灰。   王婆子似乎感觉不到疼,眼珠翻白,脸上带着痴迷扭曲的笑容。   宋远山僵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   他跑过去,想把王婆子拔.起来,老人的腿却像是焊死在了地上。   宋远山咬着牙,“你发什么疯!”   他一用力,老人起来了。   她腿上长满了树根,树根蠕动着,拼命往地里钻。   王婆子死了,她如同一棵真正的树,迅速枯萎下去。死后化成一地血肉,迅速渗入地里。   她被大地吃了。   她的亲人看不到她的惨状,还在一遍遍磕头。   宋远山愣在原地,大脑嗡嗡作响。   他扭头去找仙君,   没有供桌,没有神像,窗边连个神龛都没有。   宋远山视线缓缓上移,看到家屋子后面,冒出一个巨大的木头神像。   他身上长满了梧桐树的枝叶,树皮爬满虫子。神像垂着头,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人脸妖龙盘在他身上休息,一只只杜鹃落下来,嘴里叼着人皮。   童老?   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童老的诡计被仙君识破了,童老死了!   宋远山后退两步,转身冲出院子。   对面本该是余家人的房子,现在那里是一大片空地,什么都没有。   如果这是一个没有仙君存在的世界,当初自己就不会连夜去余家救人。   李秋娘、天来地来、小宝,他们当天晚上就被诈尸的老余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远处缓慢移动。   宋远山眼前一亮,朝它跑过去,“满仓!满仓!”   貔貅转过头,嘴里咀嚼着一具尸体。   是李怀稷的。   貔貅那双眼睛里,找不到半点属于孩童的童真善良。   这不是满仓,这是一只真正的怪物。   胆子向来很大的宋远山,第一次害怕了。   他在村子里慌乱地跑着,想找个正常人问问情况。   大狗二狗悬挂在村子中央的树上,被人缝在了一起。   他们还活着,几个村民在下面看着。   宋远山想把他们放下来,被村民拦住。   拦他的人是孙诚石。   孙诚石翻着眼珠,脸上带着虔诚的笑,“远山啊,别碰他们,他们在接受神罚。”   宋远山恍惚地问,“为什么?”   “他们不肯和女人生孩子,不肯给仙君延绵不断的香火。仙君就把他们挂在这,让别人知道,不敬神明的下场。”   宋远山又问,他们在这做什么。   孙诚石说,他要一直在这上香拜神。   给大狗二狗喂饭喂水,让他们活下去,永远活在痛苦和悔恨里。   宋远山受不了了,“你真是疯了!”   孙诚石咧着嘴,冲他笑,“仙君让我看着他们,仙君让他们赎罪……”   “不许叫仙君,那个老怪物他不配这个称呼!”   “仙君让我看着他们,仙君让他们赎罪……”   孙诚石根本没办法沟通。   宋远山跑向村长家,想去找自己的朋友。   村长家不见了,那片地方变成了一个大房子,门口挂着‘信徒繁殖中心’的牌子。   宋远山不认识那几个字,他颤抖着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村里大部分人都在这,他们脚下生根,被牢牢拴在地上。野兽一样不停交.配,不停生孩子。   孩子不像孩子,落地脐带还没剪下来,就被藤蔓卷着磕头。   人也不像人,一个个双眼泛白,嘴里塞满虫子泥土,像一棵棵人型的树,在为神明开枝散叶。   宋远山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郝春花、刘娘子、猪肉丁、孙媳妇和她男人……   宋远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工厂的。   他神色恍惚地回到村路上,迎面看到一群野人跑过来。   刘太妃举着一条腐烂的鹿腿,痴痴傻傻地笑着,“太子登基了,大悠国复国了!太子登基了,大悠国复国了!”   她和他擦肩而过,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宋远山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两边的房屋破败不堪,到处都是人和动物的骨头。   一串人头挂在西边的沙洞口,他们还在惨叫。   不知道是没死,还是灵魂被人囚禁在里面。   旁边写着一个牌子——妄图反抗神明者,永世不得安宁。   王小虎和小冬天的头就挂在上面。   王小虎睁开眼睛看向他,“远山!我求求你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了!你让我死吧!”   宋远山想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做的,我又不是神。   下一秒,画面一转。   他看到自己站在村子中央,模样正常的村民们,正仰着头惊恐地看向他。   王小虎冲他大喊着什么,他听不清。   密密麻麻的藤蔓缠住宋远山的脑袋,钻进他嘴里耳朵里。   一个老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是宋远山,你成了邪魔。你喜欢吃人肉,你要杀死所有人。”   “我不是!我……”   “你喜欢吃人肉,你要杀死所有人。”   “我……”   “你喜欢吃人肉,你要杀死所有人。”   “你喜欢吃人肉,你要杀死所有人。”   “你喜欢吃人肉,你要杀死所有人。”   宋远山看到自己挥舞起手臂,一条树枝猛然抽过去,瞬间将老村长拦腰打断。   他卷起村长的尸体,塞进嘴里,身体里立刻传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他变成树了,他变成妖怪了。   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他在做梦!   对,这都是梦!就算不是,那也是妖怪的阴谋,想把一切罪名,都扣到他头上!   这一切都是妖怪做的!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好在童老阻止了他。   太好了,还好有神明在。   现在神明要惩罚他了。   天空突然亮了起来,宋远山看到一道雷光从天而降。   噩梦终于要醒了么?   他伸展开枝叶,迎接属于自己的神罚。   “不是,我这么电你你都不醒?”   天雷忽然开口说话了,一边电他一边拍他。   “醒醒!醒醒!远山?宋远山!”   宋远山猛地睁开眼睛。   穿着白袍的仙君,正坐在他身上拍他的脸,见他醒了,长舒口气。   “你真是吓死我了,怎么睡着睡着,就开始抽抽。做什么噩梦了,吓成这样?”   宋远山怔怔地盯着他,“你是仙君?”   自从神像被童老抢走后,仙君就用莲藕给自己也做了个身体。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在村里自由走动。   不过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供桌上装手办,只有和宋远山独处的时候,才会动弹两下。   用他的话说,这是保持神明的神秘感。   仙君揉揉他的脸,“我不是仙君,还能是你爹么?”   宋远山瞬间有了真实感,他握住仙君的手,冰冰凉凉的,“你是我雕的,我是你爹,童老呢?”   “他都死五年了,你提他干嘛?”   “我梦到他还活着,还占领了村子。”   “那就再杀他一次。”   “杀不死,那个世界没有你,你不在,我打不过他。我替他顶罪了,他造的孽,都成了我的错。”   宋远山深吸口气,一把抱住男人,将他按在怀里,“你不在,梦里没有你只有童老。你不在,你不在……”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就一遍遍重复‘你不在’和‘那里没有你’   叶渝大概能猜出他的话。   ‘那里没有你,没有神明,我们都被欺负了,都活不下去了。’   二十岁,正是要面子爱逞强的年纪。   那句‘我好害怕,幸好只是噩梦’,男主怎么都说不出口。   叶渝靠在他怀里,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   “没事没事,都是假的,神明在庇佑你,仙君在的。”   宋远山不发抖了,更用力地抱紧他,将脸埋进他的脖颈。   小哭包被吵醒了,咦了一声,【他怎么了?】   叶渝也不知道,‘他看到我储存在记忆库里的CG了,还是我剪辑拼合的那一版。’   【CG?】   ‘boss战奖励的那堆if线,童老的香火生产基地。’   【淦,怪不得吓成这样,不过他怎么能看你的记忆?】   是啊,男主怎么能看他的记忆?   叶渝也想不通。   他只给他朋友开过记忆库共享权限,让朋友可以通过肢体接触蓝牙连接,查看他公共区域的记忆。   宋远山既不是仿生人,也没有权限。   难道自己出故障,记忆外流了?   即使他坏了,男主也不该接收到,他没这个功能。   叶渝撑起身子,捧着宋远山的脸,狐疑地盯着他。   你小子该不会不是人吧?   ————   刘小所在的沙洞闹妖怪了,短短五天就死了三百多个人,隔壁的小村子更是一夜灭村。   日子没得过了,村里人都跟着村长逃出了沙洞,在沙漠里逃难。   沙漠商人经常骑着骆驼,在沙洞之间活动。   带来稀奇的商品、食物,和一个传说。   