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原来网球也不科学啊》作者:坞伶羽   简介:   A-01本丸的审神者冬晴悠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普通的人。   虽然还没开始上学他就已经有了工作(指审神者),虽然他的家庭成员组成成分不太一样(指付丧神),虽然……但是他确实是个普通人啊!   毕竟什么灵力啊、世界意识的眷顾啊、异能之类的都可以用时之政府的一套科学道理来解释,但他可没有他家幼驯染那样只是挥挥球拍就能随便灭人五感的牛x能力。   幸村:^_^?   真田:……   不,比起他们这种能用精神力解释的招式来说,你那种完全不依靠外力就能实现光源自由的情况更不科学一点吧?!   冬晴悠:0v0   算了,大哥别笑话二哥了JPG。   切原赤也入学立海大第一天,成功迷失在了去网球部的路上。   不过天不亡切原赤也大人,他在半道遇到了一个很好心的学长。学长人很好,不但帮他指明了去网球部的方向,还在了解了他的来意之后主动提出可以直接带他去踢馆。   不过,学长说在踢馆之前,他需要证明自己有这个实力。   切原赤也大人从来没怕过谁,于是他们比了一场,他很顺利的……拿了个零蛋。   打遍同龄人无敌手的切原赤也从来没输过这么惨,眼泪都还在眼眶里酝酿,结果还没哭出来就被学长揪着领子像拖小鸡一样拖到了网球部部长面前。   冬晴悠:“精市精市,你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幸村精市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说:“冬冬,这是个人,不是个东西……不,这是个东……总之,你快放开他。”   是个东西又不是个东西的切原赤也:?   什么?!好心学长居然就是网球部的一员?   原来我被资本做局了!   注意事项:   本书又名我的两个幼驯染怎么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如果你们结婚一定要邀请我们当伴郎啊。   cp幸村精市,日常养崽温馨文,青梅竹马顺理成章。   立海大16+3不动摇,一脚踢飞所有便当。   想写点轻松愉快的东西,于是将几年前的旧文扒了出来重新开张,放飞自我。   想到什么再补充。   内容标签: 网王 综漫 青梅竹马 甜文 刀剑乱舞   主角视角冬晴悠互动幸村配角真田正经版   一句话简介:幼驯染就是会变成恋人的。   立意:冬日也有暖阳天 第1章   本丸。   凛冬揭过一页便是初春已至,枝头的新叶败了又冒,细密的绿芽点缀在窗外。   伴随着走廊传来的几阵细微的“哒哒”声,粟田口部屋的纸门被“欻”地一下拉开,几团毛茸茸嗷呜嗷呜地挨个挤进来屋内。   “退,你回来了?”   药研藤四郎正坐在衣柜前收拾行李,虽然察觉到了动静,但头也不抬地朝自家兄弟招呼道:“刚好,你来帮忙收拾东西吧。”   “虽然短刀们去现世也只是轮班而已,但我们家的人多,收拾起来也比较麻烦。”   “欸?好、好的!”   刚远征归来的五虎退气喘吁吁地一路跑了回来,还没来得及问出自己的疑惑,就被药研藤四郎安排好了活,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应该先做什么。   见状,前田藤四郎笑眯眯地从另一边探出了头,贴心地给他端了杯水:“你先休息一下,退,不着急。”   “毕竟一期哥他们大概率还在说服冬冬大人呢……”   提到这个名字,五虎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一路急匆匆地跑回来是为了什么,他放下下意识接过的水,急急看向药研藤四郎:“药研哥,真、真的已经决定好了吗?”   虽然这么问,但他其实已经知道了结果——连平日里忙碌到近乎见不到人影的药研藤四郎都回来了,那这件事基本上就已经是定局了。   果然,药研藤四郎神色平静,语气也肯定:“嗯,之前不是说过了吗?这次会议就连在时政值班的三日月殿下都回来投了赞同票,结果不会再变了。”   闻言,五虎退的神色更纠结了:“可、可是……”   药研藤四郎看了一眼面前的兄弟,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视他有些不安的眼睛:“退,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人类。”   “而且你不是也知道吗?上学只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一个原因。”   “冬冬大人最近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一期哥他们的本意也是想让他换个环境生活。”   似乎想想起了这段时间本丸上下一齐发愁的问题,五虎退脸上纠结的神色消了很多,但仍然有些不安在其中。   “好啦,退,不用太担心啦!”   这时,乱藤四郎笑眯眯地从门后探出了脑袋,一把拽住五虎退搓着衣角的手就往外跑:“又不是不回来了,一期哥不是也说了吗?本丸的短刀们还要轮班去帮忙呢!”   “有大家看着,不会出问题的。”   “刚好我们去看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药研,你要好好收拾东西哦——”   “欸、欸?”   短刀的机动极高,尤其是极化过后,于是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乱藤四郎和五虎退的身形只是片刻就消失在了眼前,只剩下风卷着残音落进耳朵。   药研藤四郎向后看了看一堆乱七八糟的漂亮衣服,嘴角抽了抽:“什么啊,跑这么快只是想让我帮忙收拾东西吧……”   还找什么借口!   乱藤四郎:嘻嘻。   毕竟他的东西在兄弟们里也算得上是很多的那种啦!   好不容易找着理由开溜的乱藤四郎拽着自家兄弟一跃而上房顶,轻车熟路地踩着砖瓦绕了几下,很快就抵达了本丸最大的房间——大广间。   他们刚偷偷摸摸地摸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咚”地一下,似乎是有人在拍桌子,但因为力气太小,反而没搞出太大的声音。   那道声响的主人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脸颊带着明显的婴儿肥,此刻正气鼓鼓地鼓着脸,一双淌着金色的眼睛满是不服气。   一头水蓝色的柔顺短发软软地贴着脸颊,稚嫩又漂亮的面容让他此刻张牙舞爪的抗议显得更像只虚张声势的幼兽。   “我不要上学——”   冬晴悠大声道:“我不要去现世上学——!”   我不要上学!我不要上课!我不要做作业!   “呜哇,这是还没说通吗?”   乱藤四郎探着脑袋就往里面看,站在一旁的压切长谷部点了点头,语气里有些低落:“对。冬冬大人对去现世上学这件事很排斥。”   其实他更排斥一点。   唉,一想到自家才五岁的审神者要去现世和人类相处久不由自觉地担心他会不会被同龄人欺负、会不会在学校吃不好睡不好、会不会……   压切长谷部在心里咬手绢:好担心!好担心!   但他一不是掌管全本丸厨艺的神,二不是监护人组的中流砥柱,三不是本体偏小好携带的短刀……所以,他!居然!连二十四小时持续不断地和冬冬大人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谁派来惩罚他压切长谷部的啊!   “……”   乱藤四郎和五虎退沉默地远离了浑身散发着哀怨气息、眼看下一秒就能召唤怨灵的压切长谷部,继续探头向屋内看去。   即使孩子一脸不服气的表情,但坐在他旁边的付丧神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们家大哥一期一振衣着华贵,肩上的披风绣着桐葵纹,身形挺拔,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冬冬大人,这件事已经请示过了上任主公,她同意了这件事并亲自联系时政,准备好了您上学需要的材料。”   简而言之,他们是获得了正儿八经的监护人的同意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很显然,冬晴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顿时像被戳破了的气球,鼓起的腮帮子“歘”地泄了气,小小的身体一屁股坐回坐垫上。   但即使是在赌气,他下意识挺直的腰背和规矩摆放的双手依然显示出了那被多方教导过的、刻在骨子里的良好仪态。   孩子一双鎏金的眼睛垂下,像只困惑的小猫般小声嘀咕抱怨着:“说到底,我为什么一定要去现世上学啊,人类小孩又坏又爱哭又输不起,我最讨厌和他们玩了。”   “哈哈哈……”   坐在一旁的三日月宗近优雅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轮新月:“嗯……大概是因为,如果冬冬大人不按照人类的法律规定接受教育,我们这些‘监护人’是要被戴上手铐、抓紧小铁窗后面坐牢的吧。”   虽然人类的剑斩不了付丧神的官……但是这时候用来吓唬小孩子还是可以的。   果然,目前还比较好糊弄的冬晴悠登时露出了一个略带惊恐的眼神,就连望向一期一振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迟疑。   “一、一期哥,这是真的吗?”   一期一振接好了同僚送来的好借口,从善如流地改口道:“是,人类的法律是有这么一条。”   当然,这和他们付丧神是没什么关系的。   “欸……”   冬晴悠迟疑了,冬晴悠泄气了,任由堀川国广倒了一杯鲜榨果汁塞到了他手里,小孩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地抿着,陷入了人生的思考。   他在乱哥口中听过“坐牢”这个词,据说犯错的人会被绑起来挂在十字架上,不但会用沾了盐水的皮带抽,还不能吃奶酪棒……   所、所以,与讨厌的人类小孩相处和一期哥他们被人类抓走惩罚相比……那还是让他承担起这一切的重量吧!   毕竟他已经是五岁的大人了,要能负担得起大家的未来啊!   小孩想通了,气势汹汹地昂起了头,大声道:“一期哥,你放心,我绝对会守护好你的贞操,不会让你被人类的皮带抽的!”   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乱又跟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冬晴悠顿了一下,而后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疯狂摇头:“唔唔没有没有!”   乱哥没有带他偷吃零食柜里的零食,也、也没有帮他做药研哥布置的作业!   守护世界上第二好的乱藤四郎哥哥!   一期一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暂时选择了不追究,毕竟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虽然出了些曲折,但事情到底还是顺利解决了,他微微叹了口气,将目光挪向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堀川国广身上。   不等他开口,胁差就立刻会意:“这里交给我就好,一期先生,你去忙你的就行。”   一期一振对这位初锻刀亦是监护人一员的付丧神相当信任,他点了点头,随即半蹲下身,视线与矮桌后的冬晴悠平齐,动作轻柔地取出一样东西,铃铛作响。   那是一只小巧精致的金色刀铃,被红绳挂了起来,散发着淡淡的香草气息。   “给。”   一期一振的语气温和,又带着点笑意,铃铛在他手中发出了清浅的声音:“这是之前答应你的刀铃,是大家一起做的哦。”   因为本丸集合摇铃上挂着大家各不相同的刀铃,一晃就铃铛作响,冬晴悠每次看见都羡慕得不行,所以本丸中比较清闲的短刀们凑在了一起,为幼主做出了一个专属信物。   这只刀铃独一无二,不属于任何一振刀剑,设计图是大家拜托歌仙兼定画的,甚至为了让铃铛上的气味变得柔和一些,小夜左文字贡献了自己照料很久的香草。   “!”   见到心心念念之物突然出现在眼前,孩子心底的不快瞬间消散,原本还有些委屈的小别扭立刻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呜哇——!”   冬晴悠欢呼一声,雀跃地接过那枚在掌心的精致小铃,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于是清脆的铃音在大广间响起。   哦!   我也是有铃铛的人了!   “谢谢一期哥!谢谢大家!”   他欢喜地握紧铃铛,毛茸茸地从坐垫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门口奔去,一串含糊不清的呼喊从他嘴里叽里咕噜地冒了出来:“乱哥!退哥!小夜哥——”   堀川国广急忙站起身来,朝着终于哄好孩子、脸上的表情顿时轻松了很多的一期一振点了点头,笑道:“那我先过去了。”   一期一振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好,我还要去时政一趟,那边还留着一堆文书手续需要处理。”   什么现世的住址确认啊、学校筛选和审核啊、监护人的材料补充啊……   即使是付丧神,填这种没完没了的文书材料也会觉得头大。   这倒还不算什么,再转念一想想到自家幼苗即将要在一个陌生而未知的环境生活时,一期一振就觉得更头疼了。   即使他作为可靠的长兄和近侍,但人类社会的规则毕竟不是他熟悉的领域。   如果不是……算了,不提了。   他向仍然端坐在桌前的三日月宗近行了一礼作告别,转身离开了大广间。   嗯……话说前田和平野呢?干脆直接带着他这两个擅长隐蔽机动又快又靠谱的弟弟,去现世的学校实地考察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开文开文!   日更,但因为接下来几月需要备考的缘故,每天具体更新时间不定,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发。 第2章   这是本丸。   这是A-001本丸。   这是一个从表面上来看和时政中的大多数本丸完全没什么不同的本丸。   它有着普通的田地、普通的景趣,普通的部屋和普通的手合场,过着最普通的日常。   但同时,它却又是时政建立至今最不普通的一个本丸。   不止是因为它被冠以的编号、曾有过三任主人的经历,更是因为他们目前所侍奉的这任是审神者是一个年仅五岁就已经拥有了五年工龄的孩子。   “难道世界要毁灭了吗?”   自这个本丸中新显现的付丧神,在看到面前无论如何都只能称得上是一句年幼的主公时,大多都会发出这样的疑问:“不然时政怎么会缺人到雇佣童工的地步啊?”   这时,就会有负责指引的老人一本正经地跟他们讲述这个本丸之前的故事。   从前有个本丸,本丸里有一群付丧神,付丧神在讲故事。   讲的是什么呢,讲的是从前有个本丸,本丸里有一群付丧神……扯远了。   其实数年之前的时政还不是现在的时政,那时政府内部被财阀与贵族势力渗透掌控,上层腐朽不堪,以权谋私,下层哀鸿遍野,暗堕事件、审神者莫名死亡事件层出不穷。   终于,渗透进时政的内鬼将大批本丸的坐标泄露出去,时间溯行军发起总战,审神者与付丧神性命拼死抵抗,世界毁灭近在咫尺。   所幸的是,世界意识沉寂许久,终于在最后关头自救,捞来了一位别世的“救世主”,这位救世主与偶然误入此界的另一位同伴联手,将来犯的溯行军打得嗷嗷叫着溃逃,最终制止了这场浩劫。   发现被欺瞒、玩弄之后,时政中幸存的审神者与付丧神们的怒火点燃了一切,腐朽的高层尽数死于他们手下,于是旧秩序坍塌,新秩序在废墟中重立,濒毁的世界再度走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A-001本丸就是在那场浩劫中幸存下来的本丸之一。   不止如此,他们的上一任审神者,正是与那位“救世主”并肩作战的英雄。   不过她在世界恢复秩序、时政重建的初期就失踪了,相隔一段时间之后再次回来时,却带来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那孩子虽然年幼,不但身负世界意识的祝福,灵力更是极为庞大、深不见底,三日月宗近评价道如果诞生在平安时代,一定会是一个实力极强的天才。   他们的上任审神者很明显也知道这件事,便将本丸的契约转移到了这个孩子身上,只留下一句:“好好照看这个孩子,这是我的弟弟冬晴悠,也是你们的新主人。”之后就再次离开了。   前主走得匆忙,离开之前也没有时间锻刀,本丸里只有最初的从濒临暗堕的本丸到濒临毁灭的世界走来的几振付丧神,严重人手不足。   大家面面相觑,看了一眼还在襁褓里的孩子,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本丸,又看了一眼只能吃干饭的狐之助,陷入了沉默。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就这样把全世界原谅。   于是一群经验值为零的刀剑付丧神,开始了磕磕绊绊、手忙脚乱的带孩子生涯。   他们一边学着当保姆、管家和家庭教师,一边通过时政特批的符纸唤醒新同伴,就这样磕磕绊绊的过了五年。   而那个小小的孩子,也在付丧神们笨拙却真挚的爱护下,摇摇晃晃地成长了五年。   不过五年后的今天,这株被精心守护的小幼苗被郑重告知了一个噩耗:他是时候离开本丸,去现世经历上学的风吹雨打了。   “……说到底为什么我一定非要去上学嘛!”   冬晴悠有气无力地将小脑袋搁在铺了一层软乎乎垫子的桌子上,闷闷的声音从桌子下面流了出去:“不想和人类小孩玩,小孩子明明超——级讨厌的!”   他对于同龄人的认知全部来源于在时政总部中被各类审神者带来的、在手合场上输给他之后就大吵大闹的孩子。   “就是啊就是啊。”   和泉守兼定环抱着胳膊,不满地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发出了附和的声音:“不就是读书嘛,我们又不是养不起,就算冬冬一辈子不上学也……”   “——这是不可以的,和泉守。”   此前在“有关于冬冬大人要不要去现世上学”的会议上投了赞同票的加州清光坐在桌子前,手里捏着一个漂亮的小书包,正聚精会神地做着手工,头也不抬地结束了和泉守兼定有些危险的话题:“不要带坏小孩子啦。”   他一边穿针引线,栩栩如生的小猫在书包上诞生,吸引走了冬晴悠全部的注意力,一边拖长了调子解释道:“冬冬毕竟是人类,和我们这些付丧神可不一样。”   “对他们来说,那种需要上学才能拿到的、叫‘学历’的东西是很重要的门槛,好多审神者也是需要那个才能正式入职呢。”   “难道你想让冬冬以后被人说是文盲吗?”   闻言,和泉守兼定有点不服气地挠了挠脑袋:“可是冬冬已经是审神者了啊?那个什么学历也需要吗?”   就你话多。   加州清光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一直在旁边看书的大和守安定憋笑,捏了两块烛台切光忠特供牡丹饼,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和泉守兼定嘴里。   “好了,吃点心吧。”   毕竟一期一振哄三日月宗近骗才把冬冬大人糊弄去现世上学,不要乱给孩子灌输一些大人才能知道的、比如上学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份早十晚四还包吃包住的工作能打败99%的普通人类啊。   和泉守兼定被牡丹饼噎得翻了个白眼,赶紧端起水杯咕咚咕咚了几口,也分不出心神再去想这件事了。   好、好噎!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不是特地给长谷部做的吗?   冬晴悠抬起头就看见了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打刀,下意识呜哇了一声,刚想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就有一块沾了点糖霜的小兔子饼干塞进了他嘴里。   大和守安定端着点心碟,淡定自若地进行着投喂服务。   这就是我们冲田组的默契啊!   加州清光向大和守安定投去肯定的眼神,趁热打铁,在冬晴悠的目光转移之前,举起了那枚精致的鎏金刀铃晃了晃:“这个呢?要缝在书包上当装饰吗?”   被塞了一口香甜酥脆的饼干,小孩只能发出模糊的“唔唔”声,闻言急急忙忙地朝加州清光连连摆手,一双鎏金的眼睛瞪得溜圆,意思再清晰不过:不挂书包上!那么漂亮的宝贝当然要贴身带着!   加州清光被逗笑了:“我明白啦我明白啦。”   打刀拿起铃铛,因为那根原本用来系挂的红绳太短,所以他从身边的针线笸箩里找出一根长度合适的金色细绳,轻巧地替换掉了原先的短绳。   “不过这个确实需要随身带着比较好,据说石切丸他们特地拿去祈福过了哦。”   “唔!”   冬晴悠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费力地把饼干咽下去,正想对加州清光的心灵手巧表达一番如滔滔江水一般的赞美,身后的门却被轻轻地敲响了。   “打扰了——”   门打开,堀川国广笑眯眯地出现在外面,朝握着铃铛的小主公伸出了手:“我们该出发了。”   *   本丸作为一个完全独立的小空间,如果要前往现世的话,需要借助时空转换器来构筑一条稳定的通道。   为此,这座本丸连出阵时间都往前更改了一点——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孩子,耽误了谁都不能耽误孩子上学!   冬晴悠只见堀川国广一只手拎着一个大大的盒子,一只手摸了一下他很熟悉的那个怀表之后,便有一阵轻微的失重和空间扭曲感袭来。   只是眨了下眼的功夫,面前的景象便陡然发生了变化,但比刺目的阳光先一步抵达感官的是带着微咸湿气的风,是与本丸内总是萦绕的淡淡檀木气息完全不同的味道。   他下意识皱了皱小巧的鼻子,环视了一圈之后才仰头看向身旁的堀川国广:“堀川,这里是哪里呀?”   作为才五岁的审神者,他平日甚少离开本丸和时政总部之外的地方,潜意识里以为现在抵达的住所也应该是类似本丸那样的传统和风建筑或者高楼大厦。   然而这一次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栋外观简洁的三层小楼,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有些晃眼,高高的围墙圈起了一个小巧的庭院。   堀川国广耐心解释道:“这里是神奈川哦,神奈川的海可是非常出名的。”   为了自家主公上学顺利,他们这些刀剑可是恶补了不少关于现世的知识。   不过不得不说,人类的科技发展真是快到无法想象啊。   “哇——”   听见了这个只在书上看见过的词汇,冬晴悠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叹,他拽了拽堀川国广的衣角,眼里满是新奇:“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呢,我们待会儿可以去看看吗?”   “好啊。”   堀川国广一口答应,但随即又提醒道:“不过,一期先生现在正在房子里等着我们,先去和他打个招呼再出去玩可以吗?”   冬晴悠重重点头:“嗯!”   早先一步抵达现世的一期一振已经处理好了所有的前置工作:确定在现世的住址、考察即将入学的学校、顺便收拾好房屋。   即使他们会通过时空转换器回到本丸居住,但这里作为一个掩体,无论如何也要收拾整齐,不能被别人看出不对劲来。   此刻,他正站在屋内将客厅桌子上的花瓶摆正,听到后门传来的动静时才转过身,刚好看到堀川国广牵着冬晴悠走了进来。   堀川国广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一边,笑道:“一期先生,我带了些烛台切先生和歌仙先生做的点心过来。”   “帮大忙了。”   一期一振先是道了句谢,随即自然地半蹲下身,与正好奇打量周围的冬晴悠视线平齐,语气温和:“冬冬,按照现世的礼节,搬入新家后我们需要先去拜访一下周围的邻居,这点你可以做到吗?”   冬晴悠立刻挺直了小身板,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当然可以!”   这点社交礼仪,对于从小在本丸被来自各个时代的付丧神教导出的他来说,完全完全不算什么。   堀川国广拆开了带来的盒子,将一小盒包装得格外精巧的点心放到冬冬手里:“那这个就交给主公了哦。”   “保证完成任务!”   于是,在一期一振和堀川国广的陪伴下,冬晴悠捧着小点心盒,迈着小小的但稳重的步伐,走向了紧邻他们家的一户邻居。   门铃有些高,小孩够不着,等一期一振帮忙按响门铃之后,前来开门的是一位气质十分温婉的妇人。   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一青年一少年以及中间那个漂亮的孩子时,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是一期先生啊,房子已经装修好了吗?”   隔壁房子重新装修的事,他们这些老邻居当然有所耳闻,实际上,在时之政府安排人手动工改造房子之前,一期一振就已经提前拜访过周边邻里,简单说明了情况。   于是一期一振回以礼貌的微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是的,幸村夫人,房子已经收拾妥当了,今天正式带弟弟过来入住。”   不等一期一振多做介绍,冬晴悠便非常自觉地向前迈了一小步,高高举起那双短短的手臂,将手中捧着的点心盒递到幸村夫人面前,仰起小脸,声音清脆:“您好,我是今天搬来的冬晴悠,以后请多指教——”   “哎呀,真是个好孩子。”   幸村夫人被这孩子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接过点心,随即弯下腰,笑眯眯地问:“小朋友,今年几岁了呢?”   冬晴悠眨了眨眼,回答:“已经五岁啦!”   已经是个五岁的、成熟可靠的大人了!   “哇,那差不多呢。”   闻言,幸村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们家的孩子今年才刚过六岁的生日哦。”   她说着说着便微微侧过身,朝着院子的方向柔声唤了一声:“精市,可以出来一下吗?”   而后,一道清亮稚嫩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好的,妈妈!”   欸,好好听的声音。   冬晴悠对声音的主人、对据说是同龄的人产生了一点好奇,便探过小脑袋,朝着声源处看去。   下一秒,一个身影小跑着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大概是听到呼唤后匆忙赶来的,他手里还握着一副没有放下的球拍。   那个孩子有着一头微卷的紫色短发,面容精致得如同洋娃娃,一双鸢紫色的眼睛,漂亮得像被人珍藏起来的宝石。   在看见外面站着的几个陌生人时,他先是微微愣了一下,但随即脸上便绽开了一个毫无阴霾的、如同春日阳光般温和的笑容:“你们好。”   “我是幸村精市。”   冬晴悠倒吸一口凉气。   姐姐,我看见天使了! 第3章   “……”   “……”   一个小小的冬晴悠就这样完全看愣在了原地。   他眨着一双盛满鎏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这个面容精致得不像话,脸上的笑容又温柔得像天使下凡的同龄人,脑子里仿佛有无数朵烟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开。   那些烟花把他的脑袋炸得晕乎乎的,只剩下了先前自我介绍时的“幸村精市”四个字在脑子里来回盘旋,顺便将其他的声响包括大人们的寒暄全数隔绝在外。   好、好漂亮……   好漂亮!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人类小孩都要漂亮!   “……是的,以后会长住,这里上学比较方便……冬冬。”   一期一振刚回应了幸村夫人的话,一垂头就看见冬晴悠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领居家的孩子,非常清楚自家审神者颜控属性的付丧神沉默了一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背权当提醒。   这一下让冬晴悠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别人是一件很失礼的事,一张小脸微微泛红,有些磕磕巴巴地对着状况之外的幸村精市自我介绍道:“你、你好!我叫冬晴悠!”   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把自己嫌弃信誓旦旦说的什么“我不想去现世上学!”、“我最讨厌和人类小孩子玩了!”之类的言论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那双亮晶晶的金色眼眸里,此刻只盛得下这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同龄人。   谁说这现世不好的?这现世可太好了!   幸村精市朝他眨了眨眼:“你好呀。”   冬晴悠又小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姐姐姐姐姐姐你看他好漂亮——!   堀川国广微微侧过脸,躲在魁梧的一期一振的阴影中,一边拼命地忍住笑意,一边思考本丸里这么多姿态各异长相俊美的付丧神,为什么都没能吸引住自家主公的注意力?难道是因为人类和付丧神之间没有磁场吸引吗?   ……总之,如果让某些主控刀知道了,肯定会有刃破防的。   “噗……”   站在他们面前的幸村夫人一眼就看出了隔壁家的小家伙对自己儿子毫不掩饰的喜欢和惊艳,不由得莞尔,而后垂下头温柔地对自家孩子说道:“精市,这是新搬来的邻居,你愿意带他去周围熟悉一下环境,稍微逛一逛吗?”   幸村精市仰起头,对母亲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好的,妈妈。”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过头看向冬晴悠,语气认真又带着点商量的意味:“不过可以等我做完今天的练习吗?教练布置的任务还差一点点。”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松懈训练的!   “当然没问题!”   冬晴悠歘歘歘地点着脑袋,像是本丸里捣年糕用的杵,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那我们就走吧。”   得到了答案之后,幸村精市很自然地朝他伸出了手,立刻就有另一只带着热意的、柔软的小小手掌搭在上面。   他收紧手掌,牢牢握紧了那只手,而后转身朝着街口的方向走去。   “妈妈,我们走啦——”   “注意安全哦——”   冬晴悠没有任何犹豫地跟着转身,就这样有了新朋友忘了旧付丧神地跟着幸村精市哒哒哒地跑远了。   他甚至忘了回头跟站在原地一期一振和堀川国广说一声,徒留两位付丧神面面相觑。   一期一振看着那个毫不犹豫跟着别人跑掉的小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眉心,对这一切的发展——好吧,一点也不意外,他家审神者确实是这种类型,就连小时候去万屋逛街的时候,看见其他漂亮审神者们都会完全走不动路啊。   还好这现世的居所附近都是经由政府和付丧神筛选过的世俗意义上的好人……算了,让孩子多交点朋友也是好事。   另一边。   幸村精市牵着冬晴悠的手熟门熟路地拐了几条安静的街道,很快抵达了一个社区附近的小公园。   或许是因为他们出来的时机不对,现在远不是大家平日里休闲放松的时间,公园里空空荡荡的完全没有什么人,只有滑梯、秋千等游乐设施和一小片沙地,显得十分清净。   “稍等我一下哦。”   幸村精市回头朝冬晴悠笑了一下,松开手之后跑到一片空地上,握紧了自己的球拍:“很快就能完成了。”   “不着急的!”   反正他也很闲。   冬晴悠摇了摇头,左瞅瞅右瞧瞧,但没看见合适的适合他坐下的长椅,就干脆毫不在意地一屁股跌在了旁边的草地上,双手托着脸挤出了一个圆滚滚的造型,乖乖等着幸村精市训练结束。   安顿好了妈妈拜托带出门的小伙伴,蓝紫色头发的孩子便转过身,从兜里摸出一颗黄澄澄的球之后重新握好了球拍,开始对着墙壁练习。   他挥舞着球拍的动作虽不生涩,但毕竟年纪尚小,力量也有限,看起来到底有些吃力。   但即使如此,他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专注,一双像紫宝石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那颗弹跳的小黄球,没有丝毫因为困难而产生的退却或烦躁,反而亮晶晶的,充满了快乐、认真和一点点挑战的兴奋。   冬晴悠坐在绿茸茸的草地上,看着那样的一双眼睛,觉得像是看到了夜空中最亮的星星坠入了他的眼底。   很漂亮。   很喜欢。   他一直都很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无论是散发着暖乎乎气息的人类,本丸的花坛里被小夜仔细照料的花、能让大家肆意翻滚的绿意盎然的草地、飘飘扬扬落下的万叶樱……   就连天上自由腾飞的鸟儿和池塘里悠然游泳的金鱼他都很喜欢。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喜欢的清单上又要多加一个种类了。   这个崭新种类的名字大概可以叫做——新邻居专属款!   正在专心训练的幸村精市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认认真真地对着墙壁练球,冬晴悠就这样撑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练习,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实际上,幸村精市先前说的确实没错,他的练习很快就完成了,估摸着是原先在家里已经做完了大部分。   当然,如果换成寻常的孩子,或许就会把这一点点剩余的、无人监督的训练量当做今日份零食限额之外偷吃的部分给偷偷抹掉,但幸村精市却仍然一板一眼的,毫不懈怠地完成了所有任务。   等到一切都结束后,他终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这才有精力转身去关注一直默不作声的新同伴。   因为网球的练习是重复且枯燥,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大部分又特别活泼好动,幸村精市原以为他的新邻居应该已经在附近四处探索了,但当他转过身时,却在原先的位置上看见了一个连姿势都没动过的小孩。   水蓝色的短发柔柔软软地耷拉在耳侧,一双鎏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脸颊被他很用力地挤得又扁又鼓,像是他卧室里的那个小熊玩偶,主要捏一下就会发出“嘎——”的声音。   新邻居的脸看起来好好捏……不知道真的捏下去的话会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呢?   此刻如果幸村精市脑袋上有好感度的提示条,大家就能看见这截小条缓慢地往上凸了一段。   冬晴悠看见他转过了身:“结束了吗?”   “嗯。”   这时,幸村精市眨了眨眼,突发奇想地问了一句:“对了,你想来试试它吗?”   “欸?”   收到邀请,冬晴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脸上满是高兴和跃跃欲试:“好啊!不过我没听过这个东西欸,这也可以吗?”   “当然,这是网球哦,可以先试试看!”   幸村精市从善如流地让开了位置,将自己的球拍塞到了冬晴悠手里。   水蓝发的孩子握住明显有些分量的球拍掂了掂,又觉得还是自己用来练习的短刀比较沉。   随后,他学着幸村精市刚才的样子稍稍地岔开了双腿,别别扭扭地抬起了胳膊,觉得自己像是被强行掰正的玩偶。   于是他又歪七扭八地调整了好一会儿,最终选择了一个让他感觉最稳定、最熟悉的姿势站定。   这下好了!   冬晴悠信心满满地站定:“怎么样,这样可以吗?”   “当然——”   “不行啦!教练说过,这样会伤到自己的!”   幸村精市被他那略显古怪却又透着一丝凌厉的起手式给逗笑了,拖长了音反驳回了他信心满满的姿势,走上前自然地将他的手臂往下压了几公分,又学着教练先前的样子将他的双腿分开的更宽一些。   “要这样、这样……”   ……不过,为什么总感觉这位新邻居这个奇怪的姿势很眼熟呢?   幸村精市一边像摆弄洋娃娃一样挪挪这边挪挪那边,一边歪着头想了半天,而后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想起来了!   这和他刚认识的好朋友真田弦一郎刚开始练习网球时的姿势有些像,大概是受常年练习剑道的影响,但冬冬的姿势相比弦一郎又不太相同,似乎融合了一些其他的东西而显得更加……灵动?   “冬晴君是有练习过剑道吗?”   新鲜出炉的小幸村精市教练一边调整着新学员的姿势,一边好奇地问道。   冬晴悠一边乖乖任由他折腾,一边对这个陌生的称呼表示出了抗议:“叫我冬冬就好啦!”   作为年仅五岁的审神者大人,他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本丸里,本丸中的付丧神们不是叫他“主公”就是亲昵的“冬冬”,很少能听见连名带姓或者全姓氏尊称的称呼,一时间居然还有些不习惯。   幸村精市从善如流地改口:“冬冬。”   “嘿嘿。”   冬晴悠纠正了他的称呼之后才回答了他的问题:“是哦,我们家的人都很擅长用刀剑,所以我的剑道其实学得还不错。”   当然,这个“还不错”里包含了多少被五花八门太刀胁差短刀剑枪付丧神亲手调教出的实力,以及他本身在战斗方面的卓越天赋,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总之,这句话多少是有些谦虚的成分在里面的。   不过幸村精市不知道这些,他只以为冬冬和真田弦一郎家里一样是传承已久的剑道世家,便了然地笑道:“原来如此……我有个朋友家里也和你一样,说不定你们会很聊得来……嗯,这样就好了,这是网球的标准站姿哦。”   被幸村精市亲手纠正好了站姿,冬晴悠眨了眨眼,等幸村精市退后了几步到安全范围之后,才试探性地朝着面前挥了一下球拍。   和握着锋锐刀剑时那种破开一切、精准出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球拍挥出之后带着风,有种独特的阻力和弹力,新奇又特殊。   他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星,兴奋地转头对幸村精市说:“精市,这个好好玩!”   “嗯?”   听见对方如此自然地叫出自己的名字,幸村精市愣了一下。   这里是极其注重礼仪的国家,一般情况下只有很亲密的朋友或家人才会称呼彼此的名字。   但他转念一想,新邻居都让自己叫他“冬冬”了,那么礼尚往来,“精市”这个称呼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于是便没有想着去纠正,而是点了点头,肯定道:“对!你会喜欢它就太好了。”   很喜欢的东西成功被分享出去之后,同样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   冬晴悠嘿嘿笑了一下,用力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喜欢!非常喜欢!”   球拍和刀剑都是能够被他握在手里的东西,但一个出鞘时锋锐,一刀一剑尽是为杀人、杀敌所设计,一个就纯粹了很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回去就掏掏自己的小金库和零花钱,一定要拜托一期哥帮忙也买一支属于他自己的球拍!   如、如果不够的话,再提前预支了今年的压岁钱也可以的!   说到这里,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幸村精市,眼睛亮晶晶地、充满着期待地问:“那个,我如果想要学的话,可以和你一起练习吗?”   小小的幸村精市看着新邻居那双如同融化的鎏金般璀璨又直白的眼睛,眨了眨眼,脸上绽开一个更柔和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   作者有话说:   因为在本丸里待久了极少与外人接触并且被付丧神溺爱的冬冬:什么人类的礼仪,咪咪喵喵地喊着精市精市我就来了。   现在的幸村精市:原来是颜控啊。   未来的幸村精市:原来是颜控啊。 第4章   等到冬晴悠结束了和新任小伙伴的愉快交流、兴高采烈地推开家门的时候,一期一振和堀川国广早已结束了对周边邻居的拜访,正在客厅里商讨着有关于自家主公后续上学的一些细节。   “嗯,大家的意思也是这样,先从这里开始……冬冬大人,您回来了?”   听见了玄关处传来了“咔嚓”的开门声,堀川国广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身上,笑着问了一句:“怎么样,玩得还开心吗?”   “嗯!”   冬晴悠先是将自己的鞋子工工整整地在玄关处摆好,鞋尖朝外,然后才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孩子不但重重点了点头,甚至连声音里都带着明显的雀跃:“很高兴!精市带我逛了一下周围的街道,他说两条街之外的那家面包店周三会做限量版的面包,味道超级棒!虽然今天没有,但是我们过去的时候隔壁的可乐饼刚刚出炉,外面围了一堆小朋友……”   看样子和隔壁家的孩子相处得不错,已经顺利交成朋友了呢。   一期一振边听着他絮絮叨叨叽叽喳喳像小鸟一样地分享自己的这一路见闻,边弯身从面前的茶几上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嗯……看来让他来现世接触同龄人,果然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比起之前那种糟糕的状态,现在明显好了太多了。   冬晴悠顺手接过一期一振递来的杯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润了润因为说太多话而有些干的喉咙。   水是甜的,里面放了点蜂蜜,喝得他颇为心满意足。   但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眨了眨眼,充满期待地望向一期一振:“一期一期一期哥,如果、如果一定要在现世上学的话,那我可以和精市一个班吗?”   在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和这位新朋友建立了良好的沟通关系——指的是除了冬晴悠极其特殊的身份,他们差点把彼此的族谱给倒出来了这回事。   “嗯?”   一期一振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刚刚还在和堀川国广聊这件事。   毕竟先前在外面拜访邻居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打听过了隔壁幸村家的孩子开学之后,会升入南湘南小学的一年级。   虽然二人同年,但双方都比规定的入学年龄要小一点,尤其是冬晴悠的生日在冬天,其实够不到小学一年级的入学年龄线上,因此他的愿望大概率实现不了。   再加上付丧神们原本的打算就是让自家主公从幼稚园开始循序渐进地适应学校生活……所以这个问题,他没法直接答应。   而有了几年的相处经历的冬晴悠已经完全清楚一期一振在某些时候的沉默代表了什么意思。   水蓝发的幼崽有些着急,立刻上前一步,伸出一只小手揪住了一期一振的衣角,轻轻晃了晃,眨巴着漂亮的眼睛进一步发动攻势,声音放软了恳求道:“一期,一期,好不好嘛,好不好嘛?我想和朋友一起上学欸……”   “……”   本丸里最铁面无私的付丧神一期一振与面前这双闪烁着亮晶晶的小星星、写满了“拜托拜托”的眼睛对视了一秒。   铁面无私的付丧神那坚固的心理防线可耻地动摇了。   “欸。”   一旁的堀川国广见势不妙,立刻试图替一期一振解围:“主公,就算没在一个班级也没关系的,毕竟是在同一所学校……”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冬晴悠立刻调转视线看向他。   幼崽微微鼓起了脸颊,眼里那份期待不但丝毫未减,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委屈:“可是我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就只认识精市啊……他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就像、嗯……就像堀川是我自己锻出来的第一振刀一样,都是特别特别重要的!”   他顿了一下,更加用力地强调自己的心愿:“所以我想和他一起上学,可以吗?这个可以吗?”   确实因为是本丸更换审神者后诞生的第一振刀而承担了更多责任、确实与小主公天然更加亲近、也确实作为副监护人一直带大孩子的堀川国广:……   好、好像这个道理也没问题……   他那句还没说完的解围就这样彻底卡在了喉咙里,胁差比还能用沉默勉强抵抗的一期一振更加没招,几乎是立刻就倒戈了阵营。   孩子只是想和朋友一起上学有什么问题?又没有杀人放火,小小的心愿嘛!   于是堀川国广立刻转头和冬冬一起看向大家长一期一振,语气极其诚恳地帮腔:“一期先生,我觉得冬冬大人的想法,其实也很正常……”   一期一振:……   堀川,放弃的这么快吗?   一期一振一直在沉默,但这次,他的眼神里带上了对堀川国广临阵倒戈的无声控诉。   不过堀川国广同样很清楚,这件事能成功的概率相当大——毕竟不涉及危险的事,在面对自家一手带大的孩子那杀伤力巨大的星星眼攻势时,一期一振绝对没有“赢”这个选项。   果然,太刀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   一期一振轻轻叹了口气,妥协道:“我回去之后再去一趟时政,找工作人员咨询一下具体情况。”   算了,孩子喜欢就随他去吧,只是想和朋友一起上学而已,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   虽然就算他的审神者真的想要天上的星星,那他们说不定也会想办法去摘下来。   一期一振迅速调整好了心态,但似乎是怕冬冬再说出什么让他无法拒绝的要求,他立刻转移了话题。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朝冬冬伸出手,身后是那扇联通了通往本丸时空隧道的后门:“走吧。”   “好耶!”   幼崽得偿所愿,欢呼一声,高兴地一脑袋撞进了一期一振的怀里。   两振付丧神一左一右,将一个小小的人围在中间,启动了回家的“钥匙”。   等时空转换带来的熟悉眩晕感过后,周遭的景象便已截然不同,淡淡的禅香飘来。   “终于回来了!”   “冬冬大人,现世是什么样呢?”   “适应的还行吗?不行的话……唔唔唔!”   “一期,堀川,辛苦了,晚饭想吃什么?”   ……   冬晴悠还没完全睁开眼,来自四面八方的问候就充斥了他的大脑,他刚试图回应大家热烈的问题,却猛地被人一把抱紧了怀里,一道带着点不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什么嘛!去现世为什么不带我呢!”   是乱藤四郎。   冬晴悠显然对被突然抱住这件事习以为常,他老老实实地待在乱的怀里,解释道:“一期哥说了,这次去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带乱哥去添乱……”   乱藤四郎:……   这什么意思?   短刀明显被这话噎了一下,控诉的目光立刻投向了自家大哥。   而一期一振此刻却无比淡定地挪开了视线,权当没看见弟弟的抱怨,向烛台切光忠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我还要再去一趟时政处理点后续,这里交给你们了。”   时政……现世……精市……啊!对了!   提到要去时政总部的事,冬晴悠似乎联想起了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他费力地从乱藤四郎过于热情的怀抱里扭了一下脑袋,蹭乱了一头柔软的水蓝色短发,仰起软乎乎的小脸看向正准备离开的一期一振:“等等、一期哥!我想学……那个,那个叫网球的东西!可以用我的零花钱买一副球拍吗?”   “……?”   原本正伸手去掏时空转换器的一期一振闻言动作猛地顿住,愣在了原地。   不仅是他,周围或明或暗关注着这边的付丧神们,也都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在冬晴悠身上,脸上带着些许不可置信。   “嗯?”   一期一振停顿了一下,勉强压抑着内心的诧异,确认道:“……您是想买什么?”   “我要买球拍!网球拍!”   冬晴悠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小手还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挥拍的动作:“那个好好玩,精市带我玩了很长时间哦!”   幸村精市不但教了他最基础的动作,还拿着那颗黄澄澄的小球陪他玩了一段时间。   喜欢!   还要再玩!   而这时,最先反应过来的博多藤四郎高高举起了手,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反光:“买!必须买!一副够吗?不够的话多买几副备用!”   “不然我们干脆在本丸里也加盖一个……网球?是网球吗?不管了,总之要有场地吧?我这里有充足的资金哦!”   他们这个本丸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这句话就像是往热油里夸嚓一下滴了滴水,瞬间激起了更大的反应,站在周边的付丧神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网球?这是什么运动?完全没听过啊……”   “是现世很流行的运动吧?不过我也不太了解,毕竟我们是刀呢~”   “那我们要不要去学习一下?好给主公当教练?”   “对对对!不能让主公在外面被比下去!”   冬晴悠听着大家的讨论越来越离谱,立刻严词拒绝了这份好意,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X”:“不行不行!我要和精市一起的!”   他已经答应人家了!不能言而无信!   终于从怔愣状态回神的一期一振再次陷入了沉思。   嘶,虽然孩子愿意主动学习新事物、结交新朋友是往好的方向进步,但是……但是为什么他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自家孩子口中听到这么多次“精市”这个名字呢?   上一次出现这种某个名字被高频提及的情况,还是冬冬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天天一期长一期短一期来了又不喊。   一丝微弱的的警惕心在他心中悄然升起,却在目光触及冬晴悠那双写满了无辜又茫然的鎏金色眼睛时“啪”地一下被自己掐灭了。   算了,一个孩子而已。   一期一振心想,自家孩子好不容易交到了同龄的人类朋友,怎么样都行吧。   于是他伸出手,颇为温柔地摸了摸冬晴悠的脑袋,语气带着纵容:“好,等我从时政回来就带你去万屋买,好吗?”   冬晴悠立刻重重点头,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嗯!”   *   几天后。   现世,神奈川网球俱乐部内,幸村精市正在心不在焉地对着墙壁挥拍。   虽然他人在走神,但长久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的姿势和力道没有丝毫松懈,只是在机械性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今天的训练时间都快结束了……他还是没能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   “幸村。”   “幸村?”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面色严肃的黑发幼崽站在他不远处,一下一下地喊了他好几声,却始终没能得到同伴的回应。   “幸村!”   真田弦一郎不得不提高了声音。   “啊?”   幸村精市终于回过了神,转过头,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怎么了,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皱着眉,稚嫩的脸上冒出了老成的表情,一板一眼地说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已经走神很多次了,练习的时候不能这样松懈的!”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了,有些歉然地说了句:“抱歉。”   但想起一直记挂的事,他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真田弦一郎极其少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追问:“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这个啊……”   幸村精市有些苦恼地用指尖弹了弹手里的球拍网线,又叹了口气:“嗯……在想一个新朋友的事。”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之前他说今天要和我一起来俱乐部学习网球的,但是等到现在也没有出现……该不会是被放鸽子了吧?”   不过,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不怎么相信这个猜测。   他觉得他新交的、眼神极其干净直率的朋友不像是会无故爽约的人。   是遇到了什么事吗?听妈妈说他们还有些行李没搬过来,这段时间可能不在神奈川,会不会在路上耽搁了……   唉。   虽然他这么想,但他身旁的真田弦一郎却不认识这位新朋友,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说道:“太松懈了!言……”   但他话还没说完,俱乐部教练的集合哨声尖锐地响了起来,这个哨声一般是要求所有小学员集合训话或者进行集体练习用的。   真田弦一郎只好咽下了没说完的话,和幸村精市一前一后,与散落在场馆各处的小孩像倒放的蒲公英一样,迅速回归到排好的队伍里。   幸村精市亦步亦趋地跟在真田身后,心思依旧飘忽不定,忍不住又悄悄叹了口气。   唉。   他颇为心不在焉地盯着脚下灰绿色的塑胶地面,教练似乎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但内容几乎完全没进他的耳朵,像风一样从他耳边顺溜地划走了。   直到一双干净白色运动鞋突然出现在了他低垂的视野里。   幸村精市下意识地抬起了眼睛。   下一刻,他便撞进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熟悉的、仿佛盛着融化鎏金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比太阳还要耀眼,就这样突兀地、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瞬间驱散了他眼前那片灰绿色的单调,仿佛一下子点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幸村精市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几乎是脱口而出:“冬冬!”   而站在他面前的孩子甩了甩那头柔软的水蓝色短发,脸上还带着跑过来的红晕,声音清脆地回应:“精市!”   “抱歉,来得稍微晚了一点。” 第5章   “精市!”   “冬冬!”   两个小家伙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牵住了彼此的手,高兴地原地蹦跳了几下,像是被强行扯开又再度黏在一起的磁铁,再吸在一起时满眼都是快乐。   水蓝发的幼崽非常兴奋地拽着幸村精市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像只上了发条的小陀螺一样,连声音都带着雀跃:“我来啦我来啦!抱歉哦,因为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下,所以来晚了一点!”   幸村精市整个人被他转得有些晕,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紫色的眼睛弯成了一个小小的月牙:“没关系的。”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真真切切地、踏踏实实地出现在面前时,他心里那点小小的担忧和期盼瞬间落地,全数化为了轻快的喜悦,连带着整个训练馆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欸……?”   而这时,站在一旁的、完全被两个人短暂忽略掉的真田弦一郎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新面孔,恍然:“啊……原来是你啊。”   稚嫩的黑发小孩下意识地绷紧了小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新同伴:一双亮晶晶的鎏金色眼睛,一头看起来就软乎乎、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的水蓝色短发……   ……嗯,有点像他邻居家养的那只同样拥有同样金色眼瞳的猫。   原来这家伙就是让幸村在训练时频频走神的、一直念念不忘的新朋友吗?   真田弦一郎神情严肃。   另一边,冬晴悠也无辜地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回望着他。   这是谁?怎么一直看着我,我好像不认识欸……   “似乎没有敌意……但还是谨慎为上,需要我帮忙吗?”   突兀地、一道极浅的声音落在了他耳畔,带着声音主人一板一眼的模样。冬晴悠下意识摇了摇头,虽然不能直接回应,但还是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唔,总不至于是来找他打架的吧。   “啊!”   而这时,幸村精市这时终于从好友到来的惊喜中完全反应了过来。   他一只手还被冬冬紧紧牵着,只能抬起另一只手,为两位朋友互相介绍:“对了,冬冬,这个是弦一郎,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家里同样练习剑道的朋友哦!”   紧接着,他又看向真田弦一郎:“弦一郎,这就是冬冬,我跟你说的那位新搬来的邻居,也是我的新朋友!”   真田弦一郎看向冬晴悠。   冬晴悠看向真田弦一郎。   ……好严肃!/好活泼!   是自己完全不会相处的类型!幸村/精市居然有这样一个朋友!   这是他们对彼此的第一印象。   然而,出乎意料所有人的事出现了。   大概是出于从小被严格教导的礼仪,真田弦一郎和冬晴悠几乎是同时朝着对方伸出了手,又同时开口:   “你好,我是真田弦一郎,请……”   “你好,我是冬晴悠,请多指……”   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同时都愣在了原地,从彼此的眼神和那几乎同步的、标准无比、完全没有丝毫差错的礼节性动作中,嗅到了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真田弦一郎家是极其传统的警察和剑道世家,对于子女的礼仪规范要求近乎严苛。   而巧合的是,冬晴悠生活的本丸里有着数十位来自各个历史时代、曾侍奉过各个高位者的刀剑付丧神,同样的,他们对于自家小主公的礼仪教导更是精细到了骨子里。   于是在这种奇妙的缘分下,两只柔软却都带着些许练习痕迹的小手,“啪”地一下郑重其事地握在了一起。   一种友谊的火花似乎就在这过于规矩的初次见面中,微妙地建立了起来。   “真田君!”   “冬晴君!”   幸村精市:?   突然变成了局外人的蓝紫发幼崽迟疑地看着身上突然冒出了一道灼热火焰的两个朋友,小小的脑袋里冒出一个问号。   好、好神奇的一幕。   基础的自我介绍结束之后,真田弦一郎率先松开了手,看着冬晴悠的眼神里带着点棋逢对手的探究,认真地问道:“听精市说,你也会剑道是吗?”   冬晴悠眨了眨眼,非常谦虚且理直气壮地回答:“会一点点,会一点点啦。”   亿点点,真的只有亿点点哦。   虽然上打不过家里的付丧神……但是下可以打一打时政总部比他年纪要大个五六七八岁的人类!   闻言,对此完全不知情的真田弦一郎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发出了邀请:“那你要和我切磋一场吗?”   剑道练习其实是个很枯燥的运动,尤其是真田家学习的一招一式比起现代筛选之后的风格更加偏向于古武,所以即使在自家的道馆里,真田弦一郎也很少能遇到同龄人。   冬晴悠歪着头想了想,没找到拒绝的理由,于是点了下头:“好呀。”   但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锐气:“不过我不喜欢输,所以我会赢的,如果要比试的话,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什么嘛!   真田弦一郎闻言,小脸一鼓,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也上来了:“话未免说得太早了吧!我才是不会输的那个!”   提到这里,冬晴悠发出了一声冷酷地哼,鎏金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呀!明明我才会赢!”   真田弦一郎一口气憋了又憋,脸都憋红了一点,反驳道:“明、明明是我!”   “是我!绝对是我!”   “是我!”   幸村精市微笑:“……”   成熟的幼崽看着面前这两个刚刚还礼仪周全、灵魂挚友,现在却像两只斗气的小公鸡一样互啄的小伙伴,陷入了沉思。   嗯……那微弱的友谊小火苗刚刚燃起,还没等巩固加深,好像就“哗啦”一下地被泼了一盆冷水,就这样熄灭了呢。   不过,我现在要说点什么表示我还在这里吗……?   他又看了一眼你一句我一句的真田弦一郎和冬晴悠,默不作声地挪回了视线。   幸村精市:算了,还是当我不存在吧。   *   二人的争论暂时没有分出胜负,他们决定用实力决定出结果。   刚巧,因为冬晴悠来的时候网球俱乐部的训练已经接近尾声,所以他和真田弦一郎的比赛刚刚好可以在今天分出胜负——   指的是真田弦一郎邀请了冬晴悠和幸村精市一起,去他家的道馆进行宿命的切磋。   当然,幸村精市是跟去看热闹的,他非常愉快地答应小伙伴的邀请,并用教练的电话打给妈妈说明了会晚点回去吃饭。   而冬晴悠的选择更加的快捷——他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网球袋,里面凸显出了一把短刀的形状。   小家伙低声对着空气快速说了一句:“拜托了,小夜,你可以回去告诉一期哥一声这里的情况吗?我晚点回去。”   “好,注意安全,我很快回来。”   下一瞬,一道极轻的、仿佛错觉般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极化过后无论是机动还是隐蔽能力都极高的小夜左文字应了一声,随后气息便彻底消失不见。   而这时,幸村精市刚好打完电话回来,笑容温和:“好了,我们走吧。”   真田家的道馆离网球俱乐部的距离并不算远,步行十分钟左右,拐过几个弯之后就能看见一座带着传统韵味的建筑,门廊上挂着写有“真田道场”的牌匾。   “我们到了。”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二人哒哒哒地跟着真田弦一郎迈入其中,刚走进门廊就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脚步与地板的摩擦声,以及竹刀相撞时发出的清脆“啪啪”声。   拐过一个弯之后眼前便豁然开朗,宽阔的手合场中有着很多年纪大小不一的学生,正两两捉对穿着护具进行着紧张的训练。   呼喝声与竹刀破空声交织,气氛严肃而专注。   “哇……”   冬晴悠的眼睛一亮。   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人类的道场长什么样呢,毕竟他一般都是在本丸的手合场中看付丧神们切磋比试。   因为需要上战场,所以本丸中的付丧神训练时用的不是竹刀,也没这么多繁琐的仪式,一般都是提刀就上,冬晴悠确实也是第一次看见传承至现代的、不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剑道训练是什么样。   抵达道场,作为带头人的真田弦一郎率先走了进去。   他先将自己的网球袋放在了角落,目光扫视一圈,没看见祖父的身影,悄悄松了口气。   而后他便径直走到放置练习竹刀的地方,转头看向冬晴悠,眼神非常认真:“来切磋一场吧,看看谁会赢?”   “好啊!”   “精市,这个先帮我拿一下——!”   冬晴悠兴致勃勃地将自己的新网球袋塞到了幸村精市怀里,头也不回地奔着刀架就过去了,动作干脆利落。   幸村精市肩上背着一个,怀里又抱着一个,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找了个安全又视野好的位置站好。   实话说,他也有些好奇呢。   “嗯……”   水蓝发的小家伙踮起脚,认认真真地在长短不一的竹刀架前看了一圈,小鼻子皱了皱,发出了一道意味不明的声音。   没看见他喜欢的短刀……也是,毕竟这是正经的剑道道馆,不会有短刀的。   真遗憾,他明明更擅长暗杀和偷袭来着。   差点遭殃的真田弦一郎打了个喷嚏。   既然没有自己最熟悉的刀,他就随手拿起了一把距离他最近的竹刀,手腕一抖,随意地挥甩了一下。   “咻——!”   熟悉的、凌冽的破空声响起,带着一种与他外表完全不符的利落。   一旁的真田弦一郎提醒道:“不再挑挑吗?”   适手的刀长一般根据身高来决定,而冬晴悠手里那把刀相比起来太过于长了,很明显,他怕这样会影响到他的发挥。   但冬晴悠却摇了摇头,语气颇为轻松:“没关系的,无论长的还是短的我都能用。”   毕竟本丸里的付丧神有太刀大太刀胁差短刀枪剑各种种类,作为他们的审神者,自然要什么都会一点啦!   真田弦一郎见他坚持,就也不再劝说,而是拿下自己平时用惯了的、长度合适的竹刀。   但他刚想去拿护具,却发现冬晴悠已经自顾自地找了一块空地站好,完全没有要戴护具的意思。   真田弦一郎皱了皱脸:“你不穿护具吗?很危险的。”   冬晴悠再次摇头,小脸上带着点嫌弃:“不要,太碍事了。”   在本丸和付丧神们手合时,除非是特定的练习,否则大家也很少穿那种笨重的东西,久而久之,冬晴悠对笨重又繁琐的东西很不感冒。   真田弦一郎:“……”   太、太松懈了!   他看着对方颇为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憋了一口气,也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护具,小脸绷得更紧,握紧了自己的竹刀,一脸严肃地站到了冬晴悠对面。   幸村精市在场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双手将脸捧起,已经开始笑眯眯地准备观看两位好友的友谊赛了。   “要加油哦!”   你加油,你也加油,端水完成。   “好欸!”   冬晴悠积极响应。   “……当然!”   真田弦一郎别别扭扭。   比赛即将开始。   冬晴悠虽然在某些方面比较随性,但比试之前的规矩还是记得的。二人面对面,鞠躬,行礼,而后摆好架势,竹刀相对。   一瞬间,场中的气氛凝重了起来。   真田弦一郎的神色无比专注,紧紧盯着对面的身影,大脑飞快运转,猜测着对方是会先发起猛攻,还是会谨慎地试探防守?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眼前那道水蓝色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如同鬼魅般猛地一闪——   什么?好快?!   真田弦一郎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凭借本能,下意识地横起竹刀挡在面前。   “碰!”   一道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巨大的力道通过竹刀传来,震得真田弦一郎手臂一麻,但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甚至都还没能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觉手中一轻——   “啪嗒。”   下一秒,原本握在他手里的竹刀已经被一股巧劲干脆利落地挑飞,脱手落下。   而就在同一时间,另一把竹刀已经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尖锐地横在了他的脖颈旁边。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没能超过五秒。   他……就这样输了?   真田弦一郎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看着面前那双眼睛。   那双原本如同融化的太阳一般温暖的眼睛,在出刀的刹那却微微缩起,犹如冰封的湖面一般去掉了任何的情绪,只剩下纯粹的、近乎冷漠的攻击性,仿佛一头进入了狩猎状态的猛兽。   凶戾、冷漠。   比赛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突然,突然到在一旁围观的幸村精市只觉得眼前一花,胜负就已经出来了。   幸村精市:……   这就是所谓的……一点点?   他或许不太清楚剑道,但他清楚真田弦一郎的水准。   真田弦一郎:“……”   他还在与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对视。   但也就是在竹刀横在他的脖颈几秒后,站在他面前的冬晴悠就眨了眨眼,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温度,冰冷褪去,重新带上了如同太阳般热烈耀眼的色彩。   小家伙利落地收回竹刀,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得意洋洋:“结束了,弦一郎!我赢了哦!”   甚至没来得及对“弦一郎”这个称呼表示什么看法,这前后判若两人的反差,让真田弦一郎彻呆在了原地。   他沉默着看了一眼地上自己那柄被挑飞的竹刀,又看了看眼前笑容天真无邪的冬晴悠,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真田弦一郎.exe未运行。   冬晴悠歪了歪脑袋,看着仿佛石化了的真田弦一郎,有些苦恼地皱了皱小鼻子,扭头看向场边的幸村精市,语气带着点疑惑:“精市,弦一郎好像坏掉了欸。”   呆呆的,像是坏掉了的电视机,怎么按都不会有反应的那种。   嗯……鹤丸教过他这种情况要怎么办的,他记得是……   冬晴悠乖乖地踮起脚,一脸严肃地抬起了手,咣当一下锤在真田弦一郎的脑袋上,发出了砰地一声。   发现不对阻拦失败的幸村精市:……?   猛地挨了一锤的真田弦一郎:?   一脸得意的冬晴悠:“鹤丸说,坏掉的东西这样拍一下就能继续用了!”   你看!这不就好了!   他简直就是天才!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真田(双手合十)   冬冬因为名字短能率先说完请多指教,此乃一胜。 第6章   真田弦一郎:“……”   小小的幼崽捂着被敲了一下的脑袋,表情一片空白,陷入了人生的思考之中。   实际上冬冬这一下并没有用力,落在他脑袋上也只是轻飘飘的一下,但这个动作带来的震撼是远超于疼痛的。   真田弦一郎:……   不、不但输了比赛,还、还被敲了脑袋!输输输输了比赛还被被被被被敲了……   “噗!”   一旁试图阻拦但阻拦失败的幸村精市“啪地一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抖动,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对不起弦一郎,但是……不行,这样笑出声的话会……但是……   幸村精市回想了过去六年里所有的伤心事,从画出的画被狗啃掉到做的鸟屋结果被猫住了进去……之后才勉强压制住自己的笑意。   他缓了一下才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对冬冬说:“冬冬,这样不行,这样是修不好东西的……”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急忙纠正道:“不对,弦一郎不是东西……”   幸村精市顿了顿,感觉更不对劲了,“不,弦一郎是……”   越说下去,他的声音就越迟疑,六岁的幼崽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几秒,感觉自己建立的语言系统好像就这样快瘫痪了之后才终于找回了自己差点丢掉的理智,斩钉截铁地说:“总之,这样是不行的!”   冬晴悠歪了歪脑袋,看着被敲了一下后看似严肃实际上是懵逼了的真田弦一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试验失败的遗憾:“也是哦……看起来确实没用。”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竹刀,眼神中充满了跃跃欲试:“那……那要不要再来几下试试看呢?”   “不,不用了!”   幸村精市立刻微笑着转移了话题,转身看向还在怀疑人生的幼驯染,关切地问道:“弦一郎,你还好吗?”   站在原地的真田弦一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干巴巴地回答:“……还好。”   到此为止,什么输啊赢啊的暂时都不重要了,比起这些东西,他现在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原地消失一会儿。   见状,颇为善解人意的幸村精市适时地提出了告别,将这片弥漫着尴尬与沉思的空气留给了需要独自冷静的真田小朋友。   他一只手提着冬晴悠的网球袋,另一只手拽着还在思考“维修东西的一百种方法”的冬晴悠本人,温和地道别:“那弦一郎,我们就先回去啦,今天谢谢你的邀请。”   水蓝发的幼崽脸颊微微鼓起,被拉着往外走时还有些不情愿:“这就要走了吗?我还想……”   但他话没说完,剩下的内容就在幸村精市转过头,用那双漂亮的、带着些许无奈却又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睛认真看向他时,啪地一下全部打了回去。   好、好漂亮。   众所周知,冬晴悠最不能抗拒的就是漂亮的事物。   同理,当幸村精市这张超绝无敌漂亮的脸蛋看他时,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剑道、切磋之类的念头瞬间被清空。   沉迷美色无法自拔。   无法抵抗,无法拒绝。   于是等到冬冬终于从美色的冲击中回过神时,就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现世住所的厨房里了。   小夜左文字从橱柜上端下来了一盒点心,但却只拆出来了一块放在小小的碟子里,塞到了自家主公手上。   药研藤四郎站在水池前洗菜,烛台切光忠背对着他们正在做饭,灶台上咕嘟咕嘟地滚着汤。   冬晴悠看了一圈:“一期哥呢?”   药研藤四郎头也没回:“本丸有些事,他先回去了。”   “哦。”   确认了一期一振的动向之后,小家伙一边捏起碟子里小小的点心,一边叽叽喳喳地向正在准备晚餐的烛台切光忠和药研藤四郎讲述他今天的经历:“药研药研,我跟你说……”   说到最后,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本还想再玩一会呢。”   毕竟自打和一期一振他们来到现世之后,他就一直在读各种各样的书,以弥补他缺失的那部分与同龄人、或者说正常人类相处的常识和经验,已经有几天没碰剑道了。   手痒痒的。   不过这么一说,冬晴悠突然觉得……恍、恍什么来着?总之就是突然感觉和之前在本丸天天手合的生活隔了一个世界一样!   “是恍若隔世吧。”   药研藤四郎将洗好的蔬菜放到烛台切光忠手边,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接话。   烛台切光忠:“如果这么说的话,确实是隔了一个世界呢……”   本丸和现世怎么不算是隔了一个世界呢?   药研藤四郎赞同地点点头,将菜根掐掉,叶子扔回盆里,根抛尸垃圾桶中。   不过在转念一想之后,他立刻抓住了刚刚话里重点。短刀微微蹙了蹙眉,放下手里地东西,转身蹲下与自家审神者平视,语气认真:“不过,冬冬,人和物品是不一样的。”   “用来修东西的方式不一定能修好人类,所以那样做是不行的哦。”   冬晴悠思考了一下,试图用他强大的、看似没有漏洞的逻辑进行反驳:“可是我之前去时政总部的时候,看见有个漂亮姐姐对日本号叔叔说什么……‘玉刚很贵的,不要吐出来,给我咽回去啊!’这样的话。玉刚难道不是东西吗?”   他小脑袋瓜转了转,得出自己的结论:“玉刚是东西,那会吐玉刚的人难道不是东西吗?是东西,难道不能用这种……鹤丸教给我的方法修理吗?”   嗯……不会是晕车的日本号吧,那确实有点可怜。这是药研藤四郎的第一反应。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本丸的付丧神对于自家审神者的教育中的一个巨大漏洞。   他们似乎忽略了对于一个年幼的、生活极其环境特殊的孩子来说,要理解大人眼中颇为正常的、“人类”与“付丧神”本质区别,其实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   即使曾经告诉过他很多次本丸中的刀剑是与人类不同的刀剑付丧神,但他似乎始终无法深刻理解这二者在生命形态和脆弱程度上的根本差异。   是他们想当然了。   他和烛台切光忠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于是烛台切光忠也朝他点了点头,药研藤四郎便回头,再度直视着那双满是懵懂与求知欲的鎏金色眼睛。   短刀一个字一个字地、极其清晰地向他解释,声音温和:“冬冬,这是不一样的。”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   “一次生病、一次天灾、一次人祸……甚至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巧合,都可能会轻而易举地夺走他们的生命。”   冬晴悠顿了一下,发出了有些茫然的声音:“欸……”   “但我们是不同的。”   药研藤四郎继续说着,将腰间的本体短刀取了下来,递到了冬晴悠面前。   小家伙下意识地抬手握好短刀,下一瞬,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摆出了一副随时可以攻击的姿态。   那双眼睛变得凶戾、冷漠,像进入了狩猎状态的幼兽。   这是他的老师们教给他的第一课——在握上刀之后,你就已经进入了战斗。   老师之一的药研藤四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继续平静地阐述:“只要我们的本体不彻底碎刀,任何伤势都可以通过手入治愈——但人类不行。”   说到这里,药研藤四郎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他想起了那些有关于本能寺的记忆,想起来了与原主织田信长一同焚毁的经历。   历史的车轮始终在滚滚向前,未曾停息,经由它碾过的东西皆会化为泡影。   但刀剑可以在数百年、甚至数千年之后被人类从时间的长河中一次次打捞出来,可是人类如果死亡,那就是真正的、无法挽回的终结。   冬晴悠似乎理解了一点他的意思,表情似懂非懂。   或许是见这种事对年幼的孩子来说太难理解,于是药研藤四郎换了个更贴近他的问法:“您是不是很喜欢隔壁家的那个孩子?”   这题他会!冬晴悠眼睛一亮,立刻用力点头:“喜欢!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药研藤四郎笑了笑,继续引导着他:“那您还记得一年多之前,一期哥重伤回来的那一次吗?”   那次是一期一振受命带队剿灭一伙溯行军,但没想到意外中了圈套,虽然伤势惨重,但好在他御守一个挂一个带了整整三串,最终在无人伤亡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提到那次血腥的记忆,冬晴悠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小嘴抿了起来,闷闷地点了点头。   那次一期一振被送回本丸之后几乎破碎的样子,是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   “如果那些伤势放在人类身上,放在隔壁家那个孩子身上——除非上天垂怜,他是必死无疑的。”   “但一期哥是刀剑付丧神,所以您赠予的御守保住了他的一线生机,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势,在经由手入后立刻就能恢复……而人类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冬晴悠低着头,小手无意识地搓了一下药研藤四郎的本体刀鞘,似乎陷入了思考,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地发呆。   而一直蹲在他面前的短刀付丧神没有丝毫的不耐,静静地等待着他消化这个沉重却又必须明白的事实。   等过了很久之后,冬晴悠才闷闷地问:“……精市是人类。”   药研藤四郎:“对。”   冬冬又问:“你、一期哥、小夜、堀川,烛台切……大家都不是人类。”   药研藤四郎笑了一下:“对,我们是刀剑,刀剑付丧神。”   冬晴悠又沉默了片刻,等他再抬起头时,小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犹豫和恍然大悟的奇特表情,犹犹豫豫地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那……我们是有生殖隔离的吗?”   药研藤四郎:“对。”   药研藤四郎:“……等等?”   不对。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冬冬问了什么,一副眼镜差点滑下鼻梁。   冬晴悠抬起头,满脸的严肃,仿佛在陈述一个非常肯定的科学真理:“不同物种之间是有生殖隔离的,那人类和付丧神也不会生出小孩子的,对吗?”   药研藤四郎沉默了,作为一把经历丰富前能忠心护主、后能搞暗杀刺杀、上能踢掉渣审的脑袋、下能捅穿敌人的*的短刀,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过载。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您……是怎么知道‘生殖隔离’这件事的?”   冬晴悠一脸“这很简单啊”的表情,理所当然地回答:“电视上看的!动物世界有介绍!”   药研藤四郎:“……”   哦,不是被本丸其他刃带着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好。   但冬晴悠不等药研藤四郎放下戒心,就继续抛出了他的重磅炸弹,小脸上突然带上了被欺骗的控诉:“那鹤丸也不是我的爸爸呀!”   “刀剑付丧神和人类有生殖隔离,他是生不出人类的小孩的!他又骗我!”   “……”   这下,连一直乐呵呵在一旁看戏的烛台切光忠也彻底沉默了。   太刀付丧神揉了揉眉心,蹲下身与小孩平视,虽然笑容依旧温柔,但语气里带着一丝颇为危险的意味:“您为什么会觉得……鹤丸殿下是您的父亲呢?”   小家伙毫不犹豫地卖掉了某只搞事的太刀:“鹤丸说的,他说我是他亲手从公鸡蛋里孵出来的!应该喊他爸爸!”   药研藤四郎:“……”   烛台切光忠:“……”   小夜左文字:“……”   靠谱的小短刀淡定地走上前,淡定地牵起冬晴悠的手,淡定地说道:“宗三哥哥给了我零花钱,我带主公出去吃。”   烛台切光忠转身将灶台的火熄灭,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黑气缭绕:“辛苦了,小夜。”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擦干净自己的本体短刀,先是动作流畅地给自家大哥一期一振发了条简讯,而后沉稳地点了点头:“那你们去吧,记得不要让冬冬吃太多凉的,别贪嘴。”   而后,在小孩非常非常小声的“我可以吃冰淇淋吗?”的询问中,小夜左文字牵着他,转身离开了家门。   而与此同时,远在本丸的鹤丸国永猛地背后一凉,打了个巨大的喷嚏:“阿——嚏!”   嘶,怎么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错觉吧。   *   隔日,真田弦一郎在去俱乐部训练时收到了由冬晴悠递来的、包装十分精致的道歉礼物纸盒。里面是色香味俱全、造型可爱的小甜点,一看就非常美味。   “这是我亲手做的。”   指的是烛台切光忠备好材料做好面胚,加州清光和乱藤四郎捏出好看造型,他在前田藤四郎的帮助下将饼干送进烤箱。   水蓝发的幼崽站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的,将盒子递到真田弦一郎面前,语气无比严肃、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弦一郎,昨天不该说你是个东西的,也不该直接上手拍你的脑袋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复述什么刚学会的重要知识,郑重地补充道:“不过,原来你是人类啊。”   真田弦一郎:“……”   难、难道他不是人吗?   站在他旁边的幸村精市:“……”   好像不太对。   真田弦一郎欲言又止止欲又言了一会,看了看冬冬那双写满了“我知道我错了而且我改正了”的诚恳眼神,又看了看那盒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点心,一时语塞。   其实他昨天根本没生气,更多的是震惊和自我反思,所以现在被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   最终,他干巴巴地说道,接过了点心盒子,大度地原谅了自己的新朋友,并且再次向他发出了邀请:“以后还可以来找我比试剑道。”   这次,他一定会赢回来的!   冬晴悠眼睛一亮:“好!”   事情解决了!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事情解决了呢。”   “既然这样,来练习网球吧!” 第7章   四月初,樱花纷飞,南湘南小学迎来了新一学年的开学季。   开学的那一天到来时,冬晴悠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穿上了他心心念念的新学校的校服——   不过实际上,比起即将进入新学校、迎来新的生活、认识新的同龄人之类的事,其实还是在新学校里上学的人会让他更感兴趣一点。   提前定好的闹钟响起,按时起床、规矩洗漱,一杯牛奶咕咚咕咚地喝掉,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冬晴悠板板正正地站直,哼哼一声就要往门口走:“我准备好啦!”   新学校!新班级!新同学!和旧的不可以放在xx回收的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   “别急。”   堀川国广无情地制止了他就地消失的梦想,一把将自家审神者拽了回来,开始细心地帮他整理校服。   “欸……好吧。”   领口抚平,衣角拉直,肩线摆正,小家伙虽然着急,但还是乖乖地站在原地,像个精致的人偶般任由胁差摆弄。   不过虽然人在原地但心在飞,冬晴悠虽然被堀川国广硬控,但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了一下又一下,余光开始四处乱瞥,从一脸淡定的药研藤四郎转到自己的球袋,最终落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期一振帮他做最后的书包检查。   “铅笔、橡皮、文具盒、记事本、便当盒……”   一期一振没发现自家审神者的打量,正低声地清点着,修长的手指逐一拂过书包里的物品,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夹层微微停顿,确认了自家弟弟的本体有被妥帖地放好,这才将书包拉链仔细地拉上。   拉上拉链时,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书包正面,那里有加州清光亲手绣上的一只俏皮的小猫,活灵活现。   “唉……”   孩子第一次上学,即使是沉稳靠谱如一期一振,语气里也难免染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担忧。   太刀付丧神转过身,与冬晴悠的目光对视,开始了第不知多少次的叮嘱:“冬冬,之前告诉你的那些事都记住了吗?书上写的关于和普通人类交往的注意事项,都看过了吧?要好好和大家相处哦……”   嗯……如果碰上了不值得好好相处的人怎么办?   于是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道:“当然,如果实在相处不来也没关系,不必勉强自己,开心最重要。”   唉……要是有别的孩子欺负他了怎么办?   于是一期一振继续补充:“如果……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反击,就算是揍成……”   “——好了,一期哥。”   药研藤四郎一直站在一旁,一边观察着自家审神者的动向,一边听着自家向来沉稳靠谱的大哥难得露出这般絮絮叨叨、忧心忡忡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看样子操心真的会使人变得啰嗦……不过再这样说下去,可能就赶不上报道时间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说道:“再不过去,就真的要迟到了。”   边说着,药研藤四郎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往窗户外面看。   这个时候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能看见隔壁的幸村家大门打开,穿着同款校服的幸村精市和幸村夫人已经走了出来,一边小声交流着什么,一边在门口停下,似乎在等他们。   “欸,精市出来了。”   看见自家小伙伴,冬晴悠立刻有些着急了,堀川国广一撒手,他就像个泥鳅一样呲溜滑走离开了他的胳膊所能勾到的范围。   小家伙哒哒哒地跑过去背好自己的小书包,伸出小手扯了扯一期一振的手指,曲起的手掌刚好能包住一根。   他仰头露出了一个笑容:“走吧一期哥,你说的我都记着呢!”   ……虽然到时候具体能不能用得上、或者说他到底想不想用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人类小孩就是很麻烦的一种生物!   “唉……”   一期一振看着眼前这只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迎来怎样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的小审神者,微微叹了口气,眉心仍然有些舒展不开,像是被揉皱了的牛皮纸。   堀川国广见状,笑着上前一步缓和气氛道:“冬冬,烛台切先生和歌仙先生特意准备的便当已经放在书包最底层了,别忘了。”   “嗯!”   冬晴悠重重点头,然后非常自觉地捏了捏一期一振的小拇指,再次催促道:“一期哥,我们快走吧!”   “再不走就晚啦!”   一期一振垂下眼眸,看着那双极其明亮的、比阳光还要耀眼的金色,那里面没有丝毫对于前路未知的恐惧或不安,只有满满的兴奋,以及一点点对于新环境的跃跃欲试的试探。   于是他所有未尽的、担忧的、嘱咐的话语瞬间都噎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太刀付丧神顿了一下,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松开,化作一个极浅却温柔的轻笑。   “好。”   他反手握紧那只小小的、极其柔软的手,声音温和:“那我们走吧。”   “开学快乐,冬冬。”   “……噗!”   药研藤四郎在后面听着,没忍住闷笑了一声,心想也就头两天能这么快乐了。   他先前在人类的大学里进修一些必要的课程时,可是见识过不少被作业和考试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人类呢。   “嗯?”   站在一旁的胁差敏锐地捕捉到这声笑,投来疑惑的视线,但药研藤四郎却只是推了推眼镜,笑而不语。   希望过两天还能笑得出来啊,冬冬大人。   *   当一期一振牵着冬晴悠走出家门时,幸村精市和幸村夫人已经在院门外等候了。   因为是邻居,二人又恰好在同一所小学、同一年级、甚至还是同一个班级,所以他们早已约好今天要一起送孩子去参加开学典礼。   双方家长碰面,两位大人自然地寒暄起来,而幸村精市则主动走上前,眼眸弯成了小月牙:“好巧啊,冬冬,我们居然是同一个班级呢。”   其实他们在开学前就已经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通知,在这之前也提前去学校见过老师了,这次开学典礼更多是走个过场,让大家熟悉环境、感受氛围。   但这话此刻由幸村精市亲口说出来,却仿佛是一个天大的惊喜降临在了他们身边。   闻言,冬晴悠立刻嘿嘿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对啊!能和你一个班,真是超级——幸福的事啊!”   站在他身后的一期一振微微侧了侧眼,面不改色地继续和幸村夫人寒暄。   他是绝对不会交代出为了这个“巧合”,时政工作人员用了多少小小的手段。   南湘南小学离他们家很近,拐过几个弯,走过几条标着各色小花的安静街道,那装饰着彩色气球和欢迎标语、摆满了庆贺花篮的校门便出现在了眼前。   四月正是樱花开放的季节,道路两旁的樱花树夹道而立,粉白色的花瓣簌簌落下,飘飘扬扬地落在孩子们的掌心、头顶和肩膀上,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   大人、孩子的身影伴着声音吵吵闹闹的挤在一起,有欢呼、有分享、有哭闹、有安抚……各式各样的声音掺杂在一起,满是勃勃生机。   虽然校门口有负责引导的老师和志愿者,但开学第一天家长其实是被允许进入校园的,意思是要缓解一些胆小孩子初入陌生环境的恐惧心理。   不过很明显,无论是冬晴悠还是幸村精市,都不是这一类孩子。   因此,一期一振和幸村夫人只是将他们送到了校门口,准备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之后就离开。   甚至为了给本丸里那些无法亲自前来目睹自家审神者人生重要时刻的付丧神们一个交代,一期一振还特地带来了由陆奥守吉行提供的,他斥巨资购买的最新款相机。   “咔嚓、咔嚓。”   新款相机就是好用,贵还是有贵的道理,不但像素清晰,也极其好上手。于是一期一振按下按键,快门声接连响起,记录下穿着崭新校服、站在樱花树下的孩子。   单人的,双人的,和幸村夫人的,和一期一振的……   南湘南小学的校门不算特别高大,于是便衬得站在前面的孩子们更加可爱,伴随着不断飘落的樱花,穿着工整校服的小家伙也被清晰地定格在了相机的画面之中。   “……”   比起审神者传统的制服,他意外的适合这身衣服呢。   一期一振低头看着相机显示屏上刚刚拍下的照片,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这一瞬间,他的记忆仿佛被拉回到数年之前,前任的审神者将她尚在襁褓中的弟弟带到本丸时的片段。   那个孩子还那么小,一点点大,却比普通孩子要乖的多,不哭不闹,只会睁着一双清澈又漂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在那些需要兼顾本丸诸多事宜、又要手忙脚乱抚养一个人类幼崽的日子里,即使是经历颇为丰富的一期一振,也难免感到心力交瘁。   但所幸一切都熬了过来,在这几年里,本丸的同伴越来越多,逐渐变得热闹。   那个年幼的孩子也开始蹒跚学步、咿呀学语,慢慢懂事,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时间流逝的太快了,快到直到此刻,在看着照片里笑容灿烂的孩子,一期一振才真切地感受到,那些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付丧神来说有些“无用”的时间,原来真的是一直在流动的东西。   它刻印在普通人类身上显得格外地醒目且残酷——毕竟人类一直在成长,在成熟,也在逐步衰老,直至数十年之后全数化为时光长河中的一粒尘埃。   而他们、他的时间是如此短暂。   但是……   太刀付丧神握着相机的手微微收紧。   现在的他,还没有想好在遥远的未来,该如何与这个他亲手带大的孩子告别。   “一期哥!一期哥!”   冬晴悠自然完全不知道自家监护人内心正经历着怎样起伏跌宕且一路向下的情绪。   他踮着脚扒着相机,在里面选中了一张他和幸村精市并肩站在樱花树下的合照,美滋滋地问道:“这个好看!这个最好看!一期哥,这个可以洗出来吗?”   他见过乱藤四郎借用陆奥守吉行的相机自拍后留下的照片,知道这种画可以被长久地保存下来。   这种时刻当然要留作纪念啦!   “嗯?”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一期一振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下意识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好,当然可以。我回去就把它洗出来,等你放学回来就能看见了。”   “好耶!”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冬晴悠高高兴兴地转身,握住了幸村精市伸来的手。   于是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踏入了满是樱花与孩童欢声笑语的南湘南小学校门。   没走几步路,一期一振就隔着一小段距离看见了也刚刚到达的真田弦一郎,三个孩子互相挥了挥手,身影很快便一同融入了入学的人潮之中,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已然看不见身影的校门方向,良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算了,现在想那些还太遥远。   比起这个,他还是先想想今天晚饭给自家孩子准备什么菜庆祝他的开学吧。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一期一振微微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周围熙攘的人群,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句:“前田,平野,交给你们了。”   冬晴悠来上学,本丸的付丧神们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于是在大家商讨和投票之后,决定由拥有超高机动与隐蔽的短刀们三振一组,分班轮值,确保自家审神者的安全。   毕竟……   一期一振回想起了有关于现实的资料。   什么异能力啊、什么超能力啊、什么灵力啊、什么妖怪啊、什么黑衣组织啊什么杀人放火抢劫事件频发啊……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太平。   下一秒,两道极轻的、带着少年清亮质感的声音回应了他的呼唤,伴随着飘落的樱花与微风,悄然地吹入他的耳中:“放心吧,一期哥。”   “我们会好好保护主公的。”   作者有话说:   一期一振:惆怅。 第8章   “弦一郎!”x2。   两道清脆的声音同时呼唤出了同一个名字,引得正准备上楼梯的黑发孩童闻声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那两个格外醒目的朋友——   一个正蹦蹦跳跳地朝他挥手,另一个则是带着浅浅的笑容走在最后面。   前者轻巧地穿过涌动的人潮,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一样蹦跶到真田弦一郎面前,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而后者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步伐从容,笑着朝他打了声招呼。   “早安,弦一郎。”   “早上好,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早上好。”   三个孩子在熙熙攘攘人流拥挤的走廊里互相道了早安,而后自然而然地结伴,一边讨论着开学第一天的心得,一边向着教学楼内走去。   “……精市和我在一个班级哦。”   水蓝发的孩子背着手倒退着走,对真田弦一郎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弦一郎,你可不要吃醋,也不要觉得寂寞哦!”   真田弦一郎闻言,有些无语地反驳:“……不,我当然不会。”   他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吃醋呢,也绝对不是那种没人陪就会觉得寂寞的类型。   走在最边上的幸村精市只提醒冬晴悠背后来人了要注意安全,选择性地略过了这段听起来很奇怪的对话,转头看向真田弦一郎,问道:“弦一郎,下午放学后要去俱乐部吗?”   “冬冬今天下午不去,他有……有事要处理。”   冬晴悠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对,有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我当然会去的。”   这段时间的相处中,真田弦一郎已经学会了和幸村精市一样选择性略过一些奇妙的发言,只是毫不犹豫地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讲述什么国家大事团体大事人生大事:“必须要持之以恒地坚持训练,才能获得进步!”   冬晴悠:“感觉被弦一郎骂了。”   真田弦一郎一脸正气:“怎么可能。”   幸村精市充耳不闻:“好,那我们就下午见了。”   因为三人的教室不在同一层,于是这个临时组成的小组在楼梯口分道扬镳。   冬晴悠亦步亦趋地跟着幸村精市,几步迈入了这个未来一年将要共度大部分时间的新教室。   他们抵达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虽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空间,但还留有一些空余的位置。   冬晴悠一副第一次从本丸出去踏入时政总部时的同款表情:“好、好多人……”   幸村精市:“嗯……确实,比起幼稚园来说要多好多人哦……”   没有幼儿园文凭的冬晴悠:“欸?!”   他们的新班主任是一位看起来颇为温柔的老师,此刻正穿梭在课桌之间,一边努力组织着纪律,同时轻声安抚着几个因为离开父母而显得有些不安、眼圈红红的小朋友。   虽然说爱哭的孩子有糖吃,但无论是幸村精市还是冬晴悠都不是非要吃这口糖的人,于是他们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向教室内走去。   因为教室是一人一桌的布局,所以他们“要做坐在一张桌子的同桌哦”的梦想破灭。   只能选择两个相邻且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坐了下来,等训练有素的老师挨个安抚好哭哭啼啼的同学们之后,正式开始新一学年的第一节课。   其实开学第一天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内容,或者说,大家都不会对刚刚迈入小学的孩子们抱有什么特别严厉的期望。   所以今天无非是上台向大家做做自我介绍啊、听老师讲解课堂规矩啊、发放新书啊之类的事情。   冬晴悠简单翻了翻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课本,发现里面都是本丸的付丧神曾经教过他的知识,因此没多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了,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小哈欠,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是澄澈的蓝色,像乱哥最喜欢的玻璃笔,此刻正飘着几朵软绵绵的白云,形状有点像昨天和泉守兼定给他捏的那个又猫又狗又兔又熊的黏土。   穿过栏杆缝隙探进来的绿叶被微风拂过,此刻正羞怯地向他打着招呼,有一只花斑野猫灵巧地从墙头走过,消失在茂密的树丛之后……   “冬晴悠小朋友。”   之后,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正在发呆的冬晴悠:“……”   冬晴悠:“?”   冬晴悠:“……0v0?”   他一转头,就看见班主任那张颇为“温柔可亲”的脸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课桌旁。   新老师弯着腰,笑容和煦,语气也颇为柔和:“窗外的风景确实很漂亮,但是我们现在要认真听台上同学做自我介绍哦。”   冬晴悠眨了眨眼,立刻端正坐姿,乖巧应答:“……好的,老师,对不起。”   见到孩子配合度这么高,新任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转身走向其他需要关注的孩子。   手感不错,摸摸。   如果所有的小孩都像这种孩子一样又可爱又听话的话,就算让她再受一遍班主任的苦她也愿意啊!   老师走远了。   幸村精市微微侧过了头,压低声音,颇为好奇地问:“冬冬,你刚才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的咳嗽提醒大法都不管用了!   冬晴悠眨了眨眼,也学着他压低声音,像分享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一样:“你看外面的天好蓝,云也好漂亮。”   幸村精市:“嗯,很贴切的形容。”   他幼稚园时写小记就很喜欢写这句话。   冬晴悠继续分享他的发现:“刚刚有一只小猫从墙头钻过去了,黑白色的,跳过去的时候还一脚踩在了一个大人的脑袋上。”   幸村精市忍俊不禁:“嗯,猫猫确实很可爱。”   黑白色的……那应该是这附近非常有名气的黑猫警长吧,他前段时间还给警长带了冻干呢。   冬晴悠仔细回想了一下,用略带惋惜的语气补充:“不过好像是因为那个大人的头太光滑了,小猫的脚打滑了一下,就呲溜地钻进树丛里不见了……”   他继续评价道:“好坏的人,脑袋怎么能滑溜溜地让猫咪摔跤!”   幸村精市纵容地附和:“猫好人坏!”   最后,水蓝发的小家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非常小声地做了一个结尾:“……有点想吃棉花糖了。”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凑近他悄声说道:“那放学之后我们去买吧?妈妈今天给了我零花钱哦。”   冬晴悠眼睛一亮,超绝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正背对着他们在黑板上写字、似乎全然不知情的班主任,用气音小小声回应:“……那、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   小学的放学时间很早,不到下午四点的时候,一天的课程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因为学校无论是离家还是俱乐部都很近,所以在两个孩子再三的保证下,他们成功从家长那里争取到了“放学后可以自己去俱乐部训练,然后再回家”的权利。   和早已等在约定地点的真田弦一郎顺利碰头后,幸村精市还惦记着自己的承诺,带着两个朋友来到了街旁那家装饰得很温馨的小店,买了三根造型可爱的棉花糖。   一朵紫紫的云朵,一只青色的小猫,还有一个四四方方、板板正正的方块。   在课上发呆的小伙伴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青苹果味的猫,真田弦一郎则被塞了一个橘子味的方块,而幸村精市自己则举着一个葡萄味的“云朵”,尝了一口后,对清甜不腻的味道表示了赞许。   冬晴悠一边吃,视线从店主桌子前摆着的小猫小狗小花到加特林狙击炮扫了一遍,发自内心的佩服他的手艺,并且希望本丸下一振可以来一振会做棉花糖的刀。   或者会捏黏土也好……最起码不要是和泉守那种水平!   三个孩子举着棉花糖,一边吃一边朝前走着,在将吃剩的干净竹签扔进路边的分类垃圾桶后,他们就在熟悉的街口道别。   “明天见!”   “嗯!明天见!”   冬晴悠朝他们挥挥手,然后独自拐了个弯,走向回家的路。   和两个朋友告别后,周围似乎安静了下来,连风刮过带来的都没什么快乐了。   水蓝发的小家伙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目光不经意地被路边的长队给吸引走了——   那是一家卖鲷鱼烧的店。   在那条长长的队伍里,有给孩子买的妈妈,有给妻子带的丈夫,还有牵着孙辈、耐心等待的爷爷奶奶。   “大将,今天不去俱乐部了吗?”   他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那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摊位,一边回应着那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我不去啦。”   他的视线黏在鲷鱼烧上:“今天回本丸。”   “俱乐部下午是练习赛,没有基础训练,而且……”   他顿了顿:“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和大家一起练习了。”   其实不止是这个原因。   俱乐部的教练在这之前有问过他要不要参加练习赛,毕竟他虽然年纪小,学习时间也短,但天赋强,确实可以试着上场比赛了。   不过他拒绝了。   因为网球场较大、才几岁的孩子又太小的缘故,出于体力不支之类的因素考虑,俱乐部的练习赛中多数是双人双打比赛,但他不喜欢和人共分球场。   要打就要打一个人的比赛,要打就要打能赢的比赛,要打就要打即使一个人也能赢的比赛。   于是付丧神没再出声,他也就没再在意,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今天摄入的甜食量有没有超标,一边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那个装着零花钱的、鼓鼓囊囊的小钱包。   “唉。”   小家伙稚嫩的小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惆怅的表情,小眼神四处乱瞟,小声道:“……我、审神者、南湘南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坐在靠窗第四排的人,好想吃鲷鱼烧啊。”   听见了吗?想吃想吃。   “那就买吧。”   闻言,那道惯来沉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纵容:“我不会告诉一期哥的,但仅此一次。”   “真的吗?”   超绝不经意暗示成功的冬晴悠小小的欢呼一声,立刻追问道:“厚,你要吃吗?我请你!”   隐藏在暗处的厚藤四郎看着自家主公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忍不住失笑道:“我就不用了。”   “人类世界的科技太过发达,万一被什么监控拍到我大变活人之类的,那可就麻烦大了。”   “哦——”   冬晴悠了然地点点头,立刻乖乖巧巧地站到了排队队伍的末尾。   他小小的身影陷在一群成年人之间显得格外突出,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垂下脑袋多看上几眼,然后在目光落在这个漂亮又规矩的小孩时露出善意的微笑。   甚至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要让冬晴悠排到他们面前,但被他一脸严肃的拒绝了。   因为队伍长,所以等待的时间更长,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食物煎烤的滋滋声与飘出的香气。   不过站在人群中的小家伙却并没有露出丝毫的不耐烦或是属于孩子的活泼好动,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双原本灵动的鎏金色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茫,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完全没了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与先前那个活泼开朗、甚至有些闹腾的孩子判若两人。   不远处某栋建筑的屋顶上,机动与隐蔽值都极高的三振极短正或坐或站,目光始终不离下方那个小小的身影。   平野藤四郎看着冬晴悠那副样子,冷不丁地开口:“是没电了吧。”   前田藤四郎立刻接上,语气肯定:“是没电了吧。”   厚藤四郎摸了摸下巴,观察了一下,做出最终评价:“嗯,应该是。毕竟也跑跳闹腾一整天了,精力耗尽就会这样。”   作为较早来到本丸的几振付丧神,他们很清楚自家主公这个小毛病——一旦精力消耗殆尽,就会自动进入一种“节能待机”状态,变得安静、呆板,反应也会慢半拍。   这一问题曾经还被看多了科幻片的陆奥守吉行戏称为小小的人机,甚至还因此在本丸引发了一场关于“机器人究竟能不能变成人”以及“人到底能不能变成机器人”的无厘头辩论赛……   当然,所有参与那场辩论赛的付丧神,最后无一例外地都被以一期一振为首的主要监护人“请”去手合场进行了一些同事之间的“深入交流”,势必让他们获得一个难忘的体验。   “不过……”   厚藤四郎单手撑着下巴,为了方便隐蔽行动,他今天穿的是未极化前的出阵服,没了那高高的头盔的遮掩,他的表情更加清晰可见。   短刀看着下方安安静静排队的小身影,想了想说道:“虽然……但是大将似乎还是很介意那个问题呢。”   平野藤四郎:“一期哥说,这种事急不来,需要慢慢引导和改正。”   前田藤四郎也低声补充道:“毕竟之前没注意到这点,也算是我们的失职了。”   提到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三振短刀都沉默了片刻。   厚藤四郎摇了摇头,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投向下方:“好了,他充好电了呢。”   前田藤四郎和平野藤四郎下意识看去下方终于排到队的冬晴悠,如愿以偿地从店主手中接过了那个热乎乎的鲷鱼烧。   “小心烫哦——”   “好——!”   热腾腾的香气仿佛瞬间驱散了他眼中的迷雾,那双鎏金色的眼里重新绽放出亮晶晶的光彩,像是晒饱了太阳的小向日葵,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鲷鱼烧!   他想要,他吃到!   小家伙做贼心虚般地捧着鲷鱼烧,快速溜到不远处一个僻静的墙角,像只偷吃的小仓鼠一样,吭哧吭哧地迅速解决了这份额外的零食。   厚藤四郎挪开视线,平野藤四郎背过身去,前田藤四郎捂住了眼睛。   掩耳盗铃。   在小心地擦干净嘴角和手指,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后,冬晴悠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家的方向小跑过去。   “我回来啦——”   推开白色的栅栏门,再拉开玄关的门,他一边喊着一边弯腰换鞋。   但当他再一次直起身时,却见是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了面前。   看到来人,冬晴悠眼睛一亮,刚才那点因为偷吃零食而产生的心虚瞬间被抛到脑后,欢快地喊道:“萤丸!今天是你来接我吗?”   银发的付丧神抬手整了整自己的帽子,点了点头:“是我是我,萤丸!大家已经都在本丸准备好啦,就等你回去了!”   作为自家审神者初步迈入人类社会以及初次进入人类学堂……总之就是,为了庆贺他开学第一天,大家一起举办了一场宴会。   原本以为自家审神者会先去俱乐部练习完之后才会回来,所以萤丸出发的稍微晚了一些,没想到刚刚好撞上他回家。   这就是所谓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嘿嘿。”   冬晴悠开心地笑起来,主动朝萤丸伸出小手:“那我们快回去吧——”   “好。” 第9章   回到本丸之后,忙碌了一天的冬冬师傅受到了来自大家的热烈欢迎。   接到了消息早已等候在时空转换器附近的短刀们见到那道熟悉的光芒亮起时,瞬间就像树杈上被惊起的小鸟,呼啦一下地全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询问:   “主公主公,上学好玩吗?”   “冬冬大人,学校是什么样子的呀?和书里画的一样吗?”   “冬冬冬冬,今天有交到新朋友吗?”   “冬冬,学校里有没有人妻呢?这个很重要!”   “……喂!包丁!不许在主公面前说这些奇怪的话!”   各种各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叽叽喳喳地涌向冬晴悠,小家伙一只手还被萤丸牵着,一边仰起头好脾气地一一回答道:“还好吧,就是有点无聊,课本上的内容我都已经学过了。”   “学校……大概就是很多桌子和椅子的地方?和书里差不多欸,不过书里没有画这么多人就是了……”   “虽然新朋友没有交到,但是可以和精市、弦一郎一起上学就很开心啦!”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他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回复,嘴巴就被眼疾手快的萤丸一把给捂住,堵死了下面的话。   “唔唔唔?”   “咳。”   靠谱的大太刀付丧神看着某个不紧不慢朝这边逼近的、系着白色围裙的身影,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提醒面前这个还在兴头上的小短刀。   不过很显然,有刃反应稍微迟钝了一些,没能得到答案的包丁藤四郎有些不满地鼓起了脸,继续追问道:“怎么不说了?所以学校里到底有没有人……”   “人什么呢?”   一道温柔如水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截住了包丁藤四郎没说完的话。   包丁藤四郎:“?!”   他猛地被自己的口水一噎,回想起某付丧神为了自家审神者健康成长而做出的努力之后,一股冰冷的寒意歘地一下从他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每一根头发丝都透出了惊恐。   小短刀浑身僵硬,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结结巴巴地试图补救:“那、那个,人、人……人是不是很多!对对对!我是想问,学校里人是不是很多!”   边说着,包丁藤四郎疯狂地向被捂住嘴的冬晴悠使眼色。   救命救命救命冬冬救命!   冬晴悠眨了眨眼,靠着超群的领悟能力理解了他的意思,而后用力点了点头,发出含含糊糊的唔唔声,表示赞同。   见状,萤丸适时地松开了手。   小家伙立刻非常机智地接上话:“是哦!人超级——多呢!比万屋搞特卖的时候见到的人还要多!”   “是吗?”   穿着白色围裙、刚刚从厨房出来的一期一振站在包丁身后,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目光轻轻扫过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包丁藤四郎,最终落在冬晴悠身上,大发慈悲地放过了自家弟弟。   “好。”   他将手中端着的一盘切好的、色彩缤纷的水果递到孩子们面前,说道:“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吧,晚饭还要准备一会儿。”   萤丸伸手接过了盘子。   一期一振:“虽然说是要开宴会,但该有的营养还是要保证……稍等一下吧。”   因为本丸这几年来人数逐渐增多,所以这次宴会需要准备的工作量很大,几乎所有靠谱的付丧神都去帮忙了,作为粟田口大家长的一期一振自然也在其中。   “好!”   “没问题!”   “知道了!”   一群小短刀们立刻点头的点头,应声的应声,乖巧得不得了。   一期一振满意地离开了。   直到这抹带着无形压力的身影重新走向厨房方向,大家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立刻又恢复了活力,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刚才的话题。   冬晴悠从萤丸端着的盘子里捏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   “这个好吃!”   萤丸点了点头,记下了。   一无所觉的幼崽咽下葡萄之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嘿嘿笑了一声,突然高高地举起了小手,立刻吸吸引到了所有短刀的注意:“对了!”   “一期哥说晚饭还要一会才好啊……那、那现在有没有人想去手合场练习一下?”   “要——!”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一群整整齐齐、充满活力的应答声就接了上来,短刀们极力支持自家主公的一切选择。   冬晴悠更满意了,见状更加用力地伸了伸胳膊,学着今天班主任点名的样子,大声道:“那——那有没有人报名?”   下一秒,无数只小手唰地一下全部举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响应:“我!我!我!”   “还有我!主公选我!”   “让我先来!”   情绪价值拉满。   狠狠过了一把“老师瘾”的冬晴悠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得意地叉了一下腰,小手一挥:“好!那我们出发喽——目标手合场!”   “哦——!”   一群平均年龄几百岁的小短刀中掺杂着一振外表同样年幼的大太刀萤丸,在他们这个年龄连自己零头都不到的审神者带领下,像一群出巢的雏鸟,叽叽喳喳咪咪喵喵地朝着手合场的方向奔涌而去。   刚刚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赶来的药研藤四郎看着那一群呼啸而去的背影,无奈地抽了抽嘴角:“真是的……”   一直站在原地的厚藤四郎耸了耸肩,嘿嘿一笑:“这不是很有意思吗?充满活力可是好事呢。”   “说得也是。”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那我去看着他们,别玩得太过了。”   厚藤四郎摆了摆手:“那我先去换身衣服,待会见。”   刚回来,他现在还穿着出阵服呢。   *   手合场内。   因为冬晴悠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是长在手合场里与它永远不分离,于是付丧神们便贴心地在旁边隔出了一小块区域,改造成了更衣室和简易的淋浴间,方便了很多。   小家伙在自己的专属小衣柜里扒拉出便于行动的衣服,换下身上的校服,脚步轻快地迈入场地。   而此时,先行抵达的短刀们大多已经热身完毕了,性子急一点的甚至已经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开始进行小范围的比试。   但一看到冬晴悠出来,大家又立刻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主公!谁先来?”   “我我我!选我!”   “这次轮到我了!”   在七嘴八舌的询问中,迟了一步抵达的药研藤四郎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推了推眼镜:“我先来吧。”   他的目光落在冬晴悠身上,带着一丝笑意和期待:“刚好,让我看看您这段时间进步了多少。”   这个提议没人有意见,大家默契地让出了场地。   虽然冬晴悠的剑术老师很多,但因为身高所限,一众刀种中,他使用短刀最为频繁。   而在这众多老师中,药研藤四郎和小夜左文字算是出力最大的——一个负责教授正统的防御、进攻与自保技巧,另一个则更侧重于实战性的偷袭、暗杀与一击制胜。   所以,现在由经验丰富且了解他进度的药研藤四郎来打头阵,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没问题!”   冬晴悠微微抬起了眼,还带着些许孩童稚气的脸上瞬间被兴奋和盎然的战意点燃。一双鎏金色的眼眸灼灼发亮,像是两颗被投入火中的金子,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握紧了手中的练习用短刀,摆出标准的起手式,声音铿锵坚定正气:“来吧,药研哥,这次我一定能在你手中撑过二十分钟的!”   药研藤四郎唇角微勾:“哦?那就让我看看吧。”   *   片刻之后。   “铛!”   “砰!”   “……”   伴随着一声闷响,冬晴悠失意体前屈,整个人安详地趴在了光滑的木地板上,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阴影,拥有了安详的睡眠。   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肉乎乎地贴着微凉的地板,被挑飞的练习短刀“哐当”一声落在他手边不远处。   而罪魁祸首药研藤四郎则是不紧不慢地收回了刀,气息平稳,甚至连发型都没乱一点。   他走到冬晴悠身边,蹲下身颇为客观地评价道:“还不错。步法更灵活了,反应速度也有提升,进步很明显。”   冬晴悠挪了挪屁股。   “但是……”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语气带出了严厉:“但是太过急进了,为了追求攻击反而露出了很多破绽。大将,我之前告诉你的要点还记着吗?”   冬晴悠脑袋抵着地板,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记、记得……不要莽撞攻击,要多多观察对手的动向、不要选择那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不要……呜……我知道了,药研哥……”   药研藤四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大发慈悲地宣告了本次指导的结束。   这时,一直在一旁围观、一直安静如鸡的小短刀们才敢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自家备受打击的主公从地板上捞了起来。   有端茶递水的,有拿着毛巾给他擦汗的,有嘘寒问暖的,还有拍着他后背安慰的:“没关系没关系,主公已经很厉害了!”   “对啊对啊!这次撑了十八分钟呢!比一开始只能在药研哥手下撑八秒要好太多啦!”   “进步超级大的!”   药研藤四郎作为一振经历过濒临暗堕、溯行军大军压境、时政变革至今的极化短刀,其战力在本丸中算得上是顶尖中的顶尖,基本上只有同期的伙伴小夜左文字能与他打得有来有回。   因此,即使他在比试中必然有所保留和引导,但冬晴悠能在他手下从最初的八秒就溃败进步到如今能周旋十八分钟之久,他天赋的恐怖、进步的飞速已经可见一斑——尽管他本人对此并不满意。   冬晴悠被捞起来盘膝坐在地板上,有些蔫蔫地嚼着五虎退喂到嘴边的一颗葡萄,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唉……好想赢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像药研哥你一样厉害呢?”   闻言,药研藤四郎失笑,弯下身揉了揉他被汗湿的水蓝色短发:“不用着急,大将,以你的年纪和练习时间来说,现在已经非常厉害了。而且……”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种属于长者的沉稳:“而且未来还很长呢,你有的是时间变得更强。”   可是,他想现在就变得能打趴下所有人啊。   冬晴悠用小手托着自己的脸颊,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语气沧桑:“唉,你不懂……人类的世界好复杂的。”   “……”   闻言,药研藤四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危险,他假笑了一声,果断终结了这个话题:“好了,我们该去吃饭了,再不去烛台切先生准备的饭菜就要凉了。”   “哦。”   *   当晚的宴会办得非常成功。   考虑到本丸中有一部分付丧神对美酒有着深厚的热爱,所以为了在不影响到唯一一位未成年审神者身心健康发育的情况下,本次宴会被机智地切分成了相邻的两桌。   以短刀、萤丸等未成年组和不好酒的同僚为主,坐在了离酒坛最远的一桌,享受着烛台切光忠、歌仙兼定等人精心准备的、营养均衡又美味可口的料理。   而以次郎太刀为首的酒豪组则占据了另一桌,推杯换盏之间气氛热烈,但又默契地将喧嚣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影响隔壁的一个……一群儿童。   欢声笑语充斥在整个大广间,食物的香气与淡淡的酒香混合在一起,交织出温馨而热闹的氛围。   总之,是一场大家都很满意的宴会。 第10章   宴会结束之后,杯盘狼藉间弥漫着满足与欢愉后的余韵,拥有了一个美好的夜晚的大家心满意足地开始收拾残局。   因为时间已晚,冬晴悠被一期一振以“小孩子不能熬夜”为由提前赶回了房间,由乱藤四郎等人监督着先去睡觉,而其余那些收拾整理的琐事自然落在了其他付丧神身上。   心满意足的付丧神们主动帮忙着擦拭桌子、归拢餐具,空气中的气氛依旧轻松愉快。   然而在另一边,一期一振、三日月宗近、药研藤四郎以及不知何时溜达过来的鹤丸国永却默契地没有参与其中,而是悄然移步至一间僻静的和室。   见状,已经隐约猜到了点什么的前田藤四郎手脚麻利地将茶水倒好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走之前还细心地将纸门拉严。   当门扉合拢,将外面尚未熄灭的零星灯光与清冷的月光一并隔绝在外之后,室内几人脸上残存的轻松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瞬间空气仿佛立刻凝滞了起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藏在镜片之后的紫色眼睛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几位同僚,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平稳:“看来,我们都想到一起去了。”   一身白衣的鹤丸国永抱着胳膊,虽然语气中依旧带着惯有的轻快,但那双金色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最近的动静这么大,想不注意到才难吧?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三日月宗近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那两轮漂亮的新月,太刀付丧神“哈哈哈”地笑了几声,那笑声里也没有多少暖意,同样带着一丝不紧不慢的冷凝:“世间之事总不会让人太过省心呢。”   一期一振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什么波澜,似乎他们的谈话没有影响到他分毫,那双与冬晴悠同色的金眸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深沉而难以捉摸,透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当着一群你哈哈哈我哈哈哈的同僚的面,他直截了当地切入核心:“直接进入正题吧,有关于时间溯行军的新动向。”   时之政府在数年前经历过腐朽、摧毁与重建之后,为了彻底杜绝相同的错误,避免再一次重蹈覆辙,便由A-031本丸牵线建立了一支完全由政府直接供给灵力、不归属于任何私人势力、全部由刀剑付丧神组成的特殊部队——督察队。   这支队伍平日里大多负责处理暗堕事件、清剿不合格的本丸、一定程度上维持着时政内部秩序,但同时也肩负着定期监控时间溯行军动向的重任。   而A-001本丸作为曾与之并齐的本丸,其实在最初期时有着相当一部分的付丧神包括一期一振、三日月宗近都曾是这支督察队中的高层。   即便后来一期一振因为要专心照顾年幼的审神者而选择隐退,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对近来时空缝隙中涌动的暗流像普通的本丸那样一无所知。   三日月宗近先是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却在放下茶杯时,语气里的凝重不增反减:“近来时间溯行军的活动异常频繁,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未像以往一样,毫无理智地冲向那些既定的、脆弱的历史节点发动攻击。”   而后太刀顿了一下,似乎是要给大家一点反应的时间,之后才微微抬起眼,新月般的眼中寒光一闪:“他们的行动轨迹更多地开始频繁接触现世的边缘,但目的尚不明确。”   闻言,药研藤四郎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时间溯行军……按理说,他们应该无法直接攻击或大规模介入现世才对。”   这是构成世界平衡的基本规则之一。   受制于世界本身的保护机制,任何不属于现世常态的人或物,包括时之政府的刀剑付丧神和时间溯行军,都是无法直接地、大规模地干涉现世的时间线与重大事件的。   即使是一期一振他们,也是凭借着本身就存在于现世的审神者的契约,通过他的灵力作为掩护才能在现世短暂停留且不引起排斥。   也正因如此,一期一振等人才会同意将冬晴悠送往相对安全的现世上学——   因为即使是身处在时空的夹缝中被重重保护起来的本丸也不敢说是绝对安全,但现世有着规则本身的壁垒,应该是无法被溯行军直接触碰的绝对领域。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吧?”   鹤丸国永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抹近乎残酷的冷笑:“看来那群阴魂不散的家伙,是终于嗅到味儿了找到他们心心念念的‘猎物’了呢。”   这个猎物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在数年之前,在那场几乎导致世界毁灭的危机中,击溃时间溯行军阴谋的主力有两位。其中一位是来自异世的“救世主”,功成之后便挥挥手,什么也没留下地潇洒离去,无迹可寻。   而另一位就是冬晴悠的姐姐、他们的前任审神者,虽然她同样离开了这个世界,但却留下了一个不但与她关系匪浅,还继承了庞大灵力、甚至身负世界意识祝福的孩子。   所以现在溯行军能找到的、可以用来寻仇或利用的目标,大概只剩下这一个了。   “.”   提及这个话题,房间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一期一振微微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让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晦暗难明,连情绪都被藏在阴影里,没有泄露丝毫。   过了许久之后,药研藤四郎才慢吞吞地站起了身,打破了这一片沉默:“无论如何,加强本丸和现世住所的防备吧,溯行军动向不明,敌暗我明,小心为上。”   三日月宗近又端起茶杯,语气悠远中带着一丝谨慎:“如有必要……或许可以尝试请示一下‘那位大人’。”   “我会注意的。”   这时,一期一振终于抬起了头,他没有对三日月的提议发表意见,只是沉默地站起身拉开了和室的门。   如流水一样的月光重新流淌进来,照亮了他半边沉静的侧脸,徒留另一半隐藏在阴影里。   太刀低声对同他一起起身的药研藤四郎吩咐道:“药研,这段时间冬冬在现世和本丸的日常护卫安排,就交给你了。”   药研藤四郎郑重点头:“放心吧,一期哥。”   作为护身刀,他可是专业的。   *   但令药研藤四郎没想到的是,这一替班,他就替了好几个全年无休的年岁。   时光荏苒,四季轮转之间,冬晴悠平平安安地度过了四年。   原本稚嫩的孩子个子如柳树抽条般长高,脸颊上的婴儿肥稍稍褪去之后,轮廓也逐渐有了少年的清俊。   但在这其中,他们预想中溯行军的大规模袭击却并未到来,只有一些零星、试探性的小动作,都被不动声色地化解掉了。   虽然这样,但没有人觉得他们是要放弃原本的计划,这一切反倒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更让人心生警惕。   “唉.”   手合场内,四年来不见丝毫变化的药研藤四郎捏了捏眉心,略显疲惫地呼出一口气。   这种像鱼一样被吊着的日子,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结束呢。   而在他对面,已经抽条了许多、身形挺拔如小白杨的冬晴悠对这或许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只是微微抬起一双愈发明亮锐利的鎏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药研藤四郎的动作。   “要开始喽!”   伴随着一声略显活泼的呼喊,少年的身影猛地压低,如同猎豹般疾冲而来,手中那柄特意为他定制的、开了刃的短刀锋锐地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药研藤四郎的面门。   药研藤四郎眼神一凝,抬手格挡。   “铛——!”   一击不成,少年迅速变换身位,下一瞬,密集而清脆的金属交击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手合场,火花在刀光剑影间迸溅出来,两人的身影快得几乎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进退攻守间,展现出远超寻常的实力。   今日近侍小夜左文字安静地站在场边,虽然手中捏着一个计时器,但并没有按下去,只是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场中激战的两人。   这激烈的交锋持续了远比以往任何一次比赛都要长的时间,药研藤四郎的动作从最开始的脚步不动变成了与他的来来往往,就足以证明了冬晴悠的实力进步之快。   “铛——!”   直到一声格外刺耳、变调的撞击声响起,这场漫长的比试才终于结束。   冬晴悠手中那柄开了刃的短刀被一股巧劲猛地挑飞,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之后重重嵌入不远处的木质地板中,刀身嗡鸣不止,足以见到对方用了多大的力气。   而持刀者本人则因为力道被对手彻底引偏,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几步,随即像条被抽掉了骨头的鱼一样啪唧一下瘫软在地板上。   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发早已被汗水浸透。   “又……又输了啊。”   冬晴悠仰面看着天花板,不甘又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长长叹了口气,嘟囔道:“药研,到底什么时候能赢过你啊。”   小夜左文字默默走过来,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   “你才多大点啊。”   药研藤四郎也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看着地上瘫成一片的少年微微挑了挑眉,虽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出口的话却是:“行了,别躺在地上,今天不是说还有场重要的比赛吗?再不去可就真要迟到了。”   “?!坏了!”   提到这回事,冬晴悠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地板上弹了起来,也顾不上浑身的酸痛了,直接胡乱用毛巾在脸上抹了两把,抓起早就放在场边的网球袋,转身就要往外冲。   “完了完了完了!差点忘了这回事!小夜,药研,谢啦!晚点回来我给你们带鲷鱼烧哦——!”   少年的声音伴随着急促远去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徒留药研藤四郎那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的叮嘱,无奈地消散在空气中。   唉。   带孩子真难。   *   等到冬晴悠一路气喘吁吁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抵达JR大会的比赛赛场的时候,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早已在入口处等候多时了。   见到他那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拐角,站在树下的少年微微挑了下眉。   “冬冬。”   几年过去,昔日的幼童已然成长为风姿初绽的少年,一头鸢紫色的短发柔软微卷,面容精致,周身沉淀着一种温和而强大的气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时就仿佛自带聚光灯,不由自主地吸引着周遭的目光。   包括冬晴悠。   幸村精市的声音带着些许调侃:“终于来了?”   “来了来了!”   冬晴悠一边朝着他们狂奔,一边眼睛还忍不住地往幸村精市脸上瞟,一边嘴里忙不迭地解释:“抱歉抱歉!训练忘了时间,差点耽误了……”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哎呦”一声响,后面的话全部消散在空气里。   由于光顾着看幸村精市的脸,没注意看路,一个小少年就这样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旁边一根无辜的电线杆,额头瞬间红了一小片。   “唉。”   幸村精市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轻轻压了压他毛茸茸的脑袋,帮他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倒也不用这么着急,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呢。”   “呜呜呜……好痛……”   一只蛋花眼的冬晴悠就这样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太松懈了!”   真田弦一郎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见状习惯性地眉毛一拧:“冬晴悠!守时是最基本的……”   后面的话没说完。   当他看到自家小伙伴捂着额头,一双鎏金色的眼睛里因为疼痛而泛起了些许生理性的泪花,正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时,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真田弦一郎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默默挪开了视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走吧,比赛快开始了。”   幸村精市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四年了,弦一郎还没习惯吗?   一边想着,他一边侧过头看向冬晴悠,再次确认道:“冬冬,这次的比赛你确定不参加吗?”   额头上还带着一点红印的冬晴悠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轻松:“老规矩啦,有你参加的比赛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似乎是从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最初的双打组合解体后不久开始,又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从幸村精市和冬晴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正式练习赛中隔网相对之后开始,他就主动避开了所有可能与幸村精市在球场上成为对手的机会。   只要有幸村精市报名的项目,冬晴悠势必会选择拒绝参加。   水蓝发的少年将手臂随意地枕在脑后慢悠悠地往前走,阳光在他发梢跳跃,显得温吞又柔和。   他侧过头,对幸村精市露出一个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笑容,声音清澈:“好啦,别管我了。要加油哦!”   作者有话说:   被脸迷惑jpg   晚点再回来修 第11章   人齐之后,三人并肩踏入了JR大会的会场。   六月的空气中弥漫着塑胶场地被阳光炙烤的热气与来自各方选手的兴奋的喧闹声。   JR大会作为小升初之前能参加的最后一场相对权威的比赛,几乎来自关东各地的网球选手都会参加,因此此刻报到处人头攒动,喧闹无比。   报过名的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径直走向签到处登记确认,而冬晴悠虽然没报名参赛,干脆一齐挤了过去——   然后就输给了恐怖的人流量,老老实实后退了几步之后站在外围等着两人办完手续。   “冬冬,你要不先去找个地方坐?”   先行确认结束的幸村精市从人群中抽出身,一眼看见了快缩到树上去了的小伙伴,体贴地说道。   “好啊!”   水蓝发的少年爽快点头,一是屈服于巨大的人流量,二是他确实感觉站久了腿有一点点酸。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掠过一个妹妹脑袋头一个眼镜仔刺猬头一个……而后眼睛一亮,指了指最靠近即将进行比赛场地的位置:“那我就坐那边,那里看得清楚!”   能近距离欣赏小伙伴的美貌和在球场上的英姿!   “好。”   幸村精市点点头,示意他先过去,省得待会没有位置,于是冬晴悠就抱着自己的网球袋灵巧地穿过人群,在紧临赛场的第一排椅子上安稳坐下。   头顶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下来,温暖又惬意,晒得人懒洋洋的。   在舒服的阳光浴中,冬晴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为了在不耽误和药研的比试的情况下赶上小伙伴们的比赛,他早上起得有点太早了,结束了和药研那场耗尽心神体力的手合之后还一路狂奔过来,现在精神在高度紧张后骤然放松,困意便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哈啊——”   他忍不住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渗出了点生理性的泪花,人本来就困,现在再被这暖融融的阳光一晒,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一样骨头都酥了。   好想睡觉。   少年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头一点一点,眼皮也沉重地半搭着,几乎就要顺从周公的召唤滑入梦乡去找他比试顺便下棋。   而就在他的意识已经飘向不知名的云端,对周围的噪音的感知都变得模糊时,两道熟悉的脚步声却骤然停在了身前。   “哎?冬冬.”   好像是有人在叫他.   不过这气息太熟悉了,估计是精市他们,完全不需要警惕啊,安全……   “嘘,先别叫他。”   虽然精准的从吵闹的噪音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声音,但他仍然没有费力睁开眼,像只被暖阳融化的小猫依然放任思绪游荡。   迷迷糊糊间,他隐约看见了一团带着室外阳光热度的身影凑近了自己。   下一秒,一点极其突兀的、极其冰凉的触感猛地贴在了他光洁的脖颈上。   “呜哇——!”   突如其来的冰冷触感让冬晴悠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瞬间清醒无比。   他瞪圆了一双尚且带着朦胧水汽的鎏金色眼睛,在看清面前站着的两位憋着笑的好友时,立刻委屈地鼓起了脸颊,拖长了音调抱怨道:“精——市——!很冰欸!”   “还有弦一郎!你转过去就以为我看不到你在笑吗?!”   真田弦一郎挪开视线,一本正经:“你看错了。”   冬晴悠拿眼睛瞪他。   “抱歉抱歉~”   幸村精市就坦然很多了,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完全没有觉得应该抱歉地将手中那瓶刚从贩卖机取出来的、瓶身还凝结着小水珠的汽水贴到了冬晴悠的手背上:“喏,这个给你赔罪好不好?”   一股冰凉的触感再次从手背处传来,冬晴悠下意识地接好低头一看——瓶身上印着“特制清茶风味苏打汽水”的字样。   咦,新口味?包装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没喝过欸。   收到了礼物,他就像只被顺毛撸的猫一样哼哼了两声,算是接受了这份赔礼:“……好吧,原谅你了。”   “好~”   幸村精市看着他那生动的表情变化,忍不住又伸出手,指尖没入对方那柔软微凉的水蓝色发丝间轻轻揉弄了两下。   从手下传来的触感如同在摸一匹上等的丝绸,让人联想到经常在他们家附近的街头看到的那只被养得油光水滑的黑猫的脑袋,非常舒适,欲罢不能。   而冬晴悠对他的动作毫无反应,只是乖乖任摸。   本丸里的付丧神们从一期一振到小短刀们都很喜欢揉他的脑袋,他从小到大都已经习惯了,他甚至能根据力道和手法大致猜出是哪个“凶手”。   见到他这副模样,幸村精市忍不住多揉了两把,感受着发丝从指间滑过的柔软触感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冬晴悠的颈侧和肩头处仔细打量了一下,由于刚才的剧烈动作,有几缕略长了的水蓝色发丝散落了下来。   “冬冬。”幸村精市微微歪过头,若有所思道:“你的头发……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嗯?”   冬晴悠茫然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捏起一缕已经垂到肩膀偏下的发尾轻轻捻了捻,恍然大悟:“诶?好像是有点长了……等我哪天想起来就去剪掉好了。”   幸村精市正想再说些什么,但广播里却恰好响起了通知声,喊到了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的名字。   时间到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真田弦一郎早已背好了球拍,看了一眼广播筒后对着幸村精市点了一下头。蓝紫发的少年最后看了一眼自家小伙伴,说道:“我们要去准备了。”   冬晴悠坐直了些,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走向准备区的两人用力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信任:“去吧去吧!等你们拿着冠军回来哦~”   那轻松的语气,仿佛奖杯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一样。   目送着两个小伙伴的身影汇入人流之后,冬晴悠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身边那瓶没喝过的新口味,颇为好奇地拧开了瓶盖。   好奇心上来了。   “噗——咳咳!”   入口的瞬间,先是细微的气泡在口中炸开,下一秒伴随而来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清淡茶香和某种类似药味的奇特口感。   冬晴悠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像吃了酸柠檬一样五官扭曲紧皱起来。   好难喝!   像是药研藤四郎之前一时兴起在本丸里瞎整腾出来的草药味道,充斥着一股奇怪的、难以言喻的味道。   总之,难喝!   等精市回来之后要及时告诉他避雷!   少年瘪了瘪嘴,将饮料放下,又抬头看了一眼赛程时间牌,距离幸村他们的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一阵子。   他果断地站起了身,利落地背好那个装着球拍的网球袋,几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无论有没比赛,网球袋都已经是出行必带的配饰。   反正还要一会才开始比赛,他决定亲自去场外的贩卖机再买一瓶饮料回来,补充一下刚才受创的味蕾。   “我记得……贩卖机在……”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穿过人群,直奔赛场外而去。   JR大会的赛场并不小,功能区域划分也略显杂乱,所幸他记忆比较好,在绕过了几个拐角,沿着一条贴满海报的走廊走了一阵,他终于看到了孤零零地立在走廊尽头墙壁下的几台自动贩卖机,琳琅满目的饮品包装在透明玻璃后闪烁。   冬晴悠凑过去仔细研究了一下。   嗯……这个抹茶气泡水的包装好像还挺顺眼?那个香菜味的牛奶?这是什么猎奇组合?真的会有人买吗?   嘶,有点好奇,要不要……   但是那个抹茶味的气泡水好像也不错……   “打扰了,您好。”   就在他捏着下巴在这两款饮料之间反复横跳,犹豫不决的关键时刻,一道清冷平静的嗓音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这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略显嘈杂的背景音,让正在专心致志进行选择困难症的抉择的冬晴悠下意识地转过身。   一个身形单薄、穿着简单运动服的少年站在几步开外。   “你是?”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一头利落的茶色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款式普通的方框眼镜,那张脸显得有些过分老成和严肃,眉宇间完全没有寻常小学生的跳脱稚气,像是国中生或者高中生。   冬晴悠快速扫了一眼他的身高。   ……唔,大概是初中生?高中生好像没有这么矮欸,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印象中的初中生似乎应该要再高一点?也许是发育晚?   “请问,您知道JR大会的正式比赛场地在哪里吗?”   茶发少年不知道冬晴悠脑子里在转着什么,只是礼貌地询问道。   “比赛场地?”   冬晴悠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于这样的询问对象,但还是说道:“你是来帮谁加油的吗?入场口的话,要往那边走……”   热心市民指了一下刚才过来的方向:“那边主通道进去就是主场区……”   然而,那个戴着眼镜的少年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不,我是来参加比赛的。”   “……”   啊?这是国小六年级以下的比赛吧?   冬晴悠愣住了,他微微瞪大了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眼神不由自主地再次将对方从头到脚迅速打量了一遍——那沉稳的气质、酷似他数学老师的眼镜……不,说起来好像确实有点矮来着……   “比……比赛吗?”   难道说……真的是小学生吗?   他再次确认,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迟疑。   茶发少年点了点头,神色坦然肯定,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冬晴悠小小的吸了一口凉气,顿了好半晌才略带磕绊地回答:“呃……这、这样啊……不过,比赛好像已经开始了哦?选手报道登记那边早就结束了,估计……”   估计赶不上了。   “是吗?”   即使确认错过了比赛,但茶色短发的少年眼神依旧没有太大波动,仿佛只是错过了一次寻常的校车。   他非常轻微地抿了一下唇,随即就恢复了平静,对着冬晴悠微微颔首:“好的,非常感谢您的告知。”   说完,便打算转身离开。   “欸,等等!”   冬晴悠连忙出声叫住他。看着对方停下脚步疑惑地转回身之后,脸上绽开一个带着点灿烂意味的笑容,小巧的虎牙在嘴角若隐若现:“要不要和我比一场?”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连场地都没碰过就回家太可惜啦!”   就当刚刚把他认成超脱于年龄之外的初中生高中生的补偿了,刚好,他没报名比赛,现在也有点手痒痒的。   总之都不白来啊!   那位戴着眼镜、气质沉稳得完全不似小学生的少年——或者说小学生的目光隔着几步距离落在了冬晴悠背着的网球包上,打量了一下冬晴悠那兴致勃勃的、明亮雀跃的眼神。   他仅仅迟疑了一瞬,便欣然点头:“好。”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见状,冬晴悠笑容更盛,自我介绍道:“我叫冬晴悠,请多指教。”   对面的人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稳:“你好。我是手冢国光。” 第12章   另一边,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在主办方提供的选手区稍作等待后,便轮到了他们的比赛,因为两人并不在同一组别,所以分开进行。   幸村精市上场前习惯性地向冬晴悠原先坐着的位置瞥了一眼,然而,他视野所及之处的那个位置却却空空如也,只孤零零地躺着那瓶只动了一口的清茶汽水,人已经不在了。   少年脸上的淡笑微微一敛,随机又了然,不断尝试新口味以及不断放弃新口味算是冬晴悠的一个小小的爱好,这次大概也是那瓶气泡水不合口味,所以去寻找新的饮料了吧。   这时,裁判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幸村君,轮到你上场了。”   “好。”   幸村精市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和那瓶孤零零的饮料,转身离开。   反正依照他家小伙伴那个好记性肯定找得到回来的路,估摸着不用一会就能在场边看到那道身影了。   比起这个……   他将心神重新聚焦于眼前的赛场,重新打量起了面前的对手。   球网对面的人同样是一名六年级的男生,但相比起同龄人,他的身材却高大壮硕许多,胳膊上鼓起的肌肉线条分明,站在网前几乎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一拳能打瘪十个网球。   说起来,他最近是不是应该增加牛奶的摄入量了?   毕竟对于网球选手来说,身高和力量同样是不可忽略的优势啊。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至于现在嘛……少年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   还是尽快结束比赛,别让冬冬久等了。   一颗网球高高被抛起。   “砰!”   一颗黄色的小球带着凌冽的风声,最后一次砸在手冢国光脚边一个颇为刁钻的死角,在激起一小圈烟尘之后滚了两圈就不再动弹了。   胜负已分,冬晴悠转了一下球拍,像收刀一样的将定制的网球拍收回身侧,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有些紧绷的肩膀。   那双在刚才的比赛中不自觉地变得冰冷如同寒雪一样的眼睛瞬间融化回暖,重新盛满了少年人灵动鲜活的笑意,发出了满足地喟叹:“呼——结束了!我赢了!”   而站在他对面半场的手冢国光微微喘着气,汗水贴着茶色碎发的额际不断滑落。   他默不作声地弯腰捡起脚边那颗黄色网球,球体与地面接触的部分,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清晰可见——那是冬晴悠最后那个力道惊人的球留下的印记。   这场临时起意的非正式对决非常不伦不类,没有裁判,没有明确的计分规则,甚至连回合数都可能不够标准。   但手冢国光心知肚明:自己确实输了,而且不止于此,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差距和落败的实感。   “你很强。”   虽然输了,但他的语气却依旧平稳坦诚,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对啊!”   水蓝发的少年承认地非常快,没有一丝犹豫地侧过头看向一脸认真的手冢国光,嘴角一扬就露出了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连虎牙都显得格外得意:“我确实很强啊,这是事实!”   手冢国光:“……”   他沉默了一下,明智地跳过了这个可能会变成单方面炫耀的话题,转而问道:“既然拥有这样的实力,那为什么不参加这次的JR大赛?”   在自动贩卖机前见到冬晴悠的时候,他虽然已经错过了最后的报到时间,但并没有晚到正式结束比赛,依照面前这个少年展现出来的实力,他绝不可能是赛程中被淘汰的选手,大概率是压根没参加这次比赛。   “唔?”   冬晴悠歪了歪脑袋,水蓝色的发丝跟着他的动作晃了晃,语气轻松自然:“因为我朋友参加啦!”   “有他参加的场合,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毕竟冠军的奖杯只有一个。”   手冢国光顿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你的朋友比你更强吗?”   冬晴悠点了点头,毫不犹豫:“是。”   但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笃定:“但我不会输。”   这句前后似乎有些矛盾的话让手冢国光一时没能理解其中的逻辑,他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便再无下言,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不过你的实力也很不错啊,我很久没有遇到能和我打到这种程度的对手了。”   幸村精市除外。   冬晴悠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摸出塞在裤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寻思自己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不知道精市他们的比赛有没有开始……   “……”   下一秒,少年对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几通来自同一个备注的未接电话和未接短信陷入了沉思。   “坏了!”   反应过来的冬晴悠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就把手机扔出去以逃避这个现实,现在距离他出来买水、遇到手冢、再一时兴起打了这么久居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完蛋了!   他手忙脚乱地回拨过去,铃声响了起来,而对面似乎一直在等着这通回拨,语音只“嘟”了两声就被迅速接通,一道温润如水却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清晰地透过听筒传了出来:“冬晴悠。”   听见了自己的全名,水蓝发的少年立刻汗毛直立,结结巴巴地回应:“哎,在呢。”   “冬晴悠,你人在哪?”   又听见了自己的全名,冬晴悠又是一口凉气,唯唯诺诺:“精、精市,我我我出来买水了……”   “买水能买到比赛结束?”   幸村精市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现在在哪?”   冬晴悠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赶紧环视四周报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一个距离自动贩卖机不远的空阔的球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幸村精市似乎低声向真田弦一郎说了句什么,而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位置。   几秒后,那道淡淡的声音再度响起:“在那等我,手机先不要挂。”   冬晴悠捧着手机像捧着一个易燃易爆易碎易触的贵重物品,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有一双眼睛在四处张望。   所幸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来的很快,不出一分钟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入口处的铁质门框被哗啦一声推开,阳光勾勒出两道熟悉的身影,幸村精市率先踏入这片略偏的场地。   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显然比赛结束不久就立刻赶来找人了,脸上还挂着惯有的温和微笑,虽然看着甚至比平时还要柔和几分,然而这笑容映入冬晴悠眼中比任何凶神恶煞的表情都更让他头皮发麻。   真田弦一郎紧随其后,表情严肃地扶了一下别在脑袋后的帽檐,却偷偷摸摸地朝冬晴悠送来了一个你完了,自求多福吧的眼神。   冬晴悠:……救救我啊弦一郎,不要这么快放弃希望啊!   “冬晴悠。”   今日第三声全名登场。   水蓝发的少年缩了缩脖子,求生欲促使他抢在幸村精市先提问前交代一切,嘴巴像连珠炮一样开始语无伦次地叭叭:   “这个你听我解释啊原本我只是想出来买瓶饮料喝的就是你知道吧那个清茶味的气泡水好难喝而且香菜牛奶和抹茶味气泡水很难抉择所以我在遇上了这位呃手、总之最后我选择和这个是苹果还是香蕉的打了场比赛但是没关系我赢了就是忘了时间你知道的就是……总之我错了。”   语言逻辑极其混乱,前因后果颠三倒四,主打一个梦到哪个说哪个。   “哦?”   但幸村精市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一双漂亮的眼睛扫过球场对面的陌生少年,准确地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里提炼总结成了一句话:   “你的意思是因为那瓶清茶味的气泡水难喝,准备再买一瓶时在香菜味牛奶和抹茶味气泡水之间犹豫,然后遇到了这位……”   他看向手冢国光。   “我叫手冢国光。” 手冢国光出声为自己正名,他不叫苹果和香蕉。   冬晴悠立刻心虚地挪开视线。   幸村精市从善如流地接上:“……遇到了这位手冢君,就和他比了一场,然后忘记了时间?”   冬晴悠狂点头:提炼总结的很到位!   真田弦一郎下意识开口:“太松懈了!”   冬晴悠立刻用眼睛瞪他。   幸村精市微微叹了口气,在看见自家小伙伴安然无恙之后,一直提起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无奈,无形的气场也悄然散去了一些。   “算了,下次记得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对此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我和弦一郎结束比赛没看到人,在场地里找了几圈都没找到,还以为你跑错地方了,或是……”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好嘛。”   见危机解除,冬晴悠立刻恃宠而骄地挺直了腰板,瞬间恢复了活力,大大咧咧地往前一扑,伸出手臂熟稔地勾住幸村精市的肩膀,脸颊贴上他的侧脸,笑嘻嘻地认错道:“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抱歉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过——”   他的视线转向了场地上存在感颇强的手冢国光,语气带着认真:“精市,他的实力真的很强。”   一开始他只把手冢国光当成一个普通的参赛者,估摸着二十分钟就能结束比赛,所以也没想起来和幸村精市发消息。   没想到打了这么久。   真田弦一郎闻言立刻凑了过来,看向手冢国光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同。   他是知道冬晴悠对对手的评价标准的——在他的认知里对手基本只分为四类:幸村精市、很强、凑合、垃圾。   面前这个苹果香,不是,手冢国光能被他归入“很强”这个类别足以说明问题。   黑发少年脸上顿时燃起了熊熊战意,他一脸严肃地朝着手冢国光发出了正式的邀请:“是吗?请和我比一场!”   球网对面的手冢国光估算了一下自己剩余的体力,虽然刚才与冬晴悠的比赛时强度不低,但结束得其实很快,加上对方那种奇特的打法让他很多时候被困在原地无法行动,体力消耗尚在可控范围内,再打一场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点了点头,平静地应战:“好。”   真田弦一郎站上了冬晴悠先前的位置。   水蓝发少年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幸村精市身上,好奇地探头看着瞬间进入备战状态的两人,小声嘀咕:“弦一郎之前也没这么好战啊……今天怎么回事?”   幸村精市调整了一下重心任由他挂着,闻言微微一笑,语气云淡风轻:“比赛结束了,他输给我了。”   冬晴悠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有点不甘心,还想打,刚好碰上这个苹果香蕉梨了。   幸村精市顺手捏住了他近在咫尺的脸颊,轻轻扯了扯,低声问道:“你觉得他们两个谁会赢?”   冬晴悠感受着脸颊上温柔的力道,想了想,凑近幸村精市耳边用说悄悄话的音量坦白:“我觉得弦一郎会输。”   幸村精市微微挑眉,紫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位手冢君,这么厉害吗?”   “嗯。”   冬晴悠坦然点头,但随即又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地补充:“确实很强,不过嘛……还是我赢了!”   他可是绝对、绝对不会输的。   *   同时,他的判断也没有错,手冢国光确实赢了。   不止赢了,还是以一种干脆利落、近乎碾压的6-0 的比分拿下了这场计划之外的胜利。   当临时充当裁判的幸村精市的声音落下,硬撑了很久的真田弦一郎终于脱力,单膝跪倒在地,有大滴大滴的汗水从下颌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便被炙热的阳光蒸发殆尽,只留下满地无声的不甘与震惊。   他居然输了。   还输的……这么彻底。   从比赛中局开始,冬晴悠脸上原本淡淡的微笑就彻底敛去了,此刻他微微蹙起眉,担忧地上前一步:“弦一郎……”   但幸村精市却轻轻拽住了他的手腕,向他摇了摇头。   对于向来骄傲的真田弦一郎而言,现在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手冢国光将球拍装好之后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他出来的确实有些久了,便提出了告别。   他朝幸村精市和冬晴悠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真田弦一郎,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了练习场。   直到那道茶色的身影走出很远,真田弦一郎才默不作声地、有些艰难地站起身。   他别别扭扭地转过头,刻意避开了两位好友隐含担忧的目光,只有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泄露了他内心极其糟糕的情绪。   接二连三的失败——输给幸村,又惨败于这个突然出现的手冢国光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少年沉默地将背后戴着的帽子转正,宽大的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他的眼睛,也一并隐藏了他所有外露的神情。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除了身边这两个怪物一样的小伙伴之外,输得最惨、也是最毫无还手之力的一次。   手冢国光……   他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反复默念了数遍,牢牢地、深刻地镌刻在了心底。   ……手冢国光!   作者有话说:   村生气的时候冬冬是完全不敢看他更不敢胡撩的,看着非常漂亮的花和漂亮的会吃人的花他还是分得清的(不对)   香菜味的牛奶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第13章   JR大会结束后,这个夏天也彻底宣告了结束,但在下一个夏天到来之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摆在他们面前——   “所以。”   冬晴悠捏着一沓各校的宣传册当扇子,哗啦哗啦地对着自己扇着风,新鲜的油墨味充斥着他的鼻尖。   少年的眼神转向坐在桌子对面的幸村精市,眉毛微微挑了起来:“你们确定就是立海大附属国中了?”   “嗯。”   蓝紫发的少年面前摊着几份详尽的资料和笔记,笔尖还在习题册上流畅地运行,闻言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连头也没抬地回答道:“即使在全国范围内,立海大网球部的实力和底蕴都毋庸置疑。”   网球是他考虑升学的重要标准,而有十三年的关东大赛冠军这一荣耀在,立海大本身就是幸村精市升学的重点考虑对象。   “也是。”   闻言,冬晴悠极其干脆地点头,随手将那摞花花绿绿的宣传报告往旁边茶几上一撇:“对你来说也确实没第二个选项了。”   而后,他再扭头看向桌子对面坐着的另一人:“弦一郎,你和精市想法一样吗?”   真田弦一郎的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书页上,闻言也应了一声:“嗯。”   言简意骇,十分冷淡。   冬晴悠立刻瘪了瘪嘴。   这段时间他的两个小伙伴对待他的态度都很冷淡,能用一个字回答就坚决不说第二个字!   感情淡了!没爱了!被嫌弃了!   幸村精市恰好从书中抬头,一眼就捕捉到了他极其丰富的小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唉,不要抱怨啦。”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将自己面前那杯没动的橙汁推了过去,动作流畅:“冬冬,虽然以你的成绩通过立海大的入学试只是热身赛,但好歹也象征性地看看书吧?”   少年的指尖点了点自己面前堆砌的资料:“神奈川县内最优秀的中学所要求的偏差值对我们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哦?”   虽然他们两个同样能通过立海大的入学测试,但无论如何还是要再谨慎一点的比较好。   “唉——”   冬晴悠发出一声拖长的音调的感叹,整个人失去了骨头般顺着椅背软软地往下滑,像条搁浅的鱼般干脆利落地拎起桌上一份散发着新油墨味的宣传报告页,“啪”地盖在了自己脸上,挡住了从天花板上投来的刺目的光晕。   一道闷闷的声音从纸下传来:“好吧,好吧,你们继续复习吧……”   幸村精市看了眼那些被他蹂躏得皱巴巴的纸页,问:“这些报告页怎么还没丢?不是确定要和我们一起报立海大附属国中吗?”   “之前的丢了。”冬晴悠的声音依旧闷闷的:“这是老师新发的一份,还没来得及丢。”   “说起来,时间过得好快啊,一眨眼就要升学了呢。”   是的,冬晴悠、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三人要升学了。   在国小六年级即将毕业,面临择校的关键时刻,这三个幼驯染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地达成了一致——全部填报了位于神奈川的立海大附属中学。   这所学校不止师资力量雄厚,名誉远扬,更重要的是其网球部在关东地区堪称霸主,连续十三年蝉联关东大赛冠军的辉煌战绩在整个日本中学网球界都极为罕见。   对于目标相当明确的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而言,这所学校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而对学校没什么执念、纯粹是抱着“小伙伴去哪我就去哪”想法的审神者大人冬晴悠自然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不过这所学校的偏差值要求同样不低,因此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争取稳稳拿到立海大附中的录取通知书。   所以此刻他们正聚在一起,为立海大的升学考试做最后的复习——   虽然其中某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复习的样子,但实际上,在一众学识渊博付丧神们的教导以及本人的聪慧下,作为审神者的冬晴悠的基础知识扎实得可怕,成绩单向来漂亮,考上立海大对他而言确实算不上什么阻碍。   幸村精市看着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再度将视线挪回书本上。   *   四月,又是一年的入学季,道路两旁的樱花再度绽放,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   冬晴悠咕咚咕咚喝完一杯牛奶,嚼吧嚼吧咽下一块面包,一期一振站在旁边,动作熟练地帮他整理着崭新的背包。   堀川国广则照例上前,为他抚平领口、拉直衣角、摆正肩线。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的身姿挺拔,比起五年前的小豆丁已然拔高了一大截,立海大挺括的墨绿西装式校服贴服地套在他身上,衬得水蓝色的发丝和鎏金色的眼眸愈发醒目。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看着自家大哥将铅笔、橡皮、文具盒、记事本、烛台切光忠特制的豪华便当盒,以及一振被妥帖安置的短刀本体逐一放入新书包中。   新书包每年都会经加州清光等付丧神的手进行加工,而今年这个书包的侧面绣得不再是小猫,而是一朵绚烂的樱花。   太刀付丧神收拾妥当后转过身,开始了第不知多少次的开学专属叮嘱:“到了新学校要好好和大家相处……当然,如果实在相处不来也不必勉强,毕竟人类是一种……嗯,多样性很强的种族。”   “要好好听老师的话,如果受了欺负一定要及时……”   “——好了,一期哥,再说下去要晚了。”   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第不知多少次打断了自家大哥这日渐固定化的流程,笑着看向已经快和堀川国广差不多高的审神者:“总之,大将,开学快乐。”   “嗯!”   冬晴悠下意识地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但随即又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垮下了脸:“其实也没这么快乐……”   一想到快乐的假期结束之后,又要回归到与陌生人打交道、重复学习已知知识的校园生活、每天就这样做作业……他就觉得麻烦。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他依然没发现与幸村、真田之外的人类深入交往的乐趣并为此觉得很无聊。   这次升入新学校唯一能让他提起兴趣的大概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网球部了,能连续称霸关东十三年的队伍基础实力肯定不弱,应该能遇到不错的对手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挨个拥抱了在场送行的付丧神们,然后才高高兴兴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出门了。   当冬晴悠推开家门时恰好有一阵春风吹过,卷起道路两旁的簌簌落下。   幸村精市正静静站在街口,正静静地翻着手机中的信息,身上同样穿着崭新的立海大校服,来自四月的风吹过,带着一片柔嫩的樱花恰好落在他的肩头。   下一秒,一个重量就从后面毫无预警地压了上来,熟悉的温热气息拂过耳畔,那片花瓣便又轻飘飘地离开了。   幸村精市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贴过来的温热脸颊,像早已习以为常般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微微侧过头与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蹭了蹭。   “精市精市!我们该走了!”冬晴悠的声音自他耳侧响起,语气活泼:“弦一郎会不会等急了?”   幸村精市弯起唇角,语气温和:“那我们现在走吧。”   等到两人抵达立海大附属国中气派的校门口时,真田弦一郎早已等候多时。   他依旧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鸭舌帽,身姿挺拔,表情严肃。   “早啊,弦一郎。”   “弦一郎,早安——”   “早安。”   三人互相道了早安之后便一同踏入了这所校园。   立海大不愧其极高的声誉与奇高的偏差值,无论各方面都很优秀,风景也十分漂亮,校园内绿树成荫,建筑古朴而庄严。   来自新生的分班名单照例张贴在公告栏处,需要挨个去找自己的名字,但此刻前面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新生,看着像沙丁鱼罐头。   冬晴悠三人倒是不急,准备等人潮稍散再过去,免得干干净净的进去了,被挤得非常狼狈地出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挤进去欸。”   水蓝发的少年看着那人山人海的景象,嘟囔了一声,但随即,他似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珠转了转,轻轻咳了一声。   而几乎同时,一道极细微的、只有他能听见的温和声音应道:“我明白了,交给我吧。”   听见他的动静,幸村精市转头看他,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那倒不是。”   冬晴悠先是摇了摇头,继而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食指:“我可以猜到你们在哪个班哦!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下意识地开口:“无聊。”   冬晴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一鼓,立刻拿眼睛瞪他。   真田弦一郎沉默了一下,干巴巴地问:“……赌什么?”   “噗!”   一旁的幸村精市轻笑出声,对这个发展毫不意外。   计谋得逞的冬晴悠得意地晃了晃那根手指:“如果我赢了,今天放学后,弦一郎要请我吃可丽饼!”   真田弦一郎有些无语:“你想吃可以直接说的。”   用这种方式干什么?说得好像他直接提出来,自己会拒绝他的要求一样。   从小到大哪天少了他的甜品?   冬晴悠理直气壮:“你不懂!太容易得到的就不会珍惜了!”   这是他最近在电视剧里领悟出来的新道理!   真田弦一郎无法理解,但他选择尊重:“你说吧。”   水蓝发的少年装模作样地朝布告栏那边望了一眼,实际上手指已被一股力量轻轻勾了一下——前田藤四郎发信号来了。   下一瞬,他立刻信心满满地宣布:“我和精市在A组!弦一郎你在F组!”   真田弦一郎看了他一眼,觉得这猜测听起来很像胡诌。   但基于过往自家小伙伴某些时候的“预言”高得吓人的准确率,他并没有直接否定,只是沉默地扶正帽子,转身毅然决然地扎进了前方的人山人海之中。   幸村精市:“以身入局啊,弦一郎。”   希望人没事。   挣扎、推挤、被踩了几脚、帽子被掀歪了……几分钟后,一个发型凌乱、校服外套差点被挤掉、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黑衣少年,满脸黑线地从沸腾的人堆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看向好整以暇等着他的冬晴悠,语气复杂:“今天网球部那边结束之后,我请客。”   他的言下之意是:等他和幸村去网球部打完、挑战完部长和副部长、结束部活之后再说。   幸村精市对此结果毫不意外。冬晴悠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不确定的事绝不会贸然开口。反倒是弦一郎,每一次都不信邪,但每一次都精准命中。   “嘿嘿,好啊!”   冬晴悠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至于现在嘛……我们还是先去新教室报道吧!”   作者有话说:   已经有了工作说话就是硬气!   晚点再回来修 第14章   开学第一天的流程大同小异,与小学初入学时相比,除了换了一个新环境、换了一批新同学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不同。   无非就是先去礼堂中开会,听校长演讲一些冗长的祝福语,再回到班级认识新的班主任,听老师自我介绍之后领取新教材,再重审什么不能违反的校规校纪之类的,总体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冬晴悠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乖乖巧巧老老实实地听着台上的班主任唾沫横飞,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前桌幸村精市的后背上,但实际上心思早就已经穿过了教师的窗户,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直到一份空白的社团申请表被传到他桌面时,他才将自己飞到太平洋上空钓鱼的思绪打捞回来,重新聚集涣散的目光。   “社团申请啊……”   少年的指尖压着那张纸,顺着表格上列出的社团名称从下向上滑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锁定在了运动类社团的第一行——   完全不需要思考和犹豫,他们就是奔着这个才来到这所学校的。   立海大网球部……   冬晴悠微微挑了一下眉,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哎呀,希望能遇到些有意思的对手吧。”   老是跟精市和弦一郎比赛,虽然打起来很开心吧,但是偶尔他也很想换个口味啊。   就像BD钙奶很好喝,但偶尔也要试试巧克力牛奶。   毕竟已知的强大固然令人安心,但未知的挑战才更让人期待嘛。   等到社团申请表发到他手中之后,下课的铃声就紧接着响起。   同班的幸村精市和冬晴悠依照早上的约定,在教学楼下的一处地点稍微等了几分钟之后,便看见了匆匆赶来的真田弦一郎。   黑发少年将帽檐整理了一下,转到面前:“抱歉,被老师叫住了,他问我要不要担任班长的职位。”   “毕竟是成绩在全年级都排行前几的弦一郎啊,会被问也很正常。”   冬晴悠笑嘻嘻地凑近戳了一下真田弦一郎的胳膊,问道:“怎么样,开学第一天有什么感想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问这种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真田弦一郎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人很多,氛围还不错,但相比起小学没什么大不同。”   幸村精市弯了弯眼,手指指节抵了一下下巴,转移了话题:“好了,我们该走了。”   “根据目前能搜集到的资料来看,立海大网球部目前的部长和副部长都是三年级生,一个叫圆山勇,一个叫西桥利。”   “他们带领立海大拿下了第十三个关东大赛的冠军,也成功的打入了去年全国大赛的四强。”   真田弦一郎摸了摸自己的帽檐,压低声音应了一声:“嗯,圆山勇以发球和网前技术著称,而西桥利则是底线反击的高手。”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都是很扎实、经验丰富的网球选手。”   冬晴悠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听起来是很厉害啦。”   “不过……   他歪了歪头,水蓝色的发丝从肩膀滑落,一双颇为明亮的鎏金色眼里没有丝毫的敬畏,只有毫不掩饰的锋芒,语气也颇为理所当然:“这和现在的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那个位置马上就会是我们的了。”   这话太过直白,赤裸裸地将他们无需言说的野心摆在了明面上——   是的,他们入学可不是奔着当一个普普通通的选手、做普普通通的社团活动来的。   无论是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还是看着阳光开朗的冬晴悠,其实都不是什么会甘愿屈居人下的类型。   要打就要打最强的,要做就要做最好的!   幸村精市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自信:“是啊,立海大连续十三年的关东冠军确实太吸引人了。”   “所以,这份荣耀,就交给我们来接手好了。”   *   立海大网球部,部活休息室。   “阿嚏!”   正在部活休息室内整理东西的部长圆山勇突然毫征兆地打了个喷嚏,一股不详的预感从脚底板窜到脑门上。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纳闷地嘟囔道:“奇怪,总感觉今天会发生什么倒霉的事……是错觉吗?”   副部长西桥利抱着一沓资料从他的全世界路过,闻言调侃道:“什么嘛,你什么时候也信这种东西了?”   “前两天不是还说右眼皮一直在跳是封建迷信吗?”   “这次不信不行啊,我觉得是有理由的。”   圆山勇叹了口气,语气沧桑:“唉,今天肯定会有刺头的……”   “都在网球部呆了三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西桥利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而且,我们立海大什么时候怕过刺头?”   这倒不是什么盲目自信,而是立海大网球部一向信奉实力至上、强者为王的信条,正选队伍中的每一个位置都是实打实地通过一场场选拔赛和挑战赛选出来的。   现有的正选们哪个不是从一众精英中脱颖而出的,难道还会压不住几个刚入学的新生?   “不,今年不太一样。”   圆山勇将手里的第一页资料摊开在桌上,展开给他身旁的队友看,西桥利见状探头看了一眼,而后挑了挑眉:“嗯?jr大会的冠军幸村精市、亚军真田弦一郎……哇哦,他们两个都入学立海大了吗?”   “是啊。”   圆山勇晃了晃手里的纸,说道:“如果这两个新生和当年的我们一样不懂所谓的规矩,或者是心比天高的那种类型,我们肯定会被拿去开刀的。”   “那不是正好吗?”   西桥利闻言非但没有露出担忧的眼神,反而笑容更灿烂了:“只有具备这种心态和胆量的人才配得上我们王者立海大啊,更何况……”   “如果他们真的有能从我们手中夺走部长之位的实力,那难道不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吗?”   后继有人能将这份荣耀继续传承下去,一代又一代。   他们立海大的选手从来都不怕被挑战,也从来都不怕失败。   圆山勇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说得也是。”   西桥利用力拍了拍队长的肩膀,将桌子上厚厚一沓的申请书带走,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行了,别墨迹了,新生们估计要到了。”   唉,又是一年的招生季啊。   *   虽然说着封建迷信不可信,但有时候,人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预感。   圆山勇这么想的。   他站在网球场中打量着面前这个非常之奇妙的三人组合陷入了沉思。   一个黑沉着脸,眼神严肃得像要逮捕嫌犯,一个面容精致得像女孩子,但笑得让人心底发毛,还有一个看似笑容阳光明媚,但他没看错的话,那双眼睛里可是略过了一丝凶光啊。   ……这都是什么事啊。   圆山勇按了按突然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有一种“啊该来的总是会来的”的预感终于重重落地了,他清了清嗓子,确认道:“你们……确定是要挑战我和副部长西桥?”   他还以为这几个小鬼至少会忍耐两天到部内举办的正选选拔赛呢,没想到一来就搞这么大吗?   还真让他猜对了,一点也不安分。   三人组里站在中心位置的少年上前一步,朝他微微颔首,笑容温和有利,但语气却坚定的不容置疑:“是的,前辈,希望你们接受我们的挑战。”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场边就存在的窃窃私语声变得更大了一些,期间夹杂着不少惊愕、嘲笑、赞叹、质疑的声音,各种目光交织落在这三个少年身上。   日本是一个极其注重前后辈礼仪的国家,就算没有步入社会,但这点在校内其实已经有了征兆,东京的一些学校社团内甚至已经到了非三年级前辈无法成为正选、或者说无法参加比赛的地步了。   即使立海大没这么多规矩,但一来就指名道姓地要挑战部长的这个行为在很多人看来也有些匪夷所思——   或者说,一个刚入学的新生挑战比他们多了三年比赛经验的学长这件事,本身就让人觉得非常自不量力。   站赞人群中的妹妹头少年眯着眼,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而是捏着自己的笔记本翻了一下,在漂亮的字迹内找到了他想要的名字和资料。   jr大会冠军,幸村精市。   jr大会亚军,真田弦一郎。   那……还有一个呢?   柳莲二将视线落在了场中那个水蓝发的少年身上。   后者对此毫无所觉,目前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太多了,但场中的三人没有丝毫的变化。   幸村精市依旧平静地直视着圆山勇,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尚且稚嫩、年轻,眼神极其的坚定,燃烧着势在必得的野心,唯独没有怯懦。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用行动表示着自己的想法。   冬晴悠伸了伸腰,声音懒洋洋地,但说出来的话却近乎狂妄:“怎么,学长一直不应声,难道是不敢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声音变得更大了一些,几个身着土黄色队服的少年终于忍无可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这小鬼……”   “高藤!”   圆山勇呵斥住了来人,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脸色极其难看,似乎在忍耐着怒火。   气氛一时凝重了起来。   冬晴悠眯了眯眼,不着痕迹地网前走了一步,手揣入兜里。   幸村精市依旧不退地和他对视,但心底却微微叹了口气,掠过一丝失望:不会被拒绝吧,那也太……   但他的思绪尚未转完,却见面前脸色难看的圆山勇猛地变了脸色,紧皱着的眉毛骤然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灿烂、甚至还带着点兴奋的笑容:“好!我们答应你的挑战。”   看着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冬晴悠:?   幸村精市微微一愣。   圆山勇挑了挑眉,继续说道:“我认识你,jr大会的冠军幸村精市,亚军真田弦一郎,立海大强者为尊,实力至上,想必你们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清楚了这件事,所以我们不会拒绝任何人的挑战。”   “但是——”   他的语气又凌厉了起来:“如果你们输了,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新生队伍里,遵守部里的每一项规矩,明白了吗?!”   闻言,幸村精市眼底的最后一丝疑虑瞬间消散,转换为纯粹的斗志和敬意,连笑容都真切了很多:“当然,前辈,请多指教。”   一旁一直没出声在看热闹的副部长西桥利耸了耸肩,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嘀咕道:“果然啊果然……”   也不知道是果然会有刺头出现,还是果然圆山勇会接受挑战,又或者二者都有。   他终于走上前站在了这三个小不点面前,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不过,部长和副部长只有两个位置,你们却有三个人……”   “谁上?”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踏出了一步。   “我。”   “还有我。”   “那你呢,小不点?”   西桥利饶有兴致地看了冬晴悠一眼:“难道你是来给他们加油的?”   刚刚这么狂妄,不会是个花架子吧?   “那当然不是啊,我也是要比赛的。”   冬晴悠将手从兜里抽了出来,扬起了一个灿烂到几乎挑衅的笑容,小小的虎牙若隐若现:“不过……我是来打整个立海大网球部最强的那一个人的。”   “去年在全国大赛上亮相过的毛利寿三郎前辈呢?”   圆山勇和西桥利愣住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心情复杂。   ……这小鬼,指名道姓地要来挑战毛利?   实际上,冬晴悠知道毛利寿三郎这个名字纯属是一个意外。   既然在选择升学的学校中网球部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那么不只是立海大,曾经的全国大赛冠军牧之藤、曾经出过武士越前南次郎的青学、在关西赫赫有名的狮子乐、四天宝寺等都曾经出现在他们的桌面上。   三个颇有主见的少年们凑一起犹豫了两天,最终选了一个相对于靠谱的方案——直接去看全国大赛。   他们看着立海大一路近乎碾压一样地打到全国大赛半决赛,又看着他们断层一样地输给了牧之藤,到最后结束时,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收获颇多,但冬晴悠脑子里却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毛利寿三郎。   他是立海大在全国大赛中一局都没输的人,也是立海大和牧之藤半决赛那一局中唯一一个没输的人。   幸村精市想要三连冠,真田弦一郎想要三连冠,冬晴悠自然会和自家小伙伴们共进退一起实现他们的理想,但他对什么部长副部长什么责任之类完全没兴趣,他只想赢。   他要赢过所有人。   所以,他要打最强的那个。   少年的眼睛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橘色,连带着其中的金色都熠熠生辉。   “我就要打最强的那个,所以,毛利前辈在不在?” 第15章   “毛利?”   “居然指名道姓要挑战毛利啊……”   “嗯……不过话说,毛利前辈是谁啊?没在这里吗?怎么没人应声?”   “毛利那家伙不会又逃部活了吧……”   等到毛利寿三郎顶着一脸茫然的表情被部长圆山勇一个电话call到网球部的时候,他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在人群中口口相传。   从和蔼可亲的网球部前辈到心比天高的傲气学长再到因为实力太强得罪了很多人所以被踢出了网球部此生与最爱的网球不再相见……   这不对吧?!   “不至于吧?”   他挠了挠自己有些卷卷的红发,发出了震撼的声音:“我逃部活也不是第一天的事啊?为什么今天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好像今天的网球部连路过一条狗都要叫两声他的名字。   难道是部长准备清算他几乎完全不参加社团活动和训练的账了,顺便要当着今年新生的面杀鸡儆猴,所以直接拿他开刀吗?!   少年急急忙忙地顺着人流费力地挤进了人群中,亏得他身高极占优势,没费多少功夫就冲到了正前方,一眼就看见了大家的关注点。   被无形的围栏隔开的地方是一个很普通的球场,球场正中心却不是他预想的杀鸡儆猴,而是一场格外特殊的比赛。   球网的一端站着他很熟识的部长圆山勇,而球场的另一端却站着一个面容极其漂亮的少年,黄色的小球在白线两端飞跃,似乎正在有来有往的进行拉扯。   但毛利寿三郎仔细观察力一下,却发现一人神情自若、连汗都没出多少,但另一人唇线紧绷,已经有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汗的水从额头上往下滚落在地。   “这是在……?”   他一脸茫然地挤到在一旁看戏的西桥利旁边,拿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问道:“喂,西桥副部长,这是在干什么?”   “哟,毛利,你终于来了?”   西桥利头也不回地朝他摆了摆手,语气颇为轻松:“如你所见,他们在比赛……哦对了,你也别叫我副部长了。”   毛利寿三郎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他今天真的要被踢出网球部和最爱的网球此生不再相见……呸!什么跟什么!虽然他被踢出去倒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但他还真的很好奇这副局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没好气地捣了捣西桥利的肩:“说说,我是错过了什么?”   “我们还想问你呢。”   西桥利却没有过多解释,而是抬了抬下巴,朝着一旁坐在椅子上、姿态懒散的水蓝发少年怒了努嘴:“喏,看见没,这个小鬼一来就指名道姓要打立海大里最强的毛利寿三郎,待会等部长的比赛结束之后你和他打一场吧。”   “哈?”毛利寿三郎有些无语地指了指自己:“我?和我打?这个一年级的小鬼吗?”   虽然他确实不怎么出现也不怎么训练,但是既然他能在纪律森严的立海大稳坐正选之位,本身就代表了他的实力肯定不容小觑,怎么会有人想不开来跟他打啊?   当然,他没有任何贬低这群新生的意思,但是相比起尚且稚嫩、也可能没有丝毫正式比赛经验的一年级,身体发育更完全、多多少少都有些实战经验的前辈们当然更占优势。   “哈,可别小瞧他们了。”   西桥利挑了挑眉,笑了一声:“这群小鬼的实力可是很恐怖的。”   毛利寿三郎无所谓地抬起头看向屏幕,嘟囔道:“什么啊,能有什么厉害的,这比分不也是3-0……等等。”   他放下了枕着脑袋的手臂,有些愕然地看着那个“3”后面的名字。   不是圆山勇,而是全然陌生的、只可能属于那个新生的名字。   幸村精市vs圆山勇,3-0。   “砰!”   一个眯眯眼的少年站在比分板旁,淡定地翻了一页。   哦,现在是4-0了。   毛利寿三郎:“……”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容俊秀看着弱不禁风柔柔弱弱的新生,又看了一眼肌肉健壮个子高大看着能一拳在地上砸个坑的圆山勇,陷入了沉思。   嘶。   片刻后,他看向了西桥利指给他的那个少年,却刚好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闪闪发亮的,颜色是大家都喜欢的东西的颜色,代表着富贵、有钱和温暖的颜色。   嘶!   “这就是毛利前辈啊。”   冬晴悠没骨头一样地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环抱着手臂:“希望他会更强一点。”   “嗯。”   荣升副部长的真田弦一郎沉沉地应了一声:“这场比赛也快要结束了,准备一下吧。”   “那当然。”   冬晴悠伸了伸懒腰,发出了一声喟叹,转而看向场内的幸村精市,扬声道:“精市!我看见毛利前辈了,快点结束比赛吧——”   再拖下去的话,就不知道一切结束之后他心心念念的可丽饼还有没有开着门了。   “好。”   正在球场上掌握全局的幸村精市颇为游刃有余地回头朝他笑了一下,声音温温柔柔的:“我知道了,稍等一下。”   而当他再度转向面前的对手时,周身的气息却猛地变得凌厉起来,轻声道:“抱歉了,前辈。”   “比赛要结束了。”   *   最后的比分定格在6-0,一个除了他们三人之外都非常让人感觉到意外的分数,   这场比赛甚至结束得比之前真田弦一郎和西桥利的那场还要迅速和干脆,将幸村精市实力的冰山一角展露于整个网球部前,也无声地堵住了那些还颇有微词的人的嘴。   立海大实力至上、强者为尊,这是他们的信条,不为年龄,只为实力。   圆山勇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衣衫,他苦笑着摇摇头,最终还是直起身,郑重地向幸村精市伸出手:“真是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喽。”   幸村精市与他握手,声音依旧温和:“多谢前辈的指教。”   “好了,客套话就免了,愿赌服输。”   圆山勇耸了耸肩:“现在部长和副部长的位置都是你们的了,我和西桥会和你们交接,直到帮助你们彻底熟悉网球部的事宜之后再做打算。”   ……居然真的这么轻松。   幸村精市张了张口,有些复杂又有些感慨,因为这个国家极其重视前后辈规矩,所以他在来踢……挑战之前已经做好了要排除万难的心理准备,不过现在看来,似乎用不上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时,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肩膀上:“好了好了,剩下的话待会再说吧。”   少年的发丝被风吹动了一缕,水蓝色跳跃在空气中,连带着那双像金子一样的眼睛也一并落入毛利寿三郎的视线中。   “现在,轮到我了。”   毛利寿三郎:坏了,真朝我来了!   幸村精市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对圆山勇说道:“好了前辈,我们先下场吧。”   他们要更换新的舞台了。   圆山勇拎着自己的球拍,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脚步轻快地少年,发出了无声的感慨。   在今天之前,无论是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还是虽然一直没有出声但曾经拿到过双打冠军的柳莲二,亦或者是在一些赛事里小有名气的丸井文太、杰克桑原等等,他们其实都是搜集到了相关的资料,并在他们入学时就已经有所准备了。   但令人疑惑的是,一直跟在幸村和真田旁边的那个小鬼他们却没有搜集到任何有效的资料,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   这个一来就指名道姓要挑战毛利的小鬼……实力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是花架子爱放大话还是确有此事,上赛场一试就知道了。   冬晴悠拎着自己的球拍在原先幸村精市所处的半场站定,等毛利寿三郎来了点兴致站上了赛场之后,脸上那种懒洋洋的、甚至还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便如同潮水一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   一旦站上战场就所有的情绪就要抛之脑后,要无时无刻地保持冷静,要无时无刻地盯紧对面,寻找破绽,再一击制胜。   这是教导他剑术的付丧神们让他铭记的一点,他一直做的很好。   那双圆滚滚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凝聚,锐利得像是刀刃出鞘时的寒光,直指对手。   “前辈,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要赢。   *   接替了柳莲二成为裁判的西桥利装模做样地吹响了哨声,被接替下来的眯眯眼少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背后,视线落在场中。   “毛利寿三郎……从关西的四天宝寺转入立海大之后,一入学就成了网球部的正选,此前虽然很少参加训练,但他的正选位置一直都很稳。”   他低声道:“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幸村精市坐在冬晴悠原先的位置上,抱着胳膊笑了一下:“是。”   “正是因为这样,立海大才更让人期待不是吗?柳君。”   柳莲二丝毫没觉得意外:“看来你也认识我,幸村君。”   幸村精市:“嗯……极为少见的数据流选手我还是有印象的,在jr大会时,你不是也在场吗?我猜,你应该收集到了不少我和弦一郎的数据吧。”   柳莲二:“……”   这句话怎么听着他像个变态一样。   他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幸村君觉得谁会赢呢?”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柳君心里不早有猜测了吗?”   柳莲二:“看来你的想法和我的预测没什么出入呢。”   幸村精市:“是啊,真是神机妙算啊,不过数据网球连这个也能算出来吗?”   柳莲二:“只是个人的小小猜测而已……”   “……”   一直在旁边听着二人交锋的真田弦一郎:“……”   这是在干什么?不看比赛了?   结果等赢了不就知道了?   他默不作声地将视线转回到了场中,在那空阔的球场上,比赛已经伴随着哨声宣布了开始。   “你先发球?”   毛利寿三郎笑眯眯地望着球网对面的少年,语气颇为轻松但心里的警惕没有减少分毫。   喂喂,在看见圆山部长和西桥副部长输成这样的比分,他是傻了才会小看面前这个说话比其他两个人还要放肆的小鬼啊。   虽然他对输赢没有执念,但是真的被一个一年级的小鬼打成很狼狈的分数的话,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既然前辈谦让,那我就不客气了~”   冬晴悠毫不客气地接过了毛利寿三郎送来的发球局,黄澄澄的网球在他掌心上下抛了抛,熟悉的感觉,熟悉的重量,不熟悉的环境和不熟悉的对手……所以,要用什么开个头呢?   速度、力道、技巧?   总之,先试探一下吧。   一抹黄色被抛起,下一瞬,泛着银色的球拍几乎消失在了大家眼前,只伴随着“砰!”地一声,一道浅浅的痕迹便印在了毛利寿三郎脚边,球咕噜咕噜地滚远了。   红发少年瞳孔一缩。   好快?!他刚刚完全没能看见球路?!   “1、15-0!”   圆山勇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地喊出了比分。   “什么……”   “这招……这小子不简单啊……”   “毛利不会也栽个跟头吧……”   刚刚还静寂的人群登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   站在前排的红发少年眯了眯眼,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伴,问道:“……你看清了吗?杰克?”   “只能捕捉到一点痕迹。”   他身旁的人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袋,说道:“一点点,速度太快了。”   “虽然我的动态视力不错,能看清球路,但是这个速度我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红发少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颇为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哇,无论是刚刚的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还是这个……他叫什么来着?”   同伴卡壳了一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没有自我介绍,就直接开始比赛了。”   比赛前互报名字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礼仪和传统了,这样看来,这个少年是真的嚣张啊。   “是吗?算了,反正迟早会知道的。”   红发少年伸了伸腰,将脑袋枕着手臂上,笑容明媚:“说不定……不,应该说,这就是我们未来的队友啊,真是让人期待。”   “要一起努力成为全国最优秀的双打组合,然后拿下冠军啊!”   “当然!”   杰克桑原腼腆一笑:“我和文太一定会是全国最强的双打组合!”   实话说,奔着立海大网球部来的,谁没有这个心愿呢?他们当然也一样。   丸井文太想:不过比起过两天才会发生的事,现在还是让他好好看看这个未来队友究竟能强到什么地步吧~ 第16章   场中的比赛还在继续。   “砰!”   “3-1!”   “呼……”   毛利寿三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额头上沁出了奔跑带出来的热汗,神色颇为凝重地看了一眼精准擦过他球拍重重坠落在地的小球,难得觉得有些大事不妙。   这小鬼……居然会这么强?   如果来踢馆的这三个人都有着一个阶层的实力,那刚刚圆山勇为什么会出这么多冷汗就很好理解了。   很明显,现在不只是他自己这么想。   圆山勇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耳朵里灌满了四面八方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流言已经从“毛利前辈要被横刀夺爱踢出网球部了”演化为了“毛利前辈誓死要守护自己和网球的羁绊”了,听得他憋笑憋得脸色发青。   一边要关注场内这个少年的实力,一边还要聚精会神窃听新的流言产生,真是一件让人困扰的事情啊。   不过……   他看了一眼比分,低声对身旁的西桥利说:“这小子的实力真的很恐怖,说不定毛利这次要吃个大亏。”   就是不知道这么强的一个少年,他们到底为什么没能找到一点有关于他的资料了。   西桥利挑了挑眉:“虽然这样不太好,但我居然还有一点期待呢。”   让这个仗着自己实力不俗天天逃训几乎从来不参加社团活动的家伙,稍微吃一点来自后辈的教训也挺好的,毕竟等到他们明年、哦不,从明天开始,这家伙就要归幸村精市他们管了。   这样一想还挺好的。   西桥利非常缺德得笑出了声。   站在不远处的真田弦一郎投来了一个复杂的目光。   这就是……所谓的队友情吗?   笑得好大声。   而场中的两人自然不知道场边发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仍在沉浸式争夺胜者的归属权上,不过不太一样的是,一个越打越谨慎越打越拼命,一个越打越无聊越打越想叹气。   “砰!”   “4-2!”   终于,在比赛的间隙,冬晴悠开口了。   “唉。”   少年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连带者那双眼睛里都尽是无聊:“我明明是抱着要挑战全国第一的想法来到这里的,但是……”   这也太弱了。   完全比不过精市。   不管是部长、副部长,还是这个在正式比赛里一局都没有输过的、大概是目前立海大网球部中最强的毛利寿三郎前辈,实力都只能说是中上等,而远远不到能完全激发起他兴趣的地步。   ……就是这样而已吗?   他一开始可是抱着他们每一个人都比弦一郎、比他、甚至是精市都还要强的想法来的啊。   毛利寿三郎的手一顿,眼神蓦然沉了下去,但他看了一眼比分,却完全找不着什么反驳的理由。   4-2。   他从加入立海大之后就再也没遇到过这种比分。   “算了。”   冬晴悠转了一下球拍,网球在他指尖转了一圈之后被抛向高空,阳光投下时在地面印出一道小小的阴影。   下一秒,原本还在空中跳跃着的网球便被施加了一股极其强劲的力道,骤然越过白色的球网,直直砸向对面。   “砰!”   尽快结束吧。   比起这场虽然还算可以、但是实在达不到他心理预期的比赛,他还是更想吃弦一郎请客的可丽饼。   要巧克力味的!   *   最后的比分是6-3。   似乎是要试图发力来挽回离他而去的胜利女神,毛利寿三郎在最后努力了一把——终于将比分扳回了没那么难看的局面。   不过这一切对最终的结果仍然没什么影响,输掉了胜利女神的红毛前辈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对手瘪了瘪嘴,兴致缺缺地站回到同伴身旁,被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少年摸了摸脑袋,似乎安慰了几句。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待会让弦一郎给你买可丽饼,要两个。”   “三个!”   “我还没说……行,三个就三个。”   ……   好像不对吧?   “喂……怎么感觉他才是输的那个啊?!”   真正失败的人站在空球场上发出了声音,圆山勇摇了摇头,用手臂肘击了一下某红毛微卷脑袋,幸灾乐祸:“行了,你也别抱怨了。”   没看见他们都输了吗?   “是啊是啊。”   西桥利笑嘻嘻地从旁边路过,说道:“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哦,毛利,从明、哦,现在开始,你就要归这群一年级的学弟们管了~”   毛利寿三郎表情更垮了。   他的好日子不会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吧?   圆山勇似乎想安慰什么,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   不过正当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固住的时候,他们的小学弟们那边似乎也结束了交流,以幸村精市为首的三人走到了他们面前,同样也是以幸村精市作开头:“这样就结束了,前辈。”   “是啊。”   西桥利脑袋枕着手臂,笑嘻嘻地应声:“既然比我们强这么多,那这个部长和副部长之位我们当然是如约给你们,走吧,跟我们来部活休息室。”   交接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相比起刚刚入学、对社团的运作、经费、维护等等等等一概不通的新生,他们这些前辈们自然有很多经验。   圆山勇看了一眼仍然围在这里不愿离去的人群,正了正神色,眉毛一拧,大嗓门一吼:“别围在这里看了!除了正选以外的其他人该干嘛干嘛,该交社团申请表的新生继续交,想退部的自己写申请书!”   即使是在立海大这样一个地方,无法接受一个后辈当自己的顶头上司的人自然也存在,与其让他们留在部内不知道未来会捣什么乱,不如现在直接将退部申请书准备好,大家一别两宽也不生厌。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对视了一眼,而后微微侧过脸,看向站在人群前方的柳莲二,微微一笑:“柳君,一起来吧。”   “我想,既然来到了这里,那我们应该有着同一个目标。”   都是为了最高的荣耀而来。   *   后面的事就跟冬晴悠的关系不大了。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昏昏欲睡,屋内的对话平滑地略过他的大脑皮层,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听不懂。   圆山勇带着幸村精市挨个介绍了网球部内的事宜,西桥利则是向真田弦一郎一些他平时需要负责的部分,而虽然是突然被点名进来,但暂时的编外人员柳莲二也丝毫不露怯,默不作声地记着各项资料。   “……目前就这么多了,后续的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们。”   圆山勇手里抱着一沓资料堆叠在了桌子上,说道:“另外就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原本准备在两天之后举行的正选选拔赛。”   “这是立海大网球部里最重要的一项事务,关乎着队伍的组成,但是,如果在这时候再照我们之前准备的方案举行的话,估计会多很多麻烦。”   个子颇为高大的少年语气严肃,看向幸村精市的眼神也颇为认真:“幸村,哪怕你的实力再强,一个一年级生做部长肯定会有很多人不服气,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新官上任还要烧三把火呢,一个一年级新生要彻底立威的话肯定需要一些手段。   幸村精市垂眸思索了片刻:“这个……”   ——“这个交给我就好啦。”   一直在一旁打瞌睡的冬晴悠似乎是终于听见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慢吞吞地伸了伸懒腰,笑眯眯地回头,眼睛明亮:“精市和弦一郎就放心做你们该做的事吧,其他人我会帮忙解决的。”   论刺头和反叛,现在还有其他人能比得过他?   幸村精市愣了愣,而后缓缓笑了起来,犹如春雪消融,带来沁人心脾的微风,声音也柔和:“那就交给你了,冬冬。”   嘶——   好漂亮的一张脸!   “那当然!”   完全无法抵抗的冬晴悠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情不自禁地开口道:“放心吧,其他敢反抗你的人我都会做掉的!”   圆山勇:“……”   西桥利:“……”   柳莲二:“……”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毒唯吗?   在小学时,曾亲眼见证自家小伙伴是怎么将试图抢他们球场的高年级学长按着打之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的真田弦一郎语气淡定:“冬冬,别说这么恐怖的话。”   冬晴悠顿了顿,听话地换了个词:“我会把他们全部都打趴下的!”   围观的两个学长: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吧?!   柳莲二若有所思:嗯,好数据,可以记录一下。   *   有事情做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和直接被拉来打白工的柳莲二对着网球部堆成山的事务发愁,冬晴悠闲得发荒,干脆背着自己的球袋自告奋勇的出去帮忙,而至于为什么要背球袋嘛……   少年站在空阔的球场上,旁边是噤若寒蝉的人群,面前是极其狼狈的、手臂都还在微微颤抖着的对手,他笑了一下,尖尖的小虎牙露出,像进入了狩猎模式的猫科动物:“手下败将前辈,现在服气了吗?”   他的对手是一个三年级的前辈,闻言颇为愤怒地盯着他,但碍于非常漂亮的6-0的比分,他是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冬晴悠歪了歪脑袋:“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实在接受不了、或者觉得我们这群一年级生无法堪当大任,就来打赢我,用实力摆出前辈的架子之后再说教吧,不然……”   他的眼神凌厉起来:“就递交退部申请,从这里滚……咳,离开!”   滚蛋两个字没说完,他的手指被什么东西无声地勾了一下,带着不赞同的意味,让他硬生生地咽下了后面那个“蛋”。   好险。   站在他对面的三年级学长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地下了场,在万众瞩目之下拎起一根黑笔抵在桌子上,泄愤似的唰唰唰地写完了一份字迹潦草的申请书,转身就走。   而在这时,又有几个眼睛发亮的少年顶着一张稚嫩的脸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学校统一下发的入部申请书郑重地放在桌子上。   被前部长派来负责维持秩序但是完全没起到什么作用的正选之一耸了耸肩,见怪不怪地将退部申请书收好,再将新的入部申请书放在旁边厚厚一沓的纸张最上端,二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啊,又抬走一个。   啊,又加入一堆。   看来今年的任务又双超额完成了。   “哇哦。”   一直没走的丸井文太躲在人群里看热闹,发出了一声感慨:“真是恐怖的实力,真是干脆的手段。”   杰克桑原抱着胳膊站在他身旁,瞥了一眼桌子上已经堆叠起来的退部申请书,应声道:“但是,他选的是最有效的办法。”   对付这种想用学长的身份施压的人,任何辩解、道理、说教都是没用的,既然是实力至上的王者立海大,那就拿出绝对的实力来说话。   冬晴悠:“还有没有要继续打的?”   无人应声。   眼见面前这个少年一个接一个的打败不服气的、上前挑战的人,甚至就连几个前辈联合起来的车轮战都没能摸到他的体力极限,现在当然已经暂时没人敢上前了。   看来可以结束了。   冬晴悠伸了伸懒腰,眯起了眼看了看已经有些泛黑的天色,遗憾地瘪了瘪嘴。   都到这个点了,街口那家卖可丽饼的老奶奶估计也已经收摊回家了,今天的巧克力可丽饼就这样长着翅膀扑腾扑腾地飞走了。   可恶!   赔我的弦一郎请客版巧克力可丽饼!   正当他在心底生小气的时候,背后像被封印了起来的门被吱呀一声地推开了,圆山勇率先走出来,环视了一圈不减反增的人群,果不其然看见其中消失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幸村精市紧随其后,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拎着球拍的冬晴悠身上,先是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将有些长的碎发捋开,问道:“怎么样了?”   “基本上结束了。”   少年朝放置入部申请和退部申请的桌子上努了努嘴:“你知道我记性很好的,刚刚在人堆里起哄、嗯……不服气的人基本上都退出了,还有一部分没看见,不知道在哪窝着呢。”   “那就够了,辛苦了。”   幸村精市朝他笑了一下,但在转过身、目光落在喧闹的人群上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骤然淡去,只剩下了锋锐和傲气:“我是幸村精市,现任网球部的部长。”   “如果对此有异议,随时欢迎大家来挑战。”   很官方,但是很真心实意的一句话。   冬晴悠站在他背后,朝着围观的人群露出了一个带着威……非常阳光的笑容,看得刚刚围观了少年是如何一打一群的群众噤若寒蝉,纷纷摇头。   不不不,没有异议没有异议!   他们才不要像刚刚那群学长一样被敲成一块块小饼干。   “哇……这就解决了?”   坠在队伍最末尾的西桥利发出了无声的感叹:“嗯……比我想的要干脆利落很多呢。”   冬晴悠哼他:也不看是谁出手?   既然没人出声,幸村精市就权当大家都很赞同他篡位了,少年非常愉快地环抱着双臂,下巴微抬:“既然没人有异议,那就这样说了。”   “明天开始正常训练,过两天会举行正选选拔赛,到时候会出具体章程。”   “就此结束。”   王者立海大,成功地在开学的第一天完成了换代。 第17章   立海大完成换代仿佛一个信号一般,发出了近数年来最叛逆的号角,紧接着在一个礼拜内,便陆陆续续地传出了好几所学校的新闻。   譬如冰帝的三年级生集体退部、由一年级部长迹部景吾带领着一堆一二年级重新组成了新的网球部,再比如远在关西的四天宝寺中也传来了消息,说原本的部长自愿让位,由一位二年级生接手了部长的位置。   “这是在胡闹吧?!”   在整个国中网球部都陆陆续续发生着换代、动荡甚至说是改革的时候,有的学校理解和接受,而同样的,也有的学校表示不理解不尊重也不支持。   一身蓝白色校服的三年级生轻嗤一声,将手里的报纸啪一下摔在了桌子上,语气轻蔑道:“看来今年的关东大赛冠军非我们莫属了,立海大那一群一年级的小鬼能干什么?”   “上场不会连球拍都握不好吧哈哈哈哈!”   “是啊,新入学的小学弟就应该老老实实地捡球嘛。”   他的同伴站在他身旁哄笑了一声,眼神却落在了场中抱着球筐的几个少年身上:“无论实力再怎么样到底都是个小鬼,当然要学会尊敬前辈了。”   “立海大不是自诩关东霸主吗?我看今年换了一批小鬼之后还怎么守住这个位置。”   诸如此类的评价在柳莲二搜集到的数据中其实并不在少数,不过他没放在心上,幸村精市没放在心上,真田弦一郎更是将其评价为跳梁小丑——因为现在他们挺忙的。   确实很忙。   初上任的一年级生对各种事情都很陌生,不但要处理新生入团事宜,看顾训练,统计名单,并且还要为了即将开始的正选选拔赛做准备,再加上这段时间内会不断有加入的、因受不了训练量而退出的新生……   只要想想就觉得头大。   所幸立海大三年级的前辈们出手帮了不少忙,他们才得以极快地适应并上手这些网球部的事物。   其中柳莲二上大分。   作为数据网球的使用者,再加上他本身搜集情报的能力一流,实力又不错,幸村精市是傻了才会放着他看热闹,毫不留情地抓了壮丁帮忙,让忙的脚不沾地的人群中多了一位眯眯眼少年。   都已经这样了,谁还管远在东京甚至是关西地区的嘲讽啊,真田弦一郎连答应的可丽饼都没请冬晴悠吃到,自然分不出心神管这么多别的。   不过所幸,他们忙碌的日子暂时要看到头了。   因为正选选拔赛要开始了。   毕竟各校都是四月开学,八月底结束全国大赛,而包括地区预选赛、县大赛、关东大赛以及全国大赛在内的所有重要赛事都会在这四个月内结束,再加上幸村精市初次接手网球部的赛事,也是第一次正式参与这种全国性的比赛,期间还需要磨合和调整,更没有多余的时间供他们浪费了。   所以为了节省时间,幸村精市他们参考了圆山勇他们的意见,决定在原本规则的基础上做一部分调整之后直接使用。   简略来讲,就是将全体报名者随机分成四组(ABCD),每组内部进行单循环比赛,前两名自动获得正选席位的规则,从近百位部员里选出实力最强劲的八个人。   “同样的,我们也会参加这次选拔赛,但为了避免随机性太强,而导致有浪费名额的情况出现,我们不会出现在同一组别。”   幸村精市站在台上,风微微拂起他的衣角,平和而温润的声音继续说着:“另外需要声明的是:就算是通过正选选拔赛拿到了正选的名额,但是其他人仍然有挑战权。”   “输了就剔除正选席位,赢的人留下。”   他的话音落下,场中立刻响起嗡嗡嗡的议论声,无论是刚入部的新人还是早有准备的学长们都摩拳擦掌,颇有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毕竟来到这所出了名的实力至上的学校,敢报名选拔赛的,谁还对自己没点信心呢?   一时间,报名书像纸片一样哗啦啦地飞向了来当壮工的冬晴悠手中,一沓一沓的白纸,各式各色的字迹,都纷纷书写着同一个目标。   最后冬晴悠的抄送、柳莲二的统计之后,筛选出了将近六十多名的参赛者,将之均分在了各个组别,再把准备好的名单贴出供大家自行查找。   “柳……北村……啊!在这!”   丸井文太朝自家小伙伴招招手,将面前的名单露出来给杰克桑原看:“你在这组,杰克,你和副部长真田在一组欸!”   “那你呢?”杰克桑原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袋,问道:“我们没在一组吗?”   “看起来是没有。”   丸井文太将信息传达给自家小伙伴之后就转过身继续扫视面前的名单了,从上到下找了一个遍之后,才在最下面的一张纸上看见自己的名字:“看来确实是不在一组呢,让我看看我的对手都会是谁。”   他一边看一边嘟囔道:“桥则……品野……奈良……嗯?冬晴悠,这个名字好特殊,而且好耳熟啊……”   而且好像在哪听过来着?   “什么,在喊我吗?”   下一瞬,一道声音像鬼一样幽幽地攀上了他的后背,带起来了一阵冷风。   “呜哇?!”   红发少年被吓了一大跳,接连后退了几步后撞上了杰克桑原伟岸的身躯之后才停下,他惊魂未定地盯着面前看起来颇为疑惑和无辜的少年,抱怨道:“喂喂,不要突然蹦出来吓人啊!”   “明明是你太专注了没看见我嘛!”   少年也微微鼓起脸,一双圆乎乎的眼睛透着灿烂的色彩,水蓝色的发丝似乎是被发绳简单束了一下搭在身后,只有一点碎发被风吹的微微浮动。   这张脸……   丸井文太恍然大悟,而后一脸严肃:“……啊!是你啊!是今年的立海大新生要守护的三样东西之一!”   “啊?”   冬晴悠微微歪了歪脑袋,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发出了真心实意的困惑:“我、我吗?真的假的?”   丸井文太更严肃了:“是你!是你凭一己之力噼里啪啦地将所有看不起一年级新生的前辈们屈服!是你!是你……嘶……”   他说到一半卡壳了,求助似的回头看向自家好搭档:“杰克,后面的是什么来着?我没记住。”   杰克桑原:“……其实我也没有记住。”   谁会记这种东西啊?!   冬晴悠颇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说:“这个不重要啦不重要啦!我比较想知道‘立海大新生要守护的三样东西的另外两样是什么’。”   不会是什么弦一郎的帽子、精市的外套,或者是新伙伴柳莲二的笔记本吧?再不济难道是最近沸沸扬扬的毛利前辈和网球那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丸井文太:“这个要保持神秘,冬……”   他又卡壳了,因为他有点不知道这个名字该怎么断句。   冬晴悠善解人意地开口道:“姓是冬晴,但你可以喊我单字的哦。”   “开学第一天给了我泡泡糖的文太君,青苹果味的很好吃,改天我给你带一些新口味做报答怎么样?”   因为刚入部的那天发生了很多事,等到他们离开网球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所以他不但没有吃到可丽饼、街角的可乐饼店关门了,就连棉花糖的老爷爷都收摊回家吃饭了,导致冬晴悠一度低气压到离开小吃街。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偶然路过的丸井文太赞助了一枚泡泡糖做续命燃料。   丸井文太迅速改口:“好的,小悠。”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和面前的这个少年有一种同频共振默契十足的感觉……   怪不得从小到大电视机里演的关系最好的主角都是一个蓝色一个红色,原来故事是源于现实啊!   冬晴悠愣了一下。   他能直呼名字的朋友不大多,无论是本丸的付丧神还是幸村精市他们多的是喊他冬冬,所以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时还有些奇妙……   决定了!比赛中如果遇到的话就拿出全部的实力吧!要认真对待新伙伴啊!   丸井文太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我们是一组的啊。”   水蓝发的少年摸了摸下巴,装模做样的评价道:“可惜不在同一个半场……不过我倒是很期待能在最终的决赛上遇到你哦。”   虽然是同一组,但每一组中也被拆分为了上下半场,每一场的比赛名单都是随机的,能否从中脱颖而出拿到所有人都心心相念的正选职位,还是要看个人实力。   冬晴悠看完了自己组的名单,又仔细瞅了两眼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所在的组别,发出了无声的感叹:啊,真是让人期待啊。   不知道人群里有没有那种隐藏着的、不爱出风头的高手呢?   隔日,正选选拔赛就正式地拉开了帷幕。   为了节省时间,赛程被压缩到了两天内,分在各个球场同时进行。   冬晴悠第一场比赛的对手是一个三年级学长,个子高高壮壮的,比起还在发育期的少年高了整整一个头,站在球网对面时投下的阴影几乎遮住了他整个人。   ……好高。   水蓝发的少年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为什么就算他天天喝牛奶做拉伸操现在还是矮矮的,明明就连精市和弦一郎都已经够到了160的大关,他还在155左右徘徊?!   这是为什么!   突然被声名远扬的小后辈瞪了一眼,某三年级前辈莫名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突然感觉膝盖一凉。   嘶,难道是因为四月的天没注意保暖得了老寒腿吗?   但不等他再细想,就看见小后辈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底线上。水蓝发的少年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一双明亮的眼睛微微紧缩,看得他背后一凉又一凉,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   “开始比赛吧。”   早点结束早点去围观其他人的比赛,顺便帮精市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实力还不错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白石是二年级接手的四天宝寺。   查了一下资料仁王似乎是七月转来的立海大,所以现在还没他。   现在的手冢不二等人还在捡球。 第18章   “砰!”   黄色的网球带着巨大的力度紧贴着底线砸下,在球场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小坑,同时也像一个休止符,干脆利落地宣告了比赛的结束。   “6-0!”   “胜者,冬晴悠!”   坐在裁判席位上的学长高声喊出最后的比分,而后垂下眼看了看手里的计时器,发现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居然还没超过二十分钟。   要知道,他的对手虽然不算是部里最强的那个,但在强者如云的立海大中也算中上等了,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这么干脆利落的结束比赛……他咋了咋舌,再一次被这个小学弟的实力震撼到。   场中的水蓝发的少年舒展了一下手臂,轻轻呼出了口气,和满头大汗的对手鞠躬、握手,转身离开了赛场。   这场比赛虽然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但当成正餐之前的热身还算可以。   不过到底还是结束的太快了,距离下一场比赛还有足够的时间,所以他想了想,兴致勃勃地背好自己的网球袋,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开始满世界转悠。   冬晴悠选手第一个拜访的是他隔壁球场是幸村精市君,等到他出现在铁丝网外,探着脑袋往场内看的时候,我们的一号嘉宾刚刚结束了自己的发球局。   他的对手是一位二年级的前辈,此刻脸色苍白,有大滴大滴的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汗的水珠滚落,就连握着球拍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站在他对面的蓝紫发少年不急不缓地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布告牌上的比分悬殊,比赛显然已经失去了悬念。   嗯,这个要结束了。   冬晴悠选手转头去拜访了第二个嘉宾,真田弦一郎那颇为正气的“侵略如火”的喝声即使隔着段距离也清晰可闻。   少年也伸过去脑袋看了一眼,发现崭新的、连油漆似乎都是新喷的铁丝网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黢黑的大洞,黄澄澄的网球顺着破掉的洞咕噜咕噜的滚远了。   “……实话说,有时候觉得弦一郎很适合当审神者的。”   冬晴悠摸了摸下巴,评价道:“什么侵略如火其疾如风这种一听就很适合战斗用啊!”   而且这种会冒火的招式用来打网球是不是有点奢侈了?   连他这种有灵力有编制的审神者都打不出这种球,弦一郎这种麻瓜为什么每次打出的球都这么神奇呢?   冬晴悠挪开了目光,转而看向自己的新鲜出炉的小伙伴柳莲二。   眯眯眼少年与真田弦一郎的风格完全不同,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不带任何感情的预测着对手下一步可能的行动轨迹,那颗黄色的网球像是被他操纵着一样,乖乖巧巧地顺着他的话坠入相应的地点,再被少年轻松写意的回击。   看来这边也要结束了。   最后,冬晴悠选手溜达溜达到了丸井文太所在的球场。   他来的时候刚刚好,场中的拉锯正进行到了关键时刻,站在网前的丸井文太轻巧地转动着手腕,球拍微微一横,一个轻巧的小球就从拍线上跃了出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失误,这球跳起的高度太低——   “触网?!”   对面的三年级生心里一喜,身体下意识前倾,仿佛已经看见了这分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拿到手了,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轻蔑:这么简单的球还能触网?   但下一秒,小球就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极其轻巧地蹭上了白色的球网,但它却并没有像预期那样下落或反弹,而是沿着笔直的网线轻轻滚动了起来,稳稳当当地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直到越过网带中心线后才乖巧地落在了对手的半场。   啪唧一声,有人的下巴砸在了地上。   “……?”   “这是……什么?”   球场中央,红发少年得意洋洋地吹了个泡泡:“哼哼,怎么样?本天才的绝技是不是惊艳到你们所有人了?”   “哇哦。”   冬晴悠扒着铁丝网发出了赞叹的声音,要打出这招对于控球力的要求极高,仅凭这一招,他就能看出丸井文太的实力绝对不像他那张娃娃脸一样稚嫩。   这样的话,如果遇上了就拿出全部实力认真对待新伙伴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场中的丸井文太背后一凉:“阿嚏!”   他怎么老感觉最近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啊。   错觉吗?   *   最后,第一天的正选选拔赛在夕阳的余晖中落下了帷幕。   因为新老生的实力差距其实很明显,即使比赛时间有长有短,但除了极少数几场比赛打得略微胶着外,大部分场次早早就失去了悬念。   将近六十人的参赛者在第一天被筛选下去了一大半,只剩下了实力拔尖的一批人将在明日继续争夺八个正选职位,最终选出新一批的正选队员。   比赛结束之后,少年们互相议论着今天比赛的成败输赢,三三两两的离开了球场。   而三年级的前辈和新上任的部长、副部长留下做完了最后的器材清点和简单的规整工作之后才离开。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三人在球场内互相告了别,各自分开,各奔东西。   冬晴悠背着网球袋,整个人懒洋洋地倚靠在网球部的门框边等幸村精市出来一起回家。   他的目光悠远地落在被染成暖橙色的天空,悠长又遥远,漂亮的、惆怅的,像极了一颗圆滚而饱满的咸蛋黄,一看就很好吃。   幸村精市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有点什么特殊的预知能力。”   冬晴悠眨了眨眼,语气无辜:“这个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他是审神者,又不是预言师。   幸村精市熟练地略过自家小伙伴嘴里不科学的部分,继续解释道:“下午放学的时候妈妈还特地打电话来叮嘱我,今晚一定喊你去家里吃饭。”   “她上周回了老家一趟,带回来了一箱那边的特产咸蛋黄饼干,一定要让你尝尝。”   “哦!”   闻言,冬晴悠立刻收起刚才那副文艺青年附身的样子,带着点得意地凑了过去,整个人挨在他的肩膀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贴在他的侧脸上:“阿姨对我真好!”   “刚好一期哥这两天有点忙,家里没人,要过两天才回来呢,今晚刚好可以去蹭饭~”   幸村精市习以为常地微微侧过头,贴上了他带着温度的侧脸,笑道:“那我们走吧,今晚有烤鱼哦。”   “好耶!”   *   幸村家的晚餐一如既往的温馨和美味,幸村夫人的手艺也是十年如一日的熟悉,冬晴悠收到了她的热情关照,不但烤鱼吃到饱,还被塞了两盒尚未拆封的、香气四溢的咸蛋黄饼干,充分弥补了今天晚上的夕阳吃不进肚子里的遗憾。   等他心满意足地推开自家大门、走进客厅的时候,果然如他所料,屋内一片安静,温暖的家居灯光照在空无一人的沙发上,没了一推开门就能听见的“欢迎回来”的声音,显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空旷感。   放下网球袋,冬晴悠脸上轻松的笑意淡了许些,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发愁。   就在他开学的这两天时间内,时政那边突然传来了溯行军活动急剧增加的消息,所有审神者和本丸都紧急迎来了一级战备状态。   A-001本丸本身就特殊,再加上他们的审神者是个还不满十二岁的未成年人,所以一些需要审神者亲自负责甚至是上阵的任务就被付丧神分担走了,接踵而至的战斗和频繁的轮转让本丸中所有的付丧神都绷紧了神经,自然没有多余的时间等他回来吃饭闲聊了。   就连他这几天自己呆在现实的居所,都是吃的冰箱中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提前准备好的半成品,自己热一热就解决了。   大家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让他有丝毫陷入危险的可能性,他知道大家的好意,因而也没多问什么,但无论如何还是……   “唉……但是,我是审神者啊。”   水蓝发的少年小声嘀咕了一句,甩不开那点藏在心里的烦闷,他径直拉开网球包,从隐藏的侧袋里摸出来了一把小巧的短刀,而后掌心摊开,一缕纯净的光芒自他手中蔓延开来,温柔地包裹住了短刀本体。   霎时间,柔和的樱花雨凭空席卷起来簌簌飘落,一个身着华丽狩衣、脚踏单齿木屐的孩子轻盈地旋身落地,一双澄澈的、纯粹的像是红宝石一般的眼睛闪闪发亮,声音也带着孩童特有的雀跃:“欢迎回来,主公!”   缺的这句“欢迎回来”就让他来替各位同僚补上吧!   今剑:“今天的比赛我都看了哦,太厉害了,一路赢到了底呢!”   不愧是他家审神者!无论是哪方面都比别人强啊!   “那当然!”   冬晴悠下巴微扬,一点也不谦虚地说应声:“我可是很强啊,这只是小小的开胃赛而已啦,明天还有更厉害的!”   不过……   下一秒,他的嘴角就撇了下去,垂眼看向今剑时里面掺杂了担忧和焦虑:“今剑,真的不能让我回去帮点忙吗?哪怕就算是在本丸里帮你们手入、或者填一些报告之类的也可以啊。”   “我也是审神者的。”   近两天的战事频繁,甚至跳过了准备和试探阶段,直接爆发,他从审神者专用的论坛里看到了不少有关于溯行军这两天的动向,早就已经坐不住了,但一期一振又难得极其强硬地按住了他,绝对不许他参与分毫,看得他又急又没招。   今剑虽然语气轻快,但里面的坚持意味丝毫不减:“不——行——哦!现在本丸的情况大家都还能处理,暂时不需要您出面……您也知道的吧,溯行军现在行动的目的不明,一期先生他们也不会同意您这个时候回去本丸。”   作为前任审神者留下的一块香饽饽,多的是溯行军想凑过来啃一口。   “主公大人就留在现世好好上课吧,无论如何都要相信我们的实力啊。”   怎么可能会让您回去。   今剑想:一期一振他们现在恨不得直接把时空转换器锁死,让那群溯行军永远也不能通过本丸触碰到现世的坐标,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这一通不知道是试探还是直接开战的目的是什么,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他们也不会敢冒险。   再加上本丸现在乱成一团,受伤的人回来治愈,治愈的人又再度上战场,大家轮换着休整,那群注意形象的付丧神尤其是一期一振烛台切光忠等刃哪里会愿意让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唉。”   冬晴悠定定地看着今剑那张笑眯眯的脸,明白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   或者说,既然是这段时间被派来保护他的安全的,那肯定不会像前田藤四郎那样撒个娇就能混过去。   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肩膀也垮了下来:“好吧,我会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的……那我先去房间里做作业了。”   今剑踮起脚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权当安抚:“好啦好啦,等结束之后再说吧,需要我陪你吗?”   “不要。”   冬晴悠果断摇头,双手交叉:“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需要多操心了!”   他飞快地摸出怀里那盒幸村夫人给的小饼干塞进今剑手里:“喏,幸村阿姨给的小饼干,很好吃的!你就在这里看电视就可以啦,我会在房间做作业的!”   今剑尊重自家审神者的隐私和私人空间,心满意足地抱着饼干盒子,也不再坚持:“好,主人大人加油!有什么问题随时喊我哦!”   “明白!”   冬晴悠转身准备上楼。   但在背过身的那一顺,他的唇角却勾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带着狡黠的弧度,眼中的金色的暗芒一闪即逝。   老老实实是不可能的,本丸里的大家一点消息也没有,他是不会就这样看着的。   少年走进自己的卧室之后带上了门,甚至谨慎地上了锁,动作娴熟地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来了一小沓巴掌大小、裁剪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小纸片。   纸片是纯手工修剪过的,看起来就像一群规规矩矩戴着小白帽的小纸人,是他先前在审神者论坛上意外结识的、住在八原那边的夏目哥哥送给他的礼物。   只需要一点灵力驱动,这些小纸人就能代替他干活——无论是打扫房间、写作业、做饭还是什么别的统统不在话下。   之前他一直用不着,是因为他不需要做家务,不需要做饭,作业也是自己写,但现在倒是派上了十足的用场。   冬晴悠从那一沓中抽出一片,指尖一点,如水一般的灵力溢出注入到那张纸片体内。   随即,小纸人像是被注入了灵魂一般,身体一挺,“噗”地一下立了起来,头上那顶小帽子都精神了几分。   它迈动着几乎看不见的小短腿,哒哒哒地冲上书桌,毫不犹豫地费力抱起那只比它还高出一大截的圆珠笔开始挪动,虽然慢,但字迹甚至与冬晴悠原本的字迹相差无几。   非常好用!   做完这一切后,水蓝发的少年立刻换下了身上的校服,飞速套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熟门熟路地拉开衣柜,从底下摸出来了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木盒,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把短刀和一个手链。   那是一把短刀,一把”药研藤四郎“——准确的来说,是没有降灵的、只是纯粹的一振短刀的药研藤四郎,是家里的付丧神们特地没回收,留给他做武器的。   为了争夺“到底哪阵短刀本体可以成为冬冬大人的随身短刀”,本丸的手合场一度爆满。   最后是药研藤四郎胜出。   少年几下将短刀小心地绑好,便像只灵巧的猫一般踮着脚走到窗边,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果断地拉开窗户一跃而下,身形轻巧如一片羽毛,精准地落在后院松软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完美!   “抱歉啦,今剑,我明天会给你带小点心的!”   冬晴悠又看了一眼毫无动响的客厅,暗地里对今剑说了一声抱歉。   他的指尖溢出水蓝色的灵力,果断地在半空一滑,一道蓝色的裂缝就突兀的出现在了面前,空间开始扭曲波动,紊乱的气息从中溢出,却在触碰到后院的无形结界时瞬间被完美吸收、抚平,没有向外泄露分毫。   因为现世并不安全,存在着很多有灵的妖怪、各种各样拥有奇特能力的人类等等等等,所以存放时空转换器的后院是被特意施加了结界,以保证开启时空隧道时产生的空扭曲不会被人察觉,现在刚好方便了冬晴悠。   虽然他不需要使用时空转换器,但他需要一个地方能够掩盖他扭曲时空出现的波动,让今剑不会起疑。   等到蓝色的波纹逐渐稳定下来之后,便形成一个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椭圆形门扉。   那门扉对面并非时政大厅或任何战场,而是直接连接到了他——A-01本丸审神者居所的中央。   “坐标没有问题。”   冬晴悠心中稍定,因为平日里付丧神们极少会在他不在的时候进入他的房间,所以对他来说传到什么地方都不如传到自己房间去。   他不再犹豫,一步跨入蓝色的漩涡之中。   *   A-01本丸,审神者居室。   宁静、幽淡的熏香气息浮动,其中甚至还掺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糖果香气,房间里的窗户没关,一探头就能看见窗外那颗万年不变的万叶樱,它垂落枝叶的剪影投射在地板上,留下一地阴影。   少年的身影在房间正中央由灵光勾勒而出,稳稳地、轻柔的落下。   他懒洋洋地伸了伸懒腰,仗着没人(自认为)大摇大摆的往前走了一步,像环视自己领地的猫一样转了半圈:“为什么感觉自己像好长时间都没回来了一样……”   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不不,度日如年?   冬晴悠转了半圈之后才将视线投向自己的书桌,结果下一秒,他就与一双含笑着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漂亮的、像鎏金的、几乎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颜色,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颜色。   眼睛的主人一身出阵服,正站在他书桌前翻阅着一份文件,表情温和,笑眯眯的看着他。   冬晴悠:“……”   啊?不是说好了没人进他房间吗?不是说好了大家都在忙吗?不是说好了不会有人发现吗?   这是为什么?!   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被抓包了吗?!   “一、一、一期哥哥哥哥哥哥……”   快、快跑!   他结结巴巴地应声,狗狗祟祟地后退,小心翼翼地瞥着他,试图逃离现场。   但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硬生生地截住了他没说完的话。   “悠,别来无恙。”   嗯?   仅仅是这两句话,就让冬晴悠即将后退回隧道里的脚步骤然停在了原地,少年猛地抬头,终于通过灵力的痕迹辨认出了眼前这个几乎与他朝夕相处的“一期一振”拥有着完全一致面容、但灵魂气息却截然不同的个体。   这不是他日夜相处的一期一振,而是“一期一振”,是从那振粟田口吉光杰作中无数分灵里的一个,是属于督察队的、无主的一期一振吉光。   因为A-001本丸的一期一振曾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督察队的高层,这振一期蒙受过他不少照顾,因此他经常来这个本丸拜访,一来二去自然喝冬冬熟起来了。   下一秒,少年眼中的紧张和尴尬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他像颗小炮弹似地扑了过去一把就抱住了对方的腰:“一期一期一期一期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我的本丸?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因为一些事要处理。”   区别于A-001本丸中那位真正承担兄长职责的一期一振,这位属于督察队成员的一期一振微微一笑,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说道:“刚好就碰见你了。”   啊,(伪)弟弟,可爱。   督察队里的短刀们都是极化满级能独挡一面的短刀,几乎不可能像这样赖在他怀里撒娇的,自己家没有,只能借别人家的摸摸了。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冬晴悠像小动物一样在他怀里蹭了一下,但这份亲昵并未持续太久,当他再度抬起头时,那脸上轻松的笑容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不过……”   少年退开一步,一双鎏金色的眼睛紧盯着对方:“一期,你是政府直属刀,在没有经过本丸主人许可的情况下直接出现在审神者的居所……”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是出大事了吗?”   溯行军打进来了?他们的本丸被毁了?坐标泄露了内部出内鬼了……   冬晴悠脑补了无数个最坏的可能性,但每一个都让他的心猛地往下沉,越想越觉得自己回来真是一件最正确的决定,虽然他的实战经验为0,但是被教导了这么久无论如何也……   “不。”   然而被他如临大敌般瞪视的一期一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别紧张,悠。”   他拿起手边一份报告文件晃了晃,说道:“这次事件基本上都解决了,我是代表督察队来做例行战后报告核对的,需要找你们本丸的一期一振,也就是我的前辈,确认几个细节和战斗记录,这份是他的权限报告。”   冬晴悠:……   这就解决了?   就这?!   “嘎?”   少年发出一声几近痴呆的短暂单音节,他设想的潜入、救援、闪亮登场、浴血奋战剧本瞬间碎了一地,英雄梦哗啦哗啦的随着风吹走了。   “那……那我……”   他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话说,他一开始回来是打算干嘛来着?是帮忙写补充报告的吗?   “是的,已经告一段落了。”   面前的一期一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估计就是今晚或者最迟明天清晨的时候,前辈他们处理好所有交接和医疗确认事宜后,就能通过时空通道返回现实去找您了。”   “因为这份报告需要前辈签名,所以我会稍等他一会儿。”   “你没有骗我吧?”   冬晴悠顿了一下,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狐疑地眯了起来,像只警惕的小兽:“真话吗?一期哥没受伤?本丸也没事?你说好兄弟不骗好兄弟我就相信你。”   “好兄弟不骗好兄弟。”   一期一振的笑容不变,坦然地将手里那份报告向着冬晴悠翻开了一部分,确实能看到里面的章印:“你看,A-01本丸是这次战场中的主力之一,报告都写完了。”   他确实没有理由骗自己,再加上本丸现在确实一片祥和,外面还能隐约听见大家的谈话声和交流声,似乎知道没什么大碍。   “嘶——”   冬晴悠倒抽了一大口凉气。   坏了,搞砸了。   偷跑回来被人当场逮住不说,还白跑一趟。   更要命的是一期哥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那……那你慢慢等一期哥回来……”   水蓝发色的少年强自镇定,语速却快得像打字机,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我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份特别重要的作业还没写先回去了!”   快跑啊!   话音未落,他甚至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整个人就立刻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了来时那个时空裂隙。   下一秒,人影消失,波动平息,房间内瞬间恢复了安静。   而后,前一秒还维持着温和微笑的一期一振在确认那熟悉的小鬼气息彻底从空间通道消散、并切断了所有能追踪的灵力残留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遇水的墨痕般,一点点消失了。   他来到这里的原因自然不只是这一个,出现在审神者房间也自然不只是简单的在等待这个本丸的主负责人签字——   或者说,正是因为需要来到这个房间,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个本丸之中。   “唉。”   太刀付丧神再度摊开那份文件,若有所思:“看来,现在就算是现实也不怎么安全啊……”   灵力、异能力、超能力……各式各样的能量体系混杂在了一起,世界也在缓慢交合。这期间虽然让溯行军窥见了机会,但相对的于他们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次彻底剿灭他们的机会呢?   不过……   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发出了茫然的声音。   那位大人口中的、决定世界走向和命运结果的东西……到底为什么会是网球?   这项运动不就是一个球拍把球打过去再打回来吗?   一群普通人类消遣时的乐趣为什么能决定一个世界的最终命运走向呢?难道说它最终会发展成什么别的灵力武器之类的东西吗?   算了。   “那位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只需要服从就行了。   一期一振合上手里的文件,将其与他带来的其他几份卷宗收拢好,看向窗外。   一阵清风吹入,一片淡粉的樱瓣随之飘入,打着旋轻轻落在了被他放在矮几上的另一个文件袋上。那文件袋并未封口,露出的文件一角粘着一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蓝紫色的发丝随风轻扬,少年微微侧首,夕阳的金辉温柔地勾勒着他精致的侧脸轮廓。   而那身披在肩头的土黄色外套,正是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队服。   ……幸村精市。   *   冬晴悠鬼鬼祟祟地溜回了现世。   他再度扒着窗沿翻上二楼,收回正在费力做作业的小纸片,清除掉灵力痕迹,开始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作业。   就算是审神者,就算是有编制的正经审神者,在学校时也要听老师的话回家之后也要老老实实做作业的。   做完这个做那个,做完那个做这个,大家都有份的。   等到他写完作业之后,A-001本丸的一期一振也刚巧从后院的时空转换器那里过来,衣衫整齐,姿态优雅,似乎只是去万屋逛了一圈,而不是指挥、带领着整个本丸打了一场胜仗。   见到人真的没事,冬晴悠彻底放心了,   确认了一场大危机消弭,大家平安无事之后,他心情非常好地入睡、起床、吃饭、出门、上学……再到下午的社团活动,一直到他将面前的对手拍成小饼干,再到他与丸井文太隔网相对,他脸上都挂着非常轻松的笑容。   “看得人火气更大了啊!”   手下败将之一狠狠敲了一下地板,愤怒:“他一直在嘲笑我,就没有停下!”   一直在笑!一直在笑!   手下败将之二试图辩解:“其实感觉他只是单纯的心情很好……”   手下败将之一:“轻而易举的打败了我心情很好吗?!”   手下败将之二:“……算了。”   跟这种已经被愤怒扭曲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丸井文太听得一清二楚,闻言挑了挑眉,问道:“悠悠,你今天心情这么好吗?”   自从被丸井文太掌握了单字之后,就彻底解锁了有关名字的一百个叫法的冬晴悠思考了一下,肯定道:“对,昨天吃到了很好吃的咸蛋黄饼干。”   站在场外的幸村精市微微一笑。   丸井文太恍然大悟:“那确实,吃到美食的话确实是一件幸福的事。”   冬晴悠:“对吧对吧……”   坐在裁判椅上的裁判忍无可忍:“你们还不快点开始比赛?在这浪费时间吗小鬼们?”   冬晴悠立刻拿眼睛瞪他。   裁判憋憋屈屈地更改了措辞:“……请亲爱的两个学弟尽快开始比赛。”   两个学弟满意地收回了视线,开始选正反面、确认发球局——丸井文太拿到了发球局。   红发少年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我要来喽,小悠酱,我是不会留手的!”   “这句话我说才对吧。”   冬晴悠转了转手里的球拍,露出尖尖的虎牙:“文太,来一决胜负吧!”   “胜者为王!”   “败者请客!”   “哦!”   “……”   站在场边围观的真田弦一郎:“他们两个加起来有八岁吗?”   冬晴悠转头朝他做鬼脸:“没童心的真田弦一郎,小心老得快。”   幸村精市一把拦住额头上爆出青筋的真田弦一郎,笑容无奈:“算了算了,看比赛,看比赛……”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在一通混乱之后,比赛终于开始了。   丸井文太并不是靠发球局取胜的选手,因此他的发球对于冬晴悠来说并不难处理,只消一眼,他就知道该怎么将球打回。   但令他稍微有些惊讶的,是丸井文太在发球之后迅速上网的举动。   这居然也是一个和精市、弦一郎一样的攻击性选手吗?   不过也是,无论再怎么看着无害,但能一路闯到这局比赛、已经是稳拿立海大正选之位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能力。   既然这样……   少年微微眯起眼,手中的球拍微微转动,悄无声息的在回击的球上施加了一丝细微的旋转之后才狠狠抽击过去,黄色的小球带着凛冽的风声,化作一枚炮弹直冲对面的半场,几乎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球速很快。   但这球虽然恐怖,但对丸井文太来说并不是完全无解的程度,尤其是在他的动态视力并不弱的情况下,接这种球自然更简单了。   他满怀信心地跑动了几步等在球的落点,瞄准时机,举起球拍,命中——   “砰!”   球逃走了。   他没打到。   “啊?”   重重挥了个空拍的丸井文太一踉跄,差点没栽倒。   他满脸茫然地看了一眼脚边咕噜咕噜滚动的、看似无害的网球,发出了对自己眼神的质疑。   冬晴悠笑容灿烂,小虎牙若隐若现:“文太,要加油哦。”   不要像前面那些前辈一样那么快的倒下哦,他还想多打一会呢。   丸井文太皱了皱眉,没理他,决定先将这一球放一放,继续比赛。   但第二球仍然出现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情况。   “砰!”   “嘶——”   他这应该还不至于看错吧……那就是球本身有问题了?   站在场边的柳莲二一只手拿笔,一只手捧着不离身的笔记本,正刷刷地记录着,相比起当局者的丸井文太,他站在旁边看得更清楚,也很快弄明白了这一球的原理。   “是旋转。”   柳莲二解释道:“他在回球时倾斜了球拍,向其施加了另外的力,导致球带着不一样的旋转离开的拍面,在触碰到丸井君挥出的球拍时再度变化,像是磁铁的两级一般被排斥、落地,自然就产生了挥空拍的效果。”   同样的,这招对于技巧的要求极其的高。   丸井文太有了外援之后,听懂了这个技能,露出了一个颇有兴趣的表情:“居然是这样……简直是和我一样的天才创意啊!”   冬晴悠腼腆一笑:“不敢当不敢当,我才不是什么天才呢。”   他是no.1,是鬼才,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物。   “不过原来你不是力量型选手吗?”   丸井文太继续发球,一边几步奔上网一边问道:“看你近来的比赛,我还以为你会更擅长以力破力呢。”   没想到这个在开学时能打到学长们连球拍都握不住的少年,在技巧这一方面居然也是意外的精通。   闻言,冬晴悠登时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怎么可能啊,那种事只有一根筋的弦一郎会做,我才没有这么sha……咳,正直呢!”   他没说完的话在瞥见自家小伙伴有些黑沉的脸色时,自动转了个弯。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拦住了真田弦一郎:“算了算了……”   丸井文太忍笑忍得十分费力:“怎么不说了。”   是因为生性不爱说话吗?   冬晴悠:“哼。”   “砰!”   “冬晴悠,3-0!”   举手投足之间,丸井文太再失一局。   根据笑容守恒定律,大家能看见丸井文太脸上的笑容消失,转移到了冬晴悠脸上。   冬晴悠:“文太,怎么不笑了?”   是因为生性不爱笑吗?   丸井文太:“……哼!”   在一旁围观的柳莲二:“……”   他们两个加起来真的有八岁吗?   嗯,好数据,记录一下。   “砰!”   “4-0!”   “砰!”   “5-0!”   “砰!”   “6-0!”   “比赛结束!”   最后的比分仍然是干脆利落的零封,没有为冬晴悠这一路的战绩留下任何其他的色彩,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立海大新一任的正选。   而作为其小组另一个出线的丸井文太其实在比赛之前就已经稳坐正选的位置了,也因此虽然输了,但仍然为正选队伍中的一年级含量添砖加瓦了。   几乎是同时,其他组的正选名单也陆陆续续的出炉了,最终的结果对于立海大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刷新了前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记录——八位正选里,一年生居然占了六位,已经不能说是半壁江山,而是统治全部了。   谁见了不说一句离谱。   虽然立海大因为师资力量雄厚、风头也响,每隔一两年都会出几个资质不错的新人,但像今年这样出了一窝蜂甚至不能称之为“资质不错”,而是“妖孽”的情况几乎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就连“天才”这两个在这届新生中都算得上是一般了。   前网球部部长圆山勇精神恍惚,感觉那些前前任、前前前任部长……的期望在保佑着立海大,给他们送来了这么多新鲜血液,像天上掉馅饼抽盲抽一发出自推去吃饭刚好吃到最后一份饭……一样的令人精神恍惚。   如果有了他们的话,那关东十四、十五、十六连霸……不,应该说全国冠军、全国二连冠、全国三连冠都不是梦啊!   他恍恍惚惚地捏着名单离开了。   冬晴悠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个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前辈,背着网球袋一把压在了幸村精市身上,笑道:“精市精市,我们走吧!”   “文太今天比赛输给我了,要请我吃棉花糖!”   作者有话说:   入v了!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刀乱是暗线,我们的主线还是要继续打球打球和打球的(?) 第19章   正选选拔赛尘埃落定之后,立海大网球部的格局发成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年级的新生以令人惊讶的姿态占据了正选席位的半壁江山,除了毛利寿三郎和前部长圆山勇之外,其他的原正选全被踢去了替补席位。   圆山勇本人倒是对此接受良好,毕竟对他来说这也是国中的最后一年了,本身就应该考虑接班人的问题,幸村精市他们的到来居然还让他有些欣慰。   而毛利寿三郎……他在以为要换新部长、自己原先逃部活的事再也无法重演的时候,幸村精市却主动邀请他去部活休息室进行了一场会谈。   虽然具体谈话内容无人得知,但毛利寿三郎到底还是达成了自己的心愿,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对他的逃训行为视而不见,只要求他在比赛时到场,便再也没有多余的要求了。   而就在新队伍开始按部就班的训练、磨合、互相熟悉,逐步走上正规的时候,地区预选赛也如约拉开了序幕。   虽然其作为通往关东大赛甚至是全国大赛的第一道门槛和门票,但对于实力贯来强横的立海大而言都算不得什么。   不过无论是出于磨合新队伍、适应比赛节奏、积累赛场经验,还是搜集数据的目的,这场首秀都至关重要,于是幸村精市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派出所有正选,决定以最强阵容宣告立海大的换代,同样也是为了最快速度地确立威信。   地区预选赛开始当天,阳光灿烂,是个很好的天气,立海大的正选们先在校内集合才乘坐着校车前往比赛场地。   当他们抵达赛场时,一身崭新的土黄色校服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立海大的换代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在看见果然如传闻所说,被一年级占据了半壁江山之后,惊叹、好奇、探究……甚至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眼神全部落在了他们身上。   尤其是他们的对手学校——一个在神奈川地区中算得上是实力不错的队伍。   当他们的三年级部长和教练看清立海大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部长,竟是一个面容昳丽、身姿略显单薄的少年时,那份轻蔑更是直接化作了讥诮和不屑。   “立海大是没人了吗?让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当正选?”   “看来这曾经的关东霸主要让位了。”   “待会别哭鼻子了就好哈哈哈!”   “……”   细碎的议论声中夹杂着清晰可辨的恶意和嘲讽,听得立海大这群少年们眼神蓦然沉了下来。   冬晴悠原本正因为早起而懒洋洋的打呵欠,等这些细碎的嘲讽穿入耳朵时,一双鎏金色的眼眸登时危险地眯了起来,嘴角那丝惯常带着阳光和无害的笑容也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审视。   真田弦一郎皱了皱眉:“真是聒噪。”   “好想让他们闭嘴啊。”   冬晴悠冷笑了一声,刚想往前踏一步说点什么,就见自家部长轻轻侧了侧脸,制止了他的动作。   幸村精市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那双漂亮的眼睛深处有一丝寒光悄然掠过,他的视线甚至没有投向那些议论的源头,只是看着前方空气,嘴角的弧度悄无声息的加深了几分——   ^-^   真是吵闹。   嘶——   冬晴悠非常识趣地后退了两步。   他记得精市上一次笑得这么灿烂好像还是上一次。   “……”   简直自讨苦吃。   真田弦一郎一脸正气地直视前方,只是眼底略过了一丝怜悯。   而前部长圆山勇更是直接把头撇开,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在心里为这个昔日常见的对手画了个十字。   这些人都和立海大打了三年比赛了,怎么眼神还是一副愚蠢的清澈?是他们没能给这群人一顿印象深刻的毒打吗?   不过……   圆山勇嘿嘿一笑。   不过有人要踢到铁板了。   双方填写报名表,站上上场,例行赛前问候,而当幸村精市礼貌地伸出手时,对方那位看起来颇为壮硕的部长甚至还带着明显的不以为意,敷衍地握了握。   见状,蓝紫发的少年笑得更灿烂了。   赛前问候结束,双方回到自己的选手区。   在转身的那刹,幸村精市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片淡到几乎没有情绪的平静。   虽然今日的阳光灿烂,但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少年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身后所有正选的耳中:“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内结束比赛,做得到吗?”   双打二的丸井文太、杰克桑原,双打一的圆山勇、柳莲二和单打三五人立刻应声:“没问题!”   地区预选赛可是和关东大赛、全国大赛不一样,没有一定要打满的规定,所以胜负只需要看前三局就行了。   作为立海大新生一代的首次亮相,他们原本也准备用最漂亮的比分拿下胜利的。   单打三的的冬晴悠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脸上是开朗又阳光的笑容,尖尖的小虎牙若隐若现:“要什么二十分钟,十五分钟就够了,我会把他们全部做掉的——”   真田弦一郎顿了顿:“你不要说这种话。”   要不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真田弦一郎真的会以为冬晴悠是什么不法分子的。   冬晴悠瘪了瘪嘴:“奥。”   好吧,大家都知道他比较溺爱弦一郎,不说就不说。   真田弦一郎不用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果断地转移了话题:“准备比赛吧。”   裁判坐上裁判椅,吹哨,地区预选赛正式开始。   似乎真的是幸村精市的话奏效了,双打二和双打一的三个一年级一个三年级很快适应了比赛节奏——指的是直接在二十分钟内把对方削成了干脆利落的6-0。   对面的部长和教练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逐渐变化成阴沉难看,直到水蓝发的少年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场之后,身高几乎比他高出一个头的三年级部长脸紧绷着,带上了一丝强装的镇定和不被重视的怒火。   就派这么个小鬼打这么重要的一局比赛?立海大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   冬晴悠晃了晃手腕,脸上带着看似纯良无害的笑容,眼神却将他从头扫视了一遍。   他的记性可是很好的,刚刚在门口、甚至到了球场上,他都是站在这支队伍的最前面,带头说着最聒噪的话。   既然这样,稍微让他安静一点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这是什么眼神?   人高马大的学长被他看得无端抖了一下,但随机又立刻凶神恶煞地皱眉:“小鬼,我可不会放水的。”   冬晴悠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半场:“哦。”   已阅。   确定发球局之后,裁判再度吹哨,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冬晴悠在赛前猜对了正反,成功地拿到了第一局的发球权,少年站在底线上,长长的睫毛垂下,遮蔽了其中的情绪,声音也轻飘飘的。   “要开始了哦,学长。”   对面一惊:“什么?”   但就在他话落下的下一秒,一道黄色的残影便撕裂空气,径直奔着他的脚边落下。   “砰——!”   冬晴悠没有使用任何炫技般的发球,仅仅是极其普通的一拍,球路极其分明。   然而那颇为“平平无奇”的速度和力量,却让对面的部长手腕一麻,球拍应声而落,球也咕噜咕噜滚走了。   “啪。”   “好大的力气……”   “这小鬼……”   “喂!部长,你不会输给这小鬼吧!”   “说什么废话呢!”   一时间,场外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赞叹的、惊讶的、嘲笑的,像无数根针一样涌来,三年级的学长重新拾起了球拍,狠狠地磨了磨牙:“刚刚只是巧合!”   这小鬼看着柔柔弱弱的,哪来这么大力气,估计是他刚刚一时松懈了所以才没接住这球。   “继续!”   冬晴悠挑了挑眉,微微歪了歪脑袋,笑了一下:“好啊。”   其实他很少见到这种要求呢,不过既然对方提出了,那还是完成这份难得可见的心愿吧。   他将球拍举起,黄澄澄的小球跃向半空,阴影投下时遮蔽了片刻蓝蓝的天空。   “要来了哦~”   “砰!”   “比赛结束!胜者立海大附属中学冬晴悠!比分6-0!”   裁判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刹,坐在教练席的幸村精市微微垂下头看了一样时间:十四分零九秒,他家小伙伴兑现了赛前的狂言。   场中的少年轻松地转了转球拍,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脸上甚至还挂着清爽无害的笑意,他几步蹦跳着跨出底线,像是完全忘了还有赛后礼仪这回事,没再理会跌坐在对面的学长,而是径直走向了自己队伍的选手席。   “精市精市!怎么样?说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吧!”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地邀功:“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幸村精市无奈地弯了唇角,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纵容:“嗯,没有超过十五分钟,很厉害。”   冬晴悠:“嘿嘿。”   “不过……”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丸井文太凑过来,撑着下巴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冬晴悠:“悠酱,之前看你打球我就想问了,你这力气到底是怎么练的啊?”   虽然看着柔柔弱弱的应该和幸村一样走的是技巧流,但造成的破坏力居然和看起来就比他高半个脑袋的真田弦一郎不相上下?   “这个嘛。”   冬晴悠眨巴眨巴眼,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回答,而后非常自然地说道:“大概是因为训练环境的问题吧,要用刀捅穿敌人的心脏的话对力气的要求可是不小……”   不对,这个好像不能说。   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及时停下了自己没说完的话,在众人瞬间变得无比惊恐诡异的目光中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改口道:“——开玩笑的啦!大概是因为日常练剑道的原因吧,弦一郎的力气也很大呀,他也是练剑道的。”   对的对的,就是练剑道的问题,不是他从小就跟着小夜学习暗杀偷袭跟着药研学习一击毙命的问题!绝对不是!   真田弦一郎立刻扭过头,看天看地。   他不想承认从小到大无论是网球还是剑道都没有一次赢过冬晴悠这件事。   啧。   “好了。”   幸村精市低低地笑出声,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短暂的、微妙的凝滞气氛,少年优雅地站起身,披在肩上的土黄色队服外套随着动作拂动,如同即将巡视疆土的王者。   “结束了,我们走吧。”   这才只是第一场而已。   他要让整个神奈川、关东乃至全国,都记住他们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冬冬:补药拿你的爱好挑战我的职业,听见了吗,不要拿你的爱好来挑战审神者的职业! 第20章   虽然地区预选赛结束了,但是关东地区未来至少三年的噩梦从这一刻降临了。   立海大从地区预选赛开始打到县大赛结束,一路以碾压的局势,捏着3个6-0的成绩成功闯入关东大赛,让很多、最起码让神奈川地区的所有学校都重新刷新、认识到了立海大这群一年级的实力。   立海大关东霸主的名号在这整齐到令人绝望的比分后,不但没有摘下,反而被这群年轻得过分的少年们再度擦的铮亮。   而与此同时,来自东京的消息也传入了立海大中,在刚刚结束的东京都大赛中,同样有一所学校以绝对的黑马姿态闯入决赛、拿到了冠军。   “如果不出意外,这所学校应该就是我们最后的对手了。”   部活休息室内,柳莲二将一份报纸摊开在桌面上,被加粗标大的冰帝学园赫然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东京都大赛的冠军学院冰帝与我们类似,同样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换代,而且……”   柳莲二顿了一下,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继续说道:“而且,他们换代的过程更加激烈,且没有任何退路。”   丸井文太嚼了嚼泡泡糖,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冰帝的现任部长迹部景吾同样是今年刚入学的一年级生,他入学后直接靠绝对的实力击败了原有的正选,拿下了部长之位,而后以雷霆之势整顿了网球部。”   “他的强硬作风直接导致了三年级生集体退部事件,也就是说……”   柳莲二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三年级学长的集体退部,直接将迹部景吾和冰帝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他们没有任何缓冲的机会,甚至连替换的预备正选都没有。   但在这种情况下,迹部景吾仍然带领着一二年级生填补空缺,带着几乎是七拼八凑出来的、全由低年级生组成的全新队伍一路过关斩将,击溃了原本的都大赛冠军,闯入了关东大赛。   无论从哪个方面讲,迹部景吾做得都非常优秀。   “哈。”   冬晴悠撑着下巴,轻笑了一声:“看来今年的天才还挺多的嘛。”   不止是立海大,看来东京那边也挺热闹的。   不过,他随即像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略带疑惑地歪了歪头,看向身旁的幸村精市:“话说回来……东京都大赛都结束了,青学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丸井文太疑惑地问道:“青学?你说那个出过武士越前南次郎的学校?他们这两年的成绩不是很一般吗?”   连全国大赛八强都很难进。   “对。”   冬晴悠解释道:“去年我在jr大会上遇到了一个苹果香蕉……呃,就是那个戴着眼镜、很成熟的那个家伙,手冢国光,他的实力还挺强的……他好像就是去的青学?”   真田弦一郎自打在输给了手冢国光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要打败他,甚至颇为关注这位对手的动向,托他的福,幸村精市和冬晴悠都对此稍微有些印象。   提到这个,真田弦一郎立刻精神了,绷紧了脸看向身旁掌握数据大全的柳莲二,他一直很期待在正式赛场上与手冢国光对决一雪前耻,因此也很好奇为什么实力那么强的手冢国光却岌岌无名。   “手冢国光?青学?”   柳莲二想了一下,翻开了手里的本子,他掌握的数据远比其他人更加详尽,尤其是在有故人在青学的情况下,他对于这所学校更加关注。   “如果这位手冢国光是新入学的一年级,那么很遗憾,至少在今年,我们在正式赛场上无法看见他的概率为89%。”   冬晴悠发出了茫然的声音:“啊?”   为什么?难道因为实力太强被藏起来当秘密武器了?   柳莲二非常淡定地解释了一边青学网球部那有名的陈腐传统,总结为新入学的一年级不管是龙是虎都要沉淀一年,总而言之就是不管青学的高年级正选如何,手冢国光的实力和天赋如何,今年他都没办法出场,要老老实实的捡一年的球。   真田弦一郎:“……”   也就是说,他要报仇还要再等一年?还要等到手冢国光升入二年级有出场机会再说?   冬晴悠凉凉地捅刀:“不,以青学这几年的实力来看,他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遇见我们立海大呢。”   真田弦一郎:“……”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今年的关东大赛确实只有一个需要注意的对象了。”   冬晴悠兴致缺缺地将注意力从青学身上挪走,挪回桌子上摊着的报纸。   打不到的对手完全没什么关注的价值,相比之下,能成为他们立海大前进路上阻碍的、那个叫迹部景吾的冰帝部长,反而更值得他把视线投过去。   “迹部景吾……有点好奇啊。”   幸村精市微微挑了挑眉,将自家两个小伙伴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既然这样……”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和纵然:“既然你对冰帝的那位迹部同学这么感兴趣,那后天和我一起去东京参加关东大赛的抽签会吧?”   各县的县大赛和东京的都大赛结束之后,接踵而至的就是关东大赛,赛程安排的很紧,也因此不日就是关东大赛的抽签会。   “哦?”   正托着下巴阅读报纸上文字的冬晴悠闻言,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真的吗?好啊好啊!我还没去过呢。”   幸村精市下意识抬起手压了压他的脑袋:“那我到时候提前去你家门口等你。”   冬晴悠习以为常地点头:“好!”   *   两天后,幸村宅。   当清晨的阳光刚刚洒满庭院的时候,幸村精市已经吃完了早饭、整理好了背包、穿上熨帖的校服,精神抖擞地站在了家门口,朝着客厅里的母亲挥了挥手:   “妈妈,我出门了——”   幸村夫人坐在餐桌前收拾东西,闻言笑道:“路上小心哦,精市。”   “嗯。”   蓝紫色的身影走出家门,转弯,几步就站在了隔壁家门口,他抬手按响门铃之后,只片刻,一位黑发的少年便打开了门。   “是幸村君啊,请进。”   加州清光笑了一下,让开了路:“稍等一下,我去喊冬冬起床。”   幸村精市:“麻烦加州先生了。”   他知道冬晴悠的哥哥一期一振近来出差离开了神奈川,现在在家里照顾他的是一个远房的表哥加州清光。   不过说起来,他倒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自家小伙伴家里的人,都很爱用博物馆里的古物命名,从他的哥哥一期一振、他的远方小叔叔堀川国广、他的远房表弟药研藤四郎再到远房表哥加州清光,全部都是历史上有名的刀剑呢。   大概是什么传统吧?   远方表哥加州清光不知道幸村精市心里的想法,咚咚咚地踩着木制的楼梯上了二楼,最后停留在一扇贴着小猫贴纸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冬冬大人?该起床了——”   里面毫无动静。   付丧神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将房门拉开。   果不其然,房间的主人还没醒。   柔软的大床上四仰八叉地歪着一个睡得天昏地暗的少年,原本应该好好盖在身上的夏凉被此刻乱七八糟的缠绕在他身上,甚至有一只被角顽强地耷拉在地板上。   而睡前安分守己地呆在他枕边的玩偶此刻正脸朝下,可怜兮兮地呆在墙角,明显是被主人半夜无意识地踢飞的。   加州清光:“……”   他倒是十分清醒自家审神者的德行,对此丝毫不意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玩偶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把它安放在旁边的小沙发上,而后他走到床边,动作极其轻柔地捏住被子的两个角……   下一秒,付丧神手上用力,猛地将被子往上一掀!   “起床了——!”   加州清光的声音猛地拔高:“冬冬大人,你朋友已经在楼下等你啦,快起床!”   “啊?”   被子被抽离的一瞬间,冷空气侵袭,少年的身体随着惯性咕噜咕噜地在床上滚了一圈,像个毛茸茸的团子一样,一双鎏金色的瞳孔里净是茫然的水汽:“谁?怎么了?几点了……”   好困……   好想睡觉……   “是幸村君啦,他来找你了,今天不是说要出门吗?”   加州清光一边回应他,一边麻利地打开衣柜,从里面捞出叠放整齐的校服放在床边:“稍微清醒一下吧。”   精市……   东京……   他今天要干什么来着……   碎片化的关键词像拼图一样在冬晴悠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里慢慢组合,仿佛按下了某个起床开关。   但相比起意识主导行动,他完全是凭着刻在肌肉里的本能坐起来,走到旁边的洗漱间里的。   冷水扑在脸上带来短暂的刺激,让少年混沌的思绪似乎清明了一秒。但下一秒,这一瞬的清醒就和水龙头哗哗的流水一样打着旋儿溜走了。   刷了牙、洗了脸,顶着还湿漉漉的额发,冬晴悠打着大大的哈欠飘下了楼,而等他踏下楼梯之后,却发现楼下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那人身上,勾勒出精致昳丽的轮廓,在听见这边的动静之后,他微微侧过头笑了一下,柔和的、漂亮的、像是梦里的天使。   好漂亮……   这是冬晴悠脑海里的第一个反应。   少年下意识走过去坐在餐桌旁,机械地拿起一片烤好的吐司啃了一口,眼睛还有些发直。   被他盯着的漂亮少年微微侧过头,漂亮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眸含着温和的笑意,轻轻开口:“冬冬。”   美人说话了,天使下凡了。   冬晴悠嚼吧嚼吧面包,应声:“嗯……?”   “你还有十分钟哦。”   冬晴悠:“……?”   什么东西。   什么十分钟。   ……等等。   冬晴悠:“?!”   幸村精市的话音刚落,就看见了原本飘忽不定的水蓝发少年视线终于聚焦,啪嗒一声,他嘴里咬着的吐司面包掉回了盘子里。   他微微一笑:嗯,看来清醒了呢。   “啊?坏了!我完全忘了!”   冬晴悠发出了尖锐的爆鸣,风卷残云一样地咻地一下离开了他的视线,只留下了一点清淡的皂香味。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   下一秒,他就看见了迅速换好衣服、一只手提着自己的包,一只手捏着一块吐司的冬晴悠站在他面前,一脸正气,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快走吧,别迟到了!“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参与关东大赛呢!   幸村精市:“……”   他笑了一声:“好,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我再也,不熬夜,了……(倒下)   明天睡醒修。 第21章   关东大赛的抽签在东京举行,等到幸村精市和冬晴悠从车上下来,不紧不慢地走进会场的时候,距离抽签开始还有五分钟。   “还好没迟到。”   水蓝发的少年打了个哈欠,眼角因为困倦沁出了点湿润的眼泪,将往下坠的球袋往上提了提。   幸村精市一只手捏着他的衣领,扫视了一圈会场之后随意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位置偏僻,但视野却意外的开阔。   “人不少啊。”   冬晴悠歪在他身旁,懒洋洋地撑着脸,颇为好奇地扫视了一圈喧闹的会场。   场内身着各色校服的少年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虽然人不多,但因为位置坐的松散,彼此之间仿佛隔着无形的壁垒,留了不大不小的距离,看着居然也颇为壮观。   而同时,就在他打量着会场中形形色色的人群的时候,会场中的其他人也在打量着他那身醒目的土黄色队服。   立海大和冰帝改革、变动、全部由一年级占据了正选半壁江山的事情在国中网球部算得上人尽皆知了,此刻事件的主人公之一就这样出现在面前,不免引起一阵阵讨论声。   那些窃窃的议论声被压的很低,幸村精市离得远听不真切,或者说,他猜得到那些可能存在的议论的内容,但他却懒得在意,而比较无聊的冬晴悠却不动声色的放出了灵力的波动,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那些声音。   “啧,传闻是真的啊,立海大真由这群小鬼接手了?”   “搞笑呢?这还能拿到冠军,神奈川是没人了吗?”   “……”   “……呵。”   当议论的内容传入他的耳朵时,少年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其间最后一丝困倦彻底消散不见,确认代之是嗤笑和冷意。   他环视了一圈场内,在心里掏出了自己的小本本,开始挨个对照,准备记下回去全部报给柳莲二。   这个蓝白色的队服说我们是乳臭未干的小鬼,那个黑色校服的说我们是来搞笑的,那个蓝灰白颜色的……咦?   正在他记仇的间隙,一道格外醒目的目光直挺挺地闯入了他的视线,一身蓝白灰色校服极为贴合,一张虽然稚嫩但已经初见端倪的脸,微仰着头,像是骄傲的孔雀一般,姿态优雅又带着不容忽略的强势。   冬晴悠在他那张颇为好看的侧脸上停顿了一瞬。   “欸……”   “嗯?”   坐在他身旁的幸村精市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微妙变化,微微侧过头问道:“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冬晴悠的声音压低了,叽里咕噜嘀咕了句什么:“……好看。”   幸村精市没听清:“什么?”   冬晴悠的视线仍然落在正前方,与敏锐察觉到这道视线的少年四目相对,但听见幸村精市的问句,他还是诚实地提高了一点点声音:“我说,这个人很好看欸!”   对自家幼驯染什么德行一清二楚的幸村精市:“……”   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他下意识顺着冬晴悠的视线往去,刚好看见资料中冰帝那位备受瞩目的年轻部长迹部景吾,便看见他的眉头也稍微挑了一下,似乎也认出来了他。   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幸村精市微微眯了眯眼,在看见身旁的少年毫不掩饰的欣赏时,突然感觉空气里弥漫的喧嚣有些刺耳,那位冰帝部长的视线有点尖锐,就连他的胸口也堵了一团小小的棉花一般不适。   要做点什么。   他的唇角还挂着贯来的笑意,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声音轻了一点:“冬冬。”   “嗯?”   即使在喧杂吵闹的人堆里,冬晴悠仍然听见了这句极轻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散在空气中的呼唤,他的手下意识往后扒拉了两下,拽住了幸村精市的袖子,视线仍然没从迹部景吾脸上挪开:“在呢在呢,怎么啦?”   幸村精市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捏住了他脸颊两侧的软肉,稍稍用了点力,将那张还在欣赏美丽风景的脸强制性地转了过来。   “?”   冬晴悠向来不会抵抗幸村精市的动作,此刻冷不丁地被转了给方向,视线被迫重新聚焦。   下一秒,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放大在自己面前的、毫无瑕疵的、犹如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的脸,长睫微垂,一双漂亮的像是宝石一样的眼睛在光里甚至好似晕上了一层极其薄的柔光。   “!?”   这一副画面对人的视觉冲击感极强。   无法抵抗,最起码冬晴悠无法抵抗,即使是已经看了四五年,他仍然没有看腻这张脸。   怎么这么突然……?   少年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眼神因为近距离的美颜暴击而显得有些发直,嘴巴微张,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现在可以看这边了吗?”   幸村精市看着面前的人这副瞬间懵掉、视线被牢牢钉在自己脸上的模样,心底那点莫名的不爽像被戳破的气球般一下子消散了大半,语气温和平静:“冬冬啊。”   冬晴悠呆了一下,点头:“嗯……嗯?”   我吗?   幸村精市勾了勾唇角:“嗯,我好看吗?”   “当然!”   这个问题还用思考吗?反正冬晴悠不用,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回应,条件反射般的回答:“精市最好看了!一直都是最好看的!”   “是吗?”   幸村精市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却没有松开手,反而继续看着冬晴悠那双澄澈透亮的金眸,又慢悠悠地、带着点随意的口吻追问了一句:“那冰帝的那位部长好看吗?”   “……”   这个冬晴悠没法立刻回答,他犹豫地张了张嘴,莫名感觉这个问题还是要谨慎一些比较好,便迟疑地回答:“呃……还、还好?”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嗯?”   不对。   冬晴悠瞬间警铃大作,沉睡已久的求生欲连滚带爬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敲警钟,咚咚咚地带着他的心脏一起同频,他立刻斩钉截铁地开口:“没你好看!你最好看了!”   “嗯。”   幸村精市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终于满意地松开了捏着他脸颊的手,甚至心情很好地用指尖在他脸上那点被捏出的微红印子上轻轻蹭了一下,才收回手放回膝上。   “稍微等一下吧,抽签应该要开始了。”   “哦……”   冬晴悠偷偷松了口气,搓了搓自己微烫的侧脸,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都到这里了,他们自然而然地以忘了在会场的另一端和忍足侑士交谈着的迹部景吾。   灰发少年拧了拧眉,敏锐地察觉到了原先存在感颇强的两道视线的消失,出于下意识以及对未来对手的好奇,他还是扫了一眼,正看见水蓝发的少年满脸飘忽地搓了搓自己的脸。   迹部景吾:?   这是在干什么?   他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一阵无言,总觉得刚才短暂对视的几秒里,自己好像路过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有点像忍足那家伙经常看的小说情节的样子。   错觉吗?   他拧了拧眉毛,将这份古怪的感觉驱散。   算了,还是关东大赛更重要一点。   *   片刻后,抽签会正式开始。裁判将提前准备好的抽签箱放到了台上,背后的白板上已经预先划分好了区域。   冬晴悠换了只手撑下巴,在白板上看见了立海大附中的名字。   其实说是抽签,但实际上包括神奈川的县大赛冠军立海大、东京都大赛冠军冰帝在内的四所学校是被均分在了上下半场的ABCD组,并不直接参与抽签,他们来到现场更多的原因是为了看接下来的对手是谁,以方便后续制定战略。   随着工作人员一声一声的喊着各个学校的名字,就有穿着各种各样颜色校服的少年们挨个上去抽签、填写名字。   冬晴悠的目光一直凝聚在前面,将胆敢嘲笑他们的校服颜色和他们的学校名字对上,准备回去找柳莲二告状。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幸村精市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照,将之发到了正选群聊里,得到了大家尤其是柳莲二的回复之后才慢悠悠地收起了手机。   任务完成。   等到台上工作人员宣布解散的消息,冬晴悠终于慢悠悠地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又打了个微不可闻的哈欠,抬眼看向身旁的幸村精市,迟疑道:“就、就这样了?”   “嗯。”   幸村精市点点头:“结束了,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关东大赛开幕而已。”   “啊?”   冬晴悠有些无语地站了起来,活动了下有些发僵的肩膀,语气带着明显的失望:“我还以为抽签会有什么惊险刺激、暗藏玄机、热血青春、大放厥词的情节……就这样?”   幸村精市失笑:“冬冬,这只是关东大赛而已。”   立海大已经连续称霸关东十三年,这份荣耀没有理由会在他们这一代被中断。   更何况,他们最终的目标可不仅仅只是区区关东大赛的冠军,而是全国大赛的优胜啊,关东大赛不过是通向那个目标道路上的一块必经的垫脚石而已。   *   抽完签,拍完照,坐上车。   当幸村精市和冬晴悠回到神奈川的立海大网球部活动室时,正选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柳莲二动作很快,已经将打印好的关东大赛详细对战表贴在了活动室正中的小黑板上,准备和大家一起看看这次关东大赛的赛事分布情况。   而真田弦一郎抱着胳膊站在黑板前,视线锐利地在分组名单上扫了一遍又一遍,但他越看越紧绷,满是黑气的脸像下一秒就要去剿灭什么穷凶极恶的匪徒一样。   丸井文太嚼着口香糖从他的全世界路过,敏锐地捕捉到了真田弦一郎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便用手肘悄悄碰了碰身旁刚放下球袋的冬晴悠,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喂,小悠,你看真田那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这么难看,看得他路过都想双手奉上自己的钱包了。   冬晴悠瞥了一眼自家小伙伴那副低气压的模样,慢悠悠地拉开椅子坐下,朝着丸井文太伸出了两根手指晃了晃:“两块泡泡糖,要柠檬味的。”   一副敲诈勒索的样子。   “你连我都坑?”   丸井文太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随即眼珠一转,精准地看向了身边的好友:“欸,杰克!”   冬晴悠转过头,也随之看向一旁的杰克桑原。   “怎么了?”   突然被两道目光锁定的杰克桑原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没摸到头发,只能一脸茫然地扣出了个问号:“?”   “好了,他同意了。”   不等他悟出来什么道理,丸井文太已经转向冬晴悠,拍板道:“成交,杰克答应了!快说!”   杰克桑原:?   他刚刚说了什么吗?   “哦!那我要开始说了。”   “弦一郎今天这样是有原因的。”   冬晴悠凑近两人,将声音压得极低,神神秘秘道:“关东大赛抽签时看见青学被分在下半场,和冰帝一组,而我们在上半场,跟我们完美错开,压根没有机会遇见——除非他们能打到半决赛。”   “但照着他们东京都大赛成绩几乎是垫底着进关东大赛的、下一场首轮又撞上冰帝……”   丸井文太懂了。   照青学的实力看,他们能走到立海大面前的概率很低,也就是说,真田弦一郎暂时实现不了他想堂堂正正和手冢国光在赛场上一决胜负的愿望了。   他默不作声地远离了真田弦一郎。   念念不忘的男人不能惹。   *   关东大赛的抽签会结束之后,不日就迎接来了比赛日,等到冗长的开幕式结束,原本集合在一起的各队散开找各自的比赛球场。   “走吧。”   幸村精市整理了一下肩头披着的土黄色外套,微风吹来时外套的下摆与衣襟轻轻相触。他站在所有队员的前方,眼神锐利、锋芒,带着勃勃的野心,宣告即将到来的胜利:“我们的比赛要开始了。”   “哦!”   立海大一路以绝对的实力碾压至最后的决赛,抱着一个5-0和无数个3-0站在了最后的赛场上,即使是在半决赛中遇上了往年的东京都大赛冠军山吹中学,也只是让比分稍微产生了一点波澜。   当然,出现这个情况最重要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山吹中学是出了名的会培养双打组合,而立海大……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双打组合。   先前与对手相差过大,凭借个人实力碾压还不太明显,但一旦遇上真正强力的双打组合,他们的劣势就显现了出来。   虽然这次胜利依旧属于立海大,但这场比赛像一个小小的警钟,清晰地敲响了立海大在双打阵线上所面临的窘境。   立海大现在除却固定的丸井文太、杰克桑原之外,其余包括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冬晴悠、柳莲二甚至圆山勇在内的核心队员,无一例外都是典型的单打王者,将其中任何两人硬塞进双打位,产生的效果只能是1+1<2。   即使柳莲二和圆山勇可以兼职切换双打位,但一直让打单打的选手去双打位上并不是他们的作风。   幸村精市将这件事记了下来,准备等关东大赛结束之后立刻解决——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即将到来的、与一路闯到决赛的冰帝学园的比赛。   “实话说,冰帝也很缺双打组合。”   部活休息室内正召开第不知道多少次会议,柳莲二对着白板,手里的黑笔在上面圈了一下,说道:“他们能够一路赢到最后全靠单打,两场双打几乎是放弃的。”   冰帝和立海大有着同样的困扰,或者说,全国的大部分学校都有这个困扰,因为一对合适的双打组合不只是看实力,更看彼此的默契,看能不能发挥出1+1>2的效果,因此,一对好的双打组合是极其难遇的。   所以在没有合适的双打时,大部分学校在排兵布阵时都会选择用个人实力硬撑或者直接放弃这场双打。   但立海大不会这么选。   幸村精市抿了抿唇:“立海大不能有死角,双打的短板必须尽快找到解决方案,双打的事还是要多多观察。”   “不过……”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队员:“那是关东大赛之后要做的事了,现在我们要专注眼前的决赛。”   冰帝与其他学校不大一样,算得上一个强力地对手了,为了保证不翻车,他们一定会拿出最强的战力来保证第十四年的关东大赛冠军属于立海大。   单打选手他们不缺,那双打的位置……   部活休息室沉默了一瞬。   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对视了一眼,认领了双打二的位置,果断退出战争,将战场留给了在场的其他单打选手。   冬晴悠看了看自己小伙伴,严词拒绝:“我不要打双打,我不要和别人平分球场!”   真田弦一郎绷着脸,下意识地别开了头,他的想法和冬晴悠是差不多的。   幸村精市微微勾起嘴角,相比较起两个小伙伴,他倒是无所谓。   圆山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挠了挠头,没发表什么意见。   毛利寿三郎……毛利寿三郎不在场。   柳莲二的视线在沉默的众人脸上略过,对这种情况毫不意外,他默默地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准备好的、干干净净的白色小纸箱,放在了大家面前。   “既然在双打搭档的人选上难以达成共识,且需最大限度保证公平性,那么……”   少年举起了那个小箱子:“我建议采用一点相对科学而公平的方式。”   抽签。   。 第22章   决定命运的抽签箱就这样被摆放在桌子上,它如此普通,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白色箱子,却像是洪水猛兽一样带着无形的压力逼近,让部活休息室内的空气凝滞了几分——特指真田弦一郎和冬晴悠。   毕竟像柳莲二、幸村精市这种对于会不会上双打位没有特别排斥的人,自然也不会表露出什么情绪。   但是类似于打双打、尤其是和真田弦一郎一起打双打时就会嘎嘣一声死掉的冬晴悠,或者是骨子里刻着单打独斗的真田弦一郎则是一脸如临大敌,仿佛箱子里装的不是纸条,而是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般。   水蓝发的少年盯着那个刺眼的白箱子,心底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一闪而过,他深吸一口气,果断出击,一把抓住幸村精市的胳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能不参与这个吗?你知道的精市,我从小就对双打过敏的,我的意思就是……”   “我知道的,冬冬。”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笑容像春风化雨般和煦,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权威:“但是不行哦。”   “为了保证公平,所有人都要参与哦。”   他加重了“所有人”这三个字。   咔嚓一声,希望破灭。   “好吧。”   冬晴悠瘪了瘪嘴,知道幸村精市决定的事很难更改,就认命一般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早死晚死都要死的决绝往前走了两步:“那我先来。”   三分之一的概率呢,他总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他将手伸进那个邪恶的抽签箱,毫无章法地搅动了几圈,谨慎地从里面捏出来了一个比较顺手的纸团。   展开,合上,展开,合上。   “……”   事实证明,老天比起顺遂如愿还是更喜欢事与愿违。   冬晴悠安详地往一旁倒下。   站在他身旁的丸井文太身上突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险而又险地接住了一个倒下的身影,一边努力憋着笑一边捏着嗓子呼唤他:“小悠酱!不要放弃希望啊!”   还有救!医生!还有救!   柳莲二毫无波澜地上前,从冬晴悠手里抽走看那张写着“双打”二字的纸团,拿起黑笔无情地宣判了他的结局:“好了,现在一个名额已经确定了。”   抽到双打的概率直接从三分之一降到五分之一,让另一个不太喜欢双打的选手真田弦一郎悄悄松了一口气,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会记得自家幼驯染的贡献的。   不过为了规避剩下的风险,他还是极其微妙地向后退了一步,硬邦邦地开口道:“你们先抽。”   他要殿后。   幸村精市仿佛完全没看见真田弦一郎这过于刻意地回避,笑眯眯地走上前:“那我先来吧。”   他随意地将手伸进箱子里摸了摸,摸出来了一张纸条,捻开,是空白的。   现在的概率是四分之一了。   柳莲二面不改色地紧随其后,同样伸手进去摸了一张出来——展开,依旧是空白的。   “哎呀,居然也是空签呢。”   幸村精市的声音颇为无辜,带着一丝藏不住的促狭。   柳莲二紧随其后:“嗯,现在的概率是三分之一。”   刚刚缓过神的冬晴悠听见这话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嘎嘣一下死在这里,幸好被仗义的小伙伴一把揪住衣领才没倒下。   “三三三三分之……不要弦一郎不要弦一郎不要弦一郎……”   少年碎碎念着抬起头,希冀的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一个三年级前辈、前任部长圆山勇。   真田弦一郎绷紧了脸,视线也停在了他跃跃欲试向箱子里伸进去的手。   圆山勇莫名打了个寒战,原本一往无前的手也停顿了一下,转而为极其谨慎的摸索。   拿出纸团,展开。   空白。   柳莲二补刀:“现在是二分之一。”   “……”   水蓝发的少年安详地闭上了眼。   “不要放弃希望啊!”   丸井文太轻轻搓了搓他的脸,鼓励道:“这不是还有一次机会吗?毛利前辈不是还……等等。”   他话说到一般声音猛地噎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视线迅速在部活休息室内扫视了一圈,果不其然,那颗红色卷毛脑袋没有出现在他视线里。   杰克桑原摸了摸脑袋:“估计是又逃训了吧?”   那也就是说……   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了脸色深沉的真田弦一郎身上。   最后一发了!   黑发少年腰背挺直,像是正在进行一场庄严肃穆的仪式一般,义无反顾地伸出手,无比小心又无比虔诚地探入只剩了两个纸团的箱子里——   抽出,展开,合上。   冬晴悠彻底闭上了眼,不再挣扎,灰白色的灵魂轻飘飘地脱离了躯壳,慢悠悠地飘向了一片远离网球场、远离这个一点也不美丽的世界,飘向无人抵达的彼岸……   丸井文太一脸惊恐地把他即将飘走的灵魂啪唧一下按回现实:“不要放弃希望啊小悠!不就是和真田打双打吗?要相信自己和对方能创造一个奇迹啊!”   冬晴悠拒绝了他的心灵鸡汤:“不,你不懂。”   这是奇迹都做不了的事。   比他今晚当着一期一振的面熬夜通宵打游戏蹦迪点外卖还不被他教训的概率还低。   柳莲二站在一旁微微挑了挑眉,好奇了起来,他侧过脸看向一脸无奈的幸村精市,问道:“我记得你们是幼驯染……不过,为什么冬冬这么抗拒双打呢?”   “这个嘛……”   幸村精市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虽然冬冬确实很不喜欢打双打,但是不代表他不能打。现在这个反应,只是因为相比起‘要打双打了’,‘要和弦一郎一起打双打了’才是让他非常抗拒的事。”   柳莲二:“嗯?但是你们不是一起长大吗,应该很有默契才对吧?”   幸村精市又叹了口气:“唉,这个确实很奇怪。”   在他还和真田弦一郎组成双打的年纪,冬晴悠其实偶尔也会替代真田弦一郎的位置和他组过队,有着一起长大、几乎是每天形影不离的默契,他们的双打倒也有模有样。   但是一旦他的位置换成了真田弦一郎,那这场比赛就会倒向一个很诡异的方向。   “他们两个在同一片赛场上时,好像和彼此相克一样。”   提到这里,幸村精市也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他们都是从小开始练剑道的,对彼此的步法、习惯都该最熟悉才对。但神奇的是,一旦他们两个站在同一片场地的同一边,就会产生一种难以描述的排斥场,节奏、球路、甚至于眼神交流都会发生诡异的错频。”   同时去接一个球、同时不去接一个球,你的球拍撞到了我的后背,我的球拍敲到了你的脑袋……之类的事数不胜数。   这导致了冬晴悠和真田弦一郎组队时,要打赢比赛需要花费1+1>3的力气,所以后来他们自然而然就不再一起打了。   再后来就是他们三个各自转向单打,就这样嘎嘣一下拆伙了。   柳莲二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那既然这样,需不需要考虑调整……”   “不行!”   “不需要。”   他的话音未落,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发出了反对的声音。   冬晴悠和真田弦一郎在某些方面确实有着诡异的相似,都是极其固执并且尊重规则结果的人,既然倒霉抽中了那就会认,绝不会为个人喜好而破坏既定的安排。   柳莲二默不作声地将“换一下,最起码不会很难看”几个字咽了回去。   好吧,尊重。   他拿起了黑色的笔,将真田弦一郎和冬晴悠的名字填在了双打一的位置上,将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的名字挪到了双打二上。   谢天谢地,还好他们有这对靠谱的双打组合在前面顶着,否则一上来就是这两位同伴的表演,他们立海大的面子怕是真的要保不住了。   幸村精市耸了耸肩,非常轻松地在单打三的位置填上了自己的名字,眼神带着一丝期待:“至于单打三嘛……我想不出冰帝里除了迹部景吾,还有谁更适合站在这么关键的位置上。”   “我对迹部景吾倒是有些好奇。”   他很好奇那位华丽的冰之帝王能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的。   柳莲二点了点头,继续将毛利寿三郎的名字填在了单打二上,将圆山勇的名字挂在了单打一上。   前任部长现已没什么实权的三年级前辈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他的小后辈们居然!会!将这么重要的位置!让给他!   单打一啊!   不过他好像忘了立海大自打地区预选赛开始,一直打到关东大赛结束,单打一除了强制性要求打满五场的要求之外,都没有出场的机会这件事了。   这次也一样。   幸村精市他们有着绝对的信心能在四局以内结束比赛,所以自然而然地将没什么用的单打一让了出来。   等到所有的位置敲定,幸村精市才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不远处的两个幼驯染,若有所思。   嗯……   两人被他这意味深长的一瞥看得瞬间汗毛直立,一股不详的预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总、总觉得有什么倒霉的事要发生了,是错觉吗?   冬晴悠结结巴巴地开口:“怎、怎么了精市?怎么看着我们……?”   “这个嘛……”   幸村精市唇角上扬,扯出来了一个颇为明媚的笑容,语气轻快:“冬冬,这段时间,你要和弦一郎要好好培养双打的默契哦。”   冬晴悠瞳孔地震:“哈?为、为什么?我觉得我和弦一郎根本就不用……”不用培养默契啊。   但他的话在后者骤然加深的笑意中自动消音。   “毕竟是关东大赛的决赛,我不想看见很难看的比分。”   幸村精市笑眯眯地补充着:“要我说得再明白一点吗?比如,虽然6-0是赢,7-5也是赢,但是……”   他没说完,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但是如果丢人丢到外面的话,后果自负。   冬晴悠:“……”   真田弦一郎:“……”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干巴巴的声音:“……是。”   那能怎么办呢。   只能笑着答应。   *   次日,冬晴悠和真田弦一郎的默契培养大会正式开始。   负责此次教学的柳莲二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而他的周围,以丸井文太为首的围观群众一边心不在焉的练习,一边竖起耳朵认真聆听柳老师的教导。   “根据我昨天查询到的资料,要培养默契需要一个好的基础。”   冬晴悠点头,他赞同这句话。   “刚好,我找到了一些方法,你们试一试吧。”   冬晴悠点头,没问题没问题,那是什么方法呢?   柳莲二一本正经地开口:“第一步,互相微笑以示友好。”   冬晴悠点……冬晴悠嘎了一声。   真田弦一郎:“……?”什么东西?   两人同时用一种“你认真的?”的眼神死死盯住柳莲二,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水蓝发少年的眼神甚至可以说是在控诉:哪来的野史告诉你互相微笑可以增进默契的?   柳莲二别开目光:“据说很有用。”   也就是说无法拒绝了。   真田弦一郎沉默了,真田弦一郎不理解,但真田弦一郎顺从了,真田弦一郎深吸了一口气,真田弦一郎转向冬晴悠,真田弦一郎干巴巴地、僵硬地勾了勾唇角——   “噫——!”   冬晴悠立刻倒退三米,一脸惊恐,连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弦一郎,你笑得好恐怖哦,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自打真田弦一郎在去年输给手冢国光之后,他家小伙伴就好似摘掉了所有的笑容,变得面瘫的成熟大人模样,一副我很严肃我很认真我很可靠的样子。   虽然冬晴悠确实很怀念年幼时那个逗一逗就会脸红、说一说还会露出灿烂笑容的真田弦一郎,但是不代表他现在很想看见这副像是被锤得q弹顺滑的牛肉丸突然跳起来重新变成了一头牛一样的诡异表情啊!   真田弦一郎:……   他的唇角刷一下落了回去,重重的哼了一声。   “噗——咳咳咳……”   “噗嗤!”   围观的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再也忍不住了,连忙低头捂住了嘴,肩膀疯狂抖动起来。   幸村精市就没这么多顾忌了,他指节抵着下巴,笑意从唇角边溜走。   失败。   柳莲二抽了抽嘴角,在第一步上打了个大大的叉。他叹了口气,翻到下一页:“第一步失败了。直接进入第二步吧。”   “形影不离,深入了解彼此。”   冬晴悠摸了摸下巴,脸上浮现出一种“这有什么”的自信,甚至带着点不屑:“哦?这个简单嘛!”   他和真田弦一郎认识了四年多,平日里相处的时间非常之多,不就是形影不离了解彼此吗,这有什么难的。   很显然,真田弦一郎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信心满满地转身,准备回归场地进行原本计划中的训练。   冬晴悠转身,几乎是习惯性的、像装了导航一样,脚跟一旋,无比自然地就朝着正站在场地中央的幸村精市迈开了腿。   但他一步还没落地,背后柳莲二的声音便幽幽响起:“冬冬,你要去哪儿?”   “说好的形影不离?”   冬晴悠:“……!”   坏了,习惯了!   他抬起的左脚瞬间僵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只能尴尬地、极其僵硬地扭过头。   而与此同时,站在他旁边正要抬脚走向自己惯常训练角落的真田弦一郎也猛地顿住了,因为也听到了柳莲二如同紧箍咒般追过来的下一句:“弦一郎,要形影不离。”   真田弦一郎:“……”   他同样尴尬地转过头,迎上冬晴悠同样迷茫的目光。   两人面面相觑。   好、好像也不是很简单……? 第23章   当所谓的形影不离、培养默契、深入了解的训练正式开始之后,一时之间,球场上居然陷入了无声的沉默。   之前还不觉得,但自打这所谓的默契训练将冬晴悠和真田弦一郎捆绑在一起之后,事情就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变化。   先是冬晴悠本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平日里训练时,真田弦一郎的存在干虽然强烈,但总是固定在一处,不刻意留意的话很难发现。   但现在不一样,他们好像被绳子绑在了一起,不管他是去拉伸、训练、即使只是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球时,都能看见不远处的身影,彻彻底底地做到了如影随形四个字。   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黏上了一样,已经到了需要找石切丸和太郎太刀驱邪的程度。   而真田弦一郎的感受也没好到那里去。   被迫将注意力从自己的训练项目上挪开、时时刻刻用眼角余光关注另一个人的感觉简直太陌生了,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家两个小伙伴像是被装上了磁铁一般会不自觉地向彼此靠近,才发现平日里冬晴悠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黏幸村精市。   于是,今日的立海大网球场中就形成了这样一副诡异的画面——   以幸村精市为首,不论他走到哪背后都会寸步不离的跟着一个水蓝色的脑袋,而在这其后,永远杵着一个像移动铁塔一样的真田弦一郎。   “噗……”   丸井文太看了又看,到底还是没忍住喷笑出了声:“喂,杰克,你看他们三个像不像三色丸子。”   一个蓝紫色的,一个水蓝色的,一个裹了黑芝麻粉的,形影不离,不单卖,不单拆,买一个送两个。   “确实。”   杰克桑原看了一眼,发出了赞同的声音。   默契计划的执行者柳莲二捏着自己心爱的笔记本,眉毛从皱起到舒展到皱起再到无可奈何,最后放弃在不离手的本子上记录这次数据,语气凉凉的:“我觉得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精市,你觉得呢?”   没救了。   完全没救了。   这两个人平日里关系明明非常好,怎么一到这里就会变成这副诡异的画面呢?   幸村精市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不远处倔强地维持着形影不离的两个幼驯染,发出了无奈的声音:“你说得对。”   有些事果然是强求不来的。   他摇了摇头,宣布了这次默契训练彻底失败。至于比赛……算了,总归不会输的。   至于会不会丢人……   反正不是他丢人。   *   时间过得很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带了关东大赛的决赛日。   这天东京的天空碧蓝如洗,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漂浮着,阳光透过轻薄的云层投下,洒在观众席上泾渭分明平分秋色的土黄色和蓝灰白色的校服上。   “话说,我一定要带着这个吗?”   乱藤四郎推了推鼻梁上巨大的墨镜,成功混入立海大家属席中,不满地抱怨道:“厚,这个很丑欸!”   “稍微忍忍吧,你也不想给大将带来麻烦吧。”   厚藤四郎举着从陆奥守吉行那借来的摄像机,一边调整视角一边随口回应道:“好不容易从那么低的概率里抽到来现世的资格,你就不要抱怨了。”   冬晴悠第一次和团队一起参与这种半全国性质的比赛,又是第一次和好朋友们闯到决赛,本丸里的众多付丧神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但同样的,因为现世至多只能容纳六位付丧神存在的原因,除了固定跟在冬晴悠身旁寸步不离守护他安全的短刀之外,他们也是为了剩下的名额拼尽了几百年的欧气啊!   乱藤四郎重重哼了一声:“物吉就不用特意换衣服,怎么我就一定要带这么丑的墨镜!”   厚藤四郎翻了个白眼:“如果你的内番服也带帽子的话,你也可以不用换。”   没看见他都带着一顶大帽子的吗?   “好了好了,准备一下,我已经看见主公大人了。”   坐在他身旁、靠着的物吉贞宗笑着打圆场,转移了话题:“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公大人的队友呢。”   胁差的目光落在了入口处的土黄色队服身上,精准地锁定在了那道灵力痕迹极其明显的人身上。   因为身份特殊,本丸里的大家只有常驻现世的几振刀和护身短刀们见过幸村精市等人,除此之外,他们对于自家审神者在现世的情况全凭别人口述。   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见。   “不过,他们来的时间刚刚好呢。”   物吉贞宗看了一眼时间,说道:“距离签到截止时间还剩三分钟。”   这个时间卡得那叫一个精准。   很显然,他的对手也是这么想的。   “终于来了啊,立海大。”   决赛的另一所学校冰帝早已签完到坐在选手席等候,他们的部长迹部景吾轻轻点了点眼角的泪痣,发出了一声被压轴登场地不爽的声音:“真是够嚣张的。”   居然比冰帝来得还晚,抢大爷他的风头?   冬晴悠站在幸村精市背后半步的位置,先是昂起头朝着观众席灵力极其明显的地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而后才好奇地望向冰帝的选手席,扫过那些大多陌生、但同样年轻稚嫩的面孔,心道果然。   柳莲二之前有告诉过他们冰帝改革的消息,现在看来果然没错,一二年级占据了绝对的主力,甚至很少能看见面容不那么稚嫩的三年级生。   不知道实力如何……嗯,反正待会就知道了。   幸村精市作为部长,在签到表上签下了名字,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自家小伙伴对着冰帝那边探头探脑,一副好奇的样子,便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冬晴悠的后背,语气温和:“走了,冬冬。”   冬晴悠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哦。”   签完到、回选手席放下东西之后,裁判的哨子就骤然吹响,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关东大赛决赛正式开始!由立海大附属国中对战冰帝学园!请双方选手入场!”   ——“常胜立海大!let's go let's go 立海大!”   ——“赢的是冰帝!胜者是迹部!赢的是冰帝!胜者是迹部!”   裁判的声音伴随着观众席骤然拔高的声浪,两个完全不同色的队伍隔着一张白色的球网列队相对。   “幸村精市……立海大的部长?”   迹部景吾的目光精准的锁定在同样站在部长位置上的幸村精市,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华丽又傲慢的姿态:“关东大赛的冠军奖杯,本大爷就带着冰帝收下了!”   听见了吗?本大爷来拿冠军了!   “是吗?”   幸村精市脸上的笑容不变,温和得体,如沐春风,但那双漂亮的像宝石一样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那希望冰帝的实力足以支撑得起这副宣告,毕竟只有伴随着胜利,语言才拥有意义。”   跟我说什么废话呢,赛场上见真章啊。   迹部景吾看他。   幸村精市微笑。   无形的气场在二人之间激烈碰撞。   裁判明智地催促:“比赛准备开始!”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赛前礼仪走完,双方转身离开赛场,只留下第一场比赛的双打选手。   立海大的双打二是早就已经提前定好的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作为立海大换代以来默契最好实力最强也是唯一的一对固定双打,用来在关东大赛的决赛上打一个开门红是最合适的。   而冰帝那边上的是两个二年级的组合,是先前从未见过的、不存在于柳莲二数据中的组合,或许是临时拼凑出的,也有可能是他们私藏的秘密武器。   但比赛开始之后,这个答案就被揭晓了——很显然,他们是前者。   冰帝那边也没有合适的双打组合,只能矮个子里拔高个子选出来两个凑数的上了场,双方的实力相差的非常明显,因此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没费什么力气就拿下了比赛的胜利,立海大轻松拿下第一分。   而虽然失了先手,但冰帝的部长迹部景吾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和我想的一样。”   柳莲二说:“冰帝的战略果然是放弃薄弱的双打,将所有的机会都压在三场单打上。”   “那也就是说,冰帝的单打三必定是迹部景吾了?”   在一旁活动着手腕的冬晴悠歪了歪脑袋,说道:“他是冰帝里最强的吧,如果不想就这样连出场机会都没有就离开这个决赛的赛场,他一定会在单打三上。”   “是这样的。”   坐在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脸上浮现出兴味:“我还挺期待他的实力的,希望不会让我失望。”   “至于现在……”   真田弦一郎握着自己的球拍,声音沉稳,表情严肃:“冬冬,走了,该我们了。”   “来了。”   冬晴悠颇为轻松地拎着自己的球拍跟在真田弦一郎的背后上了场,没有丝毫要去迎接命运审判的模样,看起来非常愉快。   丸井文太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笑声嘀咕:“他们两个真的没问题吗?”   前两天和他们练习双打的时候的惨样还历历在目呢。   “放心。”   幸村精市的目光追随着步入场内的背影,语气轻松:“他们是不会输的——尤其是冬冬。”   四年多的朝夕相处,他非常清楚自家小伙伴那深入骨髓的执念颇为了解。   冬晴悠不喜欢输,可以说是讨厌、甚至是极其厌恶输这件事本身,已经到了身体本能、无法缓解的地步,为了不输给任何人,他付出了与天赋同等程度的努力。   但或许也是因为这个,他后来就不再和幸村精市站在球场的对立面,因为无论是他输掉比赛还是幸村精市输掉比赛,都是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结果。   幸村精市对此一清二楚,慢慢地也不再提一决胜负的问题了,而同时他也很清楚,只要有冬晴悠站上的正式赛场,他绝对、绝对不会拿回来除了胜利之外的第二个结局。   这是幸村精市对于朝夕相处的小伙伴的自信。   *   观众席上的厚藤四郎将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赛场。   隔着一张白色的球网,冬晴悠、真田弦一郎和一个留着马尾辫、一个红发妹妹头的少年八目相对。   冬晴悠下意识的将目光放在对面的身高上转了个来回,又悄咪咪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真田弦一郎,突然心情愉快了起来。   因为在立海大里,他是身高最矮的那个,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已经开始发育了,越长越高,他现在已经和自家小伙伴相差的有些距离了,连丸井文太都比他要稍微高一点。   现在看见比他还矮的,突然让他有了一点心理安慰。   向日岳人抱着胳膊看了他一眼,莫名觉得有些不爽。   这感觉突然被骂了一下是怎么回事?   错觉吗?   走完标准的赛前敬礼仪式,双方在各自半场站定,决定好了发球权,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球场上的冬晴悠和真田弦一郎对视了一眼,又在同一时间转回头看向背后的幸村精市,而后默契地一前一后分开。   真田弦一郎主动后退了几步站在了边角上,冬晴悠满意地点点头,手里的球拍转了一下,笑容灿烂。   坐在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   站在选手席上的柳莲二等人:?   对面冰帝选手席的迹部景吾:?   场上的向日岳人和宍户亮:?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立海大研究出来的什么新型战术吗?看着不像啊……”   “那这是什么意思?”   ……   场外响起了窃窃私语和议论声,丸井文太的嘴角抽了抽,提出了一个可能性很低但是放在他们两人身上完全会成立的匪夷所思的猜想:“他们两个人不会要打双打吧?”   双份的单打,简称双打。   幸村精市微微叹了口气,抵了一下额头,头疼地说:“你别说,这个可能性估计很高。“   他没记错的话,他家这两个小伙伴在昨天部活结束后好像无缘无故的打了一场比赛来着。   虽然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但确确实实的存在着一场莫名其妙的比赛……那也就是说,一切都是为了今天做准备吗?   输掉了比赛、痛失决定权的真田弦一郎站在不会影响到冬晴悠比赛的地方,抱着胳膊一声不吭,脸色黢黑。   而胜利者冬晴悠则是笑容灿烂,晃了一下手里的球拍,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强烈的自信:“别在意,这也是计谋的一环。”   单打怎么就不能打双打了?双打又怎么不能打单打了?   “放心,我一个人也足够送你们回家了。”   比赛嘛,能赢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本丸里的付丧神一涉及到抽签这种事会自动默认物吉贞宗有一个名额,稳坐ban位不许下场。 第24章   “你这家伙,也太嚣张了吧——!”   完全就算把“我看不起你们”这六个大字写脸上了啊!   球网对面的向日岳人非常之不满,被冬晴悠这副毫不掩饰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怒火:“这可是双打比赛,你们就不怕输了吗?!”   “当然——不会啦。”   但球网对面的冬晴悠只是懒洋洋地摇了摇手指,脸上仍然是一副轻松写意的笑容,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阳光明媚,完全没有把他们的话听进耳朵里:   “好了好了,先比赛吧,如果你们的实力能强到让我和弦一郎配合的话,那也了不起了——我的意思是,就算是只有我自己,那也是不会输的。”   “……”   所以现在这一个人双打的局面到底是拜谁所赐啊?!   站在他背后的真田弦一郎看了自家小伙伴一眼,忍了又忍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站在了球场角落,甚至别开了脑袋,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毕竟按照和冬晴悠的约定,他输了比赛,就要老老实实地呆在一旁不干涉他的行动。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眼不见为净呢。   “这两个家伙……”   宍户亮拧了拧眉,看着对面这副诡异的阵型——如果这可以被成为阵型的话。   一个若无其事地站在了后场的边角,别开了视线,完全是不想干涉的样子。   而另一个则是一脸悠闲地站在前场中,仿佛不是来比赛的,而是来郊游的。   到底是怎么一副诡异的样子啊?!   他深吸一口气,抛起了手里的小球,跃起,抽拍——将不满和怒火都灌注在手里的网球上。   多少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深刻的教训吧?!   那颗黄色的网球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凌厉的气势直扑冬晴悠所在的半场,连风声都被刮动,重重飞出。   然而面对这记充满力量的发球,球网对面的那个水蓝发少年却只是不紧不慢地移动,像是有预知一般脚步一滑就抵达了球的落点处,随即侧身、引拍,动作流畅,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一抽——   “砰!”   一声清脆利落的回击声响起,一道比来时更犀利的金色光束,精准地穿透了冰帝两人之间露出的空当,重重地砸在二人身后的底线上。   “什么……?”   宍户亮瞳孔一缩,盯着脚步咕噜咕噜滚走的网球,茫然地转过了头。   “好快! / 好快!”   在刚刚那一瞬间,这个球的轨迹甚至没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丝毫的痕迹,就如同瞬间移动般,在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刹那就已经落地了,然后咕噜咕噜的滚远。   “15-0!”   冬晴悠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笑容不变,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看吧,我都说了,我自己也可以的。”   他身后被强制禁赛的真田弦一郎抱着胳膊,重重地“哼”了一声。   “……”   站在场边的幸村精市欲言又止。   拿着笔记本的柳莲二止言又欲。   不过虽然这副场面比较诡异,但他们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对于这对毫无默契可言的搭档来说,这看似胡闹的方法,居然是保证胜利的最优解。   一直靠在栏杆上打哈欠的毛利寿三郎看到这一幕,嘶了一声,突然摸着下巴感慨了一句:“啊……如果某天有机会和悠学弟组双打的话,一定很轻松吧。”   这样的话,他就只需要站在场上当个漂亮的背景板就好了,完全完全不用付出一点努力呢。   好想就这样被学弟带飞啊。   丸井文太丝毫不尊重前辈的翻了个白眼。   想得真美!   这种好事怎么能少得了他呢!   “嗯,那下次双打要不试试和杰克拆伙呢……”   站在旁边突然遭受无妄之灾的杰克桑原:?!   “不要啊!文太!”   不要抛弃他啊!   某立海大黑皮少年发出了惨绝人寰的悲鸣。   丸井文太敷衍地摆了摆手:“嗯嗯放心吧杰克。”   正在他们闲聊期间,比赛正毫无悬念地朝着立海大倾斜着。   冬晴悠凭借其超强的个人实力以一敌二,如同闲庭信步般将冰帝的双打一组合彻底压制。   无论是极其灵巧、行动颇为灵活的向日岳人,还是稳健、偏向攻击性的宍户亮,在他那看似随意却精准无比的防守反击面前,都显得颇为苍白无力。   “砰!”   最后一球落下。   “比赛结束!”   “胜者立海大附属国中冬晴悠,真田弦一郎,6-0!”   “你看,我都说自己没问题了吧。”   冬晴悠没管背后喘着粗气的对手,只是轻松写意地转了一下手里的球拍,愉快地拎着球拍迈着轻快的脚步往幸村精市那边拐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轻松的热身。   他背后几乎没出什么力的真田弦一郎再度重重地哼了一声,别着脑袋离开了赛场。   而冰帝那边,迹部景吾看着自家垂头丧气走回来的队友,眉毛控制不住地狂跳。   虽然他早就已经做好了两场双打全部输掉的准备,但无论如何这个情况都有些超乎他的预料了。   一打二还能以这么干脆利落的比分拿下胜利……立海大这个一年级的实力简直称得上是恐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冬晴悠”的名字在齿间反复碾磨了几遍,牢牢地刻在了心底。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同样会是冰帝未来三年在夺冠路上的一大阻碍。   *   在双打二、双打一的比赛接连结束之后,立海大以绝对的优势连下两城,将比赛推向了赛点。   而正如迹部景吾赛前所预料的最坏情况,此刻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即将开始的单打三上。   究竟是立海大以一贯的3-0碾压姿态卫冕成功,还是冰帝能够绝处逢生,保留一丝希望,直接翻盘呢?   在万众瞩目之下,冰帝和立海大的休息区内几乎是同时站起了两道身影。   冬晴悠步伐不紧不慢地挪到了场边,真田弦一郎则是代替了幸村精市坐在了原先的教练席上,蓝紫发的少年活动了一下手腕,肩上披着的外套纹丝不动。   他朝冬晴悠回以了一个轻柔的微笑,仿佛只是去进行一场轻松的散步,但当他将目光转向赛场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便瞬间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下了锐利的锋芒。   决赛。   比赛只会在他这里结束。   而他对面的迹部景吾也同样不输分毫,气势逼人。灰发少年微微抬起下巴,骄傲而自信:“幸村精市……希望你的实力不要让本大爷失望啊。”   “彼此彼此。”   幸村精市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温和依旧,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也希望迹部君的实力,能配得上你如此华丽的发言。”   两人四目相对。   幸村精市微笑。   迹部景吾重重地哼了一声。   比赛之前的固定流程走完,决定发球顺序,裁判吹响哨声,选手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半场。   幸村精市运气一贯不错,球拍落地之后,他猜到了正确的字母,顺利地拿到了发球局。   少年掂了掂手里那颗黄色的网球,又看了一眼对面虽然姿态高傲,但表情却一点都不轻松的迹部景吾,眼睛眯了眯,随即将球高高抛起。   黄澄澄的球飞离掌心的时候在地上投下了阴影,也瞬间遮蔽了阳光。   比赛开始了。   “砰!”   “砰!”   激烈的击球声在球场上空回荡。   迹部景吾不愧为带领着冰帝进行变革、重生的领导者,在初步与幸村精市的交锋中丝毫不落下风,来来往往竟也拉扯了不短的时间。   他的观察力极其优秀,与之相匹配的,他的敏锐程度也相当之高,算得上是自入学以来幸村精市碰到过的很有实力的对手了。   所以……   他轻轻笑了一声,手中球拍一扯一抖,黄澄澄的小球就猛地变换了方向,朝着迹部景吾的右后方飞去。   所以,还是稍微认真一点吧。   二人的拉扯仍在继续。   虽然在表面上他们两人似乎势均力敌,攻防往来精彩纷呈,但站在球场边对于比赛有着自己的解读的内行之人却能清晰地察觉到,比赛的天平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悄然向着立海大一方倾斜。   冬晴悠拧开了一瓶水,咕咚咕咚吨了几口,突然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微微挑了挑眉:“嗯?居然这么早就用出来了?”   丸井文太转头看他:“什么?”   “是那个吧,那个啊。”   估计不会有出场机会的单打二选手毛利寿三郎看了一眼场内的情况,又看了看球网对面迹部景吾那不知何时起居然开始逐渐变得僵硬、迟滞的动作,了然地摸了摸下巴:“是小部长的‘灭五感’开始发动了吧。”   对面的动作已经很明显的慢了下来呢,看来感官已经开始被蒙蔽了呢。   既然如此,这场比赛差不多该看到头了。   幸村精市的Yips能剥夺对手的听觉、视觉、触觉,算是他的成名招式,虽然一开始是通过给予额外的心理压力导致对方自己在慌乱之中陷入迷茫,但后来在他触碰到了精神力境界的门槛之后,就变成了可以由他主动释放的一招。   比起其他人,冬晴悠倒是很清楚原理:这招无非就是用精神力、或者说是利用另类的、需要媒介才能释放的灵力制造出了一个封闭感官的结界而已,所以对于灵力值颇高、也“稍微”会使用的他来说没什么用。   但除了他之外,立海大的正选们包括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的真田弦一郎都吃过这招的苦,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毅力在极度的压力和恐惧中仍然能握紧球拍的,在这其中崩溃、而后再也不碰网球的人也同样存在。   这位迹部君很显然已经被从天而降的捕兽网拦截住了,他到底能不能挣脱开呢?   不过,这个倒也不是很重要。   冬晴悠懒洋洋地倚着背后的围栏,眼神虽然仍然看向赛场,但人已经开始思考赛后事宜了:“话说,我们比赛结束之后要去吃点什么呢?”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旁边的丸井文太闻言也来了兴致,摸了摸下巴:“去吃什么呢……这真是个值得深思的好问题啊,每次聚餐选择地点都很愁人。”   吃饭乃人生大事,能让八个人都吃饱吃好的饭更是值得思考。   “烤肉?”   “这个之前吃过了吧……”   “拉面?”   “不要。”   “寿司?”   “嗯……”   坐在教练席上的真田弦一郎将队友们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出声斥责他们松懈。   毕竟在他心里也同样不认为幸村精市会输,更不认为立海大会让关东大赛的冠军奖杯旁落。   所以当幸村精市的最后一球,以一种看似平淡无奇却让迹部景吾毫无反应的方式悄然落地时,果不其然,胜利的果实依旧属于立海大。   裁判的哨声尖锐,响彻了赛场。   “比赛结束!”   “胜者,立海大附属国中幸村精市!”   “关东大赛结束!胜者!立海大附中!3-0!”   这是一个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又意料之内的结果。   迹部景吾直到比赛结束才从那玄而又玄的小黑屋里挣扎出来,但等他费力挣脱出来时已经晚了,他一扭头就能看见那干干净净的比分,神色复杂。   “你很强。”   灰发的少年真心实意地称赞道,下巴仍然微微扬起,带着一贯的骄傲:“不过,下次我不会再输给你了。”   冰帝也不会再输给立海大!   回去之后加训!统统加训!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而后伸出手,握上了对面的掌心:“好。”   “不过,我想无论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胜者只会是他,还有立海大。   这干脆利落的 3-0 总比分,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许多观望学校最后的侥幸心理。   如果说在决赛之前立海大一路以三个6-0碾压晋级还让部分人存有“对手太弱”、“只是运气好”、“我上我也行”的幻想,那么这场关东大赛决赛则是彻底撕掉了这层伪装。   立海大今年是真真切切的、无可争议的强大。   在大部分的人都对他们这几乎全是一年级组成的“换代”决定出的阵容嗤之以鼻、甚至冷嘲热讽之时,这群年轻的少年们用一场场毫无悬念的胜利、用这座沉甸甸的关东大赛冠军奖杯,狠狠地敲碎了所有的非议。   这一路走来,被他们忽视但确确实实存在的恶意数不胜数,但事到如今,确实也不会再有人敢小看他们了。   ——关东大赛十四连霸,达成!   “好耶!第一个冠军!”   “庆祝!必须庆祝!”   冬晴悠和丸井文太兴奋地击掌欢呼,随即勾肩搭背的搭在一起。   “嗯……”   “嗯!”   但他们在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心有灵犀地嘿嘿笑了一声,开始默契地围着真田弦一郎转圈。   “这只是开始呢!”   “全国大赛冠军当然也是我们的哦!”   “晚点要吃什么呢!”   “伟大的弦一郎酱快告诉我们结果!”   预感不妙的真田弦一郎:“……”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你们在干什么?!”   这是什么邪教仪式吗?!   见状,冬晴悠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脸:“弦一郎,你不高兴吗?我们拿到了冠军欸!”   丸井文太立刻捧场,强硬地转移话题:“对啊,副部长,笑一个嘛!”   真田弦一郎:“喂!”   这是重点吗?!   “不都一样嘛!弦一郎弦一郎,笑一个~”   “冬晴悠!”   ……   “真好啊。”   幸村精市站在他们身旁,看着伙伴们欢欣雀跃的模样,熟练地无视了自家小伙伴的举动,脸上露出了个轻松而愉悦的笑容。   这种事发生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弦一郎怎么还没习惯。   他放弃了拯救自家幼驯染的想法,转头看向已经接管了球队经费管理权的柳莲二,开始低声商量起庆祝聚餐的地点。   而就在这时,被真田弦一郎扼住命运的后颈的冬晴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望向观众席——   但之前那几个灵力格外鲜明的座位,此刻已经空无一人了。   本丸的付丧神们来得悄无声息,走得也悄无声息,他们贴心地将此刻的时间留给了自家主公和他的队友们。   冬晴悠微微一怔,随即偷偷地笑了一下,在被揪着衣领的情况下掏出手机,给厚藤四郎发了条消息。   而后他就像只滑溜溜地泥鳅一样转回头,目光锁定在站在队伍正中心的少年身上,朝着那道身影扑了过去。   “精市——救我!”   “在呢。”   幸村精市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他扑过来的瞬间便稳稳转身,张开双臂,精准地接住了他,任由冬晴悠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甚至没有踉跄半分,一看就非常熟练。   真田弦一郎顿住脚步:“冬晴悠!不要一搞事就往幸村背后躲!”   冬晴悠:“下次一定啦!不过,精市,我们赢了哦!”   距离你们的愿望又更近了一步了!   水蓝发的少年在幸村精市的耳边大声宣布:“我们待会吃饭的时候可以顺路去买一份可丽饼吗?”   “当然可以。”   幸村精市垂下眼,轻轻笑了一声:“我们赢了,所以今天可以买两份。”   “我请客。”   “哦!好耶!” 第25章   关东大赛决赛结束,立海大捧回了自己的第十四个奖杯。   不过,取得的这份荣誉虽然着实令人兴奋,但倒也不是什么让人满意到就此停下脚步的成就。   所以这份胜利喜悦还没有完全沉淀下去,他们就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全国大赛。   他们最后的目标可是全国的三连冠,关东大赛只是这条路的起点而已。   于是在庆祝之后,就有一个无法避免的、极其现实的挑战摆在了面前。   正如幸村精市在关东大赛决赛之前想的那样,立海大目前存在一个无法忽视的死角——双打。   他们缺一对固定的、强大的、好用的双打组合。   毕竟除了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这对经过时间磨合、默契十足的固定组合之外,立海大其余的双打配对几乎全部都是临时拼凑出来的。   要么随机抽签,要么就是轮到谁谁上,不过这种方法平日里糊弄一些学校还可以,但真的碰上一些双打实力强的、比如东京的山吹中学之类的学校就有些麻烦了。   虽然凭借个人实力碾压、或者干脆放弃了这场双打也不会影响他们的胜利,但是这到底并非长久之计,如果要拿下三年的全国大赛冠军的话,这样是绝对不行的。   “我们不能有任何明显的短板。”   部活休息室内,正在针对这次比赛做分析的幸村精市声音虽然温和,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次我们可以凭借冬冬和弦一郎的个人实力直接碾压过去,但全国大赛藏龙卧虎,我们不能心存侥幸。”   “是。”   真田弦一郎沉声附和:“绝不能松懈!双打组合的筛选还是要尽快提上日程!”   如果再这样抽签下去,说不定他还会和冬晴悠组成双打,说不定到了全国大赛上他也许还要像根柱子一样杵在场上。   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想到这件事,真田弦一郎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柳莲二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头也不抬地说:“虽然我们很需要在全国大赛前再稳定一对具备全国水准的双打组合,但这种事确实无法强求。”   大家都知道一对好的双打组合是极其难遇的,尤其是实力强的。   “所以……”   冬晴悠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在这之前,我们的双打还是要用这种方式决定喽?”   丸井文太吹破一个泡泡,幸灾乐祸地看向脸色瞬间僵硬的冬晴悠和真田弦一郎:“哎,跑不掉的啦。”   “我不要啊!”   冬晴悠一想到要再度和自家小伙伴一起站在一片赛场上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像是有蚂蚁在爬。   他下意识地往幸村精市身边靠了靠,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我觉得我和精市组双打说不定会很好……”   谁都行,放过弦一郎和他吧。   当然,精市最好。   “这个可能性很小的。”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掐灭了他这点小心思:“就依你的签运来看,说不定继续抽中弦一郎的概率才是最大的。”   冬晴悠的手气差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国小汇演时,幸村精市是王子,他就会抽到路边的一棵树,新年在神社里抽签运的时候,他每次都会精准地将其中的凶捞出来。   当然偶尔也有运气很好的时候,不过这个是少数,大概算得上是一种厚积薄发?   冬晴悠磨了磨牙:会欧实际上是因为他当天带了物吉贞宗出门。   “而且……”   幸村精市继续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冬晴悠:“不需要我和你一起上场的双打比赛,你自己一个人也能获得胜利。需要我和你一起上场就证明对手的实力不容小觑,我们两个中的一个一定是在单打位置上的。”   幸村精市和冬晴悠是立海大实力的顶端,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如果真的遇到了很棘手的对手,他们两个一定会坐镇单打的位置来保证立海大能顺利拿到胜利。   冬晴悠也明白,他鼓起脸颊,不说话了。   算了,认命!   “双打的问题还是需要从长计议,慢慢磨合。” 柳莲二总结道:“不过,我们大概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处理……嗯?”   他的话音未落,下一秒,部活室的门被敲响了。   “哟,都在啊。”   进来的是圆山勇,高大的学长笑容爽朗地朝他们摆了摆手,大家将视线投过去,才看见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白发少年。   那少年一头显眼的白色短发,脑后扎着一小撮的辫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有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   “介绍一下。”   圆山勇拍了拍白发少年的肩膀,语气爽朗:“仁王雅治,七月刚转学过来的……就在刚刚,我输给了他。”   在正选们聚集在部活休息室准备开会的时候,因为班级内有事耽搁了所以没参加的圆山勇被人截在了球场上。   一个一年级的新生一来先自爆家门,而后直截了当地说是前辈,我对立海大的正选职位很有兴趣。   因为有幸村精市他们的先例在,圆山勇现在得了一种看见一年级来找他比赛就会胃疼的病,而事实证明,他倒也没想错。   这个少年的实力同样很强,所以按照立海大的规则来说,现在的正选职位归他了。   也就是说,毛利寿三郎变成了立海大正选里唯一一个学长。   不过,说到毛利寿三郎嘛……   冬晴悠扫视了一圈,果然又没看见那个红头发的学长,他挑了挑眉,就再度将视线放回了新面孔身上。   七月的转学生确实少见,尤其是在学期已经过半的时候转来的更少见,会打网球、实力居然还颇为不错的更更少见了。   “puri。”   叫仁王雅治的少年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口癖,他环视了一圈部活室,目光在面前这群人的身上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站在队伍正中心的幸村精市身上:“你们好。”   “我是仁王雅治,请多指教。”   他的语气还算正常,听着也算是恭敬,但站在幸村精市背后的冬晴悠却稍微皱了皱鼻子,眉毛拧了一下。   对方身上有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像一团迷雾一样捉摸不透,他总有一种奇特的、仿佛预示着未来会“大事不妙”的直觉涌上心头。   是错觉吗?   “还真是突然。”   作为部长,幸村精市只是微微一愣,就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笑道:“欢迎加入立海大网球部,仁王君。”   “能击败圆山前辈就证明你的实力非常出色。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并为立海大的胜利贡献力量。”   “好公式化的话。”   冬晴悠抛开了心里那点奇怪,继续偷偷和丸井文太咬耳朵:“怪不得之前学生会的会长邀请他加入学生会……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缺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吉祥物……嗷!”   水蓝发的少年泪眼汪汪地捂住脑袋,控诉的目光投向别开脑袋的真田弦一郎。   “弦一郎!你怎么又打我?!”   是不是在报复他!   是不是过了四年多还在惦记六岁那年的一个拳头!是不是!   说话!   后者一脸正气地收回了手,眼神飘忽了一瞬,飘到了笑容愈发灿烂的幸村精市身上。   笨蛋,他要是不出手,等某人出手的话有人就要倒大霉了。   幸村精市:“不用在意,他们比较活泼……以及,欢迎加入立海大。”   “我明白的,部长。”   仁王雅治笑眯眯地应道,眼神超绝不经意地又瞟了一眼冬晴悠,满是兴味。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很无聊了。   *   新加入的仁王雅治的实力很强,但却并不是像真田弦一郎、冬晴悠这种个人风格极其强烈到容纳不下第二个人,反而和任何队友的默契都不错。   因此,他的加入算是半缓解了立海大目前的困境,   而为什么是半缓解,因为仁王雅治不能变成仁王和雅治,他只有一个而不是有一半和一半,所以缺的另一半还是需要随即抽走一个单打选手填上。   因此,立海大流传出了一个传言——铁打的仁王雅治和流水的搭档。   “什么?仁王经常换搭档?”   “什么?仁王那家伙天天都在换搭档?”   “什么?仁王居然天天换女朋友?”   “什么?他居然同时脚踏八只船?”   ……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冬晴悠一边捏着嗓子将近来流传在立海大校内的传言复述了一遍,一边发出了爆笑:“雅治,你还不如分成仁王和雅治呢哈哈哈哈!”   这样最起码不是脚踏八只船,而是生物的究极进化模式有丝分裂了。   刚来没两个月就背上了巨大的黑锅的仁王雅治:“……”   他嘎巴一下捏住了冬晴悠发出噪音的嘴巴,面无表情:“你要是再吵,我就向部长申请明天的比赛让你和我搭档了。”   他阴恻恻地一笑:“到时候你就会变成传言里的一部分……”   不能只有他自己倒霉啊。   在一旁看戏的丸井文太立刻凑上热闹:“噫!好乱的关系!”   “小悠,不要加入仁王君和雅治君之间啊!”   冬晴悠晃了晃脑袋,把仁王雅治的手晃了下去,抗议道:“那你还是有丝分裂吧!我不要打双打!”   双打是噩梦!   他宁愿和精市一起打双打也不要和仁王雅治和真田弦一郎打双打!   “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说精市精市出现。   换好了校服的幸村精市笑眯眯地,极其顺手地揉了揉冬晴悠的脑袋,从容地插入话题:“在聊什么?”   “在聊双打的事,这个不重要的不重要的。”   冬晴悠怕仁王雅治真的提出要他打双打的申请,赶忙站起身,一只手拎着自己的网球包,一只手抵着幸村精市的后背奋力把人往外推:“走了走了!回家喽!”   幸村精市:“不用着急……唉,文太,雅治,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见。”   丸井文太摆了摆手:“明天见!”   仁王雅治挑了挑眉,故意道:“明天见——对了,悠,如果你愿意……”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冬晴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部活休息室,啪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跟在背后的真田弦一郎险些被门打脸。   真田弦一郎:。   算了,包容,溺爱。   今天的部活结束,大家都互相结伴着离开学校,真田弦一郎在一个路口和两个小伙伴告别,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剩下的路就是冬晴悠和幸村精市并肩了。   从国小到国中,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相伴着上学、放学,走过熟悉的街道,停在同一个位置,而后告别,转身,明天见。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八月的傍晚天气已经开始闷热了起来,但偶尔吹过的微风带来了海洋特有的、微咸湿润的气息。   这味道让冬晴悠有一瞬间的恍惚,伴着斜斜的夕阳,他的思绪仿佛也飘回了数年前被堀川国广牵着踏足这座滨海城市的时候。   那时的他几乎从未离开过本丸,见过最远的风景也不过是万屋和时政的总部,所以初次闻到这鲜活、蓬勃、带着自由味道的海风时,内心的新奇与震撼至今记忆犹新。   但是……   他下意识别过脑袋。   “怎么了?”   而就在他转头的时候,幸村精市刚好也在看他,少年弯了弯眼,夕阳的余晖为对方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蓝紫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冬晴悠眨了眨眼,看得有些呆。   其实相比起风景来说,那其中最深刻的回忆应该是有一个带着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的人的存在,就这样牵起他的手,穿过林立的房屋,拐过弯弯绕绕的街道,而后奔向那片豁然开朗的、一望无际的蔚蓝。   ——奔向一个崭新的、漂亮的世界。   在这之后的人生,喜也有他,悲也有他。   “精市。”   冬晴悠突然开口。   幸村精市发出了疑问的声音:“嗯?”   “你想去逛逛吗?”   冬晴悠指了指不远处被夕阳渲染得如同油画般的海岸线,突发奇想道:“今天的风景感觉很不错哦。”   金色的光芒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翻涌的浪花卷着碎金,与记忆中那个奔向沙滩、拥抱海洋的下午悄然重叠。   他看着幸村精市,眨了眨眼:“从开学到现在,处理网球部的事情忙坏了吧?”   他知道初次接手网球部的事物,虽然有他、弦一郎和莲二等其他小伙伴分担,但作为部长的幸村精市仍然是最忙的那个。   “在回去之前,要不要去看一眼海?”   幸村精市先是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一抹愉快而温和笑意在他眼底化开:“当然好啊,我最近刚好报名了一个绘画比赛,正在愁没有素材呢。”   说着说着,他又垂眼看了一眼时间:“不过今天时间有点晚了,画画估计来不及,就先拍个照吧。”   “好!”   得到了应答,冬晴悠立刻笑了起来,一把抓住幸村精市的手腕,踩着夕阳最后的尾巴,朝着那片金色的海洋小跑起来,徒留余音消散在空气里。   “跑起来跑起来,精市精市,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   希望海洋、天空和大地能等等他们,等到相机留下风景的影子。   *   不久之后,全国大赛在八月中旬正式拉开帷幕。   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场所有学校都严阵以待的考验——期末风暴。   无论是关东还是关西,无论是哪所学校都有这个规定:期末考试不及格的人会被取消社团活动的资格。   也就是说,这场考试直接关乎着社团成员能不能参加即将开始的全国大赛。   不过,这场风暴对于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们来说倒完全没什么,因为立海大的偏差值即使是在全国都算得上是前列,能考上这所学校的人成绩本身都很稳定。   幸村精市仔细翻阅着部员们提交上来的成绩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即使是成绩相对来说最差的选手,其最低一门的分数也稳稳超过了及格线很多,更不用说其他诸如柳莲二、真田弦一郎、冬晴悠这类名列前茅的人的存在。   “看来大家都没问题呢。”   幸村精市合上成绩册,语气轻松:“不过也是,应该不会有人因为成绩问题而无缘全国大赛吧。”   那也太松懈了一点。   八月中旬,全国大赛正式开始。   尽管舞台从关东扩展到了全国,面对的对手来自全国各地,风格各异,实力强劲,但对于目标明确的立海大而言,这一切似乎都和之前并无不同。   他们依旧以碾压般的姿态一路过关斩将,任由比分牌上一次次亮起的大比分的胜利,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着这支队伍的恐怖实力。   最终,立海大毫无悬念地挺进了决赛。   他们决赛的对手是去年以及前年的全国大赛冠军,有着“王者”之称的牧之藤中学,和立海大一样,他们同样是奔着三连冠去的。   “……那就是牧之藤?”   坐在栏杆上的冬晴悠,不紧不慢地晃着腿,稍微歪了歪脑袋,打量着不远处那群身材高大、神情凶悍的选手们。   “王者吗?”   少年轻轻嗤笑一声,鎏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被点燃的战意。   “没关系。”   “这场比赛结束之后,这个名号就该换人戴戴了。”   他觉得立海大就很不错。   从今年开始,所有人都会重新开始认识立海大,从关东大赛漂亮的成绩,到全国大赛毫无争议的胜利开始了解这个由幸村精市带领的立海大。   而这个名字也注定将在未来三年,贯穿整个国中网球界的记忆,成为所有人追逐、仰望,乃至试图推翻的绝对高峰。   比赛结束,全国冠军毫无争议地落在他们手上,前任王者陨落,而新的王者加冕。   他们的名字是——   王者立海大!   作者有话说:   跳一下时间,该带小赤也玩了。   村:不会有人考不及格吧。   村:……不会的,对吧。 第26章   立海大赢了,赢得毫无争议。   他们将那面锦旗带回,放在部活休息室的陈列柜中,与十四连冠的奖杯贴在了一起,看着整洁又和谐,让人眼眶一酸。   “呜呜呜呜……”   指的是他们这群三年级的前辈眼眶很酸。   圆山勇,一个颇为人高马大的壮汉,就这样对着面前的奖杯留下了两行清泪,扒着陈列柜发出了烧水壶一样的声音:“有生之年啊有生之年,没想到居然能在牧之藤手里拿下冠军……”   关西霸主牧之藤连拿了两年的全国大赛冠军,像是一道永远也无法翻越的坎,对于他们这群三年级来说又怎么不算噩梦呢?   但是没关系,噩梦总有结束的一天,就像现在,被他们这群小后辈带领着的立海大就硬生生地截断了牧之藤的三连冠,将王者的冠冕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感动!兴奋!快乐!幸福!   所以事到如今,他们也该退部了。   全国大赛结束之后就是升学的困难了,他们就要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努力了。   这种事情并非只有立海大一家发生,每年的八月底几乎都是网球部的换代时间,不过只是有的学校激烈,有的学校平静,有的学校悄无声息而已。   三年级退部之后,网球部的所有事都全权交由了立海大的三巨头负责——   “我抗议!”   冬晴悠重重一拍桌子,底下散发着新鲜油墨味的报纸被他啪一下拍的更扁了:“神之子幸村精市!皇帝真田弦一郎!参谋柳莲二!并称为立海大的三巨头——”   “那我呢?!”   水蓝发的少年大声道:“为什么不是四巨头?我为什么不配拥有姓名?!”   明明是四个单打,四个人的故事,他怎么变成了路边无名无姓的路人甲了?!   这群记者在写报告的时候为什么会漏掉他这么一个超级厉害的天才?!   有黑幕!一定有黑幕!   他将控诉地视线投向自家小伙伴:“弦一郎!你是不是偷偷买榜了?!”   真田弦一郎:“……”   他默不作声地将一直背带着的帽子挪正,遮蔽了他的表情之后,才语气沉稳地回答:“你不要乱说,我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冬晴悠更大声了:“我不信!皇帝!皇帝!为什么你是皇帝!”   幸村精市的神之子没问题,他甚至觉得自家小伙伴可以直接称为神。   柳莲二的参谋也没问题,毕竟他确实很适合这个称呼。   但是为什么一起在双打上丢过人的小伙伴就这样背着他,偷偷摸摸有了如此酷帅的称呼?   为什么?!   真田弦一郎幻视了一只吵闹的鸭子在他面前左摇右摆,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你小点声,这种称号难道很光彩吗?”   ……其实很好听,不过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很喜欢这个称呼的。   冬晴悠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噤声,瘪了瘪嘴,把委屈巴巴的视线投到了幸村精市身上。   蓝紫发的少年忍着笑呼噜呼噜了他的脑袋:“好了好了,没关系,没关系。”   “以后还有机会呢,而且,这次报道没有你大概是因为……”   丸井文太冷不丁地出声:“因为小悠完全没什么记忆点呢。”   能打出精神力网球的幸村精市、一脸正气凛然比他家锅底还黑的真田弦一郎、确确实实负责了极大部分数据的柳莲二……   还有一个不是在讨他泡泡糖吃就是在摸鱼的,一采访就嗖一声躲到厕所去的,完全没什么存在感的冬晴悠。   “如果你愿意不再像毛利前辈那样经常性地摸鱼的话,我想大家也愿意给你起一个好听的称号的。”   冬晴悠讪讪地挪开了视线。   什么?什么称号?我不知道,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喜欢这种中二的称号。   丸井文太拿眼睛翻他。   口是心非。   *   等到一切平息之后,全国大赛的喧嚣与荣耀似乎也随着盛夏的热浪一同逐渐褪去了,日子仿佛被拉回了原本的轨道,恢复了平日里特有的缓慢与和谐。   训练、训练,还是训练。   不过,作为部长的幸村精市深知张弛有度这一个道理,在与大家商量之后,决定给辛苦了一整个赛季的部员们放一段不长不短的假期,让大家好好享受来之不易的、不需要训练也不需要写作业的暑假时光。   虽然这份假期对于冬晴悠平静的生活而言没什么变化,不过他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以回老家探亲的名义离开了现世,蜗居在本丸一段时间。   这也算是成为了他与付丧神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了,每当学校碰上大假期的时候,一期一振捏造的“远在乡下的老人想见见孩子了”这一理由就会派上大用场,冬晴悠就会收拾好包袱,将假期时间留给这些看着他长大的家人们。   毕竟在平日里,来自学校的学业和课后的部活几乎占满了他在现世的时间,与自家付丧神相处不了多久,假期自然要加倍补偿回来啊。   一晃眼,一个暑假就过去了,下半学期如约而至。   没了全国大赛这一至关紧要的赛事之后,下半年的时光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一般悄然流逝。   上学、放学、训练、回家,一如既往。   冬晴悠仍然在本丸跟着刀剑付丧神们练习剑道,进行手合,实力继续突飞猛进;而回到现世之后则与自家队友们一起,为了明年的比赛而奋进。   这一切看似好像和之前完全没有什么不一样——当然,冬晴悠的身高也是。   当幸村精市的个子如同抽条的柳枝般迅速拔高、真田弦一郎的脸像是被洒了几瓶成长药水迅速成熟的时候,他站在自家小伙伴里却好似完全没什么变化。   少年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没有减退,个子也增长缓慢,就算是原先和他身高相差无几的丸井文太,都在这段时间里不知不觉地超过了他。   这一发现可愁坏了一期一振、烛台切光忠和本丸里付丧神们。   大家变着花样地做各种营养丰富的膳食、每天一瓶牛奶不变、该补的微量元素一个不少,可效果依旧微乎其微。   最终,放心不下的一期一振带着他专程去了一趟时政内部的医院,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   负责检查的是时政特聘来的女性,气质温润,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披着一身羽织,发间别着蝴蝶发饰,睁着浅紫色的眼睛仔细地看了一眼报告,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这孩子没什么问题。”   “他的身体很健康,只是单纯的发育比同龄人稍慢一些而已,并不罕见。”   说着说着,她又顿了顿,随即补充道:“而且他本来就比他大部分同学要小一岁呢,不用太着急。”   得到专业人士的肯定,一期一振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牵着冬晴悠返回了本丸,向大家报告这一好消息,这才打消了大家急病乱投医去尝试各种偏方的想法。   督察队的一期一振听闻了此事之后,对此评价为:“如果某日我去向各位殿下出售保健品的话,生意大概会很不错。”   冬晴悠:“……你懂什么!”   这是大家对他的爱!   但他并没有反驳在这里卖保险品会大发一笔这件事。   下半年的日子仍然在一天天过去,天气逐渐转凉,枝头的绿叶染上金黄,最终,神奈川迎来了这一年的初雪。   伴随着雪花飘落,新年的钟声仿佛即将在耳边隐约回响,而在这个冬天,冬晴悠也正式迎来了他的十二岁生日。   这是一个对他来说非常忙碌的生日。   他上午需要和网球部的伙伴们聚餐庆祝顺便将大家的礼物打包回家,下午需要返回本丸接受来自整个本丸付丧神们的祝贺。   别的不说,他光是收礼物就收到手软——不过这也几乎是每年的惯例了。   从前几年逐渐满刀账开始,本丸里住着一百多振刀剑,即便有些是以刀派、兄弟或前主的系别合送,数量也足够惊人。   再加上现世的队友们、在时政认识的几位比如督察队的那位一期一振、审神者夏目哥哥,以及虽然不常露面但总会记得他生日的姐姐和姐姐的朋友……   各式各样的礼盒几乎将他房间的地板彻底淹没,堆成了一座小山,淹没了某个水蓝色的身影。   不过还没有等他正式开始拆礼物,一期一振便将他叫到了大广间内。   这个足以容纳本丸所有付丧神的巨大房间此刻显得有些空旷,只有几振付丧神坐在中央的桌子旁。   药研藤四郎将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堀川国广则笑眯眯地剥好了一个橘子推给他。   冬晴悠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冰冰凉凉,甜甜酸酸,好吃!   少年舒服地眯起了眼,而后好奇地看向身旁的付丧神:“一期哥,有什么事吗?”   一般情况下有什么事一期一振都会直接跟他说,不会特地将他叫到大广间来的。   “……”   一期一振看着冬晴悠那双与自己颜色相似的眼眸,沉默了片刻才温和地开口:“冬冬,你有想过未来要做什么吗?”   冬晴悠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简单。   从上小学起,老师就曾经让同学们在纸上写下过梦想,那时候,年纪尚小的孩子工工整整写下的就是“审神者”这个对普通人而言新奇又陌生的称呼。   当时幸村精市也曾好奇地问过其中的含义,冬晴悠仔细想了想,回答说:“大概就是……想和重要的人一直一直在一起吧。”   歼灭溯行军保护世界什么的,对于诞生在相对和平时期的他而言概念还有些模糊。但他清楚地知道,成为审神者就可以永远和一期哥、堀川、药研、乱……和大家在一起。   成为审神者,就可以和他们并肩作战,守护好一切他想守护的事物。   如今,面对一期一振的问题,他依旧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我是审神者,现在是,未来也一定是。”   而且是与付丧神们站在同一线的、绝对强大的、能让所有人都依靠的审神者。   像他姐姐那样。   一期一振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而旁边的药研藤四郎则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这场简短又似乎意有所指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不过这之后,冬晴悠就发现自己的训练氛围陡然变得严峻起来。   无论是药研藤四郎还是平日里话语不多的小夜左文字,在与他进行手合时都愈发严厉,不再像之前那样留手,几乎是拿出了全部的实力来磨砺他。   冬晴悠刚觉得自己稍微有点起色的剑道水平,就在如此高强度的对练下又被“啪”地一声打了回去,只能每天痛并快乐着,咬牙继续投入更加刻苦的练习。   新年的钟声落下不久之后,新的学期正式拉开帷幕,幸村精市他们也从国一新生升级为了二年级的学长。   在四月的伊始,在这个依旧是樱花纷飞的季节,时隔一个寒假之后,冬晴悠再次穿上立海大的校服。   客厅内,十二年来面容没有丝毫变化的一期一振细心地帮他整理着背包带子,堀川国广仍然熟练地帮他抚平领口的褶皱,拉直衣角,摆正肩线,动作一丝不苟。   像个洋娃娃一样任人摆布的冬晴悠的视线却飘忽了出去,透过大开的窗户落在了站在漫天樱花下等待着的蓝紫发少年身上。   一直站在一旁的药研藤四郎挑了挑眉,轻笑一声,提醒道:“大将,记得今晚早点回来,大家说好了要聚餐。”   每年都会有着这样的一个理由聚餐,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冬晴悠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奔着幸村精市去了:“好——”   *   通往立海大的路他们已经并肩走了一年,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沿途的风景,而抵达学校之后,开学流程也大同小异。   他们看好了分班名单之后,冬晴悠笑嘻嘻地勾住幸村精市的肩膀,对着旁边的真田弦一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抱歉啊弦一郎,今年又要让你一个人寂寞了。”   “想我们的话一定要说哦~”   “……你给我好好说话!”   真田弦一郎额角青筋跳了跳,好不容易才按捺住给这个嘚瑟的小伙伴的脑袋上来一磅的冲动。   幸村精市熟练地无视了自家两个小伙伴的拌嘴,和身旁的柳莲二对视了一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教学楼门口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在这个学校……”   “嗯?”   几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绿色的脑袋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猛地跳上了门口的石墩,在全场瞩目下大声宣告:“我要成为网球部的第一!”   “哇——?”   尽管下一秒他就被闻讯赶来的保安大叔请了下来,但这并不妨碍冬晴悠愣住了神。   他松开勾着幸村精市的手,颇有兴味地望向底下那个少年,鎏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与玩味。   少年弯起嘴角,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看来,有趣的事要发生了。” 第27章   今早发生在立海大校门口那场小小的骚动,很快就在正选们的小群聊里掀起了波澜。   课堂上,某冬晴姓少年一边耳听四路眼观八方防着班主任突然袭击收手机,一边在课桌底下飞快地打字。   冬冬:大家!今天校门口那个超级嚣张的新生看到了吗?   冬冬:就是那个大喊着我要成为第一的那个!   或许是因为在上课时间,大家都没有他这么放肆,隔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人回复他。   文太:你说那个小学弟吗?当然看到了,嗓门挺大的,气势也很足嘛。   文太:怎么,冬冬你感兴趣?   冬冬:是呀是呀!超——有意思的!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文太:不急,他肯定会来网球部的,等下午部活招新的时候不就知道了。   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冬晴悠刚刚打了个“是”字发送出去,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立刻条件反射般将手机塞回兜里,果不其然,班主任的身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讲台旁。   他朝旁边默不作声但帮忙放哨的幸村精市偷偷笑了笑,而后立刻摆出一副正襟危坐、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不过那颗心飘哪去了就不太好说了。   于是等到下课铃声如同天籁般响起的时候,冬晴悠就迫不及待地背起早就收拾好的网球包,扭头看向幸村精市:“精市精市,我们走吧?要早点过去帮忙啊!”   立海大在捧回了第十四个关东大赛冠军、截断牧之藤三连冠、加冕新“王者”之后,名气更胜以往,今年冲着网球部来的新生数量肉眼可见地又涨了一波。   因此,幸村精市先前开会前提前说过,这次报名现场大概会非常忙碌,全体正选都被要求要提前到场帮忙。   不过,一向爱摸鱼的冬晴悠这次这么积极,到底是为了什么大家都知道的。   幸村精市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估计去帮忙是假,想去围观那个嚣张新生才是真的吧。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纵容道:“你先去吧,我要去找一下弦一郎和莲二,我们还有些别的事要处理。”   “哦,好吧。”   冬晴悠应了一声,也不纠结,而是朝他摆了摆手:“那我先去啦!”   “路上小心。”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告别之后迈着愉快的步伐朝网球部走去。   在路上,他看到了许多面容稚嫩、脸上洋溢着好奇与兴奋的新生,三三两两议论着网球部的辉煌历史,和他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立海大的网球部可是超级厉害的!尤其是他们的正选队员……那可是被称为王者的一群人!”   “哇——”   “如果能成为其中的一员就好了……”   ……   少年耳朵里装满了那些充满憧憬的议论,便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心里美滋滋的像被塞了香蕉拌蜜糖。   看来我们确实很出名嘛!   好听!爱听!多夸点!   然而,正当他哼着歌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行进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不知从哪个岔路猛冲出来的不明物体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哎呦!”   冬晴悠底盘很稳,所以这撞击他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就稳住了身形。少年揉了揉被撞得有些发疼的额角,语气带着点埋怨和无奈:“怎么回事呀?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那个不明物体挠了挠那一头卷毛,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啊学长!我有点赶时间,所以没看路……”   “哎呀,再怎么赶时间也要注意安……嗯?”   冬晴悠瘪了瘪嘴,刚想再说两句的时候,一抬头就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一头标志性的墨绿色卷发,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连这咋咋呼呼的声音都如此过分的耳熟,好像今天他还和丸井文太讨论过。   这个人是……?   意识到了什么,他眼睛唰地一亮。   这孩子不就是早上在校门口那个大放厥词的一年级新生吗?   冬晴悠的心情立刻从一丝不悦转变为了满满的好奇,他刚刚没看错的话,这孩子的目的地与网球部是截然两个不同的方式才对,不然也不会就这样撞到他……难道是有什么别的事吗?   但是无论是一年级的教室还是什么的应该都不在这个方向吧?   他想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一年级的新生吗?”   “我叫切原赤也!”   那个墨绿色脑袋的少年回答得干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是啊,是今年的一年级!”   冬晴悠:“那你怎么会在这儿?不去找自己要加入的社团吗?”   “对哦!”   切原赤也“啊”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一样:“我本来是要去网球部的!但这个校园太大了,我好像有点找不着路了……”   他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然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冬晴悠,眼神亮晶晶的:“你是学长吗?学长,你知道网球部怎么走吗?”   好、好闪!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乖巧学弟吗?!   冬晴悠暂时选择性的遗忘了早上在校门口发生的事,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颇为和蔼:“知道呀,我正好也要去网球部的,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切原赤也瞬间振奋起来,双手合十朝他摆了摆手:“真的吗?谢谢学长!真是帮大忙了!”   真是人美心善的好学长!天不亡他切原赤也大人啊!   “小事啦小事啦。”   冬晴悠超绝不经意地继续套话:“切原君,你是准备要加入网球部吗?”   “当然!”   切原赤也揉了揉鼻子,语气里带着点狂妄和骄傲:“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看看立海大网球部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强!”   “毕竟,我可是要成为第一的人!”   如果太弱了的话,那就不很没意思吗?   “嗯?”   这种自信到近乎狂妄的话,让冬晴悠微微眯了眯眼,少年突然笑了一声,笑容愈发灿烂了:“好啊,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帮人帮到底。直接带你去找网球部最厉害的那几个人怎么样?”   这好啊!少了他找人的时间欸!   切原赤也大喜过望:“谢谢学长!学长你人真好!”   为人美心善的学长加分!   见到面前这个少年这么容易被糊弄,冬晴悠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   切原赤也:“不过?”   冬晴悠:“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网球部的人……所以如果要我带你去踢馆的话,你需要先向我证明你有这个实力才行。”   “我可是很善良的,要是你被欺负哭了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会哭!”   切原赤也不服气地抱着胳膊,重重别过头:“那我要怎么证明?”   “很简单。”   水蓝发的少年拍了拍自己的网球包,笑眯眯地说道:“和我打一场。只要你能打赢我,我就替部长答应和你比一场,怎么样?”   反正他是不会输的。冬晴悠理直气壮的想:而且精市也不会拒绝我的。   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含义的切原赤也一听,立刻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没问题!论比赛我还没怕过谁呢!”   他可是切原赤也大人!   打网球这么久,他还没遇到能打败他的人呢!   “希望你真的有这么强。”   看着他这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少年眼底多了几分看好戏的狡黠,他将肩上的网球包带往上提了提,指了一个方向:“走吧,我们先找个空球场。”   “噢!”   由冬晴悠带路,两人拐了几个弯避开了人山人海的主球场,从一个偏僻的侧门拐进了网球部。   因为今天招生的缘故,所以人员大多都聚集在了一起,这个闲置的球场就显得格外安静。   切原赤也看着冬晴悠熟门熟路地绕路、开门、利落地挂好白色球网、从一旁扒拉出来了一箱网球,有些好奇地问:“前辈,你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啊?难道……”   糟了!   冬晴悠背后一凉,以为自己的正选身份要暴露在他人面前了!   “难道……”   切原赤也慢悠悠地说完后面的话:“……难道你是在网球部负责打杂的吗?”   冬晴悠:……   打、打杂吗?他吗?   这还不算完,切原赤也聪明的小脑袋瓜转了一圈,甚至还颇为体贴地补充道:“那这样的话,我要是赢了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毕竟只是在网球部里打杂,这个好心学长的实力应该很弱吧。   突然痛失正选身份喜获打杂身份的冬晴悠:“……”   少年沉默地磨了磨后槽牙,但转过身之后,脸上自然而然地挂起一个无比温和的微笑,从球袋里摸出了自己的球拍:“那就来试试吧,切原君,看看你究竟能不能打赢我。”   “既然这样,那我是不会留手的!”   见状,切原赤也也拿出了自己的球拍,自信满满地扬起下巴:“前辈!如果你输了可不要偷偷哭鼻子啊!”   冬晴悠呵呵一声:“那等你赢了再说吧。”   两人在球场的两端站定,隔着一张白色的球网四目相对。   冬晴悠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网球,随手抛给切原赤也:“你先发球吧,切原君,毕竟我是前辈。”   尊老爱幼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切原赤也哼了一声,顺手接过球,也不客气:“前辈,那待会儿你可不要求饶啊!”   冬晴悠歪了歪脑袋,语气颇为平淡:“如果你真的能做到的话,估计不用挑战精……网球部的部长,你就能出名了。”   切原赤也眨了眨眼:“啊?”   冬晴悠:“不,没什么。”   切原赤也没太理解这话里的深意,但比赛在即,他选择放弃思考,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比赛本身。   “要来了!”   少年高高抛起网球,猛地挥拍。   “砰!”   看见他的发球,冬晴悠挑了挑眉。   这一球的球速和力道确实不俗,带着破风声直飞过来,在同龄人甚至许多高年级中都算得上出色,若是换成立海大的普通部员,说不定还真会让他得手。   怪不得会这么嚣张,原来确实有足够的实力来作为托底啊。   但很可惜,他现在碰上的是自己,算是一脚踢在了钛合金钢板上吧。   水蓝发的少年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轻轻一抖手腕,球拍便精准地迎上来球,颇为轻描淡写地一抽。   “砰!”   下一秒,网球以更快的速度化作一道黄色残影,几乎是贴着切原赤也的脚边飞过,落地,而后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后方。   “什……?”   好快!   切原赤也瞳孔一缩,猛地转头看了看地上的球,又看看对面依旧笑眯眯的好心前辈,迅速回神:“什么嘛!再来!”   他再次抛球,用了更大的力气挥出。   “砰!”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冬晴悠那看似轻松写意、却密不透风的回击。   “砰!”   “再来!”   “砰!”   “我不信!再来!”   这场不伦不类的比赛没有裁判,自然也没有人计分,因此在冬晴悠有意无意的“纵容”下,切原赤也打完了不知多少个发球局。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速度、力量,甚至是刁钻的技巧、观察力……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且坚不可摧的墙壁,被悉数瓦解。   站在球网对面的前辈始终带着那副游刃有余的微笑,任由他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击落下,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   ……会输的。   这样会输的。   巨大的压力和无力的挫败感如同潮水般缓慢地淹没了切原赤也,直到他彻底体力耗尽,弯着腰剧烈喘息,喉咙里甚至泛起了血腥味。   挫败。   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过往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强大得让他看不到丝毫胜算。   难道……难道立海大连一个打杂的学长都强到这种地步吗?   那他想成为第一的梦想是不是……   “啪嗒。”   “?”   冬晴悠看着小学弟跪倒在地上,汗水混着可能是泪水的液体砸落在场地上,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坏了坏了,不会是玩过火,把小孩打击得太狠了吧?   他颇为心虚地往前走了两步:“那个,切原君……你……”   但他的话音未落,却有异变陡生。   原先跪倒在地的切原赤也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瞳孔紧缩,原本碧绿的眼底迅速被狂躁的赤红爬满。   一股混乱的、暴戾的精神力——或者说未成熟的灵力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溢出。   “什么?”   见状,冬晴悠眉毛瞬间拧紧。   “这样不行……这种狂躁的力量如果不处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冬晴悠抬起手指,便有一股水蓝色的灵力悄然流转,化为几根带着荆棘的绳索。   他迅速上前了几步试图压制,却见切原赤也已经拾起脚边的网球,带着那股狂躁的力量,重重地挥出了手里的球拍。   “砰——!”   似乎受到这股灵力影响,那颗黄色的网球也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轨迹变得诡谲莫测摇摆不定,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袭来。   冬晴悠眼前一花,察觉到自身的精神力受到了轻微冲击感。   但他迅速凝神,一只手在半空中疾速划过,水蓝色的灵力如同丝线般缠绕而上,强行束缚住那股狂躁的精神力源头。   然而在这时的分心之下,他已经来不及回击那颗变得颇为危险的网球。   “砰!”   风声刮过耳侧,网球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重重砸在身后的铁丝网上。   而与此同时,水蓝色的灵力已经将那股力量牢牢束缚住了,切原赤也眼中的红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冬晴悠看了一眼对面似乎恢复理智的少年,抬手摸了摸脸颊刺痛的地方,指尖沾染上一抹鲜红的粘稠。   “……嗯?”   他微微一愣,随即却挑眉露出了一个满是兴味的微笑。   少年侧过头,压制住了身旁有些躁动的灵力,低声道:“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待会儿会好好处理的……别告诉一期哥。”   随后,冬晴悠越过球网,走到再度脱力跪倒在地的切原赤也面前,蹲下身戳了戳对方的肩膀,真心实意地赞叹道:“切原君,你真的很有意思呢。”   普通人能触碰到灵力、或者说是精神力的人极其罕见,迄今为止他只见过自家小伙伴幸村精市能熟练运用这种能力。   面前这个小家伙虽然暴躁,似乎也无法控制这股力量,但他确确实实地是触碰到了那个境界。   如果加以引导的话,未来肯定会很有意思。   不过后者暂时不领情,少年从巨大的情绪波动和体力透支中缓过神,恼羞成怒地拍开他的手,眼眶通红的同时泪水还在里面打转,带着哭腔大声道:“我……!”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感觉自己后衣领一紧,整个身体瞬间腾空!   切原赤也:“?”   冬晴悠忽视了他的抵抗,丝毫不费力地拎着这个新鲜出炉的一年级学弟,像拖一只不情愿的小猫一样,朝着同样从侧面进来的几个身影欢快地走去,声音清脆响亮:“精市!你来啦?你看!我找到了一个超——有意思的东西哦!”   被拎着的切原赤也:“……”   谁、是、东、西、啊?!   这不是好心学长!是坏心学长!   作者有话说:   大家注意身体啊注意身体……(摇小旗子)   晚点来修。 第28章   突然从好心学长荣升为坏心学长的冬晴悠一只手拎着某个海带脑袋的衣领,像展示什么新奇玩具一样,朝着刚进门的三个少年摆了摆手。   “快看快看——!”   听见这熟悉的呼唤,幸村精市先是有些惊讶于比他提前离开教室的冬晴悠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后,他下意识地转头,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少年的手往下移,落在了那个被只手拎着衣领、手脚还在非常不服气扑腾的墨绿色脑袋上,陷入了沉默了。   虽然这小家伙的头发卷卷的,眼眶红红的,要掉不掉的眼泪混杂着汗水把那张小脸糊得有些狼狈,但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怎么看都是个人吧?   这是个人吧?!   他无奈地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里带着些许哭笑不得:“冬冬,这是个人,不是个东西……不,他是个东……不,总之,你快把他放下来。”   一旁的真田弦一郎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怎么觉得这剧情有点非常熟悉呢?   好像曾经也发生过。   “哦,好吧。”   冬晴悠眨了眨眼,倒是很听幸村精市的话,闻言手微微一松,被拎着衣领的切原赤也就骤然失去了支撑力,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颇为狼狈地在原地滚了小半圈,才晕头转向地停下来。   幸村精市:“……”   柳莲二:“……”   真田弦一郎:“……”   实话说,有点可怜。   蓝紫发的少年沉默地移开了视线,抬起眼对上冬晴悠的目光,刚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冬晴悠脸颊旁那道极其显眼的、糊了小半张脸的血迹。   明明在他们告别时还完好无损的。   “这是怎么回事?!”   幸村精市立刻蹙起了眉头,快步上前轻轻捏住自家小伙伴的下巴,强迫少年歪过头,将那道伤口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擦伤,伤口不算很深,大概是因为被主人用手抹了一下,血液被糊开了所以才显得恐怖,实际上并不严重。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立刻皱起眉:“冬冬,这是怎么弄的?”   自家小伙伴的实力自家最清楚了,就算不论网球单论武力,哪怕是一群壮汉站他面前都不一定能撂得倒他才对。   “是意外,是意外啦……”   冬晴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被幸村精市捏着,连发出的声音都有些模糊不清:“刚刚比赛不小心弄的……”   这下连真田弦一郎都皱起了眉。   于是幸村精市的语气也多了一丝凝重:“他……不,以你的实力也会被伤到?”   当然,他原本是想问“他很强吗?”。   但在目光扫过地上那个还处于茫然状态的少年时,又觉得如果真的厉害到能伤到冬晴悠的话,现在不太可能这么狼狈,于是改口问道:“……是他的招式很难应付吗?”   冬晴悠想起刚刚逗小学弟逗过火了的事,颇为尴尬地笑了笑,眼神飘忽:“意外,真的是意外啦……就是和这小家伙切磋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小小小的意外……”   他用手指捏了米粒大小的距离,试图证明自己说的绝对绝对是实话。   闻言,幸村精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悄然闪过一丝冷光。   他一边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那道其实不算深的伤口,一边放下手,转而牵起冬晴悠,果断转头:“走,我先带你去处理一下,小心伤口发炎。”   “弦一郎,莲二,这个小家伙就暂时交给你们了。”   真田弦一郎沉声应道:“嗯。”   “放心吧。”   柳莲二也点了点头,目光带着探究无声地落在了切原赤也身上。   居然能伤到冬冬……这孩子是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吗?   “好吧。”   冬晴悠空出的一只手挠了挠头,乖乖地就要跟着幸村精市离开。   但就在这时,在地上滚了一圈晕的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理清头绪的切原赤也猛地抬起头:“等等!”   两人停下脚步,四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海带头的少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颇为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扒拉了几下,最后掏出一张被揉得有些皱的报纸——   上面赫然印着立海大网球部夺冠和正选队员的介绍与照片。   他看看报纸,又抬头看看面前的三人,手指哆哆嗦嗦地对比着。   这个笑得有点冷嗖嗖的是神之子幸村精市。   这个黑着脸很凶的是皇帝真田弦一郎。   这个闭着眼睛看起来神神秘秘的是参谋柳莲二。   这三个是他入学之前发誓要打败的三巨头。   那这个和他们都很熟悉的难道是……?   他的视线猛地转向那个在路上偶遇的坏心学长,又垂下头,扒拉了半天终于在幸村精市旁边找到了那张笑眯眯的脸。   是正选。   全是正选?!   “什么嘛!”   切原赤也大叫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悲愤:“原来你是正选,不是在网球部里打杂的啊?!”   原来他被做局了!   他被好心学长做局了!   天要亡他切原赤也大人!   真田弦一郎:“……”   幸村精市:“打杂……吗?”   柳莲二:“冬冬,你……”   场内四人的动作同时一顿,无言的目光在他和冬晴悠之间流转。   “喂喂喂,你不要污蔑我。”   冬晴悠瘪了瘪嘴,而后轻轻捏了捏幸村精市的手,示意他稍等。   少年走到切原赤也面前蹲下,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我好像也没说过我是在网球部里打杂的啊,切原君。”   “你骗我!”   切原赤也怒气冲冲地指控他:“你一开始明明……明明……”   明明……不对。   说着说着,切原赤也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噤声了。   “嗯嗯,明明什么?”   冬晴悠无辜地摊开手:“小家伙,我骗你什么了?我说我是网球部的,带你来找最厉害的人,和你比赛……哪一句是假的?”   切原赤也张了张嘴,发现好像、似乎、确实每一句都是真的。   是他自己先入为主,把对方脑补成了打杂的,完全没有往正选那个方面联想。   意识到这一点,他更生气了,脸颊鼓得像只充气的河豚,一双红彤彤的眼恶狠狠地盯着他:“你……!”   这一下让冬晴悠觉得有趣极了,他伸出食指非常不客气地“啪叽”一下戳在了那鼓起的脸颊上。   “噗——”   某切原赤也像被戳破的气球,猛地向后一仰,差点又恢复了仰躺的姿势。   “喂!”   “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冬冬,别玩了。”   幸村精市适时地叹了口气,出声阻止:“走,先去处理伤口。”   “好吧好吧。”   听见幸村精市的声音,冬晴悠这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而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气鼓鼓的切原赤也,语气轻松:“小家伙,网球部的报名表在主球场那边填,总之,欢迎你的到来~”   正在气头上的切原赤也想也不想,立刻下意识地大声反驳道:“什么嘛!我才不会加入呢!你这个混蛋!”   混蛋!混蛋!   “哈哈……”   即使是被这样瞪着,冬晴悠脸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仍然是笑眯眯地歪了歪脑袋。而后他突然倾身,在切原赤也有些慌乱的目光中抛出了一个完全无关的话题:“那……你想控制它吗?”   切原赤也一愣:“哈?”   什么东西?   “就是那股让你眼睛变红,甚至会让你失去理智的力量。”   冬晴悠慢条斯理地解释着:“那股力量如果不好好控制的话,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很严重的损伤哦……所以,你想学会控制它吗?”   切原赤也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溜圆圆的:“什么?你能教我?”   那股会让他变强的力量是用牺牲理智换来的,在推促着他强大的同时像枷锁一样缠绕着他,说不上是厌恶还是喜欢,但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没有人会选择成为一个毫无理智的、只会攻击的野兽。   “我可以啊。”   冬晴悠拍了拍手,语气笃定:“我可以教你怎么控制并使用它……所以,切原君。”   少年俯下身,一双漂亮的、恍若太阳淌下的光辉般的眼睛与切原赤也对视,连声音里都带着一股蛊惑的味道:“你想变强吗?”   “当然想!”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才对嘛。”   拿到了心仪的答案,冬晴悠满意地直起身,随意地摆了摆手之后就转身朝幸村精市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那就加入网球部吧,小家伙,很期待你的到来。”   而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们没有强迫你的意思,选择权在你手上哦。”   “摔倒后是爬起来再创巅峰,还是就这样一蹶不振的离开……说到底,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切原赤也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着冬晴悠重新被幸村精市牵着手,带到一旁的长椅坐下,整个人陷入了人生的思考。   真田弦一郎看了一眼两个小伙伴,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小后辈,无声地皱了皱眉。   “真是乱来。”   幸村精市打开柳莲二递来的医药箱,幸好为了应对训练中的突发状况,每个球场都备有基础的医疗箱。   他一边从里面翻找出酒精棉签和创口贴,一边不咸不淡地评价:“不过,倒是很久没见你对谁这么感兴趣了,冬冬。”   很难得。   虽然他家小伙伴面上看着阳光开朗活泼,但实际上骨子里是个极其自我的人,甚至可以说完全不会把比他弱的人放在眼里。   平日里除了和队友的交流比较多之外,也很少和别人说这么多话,更别提这已经隐隐算要指导他的意思了。   冬晴悠低眉顺眼,试图糊弄:“嘿嘿。”   柳莲二:“这孩子的实力很强吗?”   他和幸村精市的想法一样,一年的相处下来,他再清楚不过冬晴悠的性格了,自然会对他感兴趣的新生产生好奇。   “其实还可以。”   冬晴悠坐在长椅上,晃了晃还沾着点灰尘的小腿:“这小家伙的基础不错,力道和速度在同龄人里是顶尖,反应速度、观察力也算得上是优秀。”   他话锋一转:“不过,他的天赋很强,潜力也非常大。”   柳莲二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他已经触碰到精神力的门槛了。”   冬晴悠开始解释,简单将刚才比赛中切原赤也突然红眼、力量暴走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那种混乱的精神力控制不好的话可是会伤人伤己的,但如果能引导好,未来或许能成为立海大又一柄利刃也说不定……嘶!”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脸颊伤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感,让他瞬间龇牙咧嘴表情扭曲像吃了十斤苦瓜。   “痛痛痛,精市……”   “喊精市也没有用。”   幸村精市拿着沾了消毒酒精的棉签,声音温柔但动作却毫不含糊地给他消毒:“忍一下,不好好消毒可不行。”   冬晴悠苦哈哈地皱紧了小脸,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好嘛好嘛,那你轻点……”   幸村精市垂着眼仔细地帮他消完毒,然后贴上了一块大大的创可贴。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轻轻敲了一下冬晴悠的额头:“知道疼,下次就小心一点。不过……”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不远处那个墨绿色的少年,问道:“你觉得那个孩子最终会选择加入吗?”   冬晴悠呲牙咧嘴地伸手碰了碰脸上的创可贴,闻言却挑了挑眉,语气笃定:“当然会。”   “这小家伙其实骨子里和弦一郎挺像的,执拗,单纯,而且……他会抓住一切能让他变强的机会的。”   就像是这六年来的真田弦一郎一样。   下一秒,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那边的切原赤也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涨红着脸几步冲到他们面前,大声喊道:“那个,我、我要加入网球部!”   “你看。”   冬晴悠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从长椅上跳了下来:“那就走吧,切原君,报名表在前面的主球场那边填。”   切原赤也握了握拳:“知道了!”   他可是为了成为第一才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学习大战了三百回合之后才来到的立海大,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的离开嘛!   更何况,他一定!一定会偷学成功!然后打败这个坏心眼的学长的!   冬晴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说,他就算是知道也懒得思考,只是抬了抬眼,看向当家做主的某部长。   快抓快抓,我把好苗子给你骗来了!   幸村精市:收到。   “已经决定好了吗?”   蓝紫发的少年站在他身旁,了然地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居高临下地对着切原赤也微微一笑:“那就欢迎加入立海大网球部,切原赤也。”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全国大赛的三连冠。”   我们是立海大。   是实力与野心相匹配的立海大。   欢迎你的加入,切原赤也。 第29章   片刻后。   当正在做苦力的丸井文太终于在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在报名处看到姗姗来迟的冬晴悠时,就立刻饿狼捕食一样地扑了上去,猛地按住对方的肩膀开始疯狂摇晃:“冬晴悠——!”   “你到底跑到哪里摸鱼去了?!我都要忙死了!说好的一起分担呢!”   明明一开始说好所有正选都要帮忙!结果毛利前辈又双叒叕逃训了,仁王那家伙请假了,幸村他们有事要处理所以需要晚来一会,悠这家伙又玩失踪,最后只有他和可怜的杰克在勤勤恳恳的干活!   苍天啊!大地啊!不公平啊!   “停……停一下啦,你听我解释!”   冬晴悠被晃得连声音都在发抖,试图为自己辩解:“那个,我、我刚刚去当好心学长帮助迷途学弟回归正途了……欸,文太你别晃了……要、要晕了……”   丸井文太恶狠狠地撒开了手:“晕了正好!省得你到处乱跑……等等。”   他视线一瞥,终于注意到了冬晴悠脸颊上那块显眼的创口贴,动作一顿,皱着眉问道:“你这脸又是怎么搞的?才半天没见,怎么就战损了?”   明明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啊,下午怎么就毁容了?   “这个要从放学之后说起……”   冬晴悠终于缓了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了一遍,最后一把将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显得有些扭捏的切原赤也推到了丸井文太面前:“喏,就是这位小学弟,他叫切原赤也。”   “总之,文太你记得给他一张报名表顺便先帮他登记,我先去那边帮忙!”   说完,冬晴悠不等丸井文太反应,就立刻像一尾滑溜的鱼呲溜一下钻进了忙碌的人群中,留下一脸无语的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唉,真是的。”   丸井文太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之后认命地从桌子上抽出一张报名表递给切原赤也,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朗:“好吧,总之,欢迎加入网球部,切原君。”   “把这个表填了就行了。”   “哦。”   切原赤也老老实实地接过他递来的表格开始填写,又在接下来和丸井文太的简短交流中慢慢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也就是这时,他终于从这位看起来很好说话的红发学长口中得知了那个坏心眼学长的全名——冬晴悠。   是很温和的一个名字。   “冬晴悠……吗?”   切原赤也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而后抬头看向丸井文太:“他……是不是很强?”   “那当然了。”   丸井文太一边整理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报名表,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当然强啊,他和部长可是我们网球部最强的两个人哦。”   至于为什么没有先后排名,因为包括真田弦一郎在内的人都不知道冬晴悠和幸村精市到底谁会更厉害一点。   他们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决出过胜负。   切原赤也闻言,瞬间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般闷闷地“哦”了一声,低下头的同时连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最强……吗?   但是不论如何,自己都一定!一定会打败他的!   “嗯?”   丸井文太挑了挑眉,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小学弟的低落,便笑嘻嘻地戳了戳他的脸颊,在对方反抗之前像变戏法似的递过去一块泡泡糖:“喏,要不要吃这个?新的口味,新的尝试哦!”   “什么?”   切原赤也从他手里接过那颗泡泡糖,颇为好奇地一看包装纸——限定款,肉汁味。   切原赤也:“……?”   他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不对,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这个好心的前辈也要要谋害他继承他的网球拍和作业吗?!   这个网球部真的有好人吗?!   “这个不知道呢。”   同样荣升为坏蛋的丸井文太耸耸肩,一脸无辜:“昨天路过便利店看见的,还没来得及尝试。”   “……”   这东西真的能能吃吗?   切原赤也犹犹豫豫地看着手心里那块浑身散发着黑色实体气息、看起来颇为的泡泡糖,心里好奇和不安在疯狂打架。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有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巧地捏走了那个危险品。   随即,一块看起来很正常的青苹果味泡泡糖就落在了他的掌心作为替换。   “什么嘛,文太,有这种新东西你居然不先让我尝尝!”   水蓝发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达了回来,顺手将手里一叠收好的报名表放在桌子上,又抛了抛那个口味奇特的泡泡糖,一脸你真不够意思有好东西也不想着我的表情。   丸井文太对他翻了个白眼:“谁让你一放学就不见踪影了。”   冬晴悠不服气地抗议:“明明仁王也不在啊!”   他刚刚在拥挤的网球部里转了一圈去收来自各个新生的报名表,却只在人山人海里看见了杰克桑原焦头烂额的忙碌的背影,完全没找到另一个本应该来帮忙的人。   都来晚了,怎么能只怪他呢!   “啊,这个啊,仁王说他正在完成一项非常艰巨、非他不可且与立海大双打的未来有关系的任务。”   丸井文太摸了摸下巴,说道:“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不过幸村似乎特地给他批了假,让他去办了。”   “哦。”   既然是幸村精市同意的,冬晴悠自然就懒得追问了,他放下这码事,转身看向切原赤也,拖长了调子:“小家伙——”   “是切原赤也!”   某海带头少年气哼哼地纠正。   冬晴悠从善如流地改口:“小切原赤也家伙——”   “啪!”   然后他就被丸井文太一巴掌拍在了后背上。   “喂!不要乱逗小学弟!”   制裁了颇为坏心眼的学长的丸井文太转向切原赤也,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不过,切原啊,除了网球外你还有什么擅长的事吗?”   提到这个,切原赤也瞬间就精神了,他挺起胸膛,语气颇为骄傲:“当然!我能三分钟吃完一碗拉面!也很擅长格斗游戏!”   闻言,丸井文太眼睛一亮:“是吗?我也很喜欢打游戏哦!那待会部活结束之后一起去游戏厅怎么样?”   少年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冬晴悠,挤眉弄眼地暗示:“小悠,你说呢?”   冬晴悠自然看得出小伙伴是想缓和自己与这位小学弟的关系,当然也不会推脱,而是爽快地点头:“好啊,那等放学后一起去吧,待会我跟精市说一声就行。”   切原赤也扭过头,哼了一声,但眼睛里却闪着跃跃欲试:“那我一定要让你试试我的厉害!”   网球打不过,他就不信自己特别擅长的格斗游戏还打不过!   “不过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尽快去帮忙吧。”   冬晴悠挠了挠脸,对此不做评价,而是转头看向唯一一个勤勤恳恳干活的正选的方向,杰克桑原那标志性的卤蛋头彻底被淹没在人潮人海里,看着颇为无助。   “再不去帮忙的话,感觉桑原要成桑扁了。”   丸井文太大惊失色:“坏了,杰克!我来救你了!”   *   终于,在挤挤囔囔吵吵闹闹人身人海人潮汹涌的部活结束之后,冬晴悠找到正在和柳莲二一起整理数据的幸村精市,提出了要和丸井文太以及小学弟出去玩的事。   “精市,今天你自己先回去可以吗?”   “嗯?”   幸村精市虽然对此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啊,玩得开心,不过,需要我和你们一起去吗?”   “不用不用!”   带小学弟这种事带上部长算什么事,于是冬晴悠连忙摆手:“我们很快就回去啦!”   就这样被拒绝了的幸村精市:“……好吧,那路上小心。”   婉拒了自家小伙伴要陪伴的请求之后,冬晴悠高高兴兴地和丸井文太勾肩搭背,带着一脸我要一雪前耻的切原赤也朝着校外的游戏厅走去。   徒留突然变成孤家寡人的幸村精市站在原地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   少年虽然脸上的笑容没什么变化,却莫名透出几分灿烂过头的意味。   好突然。   就这么一下,他家那个平日里总黏在身边、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小伙伴就这样从他的全世界路过了。   唉。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混杂着无奈和一丝微不可察的寂寞。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今天他只能自己一个人走了。   因为他们家和游戏厅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所以幸村精市在路口和同行了一段距离的真田弦一郎告别之后,转身没入夕阳里。   似乎有很久……确实很久很久了,他已经习惯了身旁有个活泼的身影,会踩着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和他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回家的路上,他们会碰到卖苹果糖、鲷鱼烧、可丽饼、可乐饼、章鱼小丸子、三色团子、肉松海苔卷……的商家,总会吸引那个少年驻足纠结,今天吃这个,明天吃那个。   而同时,也总会有一只手会将新鲜出炉的零食递到他面前,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催促道:“精市精市!你快尝尝!你快尝尝!”   “这是我特地让老板加了芥末的可乐饼/加了酱油的三色团子/加了香菜的肉松海苔卷/洒了味噌的苹果糖!”   “……”   不,这个还是算了。   幸村精市突然回想起自家小伙伴那奇特无比、非常勇于尝试并试图同时拉他下水的好奇心,脚步突然就顿住了。   下一秒,那一丝因为独自回家而产生的淡淡寂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单论这个的话……嗯,那他还是更希望那些愿意听从冬冬奇怪要求、在正常食物里加入奇怪调料的商家能暂时离开他的视线比较好。   保卫味觉,从现在做起,从我做起。   *   而另一边,完全不知道自家小伙伴正在吟唱一首颂寂寞歌的冬晴悠正在游戏厅和切原赤也大杀四方。   指的是切原赤也大杀,他被削成四方。   出现这副场面的原因倒是很简单,因为冬晴悠对这类需要快速反应和反复搓招的格斗游戏实在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   对他来说,与其在游戏里打架,不如直接去手合场找付丧神比赛来得快。   本丸大乱斗,真枪实刀,打得赢你就来。   再加上本丸的付丧神们怕他会沉迷电子游戏看坏眼睛,平日里也会稍微稍微的约束一下,所以冬晴悠确确实实地在这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手残。   他迄今为此玩过最久的游戏是《星○谷物语》,游戏时长长达四百五十个小时。   所以现在在面对切原赤也格外擅长的、节奏激烈的格斗游戏,他就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了。   “K.O.!”   当屏幕上再次跳出胜利的标志之后,切原赤也得意洋洋地放下手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怎么样!我就说我打游戏很厉害啊!哈哈哈哈!”   他就说嘛!虽然他打网球也许可能大概打不过这个学长,但是他打游戏一定可以的!   哈哈!   “……”   这家伙,笑得很嚣张啊。   浑身低气压的冬晴悠默默放下手里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手柄,转而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旁边笑得张狂的海带头小学弟,眯了眯眼。   后者没有丝毫危险即将到来的预警,反而仍然在得意洋洋的吐槽:“不过前辈,你的技术也太菜了吧,我五岁的时候水平就不止这样了,就算是我姐姐来也能……”   “你在说什么呢,切原君。”   冬晴悠冷飕飕地一笑。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嘎巴一下用胳膊锁住了切原赤也的脖子,开始恶狠狠地进行脑浆摇匀行动:“没关系!游戏打不过你没关系!我本人倒是很擅长格斗!现在就来实战演练一下吧,切、原、赤、也!”   可恶!   居然敢嘲笑他不如五岁小孩!   “呜哇!放、放开我啊前辈!”   切原赤也手脚并用地挣扎着:“要晕了要晕了!救命!”   “诶诶!”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丸井文太大惊失色,连忙扑上去试图解救小学弟:“冷静啊!小悠!他还是个孩子啊!”   “那更不能放过了!”   “喂!”   作者有话说:   冬冬:虽然你擅长格斗游戏,但是我擅长格斗啊。 第30章   入部当天掀起的风波尘埃落定之后,训练便正常开展,而没过两天,立海大网球部内部的正选选拔赛便如期地拉开了帷幕。   其实这次的规则和去年相比没什么变化,无非是再次将所有报名参赛的部员随机分组,进行组内单循环比赛,每组前两名自动获得正选资格之类的。   这套流程已经有过几次经验的大家早已熟悉,柳莲二在部活时简单强调了几句,只着重和新生介绍了一下之后便不再多言。   况且,根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今年这一届新生里,除了那个横空出世非常之嚣张的切原赤也之外,其他并没有在实力和天赋上都特别出色的选手。   因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正选的阵容应该会和去年保持一致——当然,这是在将切原赤也这个巨大的变量单独计算之前。   虽然莽莽撞撞目中无人嚣张跋扈,但他确实是个无论天赋还是身体素质都堪称优秀的少年,也确确实实的给原本应该稳固的阵容带来了新的悬念。   所以,今年的正选选拔赛大概会很有看头。   部活休息室内,真田弦一郎站在刚刚贴出的分组名单前,目光沉静地扫过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因为今年有全国大赛冠军的加成,网球部的招收的人数比去年要多近乎一倍,虽然有极大一部分人因为受不了严苛的训练而选择退出,但仍然要比去年的人数多。   所以,今年的挑战赛根据商讨之后被分成了五组,包括了八个正式队员以及两个替补队员的位置。   “……柳。”   真田弦一郎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工整的“切原赤也”四个大字上,压了压帽檐,看向身旁的柳莲二:“把我和他分在同一组吧。”   他顿了一下,而后补充道:“听说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进行特训,我想亲眼看看他的进步到底有多少。”   某海带头少年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代表人物,虽然在入部当天在网球上惨败给冬晴悠,却又在游戏厅里找回场子,这似乎给了他极大的自信心,迅速膨胀到了一个崭新的、无人可及的高度。   于是这个少年第二天就莽着头,气势汹汹地向真田弦一郎、柳莲二和幸村精市三人递交了一份战书——当然,那战书冬晴悠最后从幸村精市手里看到了,错字连篇,字迹歪歪扭扭,语句也不通,除了情感表达非常直白激烈之外没有第二个优点。   一向严谨的、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真田弦一郎当时额角青筋就跳了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挑战。   当然,最后结果自然毫无悬念,真田弦一郎、幸村精市和柳莲二三人挨个上场,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年级新生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留下了足以让他铭记整个国中生涯的难忘回忆。   毕竟是刺头,还是这么大的刺头,不给足教训任由他嚣张下去可不是他们立海大的作风。   而自那之后,被削成了小饼干的切原赤也就彻底燃起了斗志,每天除了部内的基础训练之外,还自发地进行着课外特训。   而负责帮他进行特训的,正是那位不惜抛弃自家小伙伴、导致幸村精市短暂地沦为孤家寡人自此自己放学回家的冬晴悠。   此刻,作为他教练的冬晴悠正悄咪咪地在幸村精市的纵容下,从后者肩上披着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块抹茶牛奶味的硬糖。   听到真田弦一郎的话后,少年挑了挑眉,手一用力,糖纸就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看样子弦一郎很喜欢这孩子嘛,居然这么关注他?”   “咳。”   真田弦一郎不自然地又压了压帽子,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没有,只是想亲眼确认他的进步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柳莲二站在一旁,看破不说破,默不作声地在手中的笔记本上调整了分组,将真田弦一郎的名字拐了个弯放在了切原赤也所在的组别,而后将原本在这个组别内的冬晴悠挪了挪,挪到了末尾。   做完这些之后,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视线转向一旁懒洋洋倚着墙的仁王雅治,问道:“仁王,那件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puri,放心吧,参谋。”   倚在墙上的仁王雅治摊开手,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狡黠的弧度,漫不经心地笑道:“已经没问题了哟,这段时间我可是一直都在陪他练习呢。”   “什么?”   冬晴悠剥开糖纸咬出了那块糖,颇为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东西?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这个嘛……”   仁王雅治转过头,朝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而后故作神秘地拉长了语调:“保——密——哦——”   “就不告诉你~”   “喂!”   冬晴悠瘪了瘪嘴,颇为不满,而后转身就像只无尾熊一样往幸村精市身上一扑,拖长了音调:“精市——到底什么事嘛?”   一个问不出来,另一个还能问不出来吗?!   幸村精市早已习惯了他的突然袭击,身形没有丝毫晃动,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站姿,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水蓝色的头发:“稍微再等等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了。”   冬晴悠:“欸——”   幸村精市笑了一下,而后将目光投向远处空着的球场:“嗯,所谓的补全立海大双打阵容的最后一块拼图……希望他真的能如仁王说的那样强大。”   *   名单决定好之后,正选选拔赛便正式开幕,和以往一样,赛程持续两天。   而正如柳莲二所预测的那样,除了切原赤也这块硬骨头之外,其他参赛部员的实力确实算不上出彩。   也因此,第一天的比赛进行得相当迅速,结果也几乎毫无悬念。   就算是第二天的决赛,报上去的结果也不出所有人的意料——其中自然包括了切原赤也和真田弦一郎的比赛。   那位嘴上说着“我只是想看看他进步了多少”、看似一点也不在意的副部长,一上场就拿出了全部的实力,毫不留情地将切原赤也彻彻底底地削成了一块晕头转向的小饼干。   然而,等到比赛结束之后,真田弦一郎看着对面虽然依旧惨败却仍然倔强地瞪着他的少年,一直紧抿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   他不得不承认,相较于初次见面时那个只会凭本能和一股蛮力横冲直撞的小子,切原赤也的实力确实提升了许多。   无论是基础技术的稳定性,还是对比赛节奏的隐约把握都进步明显,看来这段时间的特训是卓有成效的。   非常有用。   “进步太明显了。”   站在场外忠实记录着数据的柳莲二笔尖一顿,下意识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关注着比赛的冬晴悠。   “冬冬。”   眯眯眼的少年合上笔记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你这段时间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各方面的能力相较于上一次比赛都进步了20%,这可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虽然里面有切原赤也本身天赋异禀的原因在,但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这样飞跃式的进步,一定是与冬晴悠的特训方法脱不开干系的。   如果效果真的这么好的话,采纳一下,以后在正选们的训练菜单上添上这一项也可以的。   “……嗯,这个嘛……”   一直漫不经意悠哉悠哉的冬晴悠闻言眼神开始飘忽,嘶了一声。   这个、这个要怎么说呢……   少年沉默了一下,无声地别开了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支支吾吾道,“这个……那个……哎呀!其实就是教他怎么控制他那股不听话的精神力啊什么的!”   柳莲二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不自然,继续追问道:“具体方法是……?”   “哈哈……”   冬晴悠更加尴尬了。   他要怎么跟他这群小伙伴们解释他教切原赤也控制精神力的方法,其实很简单,本质上就是……就是……揍他呢?   是的,揍他。   冬晴悠不会教学,他的特训与其说是训练,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武力镇压,简而言之,就是比赛。   比赛刚开始的时候,他就会用自己强大的灵力作为引子直接将压迫切原赤也,逼迫他体内那股狂躁不安的精神力到暴走边缘,顺理成章地进入先前那种恶魔化的模式。   然后……然后他就会开始用自己那股更加强大的水蓝色灵力上去狂揍那股混乱的精神力,揍到它稍微冷静下来,揍到它不敢再胡乱暴动,揍到它乖乖听从切原赤也本人的意志为止。   虽然因为切原赤也并不专修灵力这一方面,精神力也不稳定,所以如果想要彻底驯服这股力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放眼望去,全国里能在国中阶段就触碰到精神力门槛的人本就凤毛麟角,即使只是初步掌控一部分力量,也足以让他在保持清醒理智的情况下,有限度地运用出之前那股恶魔化的力量了。   再加上与冬晴悠进行比赛本身就是对切原赤也反应速度、体能、技术和战术思维的全方位锤炼,所以两者效果叠加之下,自然就达到了这种堪称脱胎换骨的效果。   揍得多了,自然就学会怎么打了。   这招还是药研教他的呢!   当然了,这种“粗暴”的特训方式除了他这个身兼审神者、能用灵力直接干涉精神的普通人之外,如果他家同样触碰到了这一门槛的小伙伴想的话,凭借其强大的精神力天赋或许也能做到类似的效果。   不过冬晴悠最近忙着特训小学弟,幸村精市对此毫不知情。   所以此刻,在场的其他正选们就只能看到场中的切原赤也的实力突飞猛进,并对此纷纷感到欣慰不已,完全不知道他、或者说他那股精神力在特训期间究竟挨了多少顿毒打就是了。   总之效果很显著,但复刻或许有一定难度,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个小学弟这样的。   唯一知情且每天都以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围观特训的丸井文太,在看着冬晴悠那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时,又回想了一下当时切原赤也那副仿佛经历了什么惨无人道折磨的模样,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他默默地吹破了一个绿色的泡泡,在心里为小学弟点了根蜡。   “阿门——”   作者有话说:   冬冬: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不能说的好。 第31章   两天之后,立海大的正选选拔赛便如期落幕,这期间每一场对决的数据都如同雪花一样飞向柳莲二的笔记本内,最终凝结成了一份新鲜出炉的、毫无悬念的正选名单。   而值得一提的是,在正选名单正式公布后没多久,冬晴悠看着部活休息室内那个突然被仁王雅治亲自领回来的、有着紫色头发和不透光咸蛋超人同款眼镜的少年,终于是恍然大悟,明白了先前仁王雅治和幸村精市打了什么哑谜。   他挠了挠头,凑到幸村精市耳边小声问道:“精市,这就是仁王找来的……那个所谓的新搭档?”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是的,他叫柳生比吕士,之前是高尔夫球部的。仁王这段时间在忙的事,就是说服他转部并和他组成搭档。”   这就是所谓的,补全立海大双打阵容的最后一块拼图。   “哦……”   冬晴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之间转了转,摸了摸下巴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嘀咕道:“那仁王这下脚踏的可能就不止八条船了……嘶,不过现在上演的剧本应该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在立海大网球部里有一条铁律叫“铁打的仁王,流水的搭档”,大家非常心照不宣的默认了,而如今这句话的后半句变成了固定的搭档,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所以流言可能会变成浪子回头专属一人……?总之,仁王身上的锅又重了许多啊。   幸村精市:“……”   以瘦弱的肩膀扛下一切的仁王雅治幽幽地转过头:“……我听得见哦,小悠。”   冬晴悠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哦。”   已阅,但不改。   “哈哈哈哈哈!”   丸井文太在一旁发出了毫不掩饰的、非常幸灾乐祸的笑声,而刚入部没多久还不太了解前后起因的切原赤也则茫然地挠了挠脑袋,完全没搞懂前辈们在搞什么名堂。   “唉……大家先看这边。”   为数不多靠谱的柳莲二头疼地叹了口气,强行将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   他先是照例下发了针对每个人的数据而制定出来的训练菜单,内容丰富,多姿多样,而后少年的语气一转,提到了另一件正事——   “地区预选赛又要开始了。”   每年的四月底到五月初,就是各地的地区预选赛、县大赛与关东大赛接连开展的日子。   今年也和去年一样,虽然地区预选赛与县大赛作为通往更高舞台的门票,但碍于神奈川县内各校的实力差距,这两项赛事对于立海大而言,大概就和出门左拐喝口水一样简单,甚至都不需要派出正选就能应对。   不过,考虑到今年有新的成员加入,无论是出于让切原赤也尽快适应正式比赛的节奏,还是让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这对新组合尽快磨合的想法,幸村精市在思考了一分钟后,很愉快地将带队参加地区预选赛和县大赛的重任交给了仁王雅治。   后者没什么异议地接受了。   这一过程自然也毫无波澜,立海大的实力毋庸置疑,一路以碾压般的姿态收割胜利,轻松将地区预选赛和县大赛的冠军收入囊中,顺顺利利地拿到了关东大赛的入场券。   在这之后,他们就只需要等待东京都那边的都大赛结束,便能按部就班地参加关东大赛,目标直指立海大的第十五个关东大赛的冠军——   当然,如果事情真的能一直这么顺利下去的话,也就不叫生活了。   *   一段时间之后。   今天天气很好,朗朗晴空,万里无云,本来应该是个美好的日子的。   但立海大网球部的部活休息室内气氛却一反常态的沉重,窗帘被人彻底拉上,光线昏暗,营造出一种隐秘而严肃的氛围。   “拿到了吗?”   噔地一声,一道光线打下,落在休息室内的被拼凑起来的桌子上,丸井文太故作神秘地压了压自己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儿童侦探帽,面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仿佛正在面对一桩世纪悬案。   “已经拿到了!”   他的小助手冬晴悠晃了晃一头水蓝色的头发,一脸凛然地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档案袋双手奉上,递到丸井文太手中,声音也压得很低:“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了!”   “好!”   大侦探丸井文太重重点头,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把犯人带上来!”   仁王雅治在一旁凉凉地吐槽:“喂喂喂,文太,你拿错剧本了。”   你是侦探!不是法官!   丸井文太瞪他:“人手不足,我身兼多职怎么了!”   绝对不是他觉得这一段很帅所以特地扮演了两个角色。   “就是这样,仁王君,请不要破坏氛围。”   他身旁的柳生比吕士不知何时也戴上了一顶同款侦探帽,优雅地推了推眼镜,语气不紧不慢地接道:“还没到你的戏份呢,不要着急。”   “好吧,你们加油。”   仁王雅治耸耸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将目光投向休息室的角落。   下一秒,只听又是噔地一声轻响,一直站在暗处主掌灯光生死大权的柳莲二面不改色地调整了一个集束灯的位置,刺眼的白光便瞬间聚焦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   “犯人已经带上来了!”   杰克桑原则一脸正气凛然地站在沙发旁,充当着警卫的角色,所幸有黑皮遮掩,看不出他憋笑憋的脸红的样子。   而那所谓的犯人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海带发型,茫然又不安地坐在光柱中央:“啊?”   这是他的戏份吗?怎么没人告诉他啊?!   丸井文太深吸一口气,走到切原赤也面前,目光如炬,直视他的眼睛:“赤也!你可知罪?!”   切原赤也左右看了看,最后确定这个“犯人”是由他饰演的之后,非常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欸?我?我干什么了?”   冬晴悠立刻在一旁大喝一声,正气凛然:“都到了这个时候,证据确凿,你居然还要狡辩吗?速速认罪!”   切原赤也顿时不服气了,梗着脖子反驳道:“干嘛啊!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认罪!”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仁王雅治立刻无缝切换角色,用沉痛的语调接道:“法官大人,看样子犯人是打算负隅顽抗,死不认账了。我要求直接呈上证据!”   丸井文太沉稳地点了点头,看向柳生比吕士。   差点被顶替掉戏份的柳生比吕士会意,从容地拿起先前放在丸井文太手边的那个档案袋,步履沉稳地走到切原赤也面前,将袋子递过去,声音清晰:“证据在此,切原君,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哈?”   切原赤也一头雾水,带着几分不服气地一把扯开档案袋的封口。   但当他视线聚焦,看清里面的内容的时候却突然神情骤变,冷汗瞬间就从额头冒了出来,不但脸色由红转白,就连拿着档案袋的手都开始发抖。   他结结巴巴地试图辩解:“前、前辈!你听我解释啊!这个……这个是……”   丸井文太一脸正色地打断了他:“不要在法庭上和法官攀关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是啊!”   冬晴悠立刻捂住胸口,做痛心疾首状,声音都带着颤抖:“赤也!我没想到……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是这种人啊!”   “不对不对不对!”   切原赤也啪叽一下将那份写满罪证的档案袋捂在了脸上,发出绝望的哀鸣:“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仁王雅治沉重地摇了摇头,语气唏嘘:“唉,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赤也,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犯下如此罪行啊!”   “看来你是承认了!”   丸井文太拍了一下桌子,一锤定音:“现在摆在你面前的结局只有一个!赤也,认罪吧!”   冬晴悠假意抹了抹眼角刚滴的新鲜热乎的眼药水,哽咽道:“没关系的赤也,你还年轻,前辈们会等你出来的……”   切原赤也似乎被面前这群戏精前辈搞得心态彻底崩了,他深呼吸了几下,刚想发出最后的悲鸣,试图辩解——   “啪!”   下一秒,部活休息室的顶灯被人按亮了,刺眼的白光驱散了所有人为营造的氛围。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只是迟来了一小会的真田弦一郎费解地拧紧了眉头,看着这一片混乱的场景,以及被围在中间、仿佛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切原赤也:“在外面就听见了,你们在嚷嚷什么呢?”   “哎呀!”   冬晴悠有些不满意地扶了扶自己鼻梁上那副装饰用的黑框眼镜:“弦一郎——我们还没演完呢!刚演到赤也准备认罪的关键部分呢!”   闻言,真田弦一郎看着这群不务正业的家伙,额角青筋跳了跳:“胡闹!不好好训练在这里搞什么呢?!”   “唉。”   幸村精市从他身后缓步走出,看着这荒乱七八糟的一幕,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鼓着脸的冬晴悠身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谁能告诉我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怎么突然想起来开庭审案了?”   “这个啊……”   一直在一旁掌控制舞台效果的柳莲二不紧不慢地关掉了集束灯,在切原赤也反应不及瞬间心如死灰的注视下将他手里那份罪证抽了出来,平静地递到了幸村精市手里。   “你看看这个吧,精市。”   “嗯?”   幸村精市挑了挑眉,顺手接过那份档案袋,带着几分好奇地打开开。   下一秒,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用红笔大大的写着“13”分的英语试卷。   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微笑地合上试卷。   幸村精市微笑地将其递给了身后一脸疑惑的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疑惑。   真田弦一郎接过,低头。   而后,大家便看见了他的脸色如同调色盘一般,在短短几秒内从费解到震惊最终化为了一股怒火。   “切、原、赤、也!”   他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屋顶:“你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全科——不及格?!”   是的,他手里的所谓罪状就是切原赤也那全科不及格的成绩单。   切原赤也本人猛地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站直:“是!副、副部长……这个,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拿到试卷的时候,它、它就已经是这样的分数了……”   少年的声音越说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他还没来得及改,就被前辈抓包了。   “嗯嗯,对的。”   冬晴悠这时才不紧不慢地摘下眼镜,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在一旁凉嗖嗖地补上最后一刀:“今天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来了,我去教师办公室交东西时意外听见赤也的班主任提到了赤也的成绩。”   身为前辈的冬晴悠秉着关心后辈的想法,走过去表明了身份,顺便询问了一下具体的情况。   至于结果嘛……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如你们所见,就是这样。全科不及格,无一例外。”   少年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语气带着点生无可恋:“不止如此,我这个路过的好心学长还被赤也的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劝了好久,说什么‘啊即使是网球部的正选,爱好也不能耽误成绩啊’之类的……”   “在得知我是二年级的全科第一之后,那位老师就立刻改口,抓着我的手要我多多监督他学习,说什么‘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不能只看重运动忽视学业’……balabala……”   冬晴悠发誓,他过往十几年里无论是在时政还是在学校,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托切原赤也的福,他算是深切体会到了。   这不,他一下课就马不停蹄地抱着自家后辈的成绩单赶来了网球部,排练了一出新鲜出炉的表演。   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闻言,切原赤也将自己的脑袋埋得更低了,整个人散发着唯唯诺诺的气息。   终于了解了前情提要的幸村精市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切原赤也:“赤也,你应该很清楚吧,期中考试时如果有科目不及格是会被取消一切社团活动资格的,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比赛资格的。”   “啊?!”   切原赤也闻言,猛地抬起头,一脸大惊失色:“什么?!还有这种规定?!我怎么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冬晴悠面无表情地戳破了他最后的侥幸:“按照校规,如果一个星期之后的补考你再不通过,学校会强制要求你停下所有社团活动和比赛,参与课后补习。”   而一个星期之后,关东大赛也差不多要拉开帷幕了,这意味着如果切原赤也补考失败,他将无缘今年的关东大赛。   切原赤也:“……”   碎掉了。   冬晴悠看着彻底石化的切原赤也,慢悠悠地给出了最后一击,语气带着点微妙的赞叹:“不过如果真的那样的话……赤也,你或许会成为立海大网球部历史上第一个因为考试全科不及格而被取消参赛资格的正选队员。”   “青史留名啊,切原君。”   这怎么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出名呢?   切原赤也:“……”   呆滞了几秒后,这位海带头少年终于发出了一声尖锐又绝望的爆鸣。   “补习吧,无论用什么手段,赤也,你都要通过一周之后的补考。”   幸村精市看着这场闹剧,无奈地揉了揉越发疼痛的太阳穴,一锤定音。   说着说着,他默默地收回了去年自己那句轻松愉悦的断言——应该不会有人因为成绩问题而无缘全国大赛吧。   好了,现在不仅有了,而且就在他眼前,还是以这种“全科亮红灯”的震撼方式。   唉。   作者有话说:   :不会有人因为不及格而无法参加比赛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的对吧?   :草率了。 第32章   说到做到。   因为距离补考还有一周,所以为了不浪费任何宝贵的时间,一场以切原赤也及格为最高纲领的紧急计划便迅速地拉开了帷幕。   次日,补课就正式开始了。   补习的地点被定在距离立海大附中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的一家自习室里,为此柳莲二甚至特地预定好了一个单独的包间,至少保全了立海大网球部正选们最后的尊严——   毕竟,因为某正选考试不及格而集体出动补课这种事情之类的,还是关起门来自己知道就行了,不然也太丢人了。   自习室里的人很多,即使是周末的早上,里面也坐满了密密麻麻埋头苦读的学生,学习的氛围就这样像风一样吹开,看得人忍不住就地掏出手机怒玩一小时。   虽然在群里已经发了详细地址,但为了以防万一,类似某补习主要成员迷路/睡过头/迷路+睡过头之类的事发生,第二天一早真田弦一郎就亲自前往了切原家,将那个果然还在呼呼大睡的一年级后辈从温暖的被窝里提溜出来,准时抵达了自习室。   但因为路上到底耽搁了一点时间,等到他们两人抵达时,网球部的其他人基本上已经到齐了,自觉地在包厢里找了位置坐下开始写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   不管是在外面打球打得惊天动地还是发号施令拯救世界,他们都还是要写作业的。   不过倒是有一个例外。   某水蓝发的少年看上去并没有清醒,还打着巨大的哈欠,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不知道晚上熬夜做什么了。   他一进门就懒洋洋地往长沙发上一歪,环抱着幸村精市的腰,精准从容地把自己的脑袋卡进他和沙发靠背之间的缝隙里以遮挡头顶上的灯光,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之后就又没了声响。   丸井文太不忍直视地挪开了目光:“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是在问怎么困成这样还是怎么睡成这副模样。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动也不动,回答道:“不知道呢,不知道是不是又熬夜看漫画打游戏之类的了。”   年幼时的冬晴悠其实也没少做这种事,半夜背着家里人偷偷摸摸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漫画,第二天就会哈欠连天,和他们一起训练完了之后还要躲在树下补觉。   不过后来似乎被家里人抓到了,这种事就很少发生了。   当然,很少发生不代表不存在。   丸井文太耸了耸肩,将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好吧,那让他睡吧。”   也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真田弦一郎和切原赤也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你们来了?”   杰克桑原朝风尘仆仆的真田弦一郎和一脸懵懂的切原赤也打了声招呼:“坐吧。”   “前辈们早上好。”   切原赤也在来的路上被清晨的冷风一吹,现在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好奇地探着脑袋,转头看了一眼外面公共区域座无虚席、氛围肃穆的自习室,而后轻轻地关上门,带着点莫名的欣慰开始小声嘀咕:“什么嘛,看来没通过考试的不止我一个啊,外面这么多人都在学习呢。”   “……”   这句话一出,包间内顿时投来了数道难以言喻的目光。   丸井文太扶了扶额,语气带着怜悯:“赤也啊……我觉得只有你自己是来为了补考而复习的。”   立海大附中以绝对高的偏差值筛选学生,所以能考进来的人本身底子都不是很差,出现这种多科不及格的情况实属罕见。   外面那些周末早上还会来自习的,要么是为了升学而努力冲刺的高年级学长学姐,要么就是精益求精的超级学霸在预习接下来的课程。   而像切原赤也这样因为全线飘红而被迫前来抢救的,恐怕确实是独一份。   切原赤也:“……”   好吧。   幸村精市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一锤定音:“好了,闲话到此为止了,开始今天的补课吧。”   部长一声令下,大家纷纷低下头,切原赤也挠了挠他那头海带脑袋,乖乖在书桌前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刚想开口问问今天复习的具体安排,就看见柳莲二一脸平静地从旁边凹下去的沙发上拎起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了一沓厚度惊人、仿佛能当砖头使的资料,“砰”的一声稳稳砸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那叠资料的厚度看着比他的命都长。   “前、前辈……?”   切原赤也盯着那沓资料,颤颤巍巍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柳莲二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恐惧,将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表压在资料旁边,语气也颇为毫无波澜:“赤也,这是你接下来一周的复习计划表。”   “只要严格按照此计划执行,你通过所有科目补考的概率为96.3%,有问题吗?”   “我……”   切原赤也张了张口,下意识地想讨价还价,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真田弦一郎正环抱双臂,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凶神恶煞,如同监工。   而另一边,幸村精市调整了一下坐姿,小心翼翼地将已经陷入熟睡的少年的脑袋从沙发缝里掏出来安放在自己的腿上,还贴心地把肩上的外套取下,盖住了对方眼睛以遮蔽光线。   做完这一切后,他抬起头对着切原赤也露出了一个春风般和煦的微笑:“怎么了?有问题吗?赤也。”   见状,切原赤也想起来了开学那两天被这三个人暴揍的经历,瞬间把所有的反抗和抱怨都咽回了肚子里,欲哭无泪的同时连声音都在发颤:“是……是!前辈!没问题!”   柳莲二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么,我们开始吧。”   于是,切原赤也那醉生梦死、浑浑噩噩、痛苦不堪的补课就此正式拉开了帷幕。   虽然看着不声不响的,但网球部的正选们成绩都相当不错。   像是冬晴悠、真田弦一郎、柳莲二、柳生比吕士这种常年霸占年级前十的少年不提,就连看起来最不靠谱的仁王雅治成绩也意外地相当优秀。   按理来说,有这么多擅长不同科目、教学风格各异的前辈轮番上阵,切原赤也的补考之路本该一片坦途才对。   然而,他们还是大大低估了切原赤也在学习上的天赋异禀。   网球部的参谋、负责处理部内数据之类的柳莲二率先申请出战,信心满满地掀开了英语书的扉页。   不就是指导学习吗?这种事还不简单——   一个小时后,柳莲二合上了课本,深吸一口气默默走到房间角落,拿起自己的杯子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眼神放空。   首战失败。   学生会会长、成绩名列前茅的柳生比吕士淡定的推了推眼镜,申请二度出战。   学习而已,能有什么——   四十分钟后,柳生比吕士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教材,虽然动作依旧优雅,但起身离开书桌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   二战败退。   在一旁边写作业边围观了整个过程的丸井文太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打了个问号:“啊?国一的知识现在这么难吗?”   他宁愿相信是教材改版了难度提升了也不愿意是自家同伴教不会自家小学弟。   “我来。”   非常不信邪的真田弦一郎申请三战,他坚信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够严厉的老师。   片刻之后。   “切原赤也!”   真田弦一郎一声怒吼,像一枚炸弹一样炸响在小小的包间内:“你每天上课到底都在干什么?!太松懈了!”   这一声怒吼的威力巨大,就连在睡梦中的冬晴悠都被吓得一颤,下意识猛地坐起。   Duang地一下,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面前的矮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呜……”   少年捂着瞬间红了一块的额头,泪眼汪汪地扒拉开身上带着幸村精市身上淡淡皂香味的外套,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茫然地看向眼前鸡飞狗跳的场景:“……这是怎么回事?在干什么?”   他家小学弟切原赤也委委屈屈地垂着脑袋,而自家幼驯染真田弦一郎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黑如锅底,显然被气得不轻。   见他醒了,幸村精市将自己的外套重新披回肩上,解释道:“如你所见,大家正在给赤也补课。”   他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当然,进展不太顺利。”   一眼就看出来了啊!   冬晴悠沉默地揉了揉撞疼的额头,又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应该是相当不顺利吧。”   听见他的声音,真田弦一郎猛地别过脑袋,像是无法忍受一般深吸一口气,看向冬晴悠:“冬晴悠!你!来!”   “啊?”   冬晴悠好久没听见自家小伙伴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自己了,一个激灵就彻底清醒过来,瞬间像只滑溜的鱼一样从沙发上呲溜下来:“什么?什么我来?”   “你醒了正好,先别睡了。”   真田弦一郎黑着脸:“你来指导他!”   “什么嘛,就这啊。”   听见他的话,冬晴悠揉了揉脸,松了口气,信心满满地走向书桌:“我来就我来!保证完成任务!”   不就是辅导作业吗?这有什么难的?   “等……”   幸村精市轻轻地发出了短促的音节,似乎想说什么,但良心和恶趣味打了一架之后还是恶趣味占据了上风。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将视线落在那位信心爆棚的小伙伴身上。   冬晴悠雄赳赳气昂昂地坐到了真田弦一郎先前的位置上,拿起切原赤也的英语书:“开始吧,赤也,复习到哪一课了?”   “这个……”   切原赤也唯唯诺诺地伸出手指,指向了书本最前面的部分。   冬晴悠看了一眼,他指的是目录的第三章 ,而后点点头:“哦,第三单元啊,进度还可以啊,那我们直接从这课开始……”   “不、不是的,前辈……”   切原赤也的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蚋:“是目录第一页……”   冬晴悠:“……”   他拿着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片刻之后,水蓝发的少年面无表情地闭了闭眼睛,刚刚睡醒的困顿瞬间从他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   他默默地放下了那本仿佛有千钧重的英语书,转而从一旁抽出一张干净的A4纸,拿起笔就开始“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柳莲二:“冬冬,你在干什么?”   冬晴悠头也不抬,语气沉痛:“押题。”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觉得想在一周内把他这可怜的英语水平从目录水平提升到及格线以上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莲二,你觉得呢?”   与其指望这块木头能在短短七天内被他们这群园丁浇灌得开花结果,不如指望自己能精准押中补考题目的范围,然后让切原赤也往死里背答案!   柳莲二沉默了三秒,似乎在思考,而后他然后果断地拉开冬晴悠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有道理。”   他转头看向一旁看戏的仁王雅治和丸井文太:“剩下的科目就交给你们了。”   仁王雅治和丸井文太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认命地放下了手里的闲书和游戏机,目光颇为和善地投向自家小学弟。   丸井文太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来吧,赤也~”   而仁王雅治则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池子,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了puri一声:“我们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切原赤也:“!”   救命!   前辈们好像黑化了!   杰克桑原低下了光溜溜的脑袋。   实话说,这种情况不黑化才是奇怪的吧。   *   虽然道路比较坎坷,但所幸切原赤也这场惨无人道、暗无天日的紧急补习,终于在整整一周后宣告结束。   补考当天,此少年就像一根被彻底榨干了水分、又勉强填充进了一些知识碎屑的海带一般蔫头耷脑、脚步虚浮地走向了考场。   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信念,他握紧了笔,开始答卷。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要通过啊!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当补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刻,他这一周所有的痛苦和执魔终于迎来了曙光。   切原赤也捧着那张虽然分数不高、但所有科目都稳稳越过及格线的成绩单,喜极而泣,一路狂奔冲进网球部的部活室,高高举起试卷开始报喜:“我通过了!”   “我通过了!前辈们!我全部及格了!”   部活室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大石总算落地。   总算没有白费这段时间他们掉的头发、苍老的面容和死去的脑细胞。   “好耶!”   冬晴悠第一个扑了上去,笑嘻嘻地揉了揉自家小后辈的脑袋:“干得漂亮!这下子障碍扫清了——”   “接下来,就是我们进军关东大赛的时候了!” 第33章   “出发喽!”   冬晴悠挥了挥手,一声令下,于是立海大网球部的成员们便收拾整齐,次日就登上了前往东京的校车。   关东大赛赛程共三天,举办地点一如既往的设在东京。   于是和往年一样,他们第一天的清晨带着简易行李在立海大校门口集合,东西会暂时存放在车上,由司机帮忙寄存到预定的酒店内,等到首日比赛全部结束之后,才会前往酒店办理入住。   而这一次,和去年初次参加关东大赛时相比,立海大的少年们显得熟稔了许多,气氛也更为放松。   除了因为第一次参与关东大赛而颇为激动的切原赤也一路上会兴奋地叽叽喳喳、东张西望之外,其他人都显得颇为平静,坐在平稳的大巴车上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柳莲二三人正在对着最后的比赛名单,冬晴悠大大咧咧地歪在他肩膀上呼呼大睡,那架势就算是旁边放了一个炸弹都吵不醒他一样。   这次关东大赛的抽签是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一起去的,而带回来的对阵表也显示他们初战的对手和去年相比并无变化。   不过倒是很正常,关东地区的网球强校格局多年来已经基本固定,极少洗牌,除非杀出一些意想不到的黑马,否则来来往往都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柳莲二用笔轻轻叩了叩笔记本,说道:“不出所料的话,今年的决赛对手仍然是冰帝。”   幸村精市应了一声:“今年的东京都大赛冠军仍然是迹部他们,其他学校的阵容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真田弦一郎冷冷一哼:“青学倒是变了一点。”   手冢!他发誓要打败的敌人!今年终于在正式比赛中出现了!   幸村精市:“……”   这份执念倒是一如既往的深。   枕在他肩膀上的冬晴悠动了一下,掀起眼皮撇了一眼真田弦一郎,不错过任何一个损自家小伙伴的机会:“唉,弦一郎,爱而不得终成执念啊。”   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的额头暴起青筋:“冬晴悠!你国文怎么考这么高分的,不要滥用词语!”   冬晴悠安详地闭上了眼:“哦。”   真田弦一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别过头,但动作也不自觉的放轻了一点。   哼。   车子行驶了没一会功夫就抵达了关东大赛的会场,接下来就是正常的入场、排队、站在阳光下听领导讲话,等到冗长的开幕典礼结束后,各校队伍便分散开来,分别前往各自被分配的球场开始今天的比赛。   冬晴悠顺手牵羊地从幸村精市披着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的,他含糊不清地问:“对了,我们今天的对手是谁来着?”   柳莲二摊开笔记本,将那一页内容展示在他面前:“城成湘南。”   “城成湘南……?”   冬晴悠探着脑袋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觉得有点耳熟,小声嘀咕道:“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柳莲二点点头,补充道:“是神奈川的学校,听过也正常。”   “啊。”   冬晴悠短促地应了一声,立刻反应过来:“神奈川?那也就是说,在县大赛的时候我们已经和他们交过手了?”   因为区区地区预选赛和县大赛并不需要所有正选们都出场比赛,主要是为了给磨砺一批实力虽不及正选但也不错的成员,顺便给新正选适应比赛节奏以及磨合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这对双打,所以他当时并没有参与。   “县大赛……”   一旁的切原赤也挠了挠脑袋,绞尽脑汁,终于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   他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啊!我想起来了!是那个!那个……那个秘密组织!”   冬晴悠疑惑地转头看他:“哈?什么东西?什么秘密组织?”   仁王雅治耸了耸肩,代为解释道:“puri,城成湘南的教练华村葵很喜欢把她手下的队员称为‘作品’。”   这个称呼听起来确实有点像漫画或者特摄片里的反派组织,也难怪切原赤也会这样记忆这所学校。   冬晴悠“哦”了一声,表示了解,接着问道:“那他们的实力如何?”   仁王雅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冬晴悠就立刻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既然在县大赛这种没有派出全部正选的情况下,立海大都能轻松取胜,那对方的实力显然对他们来说构不成太大威胁。   说着说着,他们也已经抵达了指定赛场。   立海大的观众席是一片整齐划一的土黄色,而在他们旁边的大概就是城成湘南的观众席了,与男生更多一点的立海大相比,他们的观众席中反倒是女孩子更多一些,拉着“若人!”“若人!”的横幅就出现了。   选手席上,一位打扮知性、气质优雅的女性教练带着一队神色各异的少年早已严阵以待。   而在看到步履从容、甚至显得有些闲庭信步的立海大队伍时,城成湘南队员们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和严肃。   冬晴悠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对面队伍:棕的、橘的、蓝的、红的……颜色还挺丰富,好像七彩调色盘。   “不过……”   他转过头,有些好奇地问柳莲二:“这是一所新学校吗?我怎么感觉去年比赛的时候完全没印象?”   他的记性一向很好,说没印象那大概率是真的没在重要赛事里碰过面。   同属神奈川的学校,柳莲二自然知道一些情况,解释道:“之前这所学校的网球部实力不强,去年甚至连地区预选赛都没能出线,自然碰不到我们。”   “不过自从他们的教练华村葵接手并整顿之后,实力确实突飞猛进,算得上是今年的一匹黑马了。”   少年顿了顿,继续道:“这位华村教练很擅长发掘和培养网球选手,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制定不同的训练方案,而将队员称为‘作品’,大概也是她的一种个人风格。”   冬晴悠“哇”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期待:“听起来有点意思,希望他们能稍微带来点挑战吧。”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有实力的对手了。   而这时,幸村精市也已经在工作人员那里填完了签到表,他轻轻拍了拍冬晴悠的后背,说道:“走吧,比赛快开始了。”   广播声响起,裁判吹响了准备哨,双方列队而站。   城成湘南的教练华村葵看了一眼面前的幸村精市,却笑眯眯地朝立海大队伍中间的切原赤也搭话:“切原君,关于我之前提出的邀请,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瞬间,所有视线都聚焦在了一脸茫然的切原赤也身上。   丸井文太挑了挑眉,仁王雅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啊?我吗?”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带着纯粹的疑惑反问:“考虑?考虑什么?你什么时候让我考虑了?”   他努力回想一下,却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这回事。   什么东西?   华村葵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立刻恢复了以往的从容,提醒道:“县大赛时我邀请你转学来城成湘南的事。”   “我认为在我的指导下,你能成为更完美的‘作品’……”   切原赤也这才从记忆深处挖出县大赛时,这位教练确实在他比赛后过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什么“天赋很强”、什么“实力不错”、什么“有望成为全国第一”之类的话。   他恍然大悟:“哦!原来那次你是在挖墙脚啊!”   华村葵:“……”   感情你之前是以为我一直在夸你吗?!   “喂喂喂。”   冬晴悠上前一步,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切原赤也的肩膀上,脸上挂着灿烂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华村教练,我们这群前辈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呢,您就这样当着我们的面挖墙脚……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嗯?”   华村葵的目光转向冬晴悠,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立刻转换了目标:“良禽择木而栖嘛,选择更好的发展环境是人的天性……对了,冬晴同学,如果你也愿意的话,城成湘南同样非常欢迎你这样的天才,我相信在我的训练体系下……”   这个更是天才中的天才。   别急,挖完你挖你,挖完这个挖那个。   突然变成主目标的冬晴悠:“……”   他默默地后退了一步,缩回了幸村精市身边。   幸村精市适时地上前,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公式化的笑容:“感谢华村教练的厚爱,不过我们立海大的队员都很满意现在的环境,我们还是专注于接下来的比赛吧。”   无人有异议。   “好吧。”   眼见挖不成,华村葵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基本的赛前礼仪走完之后,正式比赛便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过程正如他们之前所预料的那般毫无悬念,在县大赛没有派出全部主力的情况下立海大都能够取胜,如今换上完整的正选阵容,结果更是毫无悬念。   于是几个小时之后,幸村精市便带着自家队友以及五个干净利落的 6-0 比分,施施然离开了赛场,甚至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对手们难看的脸色。   胜利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刻入骨髓的了。   *   “哎——中午吃什么——”   因为立海大的比赛被安排在上午第一场,结束后时间刚刚好,正好可以顺便去解决了午饭问题。   “拉面!听说附近有家超有名的店!”   “不要,大热天的吃拉面多热啊,我们去吃烤肉吧!”   “烤肉就不热了吗?不然我们去吃寿司吧!寿司比较清爽!”   大家各执一词,争论不下。   冬晴悠对吃的不太挑剔,无所谓地站在一旁,偶尔在大家的争论中笑嘻嘻地添如乱,引得大家一致对外先把他解决了。   就在大家玩得兴起时,却突然感觉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站定在了他们面前,挡住了些许光线。   冬晴悠茫然地抬起头,其他正在争论的队员们也停下了话头,疑惑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来人有着一头微微蓬松的、略带卷曲的黑发,一双海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泊,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冬晴悠盯着他看了几秒,眉毛缓缓拧了起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义勇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想说“现世是不允许特殊审神者频繁出入的才对”,但在眼角余光瞥见周围的同伴,就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站在他面前的富冈义勇言简意赅地回答:“休假,出来随便逛逛。”   再怎么给时政打工,他们也是有假期的。   冬晴悠:“……”   他沉默了两秒才憋出一句:“……那、那你还挺悠闲的。”   幸村精市看了看富冈义勇,又看了看表情古怪的冬晴悠:“冬冬,这位……你认识吗?”   冬晴悠瘪了瘪嘴,虽然心情有些复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含糊地介绍道:“嗯……他的剑术很厉害,以前指导过我。”   如果他单方面挨打也算的话。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   他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和这孩子切磋了,但是以少年先前展露出来的天赋和刻苦程度来看,这几年的进步肯定很大。   等到哪天闲下来之后再切磋一场吧,相信他一定不像之前刚接触刀时的那样毫无还手之力,而是变得很强了吧。   嗯。   于是,他出口的话经过他那独特的语言系统精简后,变成了非常直白的一句:“你现在,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弱了吧。”   “……”   众人沉默。   切原赤也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是在挑衅吗?”   仁王雅治摸着下巴,观察着富冈义勇那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呆的表情,摇了摇头:“看着不像啊,这一板一眼的感觉不像是什么坏人……”   冬晴悠:“……”   水蓝发少年听着这熟悉的语调,额头上瞬间蹦出三根清晰的青筋,那些年被富冈义勇指导还附带语言鼓励的童年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对着一脸呆滞的队友们大声宣布:“决定了!今天中午就吃鱼!我请客!”   切原赤也目瞪口呆:“……好草率的决定!就因为这个人说了一句话吗?!”   冬晴悠立刻瞪向他:“嗯?赤也,你对我的决定有什么意见吗?”   切原赤也背后一凉,瞬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大声道:“没有!绝对没有!前辈!鱼最好吃了!我最喜欢吃鱼了!”   没有意见! 第34章   “义勇先生——!”   就在他们就“吃烤鱼还是吃烤鱼还是吃烤鱼”这一问题进行毫无争议的争辩时,一道清朗的声音由远及近,引得大家下意识转过头。   不远处,一个深红发的少年急匆匆地赶来,速度快得像脚下踩了香蕉皮,呲溜一下就滑到了他们面前,最终来了个紧急刹车,气喘吁吁地停下。   他先是将目光落在面无表情的富冈义勇身上,语气带着点无奈:“终于找到你了!义勇先生,不是说好了大家一起聚餐的吗?怎么走着走着就……欸?”   好熟悉的气味。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去,看向站在富冈义勇对面的那群穿着土黄色队服的少年们,目光飘了飘锁定在了其中一个凹进去的身影。   而后,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啊,是你啊,好久不见。”   终于被发现的冬晴悠朝他点了点头,语气也熟稔了许多:“炭治郎哥哥,好久不见。”   灶门炭治郎笑着弯腰,动作亲昵地揉了揉冬晴悠毛茸茸的脑袋,脸上笑眯眯的:“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你,真是意外之喜……不过,义勇先生该不会是察觉到了你的气息,所以才特地绕过来看看你的吧?”   富冈义勇轻咳了一声。   冬晴悠眼神飘忽,立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们……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今天难道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比如庆祝谁谁谁的多少多少周年?   “啊。”   灶门炭治郎像是突然被提醒了一般,抬起头来:“对了,今天说好了要和鬼杀队的大家一起聚餐的,我们得赶紧走了!”   他直起身,朝冬晴悠挥了挥手:“再见,等下次有时间了再一起聚聚吧。”   冬晴悠:“好,路上小心,替我向其他的哥哥姐姐们问好哦。”   富冈义勇将手揣回兜里:“再见。”   大家注视着富冈义勇和灶门炭治郎并肩离去之后,仁王雅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话说,冬冬,‘鬼杀队’……是什么社团或者组织吗?听起来很有气势啊。”   这个名字让他一瞬间想到了父亲曾经在一个小摊子里淘来的睡前读物,大概就是写大正时期一个叫鬼杀队的民间组织……   不过因为涉及到了什么会吃人的恶鬼、能用出特效的招式之类的,他之前一直以为是野史来着,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再次听见这个名字。   闻言,幸村精市也若有所思地抵了抵下巴:“这么说的话,我祖父家里似乎也有这么一本书……”   野史的传播范围这么广吗?   冬晴悠卡壳了一瞬,眼神开始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瞟,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呃,这个是……是……”   这当然不是什么野史了,而是正经发生过的、需要被保护的历史……不会这点就没法和自家队友们说了。   要怎么解释呢,说鬼杀队就是鬼杀队啊,鬼杀队是不能变成鬼灭队的吗?   “这个我知道!”   在他还没想好怎么编,一旁的切原赤也却猛地举起手,信誓旦旦地大声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一定是游戏组织吧!游戏的主题是不是就是‘杀鬼’?”   这个名字一听就很热血,而且刚刚那两个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一定是什么游戏爱好者的组织!他最懂这个了!   “……”   离谱,但合理。   冬晴悠顿了一下,看着切原赤也那副“我超聪明快夸我”的表情,欲言又止止欲又言了片刻,最终还是顺着这个解释点了点头,语气颇为坚定:“……对,赤也说的都对!”   没错,就是游戏组织!   “居然是这样吗?”   仁王雅治摸了摸下巴,惋惜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历史上的组织延续到了现在呢……”   不过想想也是,大正时期距离现在也有八九十年了,什么民间组织能悄无声息的延续至今呢。   见糊弄过关,切原赤也立刻得意洋洋地昂起了头,而冬晴悠则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没露馅。   *   一个小小的插曲过后,他们的午餐还是要继续吃的。   经过一番毫无争论的争论之后,他们最后决定去附近一家评分很高的烤鱼店吃午饭。   而正如点评所说,这家店的菜品确实出色,烤鱼的外皮经炭火精心烤制后呈现出诱人的金黄酥脆,鱼肉鲜嫩多汁,混合着秘制酱料的香气能飘出好远,勾得人食指大动。   既然是自助模式,少年们自然敞开了肚皮吃,虽然因为各自偏好的口味不同而分了几锅,但吃着吃着场面就逐渐演变成了“你的看起来好像更好吃”、“让我尝一口你的”的大混战,桌面上筷子的残影乱飞。   丸井文太:“喂!赤也!那块是我的!”   切原赤也:“有什么关系嘛,让我尝尝……仁王前辈!你什么时候把我的那块夹走的?!”   仁王雅治:“手慢无哦。”   真田弦一郎看着这混乱的场面,额角青筋跳了又跳,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秉持着眼不见为净的理论,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的。   聪明人柳莲二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坐在了唯一一片净土幸村精市的身旁,毕竟,目前情况下暂时还没有人敢在部长大人头上动土,这里倒是一片安逸。   冬晴悠那里倒是清净,但那纯属是因为口味奇特而被大家默契地孤立了,不过他倒也乐得享受,快速扒拉完自己碗里的饭之后,就开始专心对付餐后附赠的小甜点。   甜点是一只做得惟妙惟肖、眼睛用红莓点缀的布丁兔子,正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不过某水蓝发少年对着这只可爱的兔子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抬起手快准狠地一勺子下去,兔头应声而落,再一勺子下去,兔身分家……   “……”   坐在对面的柳莲二默不作声地挪开了视线:虽然只是个甜品,但是总觉得自己脖子好像凉凉的。   幸村精市则是不紧不慢地吃着自己那份正常的烤鱼,对一切发生在餐桌上的战场熟视无睹。   他的余光瞥见身旁正在对无辜兔子行凶的小伙伴,状似随意地问道:“冬冬,刚才那两位是你以前认识的朋友?”   从冬晴悠一家搬来神奈川开始,他们两个几乎每天都形影不离,即使是寒暑假会短暂分开也会每天通电话。   所以幸村精市对冬晴悠的生活了如指掌,或者说,有这么一个每天在身边喋喋不休的、从“早饭吃了什么”讲到“午饭吃了什么”再讲到“晚饭吃了什么”,顺便附赠“今天被猫抓了、被狗追了、被鸟啄了……”日常的小伙伴,他想不了解都难。   但刚才那两个人他却没什么印象,完全没有听冬晴悠提过半句。   冬晴悠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似乎没什么不能说的,就诚实地说道:“倒不是之前……不过确实也已经认识很久了。”   幸村精市若有所思:“是这样吗?之前完全没听你说过呢。”   “啊。”   或许是问到了这里,冬晴悠便顺理成章地继续说了下去:“精市你也知道,我家里很多人都很擅长剑术,但我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想学这个。”   小时候的他比起在手合场里消磨时间,更喜欢牵着小夜左文字的手去花田里种花种草种菜,一粒粒种子被埋下,浇上水,等待它们冒出绿芽,那是他最喜欢做的事。   “后来……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开始真正想学了之后家里人就找来了各种各样的人来和我切磋,义勇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他的实战经验,一期一振特地带着他去拜访了几家有经验的审神者,富冈义勇就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远,似乎想起了更多的记忆:“不过,如果仔细说来,我第一个认识的……其实是另一个哥哥。”   他四岁的时候,那个哥哥十一岁,虽然和他一样握刀的时间不久,但那份极佳的天赋早已显露无疑。   只是……在他今年十二岁的时候,那位哥哥今年仍然是十一岁。   当然,这就涉及到一些关于不同世界规则的、无法轻易对外人解释的事情了,于是冬晴悠仿佛要甩开那些思绪一般摇了摇头,重新拿起勺子,语气轻快:“哎呀,都是些很久以前的事了,如果有机会再说吧。”   “现在我要继续吃我的布……”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冬晴悠一低头,就发现自己餐盘里那只还剩一半的布丁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布丁呢?!   少年立刻抬起头,气冲冲地寻找犯罪嫌疑人,目光扫过毫无波澜的柳莲二、扒着饭的丸井文太、一脸无辜的仁王雅治……最后锁定在了切原赤也的勺子上——   那上面正颤巍巍地挂着还没来得及毁尸灭迹的、属于他布丁兔子的尸体。   “赤也!”   冬晴悠立刻扑了上去,圈住切原赤也的脖子开始摇晃:“还我布丁!”   “前、前辈……”   切原赤也被摇晃得晕头转向的,却还不忘迅速把最后一勺布丁塞进嘴里,然后梗着脖子死不认账:“没有!我没有拿布丁!前辈你没有证据!”   “我都看见了!你勺子上还有!”   “你没看见!”   “胡说!我看见了!”   “你没有!”   看着面前瞬间又混乱起来的场面,刚想继续问些什么的幸村精市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了后半句话,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   嗯,真活泼啊。   *   水足饭饱之后,一行人慢悠悠地挪回了关东大赛的赛场附近。   因为大赛持续三天,前两天上下午都安排有比赛,所以他们不能离赛场太远,以防赶不上下午的赛事。   柳莲二已经提前将下午对手的资料整理完毕,将笔记本摊开以供大家阅读。   冬晴悠探头看了一眼校名,有点印象,但不多,估计去年也遇到过,不过因为实力不怎么样,所以没在他的记忆里留下太多画面。   柳莲二的分析也印证了这一点:“这所学校的整体实力一般,双打组合缺乏默契,单打选手的技术也存在明显短板,正常打就行。”   下午的比赛过程更是证明了他说的一句不错。   立海大仍然像之前那样赢得毫无压力,如同风卷残云一般迅速收割了胜利,又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现场。   只留下他们的对手站在原地,眼眶里含着两泡热泪,眼神复杂地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也不知道里面是不甘、敬佩还是单纯的绝望。   不过,这些都跟立海大没什么关系了。   *   上下两场比赛全部结束,大家返回酒店,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去前台取回了寄存的行李,并将房卡分发给众人。   五个标准的双人间,五张房卡。   已经有了一年合宿经验的丸井文太眼疾手快地率先薅走一张房卡,抬手拍了拍杰克桑原的肩膀:“杰克!我们住一起!”   杰克桑原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袋,点头:“没问题。”   他们这种最好的搭档当然要一起住!   仁王雅治也紧随其后,利落地抽走一张卡,看向自家搭档时疯狂使眼色:“搭档,我们一间吧?”   快答应快答应快答应快答应他再也不要凌晨四点起床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在某些时候总会莫名相信仁王的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淡定回应:“可以。”   冬晴悠的动作也不慢,少年迅速摸走第三张房卡,转身就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幸村精市身上,大声宣布:“我和精市一间!不许和我抢!”   幸村精市侧过脸,轻轻贴了贴,微笑道:“我没意见。”   这下就只剩下两张房卡和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的柳莲二、真田弦一郎,以及一脸懵懂的切原赤也了。   海带头少年挠了挠脑袋,看看面色平静的柳莲二,又看看一脸严肃的真田弦一郎,小声试探道:“副部长,柳前辈……那、那我自己一间?”   快答应快答应!他带游戏机了!他要通宵打游戏!   “不行。”   柳莲二“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语气冷酷无情:“赤也,你偷偷携带游戏机的概率为94%,晚上会偷偷打游戏影响第二天比赛状态的概率为96%……所以,你和我一间。”   切原赤也瞬间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般蔫了下去,有气无力地应道:“好的,前辈。”   现在落单的就只剩下真田弦一郎了。   切原赤也看了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后疑惑道:“那……副部长自己一间吗?”   幸村精市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柳莲二:“不,还有一个人。”   切原赤也:“嗯?”   冬晴悠眨了眨眼,先是恍然大悟,随即脸上瞬间露出了混合着同情和看好戏的表情:“哦。”   丸井文太叹了口气:默哀。   仁王雅治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没办法,只剩这一个选项了。”   这幅场景让切原赤也更困惑了,他左看右看,问道:“什么?什么?还有谁啊?”   “有我哦——”   下一秒,一道笑嘻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个一头红色卷发、身材高大的少年背着背包朝他们走来,脸上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还有我啦还有我啦。”   “终于来了啊。”   冬晴悠看着这位神出鬼没的前辈,挑了挑眉:“毛利前辈,我还以为你打算彻底反叛,连关东大赛都不想参加了呢。”   幸村精市可是特地给这位前辈打了电话呢,如果再见不到人的话,他连比赛完回去怎么向这位好前辈邀战都想好了。   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幸村精市,这就是他的人生准则!   毛利寿三郎摆了摆手:“哎呀,怎么会呢,小部长可是特地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呢。”   他是一定会来的……所以小后辈能不能快把那下一秒就要做到他的眼神收回去啊。   “欸?”   切原赤也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颇为陌生的红毛前辈,瞪圆了眼,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开口冬晴悠:“前辈,他是谁啊?”   “啊,这位啊。”   少年挑了挑眉,拉长了音介绍道:“赤也,这位就是我们立海大网球部里消失的第十位正选——毛利寿三郎前辈。” 第35章   “传说中,立海大除了现任的九位正选之外,还有一位很少露面的神秘第十人。”   “据说这位正选有着虎一样高的个子,熊一样粗的腰,一挥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打死一头北极熊,非常厉害!   因为除了立海大的部长之外,完全没有人能镇压他,所以这位正选才不经常在人前露面,只为了保持神秘的形象……”   “喂喂喂!”   毛利寿三郎听着这越来越离谱的形容,嘴角抽了抽,及时打断了冬晴悠神神秘秘的信口开河,颇为无奈地摊了摊手:“拜托,我本人还在这里呢,就这样当面编排我,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没办法啊,这些都是部里流传下来的传闻嘛。”   冬晴悠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说:“谁让你总是不出现,得不到答案的话,大家当然越传越离谱了啊。”   “现在已经演化到了你不需要吃饭喝水,只需要每天吞噬一百个网球就能生存了呢。”   “当然,后面还有……”   “停!”   毛利寿三郎听着这些愈发离谱的话,深吸一口气,赶紧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及时止住了意犹未尽还想继续编排他的冬晴悠:“打住!接下来的就不用说了!”   以上这些传闻里,除了他不经常去网球部训练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事实外,就没有一条是真的。   什么虎背熊腰、什么一拳能打死三个真田弦一郎之类的……他看着像是能打得过浑身肌肉、每天都在练习剑道、上次一个过肩摔就把敲诈勒索的小混混摔了个七荤八素的真田弦一郎的样子吗?   话说,应该不会真的有人信这个东西吧。   不过,仅仅是被证实了逃训这一点就已经让切原赤也大为震撼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毛利寿三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居然……居然能在幸村部长和真田副部长手下成功逃训吗?!”   能够不参加立海大的魔鬼训练而安然无恙,其难度基本已经和“一拳打死北极熊”属于同一个档次了!   传言果然是真的!   “噗。”   “……咳。”   毛利寿三郎沉默了一下,听着耳旁传来的闷笑声,突然觉得现在岔开话题比较好。   于是他默默地转过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在场看起来最可靠的柳莲二,试图转移话题:“柳,你们刚刚说到哪了?”   被点到名的柳莲二唇角下撇,平静地摊开手,露出空空如也的掌心。   毛利寿三郎:?   他正想发问,就见柳莲二重新将摊开的五指合拢,伸出食指,悄无声息但非常精准地指向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脸色十分严肃的真田弦一郎,以及他手中那张房卡。   “毛利前辈,你和弦一郎一个房间,明天早上请按时集合参加关东大赛。”   “就是这样。”   毛利寿三郎:“……”   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真田弦一郎严肃的视线,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去年合宿时和队里的大家一起欣赏到的,那笼罩在凌晨四点钟里冰冷晨雾的悲惨景象。   这种事不要啊!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诚恳地问道:“那个,柳,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比如加个床?或者我打地铺也行?”   “没有哦,前辈,就这一个选择。”   冬晴悠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转身轻轻推了推幸村精市的后背,语气颇为轻松:“精市精市,我们快走快走,去看看我们的房间!”   “毛利前辈拜拜,祝你和弦一郎有个愉快的夜晚~”   毛利寿三郎:喂,幸灾乐祸的味道要从里面漫出来了,学弟。   幸村精市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纵容地随着冬晴悠的动作向前走了几步,两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见状,其他正选们也立刻作鸟兽散。   丸井文太拉着杰克桑原朝着他们的脚步赶去:“走走走,杰克,我们也看看房间去!”   仁王雅治也极其顺手地勾着柳生比吕士的肩膀:“搭档,那我们走吧。”   切原赤也看看毛利寿三郎,又看了看真田弦一郎,求生欲使他迅速做出了选择。   他朝陌生的毛利寿三郎前辈投去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然后赶忙小跑着跟上了已经转身离开的柳莲二。   “前辈!等等我!”   毛利寿三郎:“……真田,那我们也……”   真田弦一郎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应了一声:“嗯。”   *   柳莲二预订的这几个房间都处在同一层,相邻排列,很容易找到。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走得最快,他们的房间是走廊最尽头的那间,旁边依次是柳莲二和切原赤也、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   站在门口,幸村精市看了一眼房号确认无误之后,拿出房卡,“嘀”的一声刷开了房门之后,灯应声而亮。   整个房间的内部是标准的酒店装饰,干净整洁,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但不知为何,在开门的一刹那,一股过于充足的冷气扑面而来,让还没进门的两人瞬间感到了一丝凉意。   幸村精市微微皱了皱眉,走到墙边伸手将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伴随着轻微的运转声,房间里的空气渐渐开始回温。   “不知道是谁把冷气开得这么低,万一感冒了可就不好了。”   而同时,站在他身旁的冬晴悠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与幸村精市感受到的物理低温不同,他的眼睛看到的东西却更多一些——   比如,空气中那残留着的几缕极其淡薄的、几乎快要消散的黑色秽气,像是某种不祥之物被消灭后留下的最后痕迹,本该随着时间缓慢消散。   但是,在幸村精市出现在房间门口的那一刹那,这些残余的秽气却像遇到了克星一般,竟被一股源自他身上的无形的力量瞬间灼烧殆尽,连一丝青烟都没留下,干净利落得堪比最强效的杀虫剂。   “……”   见状,冬晴悠默默收回了背在身后的、已经悄然凝聚起一丝水蓝色灵力的手指。   死得好快,连渣都没剩。   看来,精市的精神力又强了很多。   精神力与灵力同源,即使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这股力量也会下意识的驱散周遭的秽气。   不过就算是他这样专业……半专业的审神者,或者是本丸里擅长净化的刀剑,估计也很难在瞬间将这种程度的残留处理得如此彻底,只能说精市这被动技能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幸村精市不知道自家小伙伴在想什么,他在房间里张望了一下,房间很整洁,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床……嗯?大床?   莲二定的不是两张单人床的双人间吗?   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转过身,却发现冬晴悠还站在门口,问道:“冬冬,怎么了,不进来吗?”   “啊?哦!来了来了!”   冬晴悠回过神,确认了没有多余的秽气残留之后才一步踏入房间,顺手将门关好,便将刚才的小插曲抛到脑后。   “哇!好大的床!”   下一秒,他的目光立刻就被房间中央那张看起来无比柔软舒适的大床吸引,脸上瞬间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乐呵呵地助跑两步,一个飞扑——   Duang。   预想中陷入柔软床垫的触感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失重和坠落感,瞬间,他整个人就被淹没进了纯白色的被子里。   “冬冬?!”   幸村精市吓了一跳,赶忙走过去查看,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只见那张所谓的大床其实是被人用一床铺开的被子遮住了中间走道的、两张标准尺寸的单人床伪装出来的,像是土豆丝里的姜丝一样。   冬晴悠这一扑,正好扑进了被子制造出的空隙里,让他整个人都直接陷了进去,所幸被子够厚,高度也不高,不会出什么事。   “到底是谁这么无聊!”   少年闷闷的、带着点子愤怒和羞恼的声音从被褥深处传出来,不等幸村精市来拯救他,冬晴悠就顶着一头乱糟糟水蓝色头发的脑袋艰难地从里面冒了出来,发丝东翘西翘,乱七八糟的炸毛。   他咬牙切齿地控诉道:“有坏蛋!绝对有坏蛋!坏蛋!”   怎么能这样欺骗一个无辜路过只想和床难舍难分的三好少年呢?!   “咳……”   幸村精市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在后者瞬间投来的谴责的目光里才走上前,强忍下笑意伸手把还在被子堆里扑腾的冬晴悠捞了出来:“怎么样?没受伤吧?”   “那倒没有……”   冬晴悠哼哼唧唧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队服,刚想再继续抱怨两句,就听见门口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切原赤也那熟悉的大嗓门:“悠前辈!幸村部长!我们来找你们啦!”   “赤也?”   幸村精市下意识转身要去开门,却被冬晴悠一把拽住了手腕。   “等等!”   水蓝发的少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在幸村精市了然的目光里,他嘿嘿一笑,三下五除二地将那床制造了陷阱的被子重新给抖开,完美地恢复了他们刚进门时看到的那个假象。   怎么只能他自己被骗呢!   是好朋友就要一起跳坑!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着颇为轻快的步伐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果然,门外站着切原赤也、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   冬晴悠侧身让开位置:“快进来!”   柳莲二一进门,目光就习惯性地扫过房间布局,随即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嗯?我预订的不是有两张单人床的标准双人间吗?这怎么会……”   怎么会有一张大床在这里,是开错房间了吗?   冬晴悠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便啦随便啦,能睡就好。”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伸了伸懒腰,再次转身朝着那张大床扑了过去——   这一次他长了记性,特地调整了角度,精准地避开了两张单人床之间那条危险的缝隙,稳稳落在旁边柔柔软软的床垫上,身体也随之微微弹起。   “哇!看起来好软啊!”   切原赤也见状,眼睛一亮,根本没多想,就学着冬晴悠的样子,兴奋地一个助跑,朝着大床中央精准扑去——   Duang。   历史再次重演,又一个受害者诞生了。   柳莲二:“……”   好吧,他现在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唉,这种计谋,也就只能骗骗赤也了。   真田弦一郎默不作声地咽回了已经冲到了嘴边的、刚想训斥切原赤也不要莽撞要规矩要懂礼貌之类的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算了,溺爱。   幸村精市则站在一旁,双手抱着很,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看着自家小伙伴重新导演的这出好戏。   嗯……一点也不意外呢。   “哈哈哈——!”   冬晴悠看着整个人像倒栽葱一样栽进了被子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扑腾的切原赤也,瞬间爆发出一阵毫不客气的嘲笑:“笨蛋赤也!上当了吧!”   “前辈!”   从被子里艰难挣扎出来的切原赤也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海带头,脸颊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大喊一声,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前辈!你居然骗我!”   水蓝发的少年早有准备,身子一扭,反从切原赤也的魔爪下逃脱,开始绕着房间中央的幸村精市、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三人进行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旋转运动。   “前辈!站住!”   “略略略~笨蛋才站住呢!有本事来抓我呀!”   “悠前辈!你给我站住!”   “就不站!气死你气死你!”   “……”   幸村精市看着在自己身边绕来绕去像是带着八百个喇叭在耳朵旁进行循环播放的两个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身旁的柳莲二则是直接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地在心里倒数了五秒。   五。   真田弦一郎额角青筋暴起。   四。   真田弦一郎手握成了拳。   三。   真田弦一郎呼出一口气。   二。   真田弦一郎深吸一口气。   一。   “太松懈了!”   “邦!邦!”   “好痛!”/“好痛!”   两声清脆的爆栗声伴随着两声痛呼响起,世界瞬间清净了。   柳莲二心平气和地重新眯起眼。   头上各自顶着一个新鲜出炉的、热气腾腾的大包,眼眶里含着热泪的冬晴悠和切原赤也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瘪了瘪嘴,终于老实下来。   两个少年就这样委委屈屈地走到了房间角落,开始小声地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是在互相安慰还是在互相埋怨。   幸村精市对此熟视无睹,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常,只是神色自若地将房间里的椅子拉到桌子前,自己挑了一把坐下。   柳莲二则是摊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一脸正经地开始就明天关东大赛的出战阵容和对手进行分析。   真田弦一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表情严肃地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他们非常默契的一致无视了房间角落里的一对前后辈。   孩子还小,孩子还小。   作者有话说:   孩子还小,孩子还小……   想起来了一句话:切原赤也一句前辈有一群人回头。 第36章   等到三巨头终于就明天的对手和阵容讨论完毕、准备各自回房休息的时候,就看见自家那一大一小的两个活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好如初了,两人正肩挨着肩、头碰着头霸占了房间里大半张沙发,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对着发光的屏幕神神秘秘地搞些什么东西。   惨白的屏幕光映着两张专注的脸,时不时还伴随着几声莫名其妙的窃笑,在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又在酝酿什么新的恶作剧或者歪点子。   这段时间深受其害的真田弦一郎一看见他们俩这副模样就下意识头疼,黑发少年皱了皱眉,走过去就下意识地开口:“你们……”   下一秒,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顺着缝隙看清了自家小伙伴摊着的手机屏幕上,那明晃晃的、五彩斑斓的游戏界面,伴随着欢快的音效,一个个动物脑袋被精准地消除。   冬晴悠听到声音之后,茫然又无辜地抬起头,眨了眨那双在屏幕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怎么了,弦一郎?”   切原赤也也挠了挠他的脑袋,从游戏分屏幕上移开视线,疑惑地问:“副部长,怎么了?”   真田弦一郎:“……”   他默默地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扶了扶帽檐试图掩饰尴尬,轻咳一声,目光转向柳莲二和幸村精市:“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柳莲二点点头,也看向还窝在沙发上的切原赤也:“赤也,我们也该走了,今天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还有比赛。”   “好哦。”   切原赤也闻言乖乖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几步窜到柳莲二身边,朝冬晴悠和幸村精市挥挥手:“那我们走啦,幸村部长,悠前辈。”   “拜拜~”   冬晴悠也朝他挥了挥手,目睹着自家队友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之后,整个人就放松地瘫在沙发里伸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呼,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好了,别感慨了。”   幸村精市笑眯眯地打断他:“快去洗漱吧,我们也该早点休息了。”   “知道啦——”   水蓝发的少年拖长了音调应道,蹬了两下之后非常顺脚地把自己靠在沙发边的行李箱勾到面前,从中扒拉出睡衣之后慢悠悠地晃进了浴室。   但他刚进去不出一分钟,浴室门却又被打开一条缝,一颗沁着水汽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幸村精市:“精市,那关帮我过了好不好?就差最后两步了,拜托拜托——”   “好,我知道了。”   幸村精市失笑,走到沙发边上拾起被他随意丢在沙发上的手机,非常自然地接上了他还没打完的那一关。   第3517关,看来平常没少摸鱼。   不过片刻之后,洗完澡的冬晴悠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少年换上了宽松的睡衣,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只有一条米色的毛巾随意地搭在肩膀上接着,被他用一只手拎起一角,胡乱地压在脑后随便擦了两下。   “精市,该你去了——”   他拖着长音,趿拉着拖鞋走向沙发旁,幸村精市应了一声,放下已经成功通关的手机,转身去拿自己的洗漱用品和睡衣。   冬晴悠随意抹了两下脑袋,顺手把自己的手机拎回来一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不仅他卡了半天的关卡通过了,还连带着往后又闯了五关。   嗯,不愧是他家聪明伶俐智勇双全美若天仙沉鱼落雁……的小伙伴!   现在是3522关了!   等到幸村精市也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出来时,时间确实也已经不早了。   因为需要一大早从神奈川赶来东京的缘故,大家都起得很早,再加上经历了两场比赛和路上的奔波,到点了,疲惫感也渐渐地涌上。   幸村精市检查好门窗之后便早早关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适合睡眠的昏暗。   “快睡吧。”   “好——”   两人互道了晚安,就这样准备入睡时,冬晴悠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猛地爬起来,借着微弱的光线摸到了自己的网球袋旁,窸窸窣窣地扒拉了半天,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御守。   御守是精致的金底,上面用紫色的丝线绣着“平安顺遂”四个字,还带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檀香气味。   “这个拿着。”   冬晴悠把御守递到幸村精市面前:“你把这个放在枕头下面,助眠的,效果可好了。”   假的,这是非常昂贵的极御守,不但经历了神刀的供奉还被时政特地加工过的,就算是地狱亲自来捉人了也要掂量掂量。   不过幸村精市倒不知道这么多,他只知道自家小伙伴家里是有一座神社的,时常会带回一些这类小物件,便也很习惯地接过这个还带着对方掌心一点温度的御守,压在枕头下面:“好,谢谢冬冬。”   “不客气。”   冬晴悠重新躺好,拉高被子遮住自己的脸:“晚安,精市。”   “晚安,冬冬。”   这一次,两人终于真正闭上了眼睛,任由睡眠的黑暗逐渐侵蚀清醒的意识。   然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却有一缕缕极其微弱的、先前完美隐藏起来的阴冷气息,随着深夜的降临开始缓慢地蠕动、合拢。   最终,它汇聚成一片不容忽视的漆黑浓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如同拥有生命般,包裹住了整个房间。   *   冬晴悠在做梦。   或者说,冬晴悠知道自己在做梦。   几乎就在身体沉入睡梦,但思维却奇异地保持着一线清明的瞬间,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中招了。   傍晚刚进房间时看到的,那些被精市的精神力轻易驱散的秽气,果然只是障眼法——或者说,那是引诱人进来的、微不足道的诱饵。   而真正的正主则是极其的狡猾,一直将自己隐藏得很好,连对秽气极其敏感的冬晴悠和极化之后侦查极高的短刀都没能察觉,直到夜幕深沉,它的力量被黑暗进一步滋养增强时,才敢悄然地露出獠牙。   不过即使如此,冬晴悠心中并无多少恐慌,在确认过给幸村精市的御守有好好保护着他不被这种秽气侵扰之后,少年反而对此升起了浓浓的兴趣。   他的灵力储备即使在时政总部那些有着数百上千年传承的古老家族中也堪称顶尖,更别提他身上常年带着的各种护身符,什么本丸里刀剑付丧神们精心准备的符咒、御守啊,什么姐姐和哥哥留下的保命之物啊……   层层的防护之下,他就像个移动的小型堡垒,物理手段和精神手段都很齐全,随时随地可以掏出一大堆武器对着敌人进行精准打击。   所以比起恐惧,他更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有这份能耐和胆子,居然能绕过这些防护成功把他拖进预设的梦境里?   有意思。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心中的疑问,下一秒,静止的黑暗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开涟漪,梦境正式展开。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刺目、单调、令人不安的惨白。   白色的是墙壁,是天花板,是床单。   紧接着,像是有看不见的画笔在涂抹一般,黑色、深灰、暗蓝……各种压抑的色块都被粗暴地填充进来,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下一秒,滴滴答答的仪器声、平直到令人心慌的心电图长鸣、救护车尖锐遥远的呼啸,还有无数嘈杂混乱、熟悉却怎么也听不真切的呼喊与哭泣……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猛地冲击起了他的感官。   “部长!”   “幸村!”   病。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   失败。   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比赛。   输了输了输了输了。   “……”   当靠着被灵力加持过的耳朵听清那些内容之后,原本吊儿郎当的少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轻松转为凝重,最终彻底化为一层冰冷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面具。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鎏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眼前变幻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画面仍然在闪烁着跳跃,有灰扑扑的、仿佛褪了色的车站站台,有冰冷的、反着光的医院走廊,有惨白灯光下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医疗器械……   直到画面定格,他看见了熟悉的面容。   漂亮的少年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复杂的管线,透明的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睫毛长而脆弱的眼睛。   他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低缓而令人揪心。   熟悉的,很熟悉的脸。   ……是幸村精市。   刹那间,水蓝发那双原本比流淌的太阳熔金还要璀璨温暖的鎏金色眼眸被无边无际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彻底点燃。   所有的好奇、探究、游刃有余全部消失,只剩下了骇人的冰冷和汹涌着的余烬,就连周围的梦境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怒意而震颤了一下。   “给你三秒钟的时间。”   冬晴悠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梦境中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收回这个梦境,然后滚到我面前来。”   水蓝色的灵力应声咆哮,却不再是平时温和流转的模样,而是带着凛冽的杀意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寒光湛湛的灵力长刀。   刀锋所指,连梦境扭曲的空间都发出恐惧的嗡鸣。   少年虚握着这柄灵力长刀,刀尖斜指着下方翻涌的黑色梦魇,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缓声补充着:“如果三秒之后你还没出现……我不介意用别的方法把你逼出来。”   三。   但这片梦境的主人显然没把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只是灵力充沛些的人类少年放在眼里,面对威胁,它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发出一阵无声的、充满恶意的嗤笑。   二。   下一秒,梦境再次剧烈地波动着,那些破碎的画面再度加速闪现,试图用更汹涌的绝望和无力感冲击他的精神。   原本触手可及的冠军奖杯在不属于他们的欢呼声中变得模糊、远去,土黄色的身影一个个转身离开,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病床上那个孤独脆弱的影子,一点点的被无尽的白色和黑暗蚕食殆尽——   冬晴悠一声不吭。   即使看着这些,但他脸上的表情仍然没有再多一丝变化,少年微微抬起了握着灵力长刀的手,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前方那不断放映着残酷画面的地方挥刀一斩。   一。   “轰——!”   下一秒,一道暴戾至极的刀光如同戳破破布的利刃,瞬间贯穿了梦境的天与地。   所过之处,无论是惨白的病房、闪烁的仪器、远去的身影……所有景象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哗啦啦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纷飞的、失去色彩的碎片。   秽气似乎震颤了一下,但依旧顽抗,更多的黑雾涌出,试图修补和反扑。   冬晴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击不够,那就两击,三击。   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大片梦境的崩塌与黑色秽气的凄厉尖啸。   少年的动作并不花哨,却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狠厉,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在梦境崩裂的光影中明灭不定,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以及其中足以焚尽一切的愤怒。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的?   你怎么敢这么对他的?   直到整个梦境空间都开始剧烈摇晃,发出濒临彻底解体的哀鸣,大片大片的空白和现实世界的微光从裂缝中透入,那藏匿的秽气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的不是一块普通的铁板,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住手!大人!请住手!”   终于,一道尖锐、凄厉、充满了恐惧和痛楚的意念尖叫,在梦境即将彻底破碎的前一刻响了起来。   藏头露尾的梦境主人终于无法再保持先前高傲或隐匿,它迅速显形滑跪,之前那些残酷的景象碎片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扭曲、试图凝聚成形却又因为恐惧而颤栗不止的漆黑浓雾。   浓雾中,传来了谄媚到近乎卑微的意念波动:“哎呦!大人!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回吧!”   冬晴悠停下了挥刀的动作。   他站在原地,手中灵力长刀依然闪烁着冰冷的蓝光,映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求饶的黑雾,鎏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动摇。   “晚了。”   少年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平静,却也更令人毛骨悚然:“我现在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他抬起手,灵力长刀再次举起,刀尖直指那团颤抖的黑雾:“所以,再见了。” 第37章   等到那股充满暴戾的水蓝色的灵力重新恢复平静,如同清晨的薄雾一般悄无声息地散去之后,面前那团原本张牙舞爪、嚣张至极的秽气已经被方方正正的削的东一块西一块,安静如鸡地漂浮在意识空间的虚空中。   哪还敢说话啊!面前这个小祖宗听见它说一句就要砍它一刀,本来就没剩下几块了,再砍下去要灰飞烟灭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它忍!   某位祖宗轻哼了一声,随手挥散了汇聚起来的灵力,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后少年翻了翻手掌,一张绘制着复杂纹路的符咒便凭空出现在指尖。   只是随手一抛,那符咒就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堆微微抽搐的秽气碎块上。   “嗡——”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微不可见的嗡鸣,符咒上歪七扭八的纹路便瞬间亮起,如同一个微型的漩涡一般将那些碎片悉数吸入。   等到光芒敛去之后,符咒再度恢复原状,只是中央突然多了一小团凝固的墨色痕迹,像是书写时滴落的墨水一般,啪嗒一声,轻悄悄地掉落在地面上。   也几乎就在同时,周围那远本就因为某位小祖宗暴力泄愤式拆迁而布满裂痕的梦境空间,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彻底崩溃消散。   下一秒,冬晴悠的意识瞬间回归身体,彻底清醒。   但他却没有立刻有所动作,而是先撑起身来,目光悄无声息地扫过房间里的另外一张床。   有一层淡金色的、由极御守展开的屏障将床铺中央的少年包裹得严严实实,他的气息平稳悠长,显然睡得正沉,完全没有被刚才的梦境骚乱给波及到分毫。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冬晴悠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嗯,还是那身睡衣,完好无损。   还好那秽气的力量只够侵入精神层面构筑梦境,还没本事影响到现实,不然待他会儿还得重新洗澡,那也太麻烦了。   “主公,您没事吧?”   见到他有所动作,一道压得极低的、带着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伴随着几朵飘落的樱花,前田藤四郎的身影悄然在床边凝实,这位向来稳重细致的短刀付丧神此刻脸上满是紧张和后怕。   他半跪在床边,抓着冬晴悠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会,在确认了自家主公连根头发丝都没少之后才稍微放松,随即又懊恼地低声道:“都怪我,居然没能及时发觉……”   冬晴悠轻轻摇了摇头,先是指了指旁边床上安睡的幸村精市,然后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前田藤四郎立刻会意,收敛了所有声响和气息,和他一起如同影子般轻手轻脚地下床,无声地拉开房门溜了出去。   “咔嚓。”   房门被极其轻微地合拢,发出细微的声响,原本是不会影响到正在沉睡中的少年的。   但是,就在那扇门锁落下的同一时间,另一张床上,原本正安稳沉睡着的幸村精市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清明透彻,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很明显早就清醒、或者说,是压根就没有睡着。   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不知何时已被他攥在掌心的御守,眼神复杂地投向冬晴悠空荡荡的床铺方向,许久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唉。”   这一晚上看见的事,他估计要用很长时间来消化了。   *   另一边。   冬晴悠和前田藤四郎对此一无所知,一人一付丧神沿着酒店楼梯一路向上,找了个空旷无人的天台角落站好。   来自东京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困意。   “不怪你,前田哥。”   冬晴悠率先开口,安抚着仍然面露自责的付丧神:“这东西的实力其实很弱很弱,正面打起来的话,恐怕连你一招都接不住。”   “但它却能绕过我身上的层层防护,直接把我拖进预设好的梦境里……这本身就说明它的身上、或者它使用的方法里一定有什么非常特殊的、甚至是规则层面的取巧之处。”   水蓝色的少年捏着那张封印了秽气的符咒,对着月光晃了晃,眉头紧紧的蹙着:“所以,比起它的出现,我更在意它是什么,以及……”   以及它展示的那些‘画面’。   那一定不是简单的恐惧投射。   破碎的画面、崩溃的嘶吼、队友们远去的落寞背影、愈行愈远的冠军奖杯和锦旗、还有病床上那张熟悉到只看一眼就会觉得心脏骤停的脸……   如果这场噩梦仅仅是以他内心的恐惧为蓝本,那么,对于这些“只要有他存在一天就永远发生”的未来,它绝对不可能描绘得如此清晰、具体,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已经发生过的真实感。   就像……就像这是某种“记录”或者“预演”的片段被强行塞进了他的脑子里一样。   他的直觉在尖锐地鸣响。   事情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前田哥。”   冬晴悠将符咒郑重地递到前田藤四郎手中,语气严肃:“麻烦你立刻回本丸一趟,将这个交给一期哥,把今晚的情况详细告诉他。”   “我总觉得……这不像是一次偶然的袭击。”   “好。”   前田藤四郎小心地接过符咒,将之妥善收好,但他看向冬晴悠的目光却仍然充满了担忧:“不过,主公,我还是再待一会儿吧,等平野来换班之后再……”   “不用担心我。”   冬晴悠打断他,朝他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相信我吧,这边我自己可以应付的……因为这件事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所以,无论如何还是要尽早让一期哥他们知道,早做防范比较好。”   前田藤四郎沉默了一下,虽然仍然有些担心,但他看着自小养到大的审神者的眼神,最终还是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交给我吧,请您务必小心。”   和面前的少年轻轻拥抱了一下之后,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消失不见。   冬晴悠独自站在天台上发了会呆,夜风吹起额前的水蓝色碎发,让他下意识地哈了口气,意料之中的没有看到属于冬日的白雾,只有东京夏夜里微微凉爽的风。   还是回去睡觉吧。   他站了一会,才再次如同偷溜出门的猫一般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房间。   “咔嚓。”   门锁被人用灵力轻轻挥开,那扇门被极其小心地推开一条缝,泄露进了一缕来自走廊的昏暗的灯光。   冬晴悠先探进半个脑袋,颇为鬼鬼祟祟地看向幸村精市的床铺——少年的呼吸平稳,连姿势都没变,似乎睡得正熟。   见人没醒,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溜进去之后反手轻轻关好门,爬上床,重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水蓝色的灵力一闪而过,在房间内布下了一张防护性的屏障,等到做完这一切之后,少年用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和被子,继续去找周公约会去了。   而在他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之后,隔壁床上的幸村精市在黑暗中再次睁开了眼。   他静静地望着他裹成一团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的御守。   良久,他才重新闭上眼。   *   次日清晨,关东大赛第二日开始。   休息了一个晚上的立海大众人收拾整齐,神采奕奕地在酒店门口集合——除了某位水蓝发少年。   冬晴悠躲在幸村精市背后,在真田弦一郎非常之恨铁不成钢的瞪视下,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了点生理性的泪水。   “前辈前辈。”   因为游戏机被柳莲二没收而得以一夜好眠的切原赤也此刻倒是精神头十足,他好奇地戳了戳自家前辈的后背,小声问:“悠前辈,你怎么这么困啊?昨天晚上熬夜了吗?”   冬晴悠懒洋洋地半眯着眼,随口敷衍道:“对啊,熬夜打游戏呢……哦,你卡了很久的那一关,已经过了。”   虽然不是他过的,是某不知名好心人顺手帮的忙。   但切原赤也倒不知道这回事,闻言,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崇拜:“哇,前辈你好厉害啊,居然真的过了吗!?”   他可是趴在沙发上研究了二十分钟呢!   冬晴悠一本正经地忽悠他:“对,我是什么人啊,我那么聪明。”   “在说什么呢?”   这时,丸井文太从旁边扑了过来,手臂熟门熟路地直接搭在了冬晴悠肩膀上,身体重量直接压了下去,笑嘻嘻地问:“冬冬,今天这么困,昨晚是做贼去了吗?”   冬晴悠又打了个哈欠,翻了个白眼:“是啊是啊,我昨晚去梦里当偷梦贼了,已经把你们所有人的好梦都偷走,然后换成英语单词填空了。”   切原赤也立刻蹦了起来,控诉道:“前辈!你好坏!”   “是吗?”   丸井文太被逗乐了,伸手戳了戳冬晴悠软乎乎的脸颊,继续逗他:“那你有没有在梦里遇见你的同行啊?”   冬晴悠一脸疑惑:“哈?什么同行?”   “就是那个啊,就是那个!” 丸井文太挤眉弄眼地比划道:“就是最近超有名的,神出鬼没的……”   “是怪盗基德吧。”   仁王雅治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冷不丁地插入对话:“就是那个偷宝石会专门发预告函的神秘魔术师怪盗吧?最近在报纸和电视上确实很火。”   丸井文太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冬冬,你昨晚偷梦的时候,碰见这位同行了吗?”   冬晴悠这才反应过来丸井文太的意思,他无奈地翻了个死鱼眼,顺着话头胡诌八扯:“嗯嗯嗯,碰见了碰见了,穿着一身白,戴着单片眼镜,肩上还扑棱着一只鸽子,可嚣张了。”   丸井文太哈哈大笑:“完全——没错!你果然是晚上不睡觉跑去偷梦的新怪盗!”   切原赤也的观念再次被带偏,发出了一声惊叹:“前辈!你居然这么厉害吗?那能不能顺便把我做的噩梦也偷走啊?”   “我这两天总是梦见真田副部长拿着英语书追着我让我背单词,太可怕了……”   冬晴悠:“……”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先吐槽“弦一郎在梦里居然也如此执着于督促赤也学习”,还是该吐槽“自家这小学弟居然真的相信了这种离谱的玩笑”。   靠谱的前辈忧心忡忡:居然这么好骗吗?以后会不会被人摆摆手就骗走了啊?   要加强反诈意识啊!   “好了,别闲聊了。”   正当话题越来越歪的时候,幸村精市的声音响起,适时地打断了这场越来越歪的对话。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已经映入眼帘的熟悉的建筑,说道:“我们已经到了。”   关东大赛的第二日,比赛要开始了。   *   立海大上午的对手是去年曾经交过手的山吹中学,这所学校以培养双打出名,他们的双打组合在去年也确实差一点就能从立海大手里拿下一分。   不过,或许是因为三年级的前辈毕业的缘故,山吹今年的阵容与去年相比有不小的调整,多了不少的新面孔。   他们的教练倒是一如既往的,那位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非常和蔼可亲的伴爷站在场边,微笑着朝幸村精市点头。   切原赤也打量着对方教练席,小声嘀咕了一句:“看着挺和善的嘛。”   这话被旁边的丸井文太听见了,红发前辈立刻伸手揪住小学弟的后衣领,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教育道:“赤也啊,我跟你说啊,就是这种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人一般心都很黑的,千万不能被外表骗了!”   切原赤也茫然地“啊?”了一声,反驳道:“不会吧?明明看着很和善啊……”   像他家街头卖糖的老爷爷,三十日元一个的小颗粒糖,一百日元会卖给他三个呢!   闻言,丸井文太立刻开始举例论证,反驳他:“你看啊,柳是不是平时总眯着眼?幸村平时看着是不是也很温柔和蔼?小悠平时是不是整天阳光灿烂笑嘻嘻?仁王平时是不是也总是一脸笑……”   等等,不对。   说着说着,他自己突然沉默了,嘶了一声。   这么一数,怎么感觉立海大正选里这种“看着好相处但实际不好惹”的类型含量有点过高了?   反倒是一直黑着脸的真田和总是一脸凶相的赤也成了队伍里看起来最耿直的人?   “哦!我懂了!”   丸井文太陷入沉思,但切原赤也却已经顺着他的思路恍然大悟,一拍手掌,连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丸井前辈,你的意思是,柳前辈、幸村前辈、悠前辈还有仁王前辈他们其实心都很黑!”   丸井文太:“……”   下一秒,几道意味深长的、似笑非笑的目光瞬间从不同方向落在了他身上。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子:“……”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   杰克桑原倒吸一口凉气。   柳莲二慢条斯理:“是吗?”   仁王雅治挑了挑眉:“puri,听见这种话,我可是很伤心的呢。”   冬晴悠眯了眯眼:“喂,文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_^?”   丸井文太:吾命休矣!   红发少年浑身一僵,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立刻摆手:“没有没有!赤也你听错了!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是说他们都很和善!对!非常和善!”   切原赤也不服气,还想争辩:“哪有,你刚刚明明还……”   “砰!”   话没说完,他的脑袋上就挨了丸井文太的一记正义之拳。   “好了好了,我和杰克要上场了!赤也你要乖乖看比赛哦!”   罪魁祸首丸井文太咬牙切齿的微笑,转移了话题之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一把拉过旁边的杰克桑原,几乎是逃似的朝着准备入场的通道走去。   他已经看见了未来一片黑暗的日子了。   切原赤也!你完了!   作者有话说:   丸井文太:十年骗学弟一朝被反坑。 第38章   抛开刚刚发生的小小风波不谈,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这对黄金搭档在赛场上的表现依旧无懈可击。   毕竟作为立海大最稳定、默契度最高的双打组合,他们的配合绝妙,实力不俗,拿下第一场双打二的比赛自然是毫无悬念、非常轻松的。   等到他们二人结束比赛下场时,双打一的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已经热完身,站在场边等候了。   掌管数据之神的柳莲二站在一旁捏着从不离身的笔记本和笔,正专注地记录着场上场下的各类数据。幸村精市仍然好好的坐在教练席上,一切正常……   怎么感觉少了什么?   丸井文太皱了皱眉,重新坐回选手席的椅子上,还不等他思考幸村精市身上到底少了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就看见了自家小后辈切原赤也像个笔直的哨兵一样杵在一个座位前,一动不动的像个雕像。   “赤也?”   红发少年挑了挑眉,调侃道:“你被什么东西施了定身术吗?怎么站在那不动了?”   闻言,切原赤也赶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朝他嘘嘘了两声,小眼神还一个劲儿地往一边瞟。   丸井文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被他宽阔的肩膀投下的阴影挡住的人。   水蓝发的少年歪靠在椅子上,环抱着自己的胳膊当支撑,身上盖着从幸村精市肩膀上失踪的外套,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而在他周身,那些来自观众嘈杂的呼喊、裁判的哨声、击球的脆响似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白噪音,完全没有影响到他分毫,只是一味的沉浸式找周公打球。   见状,丸井文太立刻会意,非常自然地站起身假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实则脚步一挪,精准地站到了切原赤也身旁,用身体巧妙地帮他背后的冬晴悠挡住了泄露出的刺眼阳光,顺便也隔绝了来自另一侧真田弦一郎他们可能投来的视线。   杰克桑原见状也挪了挪脚步,站到了冬晴悠的另一侧的后方,三人就这样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人墙,将睡得正香的冬晴悠妥帖地保护了起来。   “有时候真的觉得,悠学弟的睡眠质量实在是好得让人羡慕。”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毛利寿三郎趴在选手席的栏杆上,撑着下巴忍不住感叹道:“好像不管在什么地方,他都能睡得很香呢。”   柳莲二往那个被自家队友们保护起来的角落瞥了一眼之后,就淡定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语气平静:“确实,无论在大巴车、新干线上,还是现在这样嘈杂的赛场上,只要他想,似乎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坐在裁判席上的幸村精市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微弯着轻笑了一声:“那不挺好的吗?说明他心态放松,身体调节能力也很不错。”   真田弦一郎闻言下意识地压了压帽子,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皱眉道:“你们太溺爱他了,这样不好。”   说到底,冬冬这家伙能随时随地倒头就睡,难道不是这群人给他提供了一个非常良好的睡眠环境吗?   太松懈了!   毛利寿三郎挑了挑眉,想说些什么,但看了一眼这位一脸严肃但浑然不自知的副部长,到底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在他看来,整个网球部里最纵容冬晴悠各种脱离规矩行为的人,明明就是真田弦一郎本人。   每次这个小学弟闹过头了之后,教训的最大声的落下的雨点也最小,低低提起低低放下,最后往往不了了之。   甚至某些时候,在小部长都想要出手教训的时候,护在最前面的也是真田,这家伙对自己的行为完全、完全没有一点认知。   当然,这种大实话他还是不要说出来破坏气氛了。   毛利寿三郎耸了耸肩,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面前的赛场。   场上的比赛已经进行到了4-1。   山吹中学的双打实力在全国都是有名的,自然也出过不少全国级别的选手,他们的配合默契,战术多变,实力强劲,如果不是碰上了今年怪物云集的立海大,放在其他任何学校,都绝不会是这样一边倒的局面。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就是立海大。   这场比赛的胜利,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幸村精市观察了一会儿场上的局势,转头看向毛利寿三郎:“毛利前辈,你可以去热身了,这场比赛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好嘞。”   毛利寿三郎爽快地应了一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之后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身背起自己的网球袋,朝场外走去。   “看来今天又是轻松的一天的啊,比赛结束之后的午饭吃什么呢?昨天那家烤鱼不错,不过今天换换口味也行……”   *   “……”   等到冬晴悠终于补完自己昨天晚上欠下的觉悠悠转醒,下意识地撤掉自己先前随手布下的隔音屏障时,耳边瞬间炸开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惊得他一个激灵。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长而翘的睫毛上还沾着点刚睡醒的湿意,他下意识地侧过头,从缝隙中看向远处的电子比分板。   哦,比赛已经结束了。   单打三的6-0,立海大又赢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变化的。   冬晴悠没什么精神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舒展了一下因为坐着睡而有点僵硬的四肢,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   然而,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被队友们精心保护在中间,刚一站直身体脑袋就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和前面那堵宽阔伟岸的后背进行了亲密接触——   “哎呦!”   少年捂着额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满地抬起头,刚想抱怨两句,就看见作为墙的切原赤也,被他这突然一撞,猝不及防之下也是猛地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向前扑去。   “呜哇!”   要摔倒了!   切原赤也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站在下一级台阶上的真田弦一郎,试图稳住身形。   然而,他抓了个空。   不仅抓空了,他还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失去平衡,脑袋“咣当”一声,和真田弦一郎的后脑勺来了个更加响亮的亲密接触。   站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丸井文太:“……”   他不忍直视地挪开了目光。   赤也,一路走好。   杰克桑原:“……”   他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光头。   嘶,看着就疼。   柳莲二:“……”   他干脆闭上了本来就没怎么睁开的眼睛。   仁王雅治飞快地转过头,肩膀可疑地耸动着:“噗……”   被无辜波及的真田弦一郎额头上瞬间冒出一个清晰的十字路口,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黑着脸看向捂着额头、眼泪汪汪的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太松懈了!”   切原赤也捂着脑袋,慌乱的辩解:“副、副部长!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悠前辈他突然……”   真田弦一郎:“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是!”   真田弦一郎:“太松懈了!”   切原赤也:是!”   幸村精市没有理会身后的骚乱,将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个正心虚地缩着脖子、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少年身上:“睡醒了?”   冬晴悠对上他的视线,立刻扬起一个有些心虚的笑容,嘿嘿一笑,就着幸村精市伸来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嗯,醒了醒了,比赛结束了?”   “对,上午的比赛都结束了。”   幸村精市牵了一下他,让人站到自己身边,免得再被卷入后面的战火之中:“大家正在考虑中午吃什么。”   “哦……”   冬晴悠揉了揉还有点发懵的脑袋,认真思考起来:“这确实是个问题啊……”   早饭吃什么,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这三个问题一直真是困扰很多人一生的难题啊。   最后,这个亘古难题经过一番民主的讨论之后,大家一致决定去吃寿司。   切原赤也:“烤肉什么的,等到我们拿到关东大赛冠军之后再大吃特吃也不迟啊!现在还要保存实力呢!”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毫无逻辑也无道理,但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赞同了这个提议。   于是,等到在上午比赛结束后,他们便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自己的赛场。   出了门左拐,在他们隔壁的场地上,冰帝的比赛也在进行中,虽然还没结束,但距离胜利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根据柳莲二的数据来看,他们今年决赛的对手依旧会是由迹部景吾带领的冰帝学院,和去年一样。   冬晴悠看着赛场上那个即使在人群中也非常之显眼的银灰发少年,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青学呢?”   他知道抽签的时候青春学园被分在了有冰帝的下半区,和立海大完全错开,但因为一直没怎么关注这所实力并不算突出的学校的战绩——   或者说,整个立海大里,除了需要收集所有对手数据的柳莲二,以及对“手冢国光”这个名字有着特殊执念的真田弦一郎之外,似乎并没有人对青学有额外的兴趣。   果然,听见“青学”两个字,真田弦一郎的脸色瞬间又黑沉了几分,周身气压都低了一些。   柳莲二平静地给出答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我们依旧没有和青学交手的机会。”   想起青学里那个已经分道扬镳的幼驯染,他就不免心生复杂。   和真田弦一郎一样复杂。   “哦……”   冬晴悠瞥了一眼自家小伙伴那堪比锅底的脸色,瞬间意会到了什么,立刻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再多问之后,就非常识趣地往幸村精市身边挪了挪,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他披在肩上的外套衣摆玩。   突然被殃及的幸村精市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了扶肩上的外套,防止真的被他给扯掉。   *   下午的比赛过程和上午如出一辙,毕竟对于立海大而言,整个关东大赛的进程都是大同小异的。   依旧是干净利落的3-0将胜利收回囊中,依旧是风卷残云般的离场速度,只留下眼含热泪的对手们提前悼念自己已经死掉的青春。   不过,在回到酒店、各自分别钻回自己的房间之后,幸村精市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准备洗漱休息,而是对窝在沙发里的冬晴悠招呼了一声:“冬冬,你先去洗澡吧,我去找一下莲二和弦一郎,有点事商量。”   冬晴悠的声音从沙发深处传来,带着点慵懒的含糊:“好哦,那我待会给你开门哦。”   “好。”   “咔嚓。”   房门合拢的声音响起。   幸村精市随手带上房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下一秒,原本瘫在沙发里的水蓝色身影就像装了弹簧一样噌地坐了起来。   少年先是警惕地竖起耳朵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人已经走远之后才迅速地打开自己几乎不离身的网球袋,从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摸出了一柄短刀,指尖萦绕起水蓝色的灵力,轻轻拂过刀身。   无风自动的樱花凭空出现,簌簌飘落,在光芒散去之后,一位留着短发、气质沉静的少年付丧神单膝跪地,出现在沙发前。   “平野藤四郎,静听呼唤。”   少年抬起头,声音温和悦耳:“晚上好,冬冬大人。”   “晚上好,平野哥。”   冬晴悠盘膝坐在沙发上,面色是少有的严肃,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怎么样?一期哥那边有消息了吗?时政怎么说?”   平野藤四郎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已经将您封印的东西移交给时政的专属部门了,但他们回复说这种怪物的来历很特殊,目前还在分析和调查,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给出确切的结论。”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时政的初步检测也确实证实了您的猜测——这个怪物的能力极其特殊,确实存在某种非常规的力量,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现世。”   “果然……”   冬晴悠双手往下撑在沙发上,眉头微蹙:“好吧,那就再等等看,这件事确实给我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昨晚那个梦太逼真了,逼真到不像是凭空虚造出来的恐惧,倒像是……”   倒像是对某种未来的窥视。   平野藤四郎看出了他的忧虑,温声宽慰道:“请放心吧,主公,时政会处理好的。”   “而且有一期哥在,有本丸的大家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这个样本等我换班回本丸之后会再去时政询问一下进展,至于现在……您还是先专注于眼前比赛比较好。”   “比赛啊……”   冬晴悠往后靠了靠,搓了搓脸,试图驱散一些疲惫和不安:“嗯,等到比赛结束之后,我再亲自去一趟时政看看吧,先比赛……”   嘶,不过精市好像提过一句,关东大赛后大概率会和去年一样安排合宿训练,就是不知道地点会定在哪里,有没有时间让他回时政一趟亲自问问……   等等,合宿?地点?   冬晴悠揉脸的动作突然顿住了,猛地抬起头,鎏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键点。   “对了,平野哥!”   少年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恍然大悟:“我有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冬冬:灵机一动。 第39章   次日,关东大赛决赛开始。   今天是个极好的日子,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和煦的阳光洒满球场,两个不同颜色的应援旗在微风中猎猎飘扬。   观众席被泾渭分明地一分为二,一半是土黄色,另一半是灰蓝白色,中间身着各色的观众成了分界线,看着倒也和谐。   经过一年的磨炼之后,现在的立海大在踩点这项技能上已经练得非常炉火纯青了,因此,当冰帝的迹部景吾坐在选手席上,非常之优雅地倒数着时间:“还有最后两分钟,一分59秒,一分58秒……”   如果立海大再不出现,按照规则,冰帝将直接不战而胜,捧起关东大赛冠军奖杯。   “……60秒。”   ——“让诸位久等了。”   距离比赛报名时间截止还有一分钟的时候,幸村精市清晰的声音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恰到好处地在赛场上响起。   一队身着土黄色队服的少年如同掐着秒表般出现在入口处,步履从容地迈入了大家的视线中。   “他们还是这么嚣张啊。”   冰帝的向日岳人肩扛着自己的球拍,看着这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一幕,但仍然忍不住抱怨:“每次都卡着最后一分钟来,就不怕真的迟到吗?”   忍足侑士耸了耸肩,语气无奈:“嗯,一如既往呢,果然是立海大的风格。”   迹部景吾轻嗤一声,抬手捋了捋自己银灰色的碎发:“哼,赛场上比的可不是谁来得更准时,真正的胜利只会属于实力更强的一方。”   六十秒倒数结束,头顶的广播声滋啦滋啦的响起,正式宣布决赛即将开始,一直稳坐在冰帝的教练榊太郎也站起了身。   “去吧。”   “是!”   隔着一张白色球网,两支连续两年在关东大赛决赛舞台上相遇的队伍目光再次交汇,虽然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战意,却也带着几分老对手之间才有的微妙熟稔感。   仁王雅治挑了挑眉:“puri,今年又是你们啊,冰帝。”   忍足侑士回以微笑:“没办法,我们冰帝对关东大赛的冠军也是势在必得呢。”   幸村精市抱着胳膊:“迹部,又见面了。”   迹部景吾轻哼了一声:“幸村,本大爷来拿今年的冠军了。”   幸村精市:“你知道的吧,说大话是没用的。”   迹部景吾:“本大爷从来是说到做到。”   四目相对之间,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就连晴朗的天空似乎也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第一次参加关东大赛决赛的切原赤也哇了一声,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声音:“好严肃!好凝重!好……”   “好了好了。”冬晴悠环抱着胳膊,打断了他的好好好,歪了歪脑袋看向另一边:“你看看那边呢?”   切原赤也闻声看去。   “文太——!”   一道兴奋到破音的叫喊打破了这严肃的对峙氛围,只见冰帝队伍里一个顶着橘色卷毛的身影猛地一窜,像是被按下了发射键一般大喊着文太啊文太啊想你啊就试图越过球网冲出去:“文太!我好想你啊文太!好久不见!”   早有预料的迹部景吾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侧了侧眼:“桦地。”   “Wushi。”   如同磐石般站在队伍末尾的桦地崇弘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正要和丸井文太私奔的芥川慈郎的后衣领。   “呜哇!放开我啦桦地!我要去找文太!文太!”   芥川慈郎瞬间就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猫咪一般,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扑腾,却怎么也挣脱不了桦地崇弘的铁掌。   于是他只能像被强行拆散的小情侣一样可怜兮兮地、泪眼汪汪地望向立海大队伍里的丸井文太:“文太——”   白色的球网是他们之间横隔的阻碍,是荣耀,是阵营,是战线……   “噗……”   冬晴悠没忍住笑出了声,偷偷往旁边挪了挪脚步:“喂喂,这气氛怎么好像突然误入了某八点档的狗血肥皂剧?文太就是那个会骗心骗钱骗爱、最后幡然醒悟浪子回头的……哎呦!”   话没说完,他后脑勺就挨了丸井文太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丸井文太朝对面还在挣扎的芥川慈郎挥了挥手,头也不低,直接压低声音对冬晴悠咬牙道:“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回去就向幸村申请把你家电视的遥控器锁起来,永久锁定在儿童动画频道。”   冬晴悠捂着被敲的地方瘪了瘪嘴,明智地挪开了视线,不再刺激这位肥皂剧男主角,而是转移目光,掠过正在和迹部景吾进行着交锋的、气场各不相让的幸村精市,最终停在了对面冰帝队伍里,那个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少年身上。   他凉凉地开口:“忍足,你看戏看得挺开心啊?”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笑容颇为无辜:“确实挺有意思的,不是吗?毕竟是难得的赛前娱乐啊。”   “是啊。”   冬晴悠也笑了,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冰帝的队伍站位,凉飕飕地补充道:“嗯,那希望等会儿比赛正式开始的时候,你也能保持这份愉快的心情哦。”   忍足侑士:“……”   不嘻嘻。   不对。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和向日岳人已经被调整到双打的位置上了,按照排兵布阵来说,他应该无论如何也碰不到立海大这个出了名的单打怪物才对。   想到这点,忍足侑士松口气,重新露出从容的微笑:“我也祝你比赛愉快。”   反正碰到他的又不是自己。   这边互示友好,那边幸村精市和迹部景吾两位部长的交锋还没有分出高下,但裁判的哨声已经尖锐地响起,催促双方选手入场了。   赛前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双方队员列队,握手,然后除了第一场双打二的选手外其他人纷纷退场。   忍足侑士背对着赛场做最后的检查,活动了一下手腕之后抓了抓拍线,听见耳边传来迹部景吾的声音:“忍足,岳人,新组合的首次正式亮相,不会有问题吧?”   忍足侑士恢复了惯有的从容,挑了挑眉:“当然,不管是丸井和桑原这对固定组合,还是仁王和柳生这对新搭档,他们的数据我们不是已经研究过很多遍了吗?”   更何况,为了打立海大一个措手不及,他和岳人这对新组合可是几乎没在正式比赛中出过场呢,无论如何也能……   但下一秒,忍足侑士的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拍,他转头就看见了搭档向日岳人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语气沉痛:“侑士,我觉得,你可能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什么?   忍足侑士心中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随即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球场对面——   只见立海大的两个双打二选手已经站定在场中,其中那个水蓝色头发、笑容无比阳光灿烂的少年正冲着他露出一口闪亮的小白牙,那对尖尖的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冬晴悠?!   忍足侑士沉默了。   忍足侑士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缓缓地、缓缓地把头转了回去,看向自家部长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质问:“……等等,迹部,我记得立海大那个冬晴悠不是完全不会打双打吗?”   怎么追着他杀?   他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去年关东大赛,冬晴悠和真田弦一郎那场史诗级的双打表演可是足以让所有看过比赛的人记忆犹新的,作为他们的老对手,冰帝自然也不例外。   甚至在比赛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将冬晴悠定位为极其强大的单打选手,会在单打一到单打三之间不定出场。   就连迹部景吾私下里都将他内定为了本次决赛自己最想碰上的对手之一,摩拳擦掌准备在单打三的位置上一较高下。   所以……   立海大为什么会把他放在双打二?!去年的闹剧还想再上演吗?   迹部景吾也罕见地沉默了两秒,然后迅速调整好了表情,拍了拍忍足侑士的肩膀:“忍足,新组合的首次亮相,不会有问题吧。”   忍足侑士:“……迹部,有时候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可以选择保持沉默的。”   *   球场对面。   冬晴悠活动了一下手腕,见对面的忍足侑士似乎终于消化了现实,收回了那副震惊的表情之后才哼了一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给这位敢看他热闹的人记了一笔。   “他刚刚居然不理我?”   他笑得那么好看那么阳光那么灿烂,居然有人不理他?!   丸井文太在一旁压了压腿,看着冬晴悠那副你完蛋了的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刚才笑得像深山老林里朝迷路旅人热情招手的藏马熊,他能理你才怪了。”   冬晴悠“哈?”了一声,转过头就去摇晃丸井文太的肩膀:“什么嘛,我有那么可怕吗?我又不会吃人!”   丸井文太被他晃得头晕,仍然顽强地吐槽道:“你在其他人眼里跟会吃人的猛兽也差不多了。”   “不过,没想到冰帝真的藏了一手。”   双打二,居然真的是从来没见过的组合。   冬晴悠手中动作一顿,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这不是更有意思一点吗?”   “而且,莲二的数据什么时候出错过。”   正如冰帝将他们研究了个透彻一样,作为年年都在决赛碰面的老对手,立海大自然也对冰帝进行了十足的分析。   柳莲二从搜集到的数据中看,从今年关东大赛开始,忍足侑士这个冰帝原本强力的单打选手,居然一直被固定安排在了双打位置。   虽然他的搭档一直在变,但冰帝目的很明显了——他们太缺稳定的、高水平的双打组合,缺到不得不牺牲一个强力单打来补位。   虽然冰帝可以依靠迹部景吾坐镇单打三来保证基本盘不失,但从长远战术和队伍均衡性来看,这种配置显然更容易被对手针对。   因此,为了在胜利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一些,冰帝调整队伍配置是必然会做的事。   也正因为预判到了这一点,柳莲二在赛前阵容安排时,才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这开场的双打二,不派固定的双打组合,而是直接点将,让冬晴悠和丸井文太临时搭档上场。   你想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好,我也还你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看来,这招的效果拔群,立海大、或者说柳莲二在数据上更胜一筹。   于是,忍足侑士看着网对面那个笑容非常之和善的冬晴悠,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上了球场。   隔着一张白色的球网,他们两个再度面面相觑。   冬晴悠朝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笑容,语气轻松愉快:“又见面了,忍足,希望我们都能有一场愉、快的比赛。”   不知为何,忍足侑士总觉得他在愉快两个字上偷偷加了重音。   他低头看了看这位身高暂时还很有成长空间的对手,脑子一转,突发奇想地问道:“冬晴,冒昧问一下你对小说感兴趣吗?”   突然拐到了另一个话题,冬晴悠“啊?”了一声,瞬间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小说?什么小说?”   上钩了。   忍足侑士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副神秘的表情,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般压低声音:“是那种关于人生观念的、能拓宽视野的、看完之后会对整个世界有全新感悟的小说哦。”   “真的吗?什么什么?快告诉我书名!”   冬晴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就喜欢这种未知的东西。   “等等。”   丸井文太在旁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立刻一个箭步上前强硬地插入了两人之间,一手按在冬晴悠肩膀上把他往后带,一边大声对裁判示意:“裁判!可以开始比赛了!先比赛!比赛!先比赛!”   冬晴悠被这么一打岔也反应过来了,眨了眨眼:“哦对,先比赛!”   等打赢了比赛之后再拷问他也不是不行。   忍足侑士挑了挑眉,有些可惜,虽然计谋到底失败了,不过没关系,他可是知道冬晴悠是个双打黑洞的,就算个人实力再强,在这个球场上,他还能一打二吗?   网球比赛,最终看的还是实力——   “砰!”   “6-1!比赛结束!”   裁判的声音落下,比分牌上的数字非常之醒目,一个6,一个1。   当然,是立海大的6,冰帝的1。   冬晴悠心情颇好地晃了晃手里的球拍,连汗都没出多少,走到网前笑眯眯地和表情复杂的忍足侑士伸出了手:“比赛愉快,比赛愉快。”   忍足侑士:“……”   教练,你也没说这家伙的双打黑洞治好了啊?和丸井文太能配合这么默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通知我啊?   冬晴悠:虽然确实很讨厌双打但是很能打,尤其是除了弦一郎之外的双打!   忍足侑士服输,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但在彼此的手掌相触的时候,却见对面的冬晴悠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报出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水蓝发的少年语气真诚:“忍足,一定要把那本能拓宽人生观念的书发给我啊!我很感兴趣的!”   忍足侑士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的鎏金色眼睛,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真感兴趣还是在报复自己赛前的干扰,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不就是恋爱小说吗?发你发你,他可是有很多很多很多本的。   不远处,丸井文太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忍足侑士的小爱好是什么,猛地捂住了脸,突然觉得有些大事不妙。   嘶,怎么感觉要完蛋了,错觉吗? 第40章   双打二的比赛结束,胜利毫无悬念地归属于立海大。   接下来就轮到了双打一的比赛,这场比赛立海大派上场的两人倒没有什么灵机一动产生的意外了,是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   虽然组成时间不长,但这对组合自打出场到现在在正式比赛中还没有输过一场,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他们的对手,是冰帝的宍户亮与泷荻之介。   冬晴悠下了场之后就十分自觉地挤到了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中间,站在幸村精市背后,此刻饶有兴致地观看着场上的比赛。   “除了忍足和向日那对组合之外,冰帝现在是准备用排列组合的方式来确定合适的双打搭档吗?”   他一边看,一边侧过头说对柳莲二道:“从都大赛到关东大赛决赛,无论是哪一场,他们选择的双打阵容都不一样……真是简单粗暴的筛选方式。”   柳莲二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注视着球场,低声回应:“嗯,根据数据来看,冰帝确实是在尝试不同的人员搭配来寻找最优解,毕竟,他们的双打确实是块短板。”   应该说,在国中网球届里,没有几所学校是不愁双打组合的。   “总之,任重而道远啊。”   冬晴悠看着场上颇为游刃有余的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以及应对的极其疲力的宍户亮和泷萩之介,下了结论:“看来,他们这次尝试也失败了呢。”   “砰!”   最后一球落地,伴随着裁判清晰的声音一起,比分最终定格在了6-1,立海大再度以大比分再次拿下胜利。   连输两局,即使因为对手是立海大而提前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但冰帝众人的脸色仍然不大好看。   场边的气氛凝重,忍足侑士收起了笑容,有些担心地看向自家部长。   然而迹部景吾的表情却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大的波动,甚至可以说冷静得过分,他只是伸手拎起放在一旁的球拍,缓缓站起身。   接下来,是由他上场的单打三的比赛。   这将是决定冰帝是否还有机会将比赛拖入后续阶段的关键一战,也是冰帝必须拿下的一战。   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输了,去年的3-0就要再度上演了。   他的目光投向立海大的选手席,猜测对手会是谁: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莲二?   然而,他所猜测的对手却都没有什么要上场的动作。   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中间凹进去个冬晴悠地站在幸村精市背后,而幸村精市更是坐在教练席上纹丝不动,只是向后微微靠了一下,朝队伍里某个方向唤了一声:“赤也,该你了。”   “哦!来了!”   下一秒,随着他的呼喊,一个颇为活泼的身影立刻蹦了出来,少年那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上满是自信与兴奋,用力搓了搓鼻子,声音响亮:“放心交给我吧,部长!”   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切原赤也?立海大那个唯一的一年级正选?   迹部景吾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挑了挑眉表示了然,立海大的这个选择既在他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面对关东大赛决赛这样的重要场合,立海大竟然舍得用这个关键的位置来磨炼一年级新生,情理之中的是他们确实有这个资本奢侈——   谁不知道立海大出了名的没有短板,单打好手众多,阵容表厚得惊人。   比起用最快速度终结比赛,他们更愿意利用强敌来磨砺自家天赋不错、但经验尚浅的王牌一年级。   况且,磨刀石选的还是他迹部景吾——一个在关东大赛决赛中一定会坐镇单打三的,为冰帝兜底的人。   实话说,即使是迹部景吾,在看到立海大这个排兵布阵后心中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无语感。   真是自信。   但偏偏他们又有自信的底气。   不过,立海大要磨炼小学弟,那是他们的事,对冰帝而言这场比赛的意义却截然不同——他们需要这场胜利来保留希望,来让他们在关东大赛的路上走得更远。   所以,他就毫不客气地收下这份送上门的胜利了。   迹部景吾:“哼。”   但还是生气。   立海大那边,切原赤也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上场,迈着大胆的狂傲的蔑视一切的路过自家前辈们时,冬晴悠突然开口,虽然声音轻飘飘的懒洋洋的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但却让切原赤也瞬间脊背一凉。   “赤也,注意你的精神力。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控制不住的话……后果你知道的吧?”   闻言,切原赤也立刻绷直了身体,就连脸上的嚣张气焰都收敛了几分,大声地保证:“放心吧!前辈!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他切原赤也拿自己的英语作业保证,绝对不会再失去理智的!如果做不到,那就再拿数学作业追加保证!   少年再度气势汹汹地踏上了赛场。   一脱离前辈们伸手可及的范围之后,他就立刻收起了那副在队内非常之乖巧的模样,恢复了对外人那副标志性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嚣张,挑衅地看向对面的迹部景吾:“冰帝的部长?”   “希望你有足够的实力,别让我太失望啊。”   但迹部景吾的表情却比他更高傲,少年眼神睥睨,轻呵一声,手臂优雅地一抬,身上蓝灰白色的外套就腾空而起——   “冰帝!胜者是冰帝!”   “迹部!迹部!迹部!”   伴随着外套飞起,整个冰帝的应援团就如同接到了指令一般,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整齐划一的呐喊,声浪如同实质般朝着场中的切原赤也席卷而去。   “赢得是迹部——!”   站在场地中央瞬间被这四面八方的音波围攻的切原赤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颇为震撼的看着场边的应援团:“好大声……怎么能这么大声啊?!”   “怎么样,感受到本大爷的魅力了吗?”   迹部景吾满意地看着立海大这位小学弟的反应,哼了一声:“立海大……既然你们亲手送来了这场胜利,那本大爷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这场比赛,赢的人只能是他!   *   单打三的比赛拖了一段时间,当裁判宣布比赛结束时,比分定格在了6-3。   “Game!迹部景吾!6-3!冰帝获胜!”   迹部景吾收好了自己的球拍,往前走了两步,他对面的切原赤也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   和迹部景吾比赛是很耗费体力的一件事,对方极其优秀的洞察力能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死角在哪里,所以,为了挽救比分,切原赤也只能不断调整自己、到处奔跑来救球   长时间、高强度的对抗让他在听到结束哨声的瞬间紧绷的神经一松,身体猛地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向前栽倒。   所幸迹部景吾就站在网前,见状立刻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捞住了他才没让他的脸和土地来个亲密接触。   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早已等在了场边,比赛一结束就立刻冲了上来,一人一边架起切原赤也的胳膊,乌拉乌拉地开着救护车将自家脱力的小学弟抬回了立海大的选手席。   一直坐在教练席的幸村精市站起身,对着网前的迹部景吾点了点头:“迹部,多谢指教了。”   迹部景吾捋了捋被汗水微微打湿的头发,语气依旧傲然:“啊嗯,各取所需而已。”   闻言,幸村精市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是啊,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言下之意:冰帝的胜利将止步于这一场。   迹部景吾自然听懂了,他哼了一声,毫不示弱:“没到最后别说什么大话啊,幸村。”   但幸村精市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只是保持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从容地拿起了手边的球拍。   而与此同时,真田弦一郎默默地压了压帽檐,站起身坐上了教练席的位置。   单打二的选手是谁,意思就很明显了。   在迹部景吾这张王牌已经出过的情况下,冰帝里还有谁能和幸村精市比个高下?   迹部景吾:……   他猛地一扭头,看也不再看立海大的方向就径直下了场。   “好惨。”   看着迹部景吾的背影,冬晴悠没什么诚意地评价道。   “好惨。”   毛利寿三郎点点头。   “好惨。”   仁王雅治附和。   “好惨。”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   “好惨。”   丸井文太摇了摇头,一边将一瓶水递给瘫在椅子上的切原赤也,一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好了好了,赤也,别难过了,待会比赛全部结束了我们去吃烤肉好不好?”   “丸井前辈!”   切原赤也猛地抬起头,眼眶还有些红,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委屈的,总之就是梗着脖子在反驳:“不要把我当小孩子!而且……而且谁在难过了?!”   他才没有掉眼泪!   说着说着,少年还用力吸了吸鼻子。   见状,原本站在另一边的冬晴悠也走了过去,他在兜里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个塑料包装之后夹起,手指一翻,歘一下地精准地扔到了切原赤也怀里——   是一颗草莓味的软糖。   “吃吧,先补充点糖分。”   “哦……”   切原赤也乖乖地撕开包装,把糖扔进嘴里。   冬晴悠在他身边蹲下,声音平静:“迹部景吾,冰帝的部长,一年级的时候就单枪匹马打败了所有不服气他的学长,用实力确立了地位。”   “在冰帝的三年级前辈用集体退部来表示抗议的时候,是他带领着由一二年级组成的正选队伍一路闯进了关东大赛的决赛,并且走到了今天。”   切原赤也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水蓝发的看着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脑门:“赤也,迹部是和莲二、和弦一郎在一个层次的对手,所以你输了再正常不过了,这没什么好丢脸的。”   输了,再赢回去不就好了?   闻言,切原赤也的脸又皱了起来,似乎还是有些不甘,但想了想,他感觉自己又无法反驳前辈的话。   “好了好了,别撒娇了,快点站起来。”   冬晴悠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手指:“我刚刚已经和莲二商量过了,针对你这次比赛暴露出来的问题,训练菜单要再加一项了。”   “什么?!”   切原赤也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脸不皱了也不伤心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冬晴悠的腰,哀嚎道:“什么啊?!还要加什么?!”   上次加的训练是让他早起半小时,难道这次要让他早起一个小时吗?!   冬晴悠伸手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颊,笑眯眯地说:“这个啊……要先保密,等回学校了再说哦~”   切原赤也:“……”   人生一片灰暗。   *   不过切原赤也的悲伤还没来得及蔓延,场内就响起了一阵比之前的冰帝的应援更宏大的欢呼声。   原本正在聊天的两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幸村精市从容不迫地收好球拍,肩上的外套被赛场的微风轻轻吹动,衣袖和下摆相互挨蹭。   他转过身,看向自家队友们所在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比赛结束了。”   “我们赢了。”   下一秒。   “哦——!”   冬晴悠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直接扔下切原赤也,急急往前跑了两步冲到栏杆边,双手一撑,纵身一跃便轻盈地跳进了赛场,像是一阵蓝色的风一般冲到幸村精市面前,张开手臂用力地抱住了对方的腰。   “十五连霸!”   少年仰起脸,一双漂亮的鎏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我们赢了!精市!”   幸村精市先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愣,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正微微颤动着。   随即,他的眼中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伸出手回抱住了面前的小伙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部长!呜呜呜呜我们赢了呜呜呜呜!”   第二个炮弹也紧随其后,duang一下撞了过来,下一秒,切原赤也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同样死死抱住了幸村精市。   差点被这两个家伙前后夹击撞出内伤的幸村精市:“……”   微笑。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队友围了上来。   “赢了赢了!”   “十五连霸啊!”   “我们赢了!”   “辛苦了,幸村!”   “干得漂亮!”   一层又一层,他们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圈,将他们的部长围在最中间。   虽然这个冠军是他们势在必得的目标,但当胜利真正握在手中时,当这份荣誉再度加身,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纯粹而热烈的笑意——   关东大赛十五连霸,达成。 第41章   丸井文太:“庆祝!”   切原赤也:“烤肉!”   冬晴悠:“耶!”   三个手掌先是挨个挨地击在了一起,声音响亮,在达成了某种共识后,三双眼睛就立刻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面前的烤盘上。   滋滋作响的烤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油脂在高温下迸发出声响,在赢得关东大赛冠军之后,大家终于如愿以偿地吃上了这顿计划已久的烤肉大餐。   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两人非常自然接管了十个人的烤盘,唯一的前辈毛利寿三郎懒洋洋地歪在一旁的沙发上,目光也锁死在上面。   立海大规则怪谈之烤肉时要全神贯注,不然烤好的肉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到队友的嘴里!   幸村精市倒是完全不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趁着烤盘上的肉还没完全熟透、大家注意力最集中的间隙,慢悠悠地开口道:“对了,关于关东大赛结束之后的训练安排……”   “怎么了,幸村部长?”   切原赤也的眼睛虽然还黏在烤盘上滋滋冒油的肉上,但耳朵已经敏锐地竖了起来,脑袋下意识地转向幸村精市的方向,摆出一副我在听我在听的架势。   坐在一边的丸井文太夹了一筷子爽口的饭前开胃小菜,边吃边问道:“今年还是和去年一样的安排吗?”   “什么什么?”   切原赤也终于舍得暂时收回自己粘在烤肉上的视线,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和去年一样?”   “就是那个啦,那个。”   冬晴悠撑着脸,同样眼巴巴地盯着烤盘,随口替幸村精市回答了切原赤也的疑问:“就是那个,那个合宿啦。”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合宿?”   靠谱的前辈点点头,解释道:“嗯,立海大每年在关东大赛结束之后、全国大赛开始之前的这段时间都会抽出一周左右的时间去不同的地方进行合宿训练。”   这都已经成了一种传统了。   冬晴悠:“去年我们去的是莲二一个亲戚在箱根的温泉别墅,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闻言,切原赤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什么?!合宿?!是要出去玩了吗?!”   在他的世界观里,合宿这个词几乎就和集体出去旅游划上了等号。   幸村精市笑意吟吟:“是训练合宿,赤也,不过……”   他想了想,还是卖了个小小的关子:“不过这次倒是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呢。”   “嗯?”   闻言,就连仁王雅治也挑了挑眉,看向幸村精市:“puri,部长,别卖关子了,快说吧,难道今年要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倒也没再继续吊大家的胃口,而是直接公布了计划:“这次合宿的时间仍然是一周,大家记得提前收拾好行李,在学校门口集合,我们会乘车前往合宿地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坐在自己身侧那个正撑着下巴笑眯眯看着大家的冬晴悠,抬了抬下巴:“至于合宿地点嘛……”   “看我看我!”   冬晴悠迎着众人汇聚而来的好奇目光,非常配合地举起了手,宣布道:“这次合宿的地点是我家哦!”   空气凝滞了一瞬。   但随即,七嘴八舌的议论和惊呼瞬间炸开了锅。   “欸——?!”   “什么?!”   “哇……是悠前辈的家里吗?!”   “我还没去过呢!”   “真的假的?”   丸井文太的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小悠,这次合宿地点居然定在你家?这倒是完全没想到。”   怪不得幸村先前要卖个关子呢。   冬晴悠点了点头,趁着真田弦一郎一个不注意,飞快地捞走他面前烤盘上的肉片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是啊,不过准确来说应该是本家,并不在神奈川这边。”   幸村精市适时地补充、或者说是为切原赤也补充道:“冬冬家里经营着一座神社,虽然平时并不对外接待普通的住宿客人,不过……”   他话没说完,后者就立刻会意,咽下嘴里的肉接道:“不过我们有后门可以走,反正今年的合宿地点也一直没最终敲定,不如趁这个机会去我家看看,大家好像都还没去过呢。”   往年的假期里他一放假就人间蒸发,平日里山高路远的(借口),也很少提本家的事,就连幸村精市都不太熟悉。   这次刚好是个绝佳的机会,一是带自家队友见见家里人,二是可以趁着合宿地点在本丸,他有溜出去去时政总部的时间。   一举两得!完美!   听完之后,切原赤也的眼睛已经亮得堪比探照灯了,少年非常兴奋地凑近,开始连珠炮似的发问:“哇——神社吗?好厉害!悠前辈悠前辈,你家是不是特别特别大啊?”   冬晴悠顶着真田弦一郎的死亡视线又夹起另一块刚烤好的肉,蘸了蘸特制的酱料,一边吃一边认真地想了想之后点头:“是哦,挺大的。”   毕竟是要容纳下一百多振刀剑付丧神日常起居、饭食、训练、娱乐的偌大本丸,面积和设施绝对是足够大的。   切原赤也哇了一声:“那悠前辈,你家的神社是不是在那种深山老林里啊?周围是不是有很多很高很大的山?”   他记得新年和老爸老妈老姐去参拜时,都会走很高很高的台阶。   冬晴悠再次点头:“是,周围环境很清幽,山也很多,我家里人就很喜欢上山去锻炼身体。”   比如山伏国广、同田贯正国这些以锻炼体魄、磨砺武艺为目的的付丧神,几乎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上山进行高强度的修行。   实话说,年幼时的他也跟着这些人上山锻炼过一段时间,不过最后因为昼夜温差冻感冒之后,他就很少再参与这项活动了。   切原赤也继续发问:“那悠前辈,你们神社里是不是有那种很古老的仪式?会不会有穿着传统衣服的巫女姐姐?”   “巫女姐姐没有,不过穿传统衣服的人确实很多。”   冬晴悠想了想本丸里那些风格各异的付丧神们,点了点头,这倒是大实话。   “那……”   切原赤也像打开了十万个为什么的开关,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追问,而好前辈对此倒也不厌其烦,一边耐心地回答着这些好奇的问题,一边手速飞快地从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的烤盘下精准地捞出一块又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塞进自己嘴里。   而等到他吃得心满意足,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时,切原赤也才终于暂时暂停了他的十万个为什么,心满意足地坐回了原位。   而就在他身旁听完了这场十万个为什么的丸井文太倒是暗自咂舌。   虽然经过一年多的相处,他们都能看得出来冬晴悠家境优渥,某些时候的言谈举止间也带着一种不同于普通家庭的底蕴,但万万没想到居然已经到了本分家的地步。   而且,从他和切原赤也的对话里,他们还能总结出一些更不得了的信息。   比如,自家小伙伴家里人丁极其兴旺,各种分支、总家似乎都住在一起,听那意思可能有一百多号人。   比如,他家占地面积巨大,不仅有神社主体,似乎还有专门的田地、马厩、剑道场、大型餐厅……设施一应俱全,这哪里是个什么普通神社,简直像个小型村落或者大型庄园了。   比如,冬晴悠在家里似乎备受宠爱,为了他的兴趣爱好,家里甚至能特意在神社范围内开辟出专业的网球场,再配备上完善的设施。   比如……   丸井文太越想越好奇,不过转念一想,他们马上就要去亲眼见识了之后就有按捺下了这份好奇心,反正谜底即将揭晓。   于是他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落回自己面前的烤肉盘——等等?!   他的肉呢?!   他放上去的喷香的肉呢?!   再一转头,看向旁边那个一脸餍足的少年,丸井文太瞬间明白了罪魁祸首是谁。   他磨了磨后槽牙,露出一个非常和善的笑容,转过身双手猛地按在冬晴悠的肩膀上,开始用力摇晃:“冬——晴——悠——!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把烤好的肉全吃光了?!”   冬晴悠像一根煮熟的面条,随着他的摇晃软绵绵地左摇右摆,嘴里还振振有词地狡辩:“烤肉的精髓就在于手快有手慢无啊,文太,这可是真理!”   “手慢无是吧?!”   丸井文太冷笑一声,决定使出对付这家伙的终极绝技——无差别挠痒痒攻击!   “啊哈哈哈……住、住手!文太!哈哈哈……好痒!”   冬晴悠最受不了这招,立刻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七扭八扭地挣扎躲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朝幸村精市那边伸手求救:“精、精市!救命哇!有人害我!”   接到求救消息的幸村精市轻笑了一声,却并没有直接插手,而是指了指烤盘,提醒道:“文太,你再不下手的话,赤也就要把新烤好的这一盘也吃光了哦。”   丸井文太闻言,动作猛地一顿,迅速转头看去,果不其然,罪魁祸首二号切原赤也已经趁着他们内讧的功夫,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烤盘边,正以风卷残云之势,疯狂地将新一批烤好的肉往自己碗里夹。   “切原赤也!”   丸井文太瞬间转移了目标:“给我留一块啊啊啊啊!”   战火成功转移,冬晴悠得以逃脱魔爪,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一样,软绵绵地滑了下去,脑袋一歪就靠在了幸村精市的腿上。   幸村精市喝了一口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已经和家里确定好时间了吗?”   冬晴悠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对,一期哥他们已经回去做准备了,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幸村精市:“突然带这么多人回去,不会给家里添麻烦吧?”   冬晴悠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非常诚恳地摇了摇头:“不会,他们都很高兴你们能来呢。”   这绝对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   自从那天晚上平野藤四郎交班回本丸,传达了冬晴悠“想带队友们来本丸合宿训练”的想法后,整个本丸简直就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由于身份特殊,所以除了几振作为近侍或护身短刀外,其他付丧神都极少踏足现世。   所以对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接待任务,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更加深入了解自家审神者在现世生活的、接触他那些被时常挂在嘴边的“重要朋友”的绝佳机会。   因此,整个本丸都兴奋了起来,当天晚上就紧急召开了全体刀剑男士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完美地招待好主公非常喜欢、非常重要的队友们!”   从住宿房间的分配、被褥的洗晒、三餐的菜单定制、训练场地的检查与整理、娱乐设施的布置,到应急药品的准备、参观路线的规划……事无巨细,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力求面面俱到。   敲定了大致细节之后,几乎全本丸的付丧神都动了起来,大扫除进行得如火如荼,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网球场被精心修整,画线清晰,球网崭新,再添置上网球之类的训练用品。   空置的房间被迅速打扫出来,铺上柔软干净的被褥,甚至连厨房都开始提前准备食材和点心……   更夸张的是,为了给审神者的朋友们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就连负责接待和露面的付丧神人选都被精挑细选了一番——   优先选择那些容貌出色、气质温和、举止得体的刀剑男士,把那些可能会把这群才十几岁的孩子给吓到的付丧神往后捎了捎。   用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太刀的话说,就是:“这可是关乎主公面子的大事!”   整个本丸上下都铆足了劲,齐心协力,只为了能给这群即将到来的少年们留下一个美好而难忘的回忆。   所以怎么会觉得麻烦呢?   他们简直期盼得不得了。   那可是他们自小看到大的审神者最喜欢的朋友欸!   幸村精市看着冬晴悠眼中那份笃定,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微笑道:“好。”   “不过说起来,认识这么久,除了一期先生和堀川先生之外,我还真是第一次有机会见到你其他的家人呢。”   冬晴悠眨了眨眼,笑容更加灿烂:“没关系,这次可以全见到啦!他们都是很和善、很温柔的人哦!”   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幸村精市轻声应到:“好,我很期待。”   *   与此同时。   督察队的一期一振将一份盖着特殊文章、散发着淡淡灵力波动的文件递给了面前与自己容貌极为相似、但气质更为沉稳的本丸的一期一振。   “前辈,已经征得了世界意识的许可,‘门’会在约定时间于指定地点开启,届时,顺着固定的指引,那群孩子们就可以安全地抵达本丸。”   本丸的一期一振双手接过文件,仔细确认了上面的许可印记之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让相隔了时间与空间的普通人安全进入处于时空夹缝中的本丸并非易事,需要得到此方世界规则的许可,并在特定地点开启稳定的通道才能做到,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在场的两个刃都没有想过会失败。   无论是出于冬晴悠本身的特殊性,还是幸村精市等人作为新世界里重要支柱的身份,都让这份申请变得顺理成章。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世界意识并不介意为他们开一扇小小的后门。   “不过……”   即使已经到了这里,督察队的一期一振似乎还有些困惑,付丧神轻轻拂过腰间本体上垂下的两颗珠子,眉头微蹙,语气带着难得的迟疑:“殿下,有一件事我到现在还是没太想明白。”   “决定世界走向和命运结果的东西是网球……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运动吗?为什么在世界融合之初,会选择以这个世界为地基和蓝本呢?   本丸的一期一振闻言,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之前有幸旁观过的一场立海大的网球比赛,那些超越了普通运动范围的碰撞还有与那些精神层面的交锋……   他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复杂表情,意味深长地对自家后辈说道:“如果实在想知道这句话的含义,那就等过两天等那些孩子们来之后,亲自来看一场他们的练习赛或者比赛吧。”   亲眼目睹之后或许就能理解,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网球这项普普通通的运动会被赋予如此……特别的地位了。   普普通通的。   作者有话说:   普普通通的网球。 第42章   两天后的清晨,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校门口。   到了约定的这天,阳光正好,微风徐徐,背着网球包、各自提着各自的行李袋的少年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等待着前往期待已久的地点。   切原赤也背着个看起来比他自己还高一点的大背包,整个人就像只精力过剩的小狗一样绕着丸井文太转了一圈又一圈,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马上就能出发了!马上就能出发了欸丸井前辈!”   丸井文太被他转得有些眼晕,忍不住吐槽道:“赤也,安静点,你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可是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合宿欸,而且还是去悠前辈家里那个听起来就超——级大的神社!”   切原赤也双眼亮晶晶地,随即凑到丸井文太身边嘀咕道:“难道你就不期待吗?”   丸井文太嚼了嚼泡泡糖,故作矜持地撩了撩头发:“我可没你这么不成熟,像我这种靠谱的前辈,当然是——也很期待啊!”   这种事,在场恐怕没谁不期待的。   “不过……”   仁王雅治靠在墙边,目光在面前的队友们身上扫了一圈,有些疑惑:“小悠和部长呢?他们还没来吗?”   按照以往的集合规律,立海大有什么事需要集合时,通常是严以律人更严以律己的真田弦一郎最早到场,其次是喜欢提前到的柳莲二、柳生比吕士和杰克桑原,接着是不早也不晚的幸村精市和冬晴悠并肩出现,再之后是喜欢踩点的丸井文太、仁王雅治和毛利寿三郎,切原赤也一般是压轴迟到登场。   但今天就连切原赤也都到了,反而是幸村和冬晴悠迟迟不见踪影,确实有些奇怪。   “可能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丸井文太猜测:“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真田弦一郎点了点头,刚掏出手机准备拨打号码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仁王雅治:“嗯?”   少年们抬起头,只见一辆颇为崭新的大巴车以一个堪称迅猛的速度驶来,带起一阵旋风之后稳当地停在了校门口的正前方。   车门还没有打开,人未至声先到,冬晴悠那清亮的声音就先传了出来:“抱歉抱歉!我们来晚啦!”   虽然喊出声的是冬晴悠,但首先从车上踏下来的却是幸村精市。   不过,这位脸上向来从容温和的部长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疲惫与微妙无奈的神情,甚至隐隐有些发白。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对着等候的队友们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抱歉,出门稍微晚了一会儿。”   真田弦一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色有异,迟疑地问:“幸村,你这是……是身体不舒服吗?”   “这个啊……”   幸村精市回想起刚刚过去那二十多分钟堪称惊心动魄的乘车经历,语气有些飘忽:“嗯……不太好说,等上车之后我再和大家慢慢解释吧。”   这时,冬晴悠才从幸村背后探出脑袋,脸上笑容灿烂,连连点头:“对对对,大家快上车吧,我们要出发啦!”   说完他又转向驾驶座,提高声音道:“蜂须贺哥哥,麻烦开一下后备箱。”   “没问题。”   下一秒,大巴车的后备箱盖应声缓缓升起。   大家先七手八脚地把行李塞进了宽敞的后备箱,又带着点新奇感陆续上了车。   毛利寿三郎最后一个慢悠悠地晃上来,似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挑了挑眉,问道:“我们不是要坐学校安排的车吗?”   “本来是那么计划的。”   冬晴悠一边帮着大家找位置坐下,一边解释道:“但是因为我家那边……位置比较特殊,一般的校车或者巴士路线不太方便进去,所以家里就安排了这辆车来接我们。”   “哇——!”   切原赤也第一个在座位上坐好,闻言扒着前排椅背开始猜测:“难道是因为有什么神秘的结界在保护着神社,没有受到邀请的人或者车辆就进不去吗?就像漫画里那样!”   ……全中。   冬晴悠在心里默默擦了把汗,干笑了一声,正想着该怎么解释的时候,前排驾驶座的方向就传来了一道沉稳冷静的声音:“虽然是神社,但并没有那么奇怪。”   大家闻声望去,只见前排站着一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黑色短发,气质沉稳,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只是位置相对偏僻,道路也比较复杂,为了避免司机找不到路,才由我们直接接送,这样更为稳妥。”   “就是这样!”   冬晴悠顺驴下坡,转过身正式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哥哥之一,药研。这次合宿就是由药研哥和蜂须贺哥哥来接我们过去。”   “之一?”   仁王雅治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饶有兴致地挑眉:“小悠,你到底有几个哥哥啊?”   “嘶……”   这还真是个好问题。   冬晴悠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开始在心里默数:粟田口家的、三条家的、源氏的、织田组的……等一下,要数不过来了。   药研藤四郎的目光先是不经意地扫过坐在冬晴悠旁边的幸村精市,而后代为回答道:“如果按广义的年龄来看的话,冬冬确实是家里最小的那个。”   因为家里哥哥数量实在过于庞大而放弃了具体计算的冬晴悠赶紧点点头,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具体有多少人等到了大家亲眼看看就知道了,现在先坐好,我们要准备出发啦!”   “噢噢。”   众人应声之后纷纷找位置坐下,只有幸村精市落在了最后,他看着尚且对接下来旅程一无所知的同伴们,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情绪。   柳莲二捕捉到了自家部长那一闪而逝的微妙神色,心中好奇更甚,但他见到幸村精市闭了闭眼,随即神色如常地坐到了冬晴悠旁边的空位上,便暂时按捺下了询问的冲动,决定稍后再找机会打探。   眼见所有人都已坐稳扶好,药研藤四郎朝驾驶座的蜂须贺虎彻点了点头。   后者矜持地微微颔首表示收到,随即一脚油门——   下一秒,原本安静的大巴车以与其体型绝不相符的、近乎弹射起步的速度猛地窜了出去。   车内的众人:“?”   等等?等等?!   仁王雅治扶住前面的靠背,难得面露惊恐:“这个速度没问题吗?”   丸井文太:“我觉得有问题……有很大问题!”   真田弦一郎:“太、太太太松懈了!”   柳莲二:“……”   他算是知道了幸村精市刚刚上车之前那副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就算之前坐过那么多次大巴车,无论是校车啊还是旅游巴士都从未体验过这种刺激感,简直是身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啊。   窗外的景物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向后飞掠,如果他们是坐在赛车场看台上欣赏,大概会赞叹一句风驰电掣、技术过人。   但问题是——这是大巴车啊!   这是载着一车人的大型客车啊!   幸村精市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冬晴悠倒是适应良好,毕竟本丸里有正规驾驶资格的付丧神本就不多,除了一期一振和烛台切光忠之外就属蜂须贺虎彻有驾照,他从小没少坐,早就习惯了。   更何况,比起零哥、研二哥、佐藤姐姐、中也哥……相比,这算什么?!   不过虽然他适应良好,但他的同伴们显然就没这么轻松了,不过片刻,好几个人的脸色已经开始隐隐发青,眼神也有点发直。   药研藤四郎时刻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着后方少年们的情况,见状挑了挑眉,状似无意地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枚绘制着繁复纹路的符咒,轻轻贴在了身旁的车壁内侧。   下一秒,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普通人察觉的灵力波动如水纹般荡开,悄然笼罩了整个车厢。   原本就因为高速和颠簸而有些晕乎乎的众人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不过几息之间,车厢内便响起了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   药研藤四郎:“可以了。”   确认队友们都陷入沉睡后,冬晴悠眼睛一亮,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蹂躏了一通切原赤也的脸蛋,掀飞了真田弦一郎的帽子,伸手把柳莲二一丝不苟的发型拨乱了几缕,摘掉柳生比吕士的眼镜,顺手给丸井文太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还好奇地拉了拉毛利寿三郎的卷毛,摸了摸杰克桑原光溜溜的脑袋之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蹑手蹑脚地站到了幸村精市面前。   看着对方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精致完美的侧脸,冬晴悠犹豫了一下,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幸村的脸颊。   柔软的,带着人类温热的触感。   他想了想,转身把真田弦一郎身上的外套扒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幸村精市的身上。   “搞定!”   冬晴悠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都睡着啦!”   药研藤四郎从前排回过头,看着自家审神者这一系列孩子气的举动,有些无奈:“大将,其实不用这样的。”   “那位大人给的安神符面对毫无灵力抵抗的普通人时,从未失效过。”   对此心里门儿清但就是想趁机玩闹一下的冬晴悠理不直气也壮:“这不是为了双重保险,再确认一下嘛。”   “好。”   药研藤四郎纵容和溺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回身,提醒道:“‘门’的入口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通过时空夹缝时会有些特殊的眩晕感,大将,快回座位坐好。”   “知道啦!”   冬晴悠乖巧地坐回幸村精市旁边的位置,却没有立刻靠回去,而是转身环抱着面前的座椅靠背,将脸颊贴在柔软的靠枕上,轻声问:“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   这次回答的是驾驶座上的蜂须贺虎彻:“出发之前我们就已经接到了长谷部的传讯,一期和烛台切已经带领着大家在门口等候了。”   “浦岛听说你要带朋友回来,兴奋得不得呢。”   冬晴悠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金色的眼眸里像是落进了细碎的阳光:“嗯,我们一定能度过非常快乐的一周。”   药研藤四郎微微弯起嘴角,随即又正色道,声音压低了些:“关于那件事,一期哥已经提前向时政总部报备过了。”   “合宿期间幸村君和其他队友们就交给我们接待,大将您可以放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关于您那天晚上遇到的秽气,里面确实藏着一些很不得了的东西,时透大人那边似乎有新的发现,希望您抵达后能尽快去总部一趟。”   闻言,冬晴悠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些,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合宿安排妥当后我就过去。”   “好,以及……”   两人的对话声音很轻,混合在车辆行驶的噪音与其他人平稳的呼吸声中几不可闻,但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旁边看似陷入沉睡的幸村精市,虽然呼吸节奏依旧平稳绵长,但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一直维持着清醒,任由那些低语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中。   “秽气”、“时透先生”、“时政总部”   ………   幸村精市的心绪微微起伏,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仿佛真的沉浸在深沉的睡梦里。   “……”   作者有话说:   村:继续说,我听着 第43章   车辆摇摇晃晃,空间扭扭曲曲,而切原赤也正在沉浸式地做一场梦。   梦里的他拳打冬晴悠,脚踢真田弦一郎,往日里温和的前辈柳莲二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仁王雅治愧疚地说:“对不起,赤也大人,我之前不该捉弄你的”,就连丸井文太都上供了自己珍藏口味泡泡糖:“赤也,你好厉害啊,居然真的成为了全国第一!”   “哈哈哈哈!”   切原赤也昂首挺胸,骄傲地捧着自己的奖杯开始放声大笑:“那当然!我切原赤也可是要成为世界第一的,这才哪到哪!哈哈哈哈哈……”   啊!多么美好!多么感人!切原赤也的逆袭之路就要从脚下开始了!   下一步他的计划是……   “……喂,快醒醒啦,赤也,快醒醒。”   就在他专心思考下一步是要从外星人手中夺取网球大赛的冠军拯救世界、还是乘坐着网球号飞出太空占领宇宙时,耳旁突然传来了几声模糊的呼唤。   切原赤也不满地瘪了瘪嘴:谁这么没眼力见,居然打扰他的思考!   不过,今天谁来也没用!他切原赤也今天就是要……   “哎呦!”   砰地一声,下一刻,后脑勺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痛感,瞬间将他从云端拽回现实。   切原赤也捂着脑袋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对上了真田弦一郎那张严肃的黑脸。   后者正将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在地上的帽子拾起重新戴好,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乱的外套重新穿好,在看见他睁开眼睛之后,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大声道:“切原赤也!快起来收拾东西,我们已经到了!”   “到、到了吗?”   切原赤也茫然地挠了挠头,从梦境里那些的虚幻荣耀中清醒过来。   对了,他今天不是来合宿的!   “已经到目的地了吗?!”   少年一个箭步从座位上弹起来,兴奋地往车窗外看去:“啊啊啊我居然睡着了!”   “唉。”   跟在他后面下车的丸井文太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叹了口气:“我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小悠那位哥哥的车技真的是神奇。”   去开个班治疗睡眠障碍肯定很受欢迎。   说着说着,他顿了顿,开始进行一些合理推测:“我怀疑我们不是睡着的,是被直接晃晕过去的。”   “你的推测确实很有道理。”   仁王雅治背起自己的包,顺手捋了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翘起来的银色小辫子,朝窗外扬了扬下巴:“puri,不过,其他的待会再说吧。”   丸井文太下意识抬起头,隔着清透的车窗望去。   但外面并非他想象中的那种神社建筑,而是一片茂密葱郁,几乎望不到边际的森林。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点,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隐约能听到潺潺溪流与清脆鸟鸣,只有一条小路通往未知的地方。   “哦?”   丸井文太提起自己的行李包:“这样看来,是还有一段路要走吗?唉,走吧走吧。”   不过,居然在这种深山老林里,怪不得小悠的哥哥说怕司机找不到呢。   队友们陆续下车,队长幸村精市落在队伍最后,装作和大家同一时间醒来,发现身上那件原本属于真田弦一郎的外套不知何时已经被冬晴悠物归原主了。   少年揉了揉额角,垂下眼眸,将所有在车上听到信息引起的波澜尽数收敛,再抬起时已是一派温和从容,仿佛真的只是经历了一场深度睡眠,像没事人一样下了车,和大家一起陆续从大巴车底部的行李舱取出自己的行李。   药研藤四郎下了车,朝这群少年们礼貌地笑了笑:“各位一路辛苦了,前面的路有些窄,车进不去,需要步行一段。”   幸村精市上前一步,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笑容:“没关系,这点运动量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正好活动一下。”   药研藤四郎:“好,那我们先去停车,晚点见。”   “晚点见,药研先生!”   “晚点见——”   黑发少年重新上车,关上车门,等大巴车缓缓调头驶入森林另一条更隐蔽的小径后,药研藤四郎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收敛,恢复成平日的冷静模样。   驾驶位的蜂须贺虎彻一边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开口:“符咒果然对那孩子无效。”   “嗯。”药研藤四郎应了一声,推了推眼镜:“他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幸村精市的伪装确实很好,足以骗过心思不在此的冬晴悠,但在侦查极高、实战经验颇多的付丧神面前,一点呼吸的细微变化、动作的轻微挪动都无所遁形。   他们当然不是没有发现,只是碍于某些既定的规则和计划选择了视而不见而已。   蜂须贺虎彻开着车绕到侧门,停车入库之后捋了捋自己的长发:“就这样让他知道这么多,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药研藤四郎的镜片上掠过一丝光:“或者说,就是要让他知道这么多,后续的计划才好发展。一无所知地被动入局,最终只会伤人伤己。”   蜂须贺虎彻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车钥匙拔下:“走吧,我们也该去准备了。”   其他的都是后面的事情。   至于现在,本丸里难得来这么多客人,还是自家审神者最喜欢的朋友,他们当然要好好准备饭食和点心招待了。   *   另一边。   “哇——!”   切原赤也背着妈妈牌大包,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开始高兴地左顾右盼:“这里空气好好哦,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   丸井文太也忍不住点头:“确实,和城市里完全不一样。”   树木高耸,潺潺的溪水清澈见底,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跳跃鸣叫,偶尔还能看到松鼠抱着松果飞快窜过,满是新意。   “走吧,就在前面了。”   冬晴悠一手拎着自己的网球包,另一手还主动帮幸村精市提了个行李袋,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带路。   少年们跟着他的脚步,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小径往森林深处走去,等到步行了大约五六分钟,眼前的树木逐渐稀疏,光线逐渐变得明亮,等到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林荫之后,视线豁然开朗。   “哇……”   大家发出赞叹的声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长得几乎望不到边际的、高大而古朴的围墙,由巨大的石块垒砌而成。   而正前方是一扇极高极宽的、传统日式风格的朱红大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端庄大气,衬得人的身影格外渺小。   此刻在大门前正安静地站着两位青年,一位水色短发,另一位黑色短发,右眼戴着眼罩,都是身姿挺拔,仪态出众。   幸村精市认识,是隔壁家的一期一振和烛台切光忠。   “一期哥!烛台切!”   见到熟悉的付丧神,冬晴悠眼睛一亮,脚下脚步加快,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像以往一样扑过去。   但跑了两步,他又猛地想起身后还跟着一群同伴,硬生生刹住脚步,转过头朝大家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我们到了!”   “欢迎大家来到我家——”   或者说,欢迎来到本丸。   “十分欢迎各位的到来。”   一期一振和烛台切光忠微笑着迎上前,二人温和得体,礼仪周到,既不会让人觉得过分热情而生出压力,也不会显得疏离冷淡,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然,这也是他们被选为第一波接待人员的重要原因。   按照礼节,前来做客的立海大众人将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递上,一期一振和烛台切光忠负责双手接过,礼貌地表达了感谢。   一期一振看向冬晴悠:“冬冬,你先带你的朋友们去放行李吧,房间安排在天守阁后面的部屋,都已经准备好了。”   “交给我吧。”   冬晴悠点点头,随即在大家难言的目光中伸出手,在大门侧面的一个小洞里掏了掏,居然神奇地掏出来了一面小旗。   小时候和退他们玩过家家时藏的东西最后还是用到了!   少年将小旗子举高,清了清嗓子:“立海大合宿团的各位请跟紧我哦!我们要出发参观……不对,是去放行李啦——!”   切原赤也大声应和:“好——”   丸井文太一把捂住脸,忍不住吐槽:“什么嘛,我们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走丢……”   丢……   “唔——!”   走入门之后,一片惊呼声响起。   门内的世界远比从门外窥见的一角要辽阔、丰富得多,有开阔平整、划分整齐的广阔田地,绿油油的作物长势喜人,一眼望不到边,田地里还驰骋着一辆红色的拖拉机。   切原赤也:“居然有拖拉机!”   他还没这么近距离的见过真的呢!   冬晴悠哼哼一笑:“那当然!毕竟我们家里人多,田地自然也多……你想开吗?待会儿我可以去找蜂须贺哥哥借钥匙。”   切原赤也:“?!真的可以吗?”   冬晴悠:“当然。”   别说是开拖拉机了,开飞机他都可以去找博多批资金的。   “前辈最好了!”   切原赤也立刻倒戈,加入冬晴悠派。   “等等,这里居然连马都有吗?!”   往前走了两步,丸井文太的注意力瞬间被另一边传来的嘶鸣声吸引。   不远处的马厩里有几匹毛色油亮、体态优美的骏马正悠闲地甩着尾巴。   冬晴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对啊,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待会我可以带你骑一下小云雀。”   相信长谷部不会介意的。   “那太好了!”   丸井文太加入了切原赤也,按捺着激动和好奇继续往前走。   穿过田地之后,他们很快就走在长长的廊道上,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目光穿过敞开的某扇拉门,落在屋内那几乎顶到天花板、排列得密密麻麻的巨大书架上,沉默了一瞬:“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些都是……”   “是哦。”   冬晴悠点头,“上面大多是些古籍和史料,中间几层是大家喜欢看的小说漫画和杂谈,最下面是我小时候看的启蒙书和图画书。”   “虽然现在用不到了,但大家都还留着。”   本丸喜欢看书的付丧神并不少,所以为了方便,大家就弄了一个阅览室,靠谱的付丧神看的靠谱的书放在最上面,大家都很喜欢的书放在中间,因为个子矮够不到中间更够不到上面的审神者大人有自己的小角落。   虽然他已经长大了,但这些还是被付丧神们留了下来,美名其曰一份成长的经历。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加入队伍。   而真田弦一郎的目光则牢牢锁定了另一个方向,那里传来一阵阵叮当作响的声音。   “是剑道场吗?”   “是。”   冬晴悠点点头,轻描淡写:“我们家里的人多少都会些刀剑之术,那里是平时切磋练习用的,如果好奇的话,待会儿我们可以去看看。”   多一点可以一刀砍死三个,少一点可以一刀扎死一个。   真田弦一郎扶了扶自己的帽子,轻咳了一声:“我们确实也已经很久没有切磋了。”   真田弦一郎加入队伍。   一行人跟着冬晴悠,一路走一路惊叹。   占地面积惊人的手合场、飘出诱人香气的超大厨房和餐厅、设施完备带有温室的药圃、有独立水源的澡堂……   虽然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目前来看,这个家的规模和完善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大家族的认知。   终于,他们抵达了位于本丸中心位置、最显眼的那座建筑——天守阁。   在本丸的布局中,天守阁被付丧神们居住的部屋环绕着,呈保护状态,既是对外也是对内。   “这里就是我平时住的地方。”   冬晴悠指着天守阁,眨了眨眼:“你们要进去看看吗?”   大家:有些心动。   仁王雅治:“这么高的地方风景一定很不错吧……”   但幸村精市看了看身后虽然意动但手上还提着大包小包的队友们,体贴地提议:“待会再来吧,先放东西,大家也轻松些。”   冬晴悠从善如流地改口:“好,那跟我来。”   少年带着大家绕过天守阁,后面是一排整齐的部屋,推开门,里面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榻榻米上铺着柔软干净、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褥,矮桌上甚至还摆着插好了的、造型雅致的花卉。   冬晴悠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小夜左文字和歌仙兼定的手笔,笑了一下,而后转身招呼自家队友们:“大家先把东西放下吧,休息一下我们再去看别的地方。”   少年们欢呼一声,一拥而上,将行李堆放在各自的铺位旁。   切原赤也放下包之后就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蹦到冬晴悠面前:“前辈前辈!我们先去开拖拉机吧!”   丸井文太不甘示弱地扒开他:“开什么拖拉机!先去骑马!小云雀!”   切原赤也:“拖拉机!”   丸井文太:“骑马!”   “拖拉机!”   “骑马!”   两人在原地争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柳莲二叹了口气,瞥了一眼身旁的真田弦一郎,果然,后者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伸出铁拳——   “砰!”   啊,世界清静了。   切原赤也捂着新鲜出炉的头顶大包,眼泪汪汪地蹲到一边,丸井文太见状立刻闭上嘴,悄无声息地往杰克桑原背后挪了挪,试图用自家搭档那宽厚的背影遮挡自己。   打了赤也就不能打我了哦!   冬晴悠挠了挠脸,看了一眼自家小伙伴,小声问道:“那……我们先去剑道场看看怎么样?那里离得最近。”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被迫)。   冬晴悠:“好,那就出发!”   刚好,他也有很久没有和弦一郎切磋了! 第44章   于是,一行人挨挨挤挤地离开了安置行李的部屋,直奔附近的手合场而去。   其实按照多数本丸的常规布局,手合场通常会更靠近付丧神们居住的区域,毕竟时政招收的大多数审神者都是文职,并不热衷于舞刀弄枪。   但这个本丸的手合场所处的位置却有些特殊,它被特意安排在了离天守阁更近的地方,是本丸里付丧神们为了方便自家审神者大人日常练习和切磋而调整的。   因此,他们只需要穿过一条安静的回廊,就能看见手合场的位置了。   那是一座占地面积相当可观的建筑,木质的结构古朴大气,门敞开着,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利刃破空与剑刃交击的声响。   冬晴悠朝大家摆了摆手:“我们到了。”   “哦——”   大家怀抱着好奇心踏入其中,一眼看去,里面的地板被打理得锃亮,两侧的墙边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武器架,上面是各式各样的刀剑——太刀、打刀、短刀、胁差……长的短的带鞘的裸露的,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一眼望去非常壮观。   “嗯?”   当这群少年们踏入手合场之前,手合场中原本正在各自练习或切磋的身影都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动作一顿,几乎是同一时间齐齐抬眼望向门口。   看到被冬晴悠和被自家主公领进来的一群陌生少年,他们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客人们初来乍到的第一站竟然是手合场,但随即这份惊讶就化作了友善的热情。   “冬冬大人!”   “冬冬!那些就是你的队友吗?”   “冬——中午好呀!哎呀,看着真年轻啊。”   “……”   招呼声在场内此起彼伏的响起。   冬晴悠朝他们露出了个笑脸:“中午好。”   “冬冬——”   离门口最近的乱藤四郎最先反应过来,短刀干脆利落地将和自己对练的兄弟扔下,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蹦跳着就凑了过来。   “你们好~我是乱藤四郎!”   付丧神先是对着立海大的少年们挥了挥手,随即转向冬晴悠,俏皮地眨了眨眼:“冬冬,这些就是你的朋友们吗?”   长发及腰,声音温柔,笑容甜美。   切原赤也:女、女孩子吗?   听见乱藤四郎的问题,少年们赶忙连忙回应问候,冬晴悠点了点头,向他介绍道:“对,我带他们来手合场看看……不用管我们啦,你们继续练习就好。”   “不行啦~”   乱藤四郎瘪了瘪嘴,撒娇道:“我们都好久没见你了,多待一会吧。”   五虎退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道:“乱,现在不要给冬冬大人添乱啦……”   “好嘛好嘛。”   乱藤四郎耸了耸肩,目光在冬晴悠身后那一张张写满好奇的少年面孔上扫过,突然狡黠一笑:不过,既然是带朋友们来参观手合场,怎么能少了最关键的节目呢?”   冬晴悠先是一怔,有着十年一起在一期一振的底线上蹦迪的经验,他立刻明白了乱藤四郎的意思,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带着点锐气的笑容,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现:“好啊,那你等一下。”   水蓝发的少年转身,看向身后的真田弦一郎:“弦一郎,我们的切磋先等一下哦。”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不着急。”   “乱,那就请多指教了。”   冬晴悠笑了一下,双手张开,胳膊一扬,原本套在他身上的外套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幸村精市的怀里。   幸村精市无奈地笑了一下,帮他把衣服拢好,看着冬晴悠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昂着头往前踏了一步。   五虎退见状,立刻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柄短刀,双手递给冬晴悠,笑得眉眼弯弯:“加、加油,冬冬大人!”   冬晴悠:“好哦!”   而另一边,乱藤四郎也重新握紧了自己手里的短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来吧,冬冬大人。”   “和我一起乱舞吧!”   幸村精市抱着冬晴悠的外套,非常自觉地开始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在他身旁,真田弦一郎也几乎是同步地向后挪动。   切原赤也茫然地看着自家部长和副部长的动作,问道:“幸村部长,真田副部长,你们这是……?”   幸村精市回头,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我建议你们也往后退一些哦。”   对此,他可是有过惨痛教训的。   因为他曾经在旁观冬晴悠和一期一振切磋的时候,好奇站得近了点,差点被一道凌厉的刀风削掉他的一缕头发。   自此之后,他对这副场面会退居三步之后。   见状,柳莲二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饶有兴致地说道:“不过,我确实还没见过冬冬用刀是什么样子呢。”   毕竟他们是网球部,又不是剑道部。   切原赤也也来了兴致,立刻学着幸村精市的样子往后挪了挪,盘腿坐在光滑的地板上,兴致勃勃地准备观战。   场中,冬晴悠简单了伸了伸腰,手中短刀挽了个花,但当他再度握住刀柄时,整个人的气场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双满是笑意的鎏金色眼睛微微眯起,眼底的温度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进入狩猎状态般的冷静与尖锐。   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的乱藤四郎对他的状态转变丝毫不觉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兴奋的笑容:“那么——准备开始咯!”   “铛——”   他的话音未落,对面那道水蓝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这并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切切实实地在众人视野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只在一瞬的功夫,冷冽的刀光便如同乍现的闪电,挟着破空之声逼近乱藤四郎的面门。   “好快!”   场边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虽然如此,但乱藤四郎反应同样极快,他脸上笑容未变,脚下步伐却已经侧滑了半步,手中的短刀在千钧一发之际上撩,精准地将那抹突袭的寒光格开。   一击不中,冬晴悠毫不停滞,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旋身,刀锋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对手的后心。   而乱藤四郎仿佛背后长眼了一般,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后折去,同时反手一刀架住来袭的刀刃。   “铛!铛铛铛——!”   只一瞬的功夫,金属激烈碰撞的清脆声响便瞬间连成一片,场中只见两道迅疾的身影开始不断交错、分开、再碰撞,刀光闪烁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银网。   这场比试没有冗长的对峙,没有繁琐的试探,从第一击开始节奏就被拉到了极致,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应接不暇。   原本还坐在场边兴致盎然观看的立海大众人此刻都已经不约而同地、默不作声地,又集体往后挪了挪屁股,陷入了沉默。   嘶,这对吗?   他们不是在运动番的剧本里吗?   这是在干什么?   “好……好快啊。”   丸井文太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即使是以他的动态视力,竟然也只能勉强捕捉到场中两人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更别提清晰看清每一个具体的攻防动作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于切磋两个字的认知。   切原赤也茫然地挠了挠自己的海带头,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露出混杂着惊恐与敬畏的表情:“原、原来真正的剑道是这么恐怖的运动吗?”   难道同样练习剑道的真田副部长平时教训他的时候已经手下留情了吗?要是用尽全力那他是不是早就变成八块海带尸体了?   切原赤也:谢副部长不杀之恩!   真田弦一郎沉默了一下,干巴巴地解释道:“不……没有那回事。”   他顿了顿,解释道:“与其说剑道是这样,不如说他们现在用的根本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剑道比赛。”   与失去了大半攻击性只剩下观赏性的现代剑道不同,冬冬和他家里人的比赛没有繁琐的赛前礼仪,没有严阵以待的起手式,自然算不上正规。   而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就连他们手中那寒光闪闪的短刀极大概率都是开了刃的真刀。   这意味着每一次交锋,他们都游走在危险的边缘,稍有不慎就是见血的下场。   所以,场上攻势凌厉如疾风骤雨的冬晴悠,以及能在如此攻势下应对自如、甚至时不时发起犀利反击的乱藤四郎这两个人所展现出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学生社团活动级别的实力。   是特例而已。   柳莲二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飞快移动,记录着观察到的数据:“惊人的瞬间爆发力、远超常态的移动速度、对时机的精准把控……这和他平时在网球场上展现出的样子简直像是两个人。”   或者说,平日里比赛的时候,这家伙根本就没有认真过吧。   真田弦一郎默默压低了帽檐,嘴唇抿了抿,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和冬晴悠在剑道上的交手记录——689负0胜。   以往他还觉得是自己修行不足,如今看来……   这大概不是他一时半会追得上的。   仁王雅治看了一会儿场上越来越激烈、刀光几乎要将两人身影完全吞没的战况,迟疑地开口:“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不会受伤吗?”   场中的局势确实愈发白热化,原本还带着俏皮笑意的乱藤四郎此刻脸上早已没了轻松,眼神专注锐利,全身心投入到应对冬晴悠那愈发刁钻猛烈的攻势中。   有过十多年的相处,两人对彼此的路数都极为了解,每一次攻击都直指对方习惯性的破绽或防御薄弱点,之前的和谐友好气氛荡然无存,比起切磋,他们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真正的、全力以赴的较量。   五虎退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这群少年们身前一步的位置,对着担忧的仁王雅治露出一个腼腆却令人安心的笑容:“不、不用担心,乱和冬冬大人都有分寸的,不会有问题的……”   ——“哦?怎么这就打起来了?”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是药研藤四郎。   他已经换下了之前那身略显正式的服装,穿回了便于活动的内番服,此刻推了推眼镜,目光略过这群表情有些茫然的少年们又扫过场中激战的两人,挑了挑眉,随即开始对此进行实况点评:   “乱这家伙最近是不是疏于训练了?刚才那个侧滑步失误,导致左侧肋下出现了瞬间的空档,很致命的错误。”   “嗯……大、冬冬大人的进步倒是很明显,抓机会的能力更强了,不过还是太追求速度了,如果对手是实战经验更丰富的家伙,就很容易被预判并反制……”   坐在场边地板上的立海大少年们纷纷豆豆眼:“……嗯?”   欸?   都已经打成这样了,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居、居然还能看出这么多问题和细节吗?!   “啊。”   药研藤四郎说到一半,突然低头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才想起还有客人在,目光温和了些:“啊,不用在意我的话……对了,我是来喊你们吃饭的。”   “虽然你们是早上出发,但这里有些偏,路上花费的时间不短,现在已经是中午了,烛台切和歌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哦。”   经他这么一提醒,切原赤也才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咕噜”一声清晰的肠鸣恰到好处地响起,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摸了摸脑袋。   确、确实,该吃饭了。   药研藤四郎:“走吧,准备去用餐了。”   幸村精市站起身,目光投向场中那两道依然纠缠不休的、短时间内似乎没有停手迹象的身影,迟疑地问道:“那他们……?”   药研藤四郎闻言,再次将目光投向场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走到旁边的武器架前,随手取下一把训练用的短刀,在手中掂了掂。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和冬晴悠那种因为极速冲刺留下的残影不同,药研藤四郎的速度更快,是更加干脆利落、仿佛瞬间移动般的切入战局。   “咚!”   一声响亮的撞击声之后,冬晴悠手中的短刀被药研藤四郎极快地挑飞,刀尖深深扎入不远处的地板中兀自颤动着。   几乎在同一时间,药研藤四郎手腕一抖,手中的刀以一个精妙的角度轻轻一拨。   “咣当。”   乱藤四郎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巧劲传递至神经,手腕一酸,手短刀也应声落地。   “好了。”   只电光石火之间就同时打断了这俩人激烈对战的药研藤四郎收回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对着目瞪口呆、下巴几乎掉在地上的立海大众人,平静地摆了摆手:“走了,吃饭。”   冬晴悠揉了揉还有些发麻的手腕,看着地上自己的刀,又看看药研藤四郎的背影,眨了眨眼:“……哦。”   乱藤四郎甩了甩手,吐了吐舌头,也乖乖应道:“……哦。”   立海大全体:“……”   等等,最大boss原来是你?!   作者有话说:   立海大:这对吗?   真田弦一郎:虽然输了但是赢了…… 第45章   等到他们一行人慢悠悠地抵达本丸的大广间时,丰盛的午餐已经准备妥当,正挨个的被端上长桌。   简单的烩饭,色泽诱人的照烧青甘鱼,炖得软糯香甜的南瓜,热气腾腾的味增汤,甜点是一碟黄豆大福饼,由本丸特别擅长做甜点的小豆长光特制。   虽然面前的这些菜式看起来家常简朴,但自烛台切光忠将它们端上餐桌起,这每一道菜似乎都被赋予了某种魔力,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哇——!”   切原赤也双眼放光地盯着面前的饭菜,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吸走香气:“好香啊,看起来就好好吃。”   “那是当然。”   冬晴悠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眯眯地接话:“烛台切的手艺可是公认的好,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幸村精市点头:“这个我可以作证。”   作为多年的邻居,他自然也没少去冬晴悠家蹭饭,自然也是烛台切光忠高超厨艺的受益者之一。   “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烛台切光忠将最后一份味增汤轻轻放在桌子中央,姿态优雅地微微欠身:“那么,大家用餐愉快。”   幸村精市:“辛苦您了,烛台切先生,不过……”   他环视了一下宽敞却显得有些空荡的大广间,有些疑惑地问道:“不过,今天只有我们吗?”   没记错的话,他家小伙伴家里人口众多,但此刻出现在这里除了他们这群少年,就连刚刚一起离开手合场的乱藤四郎、五虎退和药研藤四郎都不见了踪影。   冬晴悠已经拿起了筷子,闻言解释道:“就是因为人太多了,所以平常很少会全部聚在一起吃饭,不然这里真的要变成学校食堂或者大饭堂了。”   本丸里的付丧神们一般是按照刀派或者生前熟悉的关系分散在不同的地方用餐,等到吃完饭之后,再把各自的碗筷收拾好送回厨房。   虽然为了照顾这群少年,特别启用用了大广间做餐厅,但其他刃还是照旧。   原来如此。   众人表示理解,放下了这个疑问,齐齐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大家举起筷子,对着面前的饭食下手。   好吃。   确实非常好吃。   当第一口食物送入口中,大家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米饭软硬适中,烩汁浓郁;青甘鱼肉质鲜嫩,照烧汁甜咸恰到好处;炖南瓜入口即化,带着食材本身的清甜……   正如先前幸村精市和冬晴悠说的那样,这位烛台切先生的手艺简直达到了只要开餐馆就绝对会火起来排队五条街的程度。   这一顿饭让大家吃得心满意足,甚至就连平日饭量较小、口味挑剔的仁王雅治都忍不住多添了一碗饭。   酒足饭饱之后,在烛台切光忠欣慰的目光里,少年们慢悠悠地走在回廊上。   切原赤也捧着自己的脸,语气里充满憧憬:“一想到未来七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就觉得这合宿简直是天堂啊,好幸福……”   好吃的,好幸福!   冬晴悠走在他旁边,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说:“是吗?那这大概会是你这七天里,最幸福的事了。”   “嗯?什么意思?”   切原赤也茫然地挠了挠头,没太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但冬晴悠已经迅速岔开了话题,抬眼看向走在前面、步履不紧不慢的幸村精市,问道:“精市,要先去看看网球场吗?下午就可以开始训练了。”   他可没忘记自己来干什么的,毕竟合宿的主要目的还是要备战未来的全国大赛。   幸村精市停下脚步,虽然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但眼神却已经锐利了起来:“当然,我们走吧。”   网球场的位置同样离天守阁不远,就在刚刚去过的手合场的旁边,除却被划分出来的室外球场,还有一座单独修建的木结构建筑。   从外部看,它与本丸的其他建筑风格和谐统一,古朴雅致,然而当大门被推开,内部的景象却让少年们小小地吃了一惊。   房间内整齐排列着一台台看起来就价格不菲、型号先进的发球机和其他一些很高端的训练辅助设备,其专业和齐全程度几乎不亚于某些高级网球俱乐部。   柳莲二沉默地环视了一圈,虽然对自家队友家里的富裕和特殊都已经有了相当的心理准备,并且这一路上一直在默默提高自己的承受阈值,但此刻仍然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嘶了一声。   嗯,马厩、剑道场、拖拉机、弓道场、投石场……现在就算冬晴悠突然从自己左边的口袋里掏出一架小型私人飞机,柳莲二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感到惊讶了。   冬晴悠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眨了眨眼:“不,我的口袋太小了,装不下那么大的飞机。”   当然,他并没有否认自己拿不出一台飞机这个可能性。   幸村精市仔细检查了一下场地和设备,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看向身后神态各异的队友们,轻描淡写:“好了,休息时间结束,我们也该开始训练了。”   毕竟他们来合宿训练的。   *   在专注的训练中,时间总是溜得飞快,好像只是转眼间,夕阳的余晖便将天际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在酣畅淋漓地训练结束,痛快地洗完热水澡后之后,立海大的少年们齐齐接受了冬晴悠“一起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吧”的提议。   自本丸后方山林里引下来的天然温泉,再一次让他们体验到家底深厚带来的极致享受。   切原赤也头上顶着毛巾:“有钱真好。”   丸井文太脖子上围着毛巾:“有钱真好。”   仁王雅治手臂上搭着毛巾:“有钱真好。”   冬晴悠拿旁边切成两半地葫芦盛了一瓢温泉水,哗啦一下把这三个人淋成了落汤鸡。   “不许复读。”   等到泡得浑身暖洋洋的少年们挨挨挤挤地回到了晚上睡觉的部屋之后,紧接着,一场关于“今晚是分房间睡还是打通铺睡大通铺”的争夺战便拉开了序幕。   以“从来没有体验过和大家一起睡大通铺欸!”为借口的切原赤也,加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仁王雅治,抱着“必须就近监督切原赤也防止他熬夜”想法的真田弦一郎,以及同样心怀“好像很有趣试试看”的丸井文太和他忠实的支持者杰克桑原——   在柳莲二弃权、冬晴悠表示不参与投票的情况下,以五比三的票数,战胜了出于对睡眠质量的合理担忧而投反对票的幸村精市、毛利寿三郎和柳生比吕士之后,取得了睡大通铺的最终胜利。   “好耶——!”   切原赤也高举双手欢呼。   “唉……”   看着尚且对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的队友们,阻拦无果的幸村精市轻轻叹了口气,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好吧,那就祝大家好运。”   既然决定要睡大通铺,就需要将房间之间可以移动的橱柜门拆掉,冬晴悠兴致勃勃地挽起袖子:“让我来!让我来!”   他好歹也是主人呢!   然而,他刚把手伸向门框,两道小小的身影就如同早就准备好一般,超绝不经意地路过了远离粟田口部屋的门口。   平野藤四郎:“不,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吧。”   前田藤四郎:“是的,请交给我们。”   两位粟田口的短刀上前,极其麻利地三下五除二就将隔开几个房间的橱柜式移门卸了下来,搬到角落放好。   切原赤也眨了眨眼,打量了一下看着很年幼的双子,悄悄戳了戳冬晴悠,压低声音问:“前辈,在你们家里,你真的是最小的那个吗?”   他怎么看着有好多看起来比冬晴悠年纪还小的小孩子呢?   冬晴悠挠了挠头,思考了一下,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嗯,这个嘛……确实是我最小没错啦。”   当然,这个要看怎么算,如果论诞生至今的的年龄,他可能还不及他们的领头,但论显形的年纪,在一部分付丧神面前,他还是稍微有点优势的。   切原赤也:“欸……”   原来只是看起来小吗?   就在他们低语说话间,平野和前田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几个房间的榻榻米连成了一片巨大的通铺,并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将大家的被褥铺好。   更贴心的是,前田还从冬晴悠的房间里抱来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毛茸茸的黑猫玩偶,轻轻放在了属于冬晴悠的铺位旁。   今天的侍寝对象已确定。   “这样就可以了。”   平野藤四郎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么,祝各位好梦。”   前田藤四郎行了一礼,随后便和平野藤四郎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拉上了外侧的房门。   丸井文太看了看被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瞬间变得宽敞无比、床铺整齐的房间,忍不住感叹:“速度好快啊……”   好像就是刷刷、嚓嚓、歘歘几下,这一切都搞定了。   “哇——!”   切原赤也欢呼一声,整个人向前一扑,像个大字型一样啪叽一下摔进了柔软的被褥堆里,发出舒服的喟叹:“好软好舒服!”   真田弦一郎下意识地抬手想往头上摸,但摸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摘了帽子并准备睡觉,只能尴尬地放下手,中气十足地呵斥一句:“太松懈了!切原赤也,注意仪态!”   “哎呀。”   切原赤也在被子里拱了拱,声音闷闷地传来:“都要睡觉了,真田副部长,不要这么严肃嘛……”   “无时无刻都需保持状态!心态的修行同样不可懈怠!”   真田弦一郎义正言辞,随即在切原赤也旁边的铺位盘腿坐下:“我睡这里,明天早上你和我一起去晨练。”   切原赤也大惊失色:“诶——?!”   不是吧?!   而这时,冬晴悠捏了捏那个黑猫玩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超不经意地添乱:“对了,说到晨练,我家里每天早上四点半左右都会有人去后山跑步锻炼呢。”   真田弦一郎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是吗?”   他对这个很感兴趣。   冬晴悠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是呀,带队的一般是山伏,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说一声哦。”   切原赤也心中警铃大作:大事不妙!   果然,真田弦一郎非常意动地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了。”   随即,他转过头看向试图把自己缩进被子里的切原赤也,语气不容反驳:“赤也,你明天早上和我一起去。”   切原赤也小心翼翼:“?!我、我可以申请不去吗……”   真田弦一郎只是看着他。   切原赤也认命:“……好、好吧。”   海带头少年把怨念的眼神投向罪魁祸首,却发现后者已经背过身去,肩膀可疑地抖动了几下,而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噗。”   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有人害我!   冬晴悠笑嘻嘻地转过头,脸上毫无愧疚之色,抱着黑猫玩偶掂了掂,就在幸村精市旁边的铺位坐下。   幸村精市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唉。”   “嗯?”   柳莲二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家部长这声叹息里的异常,低声问道:“怎么了,精市?”   幸村精市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委婉地提醒道:“嗯……莲二,今晚最好别睡得太死。”   柳莲二:“?”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今晚要两只眼睛轮流放哨吗?   虽然还想再问,但那边丸井文太已经“咔嚓”一声关掉了房间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廊灯提供微弱的光线。   “好了好了,睡觉了睡觉了!”   “晚安哦大家!”   “赤也!别玩枕头!”   “我没有!”   吵吵闹闹了一阵之后,大家终于各自钻进被窝。呼吸声逐渐由浅变深,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   半夜。   当柳莲二被不轻不重地踹到小腿的第一脚时,他在半梦半醒间还以为是自己睡姿不好或者错觉。   当第二脚准确地蹬在他腰侧时,柳莲二混沌的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了幸村精市睡前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瞬间清醒了大半。   紧接着,第三下攻击到来——但这次不是脚,而是一只胳膊,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啪地一下横拍在他的胸口。   柳莲二彻底醒了。   他沉默地睁开眼,凭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看向攻击的来源。   只见本该睡在房间另一头对角线位置的冬晴悠不知何时已经像颗滚动的毛线球一样,滚到了他的旁边。   少年睡姿豪放,就这一会功夫就已经转了个身,一只脚大大咧咧地搭在他的腿上,而刚才攻击他胸口的那只胳膊已经转了过去,正无意识地、有节奏地“砰砰”拍打着睡在他另一侧的切原赤也的后背。   柳莲二:“……”   如果他没记错空间方位的话,冬晴悠现在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他至少横跨了整个通铺宽度的三分之二,进行了一场对所有人都无差别的夜间袭击。   这睡相……未免也太不老实了吧?   “……小悠啊。”   丸井文太幽怨的声音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带着生无可恋的疲惫:“你的睡相是跟八爪鱼学的吗?”   仁王雅治不知何时也醒了,双眼放空地望着天花板,喃喃道:“puri……我感觉自己像被滚筒洗衣机卷了一晚上……”   毛利寿三郎把自己整个蒙进了被子里,只传出闷闷的声音:“我什么都没感觉到,我睡着了……”   真田弦一郎坐起身,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呵斥“太松懈了!”,但看了看罪魁祸首那睡得正香、毫无自觉的脸,又看了看其他队友萎靡的神色,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而事件的核心受害者之一切原赤也倒是没什么问题,依旧睡得香甜,甚至还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梦话:“……拖拉机……”   “就是这样。”   幸村精市的声音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而后,他起身,动作娴熟地伸手精准地抓住冬晴悠身上那团已经踢腾得乱七八糟的被子边缘,用力一拉、一卷——   就像制作寿司卷一样,睡梦中的冬晴悠被他用被子裹了好几圈,瞬间变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人形被卷,咕噜咕噜滚回了自己原来的铺位上。   紧接着,蓝紫发的少年手臂一伸,将这个寿司卷牢牢地圈进自己怀里,双臂收紧,形成一个稳固的禁锢姿势。   其动作之流畅、手法之熟练,一看就是经过长期实战锤炼出来的。   被束缚住的冬晴悠在梦中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含糊地“唔”了一声,但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挣扎的幅度明显小了很多,渐渐又安静下来。   幸村精市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怀里的不安定因素被完全控制住,然后才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温柔得让人背后发凉的微笑:   “好了,没事了,大家继续睡吧。”   柳莲二看着自家部长那游刃有余的姿态,沉默了两秒,语气真诚:“……辛苦你了,精市。”   幸村精市微笑:“还好。”   如果你有一个每次留宿都会把他踹下床的幼驯染,你也会很熟练的。   作者有话说:   修一下修一下 第46章   次日清晨,真田弦一郎意外地比以往晨练的起床时间晚了整整十分钟。   当他带着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这个时间点睁开了双眼是生活对我的磨炼吗?“的切原赤也走出部屋时,他的思绪还停在被冬晴悠当沙包踹的这个晚上。   虽然同样是幼驯染,但几乎不怎么一起出去旅行、就连平日里网球部合宿分房间都是那互为邻居、打小就形影不离的两个小伙伴住在一起。   所以,即使他知道冬晴悠睡相很差,但还真的是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什么叫真的很差。   “好困啊……”   被真田弦一郎强制拖出门的切原赤也揉了柔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和腰,嘟囔道:“奇怪,怎么感觉浑身酸痛的像是被人打了一顿……难道是因为睡地板太硬了吗?”   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觉得在某些时候睡得死也是一种本事,于是他保持沉默,只是一味地拖着切原赤也往前走,跟上晨训的大部队。   等到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部屋里其他没有参与晨练的队员们也陆续醒来。   “啊——”   一夜好眠的冬晴悠先是在幸村精市怀里懒洋洋地滚了半圈麻溜地滚回自己的铺位之后,蹭了一下柔软的布料,才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水蓝色头发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神清气爽地看向周围。   “早安,大家……咦?”   下一秒,他就对上了一张张写满疲惫、眼神涣散、灵魂出窍般的面孔。   冬晴悠眨了眨眼,眼里充满着清澈的茫然:“你们怎么了?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丸井文太顶着一对非常显眼的黑眼圈,幽幽地看向他,反问道:“小悠啊,你昨晚睡好了吗?”   “我吗?”   冬晴悠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当然睡得很好啊,不过……”   他顿了一下,看着队友们萎靡不振的状态,担忧地问道:“不过你们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吗?还是床铺不舒服?要不要我去找药研哥帮你们看看?”   立海大的队友们:“……”   不,我们水土很服,床铺也很舒服。   一切水土不服和不舒服的根源居然完全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幸村精市从容不迫地整理好自己的床铺,顺手将被揉成一团的寿司卷展开叠好。   听到冬晴悠的话之后,他只是微微一笑,顺手将被某人半夜一脚踢飞到角落的黑猫玩偶拎了起来,郑重地递给前来喊他们起床的前田藤四郎手里,意思不言而喻。   好了,侍寝的玩偶还给你们了,今晚把他塞回自己房间睡吧。   前田藤四郎稳稳接过玩偶,与平野藤四郎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两人脸上露出非常体贴的微笑,没有多问任何一句话。   这个结果他们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即使在溺爱冬晴悠就像本能一样的本丸里,除了像压切长谷部、龟甲贞宗那样的、就算主公把我从天守阁踹到田地尽头也要夸一句踹得真准的、名副其实的主控刀之外,大多数付丧神在亲自领教过自家审神者大人的睡姿之后,都很明智地选择了退让——   至少不会主动寻求同寝的殊荣。   同样除了某些主控刀。   等大家收拾整齐,洗漱完毕,来到大广间准备用早餐时,一眼就看到了已经端坐在桌前一脸正气的真田弦一郎,以及趴在他旁边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精气的切原赤也。   “柳前辈——救命啊——”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切原赤也立刻抬起头,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向柳莲二,发出崩溃的哀鸣:“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山好高,路好远……而且,而且为什么跑步还要喊着‘咔咔咔’的口号啊!”   天知道他已经被洗脑了一上午了,梦里全是“咔咔咔!”“咔咔咔!”   “晨练的精髓就在于磨练身心与意志!”   真田弦一郎立刻板着脸纠正他:“山伏阁下带领的晨练非常有效,赤也,你应当心存感激!”   “咔咔咔!能帮到真田君真是太好了!”   说着说着,山伏国广端着一大盘早餐走了进来,胳膊上结实的肌肉隆起,笑容阳光:“大家昨晚休息得如何?来自山间的晨风有没有让人精神一振?咔咔咔!”   “早上好啊。”   冬晴悠朝他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而后他笑嘻嘻地凑到切原赤也身边:“赤也,感觉怎么样?跟着山伏哥晨跑是不是看到了特别壮丽的日出和风景?”   本丸别的没有,就是风景很好。   切原赤也哀怨地瞪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控诉,但瞥见身旁对此似乎十分满意的真田副部长,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瘪了瘪嘴,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冬晴悠被他的反应逗得哈哈直笑。   “冬冬。”   下一秒,一道温和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敲击制止了他幸灾乐祸的笑容。   一期一振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大广间,姿态优雅,一只手端着一个托盘,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冬晴悠的脑袋:“不要捉弄客人了。快坐好,准备用餐。”   水蓝发的付丧神将丰盛的早餐一一摆放在大家面前,甚至在看起来格外凄惨的切原赤也面前额外放了一份做成可爱小兔子形状的点心,当做补偿。   “哦……”   监护人来了,冬晴悠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坐好。   “……啊,对了。”   这时,一期一振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转向幸村精市,脸上带着得体的歉意:“抱歉需要稍微打断一下你们的训练计划,今天上午我需要带冬冬去拜访一位族中的长辈,可能会占用一些时间。”   幸村精市自然表示理解:“太客气了,一期先生,正事要紧,训练计划可以灵活调整。”   “嗯?长辈?”   冬晴悠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一时间没想起来本丸里还有什么需要他去特意拜访的族中长辈。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一期一振在为他之前提到的、需要去时政总部一事打掩护。   少年立刻配合地点头,目光转向幸村精市,双手合十,眼神恳切:“精市,我会尽快赶回来的!落下的训练下午一定补上!”   幸村精市看着他那副我保证我很乖的样子,忍不住莞尔:“好,路上小心。”   *   早餐后,立海大的其他少年们目送一期一振牵着冬晴悠离开,然后便自觉返回网球场,开始了上午的训练。   不过,一期一振自然不会带着冬晴悠走去本丸大门,而是来到了天守阁附近被单独隔开的时空转换器旁边。   药研藤四郎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上了自己的出阵服,橙色的绶带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那腰间佩戴的正是那振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短刀本体,药研藤四郎。   “准备好了吗,大将?”   冬晴悠点头,很自然地握住了一期一振伸出的手:“嗯。”   开启转换器,输入特定的坐标,输入充足的灵力。   装置上的纹路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走了,我们出发了。”   光芒一闪,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   时政总部,三楼。   冬晴悠脚刚刚从虚幻重新踩到实地,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因强光而微眯的眼睛,一道熟悉而悠然的、带着独特韵律的笑声便由远及近传来:“哈哈哈,已经来了吗?”   伴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道身着华丽深蓝狩衣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两轮清晰的新月温润,却又透着历经岁月的深邃。   冬晴悠眼睛一亮:“三日月!”   对哦,按照辈分和族中关系来说,身为天下五剑之一、从平安时代呆到至今、也是本丸里资历最老的付丧神……这怎么不算是需要郑重拜访的长辈呢?   一期哥找的理由还挺理直气壮。   非常之理直气壮的一期一振松开冬晴悠的手,嘱咐道:“冬冬,你先去吧,时透先生已经在老地方等你了。”   “好!”   冬晴悠应了一声,朝自家三位监护刃挥了挥手,便脚步轻快地朝着总部内部熟悉的通道跑去,转眼就消失在了拐角。   等到属于审神者的灵力彻底远去之后,三日月宗近这才将目光从冬晴悠消失的方向转向一期一振和药研藤四郎,语气依旧不紧不慢:“那些孩子已经顺利安顿下来了?”   一期一振微微颔首:“是,一切顺利,坐标也已经按计划打上了。”   空气霎时安静了一瞬。   提到这个问题,药研藤四郎扶了一下腰间的本体,迟疑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那件事……关于那个孩子的身体状况真的不告诉大将吗?这样隐瞒,万一……”   “药研。”   三日月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但落在药研藤四郎耳中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不要忘了我们的职责与界限。”   “我们源自‘过去’,见证‘未来’,但绝不属于可以被轻易干涉的‘现在’。”   无论是此刻正在本丸中的那些和世界命运密切相关的少年,还是此刻正奔跑在他们前方道路上的审神者本人,都属于他们这些付丧神必须谨慎对待的、不能直接出手拨动的“现在”。   他们是刀剑的付丧神,诞生于世的意义就是守护历史的正确流向,过度的介入与泄露天机,都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涟漪。   药研藤四郎沉默了几秒,轻轻吐出一口气:“……我明白。”   道理他都懂,只是看着自家大将毫无阴霾的笑容,他就忍不住为后续会发生的事担忧。   那毕竟是他亲自看着长大的孩子。   三日月宗近侧目看了他一眼,唇角笑意深了些许:“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从当年决定将六岁的审神者送往现世时,这一战的胜利就已经属于他们了。   *   另一边。   冬晴悠步履轻快地在总部内部穿梭,很快来到了走廊尽头一间僻静的办公室前,熟门熟路地敲了敲门。   “请进。”   水蓝发的少年刚推开房门,就立刻对上了两双一模一样的薄荷绿色的眼睛。   房间内,两名容貌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少年正看着他。   一人坐在椅子上,环抱着双臂,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此刻正微微蹙着眉,而另一人则披散着长发,眉眼弯弯,气质更为柔和。   “来了?真慢。”   束发的少年率先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   “悠,最近怎么样?”   披散着头发的少年问道,声音温和。   冬晴悠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看了看这个\/的眉毛,又看了看那个/\的眉毛:“有一郎哥哥,无一郎哥哥,好久不见。”   \/:“哼,你还记得我们啊。”   冬晴悠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最近不是有点忙嘛。”   忙着训练、比赛、处理本丸事务,确实有很久没来了。   “没关系。”   /\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冬晴悠柔软的水蓝色头发:“看起来有好好吃饭,好像也长高了一点。”   冬晴悠一脸感动:“无一郎哥哥最好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嗯,照这个趋势,再长长可能就比我高了。”   冬晴悠:“……喂,能不能不要提这个!”   他也不想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点身高!   “好了。”   眼见某个迟迟不开发育期的少年要炸毛,时透有一郎从面前的桌子上拿起一份密封的文件袋递了过来:“说正事吧,这是技术部解析后的全部资料,你之前遇到并捕获的那缕秽气,时政已经详细检测过了。”   冬晴悠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接过文件袋,迅速而仔细地翻阅起来。   他在看,时透有一郎则继续说明:“可以确定,它不是‘鬼’的残留,也不属于已知的怨灵或妖怪体系,其能量性质更偏向于‘咒灵’,但又有微妙的不同……推测是世界融合过程中产生的新变种或副产品。”   冬晴悠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报告上的数据和结论,头也不抬地问:“那我之前做的那个梦……”   “那确实只是一场‘梦’。”   时透有一郎肯定地说:“但是,梦的来源却并不出自你自身的潜意识,更像是捕获并融合了其他人的‘噩梦’或‘恐惧’,再与你内心深处的担忧结合后投射给你的景象。”   “具体它最初吞噬了谁的噩梦还在追查中,可能是个体,也可能是复数……毕竟它游荡了不短的时间。”   冬晴悠的手指停在报告的某一页,沉默了片刻,而后,他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   “只是梦就好……”   只是梦就好。   “看来那场梦真的把你吓坏了。”   时透有一郎看着他的样子,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一点:“它确实只是一场梦。”   冬晴悠合上手中的资料,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明亮而灿烂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对,只是一场梦就好。”   那一切只是一场虚惊的噩梦,真是太好了。   确定了这段时间一直担忧的事,少年小心翼翼地将文件收好,然后重新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啦,合宿训练才刚开始,我不能偷懒太久。”   时透无一郎非常好脾气地再次揉了揉他的脑袋,微笑道:“路上小心。有空常来。”   “就这样回去了?”   时透有一郎的眉毛又习惯性地拧了起来,哼了一声。   听见动静,冬晴悠正准备溜走的脚步一顿,眼珠转了转,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凑了回去:“对了对了,有一郎哥哥,过段时间我们的全国大赛就要开始了,你要不要来看我比赛?”   “我们一定能拿下冠军的,到时候一定要让你看看我现在有多厉害!”   时透有一郎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才像是勉强满意了似的,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快走吧,注意安全。”   嗯,他记得自己和无一郎今年的年假都还没休吧。   “知道啦知道啦,两位哥哥再见!”   冬晴悠朝他们用力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溜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隔绝了内外的声响。   办公室里,容貌相同的双子静静地坐在原处,膝挨着膝,肩挨着肩。   时透有一郎脸上那点刻意的不耐烦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时透无一郎则依旧微笑着,目光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个雀跃离开的少年背影。   时透无一郎:“这样真的好吗?哥哥。”   时透有一郎轻轻啧了一声:“都说了是梦,是梦,是不会实现的梦!”   只要不会实现,那经历过又有什么重要呢?   他们两个不也是这样吗?即使不算真正以人的身份继续活着,但到底,他们不也是从那个满是噩梦的世界里走向了明天吗?   时透无一郎顿了一下,猛地站起身,吓得身旁的时透有一郎一跳。   时透有一郎:“干嘛!”   时透无一郎笑眯眯地摇了摇手:“好了,哥哥,我们该去准备请年假了。”   毕竟不管怎么样,比赛还是要看的。 第47章   本丸内,等到上午的训练结束,再度看见消失了一上午的冬晴悠时,大家就发现自家小伙伴的心情明显比早上出门前要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一直噙着笑,连脚步都透着一种轻快的雀跃。   “赤也,看起来比早上精神点了嘛。”   水蓝发的少年笑嘻嘻地拍了一下瘫在长椅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切原赤也,但后者被部长和副部长混合双打了一上午,此刻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哪里有精神了?哪里?你说话啊!   冬晴悠完全不在意他,像是在完成一个既定程序一样继续乐呵呵地和每个队友打招呼,看看这个骚扰一下那个,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仁王雅治身上。   白毛少年正靠在球场边缘的立柱旁,手指正绕着小辫子,眼神放空中,似乎是沉浸在某种深奥的思考中,连他的靠近都没立刻察觉。   “puri?”   冬晴悠故意学着他的口癖,突然凑到他耳边出声:“仁王君~~”   “……啧。”   仁王雅治被惊得一个激灵,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吓我一跳,小悠……哦,对了,我有一个想法……”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冬晴悠的视线却下意识地越过他,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回廊拐角,那里有个白色的身影正悄悄探出半个身子,此刻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网球场。   是鹤丸国永。   冬晴悠摸了摸下巴:鹤丸哥不是今早刚结束为期一天的闭门思过吗?这会怎么会在这里?   被忽视的仁王雅治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悠?小悠?冬?冬冬?冬瓜——”   “欸!”   冬晴悠想着想着,突然脑子灵光一现,二话不说就一把揽住仁王雅治的肩膀,直接他往那个白色身影的方向带。   “对了,雅治,给你介绍个异父异母的好兄弟。”   仁王雅治:“……?”   兄弟?什么兄弟?他哪来的兄弟?   冬晴悠的速度很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只转眼间两人就来到了鹤丸国永面前。   太刀付丧神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被直接逮捕,愣了一下,非但没有躲闪,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连金色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哟,这是……新朋友?”   “对。”   冬晴悠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拍了拍仁王雅治的肩膀,而后指向鹤丸国永,用一种介绍世界名画般的语气郑重的、非常之大声的宣布:“看!雅治,他是不是和你很像!”   都是白毛,都爱捉弄他,都会失败……这怎么不算兄弟呢?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啊!   仁王雅治:“……”   他觉得他不太需要这个缘分。   鹤丸国永:“……”   他记得五条国永锻造的刀里,目前只有他自己成为了付丧神。   两个被强行认亲的当事人面面相觑。   但几秒钟后,某种超越种族和时空的奇特电波似乎真的微妙地对上了频道。   仁王雅治缓缓眯起了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位气质跳脱的白衣青年,嘴角勾起一个惯来的弧度:“puri,听起来这位兄长似乎对我们格外感兴趣?”   鹤丸国永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鲜活,甚至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挑衅:“嘛,毕竟平淡的生活需要惊吓来调味嘛~”   仁王雅治看了他结实的小臂一眼,发现这和自家部长、和冬晴悠同样是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便又想起之前在剑道场目睹的那场刀光剑的激烈对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听自家小伙伴说,他家里几乎人人都是用刀好手,就连那群看着年幼的孩子们都有那样的实力,那么这些阅历看似更加丰富的年长者呢?会不会更强?   或许,他最近在苦苦构思的新招式,能从这里、从这些人身上找到一些令人惊喜的灵感呢?   下一秒,他不再犹豫,伸出手稳稳握住了鹤丸国永同样伸出来的手,连笑容都变得真诚了很多:“你好。”   你好你好兄弟。   鹤丸国永作为一把正儿八经活了几千年的刀又怎么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呢,只是太刀的目光斜了一下,看到了笑眯眯的自家主公之后瞬间明白了后者的意思,同样握住了他的手:“你好你好。”   你好你好兄弟。   *   冬晴悠回到大队伍之后补完了上午空缺的训练,又正常参加下午的练习。   等到新的一天结束之后,他照常和队友们一起吃饭、泡温泉,回到部屋,站在门口,和抱着自己东西的幸村精市四目相对。   冬晴悠眨巴眨巴眼:“什么嘛……我们真的不和文太赤也他们一起睡吗?”   丸井文太在背后疯狂朝幸村精市的后背比划,如果眼神能说话的话,相信他家部长的后辈一定写满了不要两个字。   如芒在背的幸村精市从容地将面前的少年带出门外,反手啪一下合上门:“嗯,既然都回家了,还是自己的房间睡着比较舒服吧,今晚我陪你。”   冬晴悠挠了挠头,不死心:“但是……”   但是他还没有体验合宿必须要有的枕头大战啊夜里讲鬼故事之类的桥段啊?就这样走了好遗憾……   丸井文太:不需要了,因为你就是最大的危险。   “好了。”   幸村精市选择直接打断他,伸出手握上他的胳膊,径直带着他走向不远处高高的天守阁,试图拦截他危险的想法。   眼见着冬晴悠还想回头,蓝紫发的少年侧过眼,微微一笑,原本就漂亮的脸在月光下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漂亮:“怎么,冬冬,难得来一趟,你不愿意带我看看你的房间吗?”   冬晴悠下意识抬头,立刻就被美色迷惑了视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什么这啊哪啊的全忘了,跟着他的脚步就往前走去,兴致勃勃地接话:“哎呀,怎么会呢?不过其实我的房间都差不多啦,除了会多一些小时候照片……”   “嗯,对哦,我的床很大的,特别大,精市今晚要和我一起睡吗……”   ……   “部长,真是舍己为人啊。”   丸井文太站在部屋前,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假模假样的抹了一把眼泪。   他身旁的仁王雅治凉凉地吐槽:“如果你能把锁死的门打开的话,这句话可能更有可信力。”   “那不行。”   丸井文太重重把门插好,以防半夜某人从自己房间踢到他们房间,而后双手合十,表情安详:“部长,我们会永远想念你的。”   目睹了一切的真田弦一郎:……   *   在这里的时间过得很快。   七天的合宿时光飞快地流逝,似乎只是一睁眼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最后一天。   这天傍晚,训练结束得比往常稍早一些。   切原赤也一边擦着汗,一边茫然地挠头:“嗯?今天怎么提前结束了?”   太阳不是才刚下山吗?   “这个啊。”   冬晴悠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摇了摇食指:“因为今晚有特别节目哦。”   “特别节目?”   丸井文太挑了挑眉,吹了个泡泡:“难道是……欢送会之类的吗?”   嘶,会为他们搞这么大排场吗?   “嘿嘿,差不多,但又不完全一样。”   冬晴悠先是小小小小的卖了个关子,而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幸村精市。   后者回以温和的微笑,显然早已知情并默许,柳莲二在一旁微微颔首,真田弦一郎则压了压帽檐,没有反对。   掌管立海大网球部的三巨头都没意见,大家就懂了,立刻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什么啊?什么啊?”   “真的是欢送会吗?哪里不一样?”   “欸……好好奇啊。”   “好了,走吧,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冬晴悠率先转身,背后跟着几个小尾巴的离开了网球场,但却不是往居住部屋或者大广间的方向,而是绕过了居住区,朝着更后方那片开阔的山坡走去。   眼见如此,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丸井文太双手枕在脑后,挑了挑眉,语气期待:“哎呀,看来会是个很热闹的夜晚呢。”   杰克桑原:“是啊,有点期待。”   毛利寿三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哇哦,看来压轴大戏要上演了。”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嗯?”   一行人跟着冬晴悠沿着被夕阳光晕染成金红色的小径向上走,很快就抵达了那个山坡的顶端。   庞大到遮天蔽日的巨树静静地矗立在渐暗下的天色中,枝叶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好大的树啊……”   切原赤也仰着头惊叹:“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好壮观。”   是的,这棵树他们在抵达这里的第一天就见到了,毕竟这么大的树无论在哪都很少见,是不管放到哪里都会被开发成旅游景点再写个三三两两故事吸引游客的程度。   当时正在附近拿着扫帚进行着最后清扫的加州清光闻声抬起头,笑了一下,主动解释道:“这个是万叶樱哦。”   “万叶樱?”   幸村精市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有些疑惑:“之前从没有听说过这个树种。”   “没听过也很正常啦。”   加州清光将扫帚靠在一边,抬眼望向那棵郁郁葱葱的巨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怀念:“它存在的年份很久很久,据说是和这座本……嗯,和这片土地一起诞生的。”   “传说中,它一万年才会开一次花。”   “一万年?!”   丸井文太咋舌:“那岂不是几乎没人见过它开花?”   加州清光却摇了摇头:“不哦,十二年前,它曾经盛开过。”   “就在这个地方迎来新生的时候,它开了满树的花,非常、非常的美丽。”   最后,打刀付丧神轻声补充道:“据说只要能看到万叶樱开花,无论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少年们齐齐仰头,注视着暮色中这棵沉默而伟岸的巨树,哇了一声。   但一万年才能开一次花……他们估计是等不到了。   而这时,冬晴悠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幸村精市的手,猛地加快了脚步,朝着前面奔去。   “快跟上!就在前面了!”   离得越近,大家越发察觉到不同。   原本在暮色中显得深沉静谧的巨树,此刻枝丫间闪烁着亮晶晶的光,空气中还飘来了隐约的食物香气和热闹的人声。   而当他们终于踏上坡顶,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棵巨大的万叶樱上此刻缀满了各式各样、五彩缤纷的小灯串和灯笼,将繁茂的枝叶映的璀璨而温暖。   树下长长的餐桌一字排开,上面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热气腾腾的佳肴。   身材娇小的孩子们挂在较低的枝桠上,嘻嘻哈哈地调整着灯串的位置,稍年长些的少年们端着餐盘、摆放餐具、调整装饰,再大一些的青年们则三五成群的在各处帮忙。   整个山坡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充满了温暖欢快的气息。   “这些都是……”   幸村精市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迟疑地看向冬晴悠。   虽然在这七天里,他们陆陆续续见到了不少人,但像这样几乎全员齐聚展现在眼前的场景还是第一次。   这庞大的人数让他对“家人众多”这个词有了更加震撼的理解。   “是哦。”   冬晴悠松开了幸村精市的手,转过身面向所有同伴,手臂张开,脸上洋溢着无比灿烂的笑容,清澈的声音在晚风中传开:“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而今晚——”   他朝着那片温暖的光海和热闹的人群用力一挥手:“这是为大家举办的宴会哦。”   少年的话音刚落,仿佛收到了信号一般,树下的付丧神们齐齐转过头来,脸上绽放出各色笑容。   “哟,来了来了!”   鹤丸国永坐在一根较粗的树枝上,晃悠着腿朝他们挥手:“刚好!看我挂的这个灯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气氛?”   一期一振一手端着一盘刚出炉的还冒着诱人热气的豆沙包,朝着少年们露出温柔的笑容:“欢迎,请随便找喜欢的位置坐吧,不必拘束。”   乱藤四郎俏皮地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如何?今晚要和我一起乱舞吗?”   包丁藤四郎举起了手里的糖:“人妻,有没有人……唔唔唔!”   平野藤四郎微笑,前田藤四郎将自家兄弟拖走,朝着这群少年们微微弯了弯腰:“今晚一定要玩得开心哦。”   “……”   “宴会!是宴会!”   切原赤也第一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巨大的惊喜让他欢呼出声,迫不及待地朝着那片灯火与美食冲了过去。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参加过这么盛大的露天宴会呢!   “对,是宴会!”   冬晴悠也几步追上去,和切原赤也勾肩搭背,一起奔向那一片温暖的光明。   身后的立海大少年们面面相觑了一瞬,但随即,下一秒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大家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不再犹豫,纷纷迈开脚步,加入了那片光与热闹的海洋。   “宴会——!” 第48章   由于这次宴会存在很多“未成年”少年,因此,宴会通过饮品划分成了两个区域:一侧是本丸里惯来爱喝酒的付丧神们专供的成年刃桌,包括但不限于次郎太刀、日本号等。   而一侧是完全滴酒不能沾的小孩桌,包括立海大这群十几岁的真少年和一众被监护人灌输着的假短刀。   晚风将清甜的果香、热腾腾的食物气息与隐约的硫磺味糅合在了一起,杯盏轻轻碰撞之间,谈笑声、嬉闹声与刀剑们特有的清脆语调飘起又落入每个人的耳畔。   鹤丸国永将大任于仁王雅治,此刻正坐在他身旁兴致勃勃地比划着什么。   侍弄着本丸里大部分花草的小夜左文字安静地坐在幸村精市身旁,两人低声交流着有关于养花浇水施肥的心得。   五虎退端着一杯鲜榨果汁,非常认真听着切原赤也手舞足蹈地描述在现实里的趣事。   谦信景光和小豆长光则和丸井文太一起讨论着甜点制作时的一些独家心得。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坐到柳莲二身边,开始超绝不经意地打探自家审神者大人在学校的日常习惯……   大家都很开心,在将腰间的本体仔细收敛起来掩盖掉那层身份之后,人类和付丧神也并没有什么区别,所有人都看着一片天空下的一片烟花。   但宴会进行到一半,宴会的主人却在这片无人注意的喧闹边缘悄悄站起了身,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沿着草地独自走向那棵被灯光装点起来的万叶樱。   越是靠近这棵树,就越能感受到这棵古树的庞大,有几人环抱的粗壮树干,延伸至天空的枝丫,它就如同一位历经沧桑的守护者,见证着此地的所有悲欢与新生,从开始到结束。   水蓝发的少年粗壮的树干前停下脚步,仰头望了望高耸的树冠,而后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了那粗糙的树皮上。   万叶樱是开过花的,这个他知道。   十二年前,当他的姐姐将还在襁褓里的他带回这里的时候,当他的灵力第一次与这片土地共鸣的时候,当这个本丸的契约转移到他身上的时候,就有一股极其磅礴的生命力让这棵沉寂的古树焕发出生机。   那时,洋洋洒洒的樱花开了整整五个月,迎接着每一振降生于世的付丧神,也成了很多人最美好的回忆。   直到今天,加州清光那里还珍藏着当年落樱制成的书签呢。   “但这一次的樱花……”   正在冬晴悠扶着树干出神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却自他身侧不远处响起。   少年转过身,有些惊讶:“一期哥?”   是一期一振。   水蓝发的太刀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来到树下,自头顶落下的、炫彩的灯光流转在那双同样流淌着金色的眼中,与冬晴悠那双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静静相对:“这一次的樱花,大概就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持续那么久了吧。”   “……”   冬晴悠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用灵力强行催熟的花朵即使绽放也存在不了多久,但少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手指在粗糙的树皮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能触碰到其中流淌的、与自己同源的那份灵力。   “可是一期哥,如果看到它开花就能实现愿望的话……那么,花开多久又有什么关系呢?”   即使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是人为可以促成的故事,但只要大家相信它能实现愿望,哪怕只是刹那的绽放也足够了。   一期一振微微一愣。   但随即,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了然而温柔的笑容:“……是啊。”   是啊。   不论是平凡的还是宏远的,只要觉得许下的愿望足够珍贵,值得去守护去实现,那么,哪怕只有一瞬能让大家相信,这件事也确实意义非凡。   冬晴悠明白他不再有阻拦自己的想法,便收回目光重新凝视眼前的万叶樱,而后缓缓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纯净的、汹涌的水蓝色灵力自他掌心与树皮相贴处悄然荡开。   一期一振注视着他,注视着自己的审神者、自己的主公、自己的孩子。   在第一分钟时,这份水蓝色的灵力只是细微的、如同春雪初融般的涟漪,轻柔得仿佛只是夜风划过时的错觉。   药研藤四郎抬起了头,小夜左文字也抬起了头。   紧接着,这份涟漪开始加速、加重,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纹一圈圈扩散,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清晰。   侦查高的短刀们顿住了手中正在做的事,齐齐望向这股涟漪的尽头。   再下一秒,那灵力似乎不再满足于温和的波动,而是开始汇聚升腾,如同平静海面下酝酿的汹涌暗流逐渐变得磅礴,最终化为无形的浪潮,以施术者为中心,开始沿着万叶樱的根系、枝干、乃至每一片叶脉流去。   原本正在斟酒的次郎太刀手一顿,酒液在杯中漾开,端着茶杯闲聊的莺丸与小乌丸同时止住了话语……   “嗯?”   来自各处或玩闹或交流或享的付丧神们几乎都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这份奇异的灵力波动,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抬头,将目光投向山坡顶端那棵巨树。   而同样察觉到这股异常力量波动的幸村精市也猛地抬起了头,一双漂亮的紫蓝色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诧。   这是……   这股熟悉的水蓝色的精神力,和他家小伙伴身上的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他早已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有了自己的猜想,但无论如何,他暂时还没有彻底缝补好不知道什么时候碎成渣的世界观了。   他抬起头,付丧神们抬起头,不明所以的队友们也抬起头。   而后,在所有人的凝视之中,奇迹翩然而至——   万叶樱枝头那些五彩缤纷的灯光虽然没有熄灭,但不知从何时起,他们染成了鲜艳的粉色。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千点,万点。   下一秒,仿佛是积蓄了万年的生命力与祈愿就是要在这一刻爆发,树上粉色的光晕迅速蔓延,眨眼间便覆盖了整棵巨树的每一个枝梢。   那不再是灯光的倒影,而是实实在在的花苞,无数樱花的蓓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舒展。   “哗——”   仿佛是一声无声的宣告,整棵万叶樱在深邃的夜空下,在暖融融的人间灯火映衬中,在所有人屏息的凝望里,轰然盛放。   浅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夜风适时拂过,难以计数的花瓣便轻盈地脱离了枝头,开始簌簌飘落——   万叶樱,开花了。   传说中一万年一开、能实现愿望的万叶樱,在此刻骤然盛开。   “哇啊——!”   短暂的静寂后,山坡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万叶樱开花了!”   “哇——好漂亮!”   “没想到这也让我们赶上了……”   “快许愿快许愿!听说很灵的!”   在这片花雨中,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杯盘,奔向这片突然降临的、梦幻般的粉色花海而去。   只有幸村精市还站在原地。   蓝紫发的少年在最初的震撼之后,目光霎时转向,精准地落向了花雨的源头,落在了那棵盛大绽放的樱花树下。   冬晴悠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也似乎察觉到了那道专注的视线,在缓缓转过头时,刚好对上了幸村精市的眼睛。   一个璀璨,一个漂亮。   “……”   隔着漫天的花瓣,水蓝发的少年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那双流淌着金子的眼睛满是笑意,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竖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随即,冬晴悠嘴角扬起,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虽然嘴唇轻轻开合,没有声音,但幸村精市却清晰地看懂了那无声的言语。   ——许愿吧,精市。   许愿吧,我最好的朋友。   愿你所有的期待都有会有回应。   就像他最初决定带这群被他打心底里认可、珍视的朋友们回到本丸时,便默默怀有的那个愿望一样。   希望你们愿望成真,无论是大是小。   万叶樱的花瓣被风一卷,打着旋温柔地拂过幸村精市的脸颊。   望着树下那个笑容明亮的少年,他心口却突然被一种温暖而澎湃的情感轻轻击中,酸软无比却又非常充盈,像夏天拧开盖的汽水瓶,砰地一声和天空的烟花一起炸开。   下一秒,幸村精市也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而后在一片欢呼与落樱中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在心中许下了一个愿望。   一个有你,有我的故事。   *   这场宴会办的很成功。   喜欢玩的玩了,喜欢吃的吃了,喜欢睡的……确实也睡了。   但盛宴终究有散场的时候,这一切结束后,七天的合宿时光也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尾声。   次日午后,在享用过烛台切光忠准备的丰盛午餐后,立海大的少年们带着整理好的行李,依依不舍地坐上了返程的大巴,注视着站在门口送别他们的人。   “拜拜——”   “路上小心哦——”   “欢迎下次再来玩!”   车轮缓缓启动,那座古朴恢弘的宅邸在视野中渐渐模糊、缩小,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切原赤也扒在车窗边,脸上写满了恋恋不舍:“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啊……我从来没觉得七天居然能过得这么快欸!”   冬晴悠原本将额头抵在车窗上,随着车辆的颠簸发出嗡嗡嗡的声音,闻言转过头,看向他:“你喜欢那里吗?”   “当然喜欢!”   切原赤也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但随即他却又有些扭捏地小声问:“那个……悠前辈,我们下次还能再去吗?”   冬晴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当然。”   不过,这个要等有机会了。   而至于具体什么时候能再去嘛……嗯,他该抽空去和某个世界意识聊聊了。   *   合宿结束,返回学校,紧锣密鼓的训练仍然在按部就班地展开,甚至更加紧张和严肃。   因为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已经近在眼前了。   “全国大赛的时间已经确定了吗?”   部活室里,柳莲二看着从屋外走来的幸村精市,问道。   “对。”   幸村精市将一张刚刚收到的赛程通知放在桌上,推到柳莲二的方向:“全国大赛的抽签仪式定在一周后,抽签结束的次日就是开幕式。”   柳莲二接过那张纸,迅速浏览了一遍,心里有数了之后就点了点头:“明白了,那么今年的抽签代表……”   “我和弦一郎去吧。”   幸村精市接过话头,轻轻拉了拉肩上的外套,语气如常:“刚好,我有些私事需要去一趟东京。”   真田弦一郎在一旁压了压帽檐,他倒是无所谓,此刻也沉声应道:“啊,就这么决定吧。”   幸村精市:“嗯。”   就这样决定了。   “等等等等?”   这时,一直趴在旁边桌上、看似在走神实际上也在走神的冬晴悠听到这里忽然支棱起脑袋,眨了眨眼,手指指向自己,发出了一声茫然的疑问:“等等,这次抽签精市居然不带我吗?”   说好了三个人一起走,这么他被落下了?!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发生的事!   就算不带弦一郎,他也是精市最忠实的挂件好吗?!   幸村精市看着他瞬间瞪圆的眼睛,有些好笑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这次就不带你啦,下次吧,下次一定。”   糊弄!居然糊弄他!   冬晴悠立刻撇过头,从鼻子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唧唧声。   见状,幸村精市眼底笑意更深:“我会给你带东京那家甜品店的点心回来的,之前不是一直说想吃吗?”   “……”   人不能为饭折腰。   但可以为了甜点。   水蓝发的少年耳朵动了动,迅速把脑袋转了回来,眼睛亮晶晶地开始报菜名:“那我要栗子蒙布朗、草莓奶油大福、抹茶千层、还有限定款的巧克力……”   幸村精市听着他流畅地报出一长串甜品名单,挑了挑眉,爽快应下:“好,都买。”   都买都买。   冬晴悠欢呼一声:“好耶!精市最好啦!”   拿捏自家小伙伴非常轻而易举的幸村精市再次获得了自家幼驯染的贴贴,心情很好的挼了挼他的脑袋:“好啦好啦。”   不过……   想起这次不带冬晴悠的理由,幸村精市眼底的笑意便微微淡了下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这段时间,他总感到身体有些不明缘由的倦怠和不适,但在神奈川的医院进行了常规检查后,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神奈川医生的建议是让他立刻前往东京找更专业的医疗组织进行详细的检查,这才是他主动请缨的原因,因为他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   但这件事他暂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因为在没确定之前,他也不想让同伴们就这样无谓地担心。   也正因如此,这次去东京,他不会带上虽然平时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比谁都敏锐的冬晴悠。   ……希望一切都能无恙吧。   作者有话说:   带真田弦一郎是因为弦一郎比较好糊弄的村。 第49章   一周之后,全国大赛抽签仪式如期举行。   幸村精市与真田弦一郎作为立海大的代表前往东京参与抽签,而在结束之后,二人不仅带回了新鲜出炉的赛程安排,还一前一后地提回了两大袋热乎的甜品——   一袋出自幸村精市对冬晴悠的承诺,顺便给自家勤劳勇敢勤奋练习的队友们多带了一份,而另一半则是来自真田弦一郎那“顺路买多了,大家分着吃,别浪费”的口是心非。   丸井文太对此评价为:“我的血糖升高大家都是有责任的,小悠首要背黑锅。”   冬晴悠反驳他:“如果不是看见你在家政课上做了三份点心,一份分给我们,两份自己吃,我就信你的鬼话了。”   切原赤也嚼嚼,一味的吃吃吃。   后来由于立海大的好心部长和好心副部长带回来的分量实在过于可观,即使在分了一圈之后也还有剩余,最终剩下的那一部分通通都被塞进了冬晴悠家那个冰箱,留着他日后慢慢吃。   而就在抽签结果公布的隔日,全国大赛便正式地拉开了序幕。   与去年如出一辙的流程,但这次,立海大一行人的踩点能力更强了。   他们在规定时间内踩着点抵达了开幕式现场,万众瞩目,冰帝的迹部景吾抱着胳膊,第一千零一次为立海大抢大爷他噱头的宿敌而表示不屑。   作为上一年的冠军,依照惯例,幸村精市代表立海大归还了在去年捧回的冠军锦旗,而后站在了所有参赛队伍的最前列、最中央的位置。   这是属于全国冠军的殊荣,象征着至高的起点,但同时也意味着……   “好困。”   头顶的阳光灿烂,晒得人脑子发蒙,冬晴悠懒洋洋地站在立海大的队伍里,瞥了一眼台上正口若悬河的演讲者,终于还是忍不住将身子往前一倾,额头重重抵在真田弦一郎挺直的后背上,含糊地打了个哈欠:“好困,好晒,好热……他还没说完吗?”   丸井文太在他背后,同时也悄悄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每年都是这套流程,又长又无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比开学第一天听完校长讲话听领导,听完领导讲话再听班主任重复还要啰嗦。   真田弦一郎感受到背后的重量,脊背绷得更直了些,稍微遮挡了一下自家小伙伴的身影,而后头也不回地低声呵斥道:“站直了,注意仪态,有损立海大形象!”   听得距离他一个人的切原赤也条件反射地立正站起,手指紧贴裤缝,就差大声来一句“是!”了。   但真田弦一郎的主要警告对象冬晴悠却对此完全免疫,少年只是不情不愿地直起身,眯了眯眼,用远超常人的目力遥遥瞥了一眼演讲者手中那叠厚厚的稿纸,发现剩余的篇幅依然非常可观的时候,痛苦地叹了口气:“唉……真的好晒。”   八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太阳毫无保留地炙烤着露天的场地,而立海大作为冠军队,恰好站在最无遮无挡还在演讲台最下面的中央区域,连想悄悄挪到阴影里摸鱼都成了奢望。   这也是一种王者的负担啊。   “忍忍吧。”   素来怕热的非常之讨厌晒太阳的仁王雅治此刻看着就已经很蔫了,像被扔到太阳下的吸血鬼一样:“唉,每年都要来这么一次,简直是固定酷刑。”   好晒好晒好晒。   “唉……”   水蓝发的少年再度叹气,但碍于王者立海大的形象,他最终还是规规矩矩地站好,只是眼神已然放空,思绪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不知道在哪个时空玩耍。   直到冗长的开幕式致辞终于在一片礼节性的掌声中结束,他才在幸村精市的呼唤下回过神来。   “终于结束了!”   看见周围四散而去的队伍,冬晴悠瞬间恢复活力,往上提了提自己的网球袋,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的:“我们现在去哪个球场比赛欸?”   非常万能的柳莲二适时翻开笔记本,扫了一眼赛程安排和赛场地图,抬手指向一个方向:“这边,第三球场。”   “走喽。”   立海大全国大赛的第一场开始,对手是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   这所学校实力不高不低,常年徘徊在全国大赛一轮游的边缘,因此,在面对立海大这样的庞然大物时,对方队员眼中除了全力以赴的热烈斗志,更多的是一种绝望。   立海大!那是立海大啊!   如果放在通关游戏里,他们这种小卡拉几米可是那种上去就会被一巴掌糊上墙然后再也抠不下来的类型啊。   确实如此,所以比赛的结果无论对哪方来说都毫无悬念。   尽管碍于全国大赛那个“初次登场必须要打满五场”的硬性规定,立海大并没有速通这场比赛。   但他们仍以五个干净利落的6-0拿下了首胜,再度刷新了由去年的自己创造下的、“全国大赛第一天最速结束比赛”的纪录,高高兴兴地离开了赛场,留下面条宽泪的对手。   对手:好快速就结束的夏天啊。   离开赛场没多久之后,第一次踏上全国大赛赛场、非常摩拳擦掌的切原赤也看着记分牌上刺眼的比分,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茫然:“就……就这样结束了?”   这么快,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这不应该是大家热血激昂努力战斗然后拿下胜利吗?   冬晴悠原本正挨在幸村精市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家小伙伴,正小声就“晚上回酒店后要不要溜出去逛逛、顺便寻觅夜宵”的问题进行讨论。   闻言他脚步一顿,停了一瞬与走在后面的切原赤也肩并肩,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理所当然地说:“是啊,就是这样啊,赤也,我们可是立海大欸。”   自他与幸村精市入学以来,立海大在正式比赛中的战绩一直都是这样漂亮到像完全不真实的一样。   而且,如果不是拥有绝对断层式的实力优势,立海大又怎么可能能仅凭一年的全国冠军头衔,就从昔日的霸主牧之藤手中接过他们戴了两年的王者的名号呢?   这场碾压式的胜利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开场白而已,毕竟,全国大赛的激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这只是刚开始。   今年的全国大赛也是一样的,整个国中届的网球部,都会从绝对的实力再度认识王者立海大。   *   上午的比赛结束,下午也和上午没什么区别,在确定了今天的比赛全部尘埃落定之后,众人返回柳莲二提前预订好的酒店。   由于全国大赛是连日鏖战,直到半决赛与决赛之间才有短短三天的休整期,所以在此之前,他们都将住在赛场附近的这家酒店,节省往返的时间,也保持自己的状态。   这次房间分配方案和之前没什么太大不一样,唯一提出的抗议来自毛利寿三郎和切原赤也——   一个跃跃欲试想体验一把晚上打游戏的快乐,一个抗拒和自家后辈一起凌晨四点睁眼。   善解人意的幸村精市微笑着调整了柳莲二与毛利寿三郎的房间顺序,同时对切原赤也投以非常和蔼的目光:“赤也,如果因为没人监督而影响了比赛状态……后果你是知道的。”   “放、放心吧部长!绝对不会的!”   在自家部长那春风化雨但非常令人背后发凉的笑容中,切原赤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疯狂表明决心。   “噗。”   躲在幸村精市身后的冬晴悠一个没忍住偷笑出声,而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切原赤也哀怨的目光瞪过来之前,捏着自己的房卡溜之大吉。   回到房间之后,在与冬晴悠“我真的很想出去吃东西,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好不好嘛!”的谈判中,幸村精市表示认输。   两人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之后就一同出门,前往冬晴悠提到的地方解决晚饭。   ——当然,尽管最终的目的地是咖啡厅这一点,让幸村精市觉得用晚餐来形容这顿饭有些微妙,但没办法,他包容理解和溺爱。   少年跟着兴致勃勃的冬晴悠在东京的街巷间左拐右绕,穿过几条充满生活气息的商店街后抵达目的地。   “等等,这里……”   幸村精市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路边熟悉的招牌,什么毛利侦探事务所啊、什么波洛咖啡厅啊……   好眼熟。   眼熟到他前不久才在某个地方看到过。   蓝紫发的少年沉默了两秒,从记忆深处精准地调出了这里的信息:东京都米花市米花町五丁目,是一个很多次在报纸的社会版占据头条的、以案件发生率名列前茅而著称的街道。   ……在这里吃晚饭,他们明天还能顺利参加比赛吗?   冬晴悠显然没注意到自家幼驯染这一瞬间的迟疑,已经非常兴奋地推开了波洛咖啡厅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叮铃——”   风铃晃动,清脆的铃声响起,惊动了正在柜台后看报纸的榎本梓。   “啊,是小悠!”   榎本梓抬起头,看见熟悉的面孔之后,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好久不见呀!”   “榎本姐姐!”   冬晴悠用力挥了挥手,笑容灿烂,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我带朋友来吃饭啦!”   榎本梓站起身:“欢迎欢迎!你们随便坐,我去拿菜单。”   “好——”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但他们刚刚落座,旁边卡座的沙发背后就蹭地探出一个熟悉的脑袋。   “咦?小悠?你怎么突然来东京了?”   “兰姐姐~”   冬晴悠朝她挥了挥手:“因为全国大赛的举办地点在东京呀,我们过来比赛。”   “原来是这样!”   毛利兰恍然,随即笑着鼓励道:“那比赛要加油哦,一定会取得好成绩的。”   “放心,我们可是冠军。”   冬晴悠用力点头,然后转向身边的幸村精市,介绍道:“精市,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兰姐姐,我国小四年级暑假回老家时在那边遇到的。”   幸村精市立刻了然地点点头,态度礼貌而温和:“您好。”   他当然记得这件事。那个暑假,冬晴悠难得和家人一起出门旅游,但是却意外被困在了孤岛上,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船被人做了手脚坏了不说,还被卷入了一场命案。   自家小伙伴就是在那里并认识了身手非常不凡的毛利兰、脑子非常聪明的江户川柯南和还算会打网球的安室透先生。   当时在得知消息时,幸村精市非常担心,几乎每天早中晚三顿的打电话,生怕自家这个看似机灵但实际上会一头扎进麻烦里的幼驯染出事,也对那次的案件知道的很多。   “你好,幸村君。”   毛利兰也打了声招呼,随即站起身,语气温温柔柔的:“好了,我要先回去了……这顿就让我来请吧,算是为你们比赛加油了。”   冬晴悠有些惊讶,下意识就要拒绝:“欸?不用了兰姐姐,我们……”   “不行哦。”   毛利兰摇了摇手指:“这是姐姐的心意,要好好收下哦。”   盛情难却,冬晴悠只好乖乖应下:“……那就谢谢兰姐姐了。”   毛利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和榎本梓打了声招呼,表示他们的账单记在自己账上,随后离开了咖啡厅。   等他们走后,榎本梓拿着笔记本和菜单走了过来:“来看看想吃点什么吧?比赛辛苦了,今天刚好是安室先生值晚班,你们可有口福了哦。”   “这样也太谬赞我了。”   冬晴悠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但下一秒,一道带着笑意的清朗男声适时响起。   身着围裙的黑皮青年从厨房区域走了出来,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营业式笑容,但目光落在冬晴悠身上时,那份笑意里却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和:“好久不见了,悠。” 第50章   “好久不见,安室哥哥。”   冬晴悠眨了眨眼,朝咖啡厅后厨的主理人安室透打了声招呼,收获了他的一个微笑和两本菜单。   安室透:“想吃点什么?今天的特供菜单是奶油海鲜炖饭和柠檬塔,都很不错哦。”   冬晴悠刚刚掀开菜单想看看他这么久没来有没有上什么新品,闻言立刻就把手里的本合上了:“海鲜炖饭……欸,这个听起来很棒欸,尝尝这个!还有柠檬塔,也要也要。”   而后,少年又看向幸村精市:“精市你呢?有什么喜欢的吗?”   幸村精市扫了一眼菜单,选择了其中相对清淡的三明治和蔬菜沙拉外加一杯红茶,安室透记下之后,又确认了饮品的口味和忌口,便和榎本梓转身走向后厨准备。   在等待上餐的间隙有些无聊,冬晴悠索性掏出手机摆在二人面前,来了一场线上版的、但绝对不会有作弊行为的连珠。   四四方方的格子被线划开,黑白的棋子随着桌子两边人的选择落下,一对幼驯染展开了游戏意义上的厮杀。   但直到安室透将做好的饭端上来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分出胜负,棋盘上密密麻麻堵满了黑白双色的棋子,但没有一个人获得胜利。   太了解彼此的弊端就是这样,对方撅撅屁股,他就知道要往那边挪才能接到他。   “先吃饭吧。”   幸村精市没收了还想继续的冬晴悠的手机,一键清空了棋盘,将目光投向餐盘。   他们每次玩这个游戏最后的结果都是这样,因此冬晴悠倒也没什么想法,高高兴兴地提起了筷子。   海鲜炖饭热气腾腾,奶香浓郁,鸡肉三明治烤得恰到好处,蔬菜沙拉色泽鲜亮,柠檬塔金黄诱人,塔皮酥脆,只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请慢用。”   安室透将餐点摆放好,但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势靠着旁边的空椅背,闲聊一般的问道:“今天是全国大赛开赛的第一场吧?感觉如何?”   “有我们在,那当然很顺利。”   冬晴悠挖了一勺炖饭送进嘴里,被香得满足地眯起眼,等到咽下去后才口齿清晰地说:“6-0,不过因为要打满五场,所以稍微花了点时间。”   本来可以更快的!   不过没关系,反正也打破他们去年留下的记录了。   “立海大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安室透点点头,目光在冬晴悠和幸村精市之间转了转:“不过,接下来的对手应该会越来越强吧?”   “嗯。”   幸村精市放下手里端着的红茶,声音平稳,语气轻描淡写:“不过,对我们立海大来说算不得什么。”   冬晴悠举起了手里的叉子,重重点头:“我们的目标可是冠军!”   “是吗?那就祝你们一切顺利了。”   安室透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好好吃饭吧,用餐愉快哦。”   冬晴悠:“拜拜。”   在无人发现的地方,安室透在背过身去的瞬间,抬手状似无意地摸了一下耳朵,实则是压了一下那个藏在碎发下的微型耳机,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继续吧,我在听。”   “关于那个计划……”   “唉,打五份工的人真是辛苦啊。”   今剑坐在树枝上晃着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由得感叹道:“真是很有精神呢。”   “是啊是啊!”   太鼓钟贞宗靠着大树,枕着自己的手臂,赞同道:“人类真是很厉害呢,之前和光坊一起去时政时,也见到了很多这样的人呢。”   在时政那个极其内卷的地方,一手抓资源一手抓出阵一手抓演练一手抓捞刀一手抓远征一手抓练级的审神者并不少,看得烛台切光忠转身就走,说还好我们的主公只是个孩子。   不用变成八爪鱼,不用提前感受大人的世界。   “不、不过,冬冬大人看起来很喜欢这道菜……”   因为老虎太大不方便带出门的五虎退只能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记下来了这道菜,准备回去报给本丸大厨烛台切光忠:“吃得很香呢。”   太鼓钟贞宗:“冬冬大人不挑食,吃什么都是这样啦!”   之前鹤丸殿下研究的榴莲炒鸡蛋也吃得很香呢!   今剑:“不要碰瓷!”   毕竟,比起鹤丸国永的榴莲炒鸡蛋,安室透先生的手艺确实好了太多,坐在桌前的两人都吃得津津有味的。   不过比起正餐,冬晴悠显而偏爱那道柠檬塔,酸甜的滋味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吃着吃着,不小心将一点汁蹭到了脸颊上。   幸村精市一抬头就看见了,下意识地就想伸手过去帮忙擦掉。   但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间,却忽然感到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针刺般的麻痹感,让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少年他愣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就像是电器的电流轻微短路,在刚刚那一瞬间完全失去了所有的控制。   也就在这时,他猛得想起来一周前在东京金井综合医院做的详细检查报告还没有去取。   其实本来应该当天在医院等待报告单的结果的,但因为出了一些事,导致他不得不立刻返回神奈川,就在结果出来前就提前离开了,之后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过去。   不过,既然现在他人就在东京,目前的天色也不晚,不如待会儿回酒店前,顺路去一趟医院把报告取了吧。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幸村精市一边想着,一边神色如常地收回手,转而从桌面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   “冬冬。”   他温声喊了一句自家小伙伴的名字。   “嗯?”   冬晴悠微微抬起头,脸埋在盘子里,侧颊带着柠檬塔的酱汁,目光带着询问。   幸村精市语气自然:“抬头。”   冬晴悠听话地扬了扬脸。   下一秒,带着些许力道的纸巾便覆了上来,动作轻柔地擦掉了他脸上的酱汁。   只是在擦拭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纸巾擦过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红色。   冬晴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有点烫,有点红,似乎还能隐隐感觉到先前隔着纸巾传来的、属于幸村精市的温度。   嗯……   有点痒。   再摸摸。   少年想了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而后看向幸村精市,语气里带着非常纯粹的疑惑:“精市,你刚刚好用力啊。”   都红了。   还有点烫。   合理怀疑是在报复他刚刚打游戏悔棋!   幸村精市:“……?”   虽然并没有这个意思,但他还是怀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是力道变大了吗?难道最近身体的不适是因为他的肌肉开始二度发育,马上要变成和弦一郎一样的力量型选手了吗?   他刚想再问什么,就见冬晴悠已经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地跟面前的柠檬塔战斗去了,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幸村精市见状便也眨了眨眼,将心底那点疑虑暂时按下,心想:大概是错觉吧。   错觉吧。   *   晚餐结束,两人与榎本梓告别,走出波洛咖啡厅,开始不紧不慢地朝着酒店的方向散步回去。   比起晌午的过热,现在的温度已经降下去了不少,街道两旁开始出现推着小车的商贩,吆喝声汇入人海。   幸村精市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到酒店、以及从酒店到那家医院的距离和时间,确定是足够的。   而后,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目光转向身旁的冬晴悠:“抱歉,冬冬,你可以自己先回酒店吗?”   冬晴悠“嗯?”了一声,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鎏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太阳的光,同时带着清晰的茫然:“可以是可以,不过怎么了?难道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难道在外面有别的狗了吗?!   “有些事情要处理。”   幸村精市张了张口,先前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流畅地从唇边吐出,语气自然:“在来东京之前妈妈拜托过我,如果有空的话替她去看望一位住院的长辈。”   “刚好离这里不远,我想趁现在过去一下,免得明天比赛忙起来又忘了。”   “哦,这样啊。”   冬晴悠点点头,看似完全没有怀疑自家小伙伴,只是想了想,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摸出了一个全新的、独立包装的医用口罩,递给幸村精市:“那你拿着这个吧,医院里人多,注意防护,有事随时联系我哦。”   他的关心直白而坦然,不带一丝阴霾,看起来也没有丝毫的怀疑。   幸村精市接过口罩,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好。”   两人在街口告别,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然而,就在幸村精市的步子刚刚迈开的刹那——   “精市。”   冬晴悠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街道上隐约的背景噪音,直直撞进幸村精市的耳膜。   幸村精市的心脏猛地一跳。   被发现了?露馅了?不应该吧?   但下一秒,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维持住了脸上平静的表情,甚至在转过身脸上还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怎么了?冬冬。”   冬晴悠站在几步开外的巷子里,光从他头顶洒下,一半清晰,一半隐在阴影里。