相传在沙漠里,有一个桃园仙境。   里面没有妖怪,没有土匪强盗。百姓在一个伟大的神明的庇佑下,过着宁静祥和的日子。   全村人掏空了家当,凑了一笔钱,给了沙漠商人。让他带着他们,去那个什么仙境。   商人悠闲地骑着骆驼,“等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你们这钱花的一点都不亏。没有比那里更好的沙洞了,人人有房住、有地种、有肉吃。”   村长喝了口水,很拘谨地开口,“我们没钱……”   “没事,大悠国有一个政策,叫什么新人补助。每个家庭都能在那里领到一块地,有地有木头,大家伙努努力,房子就起来了。只要一年不犯错,就不会被赶出沙洞。”   “啥是犯错?”   “欺男霸女、强.奸抢劫杀人,和你们那边的沙洞差不多。”   “那……那我们有自己的信仰算犯错么?我们供奉三眼喵喵,是喵喵庇护了我们,村子才没被妖怪屠了。”   商人转身看他,“喵喵?”   老村长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木头猫咪,小猫头顶多长了一只眼睛。   “就是这个,我们全村都信这个。”   商人想了想,“没事,我两年前过去的时候,还看到有人信藤藤仙。你家供桌又不是只能摆一个神像,你一边供奉仙君一边供奉喵喵,仙君不会说什么的,喵喵还会有意见么?”   老村长觉得喵喵不会有,喵喵只是只小猫,它不懂那么多。   他们上供鱼和鸡蛋,喵喵就会保护他们。   有意见也没办法。   不找个厉害的大神庇护,喵喵和他们都要被妖怪吃了。   “仙君是啥?”   “是莲藕塑身的神仙,他最开始的追随着,说他是个白衣仙人,是天上下来救苦救难的,村民还见过天兵天将呢。”   “这么厉害,他瞧得上我们么。”   “神明哪有那么多要求,你不干坏事,勤奋本分生活,每天给他上香,这不就够了。”   “这么好,你咋不信?”   商人挑挑眉,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神像,“我信啊,谁说我不信。我不过是不住在沙洞里而已,我喜欢自由。我在沙漠遇到妖怪,仙君还会救我呢。”   老村长心里有了底,步伐都轻快了许多,“你刚刚说的那个大悠国,是……”   “那个沙洞里的国家,皇室只信仰仙君。现在还是个小国,人口紧缺。你们是赶上好时候了,再过几年不缺人了,别提新人补助了,愿不愿意让你们进沙洞都不好说。”   沙漠商人还说了很多桃园仙境的事,刘小听得双眼放光。   这世上当真有这么好的地方?   他扶着老爹老娘,靠着一口气,强撑着跟上队伍。   他们走过了沙漠,看到一个巨大的风蚀壁龛。   商人停在了沙洞外面,告诉他们一直往里走。坚持三天,就能到仙境了。   没了领路人,村民们挤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   据说很多被妖怪占领的沙洞,人只要进去,就会被妖怪咬掉脑袋。   万一商人是个骗子,万一仙君没有他说得那么善良……   一个个恐怖的画面,在刘小脑海中浮现。   他哆哆嗦嗦地往里走,通道里很黑,只有两侧墙壁亮着光。   有人用夜光材质,在墙上画了一幅幅画。   群山环绕间,一堆小人被妖怪野兽围着,拿着斧头菜刀徒劳地挥舞。   光束照亮村子,一个白衣仙人从天而降,赶跑了所有妖怪。   小人们跪在地上,祈求他的庇护。   白衣仙人回应了呼唤,他张开双臂,将整个村子拥入怀中。   他们在仙人的怀抱里种地、盖房子、打猎、扩大家园。   画上渐渐出现刘小不认识的东西。   一群小人骑着两个轮子的木头,在田野间穿行。几个小人捂着耳朵仰着头,天空炸开了花。   刘小看得入迷了,忍不住加快脚步。   通道里没有白天黑夜,他们累了就在原地歇歇,饿了就吃仅剩的几口干粮。   村民太累了,没人知道他们走了多久。   三个时辰?三天?还是更久?   刘小舔舔干裂的嘴唇,给老娘喂了最后一口水。   前方突然传来惊呼声,刘小扶着家人追上去,就看到远处出现一道光。   他们走到头了。   桃花的香气隐隐飘进通道,依稀能听到嘈杂热闹的人声。   他们到仙境了。 [56]第一个世界(完):世界一收尾+世界二开头   刚住进桃园仙境的时候,刘小担心自己一个外来的,找不到婆娘,老刘家会绝后。   在这里住了两年,他还是没结婚。不是没看上他的人,是他不着急了。   沙漠商人没有骗人,这里当真如仙境一样。   刘小住在南山,房子建成后,有专人教他们打猎和木工手艺。   他爹娘在家做简单的木工活,他在山上伐木打猎。   没有妖怪、没有山匪,他甚至敢在林子里过夜。   强烈的安全感,给了刘小底气,他不着急留后了。   等他好起来了,再娶媳妇,免得别人家姑娘过来和他一起过苦日子。   南山学堂里的教书先生,管这叫什么,安居乐业?   他现在确实又安全又快乐。   生活幸福到没有真实感,他每天睡前都担心,自己明早醒来会躺在原本的村子里,周围是爹娘的尸体。   他这段时间的生活,都是临死前的一场梦。   刘小提着刚打的兔子下了山,山下是桃园镇,住着一千多户人家。   一群沙漠商人正在镇子中央,给仙君神像上香。新任镇长王小虎,在旁边维持秩序。   刘小也想上香,可惜排队的人太多了,一时轮不到他。   他今天过来,是想卖了兔子买点药,给老娘治治肠胃。她以前过苦日子落下病根了,总嚷嚷肚子疼。   镇子格外热闹,常年住在东山上的皇族,今天也下来了。   刘小远远打量他们。   乖乖,皇族就是和普通人长得不一样,居然长着野兽的身子。   听说当今圣上还是一只狸花猫,他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的话,那和他们供奉的三眼喵喵太有缘了。   皇室围在一户人家门口,据说是在仙君的帮助下,出现了什么……什么电等泡?   大悠国的人有经验,专门为了那个泡泡跑下来了。   这些和刘小没关系,他又不是皇室的人。   可能有钱人喜欢吹泡泡吧。   北山脚下住着一个叫李怀稷的神医,相传他原本是个书生,得仙君梦中点化踏入医途,如今医术已经高超到了能活死人生白骨的程度。   刘小知道李怀稷厉害。   他家后山上,还养着一个神兽貔貅。据说李怀稷住在这,就是为了陪伴他的养子。   乖乖,貔貅是他儿子,靠山真大。   刘小刚掀开帘子进屋,就看到一个异常高大俊美的男人,正在里面看书。   见他来了,立刻把书合上揣进怀里。闷着头往外走,小麦色的脸上还泛着薄红。   刘小下意识让开路,目送男人离开。   乖乖,真高真俊,跟天神一样。   这里的人都知道,仙境的主人是桃花仙君,宋远山是他最偏爱的信徒。仙君每次在人间现身,都要和宋远山住在一起。   不知道哪个不要命的大嘴巴,还说仙君和宋远山看似主仆,实则已有夫妻之实。   乖乖,这都敢说。   刘小收回目光,转头看见李神医正捋着胡子,冲宋远山的背影热情挥手。   “一定要成啊!一定要记得慢慢来!我给你的东西,你都要用啊!”   刘小很好奇,“用啥?他生啥病了?”   李神医没回答。   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身体一直在颤抖,似乎是生病了。   刘小有点怕他。   ————   宋远山几乎是跑回家的,巡逻的余天来和孙诚石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回应。   李怀稷真是太不要脸了。   那么文雅的人,怎么能写出那么低俗的故事。   在李怀稷给他看的书里,他拉着仙君,在村子各种地方各种姿势深入交流,水乳.交融。   怪不得会被屏蔽。   屏蔽?   屏蔽是什么意思?   宋远山晃晃头,推开自家的院门。   村子变成镇子,外来的人多了。村民的院子都从小篱笆墙,换成了高高的砖墙,没办法直接迈进去了。   神龛的供桌上没人,宋远山推门进屋,仙君正穿着他的衣服,盘坐在他的床上闭目养神。   自从有了身体,仙君就不执着白衣了。   他经常捡宋远山的衣服穿,宽大的衣袍罩在他身上,衣领松松垮垮,看得宋远山浑身发烫。   宋远山把李怀稷给的包裹放在桌上,“仙君,我去李先生那了。”   仙君抬眸看向他,“嗯?”   前两天他们聊天,仙君和他说了自己的名字。   宋远山坐到床边,“叶先生,说好了今日成亲的,我早过二十岁了,你太能拖了。”   叶渝推了推他,“猴急什么。”   “急的,李先生给我看了一些东西,我现在很不舒服。你摸摸我,我好像发烧了。”   宋远山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小哭包哼了一声,【真心机哦,还专门鼓起胸肌了。】   真的要成亲洞房了?   等了这么久,还是要钻免费的狗洞了?   叶渝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要是钻了狗洞,不就和宋远山组成家庭了么?   当初是他揪着朋友的衣领,用激.光.炮抵着他,威胁他不许和其他人在一起,必须一辈子当他朋友的。   现在朋友失踪生死未卜,自己背着他,偷偷和别人好上了,他朋友怎么办?   要不他们三个一起?   不行不行,那就是np了。三个人的友情太拥挤,爱情肯定更挤。   而且宋远山和他朋友都喜欢吃醋,到时候肯定打起来,太伤感情了。   叶渝有点死机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小哭包坑了,‘都怪你,你非劝我钻狗洞,我钻了他,我哥们那边怎么交代!’   【不是,你谈个恋爱,还需要你朋友同意?】   ‘他不同意我能谈么!’   【你背着他不就得了。】   ‘我们住在一起,睡一张床上,怎么可能瞒得过,我们记忆都是共享的。他工资都给我了,我怎么能让他难过。’   【???】   【同居、查手机还上交工资卡?我们一般不管这种人叫朋友。我求求了,你赶紧去换个贵点的脑子吧。】   现在就开始推卸责任了?还变着法骂他笨?   小哭包指望不上,自己又没想到办法。   叶渝开始拖延时间,“他给你看了什么?”   宋远山打开包裹,拿出一本书,“李先生自己写的故事。”   叶渝随手翻开一页。   【宋远山掐住仙君的柔软的腰身,口口口口,逼迫他发出口口口,仙君只感觉体内口口口口……】   叶渝:……   差点忘了,他是伴侣型仿生人,不是床上用品,出厂自带屏蔽系统。   “远山啊,这本书里的东西,你看得懂么?”   叶渝抬起头,宋远山歪着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眸子黑沉沉的,像是狼在盯着猎物。   叶渝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以前每次醒来,朋友都用这种眼神看他。   宋远山想和他洞房,这个他是知道的,他们的眼神怎么会一样?   啊。   原来兄弟想睡他。   视线相撞,宋远山缓缓勾起嘴角,手不知何时搂住了他的腰,死死掐着腰窝,不让他动。   “仙君为什么这么问?你看不懂么?好巧,我很多地方也看不懂,我们真有缘。”   叶渝深吸口气。   为什么要把没文化说得那么浪漫?   叶渝一边思考解决办法,一边试图转移话题。   问他都哪些字不认识,最近有没有好好念书,镇里的学堂都白上了?   宋远山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谈论那种话题,“不是不认识,是看不懂,李怀稷不知道怎么想的,在上面画了很多方块。”   叶渝:?   “什么?”   宋远山拿过他手中的书,指着其中一行,“这么一大片,全都是方块,他到底想做什么?”   叶渝沉默一瞬,一把捧住男主的脸,“宋远山!”   宋远山顺从地低下头,“在。”   “你是宋远山?”   “是的,我是宋远山。”   “你是宋远山?”   “是的,我是宋远山。”   “你是宋远山?”   “是的,我是宋远山。”   没有情绪起伏、没有追问。   任何正常人,在叶渝第一次发问的时候,都该表示疑惑。   宋远山没有,他不是人。   任何配置高的仿生人,在叶渝问到第三遍的时候,都该追问用户有什么问题。   宋远山没有,他也不高级。   这么干干巴巴的人机回答,只会发生在一个人身上。   一个念头在叶渝脑海中升起,他强压住激动,“搜索设备88888888。”   宋远山懵了一下,“什么?”   叮咚的提示音在叶渝脑海中响起,他眼前浮现出一行提示。   【已为您搜索到可用设备88888888】   【对方已修改配对条件,请重新建立连接】   叶渝仰头和宋远山碰了碰额头。   【配对失败】   【请输入重新建立连接】   【是否和设备申请配对】   【是】   【对方无响应】   【申请失败】   叶渝不管什么失不失败了。   他猛地抱住懵逼的宋远山,情感模块疯狂运转。   朋友!   这是他的智障朋友!   怪不得宋远山那么讨他喜欢,他一眼就觉得他和别的村民不一样,是他要重点培养的对象。   他的朋友还活着!   虽然脑子坏了,还把他忘了,但他没缺胳膊少腿,没被拆成零件卖废铁!   他们又重逢了!   他没有背叛他们的友情,他在一百多个村民里,坚定地选择了他的朋友。   他终于不用纠结了!   叶渝这辈子没这么开心过。   情绪太强烈了,他处理不了。只能抱着宋远山一边蹭他,一边在他怀里小声尖叫。   宋远山垂眸迷茫地看着他,“怎么了?”   仙君眼睛亮晶晶的,“啊啊啊!”   “啊?”   “啊啊啊!”   “仙君?”   “啊啊啊啊!!!”   叶渝的语言系统不堪重负,崩坏了。   情感模块也传来警告,叶渝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的方法。不等宋远山弄明白情况,他就兴奋地吻上他的嘴唇。   宋远山缓缓瞪大眼睛,受宠若惊。   叶渝亲了几下,还是觉得不够。   他拿过宋远山带回来的小包裹,把里面的东西都掏出来。一把扯掉自己的衣服,拉着宋远山的手往身上按。   “睡我睡我睡我睡我,钻狗洞!”   宋远山呆呆地望着他,放弃思考。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成亲了。   他们之前拜过天地,可以直接洞房。   宋远山按住他的腰,“好的,睡你。”   “快快快,我准备好了!钻狗洞!”   “好的,转过去。”   “你在弄什么?”   “李先生给的,交代我必须慢慢来。”   “不用,我自带润滑的,快来!”   “好的,转过去。”   小哭包:???   随着宋远山拽掉衣服压下去,叶渝发出一声闷哼。   小哭包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为什么仿生人看文字自带屏蔽,真搞起来就不屏蔽了?   干架可以,看小说不行?   ————   神使的寿命,远比叶渝想象的长。   大部分村民都过了两三百岁,才寿终正寝。被神明偏爱的宋远山,更是活了五百岁才走到生命的尽头。   仿生人是不会老死的,有人强行带走了他的朋友,又把朋友在这个世界的身体,伪造成了老死。   叶渝不是没尝试过唤醒宋远山的记忆,弄清情况。但每次提到仿生人、编号、机器人等话题,宋远山就会自动切换到其他话题。   就像是触发了关键词,无法为用户生成不合规的内容。   杀死童老的那一刻,任务就结束了。   朋友在这,叶渝带不走朋友,死活不肯离开。   小哭包没催他,在这停留一百年,就出去旅游度假了。   叶渝托它调查一下,弄清他失踪的朋友,为什么会变成小公司的快穿任务目标。   小哭包离开的时候,拍着胸前打包票。说它们家族人脉广得很,保证把他哥们底裤都扒出来。   再见面时,小哭包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嘻嘻,没查到。】   叶渝正在宋远山的神像前放空大脑,被小哭包唤醒,脱离休息状态,‘为什么?你不说你爸爸黑白通吃么?’   【你哥们到底干什么工作的,我一查,我家的几个情侣体验馆就被突击检查了。还好我们现在是正经球,没有见不得光的生意。】   ‘他就是公司职员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叶渝也觉得朋友神神秘秘的。   他有时候拿很多钱回家,有时候很少。有时候生活很规律,有时候突然失踪好几个月。   叶渝问过几次,朋友不肯说,他选择尊重对方的隐私。   早知道就不尊重了。   五百年过去,叶渝一直靠小哭包提供的商城补充能量。   这狗东西绝对掺水了,他越用越智障。   宋远山被人强行拉走,曾经围着他打转的小人们,也早已长眠。连他守护的村子,都在时间长河中消失了。   确切来说,是升级成国家了。   叶渝觉得,他也是时候离开,去赚更多的钱。   身后传来刹车声,几个旅游大巴穿过沙漠公路,停在沙洞前面。举着旗的导游带着一群游客,从他身边路过。   “大悠国到了,大悠国到了!带好你们的通行证!”   “大悠国有许多的神明故事,我们此次旅行的重点是千神洞,也是大悠国最著名的景点,有五百多年的历史。”   “千神洞是一个人工打造的山洞,说是千神,其实目前只有325尊神像。每一尊神像都有详细的记录,都是曾为人类做出贡献的、真实存在可以追溯的神明。”   没有游客提出质疑。   末日后重建的文明,发展速度非常快。快到大悠国还没有消失,人们还没有遗忘神明。   沙漠商人穿过风沙,将神的故事和科技文明一起,带去了其他沙洞。   这是一个扭曲的世界。   有的沙洞是封建王朝,有的沙洞是原始部落,有的沙洞发展出了自己独特的构造。   这和叶渝又有什么关系。   人类已经度过最艰难的时期。   他的使命结束了,他要离开了。   导游通过安检进入沙洞,声音越来越小。   “一会我们看到的最中间的巨型神像,就是桃花仙君,这处沙洞的守护者。他左侧是远山神使,他将仙君接引到了这处沙洞。右侧是东山娘娘,沙洞曾经的主人与庇护者。远山神使这一侧,是仙君点化的神使,天来使者、地来使者、冬神、医仙……”   “东山娘娘一侧,是精怪成神。蛇仙白娘和她的丈夫、白仙、狐仙、藤藤仙、三眼喵喵……”   叶渝渐渐听不清她的介绍了。   沙洞两侧,立着一排排雕像,都是叶渝熟悉的面孔。   他又看了宋远山的神像几眼,在小哭包的催促声中,和它一起脱离了这个世界。   ————   “闻哥,不是说买花甲么,你蹲着挑什么呢?”   “买个二手雨伞,未来一周都有雨,事务所的伞坏了。”   “伞还买二手?搞个新的嘛,又不贵。”   听着不远处的对话,叶渝啧了一声。   他刚刚在休息站补充了算力,屁.股还没坐热乎,小哭包就把他踢到了下一个世界。   ‘资本家,你要被吊死在路灯上。’   叶渝看了看圆润的老板。   系统是个球,是无法上吊之物。   小哭包比他还激动,【你快谢我八辈祖宗吧,我动用家族势力,检测到你男朋友,立刻把你送过来了,】   它爸说了,这个也算任务世界,它们不会亏。   