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犹豫,眼睛直直地望着幸村精市,但最终,他还是开了口:“你……你……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没头没尾,却让幸村精市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霎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立刻以惊人的意志力迅速调整好状态,甚至露出了一个略带困惑的笑容:“说什么呢?”   “我能有什么事?是最近的训练太累,让你开始胡思乱想了吗?”   冬晴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鎏金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仔细分辨他表情里的每一丝细节。   但幸村精市伪装太好了,他什么也没发现,只能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小声嘀咕道:“啊……没什么没什么,可能真是我的错觉吧。”   像是说服了自己,又像是暂时放弃了追问一般,少年朝幸村精市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你快去吧,不然天真的要黑透了,记得帮我向那位长辈问好。”   糊弄过去了。   幸村精市暗自松了口气,笑容真切了几分:“好。”   “路上小心,精市。”   冬晴悠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但这一次,他的语气格外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   风将这句话清晰地送到幸村精市耳边。   蓝紫发的少年刚刚抬起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仍然神色如常地抬起手,朝着冬晴悠幅度很小地挥了挥:“放心吧。”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我不会瞒着你的。”   冬晴悠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巷子里。   而幸村精市在目睹着他离开之后,却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几秒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暂时压抑下去。   然后,他才抬脚,转向了通往那家综合医院的方向。   *   另一边。   在彻底离开了幸村精市的视线范围之后,冬晴悠原本轻快的脚步也慢慢地缓了下来。   少年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抵着自己的下巴,眉头微蹙,眼里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芒。   不对劲。   精市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那种细微的违和感,僵硬的动作,告别时那一瞬间的凝滞……或许别人察觉不到,但他和精市一起长大,几乎形影不离地度过了六年时光,对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丝语气里的起伏,他都太熟悉了。   而且……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主、主公大人……”   一道极轻的、带着担忧的声音,如同羽毛般悄然落入冬晴悠耳畔:“您还好吗?”   是五虎退。   冬晴悠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五虎退:“您……是不放心幸村君吗?”   “……实话说,不知道。”   冬晴悠诚实地说,声音低得近乎自语:“但是,很奇怪。”   在刚刚那一瞬,他的预感发来了警告。   预感,或者说“第六感”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那是身体对潜在危机的本能警戒。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种东西或许飘忽不定,但对于他们这种天生灵力强大的人来说,这种预感往往是由于灵力的波动比身体感官先行抵达才产生,出错的概率极低。   尤其是在和精市告别转身的那一刹那,他心中骤然掠过的那一丝冰冷的不安……太清晰了,清晰得让他不得不重视。   但是……   冬晴悠皱紧了脸,内心罕见地充满了纠结。   但是他和精市相识六年,亲密无间,几乎能分享所有的秘密和情绪,有什么事是精市需要刻意隐瞒,甚至不惜对他撒谎的呢?   他想不到,甚至觉得完全没这个可能性存在。   “如果您、您不放心的话……” 五虎退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要不要……我悄悄跟上去看看?”   这下,冬晴悠的脸皱得更紧了。   他确实想让五虎退去查看,凭借着极化短刀卓越的侦查和隐匿能力,足以在不惊动幸村精市的情况下掌握所有的情况。   可这样做……这样做就感觉就像是在不信任自己最好的朋友,是在窥探对方的隐私一样……精市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一边是对朋友可能遇到麻烦的担忧和预感的警示,另一边是对朋友隐私的尊重和那份深厚的信任……   冬晴悠抿紧了嘴唇,脚步几乎停了下来,站在小巷的中央,像个遇到难题的孩子般抓着头发苦恼。   五虎退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体贴地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着自家主公的决断。   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完成的。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街灯将少年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最终,对那股不祥预感的担忧以及对幸村精市可能独自面对未知困难的想象,还是战胜了那点心虚和犹豫。   冬晴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那,退……”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伟大的小救世主大人吗?”   但一道突兀的、语调充满毫不掩饰的讥诮的声音骤然从前方的小巷口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冬晴悠未说完的话。   “……”   少年的脚步彻底顿住。   在听清这道声音、听见那个熟悉称谓的时候,他脸上所有少年人的纠结、苦恼、担忧,都在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无机质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周身原本温和无害的气息骤然一变,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是你啊。”   “第不知道多少次输给我的手下败将。” 第51章   冬晴悠其实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他没有见过父母,与将他带回本丸的姐姐也没有血缘关系,像是凭空出世一样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一般被带回本丸,被一期一振牵着手,从牙牙学语踉跄学步长到如今。   除了那身强横的灵力以及还不错的天赋之外,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这个看似普通的世界里一个还算普通的人类。   毕竟,他的哥哥姐姐可是声名赫赫的救世主,是能够只身穿梭世界、甚至撼动世界规则的存在,在这两人的映衬下,他那点子的天赋倒也显得寻常,甚至可以说是黯淡了。   平日里虽然练习剑道,但在全力以赴的切磋中,他从来没有赢过药研藤四郎。   虽然学习网球,但也没有办法保证自己能战胜状态全开的幸村精市。   虽然拥有灵力,但却完全没学习过那些繁复的术法,只会简单粗暴的攻击和防御,距离他姐姐那种程度更是遥不可及。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将自己视为这个世界中一个“稍微有些天赋,但并不特殊”的普通人。   没什么非实现不可的远大志向,甚至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和小夜左文字一起在田地里侍弄花草,或者温温吞吞地坐在回廊下,朝捧着茶具的莺丸讨要一块刚做好的茶点。   但是,但是。   水蓝发的少年抬起眼,目光终于凝实了一些,落在对面那个不速之客身上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温度。   “时政的条例明确规定过吧,不允许非本世界的在职审神者随意滞留在现世。”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面的少年看起来年纪与他相仿,却桀骜不驯极了,闻言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救世主,你管得也太宽了吧?老老实实混你的日子,少来插手不该你管的事。”   “……”   “小救世主”这个称呼再次响起,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冬晴悠的耳膜,让他眼底原本只是冰冷的平静瞬间像是被投入火星的干柴一般,“腾”地燃起了一簇火苗。   少年的手指立刻就动了,水蓝色的灵力在他掌心无声汇聚起来。   “你……”   对面的少年很显然知道他的威力,脸色微变,似乎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喂,这里可是现世,你疯了吗?”   “我疯没疯,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不行。”   而就在冬晴悠几乎要控制不住将手中灵力挥出的前一秒,一只手从旁侧伸出,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五虎退。   短刀付丧神不知何时已显出身形,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主公大人,不行。”   “不能在这里,不能现在发生冲突。”   阻拦他的理由不言而喻。   一是作为审神者与刀剑付丧神,他们需要严格遵守现世的规则,二是冬晴悠还是全国大赛的参赛选手,网协对于选手涉及任何形式的暴力事件处罚都极其严厉,甚至会直接取消比赛资格。   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他的同伴,也绝对不能在这里发生冲突。   “……”   冬晴悠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等到再睁开时,眼底那簇失控的火苗被强行压了下去。   见状,五虎退放开了手。   少年不再看对面的人,转身就走,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眼见到他退让,那人似乎觉得冬晴悠不会正面与自己产生冲突,便愈发嚣张的嗤笑出声:“呵,这就走了?看来我们尊贵的小英雄也不过如此……”   “唰。”   下一秒,一道凌厉到几乎割裂空气的刀风贴着他的额角骤然划过,几缕被削断的碎发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今剑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自家审神者面前,付丧神脸上依旧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声音却甜得发冷:“这位审神者大人,我建议您对我的主公放尊重一些哦。”   “身为时政的在职公职人员,疏于职守,擅离职守,还试图在现世挑起冲突,干扰普通人类生活……”   短刀歪了歪头,眼里满是无辜:“不知道在上报之后,督查队那边会给您什么样的惩罚呢?”   场面瞬间静寂了下来。   听着这赤裸裸的威胁,对面少年的脸色骤然阴沉下去,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被他身后一位始终沉默着的付丧神轻轻拉住了手臂,低声劝说了几句。   “……啧。”   好歹是听进去了,少年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只是眼神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冬晴悠的背影:“你就一辈子这样混过去吧!”   “今剑,走了。”   冬晴悠没有回头,声音不咸不淡地传来:“回去之后,我会让近侍正式向你发出演练场的战帖。”   少年侧着的半边脸映在黑暗里,鎏金色的眼睛在巷口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冰冷而晦暗不明的光:“希望你能提前做好准备,别像上次一样输得太难看。”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但那弧度却没有丝毫温度:“啊,差点忘了,上次打赌,你好像就已经把家底连同下个月的工资都一起输给我了?不知道这次,你还能不能拿得出相应的赌注呢?”   说完,他不再等待背后的任何反应,径直踏出这条昏暗小巷。   *   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了一些时间,现在的天色已逐渐昏沉,夕阳的余晖挣扎着给天际染上最后一抹暗红,随即迅速被深蓝的夜幕吞噬。   冬晴悠垂着眼,一声不吭地独自走在回酒店的路上。他的身边人潮汹涌,欢声笑语,情侣依偎,朋友嬉闹……但所有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人们与他擦肩而过,又背道而驰,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刷卡,开门,关门。   “啪”的一声,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少年把自己重重地摔进客厅的沙发里,身体深陷进柔软的垫子,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开始放空。   “……不对。”   过了不知多久,他像是忽然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坐起身:“对了,精市!精市呢?”   路上遇到糟心事,情绪剧烈波动之下,他差点把自家小伙伴的事给忘了!   真该死!   精市精市呢?!   “放心吧,主公,我去看看情况。”   太鼓钟贞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笑意:“稍等哦~”   啊,真是令人安心的哥哥们。   冬晴悠点了点头,眼见着短刀的身影融入阴影悄然消失之后,才又重新瘫倒下去,将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灰暗的天花板。   在这一瞬,他的耳边似乎只剩下自己清浅的呼吸和窗外遥远城市传来的、模糊不清的风声。   小救世主。   小英雄。   ……这是曾经充斥在他幼年噩梦里最刺耳也最沉重的两个称呼。   人类总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血脉与传承无比重要,所以作为那两位拯救了世界的救世主的弟弟,作为她最亲近、甚至被她亲手带回来抚养的人,冬晴悠理应是强大的,非凡的,注定不凡的。   他不应该喜欢侍弄花草,不应该沉迷于画笔,性格不应该温吞柔软。   他应该天生就热爱战斗,应该无师自通地精通战斗技巧,应该能轻而易举地打败所有比他年长、比他强壮的孩子,应该光芒万丈,应该符合所有人对“英雄的弟弟”的一切想象。   但他不是。   他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不想拯救什么世界,更不想在对握刀根本提不起兴趣的年纪,被人连拖带拽、踉踉跄跄地推上比武场。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得一败涂地,再承受那些随之而来的、毫不掩饰的失望、鄙夷,甚至嘲弄的目光。   “救世主的弟弟,就这种水平?”   “真弱啊……他真的是那位大人的弟弟吗?”   “好失望,还以为会很强呢。”   “弱者不配站在这里。”   但是。   但是……   “……”   五虎退和今剑隐匿了身形,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公,少年唇角抿紧,眼神中空无一物的样子,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本来以为来到现世,认识幸村精市他们,交了新朋友,找到了喜欢的网球,自家审神者大人已经慢慢从那段阴影里走了出来,再一次像个真正的少年了。   没想到……没想到仅仅是那个刺耳的称呼就足以撕裂这层看似愈合的伪装,暴露出底下未曾真正痊愈的伤疤。   今剑咬了咬牙:“我回去之后一定要跟三日月打小报告!”   罚死你!罚死你!   五虎退无措地捏着自己的手指:“都、都怪我们,那时候没有保护好主公大人……”   八年前,冬晴悠四岁。   那时的本丸刚刚经历时政翻天覆地的革新换代,元气大伤,又因前主的离开和一些历史遗漏事件,几乎从来没有开启过锻刀炉,所以各处都严重缺人手。   作为审神者主要监护人的一期一振,一边要忙于督察队重建的繁重工作,一边还要照顾年幼的主公,自然也不像如今这样事事妥帖。   或许是出于“人类孩子终究需要和人类孩子相处”的想法,又或许是自家本丸当时确实无法提供足够的陪伴与教育资源,一期一振做出了一个后来让他追悔莫及的决定——   他带着年幼的冬晴悠来到了时政总部,将他介绍给了时政内部家族中的孩子。   但作为付丧神,他没能预料到,本丸里所有付丧神也都没能预料到,孩童世界的偏见和期待,可以如此赤裸、如此的理所当然。   那些孩子大多来自与时政关系密切的家庭,耳濡目染,对救世主的故事崇拜至极,所以当他们得知冬晴悠的身份后,那份巨大的期待瞬间转化为沉重的压力。   你应该很强才对。   你不应该喜欢这些毫无用处的东西。   当他们发现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弟弟,除了灵力庞大却不会运用之外,在体能、格斗、甚至性格上都与他们的想象相去甚远时,失望便化作了尖刻的言辞和行动。   奚落、挑衅、甚至是直接的肢体冲突。   为了不再听见那些刺耳的话,为了不再被轻易打翻在地,为了不再承受那些失望鄙夷的目光,那个原本活泼中带着点温吞、喜欢涂鸦和种花种草的孩子扔掉了画笔,几乎是疯魔了一样将自己泡在了手合场。   昼夜不休,跌倒爬起,打翻爬起。   孩子的手心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皮,身上永远带着新旧交叠的青紫,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执拗,掺杂着恐惧、不甘,和一种扭曲的证明。   等到一期一振终于从堆积如山的公务和重建工作中察觉到不对劲时,看到的就是一个无论谁劝都没有用的、执意要泡在手合场的审神者。   最后,他赢了。   可这远远不够。   直到现在也是如此,他的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尖叫:不能停,不能输,绝对不能!   这份对“赢”近乎偏执的渴望,已经深深镌刻进了骨子里,成为他性格底色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他不能输。   无论是什么,面对谁他都不能输。   “唉……”   “唉……”   “唉……”   三道几乎叹气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漾开。   “嗯?”   今剑愣了一下,才猛地意识到多了一道睁声音,下意识转过头的时候,刚好看见太鼓钟贞宗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蹲在他们旁边,同样愁眉苦脸。   “这么快?”   太鼓钟贞宗点了点头:“嗯,没看到什么特别的情况……我到的时候,那位幸村君已经走到酒店附近了,我就先回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咔哒”一声,房门打开的声音响起。   幸村精市一只手捏着网球袋的肩带,另一只手推开门,走了进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光晕透进来些许,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少年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迟疑地喊了一声:“……冬冬?”   冬晴悠闷闷的声音从沙发深处传来:“哎,我在这。”   “……怎么不开灯?”   幸村精市反手关上门,将网球袋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语气听起来与平时无异。   “在看夜景啦。”   冬晴悠随口扯了个理由:“莲二选的酒店位置很不错,这里视野很好。”   “是吗?”   幸村精市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惯常的微笑,却发现无论如此脸颊的肌肉有些僵硬,最终只能作罢。   他借着夜色的掩盖轻轻垂下了眼睫,漂亮的眼睛深处是一片晦暗难明的沉重。   报告单拿到了,但和它一起的是一份新的检查单,和一个80%概率的疾病预兆。   虽然这份报告单已经被他仔细地收在了背包最内侧的夹层,但他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医院消毒水冰冷的气味,和那些印在纸面上的、冰冷的专业词汇一起带来了他我无法承受的寒意。   如果这一切成真的话……   如果他真的……   “那就再多看一会吧。”   幸村精市的声音有些沙哑,径直走向摊着自家小伙伴的沙发,却没有坐在他身旁,只是倚靠在沙发背上同样望向窗外那片被灯火点亮的、陌生的城市夜空。   “嗯。”   冬晴悠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三个短刀就这样排排站在房间的阴影里,看看沙发上蜷缩着的主公,又看看窗前沉默伫立的幸村精市,眼里满是忧虑。   他们两个人的状态都不对。   如果换成以往任何时刻,无论是幸村精市眉眼间的倦怠和疲惫,还是冬晴悠身上残留的冰冷气息,都没有可能瞒过彼此。   他们是分享了整整六年时光,对彼此都熟悉到骨子里的幼驯染。   但此刻,在这片刻意维持的黑暗与寂静里,二人却各自怀揣着不愿言说的心事,共同看着外面并不太好看的天空。 第52章   于是等到第二天集合之后,立海大网球部众人便收获了两双格外醒目的黑眼圈。   切原赤也盯着自家部长和前辈看了又看,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还是没忍住,直接凑过去小声问道:“部长、悠前辈,你们两个昨天晚上是……是去做贼了吗?”   怎么看着一副精神萎靡,和熬夜通宵打闯关游戏第二天还被妈妈骂了一顿的他的样子那么像呢?   冬晴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滴水,闻言面无表情地抬手猛地捏住他的嘴巴:“对,都怪你。”   “嘎?!”   切原赤也被自家前辈捏得发出一声鸭子叫,闻言挣扎着扭头试图挣脱:“为什么怪我啊?!”   “你半夜梦游跑来敲我和精市的房门。”   冬晴悠面不改色地扯谎,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昨天才都没睡好。”   “什、什么?!”   切原赤也瞳孔地震:“还有这种事?!我居然会梦游吗?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   他切原赤也长了十二年,第一次知道自己梦游欸?!   “因为梦游的人自己是不会记得的哦。”   原本站在一边的仁王雅治不知何时晃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接上话头:“而且因为听说不能叫醒梦游的人,会损伤大脑,所以当时我们都没敢叫醒你……对吧,文太?”   一边说着,白毛狐狸一边朝着丸井文太疯狂使眼色。   有着多年被坑默契的丸井文太立刻会意,一边吹着泡泡糖一边符合:“是啊,赤也,你不知道,你昨晚那样子可吓人了。”   切原赤也:“啊?”   怎么大家都知道,这么说,难道他真的会梦游吗?妈妈没告诉过他啊?   难怪之前合宿的时候觉得自己一觉睡醒像被人踹了十脚八脚,原来不是因为仁王前辈说的什么有鬼压床,而是因为晚上睡觉不老实会梦游吗?   破案了!   海带头少年张了张嘴,表情从震惊转向茫然,又从茫然转向自我怀疑,最终像是说服了自己一样,满怀愧疚地说:“居然是这样……”   真是他的错!   冬晴悠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骗你的。”   水蓝发少年松开手,顺手揉乱了自家小后辈乱糟糟的脑袋,在摸到一些黏糊糊的物体后面不改色地往他背后抹:“好吧,其实是莲二选的酒店视野太好,我们看夜景看入迷了而已。”   突然被点名的柳莲二笔尖一顿:“……”   居然还有他的问题吗?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去年参加全国大赛留宿在东京订的也是这家酒店,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参赛了吧。   “好了好了。”   幸村精市环抱着胳膊,笑意吟吟地开口,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的同时,也止住了这个话题:“该去报到了,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立海大今天的对手是来自九州地区的一所强校——狮子乐中学,同样,这所学校也是他们去年遇到过的对手了。   幸村精市作为部长去提交报名表,冬晴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顺眼瞥了一下出场顺序,在确认自己的位置后便收回视线,目光开始放空,在场内随意扫视,最终落到了在不远处等候的对手身上。   不愧是崇尚力量和暴力的关西地区,和去年的手下败将牧之藤一样,狮子乐的队员个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看上去个个都仿佛能徒手把网球捏变形。   “哇哦……”   仁王雅治也凑过来,手掌合并,搭了个凉棚望过去:“冬冬,他们好像每个人都有两个你那么高欸。”   冬晴悠:“……?”   什么意思?挑衅我?   他默默放下了原本撑着脸的手,杀气腾腾地转向仁王雅治:“仁、王、雅、治——!”   他不就是发育晚了一点吗?!这群人也没比他高多少吧?!   一米八的毛利寿三郎挠了挠头。   一米七的真田弦一郎转过目光。   一米六的丸井文太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冬晴悠看了一圈,发现自己真的是队里的洼地:“……”   更生气了!要突袭仁王雅治!   他嗷地一声扑了过去:“仁王!”   仁王雅治笑嘻嘻地伸手,极其自然地抵住他扑过来的脑袋,开始继续捅刀:“但是,冬冬,你现在比文太和赤也还要矮一点哦。”   一个是身高的倒数第二,一个是一年级的后辈,这么一对比……嗯,有人未来可期。   白毛少年的话音刚落,一旁对自家队友的性格颇为熟悉的柳生比吕士就默默转开了视线,站到了毛利寿三郎身旁。   突然被cue了一下的丸井文太立刻低头专心绑鞋带,真田弦一郎挪了挪脚步,和杰克桑原远离了战场。   切原赤也茫然地抓抓头发,被柳莲二及时拎到一边,避免卷入前辈们的战争。   果然,冬晴悠更生气了,双手轮成大风车状开始无差别攻击身边的所有东西。   但仁王雅治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仁王雅治了,他经过鹤丸国永的教导,现在已经进化成了仁王·钮枯禄·雅治,身形灵活的左右扭动,居然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像一只滑溜的泥鳅。   冬晴悠眼睛里喷火:“仁王雅治——!”   仁王雅治轻松应对:“唉,我在呢~”   冬晴悠:“你等着——!”   仁王雅治:“嘿嘿~”   于是,等到幸村精市交完报名表回来,看见的就是两人闹成一团的景象。   沉稳可靠的立海大部长眨了眨眼,沉吟了半秒,然后无比自然地移开视线,仿佛什么也没看到:“该进场了。”   “对对对,走了走了。”   “今天的天真蓝啊,一定是个好天气……”   “欸,仁王前辈他们……”   “别管他别管他。”   “……”   等立海大一行人不紧不慢地抵达球场时,距离比赛开始仅剩一分钟。   柳莲二看了一眼时间,满意地点头。   嗯,又是准时入场的一天。   但早已等在网对面的狮子乐队员就没有他们那么好的心情,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却没人出声呵斥甚至是挑衅。   去年他们已经领教过这群看似纤细、实际上一点也不好惹的少年的实力,此刻只敢压低声音窸窣议论:“太嚣张了,比去年还过分……!”   “今年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就是,一群二年级而已……”   其实原本在赛场嘈杂的背景音中,那些低语根本不值一提,汇入人流里瞬间就会消失不见,但偏偏冬晴悠有灵力加持,耳聪目明,将这一些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少年轻哼一声,放过了仁王雅治,忽然转头朝切原赤也喊道:“赤也!”   “到!”   切原一个激灵立正,双手并拢,紧紧贴着裤缝。   冬晴悠声音放大:“待会儿的比赛,有没有信心十五分钟内结束?”   切原赤也的声音更大了:“有——!”   听得一清二楚对面的狮子乐队员:“……”   他们明白自己的悄悄话被对面听见了,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没参与其中的千岁千里无奈扶额:“这是在干嘛……”   坐在他旁边的橘桔平沉默半晌:“……不知道。”   而立海大这边,一群少年看了看冬晴悠,又瞥了眼对面脸色涨红,头顶几乎冒烟的对手,瞬间理解了一切。   虽然他们耳朵没有冬晴悠那么好用,但是他们又不瞎,一眼就看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队伍里的丸井文太挑了挑眉,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语气轻快:“哎呀,看来今天又能早点去吃饭了……嗯,从现在开始思考午饭吃什么吧!”   仁王雅治接得又自然又快,秉持着不让任何人的话落在地上的道理:“烤肉吧?赤也不是说赢了就要吃烤肉庆祝吗?”   丸井文太一脸纠结的样子:“今天吗?但是,那会不会太隆重了?我觉得拉面就不错,又清淡又快速……”   仁王雅治跟团极快:“也是,寿司也可以,随随便便解决一下就行了。”   “这两个家伙!”   狮子乐的部长将这一切尽收耳底,恨得咬牙切齿。   什么啊,这句话的潜台词不就是,“赢了你们根本不值得用烤肉庆祝,只配随随便便吃点寿司拉面糊弄一下”吗?!   太过分了!   他看向立海大的部长,那位有名的神之子,却发现蓝紫发的少年甚至连眼神都没朝他这边投来,只是笑着和自家同伴们说着什么,意思更是不言而喻。   狮子乐的部长:“……”   冬晴悠动了动耳朵,故作疑惑地问道:“咦,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谁家水壶烧开了。”   丸井文太:“噗!”   就在狮子乐那边的选手差点要撸袖子的时候,广播声适时响起,打断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宣布比赛开始。   双方列队、行礼、握手,一方笑得咬牙切齿难看至极,一方笑得风轻云淡翩翩有礼。   等到仪式结束后,双方都只留下了双打二的选手留在场上。   狮子乐部长在转身的那刹,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重重拍了拍橘桔平和千岁千里的肩,声音极低:“交给你们了。”   在转身之前,他的视线扫向对面,看见了立海大派出的双打二的选手。   一个一年级新生,一个去年没上场的矮个子,既不是去年遇上的力气极大可以和他们硬碰硬的真田,也不是那个直接攻击精神层面的幸村,更不是那个精通数据知晓他们所有弱点的柳莲二。   对付这种一看就是派上来练手的角色,作为九州双雄,作为九州地区最强的双打组合的千岁千里和橘桔平一定能给出个下马威!   他倒要看看,待会立海大那两个瘦瘦小小的家伙还笑不笑得出来!   “阿嚏!”/“阿嚏!”   立海大场边正在等待比赛开始的冬晴悠和切原赤也同时打了个喷嚏。   冬晴悠揉了揉鼻子,嘀咕道:“总觉得有人在骂我们……”   切原赤也点头:“对啊……”   “不对。”   柳莲二的语气平静:“要相信科学,打喷嚏可能是感冒的前兆,为了防万一,回去之后一人喝一包感冒药吧。”   “啊?!”   想起了充斥着浓浓苦味的感冒药,两人脸色瞬间垮掉。   冬晴悠:“不,我只在右眼皮跳的时候才相信科学,这种时候只要坚信是有人在骂我就对了。”   柳莲二知道自己说服以犟种出名的冬晴悠是多么艰难的事,于是他转头看向了幸村精市。   立海大的主理人扯了一下嘴角,笑容如四月春风化开,美得动人心魄:“冬冬。”   冬晴悠沉迷美色三秒,张了张嘴,飘飘然:“啊,其实莲二说得也……”   “前辈!”   冬晴悠被眼看就要被背叛、非常之大惊失色的切原赤也掐了一下:“清醒一点啊!”   “不不不……啊对对对,比赛要开始了!”   冬晴悠回过神,二话不说就和切原赤也一起勾肩搭背,转身就往场上走。   “赤也,比赛要加油啊!”   “前辈待会也要加油哦!”   “对了,你刚才听见莲二说什么了吗?”   “没有啊,我只听见比赛要开始了。”   “啊,那就不重要不重要。”   柳莲二:“……”   幸村精市:“……”   作者有话说:   村:反了天了。 第53章   比赛开始的哨声吹响,双方选手正式上场。   冬晴悠与切原赤也远离了柳莲二和幸村精市的死亡凝视,勾肩搭背地走进场内,步伐不紧不慢,甚至还在低声嘀嘀咕咕着什么,仿佛在商讨什么大事一样。   隔着一张球网,狮子乐中学双打二的选手橘桔平和千岁千里却已经在网前站定,看着两人这副难舍难分模样,橘桔平挑了挑眉。   “这是在做什么赛前仪式吗?”   千岁千里耸耸肩,语气散漫:“谁知道呢,立海大的人总有些出人意料的举动。”   当然,对此不止他们疑惑,场边的立海大众队员同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丸井文太一只手撑着栏杆,一只手撑着脸,有些好奇:“他们两个从刚才就在说悄悄话,在商量什么呢?”   仁王雅治摸着下巴,评价道:“以这两个人的性格来说,总觉得不会是什么正经的战术之类的。”   大概是比赛结束吃什么,今天晚上玩什么,明天早上看什么之类的问题吧。   站在一旁的毛利寿三郎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不过,让他们俩搭档真的没问题吗?”   他可还记得去年自家两个小后辈那场惊世骇俗的双打。   虽然后来因为真田弦一郎没再抽到和冬晴悠组队,也没再出现过那种混乱场面,但众所周知,切原赤也和真田弦一郎的相似度少说也有八成,换成他们两个人上场,磁场真的没问题吗?不会相斥吗?   杰克桑原犹豫道:“应、应该不会吧……赤也毕竟是赤也,而且小悠也不是那么不靠谱的……吧。”   大概吧。   今年才刚刚加入、之前也完全没关注过网球比赛的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有些疑惑:“什么?”   仁王雅治:“这个不好说。”   其实他也没见过那场双打,但是他早有耳闻,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等到去年的名场面复刻呢。   期待。   而也就在此时,场上的冬晴悠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最后叮嘱了一句:“那就这样说定了,赤也,刚好,我想尝试一下。”   切原赤也用力点头,大声保证:“放心吧前辈!交给我了!”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好的~”   对面的千岁千里笑眯眯地插话:“总之,放心交给我们了。”   “?”   冬晴悠拧了拧眉,微微扬了扬下巴去看他,漂亮的眼睛瞥过去时瞬间变成一副江户川柯南同款死鱼眼:“关你什么事。”   千岁千里摆摆手,调侃道:“哎呀,别这么小气嘛,毕竟……”   他的搭档橘桔平接得非常干脆:“毕竟你们马上就是手下败将了。”   这句话一出,场上的氛围骤然凝重了起来,切原赤也皱起了眉毛,不满道:“在说什么大话呢,大叔。”   橘桔平:“是不是大话,待会打打不就知道了?”   “是啊。”   抱着胳膊的冬晴悠忽然笑了起来,原本有些冷漠的脸此刻却眉眼弯弯起来,笑意吟吟:“是不是大话,打打不就知道了。”   看到这副场景,立海大的众人沉默了一下,齐齐转过头去,视线投向了教练席的位置。   刚露出一模一样微笑的幸村精市:?   怎么了?他们是幼驯染,有些地方很像不是很正常的吗?   于是大家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   别看他,他从来就拿自家这两个幼驯染没有半点办法。   丸井文太恍然大悟:“真田,原来你才是领养的那个。”   真田弦一郎:“……?丸井,你脑子是坏掉了吗?”   丸井文太一脸不可说的样子挪走了。   场内,对此全然不知的冬晴悠极其顺手地拽了一把还想回嘴的切原赤也,无视了对方的视线,直接举起手向裁判示意:“可以开始比赛了,裁判先生。”   切原赤也被拽得愣了一下:“欸……”   这不太像他家前辈平时的风格啊,平时遇到这种情况,不得把对面怼得流下两条宽面条泪然后对着夕阳奔跑离开才罢休吗?   冬晴悠侧过头,朝他眨了眨眼,声音一点也不低:“十五分钟结束比赛,做得到吗赤也?”   切原赤也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一切:“当然!”   飞快达成了共识的两人再没分给对面半个眼神,而是径直转身走向自己的半场,没有什么赛前握手,没有什么眼神交流,甚至没走完惯例的礼仪流程,他们就这样站定在了位置上。   千岁千里:“真是嚣张啊。”   一个比一个嚣张,怪不得是立海大的队员。   橘桔平转了一下手里的球拍:“不过,如果没有相匹敌的实力,嚣张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然,他们自然不是看不清形势的盲目自信,狮子乐中学身处暴力球风盛行的九州地区,又是其中的强校,队员不仅实力扎实,打法更以强硬、暴力著称。   在橘桔平看来,不论实力到底如何,对面这一个还没开始发育的一年级,一个一样还没开始发育、个子甚至还没有那个学弟高的二年级,就那样纤细的手腕和脚踝,恐怕他一记重球下去都要折在那里吧。   就这样弱不禁风的模样,立海大拿什么赢?   裁判看了看气氛明显不对的双方,犹豫了一还是咽回去了“赛前仪式”四个字,顺从地吹响了哨音。   猜好顺序,球拍平放,落地,第一局由立海大发球。   在无数视线的聚焦下,冬晴悠从口袋中摸出来了一颗黄澄澄的网球,随手一抛,精准地扔到了切原赤也怀里。   海带头少年接过球,从容地在指间转了两圈,随后咧嘴露出一个了嚣张至极的笑容:“要开始了哦,大叔——”   橘桔平:“小子,别浪费时间了。”   切原赤也哼了一声,黄绿色的小球被高高抛起,紧接着就是干脆利落的拍击声,下一秒,球影像闪电一样极快地撕裂空气,在对手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就已重重砸在了角落,扬起一小片灰尘。   “15-0!”   裁判的声音惊醒了愣在原地的橘桔平和千岁千里,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那颗咕噜咕噜滚走的小球,这一球无论是球速、力道、落点都漂亮得不像一个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能打出来的东西,   千岁千里哇了一声,耸了耸肩:“果然,立海大的正选没有一个能小看的。”   能在那群怪物里夺得一席之地的,一定是更怪物的怪物。   橘桔平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颗球留下的浅痕,眉头微皱,却没在说话。   “大叔,别总是发呆啊——”   切原赤也的声音伴随着又一记发球的响声响起:“第二球要来咯!”   “砰!”   这一次,球被匆匆忙忙地回击了。   如果说第一球是刚开始,切原赤也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期,打了个狮子乐的两个人一个措手不及的话,那等当橘桔平和千岁千里调整好状态,更加谨慎专注对待这场比赛时,双方开始了数个回合的拉锯。   最终,还是切原赤也抓住一个细微的空档,再度拿下一分。   “30-0!”   “什么嘛,就这点实力?”   切原赤也哼了一声,高高仰起头:“赛前说得那么厉害,结果一分都拿不下,大叔,你们就这点实力吗?”   “这才刚开始而已,小鬼。”   橘桔平声音低沉,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别太得意了。”   切原赤也丝毫没有被他吓到:“那就用实力说话啊!”   第三球开始。   发球,击球,奔跑,回击。   双方的节奏越来越快,切原赤也的攻势也越来越凶。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始终停留在后半场的冬晴悠整体的存在感却不知不觉间淡化下去,仿佛场上只有切原赤也一人在前后奔跑,奋力回击,硬生生地打成了单人双打。   “3-0!”   不过十几分钟,立海大连下三局,场边l立刻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狮子乐今年怎么也这么……”   “毕竟对手是立海大啊……能理解。”   “居然一分都没拿到吗……”   “……”   听着场外的窃窃私语,狮子乐的部长脸色越来越难看,铁青着脸忍不住地开口吼道:“橘!千岁!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哎呀,好像玩过头了呢。”   千岁千里轻轻吐了口气,将手里的球抛给橘桔平,笑了一下:“我猜,你要用那一招了。”   橘桔平握住球,点了点头,语气沉了下去:“总不能真的输得这么难看。”   轮到他们的发球局了。   “嘀嘀咕咕什么呢?”   连胜三局,信心被彻底喂饱开始膨胀的切原赤也昂着下巴,得意洋洋:“都这样了,你们就老老实实承认你们不如我切原赤也大人吧!”   “希望你待会儿还笑得出来。”   橘桔平冷声回应,随后将球抛起,摆出了一个略显怪异的姿势,而后下一秒,他手中的球拍重重挥出。   但那颗网球却并没有像寻常那般笔直飞行,而是在击出的瞬间自球框处汲取了惊人的旋转与力量,骤然在空中分裂,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黄绿色球影,宛如一场狂暴的骤雨,朝着切原赤也的半场淹没而去。   “赤也——!”   场边,丸井文太握着栏杆的手猛地收紧。   在那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球影中,他看见切原赤也的瞳孔骤然缩紧,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便被一道冲击狠狠撞倒在地!   “那是……什么?”   “是橘桔平的‘爆球乱舞’。”   柳莲二的声音在旁响起,眯眯眼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目光紧锁场内:“那是他的成名绝技。”   九州双雄之一的橘桔平极其擅长暴力网球,拥有自己一套成熟而凶狠的作战体系。   相比之下,切原赤也虽然球风直接、粗暴、甚至是有着暴力的倾向,但仍显稚嫩。   在这套完整且极具压迫性的打法面前,他很快就左支右绌了起来,身上队服被划破了数道,血迹浅浅渗开,就连脸上也沾满了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赤也他……”   丸井文太拧起了眉,看向幸村精市:“不喊停吗,部长?”   每个队伍可以申请三分钟的医疗时间。   “还不到时候。”   幸村精市环抱着手臂,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冷静依旧,他只是微微侧头,示意丸井文太仔细看:“文太,你注意看赤也的状态。”   丸井文太一怔,下意识看向场中。   真田弦一郎言简意赅地补充:“他并没有受到很重的伤害。”   确实。   切原赤也虽然看起来狼狈,衣服破了,身上也多了些擦伤,脸上也有摔倒留下来的灰尘,糊开一片之后显得极其狼狈,但那些伤痕与其说是攻击所致,不如说是他自己在闪避和摔倒时造成的。   丸井文太愣住:“这是……?”   “就是这样。”   仁王雅治不知何时也收起了惯常的嬉笑,语气平静:“文太,你别忘了,这是一场双打比赛。”   这是一场双打比赛。   丸井文太骤然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球场后半段,但在那个地方,冬晴悠不知何时已彻底淡出了所有人的视野。   他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呼吸轻缓,目光平静,仿佛场上的狂风暴雨与他毫无关系,但却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拦下橘桔平可能会伤及切原赤也要害的球,而后再度消失。   可就是这样,让所有人——包括对手,包括观众,甚至包括他们这些队友,居然都在不知不觉间忘记了这是一场双打比赛。   橘桔平和千岁千里的所有注意力、所有的攻击,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切原赤也一个人身上,而遗忘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从始至终,立海大那位除了部长之外最强的单打选手,还没有发过一个球。 第54章   场上的形势对切原赤也来说仍然非常不乐观。   他所掌握的那些尚显稚嫩的、仅仅是初具雏形的暴力网球,在早已形成一套自己的成熟体系的橘桔平面前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这些再加上身高、力量与经验的全面差距,仅仅是应付那铺天盖地的球影就已经让少年有些疲于奔命了,更遑论找到空隙进行有效反击了。   “砰!”   “砰!”   网球一次次擦着他的身体飞过,重重砸落在地,留下清晰的印痕之后又弹回狮子乐的半场,似乎在悄无声息地宣告着什么,但这半边球场的主人似乎仍然没有意识到。   “仅仅是这样就不行了吗?”   又落下一球之后,橘桔平站在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地、正在急促喘息着的少年,语气里也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就只是这样而已吗?小鬼,看来你也只会说说大话罢了。”   “闭嘴啊!”   切原赤也狠狠地咬着牙,抬起脸瞪他,眼睛里燃烧着野兽般的凶戾:“你也太啰嗦了吧,大叔!”   但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仍然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场边的记分牌。   好狼狈。   太狼狈了……   他那飘起的、膨胀起来的自信心像是遇到了钢针的气球一样被砰地一声扎破,只留下了看得非常清的、关于双方的差距。   那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力气的差距。   这样下去的话会输的吧?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他绝对会输的吧……?   不行!   他绝对不能输!无论现在的差距有多大,他都必须要把胜利——   ……嗯?   下一秒,切原赤也的动作猛地顿住。   少年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记分牌,甚至抬起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为什么会这样?   “发什么呆呢。”   一道凉凉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惯来温和活泼的语气里此刻也带着点被压抑下去的火气:“切原赤也,别告诉我你现在就要认输了。”   该死的狮子乐,该死的橘桔平,该死的千岁千里,该死的一切,居然把他家后辈打成这样!该死!   要不是为了实验新招式,他一定要让那个金毛肌肉男知道今天的花为什么这么红,因为染了你的血!   切原赤也发愣了一下,下一秒,他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了比赛开始前自家前辈叮嘱过他的事。   “那就这样说定了,赤也,刚好我想尝试一下。”   是哦!   他还有前辈在呢!   切原赤也缓缓低下头,左右扭扭看了看自己虽然沾满尘土、甚至划破了几道口子,却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的身体,又抬头望向记分牌上那个无比刺目的、却与他刚才焦躁脑补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同的比分——   5-0。   领先的是立海大。   刚刚他在面临即将失败的慌乱和愤怒中竟然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海带头少年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随后,切原赤也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原本缠绕在他身上所有的焦躁、愤怒与不安都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灼热的兴奋感,自眼底幽幽燃起。   “别着急啊。”   切原赤也抬起头,朝着对面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你不是说了吗?这才刚刚开始啊!”   他有前辈兜底呢!   今天不把橘桔平打成扁橘子他就……就把暑假作业写完!   见状,场边的幸村精市轻轻笑了一声:“终于发现了啊,赤也。”   丸井文太站得笔直,手掌下意识攥着面前的栏杆,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场中那个自始至终安静停留在后半场的身影,喃喃道:“其实,说不定小悠真的很适合双打呢……”   如果他不集中全部精神去注视、关注冬晴悠,即使是在只有四个人的赛场上,他甚至都会下意识忽略冬晴悠的存在,这种感感觉,完全被笼罩在迷雾里了啊。   闻言,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这话如果让他本人听见,他会跟你急的。”   丸井文太:“……也是哦。”   大家都知道冬晴悠不擅长打双打。   但见到这一副场面,他仍然感到很困惑:“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场中的橘桔平与千岁千里此刻依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橘桔平甚至短暂放弃再使用爆球乱舞,而是将发球权让给了搭档,就仿佛切原赤也已经是他们掌中任意揉捏的猎物,败局已定了一般。   甚至现在,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轻慢,大概是在心里嘲笑着什么“立海大也不过如此啊,没有吹的这么神”之类的话吧。   然而,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从比赛开始,从冬晴悠的存在感悄然消融于球场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个人就再没有抬头看过一次记分牌。   更没有意识到,他们竭尽全力打出的每一球,无论切原赤也接得多么狼狈,多么看着像失分的样子,但所有的球最终却都会精准地、一次不落地落在了他们自己的半场之内。   “是精神力。”   幸村精市向后靠了靠,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比起还没有触碰到精神力门槛的其他人,作为早已熟练掌握并运用的人,此刻的赛场在神之子的眼中非常透彻。   他看得分明:这完全是被笼罩在了一片由人创造出来的迷雾之中。   幸村精市:“冬冬用创造出来的这片迷雾麻痹了所有注视着这场比赛的人,包括对手、观众,包括所有人。”   “他强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牵引到了存在感最强的赤也身上,看着赤也大放光芒,看着他和橘桔平的碰撞,从而彻底忽略了悄然消失在后场的冬冬。”   “而同时,它也麻痹了橘桔平和千岁千里的感官,让他们沉浸在了一种‘胜利在望’的错觉里,甚至没有升起过确认比分的念头。”   “不过……”   幸村精市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当然,这是因为赤也擅长正面攻击,如果换成不擅长正面硬接二人攻势的搭档,他大概就会像传说中的忍者一类的情况,悄无声息地给所有人致命一击吧。”   总而言之,是应用在人身上的、会消失的球plus版,这就是他家小伙伴最近在研究的课题吗?   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一贯学习的剑道有关系……   丸井文太倒抽一口凉气:“精神力……”   仁王雅治哇哦了一声:“这招真阴……咳,真厉害啊。”   “是啊,真是可怕的精神力运用方式。”   幸村精市回过神,笑意吟吟地补充,眼底却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遗憾:“唉,真想和冬冬打一场啊……”   拿出全部实力的那种。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不太可能实现的事,认识这么多年,在“和我正式地比一场吧”这件事上,冬晴悠的态度异常坚决,从来没有让他如愿过。   幸村精市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一丝遗憾压下,重新将目光聚焦于赛场。   场上,此刻拿着发球权的是千岁千里。   比起将暴力网球贯彻到底的橘桔平,千岁千里的球风相对而言比较温和,更加灵活多变,这也给了切原赤也一丝从铺天盖地的暴雨里喘息的机会。   然而,他的成名绝技“神隐”却同样让初次面对的一年级小学弟吃足了苦头。   千岁千里在发球的时候给球施加了与地面近乎是垂直的旋转,让球在脱离了他的球拍之后会在瞬间极速上升,从而消失在对手眼中。   “这种会消失的球……!”   切原赤也紧咬着牙关,目光急切地扫视着空无一物的球场:“在哪里?到底会在哪里出现?”   和真田弦一郎一样擅长直来直往、正面攻坚的切原赤也确实极不擅长应对这种诡异莫测的球路,在网球脱离对方球拍、倏然消失的那一刹那,无论他如何聚精会神,都无法捕捉到一丝一毫的轨迹。   一球,两球,三球……   少年焦急地左右张望,周身萦绕的烦躁气息几乎要实质化,在他没能察觉的地方,他周身的精神力也在蠢蠢欲动。   该死!为什么看不见?!   ——“往上看。”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啪地一下拍上了他的后背,一道温和又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清晰响起:“赤也,球是不会真的消失的,仔细看。”   “前辈……”   这句话像一根束缚住老虎的绳子,让切原赤也浑身一震,猛地回到了被冬晴悠拽着在球场上挨打的日子,皮都绷紧了。   但也就在听见那道声音之后,那股几乎要淹没他的焦躁感却奇异地瞬间褪去大半,他深吸一口气,依言沉下心,开始全神贯注地观察千岁千里的动作。   手臂肌肉的细微牵动,手腕翻转的角度,抛球时赋予的旋转,网球本身在空中划过的、那几乎看不见的微弱气流……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深处逐渐燃起明亮的光。   看见了。   再下一秒,他就看见了。   就是那里——!   “砰!”   在千岁千里的下一球袭来的瞬间,切原赤也毫不犹豫地挥拍,在触碰到实感之后,那颗黄色小球就如同挣脱束缚的精灵,自一个刁钻的角度疾射而出,精准地穿过橘桔平与千岁千里之间的死角空档,重重砸落在底线。   “耶——!”   海带头少年兴奋地跳了起来,转身伸出手,“啪”地一声,另一只手掌与他清脆击掌。   “打得好,赤也!”   切原赤也:“嘿嘿!”   被夸了!   “咦?”   千岁千里看着自己被破解的招式,微微一愣,随即却只是耸了耸肩:“好吧,小子,确实有你的,不过接下来可就不会那么……”   “没有接下来了。”   切原赤也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话,声音洪亮:“比赛已经结束了!”   “我们赢了!”   6-0!切原赤也大人闪亮登场!   “小鬼,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橘桔平拧紧了眉头,语气不耐地抬头看向比分板:“现在明明才3比3,我们马上就要……”   下一秒,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橘桔平愣愣地抬着头,仿佛有冰冷的电流瞬间窜过脊椎,带来一阵冷寒。   记分牌上,那闪烁着刺目光芒的数字并不是他脱口而出的什么3-3。   而是6-0。   属于立海大的6-0。   不对。   这不对劲。   橘桔平的呼吸骤然停滞,刚刚比赛时的无数画面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切原赤也一次次地狼狈地扑救、跌倒,网球一次次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但最终,所有的球似乎都毫无例外地落在了他们自己的半场,从未出界。   比分在他们毫无所觉的时候早已悄然地攀升至了终点。   不对劲。   不对劲。   切原赤也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应对他们两个人的招式?明明已经摔倒了又是怎么在他们没有丝毫察觉的地方回球?分身吗?但就算是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   不。   切原赤也不是一个人。   ……等等,这难道不是一场双打比赛吗?   橘桔平和千岁千里猛地意识到什么,如同刚刚从一场深沉的迷梦中惊醒一般,痛苦一缩,愕然地将视线投向了切原赤也身后那片他们很久都没有真正看见的区域。   迷雾在这一刻终于骤然散开。   他们看见了,那个自始至终就没再出现过的水蓝色头发的少年好整以暇地握着球拍,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网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感官中的冬晴悠,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似阳光灿烂的笑意,然而那双漂亮的鎏金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冰冷而戏谑的光。   而后,在两人呆滞的目光中,少年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冲着他们清晰地比了一个中指。   啧。   菜。   橘桔平:“……”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就像是被关进透明笼子的老鼠,沉浸在自以为是的优势里沾沾自喜,却一点也没有察觉到笼外那双始终注视着他们的、属于狩猎者的眼睛?   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彻底遗忘了这场比赛的对手自始至终都是两个人?   橘桔平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嘴唇翕动:“你……!”   “好了,辛苦了赤也,下去我帮你处理一下伤,脸也要擦擦。”   冬晴悠却懒得再和他们多言,单手揽过还在兴奋状态的切原赤也转身就朝着场下走去,只漫不经心地向后摆了摆手,声音随着风轻飘飘地飘来:“你们也该下场了。”   “下去之后,好好回味一下这场——”   他顿了顿,语气轻快得近乎残忍:“嗯,品味一下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吧。” 第55章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立海大的两位少年不再回头看仍然愣在原地,脸色难看的橘桔平和千岁千里两人,而是勾肩搭背着轻快地走下场,徒留裁判宣布胜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然而,就在他们四只脚踏出赛场边界线的瞬间,冬晴悠脸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却骤然一变。   少年微微抬了抬脑袋,随意地招了招手——   “唔哇?!”   下一秒,切原赤也甚至没能看清从哪冒出来了两个魁梧的大汉,只觉得左右肩膀猛地一沉,两道身影已一左一右将他架住,不容分说地按在了场边的长椅上。   “……欸?”   受制于人的海带头少年茫然地眨眨眼,看看左边面无表情的杰克桑原,又看看右边一脸严肃的丸井文太,颤颤巍巍地在头顶扣出一个问号:“前、前辈们?这是……?”   “一些人生中必要的经历。”   柳莲二自觉地将随队携带的医药箱递给冬晴悠,后者慢悠悠地晃到他面前,眉眼弯弯,笑容和煦:“没关系的赤也,很快的,忍一下就好。”   “等等等——!”   在切原赤也骤然惊恐的目光中,冬晴悠露出八颗牙齿,咔地一声打开了罪恶的根源。   “不不不不前辈我觉得——嗷!”   “等等等等悠前辈谋杀了了——嗷!”   “唉,真可怜啊,赤也。”   双打一的仁王雅治把球拍往肩上一扛,瞥了眼身后上演的这出惨剧,故作怜悯地摇了摇头,对身旁的柳生比吕士挑了挑眉:“puri,该我们了,搭档。”   “嗯。”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无视了身后传来的属于自家一年级后辈的嚎叫,与仁王雅治并肩走向球场。   作为立海大如今唯二的固定的可靠的双打组合,仁王雅治与柳生比吕士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默契与实力早已不输于任何人。   因此,在现在面对着还沉浸在上一场比赛的失败中、士气明显受挫很大的狮子乐的双打一,本来就不算什么难事。   不过,仁王雅治走到场上后特意侧头对柳生比吕士低声耳语了几句,闻言,后者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虽然有一些许的诧异,但到底没多少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也很赞同这个提议。   虽然在赛场上为了胜利,任何合规的打法都无可指摘,橘桔平的暴力网球也不算触碰规则,但同样的,作为前辈,他们当然也有为自家后辈生气和报仇的理由啊。   只是这样的话,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们立海大了一点吧。   “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场边,差点被自家前辈用爱的绷带,裹成木乃伊的切原赤也艰难地动了动,伸手扯松了险些把他勒窒息的绷带结,好奇地伸长脖子望向场内:“仁王前辈和柳生前辈刚才是在说什么啊?”   怎么感觉氛围不太对的样子呢。   冬晴悠侧头看了一眼场上那对明显正经了很多的双打组合,立刻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了然般地挑了挑眉。   嗯,不管了,他们有分寸的。   于是少年就不再多看,而是继续转回头,手下不停地又扯出一大截胶带,笨拙地在小学弟身上绕了几圈:“小孩子少打听大人的事。”   “欸——!”   闻言,切原赤也不满地鼓起脸:“说什么嘛!明明悠前辈你比我还小几个月呢!”   这段时间他可不是光顾着打网球,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冬晴悠这位一口一个小家伙一口一个小赤也的前辈,实际年龄比他小几个月这件事早被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给挖出来了!   他甚至还暗戳戳地幻想过,如果有生之年他能打败幸村部长登顶立海大网球部的第一的话,说不定能听见这位前辈软乎乎喊他一声“赤也哥哥”呢……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冬晴悠面无表情,手下猛地一收力道。   “噗——!前、前辈,松手,要、要死掉了……!”   “我的哥哥已经够多了,不缺你一个。”   冬晴悠面无表情地松开了一点,拍了拍他被绷带裹得硬邦邦的胳膊:“老实当你的弟弟,懂?”   他都没有喊过弦一郎哥哥,也没有喊过精市哥哥,哪里轮得到小后辈在这里做青天白日梦呢。   切原赤也委屈地瘪了瘪嘴:“懂、懂了……”   冬晴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扯下来了一大圈胶带。   柳莲二站在一旁,看着那缠得乱七八糟的、活像遭遇了某种不可名状袭击的绷带,以及被浪费掉大半卷的医用胶带,眉毛狠狠挑了挑,经费被浪费的DNA挪动,让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来吧。”   他走上前,从某个笨手笨脚、显然只擅长勒人而不擅长救人的同伴手中救下了眼泪汪汪的小后辈。   “冬冬,你还是去前面看比赛吧。”   柳莲二接过拯救小后辈的大任:“赤也交给我吧。”   再让你浪费下去,医药箱里三卷绷带都不够你嚯嚯的。   虽然他们不缺经费,但是珍惜是美德。   冬晴悠哼了一声,倒也听话,把手里的东西一放便不紧不慢地溜达到了幸村精市背后。   他隔着教练椅和场边护栏的缝隙,压着栏杆微微踮起脚,望向场内已经开始的对决。   幸村精市头也没回,就知道背后的人从柳莲二换成了谁,非常自然地问道:“那一招就是你最近在练习的东西?和你学的……嗯,剑道有关?”   他顿了顿,还是艰难地说出了那两个字,其实自打在本丸亲眼见过冬晴悠与药研藤四郎那场颇为震天撼地的比试后,他实在很难用“剑道”这样普通的词汇,去概括自家幼驯染从小学习的内容。   至少真田弦一郎就没学这种东西。   “嗯。”   冬晴悠点了点头,主动解释道:“药研哥以前总说我灵力太强,存在感也太强,这不是好事。”   虽然从小跟着形形色色的付丧神和来自各个世界的人类学习各类刀法,但因身高所限,他使用短刀的频率最高,也最为擅长。   然而,对于偏向隐匿、突袭和一击致命的短刀而言,天生灵力磅礴、存在感极其鲜明的他在这方面颇为吃亏,如果是在真的战场中,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失误都可能是致命的。   因此,在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琢磨如何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在研究了一段时间之后,好险还是让他摸出了点门道。   这次也是冬晴悠主动申请与切原赤也组成的双打,自然不只是带自家稚嫩的小后辈见见真正的暴力网球长什么样,给他带来一些关于后续风格发展的微弱的思考。   更是想借助小后辈那自带嘲讽、又最为显眼的性格来掩饰自己运用灵力、或者说精神力的痕迹,算是作为一次新招式的尝试。   现在看来效果还算不错,虽然这招放到单打独斗中能发挥成什么样还不清楚,但至少对于更擅长硬打硬的冬晴悠来说,算是真正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对抗伤的切原赤也来说有点不太好。   冬晴悠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向一边,语气心虚:“嗯……感觉有点对不起赤也。”   就这样吸引火力被锤成了小饼饼……   他回去就会给赤也做小饼干赔罪的!   “嗯。”   幸村精市从善如流地接话,随即又顿了顿,语气微妙地补充道:“……记得严格按照烛台切先生给你的食谱来,不要擅自灵机一动。”   冬晴悠不服气地反驳:“我没有!我就是……”   幸村精市语气凉凉:“酱油不行,芥末不行,盐和醋也不行,不要为了给饼干上色或者增添风味,就把一些根本不该出现在甜点里的东西放进去,好吗?”   丸井文太啪地一声捂住了脸。   作为队伍里最擅长做点心的人,他见不得好食材被这样糟蹋!   冬晴悠心虚气短:“……哦。”   “什么?!”   刚刚被柳莲二拯救出来、身上打了几个好看的蝴蝶结的切原赤也蹭了过来,刚想听前辈们聊什么的他恰好将这段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顿时目露惊恐:“前辈?!你原来是想毒死我吗?!”   什么芥末什么酱油什么醋!?   冬晴悠大声反驳:“胡说!诽谤!这是赤裸裸的诽谤!”   他哪有这么不靠谱!   而在他们讨论期间,场中的比赛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随着最后一记精准的抽击,网球疾射过网,在对手绝望的目光中轰然砸落。   “比赛结束!立海大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组合获胜,比分6-0!”   广播声落下的同时,狮子乐的两名双打一的选手也几乎脱力地跌坐在地。   6-0。   又是6-0。   记分牌上又是一串漂亮到刺眼的6-0。   这就是立海大吗……就是只是看着最普通不过的双打选手,他们居然也没触碰不到分毫吗?   不管对面有些崩溃的心态,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一身轻松,如同散步归来了一样悠哉地走下球场。   见大家都凑在一起,仁王雅治将球拍扛在肩上,笑嘻嘻地凑过来:“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在说小悠准备请赤也吃点心。”   丸井文太吹破一个泡泡,语气深沉:“主料面糊,辅料芥末、酱油、醋和盐制作的谋杀……哦不,是风味独特的小饼干。”   仁王雅治:“……”   他脚步一顿,极其丝滑地后退两步,目光投向一旁抱着胳膊肃立在一边的真田弦一郎,语气恭敬:“副部长,该您上场了。”   真田弦一郎:“……”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对他说过话,要起鸡皮疙瘩了。   但黑发少年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沉默地提起球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场内,不知道是为了逃离这场议论还是迫不及待要上场了。   不过当他踏上赛场,看清对面的单打三选手正是狮子乐部长时,他本就冷硬的脸色霎时间又沉下去三分。   狮子乐……   他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一直不会,现在更不会。   而本来接连经历两场惨败、心态还没调理过来的狮子乐部长的斗志早就已经濒临崩溃了,此刻望着对面那个浑身散发着“我很不爽”的、黑气都快实质化了的真田弦一郎,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尤其当对方握着球拍,将“请多指教”四个字说得像“请你去死”的时候,他的膝盖更是一软,差点当场给跪了。   你们立海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打个比赛而已,要不要这么杀气腾腾啊?!   *   这场比赛仍然没有任何悬念。   当裁判最终宣布出比赛的结果时,记分牌上第三次亮起了那个让全场失语的比分。   6-0。   干净利落的6-0。   三场比赛,三个6-0。   立海大附属中学,就这样再度以一种毫无争议的强悍姿态昂首迈入全国大赛八强,再在隔日以同样的战绩拿到半决赛的入门劵。   “干杯——!”   十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开动啦——”   冬晴悠双手合十,而后对准面前的碗快准狠的插去,吸溜一下,裹挟着汤汁的面条就被捞了起来,一口下去又香又好吃。   “好吃!”   “是吧!”切原赤也得意洋洋地抬起头:“这可是拉面排行榜第一名的店哦!没想到离我们赛场这——么近!”   冬晴悠赞同:“好吃好吃!不愧是赤也呢!”   切原赤也更得意了,抄起筷子就要给大家表演一下他的绝活——三分钟吃完一碗拉面!   丸井文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喂喂,赤也,不用吃这么急,又不赶时间。”   “好了好了。”   幸村精市对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拉面倒是不着急吃,只是给自家小伙伴倒了杯温度正好的橙汁放在他面前,笑眯眯地说:“吃饱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明天就是半决赛了。”   “啊,说到这个。”   毛利寿三郎喝了口水,随口问道:“明天的比赛对手是四天宝寺吧。”   “是。”   柳莲二应了一声,擦了擦手,将自己的笔记本摸了出来打开:“今年开始,四天宝寺的部长也换成了白石藏之介,他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仁王雅治:“圣经白石吗?”   幸村精市:“嗯,作为四天宝寺的部长、目前来看是他们队里实力最强的白石,是最有可能在单打三出赛的。”   说着说着,他看向毛利寿三郎:“毛利前辈,你没有问题吧?”   作为这其中唯一的一个三年级前辈,在临近全国大赛结束的时候,幸村精市他们在考虑出场顺序时也会优先将毛利寿三郎放在肯定会出场的单打三上。   毕竟,这对他来说,也是国中最后一个夏天了。   “嗯?”   毛利寿三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放下手里刚刚拿起的筷子:“放心吧,小部长。”   作为部里唯一一个没有被取代的三年级前辈,他可是很可靠的。 第56章   切原赤也推荐的拉面店确实不错,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就算是非常之挑食的仁王雅治,居然也吃完了整整一大碗。   晚饭之后,众人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松弛时刻,准备等稍作休息之后再返回酒店。   “既然这样……”   幸村精市端起茶杯,笑眯眯地将一份空白的表格放在了桌子中央:“那就趁这个时间,大家商量一下明天的比赛顺序吧。”   “对手是关西大赛的冠军四天宝寺,无论如何都要认真对待了。”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切原赤也就立刻高高举起手,生怕自家部长的话头掉在地上一样,眼睛发亮地试图自荐:“那个,我……”   然而,他嘴才刚刚张开,旁边就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单打三已经确定是毛利前辈了。”   冬晴悠一只手托着脸,漂亮的眼睛瞟了过来:“赤也,你是想打双打吗?”   “……”   下一秒,切原赤也紧急撤回了一个自己,那只刚举起的手瞬间僵住,然后默默缩了回去,讪讪地往柳莲二背后躲了躲:“我、我要再吃一碗面!”   对的对的他还没吃饱呢!   当然,他并不排斥双打,也并不是说完全不会双打,但连续上场还是算了,比起束手束脚的双人战场,他还是更喜欢在单打赛场上彻彻底底击溃对手的感觉。   闻言,旁边的拉面店老板探了个脑袋过来:“小伙子,还要吗?”   柳莲二替他婉拒了:“不用了,老板,吃多了积食。”   “好嘞。”   “不过……”   幸村精市摸了摸下巴,眼底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说起来,我也有段时间没有出场了呢。”   作为立海大的部长、立海大里逼格最高的人、立海大的神之子、立海大最强的人,他一般都是坐镇单打一的位置。   但是,从全国大赛开赛至今,除了首轮有必须打满五场这个规则以外,还没有遇到哪支队伍实力强到能将比赛拖到单打一。   所以他的球拍确实已经闲置很久了,都有点寂寞了。   仁王雅治挑了挑眉:“puri,部长大人这是想打双打了?”   在单打三已经确认为毛利寿三郎的情况下,如果他家部长想出场比赛,自然就只剩下了双打一或双打二的位置。   “嗯……”   幸村精市刚要开口,坐在他身旁喝果汁的冬晴悠却忽然举起手,语气干脆:“如果这样的话,那和我打吧。”   幸村精市微微一愣:“嗯?但是你不是……”   他家小伙伴不是一直都对双打兴趣缺缺的,甚至堪称是苦手吗?这次如果不是要实验自己的新招式,他是绝对不会要和切原赤也上场的。   “因为我的新招式还没实验完呢!”   冬晴悠语气颇为理直气壮:“当然要多上场才能看出效果啊!”   “哇——”   丸井文太闻言立刻后仰,脸上写满了敬佩。真是了不起的决定啊!居然敢让自家部长也和切原一样站在前面,充当吸引火力的显眼包吗?!   “怎么可能?”   冬晴悠翻了个白眼:“吸引仇恨可是赤也自带的专属才能,我怎么可能会让精市去做那种事嘛。”   而且……   他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身旁的幼驯染,那张精致的侧脸在灯光下依旧完美,笑意温和,和往常完全没什么不同。   但冬晴悠总觉得幸村精市这两天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即使以他对自家幼驯染的了解来看都是一切如常,毫无破绽的。   可那股萦绕在他心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和不安却始终驱散不去,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他。   这份不安促使着他下意识想将幸村精市纳入自己能够完全掌控、守护的范围,不管是什么事,甚至不管是用什么样的形式。   虽然丸井文太吐槽他都快黏在幸村部长身上了,但冬晴悠倒没觉得有什么,他明明从小就是这样和自家幼驯染形影不离的啊!   “就算真的需要吸引火力也没关系的哦。”   幸村精市似乎没看穿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伸手在双打二的位置上填下自己和冬晴悠的名字,语气轻描淡写:“如果他们觉得二打一就能赢过我的话,那倒也不失为一种本事。”   虽然语气平和,内容却狂妄至极。   好霸气!好威武!好幸村精市!   坐在一旁的切原赤也眼睛立刻变成了星星眼。   “那就这样说了。”   于是明天的出场顺序迅速敲定,双打二定为幸村精市与冬晴悠,而双打一则是和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轮换的丸井文太与杰克桑原,单打三毛利寿三郎,单打二和单打一挑了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坐镇。   幸村精市满意地吹干墨水,抖了抖纸。   嗯,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明天的出场顺序商议完毕,大家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便三三两两地起身,沿着东京夜晚的街道散步返回酒店。   然后就在三位少年超绝不经意地引路下,超绝不经意地路过了一个可丽饼的移动摊位。   “想吃这个!”   冬晴悠扯了一下身旁丸井文太的袖子:“文太,你看这个!”   “哪个哪个?”   丸井文太也凑过去:“哦!这个!欸,还有巧克力草莓味的!我想吃那个!”   冬晴悠:“那我还是要奶油香蕉的吧……赤也呢?”   切原赤也凑了过去:“我要和悠前辈一样的!”   三人迅速达成一致,围在小摊前向老板报出了自己想吃的口味,可丽饼摊子的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阿姨,看着这群超绝不经意路过的活力满满的少年笑眯眯地应着:“好,好,都有,马上就好。”   “……等等,他们就这样又吃起来了?”   仁王雅治抽了抽嘴角,实在难以理解这三个要么吃饭飞快巨能吃、要么甜食和主食拥有两个独立胃袋的同伴:“没记错的话,他们每个人都吃了好几碗拉面吧?”   居然还能吃的下?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嗯,看样子是。”   “唉……”   拉不住自家同伴就像拉不住狂奔的狼一样的柳莲二无声地叹了口气,坚持规律作息规律饮食的真田弦一郎的眉毛跳了跳,但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算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   “仁王——!”   这时,前面的丸井文太举着自己刚刚出炉可丽饼回头喊道:“你要什么口味的?冬冬说他请客哦!”   “来了来了!”   闻言,仁王雅治瞬间支棱起来,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前一秒还在吐槽的自己,快步走向散发着香气的小摊。   柳生比吕士:“放弃的太快了吧,仁王君。”   幸村精市没有过去,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冬晴悠在路灯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明亮的侧影,然而,看着这幅轻松的画面,他地心底却骤然升起了一片阴霾。   他想起来了三天前的那个晚上。   综合病院医生严肃的面容、诊断书上冰冷的专业术语、“建议尽快进行更详细的检查”的语句开始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于脑海。   说实话,后续的检查报告他还没去取,一是比赛日程紧凑,他实在难以找到既能避开所有队友、又能瞒过在某些方面敏锐得可怕的冬晴悠的时间。   二是……面对那个极大概率带来糟糕结果的可能性,他心底仍然存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妙的逃避与恐惧。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借着夜色的掩盖,幸村精市轻轻垂下眼睫,等到全国大赛结束之后,等到他们一起捧起冠军奖杯之后……他一定……   “精市,帮我拿一下!”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散发着甜香的东西忽然被塞进他手里,幸村精市回过神,低头一看,是一个刚做好的、还冒着热气的可丽饼。   他一抬眼,就看见了水蓝发少年格外严肃的表情。   “你们现在立刻先回酒店,不用等我。”   冬晴悠的语速极快,匆匆朝他摆了摆手,眼神锐利地扫向街道另一侧的拐角:“精市,带他们回酒店,绝对、绝对不要在这里停留!”   说完,不等幸村精市作出回应,他转身迅速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欸?冬冬?”   “等等!”   “悠前辈?!”   队友们或疑惑或惊讶或阻拦的呼喊在身后响起,但冬晴悠此刻耳朵里已装不下任何声音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了方才惊鸿一瞥的那个方向上——   那里有一股不祥的、浓稠如实质的黑色气息,正如烟雾般悄然弥漫开来,消失在了拐角的方向。   时间溯行军?还是暗堕刀?   为什么,为什么它们会出现在这里?现世有什么他们要改变的节点吗?会对他的同伴们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绝对要过去,无论如何,时间溯行军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冬冬!”   就在他迈开脚步声准备全力冲刺追上那抹身影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极近处响起,少年脚步一顿,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目光就已经撞入了一双盛满担忧的鸢紫色的眼睛中。   幸村精市。   冬晴悠心头一紧:“精市,你……”   “冬冬。”   幸村精市同样蹙着眉:“你要去干什么?”   或者说,他看见了什么?   是那次在酒店中的一片黑雾吗?是将他困在梦魇里难以逃脱的精怪吗?   冬晴悠顿了一下,他不可能对幸村精市详细解释关于审神者才知道的东西,于是他只能幸村精市露出了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灿烂笑容,试图安抚对方。   “精市,不用担心,一点小事而已,我很快处理完就回去,回去再跟你解释!”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幸村精市追问的机会,脚下发力,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地没入了旁边的拐角,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冬晴悠!”   真田弦一郎等人此刻也追了过来,见状眉头紧锁,第一反应就是要跟上。   “等等,你们别去。”   幸村精市抬手拦住了他,他将手里那个几乎没动过的可丽饼塞到真田弦一郎手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弦一郎,你立刻带大家回酒店,这边交给我。”   切原赤也急忙伸手:“部长,我也一起……”   “我们也一起去吧,人多也好找。”   柳莲二:“让他一个人行动不安全。”   “没事的。”   幸村精市朝他们安抚性地笑了笑,但语气仍然是一副坚决的样子:“相信我,也相信冬冬。你们先回去,保持联系,如果情况不对的话,我会立刻通知你们。”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上了不容抗议的意味,柳莲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坚持。   “……一切小心,精市。”   没有再犹豫,幸村精市转身就朝着冬晴悠消失的那个巷口快步追去。   然而巷弄曲折,晚上光线也昏暗,等到他再追进去时,早就已经不见了冬晴悠的踪影。   幸村精市只能凭着直觉,沿着错综复杂的小路一路向前寻找。   走到路的尽头,视野便豁然开朗,但景象却并不是他预想中的街道或广场,而是一家综合病院。   这正是他之前进行检查的那家医院。   幸村精市蓦地停住了脚步,他站在原地,夜风微凉,吹着他额前的发丝,少年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苍白的平静。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果然,无论是发送信息还是拨打电话都无法联络到冬晴悠,消息石沉大海,无人回复。   幸村精市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比起关注这些,现在应该立刻转身去别的方向继续寻找冬晴悠,比起其他事,他家幼驯染的安全才是处在首要位置上的。   可是……   可是他的目光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再次投向那扇灯火通明的医院大门。   来来往往的人或崩溃、或欣喜、或平静、或绝望,形形色色的表情,形形色色的事,在距离死亡最近的地方,坦诚的真心也格外地好窥见。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了许久。   最终,幸村精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碾碎。   少年抬起脚,不再迟疑,朝着那家医院灯火通明的大门,一步一步地踏了进去。 第57章   另一边,冬晴悠此刻却完全顾不上去理会身后五虎退焦急的劝阻,而是一味地往前奔去:“退,别跟着我!你要保护好精市他们!”   “主公!您别冲动——!”   五虎退的声音被自家审神者奔跑带起的风声随意地甩在身后,少年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定在前方那股充满着不祥的秽气上。   那漆黑如墨的、扭曲着翻滚的气息是他无比熟悉的东西,不论是时空溯行军还是暗堕刀,都是绝对、绝对不该出现在现世的东西!   放任不管的话,真的伤到了他家精市和队友了怎么办?   但越是往前追踪,秽气就越浓稠,冬晴悠的心头的警铃也就响得越是尖锐,他伸出手,呼吸之间一股水蓝色的灵力已经在他掌心迅速凝聚塑形,最终化为一把灵力短刀。   再往前走,就能听见刀剑交击的铿锵之声从前方巷子的深处传来,越近便越清晰。   冬晴悠握刀的手指紧了紧,脚下步伐再次加速,水蓝色的身影如风般掠过又一个拐角之后,眼前的景象终于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结界临时隔绝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骸骨嶙峋、黑气缭绕的时间溯行军正如潮水般涌动着,而被它们团团围在中央的,赫然是白天刚刚有过一面之缘、被今剑削掉了一缕头发的倒霉审神者——今绰阳江。   倒霉蛋的身边有着六位刀剑付丧神,呈圆形形状拼死护持着自家主公,但在数量远超己方的溯行军围攻下已经左支右绌。   那位少年审神者握刀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额上布满冷汗,但眼神却仍然是冷静的、正在仔细搜索着战局。   怎么办,怎么办。   这样拖下去的话……   “小心——!”   下一秒,一道凛冽的寒光自侧方死角处骤然劈下,今绰阳江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抬手格挡,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逼近——   “锵——!”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水蓝色的灵力如同柔软的绸缎般飘来,但在抵达他面前时却又立刻化得坚硬,精准地横亘在刀锋之前阻拦了溯行军的攻击,发出了刺耳的撞击声。   得、得救了……?   今绰阳江还没从死里逃生的恍惚中回神,还在颤抖着的手掌里就骤然一空,那柄惯用的太刀已经被人夺走。   “借我用一下。”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水蓝色短发的少年瞬间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他身形灵动,手持太刀的动作也异常标准凌厉。   刀光闪过,每一次的挥斩都能精准地没入溯行军的要害,伴随着刺耳的嘶吼,一个又一个庞大的骸骨身躯化为黑雾消散。   今绰阳江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来人是谁,立刻扯着嗓子大喊:“别管那些杂兵了!堵住裂缝!源头不堵住,它们会没完没了涌出来的!”   冬晴悠耳朵微动,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而后他的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迅速锁定在溯行军层层护卫的后方。   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阴影,正在不断逸散出最浓郁的不祥气息。   “啧……真难闻。”   水蓝发的少年皱了皱鼻子,露出嫌恶的表情,但脚下步伐却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那里奔去。   距离他最近的大太刀举起了刀。   “小心!”   冬晴悠脚步一错,灵巧地避开这一记势大力沉的竖劈,手腕一翻,夺来的太刀瞬间调转方向刺入溯行军的胸膛。   又一个庞大的敌人化为飞灰。   冬晴悠吐槽道:“没人告诉过你们夜战别派行动笨重的大太刀来充场面吗?”   “喂!冬晴悠!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帅!”   今绰阳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发出了被踩了尾巴的尖叫鸡一样的动静:“裂缝!封印裂缝!我家付丧神快撑不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吵死了。”   冬晴悠嘴上不耐,动作却丝毫未慢。   少年后撤半步拉开距离,空着的掌心张开,汹涌的水蓝色灵力喷薄而出,瞬间化为数道灵巧的光索,以刁钻的角度绕过前方密密麻麻的敌人,直扑那道阴影裂缝。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图,周围的溯行军发出愤怒的嘶吼,攻势骤然变得更加疯狂,不顾一切地朝他扑来。   但为时已晚。   冬晴悠的灵力光索比他们更快,在眨眼睛就触及到了裂缝边缘,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缠绕、收紧。   “——封!”   随着少年清冽的喝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紧接着,那道不断渗出黑气的裂缝如同被捏碎的玻璃一般骤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随后彻底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失去了后续兵源的补充,场上的溯行军顿时成了无根之水,压力大减的今绰阳江的付丧神们见状精神一振,他们本来都是经验丰富的出阵队伍,立刻从防守转为反攻,默契配合地开始将剩余的敌人分割、围剿。   今绰阳江自己也终于从被重点围攻的窘境中脱身,他喘着粗气一边指挥付丧神打扫战场,一边快步走到冬晴悠身边:“……喂,你怎么会在这里?”   冬晴悠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将手里那柄太刀随手抛还给他,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冷淡:“我?没必要跟你汇报吧。”   “你……!”   今绰阳江习惯性地就要呛声,但话到嘴边,对上冬晴悠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厌恶的鎏金色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刚刚是对方救了自己和自家刀剑的命……救命恩人救命恩人,忍一下忍一下!   他别扭地转过头,声音低了下去:“……谢了,如果不是你刚好赶到……”   “停停停。”   闻言,冬晴悠立刻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一脸嫌恶地往后挪了半步:“正常说话,别用这种调调,怪恶心的。”   “冬晴悠!你这家伙不识好歹——!”   今绰阳江瞬间破功,刚升起的那么一点点感激之情烟消云散,立刻跳脚。   “主公。”   一道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一身出阵服的一期一振结束了最后的清剿快步走来,先是轻轻按住自家主公的肩膀示意他冷静,而后转向冬晴悠,郑重地躬身行礼。   “十分感谢您的帮忙。”   一期一振的声音带着感激。   如果冬晴悠不出现,虽然他们拼死也能审神者开辟道路去封印裂缝,但代价恐怕会极为惨重。   而且,他这次带领的夜战任务中多有擅长夜战的短刀,其中自然也包括他的弟弟们,如果不是冬晴悠及时出手……   “不必。”   冬晴悠看见一期一振的脸神色稍缓,但也只是微微偏过头,没再多说。   “主公,这边都解决了。”   五虎退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冬晴悠身旁,伸出手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腕,上下检查:“您、您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退。”   冬晴悠朝他安抚地笑了笑,随即神色一紧,“精市那边……”   五虎退:“今剑他们跟过去了,会确保幸村大人的安全。”   冬晴悠这才稍稍放心,重新将目光投向刚刚裂缝存在的地方。   那里不祥的气息已经散去,只留下一片空寂感,但在冬晴悠感知中却仍残留着一丝的违和余韵。   会出现的溯行军的裂缝……为什么会出现在现世?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改变过去历史节点,现世,尤其是这个时间点的现世,理论上并不具备值得他们大动干戈的价值。   除非……   冬晴悠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直接看向今绰阳江,单刀直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溯行军会出现在现世?”   闻言,今绰阳江愣了一下,连他背后的一期一振也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   一人一刀先是下意识对视了一眼,而后今绰阳江有些迟疑地问:“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冬晴悠心中的违和感更重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今绰阳江张了张口,但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变,随即摇了摇头:“不能告诉你,这是任务机密。”   任务机密?   冬晴悠沉默下来,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恐怕牵扯到某些他未被通知的、更高层级的信息。   时政对他有所隐瞒?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保密的特殊行动?   “抱歉,大人。”   一旁的一期一振微微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再次躬身,语气带着歉意:“我们不能再在此处停留了,大规模灵力波动和时空裂缝的痕迹,随时可能引来检非违使。”   今绰阳江也立刻回过神来,脸色一白:“对对对!得赶紧走!检非违使那玩意儿可不好对付!”   冬晴悠没有阻拦,只是抱着胳膊看着他们迅速收拾整齐,今绰阳江掏出小巧的时空转换器,金色的光芒开始在他掌心汇聚、扩散。   “返回”。   而就在光芒即将完全笼罩他们之际,今绰阳江忽然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冬晴悠,眼神极为复杂。   在挣扎了一下之后,还是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这次真的多谢了,涉及任务机密,我不能多说,但是……”   他的后半句话被骤然暴涨的金色光芒吞没,只余下一句细微的、几乎被光芒撕裂的尾音,顺着夜风飘进冬晴悠耳中:“……但是,多注意你周围的情况吧。”   光芒消散,空地上只剩下冬晴悠和五虎退,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复的细微灵力涟漪。   水蓝发的少年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抓住那消散的话语。   疑虑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如同藤蔓般交织着缠上心头。   五虎退静静地站在他身侧,担忧地望着他。   “……那是什么意思?”   冬晴悠喃喃自语,目光再次落在那片裂缝遗迹上,他决定先将疑虑按下,回去再想办法从其他渠道打听。   “主公,手。”   这时,五虎退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嗯?”   冬晴悠回过神,顺着短刀付丧神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臂外侧不知何时被一道锋利的刀气擦过,留下了一道不深、但正在渗血的伤口。   大概是刚才为了封印裂缝,突破敌阵时太过专注,他居然完全没察觉到。   这时,五虎退已经麻利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消毒药水和绷带。   冬晴悠任由他处理伤口,思绪却有些飘远。   “……说起来。”   少年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点莫名的感慨:“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和他这样……勉强算是好好的说话。”   他用空着的手摸了摸下巴,回忆着刚才今绰阳江那道别别扭扭的道谢:“以前我输给他的时候,他觉得我玷污了姐姐的名声,不配做英雄的弟弟。”   “后来我赢了他,他又觉得我空有天赋却不认真修炼,是在浪费这身与生俱来的灵力。”   少年人纯粹的崇拜与对讨厌家伙的排斥,两种矛盾的情绪在对方身上激烈冲突,导致他们过去每一次见面都充斥着火药味和冷嘲热讽。   所以,他是真的没想到,会在今天这种情境下,听到对方一句算是真诚的道谢。   五虎退小心地打好绷带最后一个结,抬头看着自家主公有些出神的侧脸,轻轻唤了一声:“主公……”   “嗯?好了吗?谢了退……等等!”   冬晴悠的思绪被打断,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但屏幕亮起的瞬间,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过去这么久了?!”   他已经出来了这么久了吗?!   “完了完了完了——!”   水蓝发的少年瞬间从原地弹了起来,脸上的悠闲和感慨一扫而空,只剩下火烧眉毛的连滚带爬:“精市他们肯定等急了,说不定已经开始满世界找人了,退,我们快回去!”   啊啊啊待会找个什么理由敷衍一下呢……   *   与此同时。   综合病院灯火通明的走廊中。   幸村精市独自一人坐在冰凉的等候椅上,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刺激的他心底一片冰凉。   少年手里捏着一张刚刚从自助报告打印机里吐出的、还带着些许余温的纸张,指尖微微收紧,纸张边缘泛起细小的褶皱。   走廊里人来人往,或悲或喜的声音隐约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只有医生极其严肃的话最为清晰。   “幸村君,你的情况……”   少年的眼神里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缓缓熄灭。   幸村精市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凉的透骨,再睁开时,他脸上已看不出多余的情绪了,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冬晴悠发来滑跪的信息,将报告仔细折叠好,重新放入背包最内侧的夹层拉上拉链,而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队服外套,转身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稳定,背影依旧挺直,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在走出医院大门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夜风拂过,幸村精市抬起头,望向酒店所在的方向,那里灯火粲然,他重要的人现在都呆在那里。   他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试图弯起一个惯常的、温和的弧度。   失败了。   没关系。他想。   至少……在全国大赛结束之前。   至少,在捧起那座冠军奖杯之前。   他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作者有话说:   赶火车,晚点回来修 第58章   等到冬晴悠一路连滚带爬、气喘吁吁地赶回酒店时,幸村精市已经整理好了所有情绪,如同往常一样端坐在房间内。   而与此同时,接到了幸村精市消息的真田弦一郎等人也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幸村精市与冬晴悠的房间,等着某位失踪人口的归来。   于是,当某位水蓝发少年做贼心虚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试图溜进来时,迎接他的就是九双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投来的视线。   冬晴悠:“……”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沉默了一秒之后极其自然地向后退了半步,“啪”地一声重新关上了门。   “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门外传来少年颇为小声的嘀咕。   紧接着,门又被拉开一条缝。   这一次,九道目光依旧稳稳地锁定着他,没有人出声。   冬晴悠:“……”   原来不是错觉。   这次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冬、晴、悠。”   这时,幸村精市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自他背后响起,像一阵穿堂而过的凉风,吹得冬晴悠背脊一僵,脚步顿住了一瞬。   但他只犹豫了零点一秒,求生欲便促使他再次抬脚,径直往前迈去。   快跑!   “你想跑去哪儿?”   然而,幸村精市对自家幼驯染的了解已经到了一种十分可怕的地步,冬晴悠撅撅屁股他就知道这位小调皮鬼要干什么。   于是蓝紫发的少年提前预判般的伸手,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衣领,轻轻松松便将某个试图逃跑的少年一把拽了回来。   “唔哇——!”   冬晴悠瞬间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丢回了房间中央的沙发上,整个人跌进柔软的垫子里。   反抗无能,他只能干巴巴地抬起手,朝围坐一圈的队友们挥了挥,拼命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大、大家晚上好啊,吃过宵夜了吗?今天的月色真不错哈哈哈……”   真田弦一郎的眉头从冬晴悠进门起就越皱越紧,在此刻看见他这副样子时终于达到了临界点,黑发少年深吸一口气,瞬间吼出一声沉沉的怒喝:“太松懈了!”   这一声像是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在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幸村精市和冬晴悠的房间里上演了一场由立海大全体正选共同参与、轮番上阵、内容详实、情感充沛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大会。   从“无故脱离队伍、擅自行动”、“身处险境、不知安危”、“通讯失联、让人担忧”、“带伤归来、隐瞒不报”   ………   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犯罪嫌疑人承认犯罪事实,蔫头耷脑地坐在沙发中央,仿佛一棵被暴风雨蹂躏过的小白菜一样。   几振隐蔽的短刀付丧神叹为观止。   “哇……有时候冬冬大人连一期先生的话都不会听呢。”   “果然还是人多力量大吗?下次喊上三日月一起……”   “药、药研哥也要加入……”   ……   对此完全不知情的冬晴悠:阿嚏!   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偷偷咒我?!   “怎么回事?着凉了?”   见着他不自觉的揉鼻子,幸村精市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因为自己生病的原因,他现在对任何潜在的隐患都格外关注,于是他伸手摸了摸冬晴悠的胳膊,似乎是因为在外面吹了冷风,触手一片冰凉。   柳莲二见状立马转身从自己包里摸出一包感冒颗粒,拿杯子倒水一气呵成。   看着面前这坨冒着褐色泡泡、极其难言的东西总有吃完的冬晴悠:……   总有人想害我!害我!   *   次日,全国大赛的半决赛正式召开。   作为关西的强豪,同样也是本届四强之一的四天宝寺中学早早抵达了赛场,作为第一个提交完报名表的队伍,他们倚在栏杆边开始打量着陆续到场的其他队伍。   去年的亚军牧之藤第二个入场,紧接着是同样跻身四强的冰帝学园。   然后……   没有然后了。   “立海大还没来吗?”   四天宝寺的部长白石藏之介看了看腕表,又望向入口处:“还是踩点啊……”   “立海大真是……”   忍足谦也嘀咕着,手心却不自觉地沁出了一层薄汗:立海大……立海大……不知道他今天的对手会碰到谁呢?神之子幸村精市?皇帝真田弦一郎?参谋柳莲二?还是曾经打败过哲也前辈的毛利寿三郎?   就在他思思考考的时候,报名的时间也悄然临近截止的时间,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入口处终于出现了那抹熟悉的土黄色。   立海大一行人姗姗来迟,步伐却不见丝毫匆忙,走在最前的幸村精市从容地提交了报名表,而后仿佛不经意般侧头朝四天宝寺所在的方向望来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让忍足谦也瞬间绷紧了背脊。   立海大……   这就是他们今天的对手,是去年的全国冠军,是从关东到全国一路横扫的、比分漂亮到近乎假象一般的霸主……   “哎呦!”   忍足谦也还没想完,背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他立刻龇牙咧嘴地回头开始锁定罪魁祸首:“前辈!你打我干什么?!”   原哲也笑嘻嘻地收回手,故作无辜:“你背上刚才有只蚊子,我帮你赶跑了。”   忍足谦也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空空如也,干干净净:“……蚊子呢?”   原哲也:“啊,飞走了。”   忍足谦也:“……”   “好了好了,看,他们下去了。”   就在忍足谦也准备跳脚的前一秒,原哲也抬了抬下巴,看向了开始走向选手席的立海大队伍:“比赛也要开始了吧?”   “那我们也准备上场吧。”   白石藏之介收回目光:“嗯,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托惯来都非常之爱踩点的立海大的福,只要那抹土黄色出现在赛场内,观众们和对手们就都知道什么意思——意味着比赛即将拉开序幕了。   果然,当四天宝寺众人也走下选手席时,广播声与开场铃声同时响彻场馆。   “全国大赛半决赛,立海大附属中学对阵四天宝寺中学,现在开始!”   双方列队,隔网相对。   忍足谦也站在网前,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凹下去的、明显情绪不高的水蓝发少年身上,对方垂着脑袋,蔫巴巴的,仿佛遭受了重大打击。   忍足谦也眨了眨眼,心底忽然升起了一股信心。   难道说他这一年的进步如此显著,已经到了能让立海大的正选一看对手是自己,就感到胜算渺茫、垂头丧气的程度?   那、那他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   越想他就越是信心膨胀,当即挺起胸膛,中气十足地伸出手:“请多指教!”   借着低头正在打哈欠的冬晴悠:?   他只是困而已。   昨天被轮番教育,今早又被迫早起,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补觉,因此,此刻听见对方元气十足的问候,他只能勉强掀起眼皮,敷衍地点了点头:“……请多指教。”   而这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落在忍足谦也眼中更是佐证了他的猜想。   好!气势上已经赢了!   少年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跟着四天宝寺的队伍回到己方半场,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我能赢的光环里。   完全没搞懂自家队友为何突然斗志爆棚的白石藏之介:“?”   不过,自信总是好事,这样也不用担心谦也因为过于紧张而发挥不出实力了。   他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放回即将开始的比赛,沉吟道:“第一场是双打二……”   为了先声夺人、奠定胜局,按照惯例,四天宝寺惯例会打出手中最强的一张牌来打开后面比赛的缺口。   那么立海大呢?到了半决赛,他们总该认真一些,不会再派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奇妙组合了吧?   所以,他们的双打二,大概率会是配合默契的“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或是“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的组合,无论遇上哪一对,四天宝寺都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们可是搜集了不少的资料的!   白石藏之介越想越觉得稳妥,不由得点了点头,目光期待地投向对面。   双打二会是谁?   然而,仁王雅治好端端地坐在选手席,因为他今天没有比赛,丸井文太也安分地待在原地,因为他的位置是双打一。   “……不是他们?”   原哲也也跟着一起愣了一下:“那立海大的双打二是……”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选手席中有一道身影懒洋洋地翻过栏杆,轻巧落地,还顺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而与此同时,始终稳坐教练席的幸村精市也从容地握起身旁的球拍,站起身。   赛场的电子屏幕适时亮起,清晰地显示出第一场比赛的选手名单:   双打二,立海大附属中学幸村精市、冬晴悠,vs四天宝寺一氏裕次、金色小春。   白石藏之介:“……”   原哲也:“……”   忍足谦也:“……”   赛场上陷入了整齐划一的沉默。   全国实力断层第一的初中生、立海大的神之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单打选手……居然出现在了双打的位置上?   天塌了吗?   “你掐我一下。”   白石藏之介喃喃道:“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一旁的教练渡边修叼着根牙签,从善如流地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嘶……”   白石下是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凉气,但随即又恍然大悟:“哦,不会疼,果然是做梦。”   “废话!因为你掐的是我啊!”   忍足谦也捂着瞬间红肿的胳膊,无声地泪流满面,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谁痛苦。   幸村精市打双打?   或者说,立海大到底在想什么?   而四天宝寺原本的双打二金色小春在最初的错愕后,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是因为那个冬晴悠的招式吧?听说他可以在双打中彻底隐藏自己的存在感……所以才会和存在感极强的幸村搭档吗?”   他一边甜甜蜜蜜扭扭捏捏地贴向身旁的一氏裕次,借着表演的间隙压低声音道:“待会儿比赛重点注意那个冬晴悠,不管怎么样,先试探清楚他们的战术。”   一氏裕次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随即摆出招牌式的黏糊姿态,相拥着转了个圈,最后滑行般溜到网前。   “哎呀呀~”   金色小春捏着嗓子,朝对面抛了个媚眼:“这位小弟弟,我看你也是……”   “你才是小弟弟。”   冬晴悠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握着球拍的手指紧了紧:“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已经不是那个被打倒只会掉小珍珠的人了!   见他这么好上钩,金色小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哎呦~这位小帅哥,这样一看,你更帅了~”   一氏裕次勃然大怒:“小春!你是要出轨吗?!”   “……”   冬晴悠看着眼前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在抗议。   下一秒,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了身旁幸村精市的腰,将脸埋进对方肩头,声音闷闷地传来:“……什么啊,我也有!”   搞得跟谁没有一起跳双人舞的舞伴呢!   幸村精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失笑,抬手揉了揉那颗水蓝色的脑袋,纵容道:“嗯,你也有,你也有。”   金色小春:“……”   等等,这氛围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然而没等他想明白,对面两人的短暂易逝的拥抱就已迅速分开,转过身之后,冬晴悠立海恢复了一脸冷淡,径直走向裁判,催促比赛开始。   哨声吹响。   金色小春一边警惕地将目光牢牢锁在冬晴悠身上,全身心防备着对方那招存在感消失的伎俩。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冬晴悠丝毫没有收敛气息或者隐匿身形的意思。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鎏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目光如锁定猎物的猛兽般,冰冷而专注地刺向他们。   然后,他侧过头,对身旁的幸村精市勾起唇角,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声音也极其轻快却:“来打个赌吧,精市。”   “这场比赛——”   “我不会让你碰到一个球。” 第59章   “……”   闻言,场外霎时鸦雀无声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什么叫不会让搭档碰到任何一个球?这、这是一场双打比赛吧?”   “这集我怎么感觉之前看到过,错觉吗……”   “立海大的双打都这么有个性吗?!”   “不知道是不是在说大话,要是做不到可是要笑死人了。”   “……”   嘲讽的、好奇的、无奈的声音接连响起,但不仅是场外掀起来了轩然大波,就连站在球网对面、心理素质极佳的金色小春也抽了抽嘴角,欲言又止。   他原本以为冬晴悠再嚣张也不过是对他们大放厥词,会说些什么“我一定要击溃你!”“你们是要影响我的心态”“或者我不会让你们碰到任何一球”之类的话。   结果……结果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居然是不让他的搭档碰到球吗?   这真的是一场双打比赛吗?   立海大的人难道每一个都这么有个性吗?   “冬冬这是在说什么啊?!”   另一边,风评惨遭被害的立海大队员丸井文太一把捂住脸:“他平时跟真田没默契,能打出单人双打也就算了,跟幸村居然还敢这么说话?!”   真是飘了真是飘了!   站在一身旁的仁王雅治也抽了抽嘴角:“puri,冬冬这是准备造反吗?”   虽然幸村平日里对他的忍耐度不亚于被真田弦一郎发现切原赤也私藏了六科不及格的试卷之后还不大发雷霆的存在,但这么说话,幸村部长多少会管管吧?   切原赤也茫然地挠了挠脑袋,语气混合着惊恐惊讶敬佩惊愕恍然:“悠、悠前辈的双打风格……居然是这样的吗?”   那他怎么完全没感觉到?难道是因为他不是幸村部长,所以享受不到这种待遇吗?   但是比起完全碰不到球,他还是更喜欢硬碰硬彻底击溃对方……   不知道幸村部长是怎么想的。   而与此同时,场中引发了这场议论的主人公之一的幸村精市先是一愣,紧接着眉毛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面前的少年:“冬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语气之温柔,犹如四月春风,但冬晴悠见状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反应过来之后又立刻凑近了些,小眼神心虚地乱瞟,低声解释道:“是新招式啦新招式!练习需要练习需要……”   他绝对没有私心的!   “精市精市,你别拆穿我嘛,好不好好不好嘛?”   幸村精市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眼神,最终还是像看着切原赤也的成绩单无能为力的真田弦一郎一样,无奈地轻叹一声,将心底不知为何一闪而过的疑虑按捺下去,温声道:“好,好,答应你,我就看着。”   见他应允,冬晴悠立刻像得了尊旨一样地挺直背脊,颇为理直气壮地转向裁判:“裁判,我们可以开始比赛了!”   经验非常丰富、记性非常好的裁判看看这个他非常眼熟的少年,又看看那个已经完全愣在原地的对手,最终面无表情地吹响了哨子。   算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裁判而已。   “比赛开始!”   *   简短的程序过后,立海大率先拿到发球局。   那颗黄澄澄毛茸茸的小球在冬晴悠掌心滚了一圈,像只乖巧的玩具一般指哪打哪,承载着无数人的目光。   水蓝发的少年握着它,目光微侧,瞥了眼正悠哉站在后场的、仿佛真的是来观战完全放手不再管场内形势的幸村精市,手腕向上一扬——   网球抛起,挥拍。   下一刹,在一氏裕次和金色小春严阵以待的视线里,球影霎时撕裂空气,残影甚至在所有人的视网膜都没有留下什么清晰轨迹,就已经重重地砸在对方半场的底线前一寸,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之后,在地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15-0!”   直到裁判的声音响起,四天宝寺的两位双打选手才恍然回神,瞳孔微缩。   快。   这一球的速度快得几乎留不下印象,角度也刁钻得近乎恐怖,就算眼睛追的到球,身体也不一定能及时反应过来。   “这就是立海大的实力吗……”   金色小春回头看了一眼那颗仍在轻微弹跳的球,又望向对面那双微微眯起的、闪烁着猛兽狩猎一眼冷光的眼睛,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这就是立海大。   他们去年没能遇到的、但一直一直都将其视为最大对手的立海大,就算只是一个没什么名号、临时被抽来打双打的选手,实力也这么恐怖吗?   他们还在愣神,但冬晴悠却没再给他们调整的时间,紧接着抛出第二球、第三球……   几分钟之后,立海大的发球局被他以极其干脆利落的方式迅速拿下,犹如按了倍速播放一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接连夺下了后面的几局。   而就在比分毫无悬念地向立海大倾斜的同时,一些心思细腻、观察仔细的人也都同样清楚地意识到另一件事——   确实就像这个少年开局所言,没有任何一球能越过他的防线,落在需要幸村精市移动去补位的位置。   每一球,每一招,四天宝寺惯来无往不利的任何招式,落在冬晴悠身上都像轻飘飘的棉花,随便一吹就散开了。   “……实话说,这倒也一点都不意外。”   丸井文太撑着下巴:“去年他和真田的双打不也差不多是这样吗?没道理一年过去了,冬冬的水平还会退步吧?”   虽然在外面不显山不露水,采访时爱逃滑,比赛时爱摸鱼,人也没有三巨头的名号响,但别人不知道,他们这群队友们还不知道冬晴悠的实力到底是怎么样吗?   仁王雅治摸了摸下巴:“puri,去年没见过的节目,今年倒是重演了。”   “不过……”   “你是想问,冬冬说的需要练习的新招式在哪里,对吧?”   站在不远处的柳莲二接过话头,眯着的眼睛始终紧盯着场内,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挪动记录着数据:“……实话说,我目前还看不出来,继续观察一下吧。”   新招式到底会是什么呢?和隐匿身影相反的吸引仇恨吗?   真是好奇。   然而,冬晴悠可能要辜负柳莲二的猜测了,场内的他此刻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所谓的需要练习的新招式。   在专心钻研如何降低存在感的同时,他自然抽不出精力、或者说他也不需要再去磨炼别的绝技。   这场比赛倒向的结果,纯粹是因为此刻的他只是凭借着压倒性的基础实力,将每一个球都牢牢控在自己手中而已。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除了想耍帅之外,更重要的缘由大概连他自己都不一定全部都清楚,却像本能一样促使着他做出这种选择。   今绰阳江离开前那句含糊的警告,与他这些时日来萦绕不散的不安感正在无声的交织,催生出了一股近乎本能的保护欲,让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幸村精市身上。   但就像他了解幸村精市一样,幸村精市自然也深知该如何隐藏才能瞒过在某些方面敏锐得可怕的幼驯染。   这两日,他们之间仿佛在进行一场无人知晓的、静默的博弈一样,你藏我瞒,你不说我不问,你一问我不说,你不说我就自己猜之类的。   在幸村精市没能碰到任何一球的情况下,1-0,2-0,3-0……场上的比分正在毫无悬念地一路向立海大的方向倾斜。   蓝紫发的少年抱着手臂站在原地,耳畔是网球破空的锐响、观众隐隐的喧哗和四天宝寺双打二不时的干扰和低语,眼前是那道水蓝色的身影正在游刃有余地抛球、回击、得分。   幸村精市看得有些出神。   他一直都相信冬晴悠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是假的,这么多年一直如此,所以他也绝对的相信,在对方已经说出口的情况下,这场比赛里绝不会出现任何一个能绕过冬晴悠的球。   于是,他便真的端着那副游刃有余的旁观者姿态放任思绪微微游离,直到裁判的宣告声将他飘远的意识拉回。   “比赛结束!立海大幸村精市、冬晴悠获胜,比分6-0!”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恍然抬头,正对上了一张瞬间凑到近前的、带着灿烂笑意的脸。   “精市,比赛结束了。”   冬晴悠朝他伸出手,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状:“我们走吧!”   “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帅气呀?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新招式?是不是没猜出来是什么?虽然很想说但我暂时不能告诉你,解密嘛当然……”   听着熟悉的声音,幸村精市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搭上对方温热的手掌。   然而就在这一瞬,他的指尖竟没有传来任何清晰的感官反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一般,就连触觉变得迟钝而模糊。   与此同时,他握着球拍的另一只手也悄然一松。   “啪嗒。”   球拍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隔断了场外喧闹声的开关,只剩下一片静寂。   冬晴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捏了捏他的掌心之后才松开,弯身将球拍捡起,将之递还给幸村精市:“给,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着说着,少年的目光却微微眯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精市?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幸村精市面不改色地接过球拍,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语气却依旧轻松如常:“站得太久了而已,手有点麻。”   冬晴悠:“……”   嘶,好像自家幼驯染确实从头到尾都维持着那个优雅的站姿站在那儿发呆来着。   那么,出现这种情况罪魁祸首是谁呢?   哈哈。   水蓝发少年沉默了一秒,眼神心虚地飘向一旁,随即立刻拽住幸村精市的手腕就开始往场下走:“走了走了,下一场马上开始了!给大家腾出来个位置啦。”   幸村精市任由他拉着,感受着恢复之后的手腕上传来的那股真切而温暖的触感,刚才那短暂的、像是一切脱离了掌控般失控的麻木如同灰烬般悄然消散。   少年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彻底掩藏于一片温和平静之下,与上场的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擦肩而过,坐回自己的教练席。   ……这样是瞒不下去的。   以冬晴悠的敏锐迟早会察觉的,要告诉他吗?   但是……但是现在还不行,他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   所以再等等吧,至少现在还不能,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   双打二的比赛结束,双打一和单打三的比赛开始,结束得也同样毫无悬念。   丸井文太与杰克桑原作为立海大里固定的双打组合,默契十足,实力强劲,就算是面对关西强校四天宝寺的挑战也没出现吃力的情况。   更别提单打三的毛利寿三郎,这个凭借其绝对强硬的实力在全员低年级的立海大中牢牢占据着正选席位的唯一一个三年级了,在和四天宝寺的单打三忍足谦也的对战里,他同样以压倒性的优势拿下了比赛。   半决赛结束,最终的结果是立海大以三个干净利落的6-0落下帷幕。   全员列队,鞠躬,道谢,赛后仪式结束,立海大众人简单讨论了几句后续的安排,便收拾行装踏上了返回神奈川的大巴。   决赛与半决赛之间有几日缓冲,他们自然不会在东京空等浪费这宝贵的时间,当然要回去学校好好练习,为几天之后的全国大赛做准备。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神奈川的路上,大家依然是按照来时的座位坐下的,冬晴悠靠在窗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目光掠过身旁闭目养神的幸村精市。   百无聊赖之中,他的手指超绝不经意地滑进对方搭在一旁的外套袖口边缘,一丝微凉的水蓝色灵力无意识地悄然探出,轻柔地触碰到了他的肩膀,试图感知什么。   不过灵力的主人对自己不擅长精细入微的操作很有自知之明,冬晴悠对于探查、治愈之类的技巧非常陌生,所以与其说是试探,倒不如说是无意识的行为。   那缕灵力在外套里茫然地转了一圈,没能捕捉到任何异常波动,最终只能悻悻然地悄然消散。 第60章   几天之后,全国大赛的决赛便正式开幕。   在几天前的半决赛中,牧之藤成功击败冰帝拿到了通往决赛的另一张入场券,与去年一样,他们再度站在了立海大的对面,但同时,相比起去年来说,一切也早已不同。   去年牧之藤是高高在上的王者,以俯视的姿态打量着这支几乎全由一年级的新鲜血液组成的挑战者,少年们面容稚嫩,意气风发,看着就像初出茅庐不怕失败的莽夫。   但他们正是输在了这群少年手里,输掉了王者的名号。   而今年,青黄不接、仅靠着一堆三年级才能勉力支撑的他们却成为了挑战者。   去年还将他们视为最大对手的立海大却已经用绝对的实力加冕为新王,如今正站在过去和他们同样的高度,平静地注视着身为挑战者的牧之藤。   是输是赢,都即将在决赛时展开。   虽然已经是老对手了,青黄不接、实力下降的厉害的牧之藤对如今的立海大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但这是全国大赛的最后一场比赛,立海大到底是秉持着一贯的谨慎,三巨头在反复商讨并征求了全员意见后,终于敲定了最后的名单。   这一次的比赛没再整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地将所有人放在该放的位置上,所以显得阵容极其常规。   双打二为丸井文太与杰克桑原,双打一为柳生比吕士与仁王雅治,单打三由毛利寿三郎负责收场,冬晴悠负责单打二的兜底,幸村精市则稳稳压轴着单打一。   这是一套对胜利绝对没有任何悬念、不会产生任何波澜的阵容。   他们可是对全国的二连霸势在必得啊。   *   决赛日到来的那天天气极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微风也和煦。   相比起之前的比赛,这一场的观众席上倒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不但是身着双方校服的应援团,更有来收集情报的别校人员、单纯观赛的观众、为采访寻找素材的记者等等。   毕竟新王与旧王的再次对决啊,不管是悬念还是话题都很多。   所有人都在好奇,今年的决赛究竟是立海大成功卫冕,守住王座,名誉威望都更上一层楼,还是牧之藤上演王者归来的戏码,将立海大斩于马下?   于是有无数的目光聚焦于此,满心期待地等着比赛的开始。   “哥哥,你看,他们来了。”   观众席的一角,在无人发觉的地方,时透无一郎正了正头顶的帽檐,抬眼就看见一队熟悉的土黄色校服队伍正不紧不慢闲庭信步地踏入了赛场。   他们关注的那道身影顶着一头水蓝色的短发,在人群中也格外显眼。   而相比起悠哉又悠闲的立海大,他们对面的牧之藤队员脸色则明显凝重许多,谨慎、紧张、严阵以待。   时透有一郎抱着胳膊,眉毛微挑,目光径直锁住场中:“哼……架势还不错嘛。”   就是不知道实力怎么样。   在万众瞩目之下,冬晴悠微微仰起脸,似有所觉般朝着观众席某个方向极快地笑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在落在对面的对手身上时轻轻挑了挑眉。   “什么嘛……”   少年唇边勾起一抹非常张扬的弧度,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为什么会有人认为,在实力最强的一批三年级还没有毕业时、就已败给立海大的牧之藤,如今在前辈们纷纷离去的情况下,还能赢过我们呢?”   未免也太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也太看不清他们立海大的位置了吧?   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立海大的厉害吧。   少年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周身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悄然腾起。   燃起来了!今天不管怎么样都要拿出全部的实力——   “真可惜啊。”   这时,站在一旁的丸井文太适时泼来一盆冷水,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虽然但是,今天大概轮不到你上场了哦,单打二同学。”   他们可是会在前三局就彻底结束比赛的呢。   似乎是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位置,冬晴悠身上刚燃起的气势哗啦一下被浇灭了大半,少年转过头,用眼睛去瞪丸井文太。:   可恶!   被瞪着的丸井文太不痛不痒地耸耸肩,笑容灿烂:“好啦好啦,快去观众席坐着吧,等着我们把胜利和奖杯一起带回来哦。”   立海大从来说到做到。   其中的任何一人都是如此。   因此,这场比赛的过程正如所有人预料的那般毫无波澜。   双打二、双打一、单打三……立海大以无可挑剔的表现和绝对的实力连下三城,轻而易举地拿回了本来就属于他们的冠军。   于是当裁判最终吹响比赛结束的哨声时,金色的纸屑如同去年一般自头顶洋洋洒洒地飘落,金灿灿的,亮晶晶的,掩盖了败者的失望,也将那份胜利衬托地更加明亮。   颁奖台上,幸村精市站在队伍的正中央,捧起那座象征着全国最高荣誉的金色奖杯。   而在他身后,有九双不同的手共同将沉重的奖杯托举而起。   “咔嚓——!”   下一秒,快门声响起,相机将少年们意气风发、笑容璀璨的瞬间,永恒定格。   立海大的二连霸,毫无死角的达成了。   而在这之后,网协的工作人员接过冠军奖杯与锦旗,派送到立海大的校门口,三巨头一起将它们取了回来,珍而重之地安置在网球部活动室的陈列柜中,放在地区预选赛、县大赛、关东大赛冠军奖牌的旁边。   冬晴悠趴在玻璃柜前对着那亮晶晶的奖杯看了又看,直到心满意足之后才收回视线,转而兴致勃勃地问:“精市精市,我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还是照常放假吗?”   全国大赛结束后,立海大网球部都会有一段小小的假期来给大家放松,而通常这时候,冬晴悠就会回到本丸与自家付丧神们一同度过一段非常悠闲的时光,直到假期结束、训练重新开始的时候才会返回现世。   今年大概也不例外。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温声道:“嗯,从明天起,假期就正式开始了。”   “好耶——!”   切原赤也第一个蹦了起来,兴奋地掰起手指,开始规划自己接下来的行程:“既然这样,那我要把没打完的游戏打通关,有一些攒了好久的漫画也要补完,还有还有……”   “……”   真是丰富的生活啊,如果里面完全没有算上假期作业这回事的话,大概率会是一个少年最美好最幸福的年少。   不过……   眼瞅着真田弦一郎的眉毛又开始狂跳,柳莲二及时叹了口气,出声提醒道:“赤也,你的假期作业呢?”   “……啊?什么假期作业”   切原赤也卡坑了一下,而后茫然地眨了眨眼:“我们……还有假期作业这回事吗?”   他怎么不记得。   作为全国大赛冠军之一的切原赤也大人,难道还没有一些免学校假期作业的特权吗?!   柳莲二:“……”   他默默转过身,不忍再看手痒痒的副部长,而是转向幸村精市问道:“精市,你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幸村精市沉吟片刻,笑了笑:“还没完全想好,不过倒是不着急。”   其实他确实已经有详细的计划了。   他原本打算利用这段假期去医院进行更详尽的检查,确定后续的治疗方案,但这件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自家队友们,尤其是……   “那,精市。”   说曹操曹操到,冬晴悠像检索到了什么东西的程序一样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要不要跟我回老家玩两天?”   指回他的本丸。   少年本来想接着说“我一个人有点无聊,你来陪陪我吧”之类的话试图说服幸村精市,毕竟,等到回到本丸之后,他顺便还能找机会帮幸村精市检查一下身体,彻底排除掉今绰阳江那番话带来的不安。   “叮铃铃——!”   然而,话才说了一半,他手机的铃声就如同催命符一般骤然响起,瞬间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冬晴悠疑惑地挑了挑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跃的号码。   一期哥?   他从来不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啊?   怀抱着疑惑,冬晴悠迟疑了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冬冬。”   下一秒,一道温和的熟悉女声自听筒那端清晰传来。   在听清这道声音之后,冬晴悠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倏地睁大,整个人几乎从原地跳了起来:“姐姐?!”   这一声冒出,霎时间部活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他们都知道冬晴悠从小的时候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也知道他有一位和他非常亲近的姐姐,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毕竟之前合宿时,就算是看着最漂亮最像女孩子的乱藤四郎,实际上也是个哥哥。   因此,他们此刻不由得都生出了几分好奇。   “嗯,我回来看看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声调依旧平稳:“今天有时间吗?”   “有有有!当然有!”   冬晴悠忙不迭地应着,同时朝幸村精市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比了个我先走的手势。   在得到对方理解的颔首后,他迅速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部活室。   砰地一声,门被重重带上,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短暂的寂静后,丸井文太率先开口:“哇哦……神秘的姐姐大人登场了。”   仁王雅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puri……这个时机,赶得还真是巧啊。”   他们才刚刚回到神奈川没多久吧?   “……”   幸村精市站在原地望着冬晴悠消失的门口,虽然唇角依然噙着温和,但眼睛却眯了眯,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微光。   他轻轻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感受到指尖传来清晰而稳定的触感之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声音如常:“好了,既然假期已经开始,大家就好好规划自己的时间吧。”   “注意劳逸结合。”   “哦!”   部活室里重新热闹起来,少年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假期的计划,幸村精市没参与,走回自己的柜子前,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   确实太巧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拒绝冬晴悠的邀请……一个谎言地存在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现在也是。   所以,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也不一定。   *   另一边。   冬晴悠完全顾不上队友们的反应,几乎是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迫不及待地回家,一把推开房门,客厅里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两道熟悉的人影正安然坐在沙发上,一期一振和药研藤四郎神色严肃,似乎正在说什么,但那些话飘啊飘,什么也没在冬晴悠耳朵里留下。   “回来了?”   听见动静,和他有着一样水蓝色长发的少女姿态随意地靠在沙发里,抱着胳膊微微抬了抬眼皮,一双鎏金色的眼睛没什么波澜,语气也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坐。”   那是他的姐姐,春夏。   而坐在她身旁的紫发少年则眉眼弯弯,一双蓝色的眼睛雾蒙蒙的,朝冬晴悠努了努嘴,笑容温和:“好久不见,小悠。”   “姐姐!哥哥!”   看清来人,冬晴悠的眼睛越来越亮,雀跃着就要扑过去好好抒发一下积攒已久的思念之情。   然而,他亲爱的姐姐大人却完全没有叙旧的意思。   少女抬手,干脆利落地将一柄看起来就非常非常非常贵的短刀“啪”地一声拍在了茶几上,声响清脆,让一期一振几度欲言又止。   “停。”   春夏抬了抬下巴,指向那柄短刀,言简意赅,声音不容反驳:“拿着走。”   冬晴悠:“……?”   什么?我吗?拿着什么?走去哪儿?   看着水蓝色的少年一脸茫然,但少女却已懒得再多解释半个字,站起身伸手一把揪住自家弟弟的衣领,像拎小鸡崽一样,轻轻松松就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少年拎了起来晃了晃。   “别发呆。”   她的声音平静:“走了,去战场。”   “现在你已经是一个可以出阵的审神者了。”   突然上岗的冬晴悠:“……?”   啊?我吗?我带队打溯行军吗?真的假的? 第61章   等到刀光剑影闪过冬晴悠的眼前时,他虽然仍没有从茫然的状态回过神,但即使如此,他的身体也比意识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少年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中的短刀格挡,金属碰撞之下震得他虎口发麻,而后他侧身、回击,在刀贯穿溯行军的胸口的同时,那片黑雾也缓慢消散。   姐姐给他的刀确实是柄好刀。   握在手里的时候不轻不重,恰好合适,与灵力的共鸣也不错,水蓝色的光顺着刀身蔓延,所过之处带起细碎的光点。   他的对手是再熟悉不过的溯行军。   那些被历史遗忘的、或者试图改变历史的骨骸裹挟着漆黑的雾气,没有言语也不会犹豫,每一刀落下时都带着要斩断一切的狠厉,即使面对的是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攻势也没有过半分松懈。   但冬晴悠在最初慌乱过后就已经迅速回神,托长期训练积累的本能的福,少年眼底的茫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进入狩猎状态的眼神。   他不再是一味的后退,而是开始格挡、闪避、回击,从最初的被动防御到逐渐掌控节奏的主动进攻,其实也不过短短几息之间。   就像一只被突然扔进狼群的幼虎,虽然起初还有些生涩慌乱,但很快捕食者的本能就被彻底唤醒。   黑雾溃散,骨骸崩碎。   “进步了不少呢。”   “嗯。”   战场边缘的高地上,春夏抱着胳膊,水蓝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那双和冬晴悠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映出少年不断移动的身影。   从被动防守到主动进攻,她亲爱的弟弟过渡得比预想中更顺畅。   虽然动作还有些稚嫩,灵力运用也谈不上什么精妙,但再想一想他的年纪……嗯,目前这些也差不多够用了。   想着想着,她的目光瞥向一旁的一直不作声的一期一振:“怎么,担心了?”   本丸这位向来沉稳的太刀付丧神此刻站得笔直,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视线也死死锁在冬晴悠身上。   “不。”   闻言,一期一振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情绪:“我明白您的用意。”   