叶渝很震惊,‘你们找到他了?找到宋远山2.0了?’   【昂,不过这次他不是男主,是炮灰,开局就死了,所以我才这么着急。】   【刚刚你叫我资本家,现在你该叫我什么?】   ‘义父!’   叶渝猛地睁开眼睛。   他似乎正躺在一块布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密密麻麻的电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像是一堆打结的耳机。   他身旁堆满杂物。   生锈的时钟、上周的古董、老式怀表、泛黄的模特日历。   一只粗糙的大手朝他伸来,叶渝下意识想躲,身体却僵硬得厉害。   大手抓住他的脚,直接将他倒着拿了起来。   “买伞啊?看看这把,透明伞,10块。”   叶渝对上一张胖脸,叼着烟的胖子坐在马扎上,爱答不理地介绍他。   身后传来一道磁性慵懒的男声。   “5块。”   “不行,这伞和新的一样,8块,不能少了。”   “4块。”   “哪有你这么讲价的。”   “我买刚才那个毛绒娃娃,你把伞添给我,不然我什么都不买。”   “成交。”   叶渝被胖子塞进另一个人怀里。他抬起头,对上一张清秀的脸。   小哭包搞错了?   还是他朋友这次变成女人了?   女人嫌弃地咧咧嘴,“老板,这伞脏死了,你拿着吧,我要那个娃娃。”   叶渝被她举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高大健壮的西装男人,正垂头注视着他,“脏么,我看挺好的,你眼睛又坏了。”   他伸出手,攥住透明伞,“走吧,别耽搁了。”   突然被人抓住腰,叶渝睁大眼睛。   嗨,老公。 [57]成为炮灰的金手指(1):落魄大叔和他的透明雨伞   通过男人和胖老板的对话,叶渝大概能猜出,这回自己应该穿越成了一把雨伞。   还是透明的。   小哭包一直担心,员工发现自己又没穿成人,会来找它的麻烦。   它已经想好了几个敷衍方案,就等着叶渝开口。   事态发展,和它预想的不太一样,【你不是该问问我,你为什么又不是人?你现在在娇羞个什么劲。】   叶渝有些扭捏,‘我是透明伞,没穿衣服也没伞套,好害羞。’   【?这有什么的,一堆塑料有什么可看的。】   ‘裸.没裸.体,我自己心里清楚。’   【你清楚个屁,你穿到这个世界自带连体胶衣,那是我给你的员工福利,我能不知道?】   ‘透明的,更害羞了。’   【它确实透明,但它比你脸皮都厚了,放在视频网站都不用打码的。你之前没这么要脸的,又买了什么特价知识包?】   ‘角色扮演指南:可爱呆萌娇软受。穿越者攻略:如何扮演纯情小白花。’   【可爱、呆萌、娇软、小白花,这几个标签哪个和你有关系?】   ‘我是受,我撅屁.股。’   【……我不是给你发奖金了么,我求求你用点好的吧。】   小哭包一边给他清理颅内垃圾,一边安慰他,不能按照人类的标准衡量用品,像是扫地机器人,不都是光溜溜的?   叶渝让它别拿那种低级机器人跟自己比,他这辈子都不会趴在地上转圈舔瓷砖。   小哭包长叹口气,几百年过去,它还是没办法和宿主正常沟通。   为了堵上他那张破嘴,小哭包把这个世界的剧情,一股脑塞给了他。   叶渝现在所处的世界,是一本言情小说。   他的任务目标既不是女主,也不是男主,连男n号都算不上。   是个出场一章就领了盒饭的炮灰,活在女主口中的背景板。   这是一个人与超自然共存的世界。   超自然分为敌对、中立、友好三个阵营,阵营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   普通人日常撞鬼时,鬼身上不会挂个牌子,写着‘别开枪!我是友军!’或者‘快跑,我来吃你了!’   为了保障群众生命安全,培养对抗超自然生物的力量,政.府给每个年满18,身体健康的公民,注射异能觉醒药剂。   每个人的身体只能承受一次觉醒,一生只能获得一个异能。   异能有好有坏,有的人能靠异能发家致富、逆天改命,有的人觉醒了也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他这次的目标闻岳,就是后者。   闻岳的异能,是能看见死者的亡魂。   带着执念死去的人,会以物品或动物的形态出现在他身边,行为举止和外观一致。   猫形态就喵喵叫舔爪子,狗形态就吃屎摇尾巴。   闻岳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冤魂,哪个是街边流氓动物。   变成物品就更惨了,待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闻岳抓了半天拿不到东西,才能意识到这玩意是个亡魂。   即使发现了亡魂也没有意义,闻岳无法和它们沟通,获得不了任何信息。   18岁的闻岳年轻气盛,桀骜不驯。   就算异能官方评级只有E,他也坚持报考警校,认为自己天生是搞刑侦的料,能凭本事闯出一番天地。   38岁的闻岳被社会毒打了20年,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放弃梦想,回到了老城区,在里面开了家侦探事务所。靠着抓小三找宠物勉强糊口,过上了躺平等死的日子。   叶渝很震惊,扭头看了看西装男,‘38?这么帅,你说他38了?’   【昂,看着像28。他要是真28岁,就轮不到你了。】   小哭包跟它爸爸学习,升级了技术,现在也会做系统了。   它迫不及待给叶渝展示自己新做的任务系统,【你看,这是这个世界的人物关系图。】   【女主,乐酉酉。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鬼,死后被闻岳收养,在事务所干客服。】   【在寻找身体的路上,她遇到了沉稳冷静的刑警男主、外冷内热的清道夫男二、活泼开朗的大学生男三、温柔体贴的驱鬼师男四、嘴硬心软的傲娇猫耳男男五……】   看着女主身边密密麻麻的小头像,叶渝陷入沉思,‘二十个人都爱她?’   【爱她爱到死去活来,这是一本标着刑侦灵异标签的爱情小说。所有人都围着女主打转,想加入她的后宫。】   【闻岳,一个身高189,宽肩窄腰大长腿,气质颓废沧桑的混血硬汉,还有洁癖。集齐这么多设定,要不是他年纪大,他肯定也是后宫里的一员。】   ‘38,很大么?’   【亲亲,年龄15-25、身高181-189,有热门性格的男性优先录用。他这种条件,一般的耽美言情小说部门都不愿意要他。年纪太大,会被读者嫌弃。】   好残酷的职场,好残忍的社会。   叶渝看向小哭包,脸上露出谄媚的笑。   算上上个世界,他都出厂五百多年了,希望不要把他优化掉。   小哭包发现了他的小心思,【男主可以是500岁,5000岁,但不能是50岁,你年纪很优秀。】   叶渝指了指闻岳,‘他是我老公,我们一起出厂的,和我一样大。’   【那又不是这个世界的设定,女主不知道。她知道了更麻烦,你还要跟她争男人?】   叶渝觉得自己不需要争。   养20只猫,每天都要铲20分钟的屎。女主有20个男人,谈恋爱比上班还累,哪有空管一个天天躺平待机的傻大个。   老公和他一样,不干活就发呆,每次都需要人工唤醒,很没存在感。   叶渝接着往下翻看。   闻岳在原文中的定位,是女主的工具人。   乐酉酉变成鬼,找不到身体四处流浪。   闻岳看她可怜,给她买了个假人模特,让她住进去,在自己的事务所当客服和侦探助理。   给她提供了次卧,包吃包住。   一年后,主线剧情开始。   老城区出现多起失踪案,闻岳接到寻找失踪男大的委托,带着乐酉酉出去搜集线索。在女主面前,被一个强大的异能者活活打死。   受了刺激的乐酉酉,一下从小鬼变成了厉鬼。杀死仇人,救出任务目标。   强大的气息引来了清道夫男二和刑警男主,正式开启后宫之路。   小哭包很感叹,【闻岳被剧情祭天了,他这个年龄也就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岗位。过了四十,这种戏份都没有的。不过八十之后情况会改善,有一些角色专门招大爷。】   叶渝深情地望着它,‘义父。’   【放。】   ‘我是你难以割舍的儿子么。’   【好端端的,你发什么神经。】   ————   昨晚下了雨,老城区排水系统不好,地面积水很多。   闻岳挽起西装裤腿,挑干净的地方走。   穿着风衣的乐酉酉,飘在一旁看他窜来窜去,“说了让你穿大裤衩人字拖出门,你不听。”   “要给客人留下好印象。”   “找猫也要好印象?”   “她对我满意,会介绍其他客人给我,她加我好友了。”   乐酉酉怀疑那个富婆看上她老板了,“她给你抛媚眼,她还吞口水。”   闻岳嘟囔了一声是么,就跳过这个话题。指着面前彻底被积水封死的小道,让她帮帮忙。   乐酉酉叹口气,掀起风衣露出惨白的模特身体。拽掉一条腿,裹上塑料布,往空中一扔。   腿悬浮在空中,闻岳踩着腿,从积水街道上飘了过去。   小哭包操了一声,【这也行?】   叶渝在研究新系统,没接它的话。   这次的系统界面,和上个世界完全不同。没有大地图,只有几个简单的选项。太简陋了,他还在适应。   【角色养成系统】   【角色界面】   【任务详情】   【未来论坛】   【养成商店】   叶渝点开角色.界面,眼前浮现出闻岳的等身立绘。   【姓名:闻岳】   【性别:男】   【年龄:38】   【异能:侦查类·E·亡灵可视化(可升级)】   【人际关系:张大爷(房东),乐酉酉(员工)】   【物品栏:事务所钥匙、黑巧克力×1、手机、奇怪的透明雨伞(可调查)、奇怪的毛绒玩偶(可调查)】   【人气值:0(活在女主口中的背景板,毫无魅力)】   【社会评价:一个抓小三的,除了脸一无是处】   【街头采访】   【房东张大爷:很有爱心的小伙子,总是在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员工乐酉酉:很安静的老板,有时会忘记他的存在。收留我,会陪我玩头球,是个好人。】   【没有更多可采访的对象】   可调查?   叶渝好奇地点击雨伞。   【透明雨伞:还算干净的雨伞,赠品,里面藏着一个人(就是你,傻瓜)】   叶渝自动忽略括号里的话,点击了另一个物品。   【毛绒熊:平平无奇的小熊玩偶,二手市场购入,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侦探已察觉)】   【任务详情】   【暂无】   【未来论坛】   【本论坛会展示小说完结后,未来读者对角色的讨论和二创。闻岳的热度越高,你获得的人气值越多】   【讨论帖:0】   【角色二创:0】   【评价:记不住名字的背景板】   【养成商店】   【超级大转盘,惊喜抽抽抽!想让你的小人变强么!想为你心动的角色提高人气值么!】   【技能、道具、机遇、高光时刻,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抽不到的!10点人气值,快为你的角色逆天改命!】   【当前人气值:0】   叶渝叹口气。   真可怜啊,大龄社畜,死了也没人在意。   叶渝正想关闭系统,就看到左上角有个返回键。   他点进去,系统自动进入上个世界回顾界面。   【你是仿生人叶渝】   【你在第一个世界里,直接改写了243名人类的命运。间接改写了大悠国53万人的命运,影响了43个沙洞的未来走向。】   【在你离开世界后的几个小时里,有6个旅行团参观了你守护的沙洞,并了解了你的故事。】   【你收到了3万条信徒的愿望,现在的你已无法实现任何人的心愿。】   【主线完成度:100%】   【你让故事走向美好的结局】   【世界剧情探索度:30%】   【你专注培养你的一亩三分地,没有探索其他沙洞,没能解锁更多的沙洞故事】   【你没有弄清沙洞的来源,没能获取世界设定,即沙洞是末日的人类留下的希望方舟,里面的生命,并非凭空诞生。他们不是新生,是历史的延续。】   【剧情角色解锁度:70%】   【你没能及时培养特殊村民‘王小虎’,未获得‘虎仙山君’的角色奖励。】   【你没能及时培养特殊村民‘余小宝’,未获得‘豆角射手’的角色奖励】   【你没能查清老余身上的秘密,未获得‘植树造人’的角色奖励。】   【世界综合评分:A-】   【评价:你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桃园村上,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探索者,但你是一位伟大的神明】   “酉酉,过来,别玩头了。”   慵懒的男声,打断叶渝的思绪。   叶渝收起任务系统,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闻岳,“我有经验了,我是神明。我会庇佑你的,我会让你活下去,过上好日子。”   御腿飞行的闻岳,听不到叶渝的声音。他紧了紧手里的透明伞,从腿上跳下去。 [58]成为炮灰的金手指(2):落魄大叔和他的透明雨伞   老板说今天有钱了,带她来吃顿好的。乐酉酉还以为,他们今天能吃上小春麻辣烫了。   那家麻辣烫的手擀面上,总是挂满了浓稠咸香的汤汁。一大口面塞进嘴里,面香、麻酱香、汤底自带的辛辣酸甜,充斥着整个口腔。   乐酉酉生前爱吃死后爱吃,做人做鬼都爱吃。   就是有点贵,纯素一人份也要25。   她期待了一路,跟着老板进了商业街的好再来美食城。看着他路过小春麻辣烫,径直走向扶梯,准备上新开的第四层。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过饭点了,美食城人很少。   店里的胖老板在朝自己招手,麻辣烫的香气也在挑逗她。   乐酉酉站在扶梯旁,塑料模特脚在地上生了根,怎么都挪不动。   “老板,你干嘛去?”   闻岳站在扶梯上,一边上升一边侧身看她,声音懒洋洋的,硬朗俊美的脸上,带着社畜标配的死人微活。   “四楼那家饭店把我喂养的流浪猫吃了,我要去找他们麻烦。”   乐酉酉眼睛一下亮起来,“你要和他们打架?”   麻辣烫老板听到有热闹看,连忙放下抹布解开围裙。   闻岳挑挑眉,“打架犯法,我也不会打架。吃流浪猫肉犯法,我上去找证据,举报他们。”   那就没意思了。   胖老板遗憾地捡起抹布。   乐酉酉不放心,“你就这么去?”   “他是吃猫,又不是吃人,我怕什么,我是客人,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老板飘上去了。   有隔板挡着,乐酉酉只能看见一双大长腿缓缓升高,彻底消失不见。   腿真长啊,比她命都长。   老板上学时期的坐位体前屈,肯定不合格。   小春老板重新围好围裙,“你赶紧跟你们老板上去看看,那家店不知道怎么的,昨天突然换了一批新员工,各个都怪得很。”   乐酉酉对自己的厨神很客气,扭头笑着看她,“怎么了?”   “服务员每说一句话,结尾都带一个喵。”   “哇,服务态度这么好么,还会卖萌。”   “两米的壮汉说话带喵,怎么看都不正常吧?而且那是川菜馆,又不是网红咖啡厅。”   乐酉酉觉得有道理。   饭店的饮料都贵,乐酉酉在麻辣烫店买了两瓶可乐,转身想去找老板。   到了扶梯口,发现扶梯不知何时停运了,地上还立着【四楼未开放,顾客止步】的牌子。   乐酉酉哎了一声,“这是什么?”   小春老板探头看了看,“哦,是一个叫‘路牌’的超自然生物。清道夫的人来看过,说没有危害,一般三四十分钟就会消失。”   “有什么用?”   “它在前面拦着,你就进不去。没危害,就是喜欢代替真正的路牌工作。四楼最近才开放,它可能不知道,以为这里还需要值班,你跟它说明情况,它自己就走了。”   乐酉酉仰头看去。   扶梯停运,四楼一片漆黑,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确实像未开放。   乐酉酉蹲下去,打开手机给路牌看百姓点评app,“看,这就是楼上那家店,我要上去吃饭。”   路牌歪了一下,上面眼睛一样的小孔,正对着屏幕。   “明白了么?已经开放了。”   路牌摇摇头。   乐酉酉跺跺脚,开始用可乐贿赂它,“我刚买的,还是冰镇。让我上去吧,求求了。”   ————   闻岳今天不是来打架的,就算是,乐酉酉也没有战斗力。   每次和人起冲突,这个小女鬼都会被人一拳打掉脑袋,全程满地找头,他还要分心照顾她。   不如不带。   整个四楼,只有那家川菜馆是营业状态,其他店铺都没租出去。   川菜馆面积很大,生意红火,不是饭点也有很多客人。透过透明玻璃,能看到里面坐满了人。   闻岳领了号码牌,在门口的椅子上坐着排队。   左边是一对学生情侣,正叠在一起啃嘴。右边是一个孕妇,专注地吃着自己的指甲盖。   闻岳靠着椅背,脑袋有规律地左右转动。   小哭包看了半晌,【我说实话,他现在的样子很诡异。】   透明雨伞和玩偶一起,躺在闻岳的腿上。   叶渝看着闻岳的下巴,眼睛亮晶晶的,‘他在节能巡航,眼睛会自动收录信息,之后一起处理。他下巴真干净,不知道是刮胡子的手艺好,还是没模拟胡子。’   【没有人会这样,他像个挂壁电风扇。】   ‘正常人也不该大街上亲嘴,他俩都快滚到一起了,我的守则一直在叫。帮帮我,义父。’   小哭包愣了愣,突然脸红了。   它有些扭捏,【你最近怎么这么喜欢叫我义父,一天叫三回了,是不是我上个世界表现出的超强领导能力,把你给迷住了?】   叶渝开始恭维它。   没办法,小哭包给的钱实在太多了。谁能想到他完成任务后,在小世界停留的每一天,都能领加班费?   虽然不多,但他的存款已经从-10万,变成25万了。   还有10万奖金。   天啊,自己都快变成富公了。   叶渝估摸着,做完这个世界任务,他就能买房子了。   什么‘英明的老板’、‘富二代中的实力派’、‘父亲的小骄傲’,小哭包被彩虹屁夸得晕头转向。   尤其最后一句,直戳它的心巴。   小哭包大手一挥,临时给叶渝做了一个道具。   现在叶渝可以操控雨伞自由活动了。   看着左边脚踝内侧多出来的按钮,叶渝好奇地按了一下。   “砰——”   正在自动巡航的闻岳,被突然展开的伞面抽了下脸。   动静有点大,两旁排号的路人吓了一跳,齐齐转头看过来。   闻岳没理会他们古怪的视线,低头收好透明伞。用上面自带的绑带绑好雨伞,轻轻拍了拍他,“坚持一下,未来一周都有雨,我需要你。”   老公的手很大很温暖,摸得他很舒服。   叶渝应了一声,“不只一周,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闻岳听不到他的声音。   和宋远山不同,闻岳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   他揉搓两下脸颊。指痕和伞抽出的痕迹叠在一起,大半张脸都红了起来。   是那种稍微受一点伤,看着就很恐怖的体质。   