他明白这是在为后续的计划做准备。   作为刀剑付丧神,虽然他们确实能为主公挡下无数明枪暗箭,但有些他们无法干涉的路,终究得靠他自己走。   虽然自己明明什么大道理都懂,但看着那孩子挥刀的样子,一期一振还是觉得胸腔里还是有什么东西拧成一团。   他家孩子明明才这么点,还没有付丧神寿命的零头大,但还是……   一期一振别过头,语气艰难:“他还是需要历……”   话音未落,他突然感觉身体一轻,视野天旋地转,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他本人已经脚朝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一堆溯行军之间了。   一期一振:“……”   等等?这不对吧?等等?   “真是的,想去帮忙就直说。”   罪魁祸首春夏淡定地收回脚,转而看向另一侧的药研藤四郎:“你呢,药研,用我帮你一把吗?”   药研藤四郎:“……”   短刀付丧神非常果断地后退三步,眼里写满了坚决:“不必劳烦您,我自己来。”   开玩笑,被前审神者一脚踹下去这种事,他大哥自己一个人体验一下就足够了。   “一期哥,药研哥?!”   见到熟悉的身影,冬晴悠声音里带着点惊喜:“你们怎么下来了?”   一期一振面不改色:“我们来帮您。”   冬晴悠喜滋滋的:“哦!”   药研藤四郎:“……”   算了,不拆穿了。   抛开刚刚发生的一些小插曲不说,在有了这两振无论是经验还是实力都算得上强大的刃的加入之后,原本有些僵硬的战局瞬间明朗了起来。   不过十几分钟,这片区域的溯行军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等到最后一名溯行军在冬晴悠的刀下碎裂成黑雾随风散去之后,战场恢复寂静。   “啪、啪、啪。”   缓慢的鼓掌声从山坡上传来。   “还不错。”   春夏一步步走下坡道,靴子踩在砂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走到冬晴悠面前之后,伸手直接拎住了少年的后衣领。   早有经验的冬晴悠急忙出声:“等等,姐姐——!”   抗议无效。   眼前天旋地转,等冬晴悠再次站稳时,已经回到了原本的客厅里。   “……姐姐。”   少年眨了眨眼,终于有余力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你这是……?”   “看看你进步多少而已。”   春夏松开手,语气平淡,目光在快速地扫过少年身上几处伤口时伸出手指,轻轻点上,下一秒,温暖的灵力流淌而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一个干干净净健健康康活活泼泼的弟弟新鲜出炉了。   嗯,很完美。   冬晴悠对自家姐姐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作风早已习惯,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只是眼睛仍然亮晶晶的:“姐姐,你这次回来呆几天啊?”   “刚好我们放暑假了!”   说到暑假,他忽然想起什么,重重一拍脑门。   对了,可以趁这个机会让姐姐帮忙看看精市,春夏在灵力的运用与医疗方面的造诣可是比他要高的多得多,如果有她在,一定能彻底排除那些不安的可能性。   春夏报出一个数字。   冬晴悠一愣,下意识在心里算了算,从全国大赛结束到恢复训练,正好是这么久。   巧合吗?   “这段时间我会住在本丸。”   但春夏的声音及时地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的体术不能松懈训练。”   这是要亲自指导他的意思了。   冬晴悠瞬间将其他想法抛开,眼睛更亮了,像盛满了星星一样,挺直脊背,声音响亮:“放心吧,绝对不会松懈的!”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姐姐一起训练了!   有她的指导,说不定这次真的能在药研哥的手下多撑……嗯,二十分钟?   少年乐观地在心里盘算着,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一期一振和药研藤四郎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嗯……看来还有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会遭遇什么啊。   *   几天后。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冬晴悠瘫在廊下,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再怎么翻身也不能一跃成为鲸鱼。   他往前蛄蛹了几下,挣扎着够到放在一旁的手机,动作缓慢得像穿自己衣服的三日月。   等到终于是点开通讯录、按下拨通键、只响了两声的电话就被接起时才蔫啦吧唧地趴在地上。   “喂?”   幸村精市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背景里还能隐约能听见细微的水声,像是在浇花。   “精市——”   冬晴悠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地板上,声音里拖着长长的尾调,迫不及待地开始自己倒豆子般的碎碎念:“我这段时间早上四点钟就被拽出被窝了,天都没亮呢,简直像是弦一郎半夜来索我的魂一样……”   “早饭喝了冬瓜汤,味道还不错,但是一期哥不允许我在里面加辣椒和醋,明明感觉这样更好喝……”   “午饭吃了煎烤青花鱼,但是吃起来好像有点腥……”   他叽里咕噜地说着,颠三倒四毫无逻辑,但幸村精市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能听见他轻轻的应和声,也会在其中分享自己的日常。   类似于“花园里的玫瑰今天开了三朵,颜色很漂亮,不过浇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好像浇得有点多……”   “下午看了会儿书,是关于园艺养护的。有些方法想试试看。”   “妈妈做了蔓越莓饼干,味道偏甜了,但配红茶刚好。”之类的话。   这些细碎、平凡甚至有些无聊的日常,早就构成了他们相识六年来最熟悉的对话模式,在分别的日子里,只是听着对方的声音,分享彼此生活中的点滴,就足以让人感到安心。   冬晴悠说得眉飞色舞,直到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廊下的阴影拉得更长,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又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啊,精市,你真的不来我老家玩吗?”   他还想让姐姐帮忙看看精市的情况呢。   “嗯,我要留在家里陪着奶奶,等到暑假吧……啊,抱歉,家里要做饭了。”   幸村精市的声音里带着点歉意:“那么,明天再聊?”   “嗯!明天再聊!”   挂断电话,冬晴悠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又瘫回廊下,盯着屋檐下逐渐亮起的灯笼,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   算了算了,反正以后也有机会的。   “朋友?”   这时,清淡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啊?”   冬晴悠一个激灵,差点从廊沿滚下去。他猛地抬头,对上了春夏那双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但此刻那双眼里盛满了兴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是、是啊。”   少年坐直身体,莫名有些紧张:“是我最好的朋友哦!”   “哦。”   春夏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她知道的朋友可不是这种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黏在一起的类型。   不过她没再细问,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于是春夏转过身,迈步朝庭院走去,声音随风飘来:“走了,继续。”   冬晴悠:“……哦。”   乐极生悲。   少年蔫头耷脑地爬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就这样,小小的冬晴悠继续着他在自家亲爱的姐姐的教导下的水深火热的生活。   毕竟,如果说药研藤四郎的训练还顾及着这是自家主公是自己看大的孩子之类的想法而偶尔手下留情的话,那么春夏的指导就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她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意思。   在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日子里,她可是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的。   所以当假期的最后一天终于来临,冬晴悠站在本丸的庭院里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这就要结束了吗?   “嗯,差不多了。”   少女打量着眼前站得笔直的弟弟,难得地点了点头:“还可以,进步很大。”   冬晴悠眼睛一亮:“那……”   “我会再留几天处理一些事情。”   春夏打断他的话:“之后就要回去了,我还有任务没结束。”   冬晴悠立刻蔫了下去:“哦……”   “行了。”   春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个动作她已经很久没做过了,现在还有些生疏:“照顾好自己。”   少年笑起来:“放心吧!”   不管怎么样,都结束了!   *   假期余额不足,立海大网球部正式恢复训练,但刚刚抵达部内时,气氛却有些微妙。   承受着大家莫名视线的冬晴悠挠了挠头,茫然地回望过去。   丸井文太:“变化好大啊……”   不是说外表有多大变化,五官还是那个五官,身高也还是那么点,发型更是和之前一模一样,但就是隐隐有种说不出的不同。   像是经过打磨的玉石,褪去了最后那层稚嫩的毛糙,显露出内里更坚实的质地。   “嗯……”   丸井文太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眼神探究,最终还是问道:“小悠啊,你这假期是去哪个深山老林修炼了吗?”   “说什么呢。”   冬晴悠把网球包放在长椅上,动作间露出有些结实的小臂:“我当然一直在家啊。”   虽然本丸里和深山老林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确实感觉不太一样了。”   仁王雅治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过来,眯着眼睛像是要从冬晴悠身上找出什么端倪一样:“像是……嗯……”   切原赤也下意识张口:“手打牛肉丸。”   Q弹鲜香。   球场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丸井文太第一个爆笑出声,拍着大腿差点蹲到地上去,就连真田弦一郎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压了压帽檐才没让表情崩掉。   冬晴悠:“……喂!”   什么意思?!他怎么就牛肉丸了?!   少年气得瞪向切原赤也,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切原赤也!想吃肉就直说!”   用得着这样污蔑他吗?!   仁王雅治选择性忽略了某个人的抗议声,摸了摸下巴:“嗯,那一定很Q弹很好吃。”   冬晴悠:“喂!”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不过这么说起来,确实有点想吃烤肉了呢。”   “是啊,要不今天训练结束之后去聚个餐怎么样?”   “这个建议不错,庆祝新学期开始怎么样?”   冬晴悠无能狂怒中:“喂!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好了好了。”   幸村精市忍着笑走过来,伸手呼噜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温声道:“别闹了,训练结束之后去吃烤肉吧,我请客。”   “好耶!”   “部长最好了!”   “万岁!”   *   新学期,新气象,新训练,但旧烤肉店。   虽然是之前吃过很多次的一家店,但或许是隔了一段时间没来,往日里觉得有些腻味的烤肉香气此刻格外诱人。   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混合着酱料和肉香,大家围坐在长桌旁,气氛热闹得像过节。   冬晴悠坐在幸村精市旁边,一边往嘴里塞着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一边趁这个机会说了一下暑假里发生的事。   当然,他省略了所有关于战场和溯行军的部分,只说是被姐姐抓着做了特训。   “所以你真的每天都在挨打?”   切原赤也听得目瞪口呆:“你姐姐好厉害啊!”   他见过冬晴悠的剑术,更对能按着自家前辈打的姐姐非常之钦佩。   “那叫训练!”   冬晴悠纠正道,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声音又弱了下去:“……好吧,虽然确实很痛就是了。”   幸村精市侧头看着他:“但进步很大不是吗?”   下午在和真田弦一郎的练习赛时就能看得出来,他的实力又再度加强了不少。   不管是网球还是剑道。   柳莲二若有所思,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下:“嗯,剑道可以提升实力……”   真田弦一郎捏着烤肉夹子的手一顿,默不作声地将肉翻了一面。   别看他,他不会。   他学习的是普通的剑道。   酒足饭饱,大家摸着肚子走出了店门,迎着夕阳朝车站走去。   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走在最前面,低声讨论着什么,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并肩而行,窃窃私语,丸井文太正揽着切原赤也的肩膀,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新发售的游戏。   冬晴悠背过身,面对着幸村精市,哒哒哒地倒退着走路。   似乎是想起来了今天发生的事,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表情还是有点郁闷:“什么嘛……真的很像手打牛肉丸吗?”   明明姐姐每次训练完都会帮他治好的,难道就算是这样,他的脸也还是蓬松了一圈吗?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没有哦。”   在他看来,冬晴悠的外表确实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张精致得有些过分的脸,水蓝色的发尾在风中轻轻晃动,鎏金色的眼睛清澈明亮。   但他周身的气质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眼神沉稳了一些,周身的气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打磨过了一样,显露出内里更加坚韧的质地。   像是被生活锤炼过的感觉。   不愧是Q弹牛肉丸。   当然,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那就好……”   冬晴悠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对了精市,我姐姐说……”   在他絮絮叨叨讲着什么的时候,幸村精市突然感觉眼前暗了一下。   那不是天色的暗,而是视野中央毫无征兆地被黑色的雾气蒙上,他闭了闭眼试图驱散,但却没什么用处,那片雾反而开始加速扩散,就连声音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冬晴悠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那些音节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传过来,世界在迅速褪色,只剩下那片不断扩张的黑暗。   幸村精市想开口。   是想说什么呢?大概是“我没事”,或者是“稍微有点累了”之类的安抚的话,但他发现自己的嘴唇动不了,喉咙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很轻,轻得像要飘起来。   少年脚下一个踉跄。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最后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是一双猛然睁大的眼睛。   一双茫然的、无措的、恐慌的眼睛。 第62章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色的灯光交错旋转,车门打开又关上,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急奔而入,橡胶轮碾过医院光洁的地面,发出急促而沉闷的滚动声。   幸村精市就在他面前被推入亮着红灯的抢救室,面色苍白,呼吸微弱,氧气面罩覆盖了他大半张脸,透明的罩壁上随着每次呼吸凝结起薄薄的白雾,又迅速消散。   冬晴悠的视线死死锁在那片雾气上,像是要靠目光锁住什么正在流逝的东西。   他只是看着,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大概是他刚认识幸村精市不久,两个人在附近的公园里玩,小孩不小心从秋千上摔下来时,膝盖被磕破了皮。   当血珠渗出来的时候,才六岁的幸村精市立刻就跑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小心地按在伤口上,担忧地问:“疼吗?”   冬晴悠摇了摇头,其实有点疼,但他没说,因为他觉得这点伤和他之前训练时留下的伤相比完全不算什么。   “那下次要小心一点。”   小幸村精市认真地说,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像新雪初霁的天空:“如果受伤了的话,要及时说出来哦。”   “因为痛是不能忍的。”   那句话冬晴悠记了很久,一直到如今。   可现在呢?   现在这个躺在担架上的人是谁?那个曾经对他说“痛是不能忍的”的人到底忍了多久?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忍的?   在那些笑着说话、温和回应他的日子里,这个人到底把多少东西吞进了喉咙里?   骗子。   红色的“手术中”灯牌亮起,三个字刺眼得像是用血写成的,冬晴悠站在门外,背脊抵着冰冷的墙壁,瓷砖的寒意透过薄薄的队服渗进来,顺着脊椎一路向上爬。   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耳边,听着细细碎碎的声音。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医疗器械移动的声音、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和交流声,通通都由那双被灵力强化过的听觉捕捉到,而后构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他的呼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调整到了和门内那个人一样的频率。   吸气,屏息,呼气。   再吸气,再屏息,再呼气。   像是某种笨拙的模仿,仿佛这样就能与门内那个人的生命体征同步,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些什么,哪怕只有一点点。   “部长!”   “幸村怎么样了?”   “悠前辈……”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真田弦一郎冲在最前面,向来沉稳的步伐此刻明显乱了节奏,其他人紧随其后,七个人几乎是同时挤进了并不算狭窄的走廊,但这片混乱的场景却没有唤回冬晴悠的思绪。   少年仍然靠着墙站着,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的眼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映出来,像一棵固守在原地的枯木,外表还维持着树的形状,内里生机全无,却固执地不肯倒下。   看见他这副模样,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冬冬。”   真田弦一郎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眉头也紧紧蹙着:“精市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救护车上的位置到底有限,除了坚持要跟车的冬晴悠之外,其他人都是匆忙打车才刚刚赶来的,现在唯一知道目前情况的也就只有他自己。   听见真田弦一郎的话,冬晴悠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在急救”之类的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点嘶哑的、不成调的气音。   少年张着嘴,突然像个忽然失语的哑巴。   “冬冬,你还好吗?”   柳莲二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比真田弦一郎的声音更轻,他走到冬晴悠面前,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纸递过去:“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冬晴悠下意识地朝他笑了一下。   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呢?现在真正有事的人还躺在里面呢,事到如今绝对不可能有事的就该是自己。   他必须没事,必须站在这里,必须等出一个结果,否则这一切要谁来承担呢?   真田弦一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再问,而是直接伸出手按住冬晴悠的肩膀,将他按在走廊旁的长椅上,冬晴悠自己也没有丝毫反抗,任由自己跌坐在冰凉的座椅上,脊背僵硬地挺着。   也就是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窗户的玻璃。   在倒影里,他看见了一张脸。   脸色苍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瞳孔涣散,额发被冷汗浸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   那是他?   冬晴悠眨了眨眼,倒影里的少年也跟着眨了眨眼,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哦,原来他现在看起来是这样的啊。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落在了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少年忽然感觉双膝一软,那股强行支撑的力量瞬间溃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小心!”   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同时伸手,一左一右牢牢扶住他,少年的身体很轻,但那股往下坠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喂!冬冬!”   “冷静点!”   似乎有人在耳边喊着什么,但他听不清了,他只能听见自己原本刻意调整到与幸村精市同频的呼吸骤然乱了。   不再是平稳的模仿,而是变成急促的、破碎的抽气声,一声接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幸村精市倒下了。   在他面前。   那些不安、那些警告、那些模糊的预感,甚至包括今绰阳江意味深长的话语全部成了真。   而这么久了,他居然没有察觉到分毫。   在过去的时间里,他明明有那么多、那么多可以追问的机会,他明明可以更早的发现,更早介入,更早的做点什么。   但是他什么也没做。   他视为最重要朋友的幸村精市选择了将这一切隐瞒,而他将这个隐瞒全盘接受。   所以现在这个人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所以现在,他坐在这里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   急救室的门就在这时开了。   虽然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于是所有人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道门缝。   一名医生走出来摘下半边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家属呢?”   “我们是他的队友。”   真田弦一郎上前一步,声音紧绷:“医生,他……”   “暂时稳定了。”   医生的话像一剂强心针,骤然让凝重的氛围轻松了一点,也就在这时,刚松了口气的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明显感觉到手臂一沉。   是冬晴悠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那种强行绷着的力道消失了,整个人几乎瘫软在他们怀里,但呼吸反而顺畅了一些。   不再是那种压抑的、濒死的抽气,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长长的呼气。   “生命体征已经平稳,暂时没有危险了。”医生继续说着:“不过具体病因还需要进一步检查……病人现在需要休息,你们可以先回去,留一位家属在这里就行。”   柳莲二:“我们可以看看他吗?”   “等一下转到病房后可以,但不要太多人,也不要待太久……嗯?来了吗?”   幸村精市的父母就是在这时赶到的。   幸村夫人穿着家居服,外面匆匆套了件外套,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出门,连整理的时间都没有。   幸村先生跟在她身后,面色凝重,但还维持着基本的镇定。   成年人的到来像是一剂定心药一样,一人去找医生了解基本情况,一人开始安抚围在这里的少年们。   冬晴悠坐在长椅上,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看幸村夫人劝着队员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他还是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幸村夫人看着他,叹了口气,知道目前只有冬晴悠是最难劝的那个,也是最难过的一关。   于是她走到冬晴悠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年齐平。   这个动作她做过很多次——在冬晴悠小时候来家里玩的时候,在他和自家孩子一起写作业的时候,在这六年以来,他们也成为彼此很重要的人的时候。   “小悠。”   幸村夫人的声音很温柔:“有些事……精市一直不想让你们知道。”   冬晴悠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但现在,我觉得没有办法再瞒住你了。”   只有你,只有冬晴悠,她知道无论是幸村精市还是自己都没有办法再瞒下去了。   于是她将一切和盘托出,从察觉到不对劲到诊断到确诊再到这段时间的纠结,全部都说了出来,冬晴悠始终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听着,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   原来如此。   原来背后藏着居然这样的真相。   他的幼驯染,他最好的朋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承受着这样的重担。   而他,一个自称是最了解幸村精市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少年侧过头,透过急救室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这时的幸村精市已经被转移到了旁边的观察室,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   与几小时前笑意吟吟的模样相比,现在的他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人类是很脆弱的。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再度跳进冬晴悠的脑海里。   一次生病,一次天灾,一次人祸……甚至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巧合,都可能会轻而易举地夺走他们的生命。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脆弱,脆弱得像阳光下的肥皂泡,看起来斑斓美丽,但一戳就破。   就算是他最喜欢的朋友,就算是他视为最重要的存在,也仍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会痛,会病,会死。   *   冬晴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他的记忆像断片的胶片,一帧一帧的,他记得自己朝幸村夫人鞠了一躬,记得走出医院大门,记得坐上电车,记得他推开家门,启动了时空转换器。   他记得,而且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脚步在踏上木质走廊时会发出空洞的声响,听见动静的一期一振和药研藤四郎从远处快步走来,有些惊讶,似乎想说什么,但在看见冬晴悠脸上的表情时却同时停住了脚步。   少年没有看他们,而是径直走上楼梯,来到天守阁顶层,停在一扇门前,抬手敲门。   叩、叩、叩。   三声响不急不缓,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控制出的节奏。   然后门就被拉开了。   春夏站在门后,水蓝色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她的身后,紫发少年正跪坐在矮几旁,面前的棋盘上摆着未完的棋局,在看见他时轻轻叹了口气。   “来了。”   姐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没有任何铺垫的开口:“我不能帮你。”   冬晴悠瞳孔一缩。   春夏没有顾忌他的心情,而是继续说着:“冬冬,你知道这么多年我为什么不留在本丸的原因,所以,你也应该知道……”   “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能帮你。”   那句话像一块冰,直直将他的大脑砸地一片空白。   他当然知道。   幸村精市的病在现世的医学范畴里很难治愈,手术成功率低,风险高,即使成功了也可能留下后遗症,因为这是现代医学的极限,是人类科技目前无法跨越的鸿沟。   但时政不同。   连接万千小世界的时之政府汇聚了各个时代、各个文明、各个世界的智慧与力量。   无论是来自未来的医疗科技,来自古代的秘传医术,来自异世界的治愈魔法……治愈一个普通人的疾病,对他们来说可能就像治疗感冒一样简单。   但是不能。   因为这是现世,是“历史”,幸村精市的病,他的治疗,他的康复或恶化,都是这条时间线上注定要发生的事。   时政以守护历史为己任,绝不能出手干预,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春夏知道一切,却无法干涉。   所以那些拥有神奇力量的人类,那些来自各个时代的医师,那些掌握着超凡技术的科研人员……全都不能出手。   所以曾经的他被蒙在鼓里,如今的他孤立无援。   这应当是个很令人绝望的消息,但冬晴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然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春夏,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虽然声音很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带着细微的哽咽,但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姐姐,我能做什么?”   不是“你能帮我吗”,不是“为什么不能”,而是“我能做什么”。   他的姐姐知道这一切却无法干涉,但就算如此,她也仍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在本丸——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不。   春夏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果然,听见他的话,少女呼了一口气,转过身将一直捏在手中的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那枚黑子落在某个关键的位置,瞬间改变了整盘棋的局势。   “是。”   这是她的答案。   “时政那些来自未来和过去的人无法干涉现在,但不代表身处于现在的你无法主导你能干涉的命运。”   冬晴悠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冬冬,你做好会为止付出一切的准备了吗?” 第63章   次日的清晨,立海大网球部的部活休息室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今天阳光很好,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痕迹,但此刻却没人有心思注意这些。   一群少年们心不在焉地或坐或站,姿态各异但却是相同的沉默,没有人按照今天的计划进行训练,大家都在等一个消息。   每个人对幸村精市的病情都有自己的猜测,是好是坏,是大是小,但猜测归猜测,谁都没有说出口,仿佛只要不说,那些或许存在的可能性就不会成真,不会出现出口成灾的事。   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刺耳的手机铃声却骤然响起。   所有人的身体几乎都是同时一震,目光死死地盯着真田弦一郎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来电显示:幸村精市。   “是幸村。”   大家急促地围在了一起。   真田弦一郎离得最近,快速按下接听键,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努力让声音维持平稳:“幸村?”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温和、平静,和往日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或许是亲眼目睹了那个倒下的背影,大家总觉得里面带上了疲惫。   “你的身体还好吗?情况怎么样了?”   真田弦一郎的问题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他知道,现在任何的拐弯抹角都是在浪费时间。   “目前已经没事了。”   幸村精市的声音放得很轻,隔着话筒传来带来了细微的电流声:“后续还需要做一些检查,所以可能要请一段时间的假。”   这句话在意料之中。   真田弦一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紧手机:“那,你的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紧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这件事……”   而后,幸村精市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坦然:“这件事,大概也瞒不住你们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我会去一趟网球部,到时候再跟大家细说吧。”   话音落地的瞬间,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那点因为接到电话而燃起的希望,瞬间就像被冷水浇灭的火苗,只剩下了灰烬。   真田弦一郎攥着手机的手指发白,但声音却依然低沉而稳定:“好。”   “我们等你回来。”   “嗯,别担心,没事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又带着这种安抚的语气,即使在这种时候,这个人仍然试图成为别人的支柱。   但在这之后,幸村精市顿了顿,问:“冬冬呢?他在吗?”   真田弦一郎的呼吸一滞,他下意识抬头,视线落在面前被大家不约而同让出来的位置,那里本该站着一个人——   一个从昨天离开医院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的人。   最后,这个问题是仁王雅治回答的:“……不在,从昨天离开医院开始,我们任何人都联系不上他了。”   无论是电话还是短信都是无人回复的状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接着是幸村精市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啊……”   “好,我知道了,那下午见。”   嘟嘟嘟地忙音响起之后,休息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但这次的死寂和之前的不同,之前是等待时煎熬,现在是答案揭晓后的沉重,就像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   “唉……”   不知道是谁先叹了口气,紧接着叹息声此起彼伏。   “好担心……”   “唉……”   “部长……”   “吱呀——”   也就是在这片低气压中,部活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叹息声中格外刺耳,少年们下意识抬头看去,然后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集体倒抽了一口冷气。   来的是他们很熟悉的一个人,但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也空洞得像两潭死水,没有情绪,甚至连焦距都有些涣散。   他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冬冬!?”   丸井文太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弹射起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想要扶住他:“你怎么……你还好吗?!”   “没事。”   冬晴悠轻轻动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之后开口,声音喑哑得像是被砂纸摩擦过声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干涩的撕裂感。   虽然他嘴上说着没事,但那张脸、那个声音、那种状态,没有一样能和“没事”这两个字挂上钩的。   丸井文太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担忧变成了不知所措。   冬晴悠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越过丸井文太,落在窗边的真田弦一郎身上。   同时,真田弦一郎也在看着他。   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后者一直紧皱的眉头锁得更深了,少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冬晴悠打断了他。   “弦一郎。”   冬晴悠的声音很轻:“我们谈谈。”   真田弦一郎闭上了嘴,他盯着自家脸色难看的幼驯染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下一秒,大家识趣地齐齐退出房间,柳莲二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但就在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刹,六个少年—齐刷刷地贴在门上,耳朵紧紧贴着门板,像某种蜘蛛精。   “冬冬的状态好差……”   “不知道他们会说什么啊。”   “听一下就知道了。”   但在他们聚精会神的注意着屋内的内容时,预料中的谈话啊爆发啊争吵啊都没有发生,门内一片死寂,一点声音都没有传来——   因为他们确实没有人动。   冬晴悠站在原地没有动,真田弦一郎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不过,与其说他们是在对视,不如说是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只是提供了一个被看的对象。   冬晴悠的目光落在真田弦一郎脸上,却像是穿透了他,似乎看向了某个更远、更虚无的地方。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在地板上投下新的光影,远处似乎隐约传来了其他社团的口号声,但那声音很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真田弦一郎的耐心也在里面一点点地被消耗。   他从来都不是善于等待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所以少年张开嘴,准备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期哥已经给我办好了休学手续。”   冬晴悠突然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但却让真田弦一郎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   他睁大眼睛,瞳孔猛地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话一般难以置信地歪了歪头:“什么?”   但冬晴悠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就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无可更改的事。   真田弦一郎盯着他,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盯着那双曾经盛满星星的、此刻却一片荒芜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因为用力而明显起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冬晴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冬晴悠的回答很快,快得几乎没有停顿:“我要离开这里。”   “我要去找能救精市的办法。”   真田弦一郎一时语塞。   他应该说:你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些事……那些病,完全不是你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年能解决的事吧?   但站在他面前的朋友抬起眼,声音依旧是极轻的,像是在诉说什么一个既定的道理一样:“弦一郎,你知道的。”   “你拦不住我。”   从一开始就是。   *   门外的偷听者们集体屏住了呼吸,专心致志地注意着接下来的发展。   而屋内的真田弦一郎却还愣在原地,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些信息时出现了短暂的卡顿,不是不理解字面意思,而是无法将这些话和眼前的人联系起来。   从六岁起,冬晴悠就和他们一起长大,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小虎牙,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平日里撒娇耍滑,但在重要时刻也会比任何人都可靠。   但现在,他说他要休学,要离开,要去寻找一个听起来就虚无缥缈的办法。   真田弦一郎的思绪在一片混乱中穿梭,试图抓住什么逻辑,什么理由,但他什么也没能抓到。   因为按照他对冬晴悠的理解、按照过去六年建立起来的认知,这个人在这种时候最会做出的事应该就是留下来。   留下来承担着幸村精市之前的责任,留下来成为大家的支柱,等着他们的部长回来才对。   这才像冬晴悠会做的事。   可现在这个人说他要走。   这是在说什么?   空气在死寂之后,真田弦一郎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泄了出来:“冬晴悠!”   少年的声音猛地拔高,是愤怒,是困惑,是不解,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恐慌的情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冬晴悠还是那句话。   平静地,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是在用这句话筑起一道墙来,把自己和外界所有的质疑、所有的劝阻都隔离开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变成了真田弦一郎单方面的质问和冬晴悠固执的沉默。   真田弦一郎在问为什么,问怎么救,问要去哪里,问什么时候回来,问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但冬晴悠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偶尔开口,也只是重复那句“我知道”,就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   真田弦一郎是普通人,所以他看不见与普通两个字相悖的世界——但冬晴悠是知道的。   他知道自己昨天跪坐在姐姐面前,听她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我们都帮不了你,冬冬,如果你想救那个孩子,那就要靠自己。”   你只能靠自己,冬晴悠。   在这个时候,在涉及到可能更改的历史的时候,他们都不能出手,也不能插手,所以,你只能靠你自己从零开始学习治愈他的办法。   春夏说:“莲会把你带到系统空间,在那里,时间的流速约等于零,你有足够的时候从零开始学习一切。”   “但是同样的,在时间刻度被无限拉长的地方,寂寞、孤独和痛苦也会被无期限的放大。”   “那么,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是留在现世等着命运下判决书,还是亲自去改写它呢?   冬晴悠的选择很简单,简单到不容他思考——比起替幸村精市承担这份责任,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更要幸村精市亲自去摘自己渴望的那份冠冕和荣耀。   就算是付出一切,他也要做到这件事,虽然你们做不到,但我可以做到,因为我拥有完成那个想法的能力,所以我更想要他健康,想要他平安,而不是在手术台上赌那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   现世的医生做不到的事,我可以,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我能救他,即使要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救他。   冬晴悠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被爱浇灌着一生顺风顺水的,无忧无虑的少年都是这样的。   他无法忍受离别,无法忍受失去,无法忍受亲眼看着最爱的人被病痛折磨,无法忍受意气风发的少年日渐虚弱,也无法忍受有任何一丝会失去他的可能性。   所以,他会付出一切的,什么都会。   门外的少年们听得心惊胆战。   他们从未听过真田弦一郎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也从未见过冬晴悠这样油盐不进的样子。   那不像争吵,更像一场一个人的战争。   直到最后,直到真田弦一郎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似乎是找回了过往的理智和回忆,找回了他从来没能倔过冬晴悠的过去。   所以他开始盯着冬晴悠,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熟悉的影子——一点属于那个骄傲的、鲜活的少年的影子。   但他什么也没看见。   于是真田弦一郎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明白了冬晴悠要去做什么,而是明白了这个人已经做出了决定——   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定。   就像过去六年里的每一次一样,当他们三个幼驯染中,他和幸村精市还在权衡利弊、斟酌得失时,冬晴悠总是那个最先行动的人。   不是冲动,不是鲁莽,而是一种决断——一旦认定了目标,就会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他短暂的十二岁里,被无数的爱浇灌着长大,被家里人捧在手心,被兄长姐姐无限纵容,他的人生顺遂得几乎像童话,想要的都能得到,想做的都能做成,就算失败也一定会有人为他兜底。   所以他一直都是这样的:骄傲的,固执的,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的。   真田弦一郎从来没有赢过他,没有阻拦过他,甚至偶尔会成为为他兜底的那个存在,所以,这次当然也一样。   于是黑发少年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嗤一声漏光了气,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良久之后,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就去做吧。”   他相信自家小伙伴,相信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鲁莽的决定,所以,他相信一点有更重要的事等待他去完成。   于是冬晴悠笑了。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他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田弦一郎最终会让步。   少年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这个是一份保障。”   冬晴悠的声音很轻:“作为副部长,你要堵住任何非议的声音,要为我的离开创造合理的条件。”   真田弦一郎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   白色的A4纸,普通的打印纸,折叠处压得很平,但他在看清纸页抬头那几个字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退部申请书。   五个字工工整整地印在页眉。   真田弦一郎猛地伸手抓起那张纸,纸张在他手中被攥得皱成一团,少年抬起头,死死盯着冬晴悠,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冬冬。”   “我要走了。”   冬晴悠转过身,依旧是来时的那个样子。真田弦一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你不去见他一面吗?”   “幸村说下午会来一趟……”   “不了。”   水蓝发的少年打断他,声音模糊、喑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现在暂时没办法面对他。”   “所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冬晴悠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瞬。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亮了他半边侧脸:“现在,我要去另一个战场了。”   门开了。   冬晴悠一步踏出去,没有回头。   真田弦一郎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退部申请书。   纸张的边缘硌在他的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他看着冬晴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看着那扇门在惯性作用下缓缓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展开手中的纸。   “因个人原因需长期离校,无法继续参与社团活动。”   字迹工整,笔画清晰。   是冬晴悠的笔迹,但又不太像——少了点往日的张扬,多了种刻意的平稳,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控制住颤抖的手。   真田弦一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阳光又移动了一截,久到门外的偷听者们终于忍不住推门进来。   “真田副部长……”   切原赤也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担忧,但真田弦一郎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慢慢地将那张纸重新折叠好,放进口袋里。   现在,真的只有他自己了。   *   冬晴悠走出校门时,脚步没有停顿,与某个带着消毒水味的身影擦肩而过,而后一步迈入黑暗的小巷。   春夏等在那里,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见冬晴悠时轻轻挑了挑眉:“不再和他告个别吗?这一走,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冬晴悠摇了摇头:“不了。”   “至少现在,我不敢面对他……也不敢面对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修一下修一下 第64章   冬晴悠离开了。   这个消息像扔到河面上的石头,很快就沉入了底,就连涟漪也很快平复了,但大家很快地意识到了真的有一个人消失了,而且消失得无影无踪。   电话没人接听,短信石沉大海,社交账号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全国大赛夺冠的那天,他最后留下的只有一纸被真田弦一郎压在部活室桌子最底层的退部申请书。   也只有这一件东西,能证明冬晴悠回来过又走了。   而另一边,幸村精市在和大家坦白病情后的隔日,就正式办理了住院手续。   再早一点的话,说不定就能再早一点重新回到这里。   立海大在一天之内突然缺少了两位正选,居然连原本有些拥挤的部活休息室都显得空荡了起来。   “悠前辈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切原赤也趴在床边,垂着眼,沮丧地说:“我有点想他了。”   和还可以去探望的幸村精市不一样,冬晴悠是彻彻底底的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幸村夫人也联系不上一期一振他们。   丸井文太摸了一下小后辈的脑袋,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们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什么都能猜到一点,于是大家默契地闭口不提,只有在网球部内涉及到关于冬晴悠正选身份要不要保留的争议上,他们才默不作声地支持。   我们在等你。   ……我也在等你。   病房里的幸村精市放下杂志,走到窗边低头看去,窗外阳光很好,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艳,红得像血。   幸村精市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想起来了立海大,想起来了那个球场,想起来了网球,想起来了自己的同伴,还想起了另一个人的笑容。   清脆的,带着点狡黠的,像铃铛在风里摇晃的,笑起来时那双漂亮的眼睛会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温柔的阳光。   “冬冬……”   他已经两天联系不上冬晴悠了。   在过去的六年里,他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咚咚咚。”   下一秒,病房门被敲响,幸村精市回过神,抬头看去,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果篮和。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但在看见幸村精市时,都努力挤出了笑容。   “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幸村精市转过身,笑容和以往一样:“医生说我的情况还可以。”   对话进行得很正常,询问病情,汇报部活情况,聊聊最近的比赛,说说队友们的近况。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除了某个名字被刻意避开,像房间里的大象,所有人都看见了,但所有人都假装没看见。   直到柳莲二在汇报训练计划时,不小心提到了一个名字:“赤也最近的进步很明显,冬冬之前教他的那些技巧——”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连空气凝固了一瞬。   柳莲二抿起了唇,有些懊恼,而幸村精市脸上的笑容也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僵硬。   大家都看见了房间里的大象。   但幸村精市轻轻垂下眼睑,只是安静地听着柳莲二把话说完,然后温和地点头:“是吗,那很好。”   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无奈。   他们都知道幸村精市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在回避什么,那个只留下了一纸退部申请书就突然消失的人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的心里,但没有人敢拔出来。   幸村精市仍然选择沉默。   昨天是,前天是,今天也是。   *   而另一边,被所有人惦记着的冬晴悠此刻正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这不是夸张,是真的虚无,这里天空和大地连成一线,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柔和的光均匀地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柔柔软软的,像是踩在果冻上。   “……这里就是系统空间。”   雾原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冬晴悠下意识地转身,看见紫发少年站在不远处,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这里原本是给快穿者提供的一个学习场所,所以在这里,时间的流速会被调整到接近于零。”   “外界的一秒,在这里可能是一天,一个月,甚至一年。”   他顿了顿,看着冬晴悠:“如今,它也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最适合……吗?   冬晴悠环顾四周。   这片虚无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在时间刻度被无限拉长的地方,寂寞、孤独和痛苦也会被无期限地放大。   现在他大概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在往后漫长的、不知道会有多长的时间里,他将独自一人留在这里,没有别人,没有喜欢的朋友和家人,只有他自己和这片没有尽头的虚无。   冬晴悠无声地叹了口气,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唉,孤独啊……”   “砰!”   还不等他伤感完,一声闷响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他脚边,少年低头看去,是一本厚厚的、硬壳封面的书,书脊上烫金的字在光线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然后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书像下雨一样从头顶的虚无中落下来,一本接一本,很快就在冬晴悠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且不但丝毫没有停止的趋势,小山甚至越堆越高,越堆越宽,最后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冬晴悠:“……?”   等等,天上下书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抬头看向书雨的来源,他的好姐姐春夏正悬浮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地挥着手。   每挥一次就有十几本书从她身后的空间裂缝里飞出来,精准地砸向冬晴悠所在的位置,像在丢垃圾。   “姐姐,这是……?”   冬晴悠颤颤巍巍地从书堆里扒拉出一本书,封面上写着《治愈术入门:从零到精通》。   他又扒拉出另一本:《人体结构与灵力回路详解》。   再一本:《常见疾病与异常状态诊断手册》。   每一本都厚得能当砖头。   等到快堆不下了,春夏终于停下了手,从半空中缓缓落下。少女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家弟弟:“这都是你需要读的书。”   “……全部?”   冬晴悠的声音有点发飘,他看了看面前这座比他还高的书山,又看了看春夏,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但春夏的表情很认真。   “你以为治愈之类的能力是那么简单学习的吗?”   她挑了挑眉:“人类世界的医生还需要读很多年大学,还要实习很久才能上岗。更何况——”   “那孩子得的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病。”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冬晴悠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他当然知道幸村精市的病不普通,神经系统的疾病,现代医学束手无策,手术成功率低到令人绝望。   如果普通的话,他何必来到这里?   春夏:“就算是用灵力你也得知道灵力要用到哪里,该怎么用,用多少,什么时候用。胡乱灌输灵力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   可能害死他。   少年握着书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苦着脸说,声音里满是认命:“好吧,你说的对。”   学习,学习,还是学习。   冬晴悠认命地抱着那本《治愈术入门》,从书堆里扒拉出一块稍微平整点的地方,盘膝坐下。   “好了,你要加油哦。”   雾原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然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在这里,时间的概念会被模糊,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吃饭睡觉的问题。”   “虽然饿了会有食物,困了会有休息的地方,但是前提是你真的需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嗯,好好学习吧。”   冬晴悠:“……”   他想笑,但嘴角扯了半天,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最后只能认命地点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书上。   “那就拜托你们了。”   春夏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冬晴悠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自家姐姐正转身看向身后的某个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门,门是半透明的,像水幕,能隐约看见门后的景象是一个房间,房间里站着几个人。   面容各异,神态各异,穿着打扮也各不相同的人从门后走出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某种独特的气质,但他们看向冬晴悠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相似的、善意的审视。   “救世主这种性格的人难得开口,我们当然要帮忙啊。”与谢野晶子抱着胳膊,声音里带着笑意。   蝴蝶香奈惠也笑眯眯地点头:“毕竟也是我们亲眼看着长大的弟弟。有可以帮忙的地方,我们自然不会吝啬。”   “哈哈哈,说得对!”   千手柱间大笑起来,然后转头看向冬晴悠,眼神认真起来:“小子,虽然过程可能会很辛苦,但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坚持下去。治疗这种事啊,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和决心。”   冬晴悠看着眼前这些人,喉咙有些发紧。   他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愿意帮他,但是如今在这里,他能看得出来,这大概是他能最快触及到终点的方式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来修……写不完了写不完了真的写不完了 第65章   眼见所有人都安置好了之后,雾原莲朝他们挥了挥手:“那么,我也去准备了。”   春夏点了点头:“嗯,也拜托你了。”   能让雾原莲答应链接各个小世界中擅长医疗、治愈等方面的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作为最坚守秩序与底线的“救世主”,他向来不会轻易参与、甚至会出手制止这种在规则边缘试探的行为。   但这次,他还是出手了。   这背后到底是对即将开展的计划的绝对自信,还是有什么别的更深层的、旁人不得而知的考量,春夏不清楚,在场的其他人也不清楚。   但春夏知道,对此刻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走投无路的冬晴悠来说,这就够了。   有了雾原莲的助力,有那些来自各个世界顶尖医疗者的教导,有这片时间流速近乎停滞的空间就够了。   剩下的,她相信自己的弟弟可以靠自己完成。   在目送着雾原莲消失在眼前后,春夏转过身,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时空裂缝在她指尖绽开。   透过裂缝,能看见对面是熟悉的景象——时之政府。   春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冬晴悠已经重新将脸埋在书里之后才转身,一步踏进裂缝,身影消失在银光之中。   她也有自己的任务要做。   于是这片虚无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冬晴悠、无论如何都要来陪读的药研藤四郎和那群来自各个世界的老师。   冬晴悠的学习生涯,也在此刻以一种堪称惨烈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大概就是期末周临时抱佛脚的医学生一样,还是那种需要同时学习十几个不同体系的医学知识,完全没有尽头的学习过程。   没有死到临头,没有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有一睁眼一闭眼就过去了的安稳,也没有寒暑假,没有可以放松的时间。   他只有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往脑子里塞东西,塞到大脑发出过载的悲鸣,塞到最后连“疲惫”这种感觉都变得麻木。   水蓝发的少年搓了搓僵硬的脸,长时间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面部肌肉会因为缺乏表情变化而僵硬,眼睛看久了字体会开始发直,瞳孔失去焦距——   药研藤四郎面不改色地拍了自家大将一下,把他飞出去的魂给拍回身体里。   嗯……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学习到灵魂出窍,被知识的圣光洗礼之后的感觉吧。   很有研究价值。   “好了,快学吧。”   短刀付丧神合上手中的手,推了推眼镜,仍然是一派冷静的样子:“大将,下一位老师就要来了。”   冬晴悠:“……好吧。”   少年声音拖得长长的,满是认命的疲惫,机械地拿起下一本书,深蓝色的封面,内容厚重得像块砖,翻开时纸页哗啦啦的响,像下雨的声音。   啊,如果知识能像雨一样地落进他的脑子里就好了,这样就不用再学习了。   不对。   细思极恐,学进去的知识从来都没有否认过它是进了脑子里的水啊!   原来他现在这么痛苦就是因为脑子进水了吗?   药研藤四郎:“……大将,你在想什么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孩子不会真学傻了吧……等等,好像真的不是没有可能。   短刀付丧神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审神者,因为空间的特殊性,所以时间在这片虚无中失去了意义,从他们进来到现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周,也可能是一个月甚至更长。   这点时间对于浮沉在历史中、度过了千百载岁月的付丧神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于年岁还小就被迫体验这种人生经历的冬晴悠来说,似乎真的有些折磨了。   为了最大限度地延长有效学习时间,为了让那个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变成百分之百,一直不太喜欢坐在书桌前对着晦涩难懂的词汇学习的少年,此刻竟也挨过了漫长的时间。   能支撑他走到这里的,只有在学得头昏脑涨时会偶尔抬起头,想象那片虚无的尽头是东京的那家医院,想象病房的窗边坐着那个比花还好看的少年。   想象那个少年在等待一个奇迹,或者等待一场迟来的告别和再见。   想象他无病无灾地告别这里,意气风发地重回赛场时,再度回头朝他笑。   “冬冬。”   ……啊。   冬晴悠狠狠摇下头,把那些杂念甩出去。   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少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一倒瘫在柔软的地面上,地面很有弹性,像记忆海绵一样承托着他有些疲惫的身体。   “但是,好累……”   他嘟囔着,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上眼皮很重,沉甸甸地压得他睁不开眼。   药研藤四郎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冬晴悠才闷闷地开口:“药研哥……外面过去多久了?”   药研藤四郎沉默了一下:“按照现世的时间算的话,大概三天。”   三天。   冬晴悠在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虽然系统空间的时间流速接近于零,但并不是完全停止,似乎也有一点的时间差……那照这个算法,他在里面待了多久啊?   好难算,算了。   少年放下手臂,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柔和的光。虽然它不刺眼,但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迷失感,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时间流逝,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   “才三天啊……”   幸村精市住院才三天,而他已经离开了三天。   这三天里,那个人怎么样了?检查做了吗?治疗方案确定了吗?疼不疼?难不难受?有没有想起过他?   这些念头像杂草一样在脑海里疯长,怎么也压不住。   药研藤四郎看着少年有些恍惚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大将。”   “你等一下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带回来。”   冬晴悠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带回来……?”   “嗯。”   药研藤四郎点头:“如果有特别想吃的,我可以回本丸一趟或者去现世买回来。”   “……毕竟,你已经很久没出去了。”   冬晴悠愣了一下,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抠了抠书页边缘,少年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嘴唇抿得很紧。   “唉。”   药研藤四郎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叹了口气,而后短刀付丧神站起身,朝冬晴悠伸出手:“走吧。”   “……欸?”   冬晴悠茫然地歪了歪头:“怎么了?”   “想去看他的话,就去看看吧。”   药研藤四郎的声音很温和:“出去看他一眼不会耽误很多时间的,你在这里学得再拼命,如果心不定也是事倍功半。”   冬晴悠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犹豫很久之后,他只是猛地扭过头,脸颊鼓了起来:“不去。”   “我不要去。”   药研藤四郎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出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   冬晴悠继续嘟囔,声音越来越低:“他根本没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我也根本……”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脸上的气鼓鼓的表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落寞的情绪。   实际上他是知道的。   他知道幸村精市为什么隐瞒,大概就是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难过之类的,或许在犹豫坦白,或许在思索如何告诉他,但比预想早一步的是意外。   所以冬晴悠很生气,但是,他却也没有任何资格生气。   他自己不也在隐瞒吗?   隐瞒自己是审神者的身份,隐瞒本丸的存在,隐瞒那些超越常理的力量。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分享过彼此最深切的秘密,因为他们好像……就好像只是很普通的朋友而已。   普通到可以一起笑闹,一起训练,一起分享日常,但在最关键的时刻却会默契地各自转身,把最沉重的部分独自扛起。   只要想到这里,冬晴悠的心情就会瞬间像坐过山车一样,从最高点直直坠入谷底。   那是一种混杂着委屈、失落、自责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只是朋友吗?   是啊,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啊。   “……药研哥,你先出去休息吧。”   少年将脸埋进手里厚厚的书里,声音从书页后传来,闷闷的,也带着浓浓的疲惫:“我再看一会儿。”   药研藤四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吧。”   短刀付丧神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像是真的要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始超绝不经意地提起:“唉,听说那种病要做很多检查呢。”   冬晴悠的耳朵动了一下。   “每一项的检查都很受罪,而且发病的时候也很难捱,神经上的疼痛,吃止痛药都没用……”   冬晴悠的身体僵住了。   药研藤四郎背对着他,但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知道如果有灵力的辅助的话,会不会好受一点……应该能缓解一些痛苦吧,不过算了,毕竟——”   “等等!”   冬晴悠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抓住药研藤四郎的手腕:“药研哥!”   少年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难得染上了点其他的色彩:“说起来……我也很久都没出去过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放软了不少,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要不……我和你一起出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药研藤四郎转过身,看着自家主公这副眼巴巴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好啊,走吧。”   下一秒,空间的门在面前打开,落点被药研藤四郎特意调整过,停在了医院附近的一条小巷里。   等到冬晴悠踏出空间门,双脚踩在坚实的水泥地面上时,还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空气里有夜晚特有的凉意,混合着城市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很日常,但对在空间里待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冬晴悠来说却显得格外鲜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让他有些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抬起头之后,医院大楼就在不远处。   即使现在是夜晚,但医院里仍然灯火通明,相比白天的喧闹,夜晚的医院少了几分人来人往的嘈杂。   冬晴悠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某个方向。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对灵力的掌控已经不止于粗暴的战斗应用了,那些来自各个世界的顶尖医疗者,教会他的不仅仅是知识和技巧,更是一种对灵力的感知和控制。   所以即使他从来没有来过这家医院,即使他不知道幸村精市的具体病房号,他也能凭借那种微弱的、熟悉的灵力共鸣,准确地找到那个人的位置。   ……好想去看看。   冬晴悠偷偷瞥了药研藤四郎一眼,碎碎念道:“好想去看看,好想去看看,但是药研哥在这里我不好意思,好想去看看……”   听见了吗药研哥,我超级不好意思的,你不要拆穿我。   短刀付丧神挑了挑眉,很善解人意地开口说道:“我去附近给你买点点心,大将就在这里等我吧,不要乱跑。”   说完,不等冬晴悠回答,药研藤四郎就转身朝巷子外走去,脚步不紧不慢,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冬晴悠嘿嘿笑了一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朝医院大楼冲去。   边走,他边控制灵力在体内流转,让身影化为浅淡的雾气融入环境里。   这是蝴蝶香奈惠教他的小技巧,利用呼吸法和灵力的结合可以暂时降低自身的存在感,达到类似“隐身”的效果。   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足够他溜进去了。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医院侧门,踏上楼梯,顺利地找到了幸村精市的病房。   但人近在咫尺了,冬晴悠却在门前停下。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能看见里面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精市。   好久不见了,精市。 第66章   冬晴悠一眨不眨地盯着幸村精市。   病床上的那个人瘦了很多,脸色苍白,连闭着眼睛睡觉时都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睫毛不时颤动一下,像是在忍受什么没法言说的不适,和药研藤四郎有意无意告诉他的东西一样。   冬晴悠只看了一眼,眼眶就猛地一酸,酸意像潮水一样冲上鼻腔冲进眼眶,差点掉下眼泪来。   于是他只能慌忙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憋回去,但如果就这样挪开目光的话又有些不舍,所以少年仍然是转过头了,贪婪地看着里面那个人,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过熟悉的眉眼。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精市。   他就这样缄默地站在门口,周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安静得像个不存在的装饰物,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直到病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看见幸村精市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一副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在忍受着什么痛苦的模样。   ……精市。   冬晴悠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手碰了一下门——门没锁,只是虚掩着而已,他的动作放得极轻极缓,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生怕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少年。   距离近了,他就看得更清楚了,或许是因为刚刚从混乱的空间里走出,他总觉得幸村精市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瘦了很多,不但病号服空空荡荡空荡,就连呼吸也很浅。   一定很痛吧。   水蓝发少年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迟疑了一下才探出手指,轻轻、轻轻地碰了碰幸村精市露在被子外的手。   触感温凉,不是正常的体温,而是一种带着病气的、缺乏生机的凉。   冬晴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手包裹在掌心,任由灵力从掌心缓缓涌出。   但这时,那股水蓝色的灵力就不再是战斗时那种锋芒毕露的力量,而是温和、清澈的暖流,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缓慢地流入幸村精市体内。   冬晴悠能用灵力感知的方式看见那些在幸村精市体内肆虐的、紊乱的病灶,像是电路板上的短路的火花一样刺目,而且会对主板造成极大的破坏性。   现在他还治不好这些,因为无论是知识和技巧,他学习的都还不够,他对力量掌控还不够精细,还做不到能够彻底修复那些受损的神经,驱散那些异常的病变。   但他可以做到一些小事。   比如现在用灵力缓解那些隐痛,短暂镇压刺啦作响的电火花,至少能给他一个安稳的睡眠。   冬晴悠做得认真,灵力像涓涓细流一般地持续不断地流淌着,冲刷着那些痛苦和不适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幸村精市紧蹙的眉头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呼吸也变得平缓了一些,脸上刚刚浮现出的那种痛苦的神色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睡颜,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这样就行了。”   见状,冬晴悠轻轻松了口气,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持续灌注了一会儿灵力,直到确定那些乱跳的病灶被短暂地压制下去之后才缓缓收回手。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对方的体温,像是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他们还在像以往那样一齐从家里出门,赶往学校或者赛场。   但是……   还不够。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远远不够。   缓解痛苦,安抚不适,让那个人能睡个好觉之类的事当然重要,但这些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的事。   幸村精市需要的不是每晚有人偷偷来帮他减轻痛苦,而是彻底摆脱病魔的纠缠,重新站在阳光下,重新拿起网球拍成为他自己。   如果想要救他,如果想要他离开这里,这种程度完全、完全不够的。   水蓝发的少年站起身后退两步,最后看了一眼幸村精市安宁的睡颜,转身蹑手蹑脚地朝门口走去。   开门,出去,关门。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冬晴悠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之后头也不回地朝楼梯走去。   等他回到医院楼下的小巷里时,药研藤四郎已经等在那里了。短刀付丧神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飘出甜甜的香气——是在附近买的鲷鱼烧,还冒着热气。   看见冬晴悠匆匆走来的身影,药研藤四郎挑了挑眉:“结束了?”   “嗯。”   冬晴悠应了一声,从药研藤四郎手里接过纸袋,鲷鱼烧还是温热的,透过纸袋传来暖意,但他没有吃,只是紧紧攥着。   药研藤四郎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平静地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冬晴悠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药研藤四郎轻声开口:“不用担心,这边我们会看着的。”   冬晴悠的脚步顿了一下,少年抬起头看着药研藤四郎的背影。短刀付丧神肩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永远不会折断的刀,在过往的时间里也一直一直地在担任他兄长一样的角色。   “……谢谢,药研哥。”   少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但药研藤四郎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两人再次穿过那道无形的空间门,回到那片永恒的虚无。   学习还在继续,生活还在继续,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一样的。   只是从那天起,冬晴悠的生活多了一项固定的日程。   等到深夜、等到医院里大部分病人都睡了的时候,他都会溜出空间,偷偷潜入幸村精市的病房。   每一次都像做贼,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地握住那只手,然后灌注灵力,滋养身体,然后随机从床头不间歇的果篮、队友们提来的小饼干之类的东西里摸走最不起眼的一块当奖励,嚣张至极。   但是他仍然不敢面对幸村精市,不敢在他清醒的时候出现,不敢解释自己为什么消失,也不敢回答任何可能的问题。   所以他只能这样,在深夜的掩护下像影子一样来去地做贼。   而日子也在这样的循环中悄悄流逝。   冬晴悠在系统空间里学习时,不止要单背书,还要结合实际情况,要跟着各个老师穿越到不同的小世界进行实践——   但他学得很快,快得让那些来自各个世界的顶尖医疗者都感到惊讶。   冬晴悠的天赋不是单纯的理解力强,而是一种对生命能量和灵力流动的敏锐。   就像有些人天生就擅长绘画,有些人天生就擅长音乐,冬晴悠天生就得了世界的偏爱,控制能量的流动对他来说最简单不过。   再加上近乎疯狂的、所有的时间全部用来学习、练习、实践的情况下,他终于是用了最短的时间,触碰到了能够解决大部分病魇的层级。   于是,在冬晴悠已经完全对时间失去概念的时候,他被宣布可以出师了。   “差不多了。”   与谢野晶子:“理论部分你已经掌握得足够扎实,实践操作也经过了多次验证,剩下的只能在实际治疗中积累了。”   蝴蝶香奈惠:“嗯,小悠真的很努力呢。现在的话已经可以尝试进行正式的治疗了。”   千手柱间:“小子,干得漂亮!接下来就完全要靠你自己了!”   听见这个消息,冬晴悠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有那么几秒的空白。   可以了吗?   他……可以了?   在数不清时间的疯狂学习里,在日夜煎熬里,在虚无中几乎失去自我的挣扎里,他终于到了可以验收成果的时刻?   “怎么了?”   药研藤四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了别发呆了,大将,你该回去了。”   要结束了。   空间门再次打开,但这次,等到冬晴悠踏出去时,迎接他的再不是黑漆漆的夜晚,而是一片雪白的天空。   这座城市已经到了下雪的时候了。   细密的雪落下,空气冷冽而清新,街道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脚印杂乱地交错着,又被新落下的雪花渐渐覆盖。   冬晴悠怔怔地站在雪中,仰起脸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脸颊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冷空气拍在脸上时带来了一丝刺痛般的寒意,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喷嚏:“阿嚏!”   “小、小心感冒……!”   五虎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旁,手里还拿着一条米白色的羊毛围巾,伸直了手将围巾举起来。   冬晴悠下意识地微微低头,任由五虎退把围巾绕在他脖子上,仔细地围了两圈。   羊毛的质地很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隔绝了寒冷的空气。   “啊……下雪了呢。”   少年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缓缓散开。   “嗯。”五虎退给他仔细系好围巾后点了点头:“已经十二月了呢……主公,您、您今年的生日有什么愿望吗?”   冬晴悠愣了一下:“欸?生日?”   生日……   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了,他的生日是在十二月十二日……也就是这两天来着。   在现世、小世界和空间这三个时间流速完全不一样的地方来回穿梭,让他对时间的感知出了严重的差错,空间里可能过去了几个月甚至更久,而现世才刚刚从秋初步入冬初。   这么想来,前几天乱藤四郎他们来看望他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像什么“主公今年喜欢什么颜色的包装纸”啊,“蛋糕上要放草莓还是芒果”啊,“礼物是现在送比较好还是当天送比较好”啊……之类的,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做准备吧。   生日啊。   冬晴悠垂下眼,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慢慢消散:“一定说起愿望的话……”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医院大楼的窗户上:“想什么平安顺遂,健康无忧就好了……”   少年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迟疑了一下:“等等,说出来是不是就不灵了?”   五虎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冬晴悠却没等他回答,就已经摇了摇头:“算了,就算上天不保佑也没关系。”   “反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掌心有常年握刀和球拍留下的薄茧——但在此刻,这双手能做的事情已经远远不止战斗和运动了。   “只要有我在就够了。”   只要有他在就够了。   “我不比神明有用得多吗?”   五虎退看着他,眼里有骄傲、欣慰和心疼交织闪过,但短刀付丧神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主、主公比任何人都厉害。”   “好了好了,先走吧。”   冬晴悠伸了个懒腰,哈出一口气,看着白雾散在冷空气里,然后迈开脚步朝医院大楼走去。   “要等一下,等到天黑再过去……”   雪还在下,一人一刀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少年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沓黄色的符咒,这是临行前春夏特地给他的。   “符咒使用之后,会让范围内灵力抵抗不强的普通人迅速陷入昏睡。”   春夏:“很适合你的治疗,至少初期阶段,你不希望他在治疗中途醒来吧?”   确实不希望,所以他高高兴兴地拿走了这厚厚一沓,就算现在用不完,万一以后还能用上的呢。   他们从空间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了,夜晚很快就来临了,等到天色再一次沉寂之后,冬晴悠捏紧了符咒站在病房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风雪,然后小心翼翼地探进去一只手。   灵力注入符咒的瞬间,纸张无风自燃。火焰安静地吞噬了黄色的纸页,化作一缕轻烟,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烟雾很淡,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檀香的气味,很快就蔓延开来了。   冬晴悠屏住呼吸,站在门外等了片刻,直到病房里的呼吸声变得更加平稳,确定符咒已经生效,里面的人已经陷入了更深沉的、不会轻易醒来的睡眠之后,他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少年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和走廊里漏进的灯光,看着床上沉睡的人。   虽然幸村精市依然很瘦,但比起几个月前气色似乎好了一点。   或许是冬晴悠每晚偷偷调理的结果,或许是医院治疗的效果,或许只是错觉,但马上就要变成不是错觉了。   冬晴悠搓了搓手,让指尖恢复一点温度才伸出手,动作迟疑了一瞬——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以前他只是缓解痛苦,只是安抚不适,只是做一些辅助性的调理,但今天,他要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治疗了!   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岁顺顺利利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好运连连财源滚滚! 第67章   第一天的治疗很顺利,为接下来的后续开了个好头。   那些在空间中日夜煎熬的日子,在小世界里反复实践的尝试,近乎偏执的、对自己严苛到极限的要求全部化成沙从指缝间溜走,最终似乎真的将最璀璨的钻石留了下来。   他终于获得了和命运对弈的能力,此刻也有能力从死神手里去夺一夺。   而就在不远处,春夏和雾原莲并肩站在医院楼顶的天台上,正安静地注视着下方的病房。   虽然窗内灯光昏暗,但以他们的眼力能清楚地看见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冬晴悠小心翼翼地将手贴在幸村精市的手上,水蓝色的灵力光芒在掌心流转,稳定而持续地流淌了近两个小时。   期间,少年的呼吸从平稳渐渐变得急促,握着幸村精市的手也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停,直到最后收回手时还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站稳。   但是……   “看来,我们也不用多做些什么了。”   雾原莲轻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他收回了随时准备接替的手,再度背回身后。   虽然冬晴悠的天赋异禀,学习能力强,这段时间也在各个小世界实践过无数次,但治愈亲近之人和治愈陌生人终究是两回事。   在面对陌生人时,可以冷静和客观,但面对最重要的人,更多的会变成对自己能力的恐惧和怀疑。   所以就算是信任自家弟弟,春夏和雾原莲还是等在了附近以备不时之需。   但所幸,他们的弟弟做得足够好,好到超出预期。   “嗯。”   春夏先是抱着胳膊点了点头,而后侧过眼看向身侧,一期一振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天台上。   太刀付丧神垂着眼,姿态恭敬,腰侧挂着两枚绛紫色的珠子,再往下是督察队特有的标识。   “一期一振,你可以回去向时政汇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计划可以顺利进行了。”   一期一振垂着头,动作标准地行了一个礼:“是,大人。”   太刀付丧神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然后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病房的方向。   做的还不错嘛。   一期一振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而后他转过身,身影像融入夜色中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春夏看着一期一振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之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这场治疗背后并不只关乎于这两个孩子。   冬晴悠以为他只是想救自己的朋友,以为这只是一场私人的、关乎情感和生命的挣扎,但他不知道——或者说,还没有意识到的是,他正在做的这件事,已经牵扯进了更大的一盘棋局。   以世界为局,时之政府谋算十二年,现在一切计划都要启动了。   “棋子已经落下了。”   雾原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眯眯的语气:“现在,就只需要等待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就行了。”   春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迈步走向天台边缘,片刻后,两道身影像来时那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   治疗还在继续。   冬晴悠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摸摸去医院,在黑暗的掩护下潜入,在黎明到来前离开。   因为治愈并不是一天能完成的事,出自神经系统的疾病本来就是难以攻克的一道难题,并不是类似外伤那样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问题,所以他需要天天去,一天处理一小部分,循序渐进,稳扎稳打。   为了防止被幸村精市发现,先前几晚上他都用了姐姐给的符咒。   那张黄色的符纸在指尖燃成火焰,化作轻烟弥漫在病房里,虽然檀香般的气味很淡,但效果显著,幸村精市会陷入更深沉的睡眠,不会中途醒来,不会察觉有人来过。   这让冬晴悠能安心治疗。   他不需要担心会不会被抓住,不需要担心该怎么解释,不需要面对那些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的问题,只要治好他就够了。   但连续几天的神经紧绷,再加上治疗马上要到尾声了,最后一个关键节点是最复杂也最危险的部分,让冬晴悠在最后一次出门时脑子有点发懵。   所以当他站在病房门口,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口袋时,发现里面居然是空的。   少年愣了一下,又仔细翻找了一遍。外套口袋,裤子口袋,甚至连内袋都摸了一遍都没有。   他忘了带符咒了。   “……”   意识到这一点时,冬晴悠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愣了三秒。   回去拿吗?   但是空间门已经关了,再开一次会耗费不少灵力,况且今晚的治疗需要他保持最佳状态,最后一个节点不能有半点差错。   不回去?   可是没有符咒,万一幸村精市中途醒来怎么办?那到时候他怎么解释?   冬晴悠咬了咬嘴唇,挣扎了半天之后,最后心一横。   算了,最后一次了。   今晚是最后一个节点的治疗,只要完成幸村精市的病就能彻底治愈了,大不了他万一被发现了转身就逃嘛,精市病了这么久,还能赶得上他不成?   而且,他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就这一次,就今晚,他应该不会就这样正好被抓吧?   于是抱着这种侥幸心理,冬晴悠硬着头皮溜进了医院,轻轻推开了病房门。   门依旧没锁,仍然只是虚掩着,似乎是在等待着谁的进入,少年动作放得极轻,像猫一样溜进去之后再反手把门带上。   “实话说,晚上睡觉不关门的话很危险的。”   冬晴悠皱了皱脸,看了看自己的手:“如果有像我一样不怀好意的人来了怎么办?有机会一定要和精市提一提。”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现在还是治疗要紧。   冬晴悠走到床边,蹲下身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幸村精市的脸上。   虽然那张脸依然苍白,但比起几个月前确实有了细微的变化,唇色淡得没那么吓人了,呼吸平稳了起来,证明他的治愈还是有效的。   而且,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冬晴悠轻轻握住那只露在被子外的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任由灵力开始流动。   流程他已经熟悉得像呼吸一样,将手里的灵力化为无数细小的丝线,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涌入,精准地找到那些最后需要修复的节点,开始勤勤恳恳忙忙碌碌的做着修复。   治疗的过程一如既往地很安静,只有冬晴悠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少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病床的被单上,他握着幸村精市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停,灵力持续输出,像永不枯竭的泉水一般,于是水蓝色的光晕在两人相触的地方流转,越来越清晰。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远远传来,又渐渐远去,但冬晴悠只是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地维持着灵力的输出。   但他不知道,在他专注于治疗的时候,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   幸村精市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   自己身体的情况如何自己当然是最清楚的,几个月下来,再怎么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身体的变化,更何况是对自家幼驯染拥有一些神奇力量心知肚明的幸村精市呢?   他知道冬晴悠不愿意见他,所以在这数个夜晚里,他一直有意无意地将原本应该关好的门敞开,就等着有人像做贼一样的偷偷摸摸地溜进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幸村精市应该会耐心地等着冬晴悠做好心理准备,而后真正敲响他的门,和他面对面的将一切说开,但是直到某天起,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春夏给的符咒确实能让灵力抵抗不强的人陷入昏睡,但他却忘了一件事,幸村精市的精神力打小就强得异于常人,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他抵抗了一部分符咒的效果。   不过,即使能抵抗,他却也发现自己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睁不眼睛,身体像被沉重的锁链束缚着动弹不得。   但他的意识却是清醒的,能感觉到身体四肢百骸传来的暖流从手心开始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所到之处,那些日日夜夜折磨他的隐痛和不适,像遇到阳光的雪一样缓缓消融。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旁熟悉的气息此刻就站在他床边,握着自己的手,做着某种他无法理解早就知晓,也早有预料的事。   但这几次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前面几次似乎无法对冬晴悠本身产生什么影响,少年每一次都会偷偷摸摸地来,再生龙活虎地走,还不忘顺走一点他特地给他准备好的零食、点心和水果。   但这一次,他能感觉得到自家幼驯染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幸村精市觉得这样不行,所以他想睁开眼睛,想伸手抓住那只手,想直接去问他“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消失”“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想告诉他“别走”“留下来”“至少让我看看你”。   但他一件事都做不到。   符咒的力量像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的身体,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要将那种庞大的力量被压缩成丝线,穿过比针眼更细的神经节点——这其中需要耗费的精力和体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每一次治疗结束时,冬晴悠都会有些脱力,所以每一次幸村精市都能感觉到握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能听见少年压抑的、疲惫的喘息,能想象出那张总是笑着的脸上此刻该有多苍白。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躺在那里感受着,聆听着,沉默着,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世界,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不过,今晚好像有些不一样。   幸村精市在冬晴悠推门进来的瞬间就察觉到这次没有那股熟悉的、带着檀香的气味。   前几个夜晚空气中都会弥漫开那种奇异的气味,然后他的意识就会变得昏沉,身体更加无法动弹。   但今晚没有,今天只有冬晴悠轻手轻脚的脚步声,只有少年因为紧张而屏住的呼吸声和熟悉的温度轻轻覆盖上他的手。   幸村精市一如既往地静静地听着,听着那些细微的、属于冬晴悠的呼吸声,偶尔压抑的闷哼,手指因为用力而攥紧时关节发出的轻响。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碎了。   像堵塞已久的河道突然被疏通,像断开的电路重新接通,那一瞬间,某种无形的枷锁松开了,他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卸下重负后的轻盈。   骨髓深处那种隐约的、时刻存在的刺痛消失了,神经中那种细微的麻痹感不见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幸村精市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治疗完成了。   那个困扰他数月、让医生束手无策、手术成功率低到令人绝望的疾病被治好了。   被冬晴悠治好了。   喜悦?高兴?担心?   他还没来得及产生什么别的情绪时,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听见噗通一声闷响,虽然很轻,但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是冬晴悠。   少年在完成最后一步治疗后,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直接滑落在地。   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但冬晴悠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瘫坐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结束了。   他治好了精市,他的朋友,他的伙伴,他最重要的人可以继续他的梦想了。   可以重新站在网球场上,可以重新拿起球拍,可以不用再躺在病床上,不用再忍受疼痛,不用再赌那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   终于……   少年握着幸村精市的手是颤抖的,热腾腾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冲进眼眶,模糊了视线。   他试图憋回去,但失败了,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两滴,三滴……最后连成一片。   ……反正结束了,就这样吧。   发现确实无法制止了之后,少年顺从自己的心意,垂下头将脸贴在那只温凉的手心里,无声地大哭。   无声地,压抑地,温热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哽咽,泪水浸湿了幸村精市的掌心,也浸湿了他自己的脸颊。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哭。   眼睁睁看着幸村精市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没有哭,知道所有真相、知道那个人隐瞒了自己这么久的时候他没有哭,在异空间里学习了不知道多少个时日、学到大脑几乎要爆炸的时候他没有哭。   不眠不休地练习、触碰到无数个受伤病重险些死去的人、甚至拿自己做实验来验证治疗效果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他不敢哭,不敢去想象幸村精市在病床上的模样,不敢去想象自己失败的可能,不敢有多余的念头。   所以在抵达这个终点之前,他只敢埋着头,拼了命地学习,学习和学习,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但现在终点到了,他做到了,所以终于可以哭了。   连带着这几个月来积压的所有担忧、不安和无声的崩溃一起落下,泪水像开闸的洪水,沉寂入这片夜色里。   再让他休息一会吧。冬晴悠想。   等情绪平复之后,他就可以回去了。回去好好睡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然后也许过段时间他就可以鼓起勇气,来正式地见一见精市。   告诉他我回来了,告诉他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但是在那之前,让他再待一会吧。   然而在泪眼朦胧之中,冬晴悠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   很轻很轻,轻得像幻觉,但下一秒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是他握着的那只手。   冬晴悠猛地僵住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漂亮的、熟悉的、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澈,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里面盛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冬晴悠看不懂的东西。   幸村精市醒了,而且看起来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冬晴悠:“?”   少年的大脑瞬间空白,所有的情绪啊,疲惫啊,眼泪啊在这一刻全部凝固,然后在求生本能替代大脑上线之后,他立刻弹射起步从地上蹦起来,顾不上腿软,顾不上脱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快跑啊!   现在!立刻!马上!快跑啊!   他的手在半空中胡乱地划拉,试图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虽然现在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不过挤一挤应该还能开一道小门,足够他钻进去逃之夭夭。   但很明显,幸村精市的反应更快一步。   在冬晴悠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空间裂缝边缘的瞬间,一只手伸过来牢牢地拽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够阻止他逃跑。   冬晴悠的身体猛地僵住,不挣扎也不是,挣扎了又怕伤到他,只能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见幸村精市正看着他。   虽然病了几个月,但少年的身量仍然比冬晴悠要高些,站在他面前时有阴影投下,带来沉重的压迫感,和像个鹌鹑一样的冬晴悠相比,一眼看去居然也分不清谁才是那个病患。   完了。   不会要挨骂吧。   “……冬冬。”   在冬晴悠越来越惊恐的目光里,幸村精市却只是垂下眼看着他,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里里面盛着一种有些可怜的情绪,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湿漉漉的:“你现在,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对不起。”   冬晴悠:“……”   你!你!你不许用这招!   你不许这样看我!   作者有话说:   新年跨年,外面烟花爆竹作响,霹雳啪啦,冬晴悠早早约了幸村精市出门跨年,在距离烟花大会最近的地方约了一个位置。   这里的苹果糖很好吃,鲷鱼烧里的豆沙软软甜甜,可丽饼糊满了奶油,冬晴悠一路从头吃到尾,吃了个尽兴,要不是幸村精市拽着他的手,此人已经飘飘欲仙地窜进各个摊位里提前感受新年的氛围了。   于是等到开始倒数的时候,他还嘎吱嘎吱地咬着苹果糖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等待着零点的硝烟味炸开。   幸村精市没看天,他一直在看人,看斑斓的色彩落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淌着蜜糖,纯粹的、一如既往地清澈。   他问:冬冬,我可以亲你吗?   外面太吵了,冬晴悠没听见,他茫然地歪了歪头,凑得近了一点。   这就是默认了。   幸村精市很愉快地想,而后按着他的脑袋,享用了一口苹果糖,甜甜的,软软的,很美味。   好了,要准备看烟花了。幸村精市说。   但冬晴悠还没反应过来,从开始到结束都是茫然的,但在零点钟声响起,烟花炸开的那瞬,他没看见天空上斑斓的色彩,全部沉溺在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里。   比烟花持久,比烟花漂亮。   等到幸村精市看完烟花再转头之后,他就看见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冬晴悠说:再来一次!这个好玩!   幸村精市:好。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都行。 第68章   幸村精市一直都知道他自己的脸是对冬晴悠的超级特攻神器。   这件事从他们六岁刚认识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初露端倪,那时候小小的孩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只能盛下他的身影,当时幸村精市就想:他的新伙伴大概很喜欢他这张脸。   后来无数次,冬晴悠都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不止一点喜欢这张脸。   他们彼此之间不管是发生什么难以调和的矛盾,只要幸村精市静静看过来,脸上再带着点或柔软或委屈或温柔的表情,冬晴悠的防线就会像奶油一样化开。   这次当然没有丝毫的例外。   当水蓝发的少年在视线触及那张脸的瞬间,立刻就像是本能一样地急匆匆地别过头去,只留下一个骤然绷紧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对自己什么秉性的冬晴悠完全不敢再多看,他知道自己再多看一眼,迄今为止所有支撑他走到这里的心力,那些用倔强和固执筑起的堤坝都会在这一瞬间溃散。   所以他只能别过头不住地往后退,试图拉开距离换取一点喘息的机会。   但幸村精市既然已经伸手抓住他了,就不会再让他逃避分毫。   于是那只握着冬晴悠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抬起来捏住冬晴悠的下巴,不容拒绝地将他别过去的头重新扭正。   “冬冬,你看着我。”   这次是避无可避了,所以冬晴悠的视线只能重新落回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   也就是在这一刻,在时隔了数月之后,幸村精市终于看清了面前这人的模样。   在昏暗的光线下,面前的少年面色有些苍白,带着过度劳累后的憔悴,眼下的青黑也很明显,在白皙的皮肤上像阴影,就连脸颊两侧原本柔软的婴儿肥都消减了很多,衬得整张脸小了一圈。   那双总是淌着蜜糖般暖金色光芒的眼睛更是黯淡了很多,失去了以往张扬的色彩,像是什么东西碎裂再重新拼合的裂痕,就连他此刻攥着的手腕也能摸出明显的骨节轮廓,握在手里时仿佛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折断。   幸村精市心底一酸,那股酸意来得又急又猛,从心口蔓延到鼻腔,冲上眼眶,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因为现在不是他示弱的时候。   于是他仍然没有放手,只是用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冬晴悠,声音放得更轻更软:“冬冬。”   少年顿了顿,紫罗兰色的眼睛垂下来一点,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那个眼神看起来更加可怜兮兮的:“抱歉,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冬晴悠:“……”   干嘛?!我告诉你,美人计这招已经对我、对、对我没什么用了!   他强迫自己别过头去,想挣扎又怕伤到面前这个他自认为非常脆弱的病号。   毕竟精市小时候就很脆,现在更是刚刚治好了病,几个月的卧床一定让他很虚弱吧,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好像没什么力气,他这个超绝武审只稍微用点力就能挣开了。   但他不敢,怕一用力这人就会摔倒,所以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声音干涩生硬,像一口咬在了伪装成了巧克力的石头上。   幸村精市不信:“真的吗?”   冬晴悠憋了口气,憋了又憋,胸口因为压抑而微微起伏,最后他像是彻底放弃了,声音更加生硬,直接硬邦邦地砸出来:“真的没有。一点也没有。”   但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泄了气,所有的伪装倔强和强撑起来的平静都随着他的肩膀一起塌了下去,就连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生气,本来就没有生气。”   他垂下眼,盯着幸村精市握着他手腕的手,那只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因为长期输液,手背上留下了一些淡青色的针孔痕迹。   一定很疼吧?   “我明明……”   少年下意识地伸出手指点在他的手背上,轻柔地抚了抚那几处淤青,声音却更低了,低得像自言自语:“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生气吗?他有什么资格生气?他们不就只是普通朋友吗?这种事瞒着他也很正常吧。   而且,他不也是在幸村精市倒下之后直接留下了一纸退部申请书就消失不见了吗?   如果一定要论对错,如果一定要说谁欠谁一个解释,那大概是他欠幸村精市更多一点。   责怪吗?但他最应该责怪的是他自己。   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那些不对劲,如果他能更敏锐一些,更细心一些,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如果他能早一点努力,早一点意识到自己拥有的力量可以做什么,早一点开始学习那些关于治疗的知识和技巧——   或者说,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有好好学习那些有关于治疗方面的能力,他也不会在亲眼目睹最重要的人倒下时手足无措无能为力,也不会浪费这么长时间,不会让那个人在病床上多躺一天。   所以他最应该责怪的是他自己,最应该生气的也是他自己。   但是……   但是为什么心里那股奇怪的情绪还是在翻腾呢?沉甸甸的,像未熟的青梅,咬一口,从舌尖一直酸到心底。   ……但其实他还是想问,你为什么瞒着我?我不是你最重要的朋友吗?   想着想着,那股情绪又翻涌上来冲进眼眶,冬晴悠眨了眨眼,雾气迅速蒙住了视线,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他更生气了。   “放开我。”   他轻轻挣了一下幸村精市的手,还是没敢用力,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点哽咽,像被水浸湿的棉花,湿漉漉的:“你放开我!我要回去!”   反正治好了,他现在要回去睡觉了!回去那个时间停滞的空间里,或者回本丸,去时政找人蹭住蹭睡,总之随便哪里都好。   他要一觉睡到天昏地暗,睡到把这段时间缺失的睡眠全部补回来,睡到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   然后一觉睡醒,他就离开这里回本丸当他的审神者去,反正他现在能打能奶,战斗力治疗力都点满了,不愁时政不要他。   冬晴悠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眶里那点湿意憋回去,但失败了,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在脸颊上留下一道冰凉的痕迹。   幸村精市怎么可能撒开手。   他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少年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等他发出声音,冬晴悠已经更生气了。   “你放开我!”   幸村精市握紧了一点:“不放。”   冬晴悠急了:“你放开我!”   幸村精市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行。”   冬晴悠更急了,虚张声势地张牙舞爪:“你坏!你放开我!”   幸村精市声音平静:“耳鸣了,我没听见。”   冬晴悠:“……”   他被噎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都有些发红,少年瞪大眼睛,鎏金色的眼里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人怎么这样?!   有无赖?!   “你……”   但他话没说完,却见面前的少年突然倾身过来,阴影笼罩了他。   幸村精市的身量本来就比他高出一截,在开始发育后更是如此,尤其是在此刻这种姿势下,那种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更是被无限放大。   冬晴悠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幸村精市的脸,但幸村精市垂下眼看他时,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压迫的意味,仍然是那种近乎可怜兮兮的、委屈的神情:“冬冬,这段时间我真的很想你。”   故技重施。   但很有用。   冬晴悠呼吸乱了一瞬:“……”   又、你又又又又又用这招?!   幸村精市乘胜追击,他又靠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看见对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我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你了。”   这句话倒不是夸张,从发病的那晚到如今,他们确实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地注视彼此。   中间隔了数个月的时间,隔了一场疾病,隔了一场漫长的治疗,隔了无数个冬晴悠偷偷来去、幸村精市假装沉睡的夜晚。   他家幼驯染留下一张退部申请书就离开了,没再见他,也没再见任何人,人间蒸发一样地避开了所有消息,连电话都不接,短信都不回。   ……这、这件事好像确实是他理亏来着。   想到这里,冬晴悠的火气歘地一下被戳没了,他下意识松懈了手里的力道,手腕软下来,任由幸村精市握着,指尖微微颤抖。   犹豫再三过后,冬晴悠还是诚实地说:“……其实我也很想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像是有什么一直紧绷着的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在漫长的时间里,在痛苦的学习里,在几乎是不眠不休的练习里,撑着他走下去的就是这个人。他总能想起那双含笑望着他的眼睛,想起风吹来时熟悉的气息,想起朝他伸来的手,想起与他面对面时那种意气风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脚下的模样。   他还是不能做违心之事,所以有人彻底放弃了抵抗,手指张开,掌心朝上,做了一个他们两人都知道的投降般的姿势。   于是下一秒,他就落到了一个温暖的、熟悉的怀抱里。   幸村精市将手臂环过冬晴悠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这个怀抱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但也带着熟悉的、属于少年本身的气息。   埋在他怀里时,冬晴悠能听见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平稳地,有力地,节奏清晰跳动着,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永远不会停息。   冬晴悠僵着身体,犹豫了片刻,而后死死地环抱住幸村精市的腰,手臂用力收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攥紧了幸村精市背后的病号服布料,将那柔软的棉质面料攥得皱成一团,终于呜咽出声。   他听见那道温和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在说“对不起。”“抱歉。”“我不该瞒着你。”和“我很想你。”   “冬冬,我很想你。”   他们从来没有分别过这么久。   从六岁认识到现在迄今为止的时光里,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训练,一起回家,一起分享所有琐碎的日常,一起度过所有重要的时刻。   所以这几个月的分离,不管是对于幸村精市还是对于冬晴悠来说都像是人生中缺了很重要的一块拼图,无论做什么都觉得哪里不对。   吃饭时会下意识地留出对面的位置,聊天时会习惯性地看向某个方向,看天空、看景色时会下意识朝身侧伸出手,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停顿等着有人接话。   他们相伴的时间太久了,所以在分别的日子里就连生活都变得空空荡荡的。   所以直到他们终于拥抱在一起的时候,直到冬晴悠的泪水浸湿他的肩膀,直到两人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渐渐同步,那块缺失的地方似乎终于被补了起来。   暖洋洋的,像是寒冬终于过去的土地,新芽从深处冒出,带着对春天的渴望。   你对我是这么的重要。   所以,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离开了。   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冬冬眼里的精市:柔弱的漂亮的一吹就折的。   实际上的精市:五维力量值能比弦一郎的^_^   颜控就是这样无法抵抗无法抵抗。 第69章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到冬晴悠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丢脸后哭声才终于停歇,等到啜泣和呼吸平稳之后,少年才终于恋恋不舍地从那个熟悉的怀抱里退出。   在退出那个熟悉的怀抱时,他还不忘偷偷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虽然动作很轻像做贼一样,但幸村精市发现了。   少年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垂下,看着自己胸前那一片深色的水渍,又看了看冬晴悠有些心虚地别开的脸,到底没做声,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轻轻摸了摸冬晴悠的脑袋,手指穿过水蓝色的发丝,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触感。   “好啦。”   幸村精市的声音轻快,带着温和的笑意,是这几个月来最真实、最明亮、最没有负担的笑容。   冬晴悠搓了搓脸,试图把那些哭过的痕迹也一起搓掉,但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少年虚张声势地瞪着幸村精市:“怎么嘛,你不许嘲笑我……”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泄了气,肩膀耷拉下去的时候,连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唉,算了,你笑也是应该的。”   冬晴悠耷拉着眉眼,人也蔫蔫的。明明就最后一天了,就最后一天忘记带符咒了,还就最后一天被抓了,也就最后一天翻车了……   他抬起头,在看着幸村精市那双含笑的眼睛时更加垂头丧气了:“这么一想,你是应该笑我,我自己都想笑自己。”   太倒霉了。   明明准备了这么久,计划了这么久,小心翼翼了这么久,结果在最后一刻因为一个小小的疏忽全盘皆输。   不,也不算全盘皆输,至少他治好了幸村精市,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但是还是……好倒霉!好倒霉!   “噗……”   完全不是意外而是早有预料的幸村精市被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逗笑了,也不再是那种温和克制的笑,而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一股带着气音的笑声,愉快又轻松。   少年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抹掉冬晴悠眼角还残留的一点泪痕。   “好啦好啦。”   幸村精市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现在冷静了一点吗?”   冬晴悠吸了吸鼻子,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那……”   幸村精市的声音稍微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看着冬晴悠时声音放得更轻,但多了一种认真的意味:“那,现在要不要谈谈正事?”   “……”   完了。   这话一出,冬晴悠脸上的表情猛地凝固了,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晰可见的慌乱,就连身体也僵硬了一下。   少年做贼心虚地挠了挠脸,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脸颊的皮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嗯……”   最后,他只能挤出一个音节,声音干巴巴的:“嗯……”   幸村精市没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平静的、安稳地看着他。   冬晴悠和他对视了几秒。   ……要怎么说?从哪里开始说?说到什么程度?他会不会觉得我在骗他?他会不会害怕?他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   但想了半天之后,他所有的念头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少年蔫啦吧唧地垂下眼,肩膀彻底垮下去,像是终于认命了一般:“……好吧。”   到此为止,他也没法再隐瞒了。   他从来不怀疑自家幼驯染的敏锐程度,幸村精市迟早会发现的,那些灵力治疗留下的痕迹和无法解释的奇迹一定会被发现的,就算他今晚逃掉了,以后也会被追问,被怀疑,被拆穿,那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呢。   早死晚死都得死!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冬晴悠忽然觉得心底轻松了不少,像被卸下来了一块大石头,少年呼出一口气之后微微挺直了肩膀,虽然眼睛还红着,但当他抬起头看向幸村精市时,黯淡了许久的眼睛里终于重新有了一点光。   他朝幸村精市眨了眨左眼,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是小时候他们一起偷偷做坏事前的那个眼神,意思是:“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但你得保证不生气”。   幸村精市也朝他眨了眨右眼,意思是:“我答应你了”。   冬晴悠笑了一下,而后他伸出手,直接牵住了幸村精市,掌心相贴。   幸村精市的手还有些凉,是那种久病初愈的温凉,但冬晴悠的手很暖,带着冬日暖阳落下的温度。   “走吧。”   冬晴悠:“精市,和我走吧。”   幸村精市微微偏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嗯?”   冬晴悠又朝他眨了眨眼,这次眼里的狡黠更明显了:“我要带你去看一场花开。”   *   十二月的风已经有点冷了,尤其是雪后的夜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时带着凛冽的寒意。   幸村精市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深蓝色的毛衣,灰色的长裤,外面套了一件厚实的外套,脖子上围了那条米白色的羊毛围巾,就这样跟着冬晴悠踏出了医院。   两人踩着薄雪穿过医院前空旷的广场,脚印一前一后,细细碎碎地拐进旁边的小巷。巷子很深,但冬晴悠走得很熟,像走过了千百遍了一样,他的空间门每一次都开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自然也熟悉路。   所以这次是他牵着幸村精市的手,七拐八拐地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梭,最后停在一个完全黑暗的、没有任何光源的角落。   这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是很适合杀人越货的角落,但幸村精市看着冬晴悠,等待着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下一秒,他就看见少年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虽然动作很随意,但空气中却骤然出现了一道裂缝,幽深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银光的裂缝。   幸村精市心底泛起浓烈的惊讶。   虽然他早已对这些不科学的事有所准备,从关东大赛、甚至更早一些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冬晴悠身上总是发生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   但亲眼所见和心里有准备终究是两回事,当那些超越认知的景象真实地、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眼前时,那种冲击感依然会让人心跳加速,呼吸微滞。   冬晴悠用一点灵力打开了时空通道,在病房里呆的这么长时间,足够他的灵力恢复到够用的水准,少年转身,朝幸村精市笑了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走吧。”   二人迈入裂缝之中。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山坡,虽然不是很高,但视野很开阔。坡上长满了柔软的草,山坡的中央矗立着一棵树。   那是一棵巨大得惊人的树,树干粗壮,高耸入云。   幸村精市认识这棵树,这是他们之前合宿时来过的地方,是冬晴悠老家的后山坡,他记得,那时这棵万叶樱开过一次花,开花时很美,粉色的花瓣像云霞一样笼罩整个山坡。   但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樱花的花期早就过了,花瓣早就落尽,树叶也该开始枯黄、凋零。   可是……   幸村精市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棵依然枝繁叶茂、绿意盎然的万叶樱,眼底闪过一丝更深的疑惑。   可是,冬冬要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在后者略带疑惑的视线里,冬晴悠松开了他的手,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那棵巨大的万叶樱前。   而后,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下一秒,幸村精市的瞳孔猛地收缩,在他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棵万叶樱动了。   粗壮的树干微微震颤,树皮下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流动、闪烁起淡淡的银光,树枝开始舒展,树叶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深绿,到浅绿,到嫩绿,再到粉色。   在他骤然缩紧的瞳孔里,万叶樱树上所有的叶子,在同一瞬间完成了色彩的转换,绿色像退潮一样褪去,粉色像涨潮一样涌来。   只一眨眼,眼前这棵巨大的树,就变成了一片粉色的、仿佛燃烧着的花海,整棵树所有的枝头所有的花苞,在同一瞬间绽放。   像烟火在夜空炸开,像潮水在岸边拍打,像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苏醒。   风吹过时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倾泻,像一场粉色的暴雨,从树冠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山坡,笼罩了站在树下的两个少年。   幸村精市站在花雨中,仰着头睁大眼睛,看着这幕超越常识、超越想象、超越一切语言能够形容的景象。   花瓣落在他头上,肩上,睫毛上,触感柔软,带着淡淡的、清甜的香气,恍惚间让他想起他小学一年级、二年级……一直到国二的入学季。   四月樱花季落下,有两个少年肩挨着肩走过无数遍那条路,而如今在他视线的前方,在漫天飞舞的粉色花雨中,那个少年转过身看向他。   水蓝色的短发上落了几片花瓣,那双鎏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月亮,像太阳,像夜空中最灿烂的星星。   在这一瞬间,幸村精市突然能听见自己心脏在夜里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像在做梦一样。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看着他怔愣的模样,突然弯着眼睛笑了,就连声音在花雨中都显得格外清晰:“这就是灵力,精市。”   “与精神力同源的灵力。”   *   在盛开的万叶樱下,在漫天飞舞的粉色花雨中,冬晴悠将一切和盘托出,没有隐瞒没有保留也没有修饰。   从他出生没有见过父母,先担上了审神者的身份,到本丸的存在,时之政府的职责,付丧神们的故事。   从他从小拥有的特殊力量,到这次为了救他而进入时间停滞的空间学习治疗,到那些来自各个世界的老师,到这场持续了数月的、偷偷摸摸的治疗。   虽然他原先是想直接将这一块糊弄过去,但很显然他并不会撒谎,刚开口一句就被幸村精市啪一下戳破,只能老老实实地把所有的事交代清楚。   是他想说吗?不,是他不得不说。   那张脸一皱,冬晴悠嘴就秃噜,恨不得把今天吃了几粒米都抖搂出来。   从他开口道结束,所有的一切,幸村精市都在安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没有质疑,没有露出任何难以置信或者别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眨眨眼。   本丸夜晚的风很温柔,带着花香,带着草木的气息,拂过两人的耳畔,扬起他们的发梢。   “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进空气里:“为了治好我,一定很辛苦吧?”   