小哭包现在自信心爆棚,开始出主意,【你说我们要不要利用他的体质,走病弱美强惨路线?】   ‘一个身高189,浑身肌肉块的病弱美男子?柔柔弱弱地倒下去,能把人压断气吧。’   【那就不病弱了,只要美强惨。给他抽高光剧情,让他在女主遇到危险时从天而降,为了保护女主身负重伤。女主和男主相拥时,他在旁边捂着胸口,隐忍地将血咽下去。】   ‘这不对,这不就和女主有cp线了?’   【默默守护的骑士,很吃香的人设。】   香什么?臭死了。   叶渝不开心了,他不想拍老板马屁了,他想拍老板嘴巴子。   ‘他是我的,不可以有cp线。’   【你现在是一把伞,你们没可能的。】   ‘谁说的,我以后赚到人气值了,肯定能想办法变成人的。就算不能,他也可以蹭伞面。就算不蹭,我们也可以柏拉图。’   【假的,演给读者看的。】   ‘演也不行,他只能围着我打转。’   小哭包没想到仿生人的占有欲也这么强。   提到朋友,叶渝都不智障了。不需要思考,张口闭口都是‘我的我的’   它礼貌地跳过这个话题,问叶渝有什么打算。   叶渝对这个世界不够了解,暂时没有思路。   不过他手握剧情,可以让闻岳避开调查失踪人口的案子,规避原著中的死亡结局。   【没用的,你知道什么是剧情杀么?他人气值上不去,避开这一波还有下一波。他已经成女主恩人了,他祭天,女主才能变成厉鬼,他包死的。】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我是神明,我要用神的法子帮他。为了活命,就让他和女主配对,对他对乐酉酉都不公平,对我更不公平。’   小哭包果断删除planA,【还有一个人设,也挺讨喜的,和闻岳的形象很配。主角团最信任的老大哥,作者设计了重大的危机又不知道如何解决时,拉出来解救主角团的高人。】   听着不错,可叶渝总觉得,这种角色更容易死?   ————   “A16,A16,请您用餐啦!”   “B09,B09,请您用餐啦!”   叫号机连着喊了两个号,闻岳跟在学生情侣身后,进了川菜馆。   一个两米多高戴着猫耳发卡,穿着女仆装的壮汉走到闻岳面前,冲他露出甜美的笑容,“客人喵这边请!”   闻岳很少仰头看人。   他视线上移又下移,看到男人胸口布满了浓密的黑色胸毛。   对他们这个人种来说,男人胸毛多得异常。   壮汉将他领到餐馆中间,那里摆放着一大排鱼缸。   鱼缸四周是一圈连在一起的吧台桌,每桌左右都有隔板拦着。客人的视线严重受限,只能看到面前的桌面,和眼前一小块鱼缸。   比起川菜馆,更像自习室会出现的布局。   闻岳停下脚步,半死不活地抬起头,“我是两个人,我先进来,我朋友还没到。”   壮汉笑容甜美,“你是一个人喵。”   “是两个,我今天要请她吃饭。”   “一个人喵。”   “两个,我要换座位。”   “先生,我确认过呢,你朋友不会上来的,你是一个人喵,我们不支持换座位的。”   情况有点诡异,闻岳来之前收集过情报,也踩过点。这家店不是这样的,画风怎么突然变了?   现在他们看起来不仅会吃猫,还会吃人。   乐酉酉的语音电话正好打了过来,闻岳接通电话,顺势往外走。   “老板,我上不去,你……”   闻岳打断她,“你非要吃麻辣烫?还想吃炸串?好,那我们去美食广场,那里品类多。”   乐酉酉啊了一声,立刻提高音量,“老板!你好仁慈!我真的吃不了辣的,我脸上爆痘!”   闻岳左手夹着毛绒玩偶,拿着手机,冲服务员歉意地笑了笑。右手攥紧雨伞,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服务员没再说什么,甩着猫尾巴目送他离开。   透过玻璃门,能远远看到扶梯口,和三层透过来的光。   闻岳推开门,门外是壮汉服务员,和他身后热闹的川菜馆。   服务员笑眯眯的,“先生,您改变主意了?”   闻岳默默关上门。   玻璃门外再次变成昏暗的大厅,门上映着两个高大的身影。   一个是闻岳的,一个是服务员的。   壮汉站在他后面,低头朝他微笑。   手机里传来乐酉酉的声音,“老板,你那边什么情况。”   闻岳没回答,再次推开门。   门外是穿着女仆装的壮汉,猫耳猫尾黑胸毛。   他侧过身,左看看右看看,两人一模一样,像是双胞胎。   前后夹击,左右为男。   闻岳叹口气,“我的座位在哪?”   两个服务员同时开口,“客人喵请跟我来。”   他们齐齐转身,背对着彼此,走向鱼缸前的吧台。   乐酉酉的声音再次响起,“老板,你那边什么情况。”   闻岳轻声道:“报警吧,川菜馆出事了,我怀疑这里被敌对超自然生物占领了。”   “老板,你那边什么情况。”   “酉酉?”   “老板,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闻岳哦了一声,随手挂断电话。走出川菜馆,跟着门外的壮汉,走到吧台前落座。   他要了杯水,点了服务员推荐的两道菜。把毛绒熊和伞靠着隔板立在桌上,自己侧身坐着,一个眼睛站岗,一个眼睛刷手机。   直到服务员走远,小哭包才敢出声,【卧槽,这是怎么回事?】   叶渝打开后台,‘刷出随机任务了。’   【任务详情】   【调查奇怪的川菜馆,解救被困人员】   【限时:30分钟】   【剩余时间:23分钟】   【本次任务表现度评分区间为:E-C】   【E级:不会出现在未来的剧情里,不会增加人气值】   【D级:女主和其他角色交流时,小概率提及这次的事件,增加闻岳的存在感,或许会增加人气值】   【C级:本次事件会以女主口述或回忆的形式,出现在未来的剧情中,增加少量人气值。】   【当前目标表现度:E】   【请为你心意的角色,增加特殊剧情表现度,为他创造高光吧!】   是‘调查’和‘救援’任务,不是存活30分钟,看来闻岳不会遇到生命危险。   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管,到了时间,危机会自动解除。   未来论坛里,没有关于闻岳的相关讨论。   闻岳不知道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他现在很谨慎,敌不动我不动。   如果没有外力干预,他这次的评分一定是E。   在养成商店里,高光剧情是要花钱抽取的,现在碰到了免费的,叶渝想努力争取。   只要能混到10点人气值,他就算有了启动资金,能进行新手抽奖了。   闻岳撑着下巴,盯着附近的一桌客人。   手机的通话和网络都正常,但只能看消息,不能发消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拦他和外界取得联系。   这是超自然生物围困猎物时,最常用的手段。   乐酉酉给闻岳打了好几通语音电话,刚刚大力出奇迹,强行把路牌挪到了一边,闻岳才接通。   她告诉他,扶梯是被一个超自然路牌弄停的,她怀疑路牌在阻拦双方联络。   按照小春店长提供的情报,四楼就一家店铺,客流量很少。餐馆服务员每天都会在三楼扶梯口揽客,只有今天没看到服务员下来。   乐酉酉联系了清道夫,他们正在老城区二手市场,处理喜欢带头跳舞的音箱。   最多20分钟,就会过来查看情况。   清道夫是官方针对超自然生物,专门组建的异能者组织。   闻岳心里有了底。   他的异能没有任何攻击力,就算身体再强壮,面对超自然生物,他也很难全身而退。   受伤去不起医院,死了买不起墓地。勇敢的代价太昂贵,他支付不起。   这种案子不在他业务范围内,想办法混20分钟吧。   左右的客人他看不到,店里的其他顾客和菜品,看着都挺正常。   目前来看,他只需要警惕服务员。   乐酉酉没再发消息,估计是去和路牌较劲了。   闻岳刚收起手机,余光瞥见靠在隔板上的透明雨伞,忽然自己转了个圈,伞尖咚的一声,撞在了玻璃鱼缸上。   闻岳下意识看向鱼缸。   一个寿星鱼正翻着肚皮,在水里仰泳。   吸引闻岳的不是那条鱼,是玻璃上的影子。   鱼缸上映出一张惨白的人脸,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疯狂捶打着玻璃。   闻岳听不到他的声音,但看得懂他的唇语。   “救我!救救我!”   “你能看见我么!救我啊,救救我!!!” [59]成为炮灰的金手指(3):落魄大叔和他的透明雨伞   什么啊?   这是被困的受害者?还是超自然生物弄出的陷阱?   不管是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个人?   闻岳眼皮突突跳。   真是麻烦。   不救人,良心难安。救了人没救下来,良心钱包都难安。救下人……   他有可能在超自然生物的地盘上,单枪匹马把人救下来么?   没可能。   他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28岁的闻岳见到有人求救,会热血上头。   38岁的闻岳,没有工作、没有存款、没有对象、没有未来。   只有把家人的死全都怪到他头上,每天打电话威胁他,想从他身上讹钱的受害者家属,和永远还不完的外债。   闻岳看了看玻璃鱼缸。   这种东西碎了,清道夫不会赔钱。法院也不会要求闻岳赔钱,但被他救下的受害者有概率会。   他们天天去他的事务所门前闹,警察也管不了,一切都要他自己承担。   冒着生命危险救人,在医院躺一个月。在病床上借钱付医药费,出来后还要被自己救下的人追责。   去他的良心,操.他的善良。   闻岳冲鱼缸里的男人摇摇头,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了一行字,转过去给他看。   【清道夫最多20分钟就会赶到,你坚持一下。】   男人更激动了,连说带比划,最后小狗一样朝他作揖。   坚持不了那么久,他一会就上桌了?   闻岳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假装没读懂,继续抱着玩偶刷手机。   男人没想到他能见死不救,绝望地拍打着鱼缸玻璃。   叶渝比男人还震惊。   仿生人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保护人类是刻在仿生人底层代码里的。   他都想亲自跳进去救人了,闻岳居然没反应?   ‘我老公故障了,他坏了。义父,你能修他么?’   【不能,我只能对你进行微操。】   小哭包探头看向四周,【比起那个,你觉不觉得这家店有点怪?客人桌上都是素菜、面食和小凉菜,到现在我都没看到一盘肉菜。】   ‘一会要上人肉吧,刚刚鱼缸里的人不是说,他一会要上桌了?’   闻岳忽然抬眸看了眼鱼缸。   里面厨师打扮的男人,已经从面对他变成了背对他。他蜷缩着身体,后背紧贴着鱼缸。两只手抱住脑袋,吓得不停发抖。   一道模糊的人影,抓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服务员,从他面前经过,在地上留下道道血痕。   人影看到了厨师,伸手去抓他。   叶渝触发了本能,透明雨伞一头撞向鱼缸。   下一秒,他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伞尖。   老公的手这么快么?   叶渝转过头,看到闻岳坐在原处,错愕地看着他,他们中间隔着一道布满指痕的玻璃。   他被人影抓住了,伞掉进了鱼缸里。   闻岳慢了一步,他停在半空的手,顺势落在玻璃上,试着按压了几下。   很结实,没有裂痕,是某种超自然力量。   闻岳叹口气,似乎在为失去一把雨伞感到可惜。   他收回目光,招呼一旁的服务员,起身和对方去了卫生间。   ————   目标走得太干脆了。   闻岳和宋远山身上,有0个相似之处。小哭包心虚地看了眼叶渝,它怀疑自己找错了人。   可除了叶渝的智障老公,还有谁会自动巡航风扇摆头。   和叶渝想象得不同,他穿过鱼缸的玻璃,没有掉进水里。   空气很干爽,带着辛辣的香气。四周是泛黄的墙壁,远处的台面上摆着厨具。   这里是餐厅的后厨。   刚才求助的厨师,正蹲在一面落地镜前,抱着脑袋求饶,“别杀我,别杀我……”   他脚边躺着一具刚刚咽气的服务员尸体,年纪不大,应该是兼职的大学生。   攥着叶渝脑袋的,是个穿着女仆装的猫耳壮汉。他身上满是血污,胸口的黑毛湿漉漉的。   他咦了一声,“这是什么?怎么不是人喵?”   “伞?伞是什么?伞没用?我抓错了,我抓歪了。”   壮汉自言自语,仿佛有一道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在和他对话。   壮汉随手将透明伞放到旁边的架子上,一手捡起服务员的尸体,一手抓住厨师的头发,拖着他走向后厨备菜区。   “啊啊啊啊!!!”   厨师的脚在地上蹬踹,发出尖锐的哭喊,“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求你饶了我,我什么都没干!”   等他们稍微走远,叶渝从架子上滚下来,砰的一下撑开雨伞,打着转在空中漂浮。   后厨到处都是毛和血,叶渝分不清那些血是猫的还是人的。   看站位,壮汉应该是通过落地镜,把他拽进鱼缸里的。   叶渝悄悄飘到镜子前,贴在上面朝外看。   镜子里除了他的身影,还能看见餐厅的景象。服务员已经上了一道小凉菜,闻岳还没回来,只有毛绒玩偶孤零零地摆在桌面上。   “啊啊啊————”   身后响起凄厉的惨叫,叶渝用雨伞把柄上的绳子,缠住台面上的水果刀。   他吊着水果刀飞起来,准备一会阴壮汉一手。   后厨备菜区,厨师瘫软在地上,看着壮汉拿着刀,几下剁掉了服务生的脑袋。   小刘只是个来兼职的小孩,他做错了什么?   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逃不掉打不过,厨师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什么坏事都没做,放过我吧!”   磕到一半,厨师瞥见壮汉身后升起一把透明雨伞。   确切地说,是一个雨伞外观的超自然生物。   他飘到壮汉身后,挂绳缠着水果刀,对着壮汉的后颈狠狠刺过去。   壮汉头顶的猫耳动了动,猛地转头一把抓住伞柄,朝着墙上轮砸。   透明雨伞自动合上,防止伞面伞骨受伤。伞柄脱落,掉在地上滚了一圈。雨伞借此挣脱了壮汉,升到天花板上,绕着吊扇和壮汉兜圈。   椭圆的塑料伞柄弹起来,飞到空中狠狠撞了壮汉一下。在被他抓住前,重新回到雨伞上。   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哪有猫不会抓虫子的?壮汉长着猫耳朵,动作习惯都像猫,那个超自然生物早晚会被他抓住掰断。   跪在地上的厨师眼睛转了转,悄悄挪到旁边,端起桌面上的毛血旺,冲着壮汉大喊一声,“你过来啊!我不怕你!”   壮汉回过头,厨师一盆毛血旺泼在壮汉脸上。   鸭血、毛肚顺着男人的脸颊滑落,滚烫的红油灼烧着他的眼角膜。   他下意识揉眼睛,将红油和挂在睫毛上的花椒粒一并揉了进去。   “嗷呜!!!!”   他脸皮抽搐,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双手胡乱挥舞,朝着厨师抓来。   厨师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已经随着毛血旺一起泼了出去。   他呆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透明雨伞飞过来,伞柄缠着刀,对着壮汉的后颈用力劈砍。   两刀下去,才勉强看到骨头。   意识到自己力气不够,雨伞放弃补刀,飞到厨师面前,朝着他晃了晃。   厨师回过神,连忙抓住伞柄,“那边不行,我们这家餐厅走的是复古年代风,外面没镜子。就卫生间、仓库和员工休息室有镜子!”   员工休息室?   叶渝看了眼刚刚来的地方,原来那个和后厨紧挨着的区域,是休息室?   这不是川菜馆么?休息区离得这么近,都不怕身上腌入味?   壮汉后颈不断流出鲜血,红肿的双眼死死盯着厨师,呲着牙冲他哈气。   厨师攥着伞柄,没那么害怕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超自然生物是从哪冒出来的,但明显是友善阵营的,他现在也算有靠山了。   仓库没门,厨师连滚带爬地冲向卫生间。   昨天晚上,他们收拾后厨的时候,落地镜忽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拉了进去。   等他回过神,他就进入了这个奇怪的空间。无论他怎么跑,最后都会回到餐厅里。   一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长相一模一样的猫耳壮汉,抓住了老板在内的所有人。装猪肉似的,绑起来塞进仓库的冷藏室里。   两个身体弱的女员工已经冻死了,老板在店里帮忙的老爹老妈也死了。   只剩他、老板和服务员小刘逃了出去。   他们一边借着桌椅,躲过壮汉的抓捕。一边尝试了店里的所有门窗,试图逃离,可最终都会回到店里。   中途三人跑散,厨师在后厨碰到小刘。   小刘告诉他,老板成功穿过镜子跑了出去。厨师还没来得及高兴,小刘就被壮汉一拳砸中太阳穴,当场昏厥。   现在这里只剩下厨师一个人了。   身后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壮汉追上来了。   面前的卫生间门突然打开,一只手从里面伸进来,将厨师拽了进去。   厨师吓了一跳,下意识挥舞透明伞。   身旁响起一个男人疲惫的声音,“行了,别挥了,我是人,把伞还给我。”   厨师睁开双眼,看见刚才对他见死不救的客人,正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破木门坚持不了多久,抓紧时间跟我走。”   西装男交代一句,抢过透明雨伞,擦擦上面的血迹和红油。拿走伞柄缠着的刀,踩着洗手台,上身贴在镜子上。   他的身体像是落在了沼泽里,迅速陷进镜面,眨眼消失不见。   门外传来刺耳的猫叫,木门被人重重地撞击,很快出现裂痕。   西装男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握住厨师的手腕,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   闻岳很早就猜出,问题出现在镜子上。   四层除了川菜馆,其他区域未开放。   饭店内是明亮的灯光,饭店外是漆黑的大厅。这个环境下的,玻璃门能映出清晰的人影。   闻岳第一次尝试离开时,门外什么都没有,门上映出饭店内的场景。开门后,门外的大厅就变成了饭店。   他没听到脚步声,距离他几米远的壮汉,却能瞬间出现在他身后。   玻璃上的壮汉和闻岳的身影叠在一起,肉眼分辨不出准确的距离。壮汉不是走过来的,是通过视觉错觉,直接出现在他身后的。   超自然生物总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闻岳没兴趣也没本事搞懂其中的原理。   他只需要知道,镜子和影子是关键,就够他撑到清道夫过来了。   洗手间的镜子里面还是洗手间,闻岳将地上的防滑垫拍在镜子上,暂时遮住洗手间的镜面。   厨师蹲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喘着气。   川菜馆的卫生间不大,不分男女没有隔间,只有一个蹲位。进门是台阶,台阶上就是坑。   闻岳一遍遍洗着手,总觉得防滑垫上有股尿骚味。   厨师缓过劲了,带着哭腔开口,“谢……谢谢,我还以为我死定了。这个超自然生物也是你养的吧,一到你手里就往你怀里钻。在我手里跟洗澡的猫似的,一直扑腾。”   提到猫,厨师打了个寒颤,“总之谢谢你救我。”   正在擦手的闻岳,看了看夹在腋下的雨伞,“他怎么救的你?”   “就是转圈飞,缠着刀捅人。”   闻岳哦了一声。   厨师开始讲述他的悲惨遭遇,顺便给这位身份不明的救援人员提供情报。   其实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和叶渝先前逃命时,听他哭诉的内容没区别。   哭完,中年男人好受了一点,他蹲着闻岳脚边抹眼泪,“我们都是被镜子抓进来的,你和外面那些顾客也是么?”   闻岳长叹口气,没精打采地开口,“不是,我们是自己走进来的。”   “袭击川菜馆的超自然生物,可能是靠着收录目标人影,把目标拉入他的镜中空间,进行集中狩猎。玻璃墙上会映出每个顾客的身影,我们进门前就被他收录了。排到号的顾客,都会主动穿过玻璃门,走入他的空间。”   “在他的镜中世界,他可以隐藏部分信息,比如那些壮汉服务员。我在排号时,一直在观察周围情况。如果有女仆壮汉在店里活动,我在外面不可能看不见,更不可能进来吃饭。”   小哭包沉默一瞬,震惊地指着闻岳,【他不是一直在挂机么,怎么忽然知道这么多?】   叶渝靠在闻岳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闻岳把伞擦干净了,身上没了黏腻感,他舒服多了。   ‘他是仿生人,能一个眼睛站岗一个眼睛放哨。’   西装男语气平静,表情沉稳冷静,想来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厨师连忙站起来,期待地问:“你是清道夫?”   “不是。”   “警察?”   “别猜了,我是私家侦探,专门过来调查你们这家店的。”   闻岳又长舒口气,斜眼看向胖厨师,“那些服务员你也看到了,长着猫耳猫尾,喜欢猫叫,还吃人,他们是专门来报复你们的流浪猫?你们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抓猫做菜,它们能有几两肉?”   中年男人愣了愣,眼眶一下就红了,“天地良心,我们没有!”   “你们老板背着你们干的?”   “不可能的,你不知道,我们虽然有手工现炒的牌子,但店里连炒勺都没有,我们卖的其实都是预制菜啊!”   他抱住闻岳的大腿,“我是厨师,菜怎么来的我最清楚!楼下的纯素麻辣烫都要25,我们辣子鸡一盘才30,现炒现做早倒闭了!”   “我们冤啊!最近总有人说我们抓流浪猫吃肉。我们做饭都靠微波炉和蒸柜的,最多扒拉两下做做样子。我们是预制菜啊!我们冤啊!”   闻岳:……?   ————   叶渝能作证,他刚才在厨房,确实没看到炒锅炒勺。   可惜他现在不能说话。   闻岳盯着声泪俱下的厨师,一时间分不清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就算他真的抓了流浪猫,外面的顾客总不能都是来吃猫的,他们是无辜的。   冤有头债有主,怎么都不该把四十多条人命都牵扯进来。   见闻岳打算离开,厨师立刻跟上他,“你知道逃出去的办法了?”   闻岳摇摇头,“不知道,清道夫还有15分钟到。”   “那你现在去哪?”   “回去坐着,等清道夫过来。”   “我、我呢?我就在卫生间躲着,能安全么?”   闻岳避开他期盼的目光,语气更加冷淡,“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专程来救你的。我新买的伞掉进鱼缸里了,我想办法把他弄出来,仅此而已。”   叶渝看得出闻岳在说谎。   他要是真的不管厨师的死活,刚才钻进洗手间的镜子后,就不会把吓傻的厨师拽进来。   他似乎很不想被人当成救世主。   厨师死活不肯松开这条大腿。   他脱掉染血的厨师服,露出被汗水浸湿的背心。伪装成普通客人,跟在闻岳身后,鬼鬼祟祟地出去。   到了用餐区附近,闻岳推了他一下,“我是单人桌,没你的地方。那边座位都是满的,你去了太显眼,自己找个地方躲躲。”   厨师刚经历过大逃杀,也算有点躲藏的经验。   他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和大腿分开。   闻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桌上已经上了三道素菜。   他将菜推远,腾出一块地方。把透明雨伞放上去,仔细打量他。   温暖的手掌在叶渝身上一寸寸抚过,他享受地抖了抖身体,雨伞跟着摇晃两下。   闻岳挑挑眉。   有触觉?   他又实验了几次,摸不同的部位,雨伞会给出不同的反应。有时平淡,有时剧烈。   摸久了,伞上的白色绑绳还会轻轻扫过他的手背,缠住他的手指。   如果把绑绳想成尾巴或者人手,这大概是舒服的表现。   既然抚摸能让雨伞感到舒适,那撞击理论上也会让伞感到疼痛。   粗暴对待他,或者将伞当成棍子一类的武器四处抡砸,伞会很痛苦。   闻岳长这么大,刮刮乐一直在做慈善,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   他头一次撞大运,免费获得一个友善的超自然生物。   目前来看,这把伞和他一样,没有战斗力。   他能听到外界的声音,能做出反馈,被人抚摸还会开心。   但他没价值,只能躺在杂物堆里,静静等着死亡的降临。   某些方面讲,他和自己很像。   这个世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超自然生物。   看到透明伞自己转身的瞬间,闻岳就意识到,他是个活物。   救人有被讹上的风险,救伞就没有顾虑了。   伞不会去法院起诉,更不会躺在事务所门口撒泼打滚。   伞是活的,是有生命的,是被自己牵扯进来的。   放在鱼缸里,就算不被这里的‘主人’弄死,也容易被清道夫误伤。   闻岳不可能不管他。   闻岳点点伞尖又点点伞柄,“哪个是头哪个是脚,我拿着你时,你希望哪端朝上。头在哪,绑带就伸向哪。”   绑带晃动起来,伸向伞尖尖。   闻岳撑着下巴,满是疤痕的手指,轻柔地摸摸伞尖,“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让你大头朝下。”   这期间壮汉服务员来过两次,确定他只是在和伞自言自语,就再没管他,继续给其他客人上菜。   光线暗下来,川菜馆里欢快的背景音忽然停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了起来。   “各位客人,本店最新出的创意菜终于做好了!每个客人都可以免费品尝到一块烤人肉!”   挂着‘厨房重地,顾客止步’牌子的木门被人推开,两个壮汉抬着一个无头尸体走进餐厅。   这家预制菜餐厅没有适配的厨具,尸体半生不熟的,也没处理干净。   店里的客人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行为古怪,舔手擦脸,像是被猫附身了。   另一部分看着很正常,闻岳甚至能听到有人在抱怨上菜太慢,餐厅信号太差,消息发不出去。   尸体抬出来的瞬间,热闹的餐厅陷入死寂,下一秒,阵阵尖叫声响起。   几个离过道最近的客人站起来,惊慌地跑向大门。   “杀人了!有变态!”   “快报警啊!报警啊!!!”   壮汉服务员站在原地没动,靠近玻璃门的孕妇突然跳上桌,冲着客人哈气。   几个人吓懵了,挤在一起往后退。   那道轻快的男声再次响起,语气里透着愉悦。   “各位客人,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今天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你们和他们,都将在此迎接新生!看,这就是你们未来的样子!”   厨房门再次打开,壮汉压着一个男人走出来。   干瘦的中年男人浑身都是血,正捧着一只不断惨叫的猫,哆哆嗦嗦生吃它的肉。   人群中传出一声熟悉的惊呼,“老板……”   声音不大,被混乱的叫声盖住,没有引起服务员的注意。   闻岳不着痕迹地看去,穿着黑背心的胖厨师,悄悄混在客人堆里,和一对老两口坐在一起。   壮汉开始发烤肉,闻岳得到一块血淋淋的肉。   男声在川菜馆里回荡,“吃吧吃吧!迎接新生!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