尽管他不曾经历,但只要想象那些事,他就……   冬晴悠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嘴唇抿得更紧,刚刚消退一点的泪意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幸村精市看见他眼眶又开始泛红,连忙转移话题:“抱歉,关于我的病……”   “我不该瞒着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和冬晴悠一样,他还没做好和朋友告别的准备,在他从医生那里得知了这场病的结尾,得知了治疗方案之后,他也曾在很多个夜晚里辗转难眠。   要怎么说呢?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也许要告别的赛场,他总想再拖一会、再拖一会,拖到拖无可拖。   其实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处理的更好,但意外先走一步,所以他家幼驯染离开他也离开的匆忙,始终杳无音信。   但等到他回来之后,这几个月来的担忧、等待、不安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连带着他也终于能将这几个月藏在心底的想法,趁着这个夜色全数托出。 第70章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他们现在要考虑的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真的要打吗?”   冬晴悠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毯上,如临大敌地抱着胳膊,眉毛拧了又拧,表情凝重。   他面前摆着幸村精市的手机,黑色的屏幕倒映出他的愁眉苦脸。   就这样纠结了大半天之后,少年到底还是逃避似的抱住了脑袋,整个人向后一倒,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嚎:“啊啊啊——!”   “我一定要打这个电话吗?!”   “不然就这样退部也可以的!反正你现在回去了,以立海大的实力,全国大赛的三连冠也没什么问题,我就这样……”   越说他就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声音也越来越大,像是在说服自己:“就这样,我继续当我的审神者,你们继续打你们的网球,我们各自安好,互不干扰,多完美!”   想着想着,冬晴悠的眼睛又渐渐亮了起来,他从愁眉苦脸地盯着手机到眼睛亮亮地看着身旁的幸村精市,眼里的希冀几乎要溢出来了。   但幸村精市一眼就看出来了此人完全是后知后觉地对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感觉到了尴尬,想逃避,不愿意面对,想把自己龟缩回安全的壳里。   不过如果这么说的话,如果不是今天晚上他及时地拽住了冬晴悠的手,这个人在治好他之后,大概率就会像之前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这样是不行的。   幸村精市笑眯眯地看着他,声音温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行哦。”   冬晴悠的脸垮了下去。   “弦一郎也等你很久了。”   幸村精市继续说,声音放得很轻:“大家都很担心你呢,赤也之前来看望我的时候,虽然没提,但他明显是很想问你的情况。”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这几个月里见过很多。   冬晴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肩膀彻底耷拉下去,认命地颤颤巍巍地捧起了手机。   手指滑动屏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通。   电话嘟了好几声,而后被接起了,对面传来一道沉稳的、熟悉的声音:“幸村?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出什么……”   “弦一郎。”   冬晴悠打断了那个声音。   很简单的一句话,只有三个字,但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像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隔了几秒之后,对面才迟疑地、带着点不确定地开口:“……冬冬?”   “是我。”   冬晴悠的声音闷闷的,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长到冬晴悠几乎以为电话挂断了,他紧张地握着手机,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而也就在他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真田弦一郎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没事。”   “你回来就好。”   冬晴悠:“……嗯。”   真田弦一郎:“……嗯。”   而后两个人就隔着手机陷入了大眼瞪小眼般的沉默,虽然看不见彼此,但那种尴尬的、不知所措的气氛,还是透过电波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冬晴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但大脑一片空白,而真田弦一郎那边似乎也在努力组织语言,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即将升级为灾难时,幸村精市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手机:“弦一郎,是我。”   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冬晴悠几乎能想象出真田弦一郎擦汗的样子。   “网球部那边怎么样?”   幸村精市问,但真田弦一郎知道,这个问题显然并不只是表面意思,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接下了,声音也恢复了以往的平稳:“都很好,大家都有在认真训练。”   “柳最近给大家做了一批新的负重,切原那小子长进很多……”   他一条一条地说着,语速不快但很清晰,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电话这头的人:看,我们很好。   最后,他说完了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沉默了一瞬之后声音放得更低,更轻:“冬冬。”   冬晴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我、我在。”   “你的位置……”真田弦一郎:“大家一直都有给你留着。”   冬晴悠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呆呆地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是吗?”   少年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下去,带着点不知所措的局促:“可是我……我已经离开这么久了……”   “没什么可是的。”   这次是真田弦一郎打断了他:“早点回来吧。”   “柳需要重新记录你的数据,好定制新的负重,别浪费时间。”   冬晴悠的喉头一酸,这股酸意来得又急又猛瞬间冲上鼻腔,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憋回去,然后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能不能看见,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真田弦一郎似乎松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我们等你。”   电话被挂断了。嘟、嘟、嘟的忙音响起之后,冬晴悠还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呆呆地坐在原地,眼睛有些模糊,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水光。   幸村精市从他手里轻轻拿过手机放在一旁,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冬晴悠的脑袋:“好了,解决了。”   “这两天好好休息,然后和我一起回去吧。”   幸村精市的身体虽然已经痊愈,但出院前还需要做一系列检查,确认没有任何后遗症。   而冬晴悠连续熬了这么久,在时间停滞的空间里不眠不休地学习,在现世和小世界里来回穿梭实践,每晚还要偷偷去医院治疗……他也需要时间好好休息恢复状态。   “好。”   冬晴悠点了点头,从地毯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先送你回去吧。出来太久会被发现的。”   幸村精市应了一声,看着冬晴悠熟门熟路地划开空间裂缝,两人一起踏其中,七拐八拐地离开小巷,到达病房门口。   他朝冬晴悠摆了摆手:“好了,回去好好休息,之后联系我。”   冬晴悠点点头,转身就准备离开,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幸村精市却又叫住了他:“冬冬。”   冬晴悠回过头,疑惑:“嗯?”   幸村精市看着他,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着温柔的笑意,也盛着某种更深的、郑重的情绪:“我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瞒着你。”   “所以……之后,不要再为了我掉眼泪了。”   冬晴悠先是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之后眨了眨眼,笑了一下:“……好。”   *   冬晴悠高高兴兴地回到了本丸。   脚步轻快,嘴角上扬,连背影都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径直冲回自己的房间,甚至没来得及和等在走廊里的付丧神们打招呼就一头扎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被子很软,枕头很香,床垫的弹性恰到好处,比空间里冷冰冰的书库要温暖多了。   冬晴悠裹着被子滚了两圈,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几乎是在瞬间就沉入了睡眠。   太累了。   这几个月积累的所有疲惫,所有的压力,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身体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   所以他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一期一振和堀川国广轻手轻脚地进来帮他收拾房间时都完全没有察觉,沉到药研藤四郎来给他检查身体时也不知道。   付丧神们默契地守在他房间外,隔绝了任何可能打扰他的声音。   他们拉好窗帘,调好空调的温度,在门口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给他留了最充足、最安宁的睡眠环境。   而另一边,在无人察觉的地方,一些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有人出手悄然干预了现世的医疗系统。   幸村精市的主治医生在某天清晨查看病例时,忽然“想起”了一种之前被忽略的治疗方案,医院的检测仪器在某次例行检查时,恰好“调整”到了一个更精确的数值范围,几位顶尖的神经科专家在各自的学术会议上,“偶然”交流到了某个最新的研究成果。   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像水到渠成,像巧合叠加,像医学进步带来的必然结果。   于是,当幸村精市接受最终检查时,发现现在所有的数据都显示他的病已经痊愈了。   不是缓解,不是好转,而是彻彻底底的、没有任何后遗症的痊愈。   医生们感到惊讶,但也感到欣慰,他们把这归功于“奇迹般的自愈”“罕见的病例”“现代医学的又一次胜利”。   幸村夫妇激动得热泪盈眶,再三感谢医生,幸村精市本人则微笑着接受所有的祝贺,没有多说什么。   在无人察觉的地方,这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春夏挂掉了电话,向眼睛里闪着星星的女孩摆了摆手,雾原莲收回视线,挥别了黑皮的青年。   一切都是这样巧合。   *   等到冬晴悠终于睡醒时,已经是四天后了。   他是被饿醒的,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时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懵懂的状态。   发了一会儿呆,他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抱着烛台切光忠特地温在炉子上的南瓜粥,给幸村精市打电话。   “喂?”   幸村精市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终于睡醒了?休息的怎么样?”   “还好……”   冬晴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一边往嘴里塞粥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还是有点困,但是不能睡了……”   粥很香,是烛台切光忠特地温的,因为不知道自家主公多久能睡醒,所以他就一直温在炉子上。   刚睡醒的审神者咽下一口粥,想了想说:“嗯……我明天回去,精市——”   幸村精市知道他的心思:“我当然会跟你一起的。”   冬晴悠这才高高兴兴地点头,继续捧着南瓜粥喝,等到吃饱喝足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在得知幸村精市已经出院回家之后,他就和一期一振一起提着东西回到了现世,去拜访了隔壁家。   许久不见冬晴悠,也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所以幸村夫人见到他时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冬晴悠的脑袋,又捏了捏他的脸颊,心疼地说:“瘦了瘦了……”   原先稚嫩的婴儿肥减掉了一大半,衬得整张脸小了一圈,下巴也尖了,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但也更让人心疼。   一期一振在旁边点头:“确实,这段时间太辛苦了。”   幸村精市也附和:“对,后面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冬晴悠:“……?”   他看了一眼迅速加入家长组并且毫无违和感的幸村精市,发出了疑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怎么忽然就变成批斗大会了?!   *   次日清晨,幸村精市准时敲响了冬晴悠家的门铃,是药研藤四郎开的门。   短刀付丧神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幸村精市时,很自然地侧身让他进来,然后朝楼上扬了扬下巴:“人还没醒。”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换鞋上楼,推开二楼那间熟悉的卧室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漏进的一点光线勉强照亮室内。   水蓝发的少年整个人蜷缩着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周围整整齐齐地堆着好几个玩偶,毛茸茸的被褥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小撮水蓝色的头发。   见状,幸村精市顿了一下,轻轻关上门,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但他刚走近几步,原本还有些睡意朦胧的少年忽然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很快,眼睛瞪得大大的。   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双眼睛里的警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是精市啊。”   冬晴悠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这么早……哈啊……”   幸村精市眼睛暗了暗,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你看看时间。”   冬晴悠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蹦了起来:“啊啊啊啊——!怎么这个点了?!”   少年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洗漱间,只留下余音缭绕在房间里:“要迟到了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幸村精市站在原地,听着洗漱间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何时站在房间门口的药研藤四郎抱着胳膊,不紧不慢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分钟洗漱换衣服,十五分钟吃早饭,再加上走到学校的时间——大将,你的时间还很充裕呢。”   听着这丝毫不避讳自己的称呼,幸村精市眨了眨眼,很自觉地转身下楼,去餐厅等人。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面包,鸡蛋,牛奶,还有几个蒸得软绵绵的、冒着热气的豆沙包。   几分钟后,冬晴悠像一阵旋风一样从楼上冲了下来。   他已经换好了校服,冲到餐桌旁一口塞完一个煮鸡蛋,两口喝完一杯牛奶,嘴里叼着两片面包,一只手抓起一个豆沙包,一只手拽住幸村精市的袖子,含糊不清地说:“走走走——!”   要迟到了!   不过,虽然怎么急着出门,喊着要迟到了要迟到了的口号就冲了出去,但走在路上离学校越来越近,冬晴悠原本自信的步伐却慢慢地慢了下来。   他松开了拽着幸村精市袖子的手,改为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很小,小得像自言自语:“……我真的就这样回去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安,带着点迟疑:“我……大家会不会……”   近乡情怯。   他已经离开了这么久,几个月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队友们也许已经找到了新的节奏,新的平衡。   而他呢?   他离开了这么久,训练断了这么久,还能被大家接受吗?   幸村精市已经听冬晴悠念叨了一路这个问题。   从出门开始到走到半路到现在站在网球部门口,自家幼驯染已经用各种方式、各种语气,问了几十遍“我真的要回去吗”“大家会不会生气”“我该怎么办”。   此刻的幸村精市终于不再说什么,他只是转过头,看了冬晴悠一眼,而后直接拽住了他的手腕,在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已经一把推开了网球部的大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球场上,等待许久的七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聚焦在门口,而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许久不见的同伴站在门口,被幸村精市拽着手腕,整个人僵在原地,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而网球部的众人在最初的愣怔之后,脸上迅速浮现出各种复杂的表情——惊讶,喜悦,难以置信,如释重负……   切原赤也第一个反应过来。   “嗷——!”   某海带头少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像一颗炮弹一样直接从地上弹射起步,直直地朝门口扑了过来。   他原先是想抱腰的,但冲到一半,他发现自家前辈的身高好像没有丝毫变化,于是发育了很多的他只能在最后一秒紧急刹车,退而求其次一把抱住了冬晴悠的脖子。   “前辈!前辈——!”   切原赤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前辈,我好想你,呜呜呜——!”   几个月了,或者说,很多个月了。   冬晴悠的离开对网球部来说同样是一个重大的打击,部长幸村精市在住院,实力仅次于部长的冬晴悠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虽然部里的其他人嘴上都不说,但心里都清楚这对立海大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们都做好了冬晴悠可能不会再回来了的准备,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暗暗较劲,想成为那空缺的第九个正选。   但切原赤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冬晴悠会回来,从他离开的那天起,他就固执地、倔强地、近乎偏执地相信他家前辈一定会回来的。   所以,在他的前辈回来之前,他一定要替悠前辈守住这个位置。   训练加倍,努力加倍,拼命加倍,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守住前辈的位置,强到没有任何人能打败他拿走那第九个位置,强到在前辈回来时,可以骄傲地说:“看,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这么久了。   这么久了……   海带头少年紧紧地抱着冬晴悠,手臂用力,脸埋在冬晴悠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冬晴悠的校服外套。   水蓝发的少年僵着身体,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就是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切原赤也抱着,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   “好了好了。”   柳莲二及时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你勒着他了。”   切原赤也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手,但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柳莲二把切原赤也拽到一边,然后转过头看向冬晴悠,眼睛难得睁开,里面盛着温和的笑意:“终于回来了啊,冬冬。”   虽然早先已经接到了归队的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说的“冬晴悠会回来”的消息,但四五天没见到人影,大家心里其实都有些忐忑。   是真的会回来吗?还是又一次的失望?   但等真的见到人的这一刻,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担忧,所有的不安——都化成了如释重负的、实实在在的喜悦。   他真的回来了。   仁王雅治挑了挑眉,抱着胳膊,声音里带着点惯有的、懒洋洋的调侃:“puri,好了,弄得这么煽情干什么?”   丸井文太捣了捣他的胳膊,开始揭短:“不知道谁刚刚一分钟回头三次啊,眼睛都快长门上了。”   仁王雅治:“……你还好意思说我?是谁昨天晚上连番轰炸真田和幸村的啊?”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朝冬晴悠点了点头:“不用管他们,总之,欢迎回来。”   杰克桑原也走过来,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欢迎回来,冬冬。”   真田弦一郎隔着人看着他家幼驯染,完好无损,就是有点瘦了,他暗地里松了口气:“嗯,回来就好。”   “大家……”   冬晴悠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容,终于放下了心里压抑了很久的忐忑,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嗯,我回来了!” 第71章   回归之后的日子好像和以往完全没什么不一样的。   一期一振作为冬晴悠名义上的监护人,很快就帮自家主公办理好了注销休学的手续。   文件递交,审批通过,盖章生效之后,冬晴悠重新拿到了自己的学生证,等到那张小小的卡片被他握在手里时,居然也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他正式返回校园,背着和以前一样的书包,穿着和以前一样的校服,走过和以前一样的街道,推开和以前一样的教室门。   同学们看见他时会有短暂的惊讶,会低声议论“哎?冬晴同学回来了?”“不是休学了吗?”“欢迎回来!”,但很快,大家又会把注意力转回自己的事上。   这样也好。   冬晴悠坐在熟悉的座位上,耳畔是老师平稳的讲课声,心里那片悬了几个月的地方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少了一大心事之后,他终于再度拾起了不知道多久没有碰过的网球拍,拍握在手里的感觉陌生又熟悉,掌心贴合握柄处的薄茧还在,但肌肉记忆需要一点点唤醒。   然后他就被幸村精市拎着上了场。   他们都需要复健,毕竟幸村精市也要重新找回手感的,前几个月的卧床让他的肌肉力量下降了不少,虽然神经系统的疾病已经痊愈,但身体的协调性、反应速度、耐力之类的都需要时间恢复。   于是两人站在空着的球场上,隔着网对视。   幸村精市穿着运动服,披着自己的外套,微微歪过头看他:“先从基础开始吧,不记分,稍微找找感觉。”   “没问题。”   冬晴悠点了点头,迅速进入状态,一双鎏金色的眼睛微微收缩,像捕猎前的猫科动物。   幸村精市抛球。   虽然动作很标准,但动作能看出来还稍微有些生涩,球拍挥出时带起的风声比以往要轻一些,黄色的小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落在冬晴悠的半场。   水蓝发的少年移动脚步,他的动作也有些滞涩,太久没系统训练了,就算是肌肉记忆还在,但身体的协调性需要重新磨合。   啪!   网球飞回对面,落点在中场,任由幸村精市接住再打回来,冬晴悠再接,直到二人稍微活热了身子,暂停了比赛。   切原赤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凑过来的。   海带头少年原本在旁边的球场训练,但眼睛却一直偷偷往这边瞟,看见冬晴悠和幸村精市结束了基础练习之后,他立刻就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   “前辈!前辈!”   切原赤也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要不要和我打一场?”   “就一场!就一局!不,就一盘!让我看看前辈现在什么水平嘛!”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也带着点暗戳戳的算计。   切原赤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噼啪响:他家前辈这么久没训练了,实力肯定下降了不少。   但自己可不一样,现在可是进步了特别特别多呢,说不定——说不定有机会能赢呢?如果能打败前辈,那他不就是立海大实质上的第二强者了?离打败幸村部长又近了一步!走上人生巅峰指日可待!   “嗯?”   幸村精市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一旁一直围观试图阻拦但无果的丸井文太捂住了脸:“赤也啊……”   他家小后辈忘了……或者说,他是不是选择性忽略了冬晴悠不管过了多久都是他前辈。   虽然他和幸村确实很久没有摸过球拍了,需要时间重新熟悉,实力也确实打了个折扣,但这个“折扣”是相对于他自己巅峰时期而言的啊,没看见他和幸村精市对练时那股暗戳戳的较劲吗?!   拦不住。   仁王雅治更是凑了过来准备看热闹了:“puri,有意思。”   柳莲二:“嗯……刚好赤也最近有些骄傲了,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杰克桑原:“不会被做成扁海带吧……”   真田弦一郎:“骄兵必败!确实该长长记性了!”   幸村精市:“不过,为什么不先挑战我呢^_^?”   难道是他的威慑力比较大吗?   事件的主人公之一冬晴悠看着切原赤也那双写满“我想以下犯上”的眼睛,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啊。”   他当然知道切原赤也心里打的什么歪主意,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不过……输了的话可别哭鼻子哦。”   切原赤也眼睛更亮了:“我才不会哭!前辈你别小看我!我现在可是很强的!”   说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球场的另一边,兴奋地朝他招了招手。   冬晴悠笑了笑,走到发球线后,捏了捏手里的网球,感受着球表面毛茸茸的触感。   而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切原赤也,少年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很专注,还带着点掩藏不住的兴奋和野心。   ……那就稍微认真一点吧,总不好扫了自家小后辈的兴。   冬晴悠抛球,动作很标准但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最基础的发球,黄澄澄的网球划出一道平直的轨迹,速度不算很快,旋转也不强,落点在中场靠右的位置。   切原赤也眼睛一亮。   果然,他家前辈的实力下降了,这种发球他闭着眼睛都能接回去!   他迅速地向右移动,脚步很快,瞬间就到位了,而后便引拍准备回击。   但就在球拍即将触球的瞬间,切原赤也的脸色却突然猛地变了。   不对。   这个球不对劲。   球的轨迹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飞行的速度好像比眼睛看到的要快一点,旋转的强度好像比预判的要强一点,落点的位置好像也比判断的要偏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也就是这一点点的误差,让切原赤也原本精准的回击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冬晴悠站在原地,歪了歪脑袋,没有丝毫动作。   “out!15-0!”   临时裁判丸井文太举起手。   切原赤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颗滚到场边的网球,又抬头看了看网前笑得一脸轻松的冬晴悠,大脑有点转不过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发球明明看起来很普通啊?为什么接起来感觉那么别扭?前辈为什么一动不动,是知道这招会出界吗?   “怎么了?”   在他发呆的功夫,冬晴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点笑意:“发什么呆呢?继续啊。”   切原赤也甩了甩头,把那些杂念甩出去。   一定是巧合!对,巧合!再来!   第二球,冬晴悠还是发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平击球。   切原赤也这次更加专注了,眼睛死死盯着球——但还是不对劲。   球的速度好像又比预判的快了一点点,旋转好像又强了一点点,落点好像又偏了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却让他的回球再次出现偏差,而冬晴悠仍然一动不动。   丸井文太:“30-0!”   第三球。   “40-0!”   第四球。   “Game,冬晴悠,1-0!”   切原赤也站在底线上喘着气,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四球,他就这样丢了四球。   不是被什么华丽的技巧打败,不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压制,而是被这种看似普通却处处透着诡异的球一点点磨死的。   那种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像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捆住了手脚一般,明明有力气却使不出来。   “前辈!”   切原赤也忍不住,挠了挠头:“你这球怎么回事啊?”   冬晴悠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捏了捏手里的球,笑眯眯地说:“怎么样?还打吗?”   切原赤也咬了咬牙:“打!”   他就不信了!   但接下来的情况却大同小异。   切原赤也的发球很强,球速很快,但冬晴悠的回球总是能用一种看似简单的方式将一切捋直,像撞上了棉花的拳头。   场边的幸村精市坐在长椅上,目光落在切原赤也那越来越急躁、越来越困惑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冬晴悠的实力确实打了个折,几个月没有系统训练到底还是有些迟钝的,但即使如此,有些东西却是不会打折的。   比如对球路的预判啊对身体的控制啊,还有那种近乎本能的感知和掌控。   冬晴悠这段时间学习治愈他的技巧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要是用灵力治愈神经,需要将庞大的力量压缩成比发丝还细的丝线穿过比针眼还小的节点。   那种对力量精度的控制,对能量流动的感知,对细微变化的敏锐——这些能力然后用在网球上会是什么效果?   现在幸村精市看到了。   冬晴悠的击球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每一个球旋转的方向、强度、落点的位置、飞行的轨迹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欠,就像用最精细的尺子量过。   而切原赤也就像那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虫。   幸村精市看着球场上那个水蓝色头发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场比赛,应该也要结束了。   果然,最后的比分是6-0,切原赤也一分没得。   他站在球场中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球拍,又看了看对面气定神闲的冬晴悠,脸上写满了困惑和茫然。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前辈……”切原赤也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你这到底是怎么打的啊?”   他怎么一点也接不到啊?   不是说几个月不练习会退步吗?骗他呢?   冬晴悠笑了笑走到网前揉了揉切原赤也湿漉漉的海带头,答非所问:“赤也,你进步了很多。”   这是真话。   切原赤也的实力变强了不少,战术意识也更清晰了,和几个月前相比他确实成长了一大截。   “但是……”   冬晴悠顿了顿:“网球不只是力量,速度和技巧。”   “还有控制。”   “对自己力量的控制,对球路的控制,对节奏的控制,对整场比赛的控制。”   “有时候,这些更重要。”   简而言之,用脑子打球会更强一点。   切原赤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但总有一天,他会弄明白的,也总有一天他会突破然后打败所有人的!   冬晴悠看着切原赤也眼睛里重新燃起的火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向场边,接过幸村精市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   幸村精市:“打得不错。”   冬晴悠眨了眨眼,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还行吧,手感还没完全回来,有些球处理得还是不够精细。”   嗯,还需要练习。   *   这一学期过得很快。   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期末考试,寒假前的最后一场训练,新年倒计时的钟声……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似乎是因为将一切摊开来说了,冬晴悠也不再避讳幸村精市了,以前那些“我去老家一趟”“我有点事要处理”“我晚点回来”之类的模糊说辞,现在变成了更具体的“我要回本丸出个任务”“我要回去训练了”“一期哥他们找我有事”。   偶尔他还会带着幸村精市来本丸参加聚会,但这一次,刀剑付丧神们也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光明正大的穿着自己的出阵服来回晃悠。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幸村精市还是被吓了一跳,他这一次看见的是真正的本丸,也看见了一种很奇妙的氛围。   在这里,在跨越漫漫长河抵达未来的刀剑的居所中古老和现代交织着,严肃和轻松并存着,能看见一身华丽狩衣的三日月宗近坐在廊下对弈,旁边蹲着几个抱着游戏机打得热火朝天的短刀……一切都那么自然又和谐。   但幸村精市很快就适应了。   他本就是心思细腻、观察力强的人,几次聚会下来已经能叫出大部分付丧神的名字,记住了他们的性格喜好,甚至能和小夜左文字聊聊园艺,和歌仙兼定聊文学绘画之类的。   付丧神们对他也很好奇,大家都知道、都看得出来他对自家主公很重要,重要到他们家孩子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做好了一切准备也要将他从病床上拉下。   所以他们对幸村精市的态度也很微妙,不是对待外人的疏离,也不是对待客人的客套,而是一种正在观察的接纳。   冬晴悠很高兴看到这样的局面。   他很高兴地把幸村精市介绍给这个,介绍给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终于可以把最重要的两个世界最重要的两群人连接在一起了。   谢谢你们喜欢我喜欢的人,也谢谢我最喜欢的人能够喜欢我的家人们!   *   很快,新年的钟声就要响起,旧的一页被揭过,新的一年就要抵达了。   跨年那夜幸村精市正在家里和父母一起看红白歌会,茶几上摆着年节料理,电视里传来热闹的歌声和笑声。   看着看着,他下意识拿出手机给冬晴悠发消息:“在干什么?”   几乎是在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回复就来了:“在吃饭!超——丰盛!”   后面跟了一个耶的表情,然后是一张照片。   幸村精市点开。   照片里是一张宽大的长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桌子周围坐满了人,都是他熟悉的那些稚嫩的面孔,都是冬晴悠的短刀哥哥们。   所有人挨挨凑凑地挤在一起对着镜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冬晴悠坐在最中间,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热闹,温暖,快乐。   “很快乐呢。”   幸村精市看着这张照片,不自觉地笑了一声,但笑过之后,心里却突然泛起一点惆怅。   很淡,但确实存在,像滴进清水里的墨,虽然很快晕开淡去,但确实留下了痕迹。   他突然有点想他。   莫名其妙的,不知为何的,在这热闹的氛围里,在这阖家团圆的时刻,他突然的、毫无预兆的,就好想见他。   想看看他笑的样子,想听听他说话的声音,想碰碰他温暖的手。   幸村精市顿了一下,而后放下手机站起身。   “精市?”   幸村夫人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要去哪?”   “我出门一趟。”   幸村精市走到玄关穿上外套围上围巾,然后朝母亲摆了摆手:“很快回来——”   “好。”   身后传来幸村夫人的应和声,少年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细雪纷飞。   雪花很小很密,像糖霜,在路灯的光晕中静静飘落,空气很冷,冷得能看见呼出的白气,像一团团柔软的云。   幸村精市就这样站在家门口看着面前的街道,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世界很安静,只有他脚下踩着雪花的沙沙声和隐约传来的、电视里的歌声。   少年垂下头,掏出手机,对着面前的街道连同天上那轮朦胧的月亮一起拍了一张照片。   咔嚓一声。   而后他低头看着刚拍的照片,想修一下然后发给冬晴悠,那张照片的画面很静谧,雪夜、路灯、空无一人的街道和天上模糊的月亮。   但下一秒,他的眼睛就微微睁大了。   因为照片里突兀地多出了一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尖微微泛着粉,手掌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拍握刀留下的痕迹。   那只手从画面边缘伸进来比了一个V字。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而后立刻抬起头。   也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那只手的主人从旁边笑着蹦跶了出来,水蓝色的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鎏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   少年的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精市!”   “我突然想和你一起跨年——”   就这样突然地从本丸跑掉了,将所有人丢在背后,任性地跑到了现世,刚好撞上了出门的人。   他顿了顿,眼睛弯成了月牙:“所以,你愿意吗?”   我猜你是愿意的。   所以,你的答案呢?   幸村精市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再是那种惯来的温和的、礼貌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灿烂的笑。   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雪光中亮得像宝石,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温暖的光。   也就在这一瞬,他背后的天空突然绽开了大朵大朵的烟花。   “碰!”   烟花炸开的声音很响,震动着夜空、空气和脚下的地面。   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蓝色的光点像喷泉一样冲上天空,然后炸开散落,化作无数流光溢彩的雨点,缓缓落下。   一朵接一朵,一片连一片,整个夜空都被这场烟花给照亮了,像白昼,像美好的梦境,像一场盛大而华丽的庆典。   而在这一片绚烂的光影中,幸村精市微微垂下了头,贴近了冬晴悠的耳畔,呼吸交错。   他的声音很轻,温柔的,带着笑意,也带着某种郑重其事的意味:“当然。”   他说:“只要是你,无论多少次,我都乐意之至。”   只要是你。 第72章   过了新年之后,时间就像是被拧紧了发条的玩具一样咔哒咔哒转得飞快,他们的寒假还没咂摸出味道就这样结束了,新的学期在樱花初绽的四月如期而至。   当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时落在屋里时,冬晴悠已经起床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了,此刻正站在镜子前面,任由堀川国广站在他身后,替他仔细地理平肩线,调整领口,抚平褶皱。   做着做着,胁差突然伸手比划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主公好像长高了一点呢。”   冬晴悠愣了一下,对着镜子比了比:“有吗?我觉得没什么变化啊……不,怎么看我好像确实高了很多诶……”   少年的眼睛一亮。   难道他的生长期要到了吗?那他是不是就能和赤也一样一年猛蹿十几二十公分,长两年之后,就能用身高碾压弦一郎了?!   到时候就可以享受弦一郎仰视他的幸福了!   “确实长了一点。”   药研藤四郎从门外经过:“虽然不太明显,但确实在长。”   冬晴悠:“……”   什么叫不太明显!什么意思!   “好啦好啦,主公,不要乱动。”   堀川国广及时劝慰,一边给他整理着衣服,一边诱哄道:“以后还会长得更快的,会越来越挺拔的。”   冬晴悠“哦”了一声,收下了他的安慰。   他今天的早餐照例是牛奶、面包和鸡蛋,两口一个鸡蛋,一口一杯牛奶,匆匆将面包塞进嘴里,看一期一振给他收拾书包。   虽然他无数次抗议过自己可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了,但一向不会拒绝他的一期一振在这种事上态度倒是异常的坚决。   就算平日里会培养他独立自主的能力,但开学第一天整理书包这种事当然是要交给家长做的。   他的书包也是新的,本丸里的付丧神每年都会亲自做新书包,这次加州清光给他绣的书包花纹是紫色的鸢尾,花瓣层叠精致。   一期一振最后检查了一遍书包,确认课本、笔记、文具和短刀都齐全了才放心地递给他。   “路上小心。”   “知道啦——”   冬晴悠挥挥手,背上书包冲出家门。   门外,幸村精市依旧在那里等他,同样穿着三年级校服,但肩线似乎更挺括了些,个子也相较于之前更加拔高了一截。   蓝紫发的少年眼睛在晨光中很是明亮,在看见冬晴悠时嘴角也自然地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早。”   “早!”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着。   这条路他们已经走了太多遍,自然很熟悉了,此刻正值四月,街道两旁的樱花开了,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   抵达立海大校门口时,他们刚好碰上了真田弦一郎,三人结伴走入校园去看分班名单。   但贴着班级名单的布告栏依旧人山人海,新生和老生挤在一起,仰着头在名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看见自己和好朋友一个班时会发出惊喜的欢呼声,没有得偿所愿的会失望的叹气,人群嘈杂。   冬晴悠完全不用看,他眨了眨眼,手心摊开,负责今日守卫的信浓藤四郎就在他的掌心划了两个C,又划了一个A。   他瞬间了然,偷偷勾了勾幸村精市的小拇指,指尖碰触,而后少年凑近一点,压低的声音带着小小的得意:“我们还在一班哦,都在C班。”   “不过弦一郎还是自己在A班啊……”   他们升入立海大这么久了,始终都不在一个班,像是被一些魔法强行分开,上课时只能各奔东西而不能相见……   可怜的弦一郎,希望他不要觉得寂寞。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反手握住冬晴悠勾过来的手指:“没关系,弦一郎不是那种人。”   并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觉得寂寞的真田弦一郎正站在不远处皱着眉看分班名单,他每年都不信邪,每年都不信冬晴悠的判断,每年都顶着人山人海从从容容地进去,潦潦草草地出来。   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还好,这次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也看到了旁边那两个熟悉的名字并列在C班。   等到他潦潦草草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时,很快就锁定了那两个非常显眼的并肩而立的身影。   网球部的正选本身就引人注目,尤其是幸村精市和冬晴悠都属于长相很出众的那一挂,双倍的出众,双倍的视线就这样扔了过来。   真田弦一郎没想这么多,只是迈步走了过来,但在走近时,他的眉头却不自觉地皱紧了一点。   嘶,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好像一切又都很对劲。   他家两个幼驯染肩挨着肩,距离近的像是贴在了一起,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幸村精市微微垂头,发丝垂落,冬晴悠仰着脸,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   虽然他们从小就这样形影不离的像个连体婴一样,但真田弦一郎总觉得那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比之前更黏糊了?   就像是熬得太久的糖浆,一拉就会拉出出细长的丝,缠缠绕绕的甜的倒牙的。   可转念一想,他们家这两个幼驯染好像就是天天黏在一起啊,这一切似乎也很正常。   ……对吗?   真田弦一郎在心里问自己,而后他点了点头,到底说服了自己:对。   应该是错觉。   反正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是这么好的。   “走了。”   真田弦一郎咳了一声:“要上课了。”   冬晴悠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好——”   “走喽!”   开学快乐!   *   每年的入学第一天都大同小异,睁着眼走完了年年都有的流程,好不容易挨到放学铃声响起之后,冬晴悠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一般瞬间活了过来。   而同时,对他以及网球部的其他正选们来说,这铃声意味着另一项工作的开始——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也是新生入社的日子。   立海大网球部是十五连霸的关东王者,全国二连冠的卫冕冠军,这样的名头在招生时本来就拥有着绝对的吸引力,所以不说那些直接来网球部报名的,光是课上新生们填写的社团志愿汇总表上,网球部一栏的数字就已经再创新高。   这也就意味着,身为部长和副部长的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任务繁重,他们几乎是一打铃就拎着东西赶往了网球部,去准备迎接新生。   而不只是他们,这一次的招生所有正选都要到场帮忙,就连二年级的切原赤也也跑不掉一点。   “所以——”   冬晴悠站在网球场边,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嘴角抽了抽:“所以,为什么会这么多人?”   去年有这么多吗?   杰克桑原在一边记录,丸井文太手里不停的收着入社申请书,闻言耸耸肩:“毕竟我们是冠军嘛……不过,今年比去年确实多很多呢。”   仁王雅治帮忙整理着东西,有些有气无力的:“看来接下来几周有的忙了。”   柳莲二抱着自己的笔记本正在写什么,闻言抬起头:“不过按照往年的经验,最后能坚持下来的不会超过30%,先收报名表,然后进一步筛选吧。”   副部长真田弦一郎凭借着身高马大脸成熟有威慑力被安排去维持秩序,部长幸村精市则是披着外套站在场地中央,目光扫过那些稚嫩的面容,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欢迎各位来到立海大网球部。”   “我是部长幸村精市。”   话音落下,场边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低语,幸村精市这个名字在中学网球界几乎等同于传奇,那可是全战全胜、毫无败绩的神之子啊。   “接下来会进行基础的入社测试。”   幸村精市没理会那些声音,继续说着:“测试内容很简单,只是进行一个初步的筛选——因为立海大网球部里不需要混日子的人。”   “如果不能接受严苛的训练和竞争的压力,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场边安静了一瞬,有几个新生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但更多的人眼睛里燃烧着斗志,拜托,能留在赫赫有名的立海大网球部里是多少人的向往啊!   虽然成为正选的概率可能不高,但无论如何能分享这同一份荣誉的话,不管是谁都会很期待吧。   见没有人有动作,幸村精市朝真田弦一郎点点头,后者自觉地上前一步,大声道:“现在按照报名顺序分组排队,领取表格,填写完毕之后准备测试!”   “这就开始了?”   被安排去派发表格和维持秩序的切原赤也兴致勃勃,板着脸粗声粗气地指挥着新生排队分组,故作成熟的挺直脊背,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几度。   当了这么久的后辈,他终于可以当一回前辈扬眉吐气了!   “真有干劲啊——”   既然自家小后辈非常喜欢干活,被分派和他一组的冬晴悠理所当然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偷懒,抱着一沓表格一个一个发,也一个一个看,对上了一双双憧憬期待的眼睛。   “给,填好之后交到那边就行了。”   “下一个。”   “姓名?年级?”   机械式的流程,重复的话语,冬晴悠一边发一边暗自叹了口气。   唉,难道立海大的传统要被打破了吗?   往年这个时候,总会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跳出来挑衅,嚷嚷着要挑战正选要踢馆要证明自己啊。   一年级时是他和精市、弦一郎,二年级是赤也,可今年……   冬晴悠搓了搓脸,目光扫过那些安分排队的、眼神里写满崇拜和敬畏的新生们。   居然没有人要跳出来挑衅和踢馆欸,很无聊欸!   “唉!”   他又叹了口气,但刚好路过的柳莲二听见了这声叹息,顿时停下脚步:“情况怎么样?”   冬晴悠耸耸肩,回答道:“没什么很有意思的,一个个都乖得像小绵羊。”   “不过,等待会入社测试就知道能留下来多少了。”   柳莲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就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对了,冬冬。”   冬晴悠停下了搓脸的动作:“嗯?”   柳莲二掏了掏自己的兜,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掏了出来,和一杆笔一起塞进了冬晴悠手里。   “我和精市要去学生部那边开个会,弦一郎会留下来维持秩序。”   柳莲二解释道:“是有关于接下来一年的社团任务安排,还有经费申请的事,我推脱不掉。”   毕竟虽然他不是部长也不是副部长也没有任何挂名职位,但网球部的财政大权是切切实实在他手里的,为了接下来一年的经费,他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   柳莲二:“所以待会的入社测试,就麻烦你帮忙记录一下数据了。”   冬晴悠:“……?”   他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眼睛睁得圆圆的:“我、我吗?我记录吗?真的假的?”   柳莲二声音淡定:“这是新本子,你随便记,不用太精细,大概的数据就行。”   “赤也那边我会交代让他协助你,我很快回来,麻烦了。”   说完,不等冬晴悠再说什么,柳莲二已经转身和幸村精市一起匆匆朝学生部走去,只留下少年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崭新的笔记本,像是捧着一个烫手山芋。   他看了看底下已经开始热身的新生们,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最后长长地、认命地叹了口气:“……好吧。”   天将降大任于他冬晴悠也,必先让他干活干活和干活。   *   虽然少了两个主事人,但入社测试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一项是体能测试,要绕操场跑圈,网球部的球场是标准塑胶跑道,一圈两百米,十圈就是两公里。   这对于普通中学生来说或许不算轻松,但对想进网球部的人来说,这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切原赤也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秒表,板着脸喊:“开始!”   新生们像出笼的羊一样呼啦啦地冲了出去。   “唉……”   冬晴悠抱着笔记本蹲在场地边,愁眉苦脸地看着,他捏着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记什么啊?跑圈时间?可他只有一个秒表,这么多人怎么记?挥拍次数?数着数着就乱了啊?对打表现?这更主观了,怎么写啊?   冬晴悠挠了挠头,柔软的半长发被他揉得乱糟糟的,纠结了半天之后最后他心一横,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一行字:体能测试:跑圈。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有什么好记地,他又一个都不认识。   少年盯着那些在场上奔跑的身影,试图找出一些有特点的人——比如那个跑得特别快的,比如那个跑姿特别标准的,比如那一群跑到一半就开始喘得像风箱的,比如那个头上顶着一坨呆毛的。   但看了一会儿他就放弃了,太多了记不过来,于是冬晴悠换了个思路,他开始在笔记本上画小人,一个圈代表头,几根线代表手脚,并在旁边标注:这个跑得快。   这个要摔了。   这个在偷懒。   画着画着,他忽然觉得有趣起来,笔尖越来越顺畅地在纸页上滑动,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跃然纸上,旁边配上简短的文字说明,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切原赤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一眼,然后表情变得微妙:“前辈……你在画什么?”   “记录啊。”   冬晴悠理直气壮:“你看,这个跑得很快,这个姿势不对,这个快不行了你待会稍微关注一下他……看,这不是很清晰吗?”   切原赤也:“……哦。”   他挠了挠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冬晴悠朝他翻白眼:“小孩子别管这么多,去干活去。”   不懂他的艺术。   自诩为二年级的学长、身高已经高出一截的小孩子切原赤也毛茸茸地离开了。   冬晴悠没理他,继续记录,跑圈测试结束后是基础技术测试,这让他更头疼了。   他抱着笔记本在场边走来走去,试图数清每个人的挥拍次数,但数到第四个人时,他就已经完全乱了。   “啊啊啊——”   冬晴悠发出绝望的哀嚎。   什么东西啊!莲二天天就在记这种东西吗?脑子这么好用吗?!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计数,笔尖开始在纸上飞快且自由地滑动:这个挥拍有力,但重心不稳。   这个动作标准,但力量不足。   这个……在偷工减料,只挥了八十下就说挥完了。   切原赤也在一旁协助维持秩序,时不时偷瞄一眼冬晴悠的记录,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好有意思,好生动易懂!比柳前辈笔记本上一堆密密麻麻的数据好懂多了!   等到对打测试开始时,冬晴悠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他蹲在场地边,笔记本摊在膝头,笔尖唰唰地开始画。   这个发球不错,但落点太歪了吧。   这个回球没力气,像在打棉花。   这两个人在互相喂球,太明显了。   这个在挑衅对手?怎么就这两句,挑衅都不会挑,一点也不像我们立海大的人。   一边画着,他甚至还给几个表现突出的新生起了绰号。   比如这个跑得快就叫跑快快吧,这个挥拍很精准就叫格式化吧,这个发球落点很完美就叫手动发射器吧,这个是棉花糖,那个是不会挑衅君,这个是绵羊君,那个是呆毛君……之类的。   笔记本一页页翻过去,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简笔画小人,配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注释,总之正经的数据没记几条。   冬晴悠心满意足地合上笔记本:“嗯,完美。”   剩下的就交给莲二了!   *   等到柳莲二和幸村精市回来时,入社测试已经接近尾声了。   他们刚走进球场就看见冬晴悠蹲在场地边,手里捧着笔记本信心满满,切原赤也蹲在他旁边伸着脖子看笔记本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想笑又不敢笑。   柳莲二走过去:“情况怎么样?”   冬晴悠下意识抬起头,看见柳莲二时眼睛一亮,急急地把笔记本往柳莲二怀里一塞:“莲二,你回来啦,这个给你。”   完成任务之后,少年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喊着什么精市精市你也回来啦我完成任务了就高高兴兴地朝幸村精市的方向跑过去。   柳莲二抱着被塞回来的笔记本,站在原地顿了一下,而后低头,掀开笔记本的封面。   第一页是体能测试:跑圈。   旁边画了一排简笔画小人,有的跑得快,有的跑得慢,有的摔倒了,有的在偷懒。   每个小人旁边都有文字标注,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柳莲二沉默地合上笔记本。   然后他又打开,翻到第二页。   挥拍测试。   这一页画了更多小人,摆出各种挥拍的姿势,旁边标注着“有力”“没力”“标准”“偷懒”“这个只挥了八十下”。   柳莲二再次沉默地合上笔记本。   他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心理建设一样,而后第三次打开笔记本。   简笔画小人正在拿着球拍对打,球飞过来的轨迹都用虚线标出来了,旁边写着“发球不错”“回球没力”“互相喂球”“挑衅”,甚至还有几个小人被画上了夸张的表情。   柳莲二看着这些“记录”,默不作声地把笔记本又合上了。   算了,看新生还剩下几个吧,数据什么的之后自己重新测一遍好了。   反正,画的是挺好的。 第73章   柳莲二看了一眼那个画满简笔画的笔记本,而后一脸安详地闭上了眼。   远处的冬晴悠完全不知道自家队友的心理情况,人已经自由地跑到了幸村精市身边。   切原赤也还没看够,还想凑过来继续想看笔记本的内容当漫画看,结果被柳莲二不动声色地合上收进了怀里。   少年挠了挠头:“柳前辈,悠前辈的记录能用吗?”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   柳莲二看了他一眼,虽然话没说完但切原赤也懂了,他立刻闭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问就转身跑去收拾场地了。   等到人走之后,柳莲二再次翻开了那个笔记本,目光扫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   嗯……虽然方式出乎意料,但意外地很有价值啊。   比如那些什么跑得快啊,摔倒了啊,偷懒啊之类的标注,其实已经完成了最基础的筛选,把明显不适合的人剔除了出去。   而那些被起了绰号的新生则在柳莲二在脑海中一一对应上场上的面孔,发现冬晴悠的观察其实相当精准。   跑快快那个确实耐力出众,体力不错,格式化的挥拍动作确实标准得像教科书,棉花糖的回球也确实有些绵软无力……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走向还在进行测试的场地,真田弦一郎正在监督新生,见他过来朝他点了点头:“如何?”   “初步的筛选已经完成了。”   柳莲二翻了翻手里的新本子,递给真田弦一郎,语气无奈:“冬冬的记录方式虽然很特别,但是很有效。”   真田弦一郎接过翻开了一眼,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之后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手里的本子,欲言又止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算了,算了。   二人重新将视线挪到了场中,测试还在继续,柳莲二站在一边看了几分钟,从兜里掏出自己常用的那笔记本开始按照自己原定的计划记录数据,笔尖在纸页上滑动,发出了细碎的沙沙声。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冬晴悠正拉着幸村精市说话,声音随着风飘过来一些碎片。   “……所以我就画了嘛,莲二又没说一定要怎么写……”   “然后呢?”   “然后赤也那小子还笑话我,他懂什么,我这是艺术创作,他根本就不懂我的艺术!”   闻言,幸村精市轻笑了一声,似乎又说了什么,声音细细碎碎的模糊不清,只有一些余音传来,于是柳莲二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   光斜斜地照过来,把那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之后相交重叠在了一起,隐隐错错的,能看见一个少年说话时手会不自觉比划着,而另一个就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一句什么。   ……有点奇怪,之前这两个人有这么黏糊吗?   从精市病愈回来之后,他们就好像是要补全这段时间没相处的时间,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走到哪黏到哪。   虽然之前比起现在也不遑多让……但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变化。   柳莲二收回视线,一边继续记录一边超绝不经意地问真田弦一郎:“弦一郎,你觉得精市和冬冬他们……”   真田弦一郎一脸严肃:“我知道。”   柳莲二心里一跳,手中笔一划,一道显眼的痕迹在笔记本上擦开来。   真田弦一郎:“他们关系又变好了。”   柳莲二:“……”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笔,在那道痕迹上划了个“二”。   就多余问。   等到所有测试结束之后,天边已经染上了橘红的颜色,新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垂头丧气的,满脸兴奋的,还有几个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等到人流走完之后,网球部的正选们开始各自收拾场地。   丸井文太把最后一筐网球搬进器材室,随口问道:“今年能留下多少?”   “按往年的比例来看,不到30%。”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具体要看接下来几天的训练淘汰情况。”   仁王雅治靠在铁丝网上,有气无力地伸了个懒腰:“唉,好累,终于结束了。”   “唉。”   切原赤也抱着放在网球场边的箱子,一边走一边嘟囔:“好重……为什么是我在搬。”   冬晴悠抛了抛从丸井文太那顺来的泡泡糖,走过去一脸轻松地从他手里接过箱子:“这不是因为你长高了嘛,有力气了。”   “哦!你说得对!”   切原赤也眼睛一亮,立刻捋了捋袖子,昂首挺胸:“我可以自己搬的!”   “是是是。”   冬晴悠抱着箱子往部活室走,脚步轻快:“好了好了,这边交给你了,你去把剩下的两箱也搬过来?”   切原赤也看了看远处剩下的几箱,眨了眨眼,而后昂首挺胸地迈步过去,幸村精市跟在后面,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等到全部收拾完毕之后,天色已经差不多要完全暗下来了,部活室的灯亮着,几个人在里面换衣服和收拾东西。   柳莲二坐在沙发上,重新翻开冬晴悠的那本笔记本,正在把那些艺术创作转化为可用的数据,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开始对照着记忆里的画面记录。   冬晴悠换好便服出来看见柳莲二还在忙,凑过去看了一眼。   “莲二你还在看啊?”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实……其实你要是用不上就算了。”   “有用。”   柳莲二头也不抬:“你的观察很准。”   冬晴悠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亮起来:“真的?”   “嗯。”   柳莲二翻到一页,指着上面那个被标注为“格式化”的小人:“这个新生,挥拍动作的十分标准,虽然力量和速度一般,但基础非常扎实。”   他又翻到另一页:“这个跑快快的耐力测试成绩应该是这批人里最好的,但挥拍动作有问题,需要调整。”   冬晴悠凑得更近了些,头发几乎要蹭到柳莲二的肩膀,这时幸村精市从后面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按了按他的脑袋:“别打扰莲二工作。”   “我没打扰。”   冬晴悠仰起脸,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莲二在夸我欸。”   幸村精市笑了:“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他的手指在冬晴悠发间轻轻揉了揉,然后收回手,看向柳莲二:“需要帮忙吗?”   “不用。”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基本整理完了,接下来的两周训练我会重点观察这几个人。”   “冬冬的记录方式虽然特别,但筛选效率很高。”   冬晴悠立刻挺直腰板。   哼哼,被夸了。   这时,切原赤也换好衣服从里间出来,看见这场景,好奇地问:“什么什么?悠前辈的画居然真的有用吗?”   “有用。”   柳莲二站起身:“比某些人只会用蛮力的方式好得多。”   切原赤也:“……柳前辈你是在说我吗?”   柳莲二:“没有哦。”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   丸井文太:“噗!”   收拾完之后,众人开始陆续离开部活室。   立海大的校园在傍晚时分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并肩走着,真田弦一郎跟在旁边半步远的位置,三人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缩短、又拉长。   幸村精市突然问:“过段时间有空吗?”   冬晴悠侧过头:“有啊,怎么啦?”   “我要去东京交绘画比赛的报名表,要一起去吗?”   冬晴悠的眼睛瞬间亮了:“要!”   他答得太快太急,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才放慢语速,故作镇定地补充:“反正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啦,东京逛逛也挺好的……不过,就算不是这样,我也会和你一起去的。”   幸村精市眼底泛起笑意,很轻地点了点头:“嗯。”   真田弦一郎在一旁听着,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对话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仔细想想又感觉这一切好像只是普通的幼驯染之间的约定。   可能真的是错觉。   他这么想着,把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协调感压了下去。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立海大网球部的新生淘汰训练仍然在如期进行。   而正如柳莲二预测的那样,报名时乌泱泱的人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第一天还有上百多号人,到第三天就只剩下了六十多人。   其实立海大的训练内容并不复杂,但强度很大。晨跑、挥拍、步法练习之类的,每天都在重复,枯燥得像拧紧的发条。   有些人受不了这种枯燥,第二天就没再出现,有些人撑过了枯燥,却败给了体能,每天训练结束都腿软得走不动路,第二天起床时肌肉酸痛得龇牙咧嘴,坚持了三四天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还有些人各方面都勉强合格,但眼神里的光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渐渐暗淡下去,他们或许能坚持完两周,但柳莲二在笔记本上给他们的评价后面都标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估计在立海大网球部里走不远。   冬晴悠这两天过得很规律,白天上课,放学后训练,训练结束后有时会留下来加练,再和幸村精市一起回家。   周五下午,等到一周训练的最后一天时,场地上只剩下四十个人。   柳莲二站在场边手里拿着最终名单一个个核对,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以上就是通过初步筛选的成员。”   柳莲二合上名单:“从下周开始,你们将正式成为立海大网球部的一员。”   场上的新生们松了口气,有些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还有些人眼里燃起了更亮的斗志。   “但是。”   幸村精市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扫视着这些稚嫩的面孔,蓝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立海大的训练只会越来越严苛,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如果以为通过这一周的训练就可以放松的话,那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动。   幸村精市等了几秒,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很好。”   “那么,欢迎加入立海大网球部。” 第74章   等到今年的新生选拔结束后,网球部重新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开始照常的训练、训练还是训练。   不过与此同时,空气里却也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感——   因为新一年的正选选拔赛要开始了。   立海大的正选选拔制度很简单,但今年相较于前两年进行了稍微的调整,变成了所有参与选拔的部员被随机分组之后进行循环比赛,最后每组剩下的前二正式成为正选。   不过,因为这所学校崇尚实力至尊,部里同样很支持以下克上,非正选在任何时候挑战正选并获胜就可以直接取代对方的位置,包括但不限于大显光彩的幸村精市三人,挑战但失败的切原赤也等等。   每年的正选选拔赛如果不是出现了很出名、很有实力的选手的话,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变动的。   所以在幸村精市这一届毕业之前,尤其是现在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出彩的选手的情况下,今年正选阵容会发生洗牌的概率很小。   但即使如此,报名的人却也并不在少数,经过三巨头加班加点的整理之后,分组名单很快就贴在了部活室外的布告栏上。   冬晴悠拎着球包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一次他的名字在C组,同组的有两个二年级的预备正选,还有几个一年级的新人,包括他画的什么“格式化”和“跑快快”。   ……虽然这两个新生在他这里已经完全失去名字、只剩概念了,不过都一样,反正无论对手是谁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悬念。   少年打了个哈欠,转身往球场走。   “悠前辈悠前辈悠前辈——”   这时,切原赤也从后面追上来,毛茸茸的头发在风里晃,像顽强的海草:“你在哪组?”   “C。”   冬晴悠侧过头看他:“你呢?”   “A组!”   切原赤也眼睛发亮,双手握拳,一派我必不负自己所托的模样:“我和副部长一组哦,这次我一定要——”拳打副部长脚踢正部长上掀柳前辈的监督下踩悠前辈的镇压!   “要什么?”   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切原赤也瞬间噤声,脖子缩了缩:“没、没什么……”   见状,冬晴悠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切原赤也的脑袋,露出尖尖的虎牙:“加油啊,赤也。”   希望有朝一日你的梦想能成真……   嗯,虽然希望有点太过于渺茫了。   选拔赛没占用平日上课时间,选的是周六周日两天进行,立海大的所有球场同时使用,按分组进行循环赛。   冬晴悠的第一场对手是个一年级新生,对,就是那个已经失去了名字的跑快快。   脸上带着点雀斑的男生站在网前,表情紧张得像是要上刑场。   他、他在分组名单出现的时候去搜集了一堆情报,也从各个前辈那里知道了这位实力仅次于幸村部长的正选的基础性格。   非常嚣张!实力非常强!一顿能吃五个他这种一年级的新生!就连有名的恶魔切原赤也都被镇压的服服帖帖的!是个虽然平时存在感不太强,但绝对不容小觑的人物!   虽然现在只是在打哈欠,但是一会就会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他记得这位前辈的弱点是……   少年握紧了球拍。   选正反,球拍落地,选定发球权,而后没申请参与选拔赛、而是成为了裁判的二年级学长正儿八经地吹哨,比赛开始。   第一局是冬晴悠的发球局。   少年抛了抛手里毛茸茸的网球,漫不经心地一扔,挥拍。   是个很普通的平击球,速度不快,落点也不刁钻。   跑快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第一球这么简单,而后他立刻迈步到落点处挥拍,球再度刮过白色的球网。   就、就只是这样而已吗?那是不是有些名不副……   但就在他心里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对面的冬晴悠早已等在了网前,少年手腕一翻,轻轻一挑,球划过了一道弧线之后精准地压在底线。   “15-0。”   跑快快迅速收回了自己刚刚升起的轻视之心,提起全身肌肉来应对,但即使如此,接下来的这几局的情况都差不多。   他的对手像是在故意测试什么,每个球都打到不同的位置,像根胡萝卜一样吊着他这头驴满场奔跑,汗很快湿透了运动服。   等到第六局结束时,比分定格在6-0。   彻头彻尾的胜利。   冬晴悠伸了伸腰,走到网前伸出了手:“打得还不错。”   他的耐力确实很好,战斗意识也不错,中间也在有意无意地试图攻击他的薄弱项,大概是提前做好了攻略。   但同时,他技术上的短板却暴露无遗,还需要多加锻炼。   嗯……调教一年应该就差不多能用了。   跑快快喘着粗气握住他的手,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沮丧:“谢、谢谢前辈……”   “你的体力很好。”   冬晴悠继续说:“小林……健?是吗?网球光会跑不够,有空去找一趟莲二吧,让他给你定制训练计划。”   小林健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起来:“是!”   冬晴悠点点头,拎着球拍走向场边,柳莲二果然站在那里,笔记本摊在手里,正在记录什么。   察觉到他的靠近,柳莲二头也不抬地:“感觉怎么样?”   “如你所料。”   冬晴悠拿起毛巾擦了擦本来就没出多少的汗:“耐力不错,战术意识不错,但是技术有点一般。”   “他的可塑性很强。”   柳莲二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如果愿意努力,我们毕业之后,他是可以成为正选的。”   冬晴悠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柳莲二点点头,去其他赛场收集数据去了,走之前不忘把丸井文太托他交付的东西郑重地塞到了冬晴悠手里——   一颗泡泡糖,青苹果味的,是丸井文太最喜欢的口味,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到了他手上。   冬晴悠眨了眨眼,接过糖之后目送他远去,下一场比赛还要一会,所以他人靠在铁丝网上休息,目光在场地上扫过。   幸村精市在隔壁球场,正在和仁王雅治比赛。   不过说是比赛,但场面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一边倒。   仁王雅治的新招式用的愈发娴熟了,时不时幻影个丸井文太啊真田弦一郎啊之类的,但每次都会迅速被幸村精市看破。   “puri……”   被锤的身心俱疲的仁王雅治抹了把汗:“部长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幸村精市微笑:“怎么会呢。”   笑得如沐春风,笑得温和灿烂,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留情。又一个带着点旋转的告诉球,仁王雅治勉强追上,回球出界。   “Game幸村,6-0。”   仁王雅治:“唉。”   冬晴悠呱唧呱唧鼓起掌来。   仁王雅治朝他翻白眼:“好脆弱的同伴情。”   冬晴悠朝他做了个鬼脸,哼着歌离开了,因为他的第二场比赛要开始了。   格式化站在对面,表情比起跑快快来没好到哪去,同样如临大敌一般的严肃。   冬晴悠看了一眼,他的站姿标准,握拍标准,大概是强迫症很喜欢的类型。   “请多指教,前辈。”   冬晴悠:嗯,一板一眼。   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请多指教。”   比赛开始,这一次幸运女神没有站在他这边,发球权是那个一年级新生的。   格式化的发球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球速中等,落点也在中场,冬晴悠轻轻松松地迎上,球打向对角线。   他的对手迅速移动,脚步标准,他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平击球,落点不深不浅,刚好在发球线后一点。   冬晴悠挑了挑眉:“有意思……”   少年转了一下球拍,故意放慢了节奏,虽然每个球都打到不同的位置,但力度和旋转都控制得很普通,像是在做基础练习。   格式化仍然一丝不苟地应对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非常标准,回球规范,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没有什么突然的变速,刁钻的角度,出其不意的战术啊,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冬晴悠渐渐失去了兴趣。   所以在第四局的时候,他稍微加快了节奏,将球速提了一档。   好容易习惯了他风格的新生的动作立刻就出现了滞涩。   他试图用标准的姿势去接不标准的球,但底层代码和大脑思绪发出了冲突,结果就是自己的回球质量急剧下降。   失分。   冬晴悠歪了歪脑袋,继续发球,挥出了一个带着点外旋的球。黄澄澄的网球落地后向右偏移,他的对手仍然是按照标准步伐向左移动,见状却只能仓促调整,回球出界。   “Game冬晴悠,6-0。”   比赛结束。   一年级的少年站在网前,脸色发白,嘴唇也抿得很紧,冬晴悠走过去伸出手,笑了一下:“基础很扎实。”   “……但还是输了。”   跑快快的声音很低。   “因为网球不是数学题。”   冬晴悠:“也从来都没有什么标准答案。”   佐藤良平抬起头,目光闪烁。   “去找弦一郎吧。”   冬晴悠收回手:“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嗯,给弦一郎也找了个活干,真是太好了,大家都别闲着都别闲着。   少年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的新生非常之低声说了句“谢谢前辈”。   柳莲二在场边等他:“怎么样?”   “标准,什么都很标准。”   冬晴悠说,“但太标准了,缺乏灵性。”   “这个也可以打磨。”   柳莲二记录着:“根据他的天赋来看……如果愿意打破框架的话,他的上限也会很高。”   明年的正选队伍再度加一。   冬晴悠同样不置可否。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另一个球场的情况,估摸着自己下一场比赛还要一会,就拎起球袋,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结果逛着逛着就逛到了部活休息室。   因为现在大家都在各个球场忙碌,所以现在的部活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少年在沙发上坐下,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远处球场上隐约传来击球声和呼喊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冬晴悠神情突然有些恍惚,好似觉得自己还在那个刻度被无限拉长的空间里,在无限寂寞里和枯燥的时间相伴。   那时候,充斥着他的脑袋,占据了他全部视线的只有一个名字。   只有一个人。   虽然想着他的名字能挨过漫漫白昼和长夜,但是好寂寞啊还是好寂寞,让他这种很喜欢说话的人待在那种地方待那么久,跟把一个话痨毒哑有什么区别嘛!   当时他就想,如果有一天一切都结束了的话,他一定会二十四小时叨叨叨叨烦死路过的所有人!   但真的出来之后,他反而对那段时间的经历闭口不谈,因为没什么想说的了。   这样就够了。   “吱呀。”   部活室的门被推开了。   冬晴悠猛地睁开眼,神情还有些恍惚,但他看见了幸村精市站在门口,肩上的外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累了吗?”   幸村精市走进来,顺手关上门。   “还好啦,就是坐一会。”   冬晴悠坐直身体,下意识地朝他笑:“你的比赛结束了吗?”   “对。”   幸村精市极其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伸出手,立刻就有另一只手像磁铁一样黏了上去,软乎乎的:“你呢?”   冬晴悠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想了想说:“我今天应该还有一场,不过也没什么悬念就是啦。”   幸村精市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看得很仔细,像在观察什么。   冬晴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   幸村精市收回视线,看向窗外:“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   “是啊。”   冬晴悠赞同地点点头:“明明感觉才刚开学,结果选拔赛都开始了。”   “我不是说这个。”   幸村精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于是冬晴悠转过头看他,发现他的侧脸在逆光里有些模糊,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精市?”   幸村精市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惯常的温柔笑容:“之前说过的事,没忘吧?”   “当然没忘。”   冬晴悠哼哼了两句,昂起了头:“陪你去东京嘛,记得记得,当然记得,你的事我什么时候忘掉过?”   幸村精市:“嗯,到时候我去找你。”   边说着,他边将视线投到身旁的人身上,少年正仰着脸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清澈得能看见底。   幸村精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待会比赛加油。”   这种时候说这些话……   冬晴悠有些奇怪,但还是挠了挠头,骄傲地抬起脸:“反正我一定会赢的啦。”   作者有话说:   开窍进行时……但只有1/2的1/2。   写着写着突然就:海草海草海草海草,随风飘扬~ 第75章   等到两天内所有比赛都结束之后,柳莲二站在部活室外,手里拿着最终的成绩单。   柳莲二:“结果出来了,和预想的一样没有变动。”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冬晴悠、柳莲二、丸井文太、杰克桑原、仁王雅治、切原赤也、柳生比吕士——和去年一模一样的阵容。   除了少了一个已经升学离开初等部的毛利寿三郎。   切原赤也瘪了瘪嘴,虽然他顺利拿到了名额,但很明显在和真田弦一郎的比赛里又被扁了一通,此刻只能握紧拳头,有些不甘:“下次!下次我一定要赢过副部长!”   真田弦一郎看了他一眼:“我等着。”   丸井文太嚼了嚼泡泡糖:“所以说,我们这一届果然是最强的嘛。”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幸村精市:“立海大的目标是全国三连霸,为此,任何的松懈都是不被允许的。”   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蓝紫发的少年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在冬晴悠身上停顿了一秒又移开,继续说着:“从下周开始,训练菜单会继续更新。”   “莲二会制定针对每个人的强化计划,如果有异议现在可以提。”   没有人说话,毕竟来到这所学校、和同伴们登顶高峰之后,变强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共同的想法。   “很好。”   幸村精市:“那么,解散。”   众人陆续离开。   冬晴悠也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等到走出部活室时,发现幸村精市果然在老地方等他,见到他出来,少年放下手里,笑眯眯的。   “收拾好了吗?”   “嗯!走吧。”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渐变的橘红色,云朵像被撕碎的棉絮,散得到处都是。   已经夕阳西下的路上很安静,只能听见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冬晴悠看看天看看地,突然开口:“精市。”   幸村精市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嗯?”   冬晴悠:“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   闻言,幸村精市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但他身旁站着的是一位已经初具战斗经验、甚至在先前那档子事出过之后就愈发敏锐了的审神者,自然察觉到了这微末的停顿。   “果然有事。”   冬晴悠鼓起了脸,语气不满:“你不能直接跟我说吗?要干嘛?还想瞒着我什么?”   幸村精市沉默了几秒,难得有些语塞,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冬晴悠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冬冬啊。”   冬晴悠“哎”了一声:“在呢在呢。”   幸村精市朝他伸出手。   水蓝发的少年茫然地歪了歪脑袋,也搭了上去,问道:“怎么了?”   幸村精市:“你这样握着我的手,有什么感觉吗?”   冬晴悠仔细感受了一下。   自家幼驯染的掌心是温热的,温度透过肌肤相接的地方传来,似乎隐约能察觉到脉搏的跳动,咚、咚、咚……而后缓慢的、极其缓慢地和他的心脏同频,愈演愈烈,也愈发清晰。   风从他们二人之间穿过,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也带着西斜的夕阳映在他的脸上,被衬得有些微微发红。   少年歪了歪脑袋:心跳有点快,也有点热……是因为刚刚训练结束,还是因为现在这个季节已经到了可以吃冰棍的季节了吗?   正好,有借口让堀川批发一——大堆冰棒回家了!   对面的幸村精市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要从里面看到许些端倪,但冬晴悠的表情仍然没什么变化,只有纯然的疑惑:“怎么了?没什么感觉啊?”   幸村精市:“……”   他默不作声地收回了声,又叹了口气:“没瞒着你什么,只是在想去东京的事……”   冬晴悠立刻警觉:“怎么?难道是你不想带我去了所以不好意思跟我开口吗?为什么?是外面有人了吗?难道不需要我了吗?我就这样和弦一郎一个……”   “停。”   幸村精市捂住了他的嘴,难得有些咬牙切齿:“冬晴悠。”   被捂住嘴的冬晴悠呜呜半天,挣扎了一下无果,只能泄愤似的拿尖尖的虎牙磨了磨他的虎口:“干嘛!”   幸村精市立刻像是被烫到了手:“你……”   少年鼓起脸看他。   幸村精市认输。   “不会不带你去的。”他又叹了口气,“只是想说,那天晚上有烟花大会,想邀请你去看。”   “不是因为新年那天没看上,而一直有些遗憾吗?”   “就这点事啊。”   冬晴悠满意了:“去去去,当然去,我会和一期哥他们说的!”   幸村精市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涌起来,又想起部活休息室里的一番对话。   向来敏锐的同伴手捧着笔记本,站在桌前看他,难得有些欲言又止,但幸村精市却莫名其妙的觉得他想问什么。   他想问——   “精市,你发现你自己的不对劲了吗?”   从病愈回来之后,无论是幸村精市还是冬晴悠的身上都发生了一些变化,虽然作为当事人的二人似乎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但作为与他们日日相处的同伴,不管是柳莲二还是丸井文太、仁王雅治他们都发觉了那点微妙的变化。   越来越黏人,越来越不分彼此,虽然之前这种情况就存在,但那时谁都能看得出他们之间仍然存在一条无法跨越的底线。   但是如今已经截然不同了。   他见过幸村精市的作品,轻而易举地认出来那幅画上的风景和风景背后的人,那么这份排除了真田弦一郎的邀请就很明确了。   似乎是过界的保护欲催生出来了两块正负极,牢牢地将二人吸附在一起,其实早已越过了那条心照不宣的线——   “你喜欢他?”   柳莲二问。   幸村精市愣在了原地一秒,而后这段时间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开口,等他发现自己说出肯定的话之后,紧绷的神经骤然一送,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   原来一切的情绪、那些没有发出去的短信、无声的注视和贴近、紧绷着的心力和暖暖的拥抱全部都能汇成一句话,变成一句我想一直看着他。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七年,此后也想一直一直地注视着他。   原来就是这样一种简单又复杂的情绪啊。   少年垂下头,按了按心脏的位置,突兀地跳动着,砰、砰、砰,似乎也与另一个人同频。   好想告诉他。   “但是……”   柳莲二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精市,现在整个网球部除了弦一郎和冬冬本人之外,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冬晴悠是不知道,他全然没有发现,还在一味地朋友朋友好朋友,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啊。   柳莲二语气怜悯:“未来可期啊。”   幸村精市顿了一下,刚升起泡泡啪叽一下炸开了,语气艰难:“……谢谢。”   啊,忘了这回事。   忘了这回事。   幸村精市有些无可奈何,他伸手摸了一下冬晴悠的脑袋,动作很温柔,温柔得让冬晴悠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这种温柔里藏着什么,幸村精市已经收回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了:“快走吧,天要黑了。”   “哦、哦……”   冬晴悠跟上去,心里那点异样感很快被晚风吹散。   怎么感觉脸有点红?可能真的是太热了……   他两步迈到幸村精市身旁,大声道:“精市,摸过你之后我的脸就红红的还有点热……你全责!所以回去的路上请我吃一个冰淇淋吧!”   幸村精市:“……”   他有些咬牙切齿:“好。”   *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一大早冬晴悠被堀川国广叫醒。   “主公,该起床了。”胁差的声音温柔:“今天不是要和幸村君去东京吗?”   冬晴悠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还想再睡五分钟。   但堀川国广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推进卫生间,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洗脸水温度刚好。   “早饭准备好了。”   冬晴悠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洗漱。   等他换好衣服下楼时,一期一振已经坐在餐桌旁等他了,今天的早餐是玉子烧、味噌汤和米饭,还有一小碟腌菜。   他一看就知道烛台切光忠来了,药研藤四郎走了。   “早上好。”   果然,系着围裙的烛台切光忠从厨房里出来,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快吃饭吧,奶黄包还在锅里。”   “早……”   冬晴悠打了个哈欠,在椅子上坐下:“烛台切,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烛台切光忠转身回厨房:“大孩子也有吃奶黄包的特权。”   冬晴悠没反驳,他还是想吃,于是转头看向一期一振,问道:“一期哥,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   一期一振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不用着急。”   冬晴悠点点头开始吃早饭,速度不快不慢,一口一口,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一期一振坐在对面看他,目光温和得像春天的阳光,又突然问道:“你今天很期待吗?”   冬晴悠抬起头,歪了歪脑袋:“嗯?为什么这么问?”   “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很高兴。”一期一振说:“一直在笑。”   “有吗?”   冬晴悠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了想说道:“可能是觉得去东京看烟花大会挺有意思的吧。”   “是吗?”   一期一振笑了笑,没再追问,而是递过去一张纸巾,看自家审神者接过,胡乱擦了擦脸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杯子搁在桌子上,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   “如果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正在喝水的冬晴悠:“噗——!”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对面的一期一振,语气惊恐:“一期哥,你也上年纪了吗?”   他只在电视里看见过有些上了年纪的家长会非常——非常愁自家孩子的人生大事,但、但是一期哥怎么会……   不,这么说起来的话,他家哥哥们好像都活了成百上千年了,难道是迟来的更年期……   “哎呦!”   他头上落了个大包。   一期一振微笑着收回了手:“隔壁家那孩子在门口等你了。”   冬晴悠缩了缩脖子,一把抓起自己的背包打开门就往外跑,门外果然站着幸村精市,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肩上背着画筒。   幸村精市:“早。”   “早!”   冬晴悠眼睛亮了一下:“我们走吧!”   快跑快跑,再不跑要挨削了。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去车站的路上,冬晴悠一直很兴奋,话也比平时多。   “精市精市,你要交的是什么画?”   “一幅……风景画吧。”   “什么样的风景?”   “保密。”   “欸——那比赛什么时候出结果?”   “一个月后。”   “如果得了奖呢?”   “那就请冬冬吃蛋糕。”   “说好了!”   幸村精市笑着点头:“说好了。”   电车很快来了,这天早上的人不多,车厢里空荡荡的。   两人随便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冬晴悠靠在幸村精市身上看窗边看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幸村精市则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心思却没有一点在书上。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水蓝发的少年看了一会儿风景觉得无聊,又转过头看幸村精市。   他家漂亮的幼驯染正垂着眼看书,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冬晴悠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精市,你为什么喜欢画画啊?”   幸村精市抬起头,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认真想了想之后才说:“大概是因为喜欢那种感觉,也想要留住一些东西吧。”   冬晴悠不理解,他歪了歪脑袋:“留住?”   “嗯。”   幸村精市合上书,笑着看向他:“风景会变,人会变,时间会一直往前走……但画下来的东西可以一直留在那里,不会变。”   冬晴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其实不太明白“留住”的意义,在本丸里,与他相伴的那些付丧神们的时间流动很慢很慢,几十年、几百年对他们来说只是弹指一挥。   而在现实世界里他也并不大,还没经历过真真正正的、挥别了之后就再也不会看见的东西。   所以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又问:“那网球呢?网球也是想留住的东西吗?”   幸村精市想了想:“那网球不一样的……网球是我最想要抓住的东西。   抓住胜利,抓住荣耀,抓住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他说得很模糊,但冬晴悠没再追问,他换了个姿势,安详地躺在幸村精市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被幸村精市看见了,强行将他的手分开,说不吉利。   电车继续前进,车厢微微摇晃,渐渐有了困意之后,少年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   “嗯……晚安。”   “嗯,早安。” 第76章   等到冬晴悠再睁眼时,车已经快抵东京了,幸村精市示意他起来清醒一下,自己则是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大腿。   等到车停下之后,两人随着人流走出车站。这个时候的东京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幸村精市熟门熟路地带着自家幼驯染穿过几条街,来到了一栋看起来很老旧的建筑前,建筑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就是这里了。”   幸村精市提了一下肩上的画筒,朝他眨了眨眼:“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进去交个东西就出来。”   冬晴悠愣了一下:“我不能进去吗?”   “里面很无聊啦。”   幸村精市朝他笑了一下,安抚道:“而且现在的人很多,里面的空调不是很管用,会很闷的。你就在附近逛一下好吗?我很快就会出来的。”   冬晴悠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好吧。”   幸村精市搓了搓他的脑袋,转身走进房子里,冬晴悠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门后才转过身打量四周。   这条街很安静,和他们刚从车站出来时的喧嚣截然不同,路两边是高大的树,枝叶交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就算偶尔有行人经过,也是脚步匆匆的,像在追赶什么。   冬晴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开始沿着街道慢慢走。   少年的脚步很慢,东看看西看看,路过一家书店,又路过一家蛋糕店,最后停在了一家花店前。   那个花店很小,门口摆着几个木桶,里面插着各种各样的花。玫瑰啊、百合啊、向日葵啊、雏菊去……颜色鲜艳的,香气扑鼻。   店主是个老奶奶,正在给一束花剪枝,听见动静之后抬起头,刚好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她面前,便笑眯眯地问:“孩子,买花吗?”   冬晴悠摇摇头:“我只是看看。”   “看看也行。”老奶奶问他:“你喜欢什么花?”   冬晴悠的目光在花丛中扫过,最后停在一桶紫色的鸢尾上。那花的颜色很深,花瓣舒展,像展翅的鸟,也像某个人的眼睛。   “这个。”   很漂亮。   “鸢尾啊……孩子,你的眼光真好,这花很适合送人哦。”   冬晴悠眨了眨眼,有些疑惑:“送人?”   “嗯,送给重要的人。”   老奶奶抽出一支,递给他:“因为鸢尾花很像飞翔的鸽子,在神话中是众神的使者,所以通常代表会有好消息的意思。”   冬晴悠看着那支花,认真想了一下之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语气坚定:“奶奶,我要这个!”   “好,好。”   老奶奶替他用淡紫色的纸包好,少年把它拿在手里时花的味道很淡,像夏夜的风。   “怎么感觉有点少……”   一支是不是太少了?   于是走出两步之后他又折返回去,这一次,他掏出了更多的钱,然后留下了一串地址。   等到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拿着花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回到原来的老地方时,幸村精市刚好从里面出来。   “精市!”   冬晴悠双手虔诚地把花捧上:“这个给你。”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接过花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冬晴悠:“……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难道说……?   “因为好看!”   少年的声音铿锵有力:“而且花店的奶奶说这个花的花语是‘有好消息’,希望精市的画能得奖,也希望能拿到三连冠!”   ……看来他还是想多了。   不过……   幸村精市看着手里的花,看了很久之后抬起头,眼睛弯起来,笑得比花还好看:“谢谢。”   “我很喜欢。”   冬晴悠得意洋洋地嘿嘿一笑:“那接下来去哪?直接回去吗?”   幸村精市看了眼时间:“还早呢,要不要去附近逛逛?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甜品店哦。”   嗯,昨天刚找文太问的,筛选了很久才在这附近筛选了一家各方面都不错的店。   “要!”   *   二人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冬晴悠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的,路过看见有卖鲷鱼烧的小摊,就立刻拉着幸村精市过去买了两个。   红豆馅的,热乎乎的纸袋捧在手里,咬一口甜腻的馅料就溢出来。   “好吃!”   幸村精市看着他嘴角沾着的红豆沙,动作极其自然地伸手用纸巾帮他轻轻擦了擦:“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冬晴悠嘿嘿一笑,把另一个鲷鱼烧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伴随着红豆绵密的口感。   他其实不太嗜甜,但这一刻,他却觉得这股甜甜的味道恰到好处。   冬晴悠:“怎么样?”   “嗯,不错。”   幸村精市说着,看见对方立刻露出得意的表情,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但比神奈川的那家店还是差一点。”   “诶——精市你好挑剔。”   “这叫有品味。”   二人边走边聊,但在路过两个街口正要拐弯时,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的冬晴悠的脚步忽然顿住了,视线被路边一道铁丝网吸引过去——   那里面是一个街头网球场,设施有些老旧,但场地还算平整。   场里似乎正有人在打球,击球声和奔跑的脚步声隔着一段距离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布。   幸村精市也停下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于从小摸网球拍长大的两个人来说,这样的场景有着近乎本能的吸引力。   “街头网球场欸……”   水蓝发的少年摸了摸下巴,语气里一股子透着跃跃欲试:“精市,反正来都来了,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那倒是没问题……”   幸村精市下意识地点头,但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但我没带球拍。”   他今天出门是为了交绘画作品顺便看晚上的烟花大会的,肩上背的是画筒不是网球包,虽然作为网球选手,随身带拍子几乎成了本能,但今天确实是个例外。   “没关系没关系,我带了的!”   冬晴悠立刻说,拍了拍自己背着的网球袋:“我包里有你的备用拍哦!”   幸村精市:“……”   他一时不知道该惊讶于冬晴悠居然随身带着他的备用拍,还是该感动于对方的贴心,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你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不知道,但是习惯了。”   冬晴悠说得理所当然:“以前一起出门的时候,你有时候会突然想打球,我就总备着一把,后来忘了取出来就一直放着了,成了习惯。”   “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他说着说着,伸手一把拉住幸村精市的手腕就往球场方向扯:“哎呀这个不重要啦,走走走,去看看嘛去看看嘛,就一会儿!”   “慢点,不着急……”   幸村精市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不会拒绝你,慢——”   但他的话音未落,一道高昂的女声却划破了街角的平静:“你放开我!”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吓得幸村精市和冬晴悠同时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声音是从网球场另一侧的入口传来的,那里站着五六个人,从身形看大概都是初高中生的年纪。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是个女生,此刻正用力想甩开拽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而拽着她的那个人——   幸村精市眯起了眼睛。   银灰色的短发,眼角的泪痣,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的那种张扬气场……这不是迹部景吾又是谁?   但此刻的迹部景吾却紧紧皱着眉,握着女生的手腕不放,身旁还站着几个穿着不同学校制服的男生,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迹部……?”   幸村精市和冬晴悠对视了一眼之后迟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听见自己的名字,拽着女生的少年身体一僵,下意识地转过头,在六目相对的瞬间,迹部景吾眼里闪过了一丝罕见的错愕。   空气凝固了三秒。   而后迹部景吾迅速松开了手,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少年故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从从容容地抱起胳膊,又恢复了那副惯有的姿态。   但冬晴悠眼尖地注意到了他的耳根有点红。   “啊嗯?”   迹部景吾挑了挑眉,语气试图维持镇定:“幸村,冬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得理直气壮,仿佛刚才那个尴尬场面从未发生。   冬晴悠眨了眨眼,看看他,又看看那个揉着手腕、一脸不忿的女生,再扫过旁边那几个神色各异的陌生人,一个微妙的猜测在他脑海里成形。   “……这句话应该我们问才对吧。”   冬晴悠迟疑地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迹部啊,虽然说我知道有钱人都会有点……嗯,奇怪的癖好,但是你……”   “停!”   迹部景吾额头上暴起一根青筋,打断了冬晴悠没说完的话,少年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修养才没当场发作:“本大爷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的,冬晴悠缩了缩脖子,往幸村精市身后躲了半步。   “那就好。”   幸村精市语气真诚:“我还以为冰帝的部长在街头骚扰女生呢,这是个大新闻啊。”   迹部景吾气急败坏:“幸村精市!”   “开个玩笑。”   幸村精市微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意味深长:“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听见最主要的部分,冬晴悠也从幸村精市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那群陌生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女生,扫过她身旁一个刺猬头的男生,又扫过后面几个穿着统一深蓝色运动服的人。   “那这是在干……”   但他刚开口,就又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立海大?”   说话的是那个刺猬头男生,他似乎是认出来了赫赫有名的两个人,此刻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幸村精市和冬晴悠之间来回移动。   而这个词也瞬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周围激起了一圈涟漪,周遭响起了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立海大?就是那个关东十五连霸的……”   “神之子幸村精市?那个全战全胜的部长?”   “旁边那个是冬晴悠吧?立海大的王牌……”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见状,冬晴悠下意识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被人打断话,更不喜欢被这样议论,尤其是当这些议论里混杂着敬畏、好奇和某种敌意的时候。   于是他抬眼看向那个打断他说话的刺猬头男生,鎏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精市,你认识他吗?”   幸村精市摇了摇头:“以你的记性都不记得,我怎么会记得。”   他们天天待在一起,几乎没什么时间差,以冬晴悠的记性都记不住的人,他大概也早就忘光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某种膨胀的气球,刺猬头男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喂!”   那个女生双手叉腰,声音又提高了八度:“我记得你们,去年全国大赛,就是你和那个海带头打败了我哥哥和千岁哥的组合!”   全国大赛……海带头……哥哥和千岁哥……   一些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拼接,冬晴悠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女生一番,然后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   他说:“就是那个把赤也打伤的组合啊啊……橘桔平和千岁千里,对吧?”   他这话一出,女生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哈?!”   她身旁另一个一直没做声的男生猛地抬起头,怒视着冬晴悠:“喂,你不要随便污蔑人!”   冬晴悠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干嘛?我污蔑谁了?”   “橘部长绝对绝对不会伤害别人的!”   少年握紧了拳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和这个叫迹部的家伙果然是一起的吧?!都是一样傲慢、看不起人的家伙!”   这句话的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幸村精市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像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底下的温度骤降,迹部景吾也眯起了眼,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敲,没说话,但周身的气场却也冷了下来。   冬晴悠脸上明媚的笑容收敛了。   但他没有生气,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评估什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很轻:“你拿着球拍。”   那个少年愣了一下,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球拍。   冬晴悠:“初中生?”   “……是又怎么样?”   “哪所学校的?”   少年挺起胸膛:“不动峰!”   “哦。”   冬晴悠点了点头,而后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打字的速度很快,几秒钟就发出去一条消息,收件人是柳莲二。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抬起头,看向那个少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没听过,估计连关东大赛都没进吧。”   少年的脸瞬间涨红了:“你……!”   “好了好了,别说别的了。”   冬晴悠烦躁地摆了摆手,翻了个白眼,转向迹部景吾,语气里带上了点无奈:“迹部,你怎么惹到这群奇奇怪怪莫名其妙的家伙的?”   迹部景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群人,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这个啊。”   “因为我说街头网球部的人都是弱者。”   他说得很坦然,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那个橘色短发的女生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   但她愤怒地扫过在场的人,却发现这时候站在迹部面前的那两个立海大的少年,脸上始终没有露出半点异样的表情。   冬晴悠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语气敷衍:“什么啊,就这啊,那你也是够闲的。”   迹部景吾哼了一声,没反驳。   确实,他也觉得自己很闲。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后面更新的小剧场可能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学习学疯了的知识应用场景,不喜欢可以直接跳过第奶茶章   柳莲二说做意图判断题有两种方式,一是根据上下文推断材料中的隐含信息,这种情况下材料里一般会有体现。二是判断作者的意图和倾向,这种材料里一般不会有体现。   这时候的切原赤也就举起了手,问前辈,那我该怎么知道我是选择一还是二呢。   柳莲二想了想,给他举了个例子:“你今天迟到了,但是早上查人数的是精市,看见你迟到之后,他说:‘赤也,今天又迟到了啊^_^’,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切原赤也举起手:“自觉加练!加练!还是加练!”   柳莲二满意地点点头:“这种情况就是需要你自己推断精市的意图是什么,推断错了那就是加倍的加练。”   切原赤也:“……”   柳莲二:“还有一种情况是查人数的是弦一郎,他看见你迟到会说‘切原赤也!你又迟到!今天训练翻倍!’这种情况就是已经告诉你弦一郎要你做什么了,乖乖加训就可以了。”   切原赤也:“总之就是我一直在加训……”   柳莲二:“这种题再错的话,赤也,你还是会加训的。” 第77章   “什么叫就这啊?!”   橘杏的声音猛然拔高了几度,像是被冬晴悠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给彻底激怒了:“你也是一样的!你们难道就很强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听得迹部景吾没忍住嗤笑了一声,虽然那道笑声很短很轻,但里头的讽刺意味却浓得像能滴出来。   而冬晴悠和幸村精市对视了一眼之后,纷纷沉默了下来。   而后,后者瞬间露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那是一种混杂着“你在说什么傻话”、“这问题需要问吗”以及大量的“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复杂眼神。   这是傻子吗?   “我说啊……”   少年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三个人都是谁吗?”   橘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迹部景吾,又看了看幸村精市和冬晴悠。   “这是迹部景吾,冰帝学园网球部部长,去年关东大赛亚军队伍的核心,全国级别的选手。”   冬晴悠不紧不慢地说,像在念一份无聊的报告:“这是我家精市,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部长,关东十五连霸、全国二连冠的卫冕冠军,全战全胜,中学网球界的‘神之子’。”   他每说一个头衔,橘杏的脸色就白一分。等他说完,女生的嘴唇已经开始发抖了。   “我们三个确实一般吧。”   冬晴悠总结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也就是代表的是目前关东地区、甚至是全国所有初中网球最高水平中的最高水平而已。”   “但你们——一个连关东大赛都没打进去的学校的学生,在问我们‘难道就很强吗’。”   少年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表情:“你觉得呢?”   我很强吗?   橘杏更生气了。   但还没等她再开口,她身后的少年赶紧抓住她的胳膊,压低音量,急促地说:“别说了,别说了……”   确实,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可是历年关东大赛冠亚军学校的部长,这些打街头网球的人在他们面前确确实实的像弱者,这话没什么问题。   见过冰帝和立海大比赛的人都很清楚这两所学校部长级别的实力有多恐怖,那根本就不是普通初中生能触及的领域。   但橘杏偏偏不这么觉得。   “不!”   她甩开拽着他的那只手,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站在一起的三个人,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声音却斩钉截铁:“不管怎么样!你们都不应该瞧不起我们!”   话音落下,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连风都好像停止了流动。   树影斑驳地洒在地上,远处隐约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但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实,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迹部景吾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发展感到意外但并不惊讶,他转头看向幸村精市,用眼神询问:你怎么看?   幸村精市没有立刻回答。他安静地站着,视线扫过橘杏,扫过她身后那些人,最后落在冬晴悠身上。   “稍等。”   在剑拔弩张的时候,冬晴悠感觉兜里一震动,人已经低着头看手机去了。   是柳莲二的回信了。   信息很短,语焉不详,似乎没什么多余的情报,只能找出他们先前因为暴力事件禁赛了半年,刚好能赶上参加全国大赛之类的,部长是从九州转学过去的橘桔平……   最后他还很贴心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冬晴悠回了他一句:不用,晚点回去告诉你。   少年放下手机,这才歪了歪脑袋看向对面的人,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不耐烦变成了一种近乎怜悯的无语。   什么嘛,就这样而已啊。   橘桔平那个水平都能当部长,那其他人大概也就是垃圾的水准吧。   没意思。   “拜托啊。”   发现对面的实力仅此而已之后,水蓝发的少年立刻丧失了斗志,叹了口气,声音都懒洋洋的:“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啊,少年jump漫的主角吗?喊着什么友情啊什么正义啊就冲上来了,把我们当boss刷呢。”   他说话时甚至没看橘杏,而是侧过头朝幸村精市做了个口型:好烦,好想走。   幸村精市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安抚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见状,橘杏的脸更涨红了,她身后的神尾明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包括那些原本在街头球场打球、此刻都围过来看热闹的人,怒目而视:“和我们比一场吧!”   他的声音很大:“和我们比一场!用网球说话!”   冬晴悠:“……?”   啊?我吗?   他眨了眨眼,然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真的开始头疼了一样,神尾明没管他的反应,转头看向一旁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搓火星的桃城武:“桃城,你会打双打吗?”   桃城武愣了一下。   他其实只是路过,看见橘杏好像和人起了冲突才过来看看,没想到会卷进这种事里,本来想拒绝,但又转念一想,和立海大、冰帝这种水平的人交手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也可以当做是一场磨练。   “当然!”   想到这里,桃城武挺起胸膛,眼里燃起斗志:“双打没问题!”   神尾明眼睛一亮:“那我们——”   “停。”   冬晴悠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高但很冷,像一把刀一般切断了所有声音,也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少年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摇了摇,表情是彻底的无语:“谁说要和你们比赛了?”   “莫名其妙的冲上来,莫名其妙的要证明自己,莫名其妙的吵架……”   “我们立海大,可不是没有规矩的学校。”   冬晴悠顿了顿,一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扫过橘杏、神尾明,最后落在桃城武身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礼貌但疏离的调子:“我们可是有部规的,部规明确写着禁止私下进行比赛。”   “所以,”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一点也不抱歉”的手势:“恕不奉陪了。”   浪费他的时间,他还要和精市去吃甜品和看烟花呢。   迹部景吾挑了挑眉,没说话,但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大爷他很认可,作为冠军学校的队员,最基本的高傲还是有的。   但橘杏不认可。   “规矩?”   她冷笑一声:“我看是怕了吧?怕输给我们这些弱者,丢了立海大的面子?”   ……输。   冬晴悠的脚步顿住了。   他本来已经转过身想拉着幸村精市准备离开了,听见这句话时脚步瞬间顿在了原地,一点一点的慢慢转回来,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虽然动作很慢,当他完全面对橘杏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刚才那种懒洋洋的、不耐烦的、看傻子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一种过于平静的平静。   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死寂,无波,但底下有暗流在疯狂涌动。   幸村精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立刻反手握住自家幼驯染的手,无声的用体温暖着他的掌心:“冬冬……”   “我没事。”   冬晴悠的指尖蜷缩在幸村精市的掌心,此刻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刚才说什么?”   橘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不肯服软:“我说你们怕输!”   “立海大也不过如此,只会仗着名头欺负人,真要比赛就搬出规矩来——”   “橘杏小姐。”   一直沉默的幸村精市开口了,打断了橘杏的话,少年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里面却没了什么温度:“请注意你的言辞,立海大的荣誉不是你可以随意诋毁的。”   橘杏一噎。   但幸村精市没理他,继续说着,语气不疾不徐:“如果你对我们有什么不满,可以在正式比赛上见真章,关东大赛,全国大赛,赛场多得是,但用这种方式挑衅……”   他笑了一下:“太失格,也太丑陋了。”   橘杏的脸白了,神尾明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也就在这时,冬晴悠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假笑,也不是平时那种灿烂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近乎嘲弄的笑。   “精市。”   少年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调子,但细听能听出底下压着的某种东西:“我想了一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幸村精市看向他。   冬晴悠也看向幸村精市。   ——你要打吗?   ——想,可以吗?   ——可以。   ——嘿嘿,你最好了。   在确认了什么之后,冬晴悠转回头看向橘杏那群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既然你们这么想打,那就打吧。”   橘杏的眼睛一亮,但冬晴悠的下一句话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过,既然是你们提出的挑战……”   冬晴悠挽了挽袖子,慢条斯理地说:“那规则就得由我来定。”   “你们不是人不少吗?那就一起上吧。”   全场死寂。   “你……”   神尾明张了张嘴:“你说什么?”   “我说啊。”   冬晴悠很有耐心地重复:“你们可以一起上,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说的很平静,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静,但这句话里的狂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橘杏的脸色变了:“你、你是在侮辱我们吗?!”   “侮辱?”   少年歪了歪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这是实话呀。”   但凡这其中有一个实力强横的选手,也不会被迹部景吾自己一个人压着没人出头,所以,就这群只会放大话的人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压力。   不过……   他转头看向幸村精市,做了一个讨饶的手势:“稍等我一下吧,很快就能解决啦。”   待会再去看烟花。   “部长,等到比赛结束之后,我会自己回去领罚的。”   幸村精市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他时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最终化成一个很淡的微笑:“那就去吧。”   “注意分寸。”   “好嘞。”   冬晴悠转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扭了扭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来吧。”   “别浪费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我说你们一起上,你尔多隆莫吗?   在家里瘫着三天不想打开文档,在学校上一天课文思泉涌第奶茶章奖励自己一杯奶茶吧。 第78章   街头网球场很快被清了一个场地出来。   原本围在各处打球的人都自觉退到场边,把整个场地让了出来,只能看见铁丝网外围了一大圈人,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地响着,压得人耳膜发胀。   裁判是经常在这个网球场看大家打球的大叔,此刻他站在一旁,表情有点为难:“那个……这怎么判啊?”   就算是活了这么久、爱好这项运动这么久了,他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冬晴悠正在系鞋带,他低着头,水蓝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能看见挺翘的鼻尖和微微抿着的唇。   “按正常双打规则判就行。”   闻言,少年头也不抬,语气平平淡淡:“他们那边可以随时轮换上场,但同一时间只能有两个人站在场上,发球局按顺序轮,其余按正常比赛规则就可以了。”   系好鞋带,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就这样,简单吧?”   大叔张了张嘴,秉着爱幼的心态还是劝到:“你确定要自己一个人打吗?小伙子……”   “放心啦大叔。”   冬晴悠朝他笑了一下:“我自己就够了。”   他都领罚了,总要打爽了再说吧,更何况这群人还不值得让精市出手。   大叔叹了口气:“好吧。”   唉,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啊。   真是青春。   而场对面,冬晴悠的对手们正聚在一起。   “他是疯了吗?”   一个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绣着玉川两个字的少年低声说着,声音里混着难以置信和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嫉妒:“他以为他是谁?一个人打我们全部?”   “别轻敌。”   桃城武的表情很严肃,握着球拍的手指也慢慢:“听说他是立海大的王牌,去年各类比赛没有一场是输的。”   这个人的实力绝对绝对非常强……但是,他们青学如果今年想拿到关东大赛甚至是全国大赛的冠军,立海大绝对是这条路上最大的一个障碍。   无论输赢,多少要亲自试试他的底细再说,说不定能拿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神尾明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不服输的倔强。   他握紧了球拍,像是要从这个动作里汲取力量:“那又怎么样?车轮战累也能累死他!”   “没错。”   橘杏在一旁插话:“车轮战耗他体力,他再强也是人,总会累的。”   这个战术很简单,但很有效。   网球本来就是体力消耗极大的运动,一场正规比赛要打满三盘的规定就能让很多非职业选手喘不过气,车轮战、尤其是这种一对多的车轮战对任何选手来说都是体能和意志的双重考验。   冬晴悠没有队友可以轮换,没有暂停的时间可以喘息,必须时刻保持专注。   他们赢定了。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这样想着,神尾明的信心又回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场对面,发现冬晴悠已经站好了位置。   少年站在底线附近,动作放松,肩膀舒展,球拍在手里转了个圈之后又稳稳握住。   与之相反的是他的表情,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半垂着,嘴角没什么弧度,好像接下来要打的不是一场一对一群的车轮战,而是一场普通的、乏味的练习赛。   平静,甚至还有点无聊。   就像某些被小孩缠着要玩捉迷藏的大人,虽然答应了,但心里早就飞到了别处。   他的背后是幸村精市,立海大的部长抱臂而立,背挺得很直,虽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场内的冬晴悠,但却存在感并不低。   尽管他沉默,尽管他只是站着,可周围没有人敢靠近他三步之内,除了迹部景吾。   唯一的特例站在另一侧,微微挑眉,手指轻轻点着胳膊,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的视线在冬晴悠身上停留片刻之后,又扫过对面的人,最后落在幸村精市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你不担心?   ——他没问题。   ——呵。   迹部景吾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有意思。   “比赛开始!”   这时,大叔的声音通过有些杂音的喇叭传来:“第一局由神尾明、桃城武组发球!”   神尾明深吸一口气,走上了发球线,抬眼往对面看去。   冬晴悠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连站位都没有调整,少年甚至没有看他,而是侧过头朝场外的幸村精市眨了眨眼。   “我很快的哦,待会去吃点心。”   “嗯。”   幸村精市轻轻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在察觉到神尾明的视线之后,神之子投来了轻描淡写的一瞥。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却忽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   错觉吗?   他甩了甩头将这种感觉压下去:错觉吧,不过是一群骄傲过头的家伙罢了!   他一定要让这群傲慢的家伙看看他们的厉害!   一颗黄色的小球被高高抛起,而后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被球拍狠狠击中之后旋转着飞向对面。   这一球速度不慢,角度也刁钻,直冲底线的角落。   冬晴悠动了。   少年微微抬了抬眼,往左后方撤了半步,球拍轻轻一引,那个来势汹汹的球就像被驯服的野兽一般乖巧地落进拍线中央,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飞了回去。   “砰!”   球砸在神尾明脚边,弹起时擦着他的裤腿飞出场外。   “15-0!”   裁判的声音有些干涩。   神尾明站在原地,握着球拍的手僵了僵,低头看了看脚边,那里无声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痕迹。   刚才那一球……他根本没看清。   “别发呆!”   桃城武猛地回头:“继续!”   第二球。   神尾明咬紧牙关,这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气,但冬晴悠仍然没有移动,只是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挥拍。   “30-0!”   “继续。”   冬晴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淡无波。   神尾明咬了咬牙,第三个发球。   这次他在球上加了更快的速度,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曲线,落地后朝着外侧弹起。   冬晴悠的脚步再次滑动,还是那样轻,那样快。球拍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光。   “啪。”   球再次轻飘飘地回去了,同样的高度,同样的弧度,落在同样的位置。   “40-0!”   第四个发球。   神尾明的手都在抖,抛球时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是要跳出胸腔。   冬晴悠这次往前踏了一步,只一步,球拍从下往上轻轻一挑,球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网前试图拦截的桃城武的头顶,轻飘飘地落在底线附近。   桃城武猛然后撤,但已经来不及了。   球落地弹起又落下。   “第一局结束,1-0!”   管理员大叔报分的声音在寂静的球场上空回荡,神尾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对面的冬晴悠,少年还是那副样子,连呼吸都没有乱,就好像刚才那局比赛只是散步时随手拍掉了肩上的落叶,轻飘飘地就落地了。   神尾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和他一起的桃城武脸色同样很难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无力感。   一种纯粹的、压倒性的无力感。   就像蚂蚁试图撼动大树,不管用多大的力气,树连叶子都不会动一下。   第二局,冬晴悠的发球局。   他站在发球线上,轻轻拍了两下球,而后将之高高抛起。   动作很标准,但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球抛得不高不低,速度也不快。   至少在旁观者眼里,这个发球的速度甚至比不上神尾明刚才那几个,看起来羸弱之至。   球在空中划着平缓的弧线,朝着接发球区的中路落去。   这么慢?   对面的两个少年愣了一下,桃城武下意识上前一步,引拍准备接球——   但就在即将触地的瞬间,球忽然猛地往下一坠,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落地后却没有正常弹起,而是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迹部景吾饶有兴味地挑起了眉:“哦?”   “15-0!”   他的球拍挥空了。   桃城武呆呆地看着那个滚到场边的球,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冬晴悠。   ……不会弹起的发球他迄今为止只见过一招,就是他们部长手冢国光的零式,但是此刻却如此轻易地被这个人用了出来。   但在他愣神的时候,冬晴悠已经开始准备第二个发球了。   还是那个速度,还是那个弧线,还是那个不会弹起的样子。   “30-0!”   “40-0!”   “2-0!”   空气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场边围观的人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橘杏的脸色更是已经白得像纸。   她看着场内那个水蓝色头发的少年平静地走回底线,没有笑容,甚至连一点情绪的波动都没有,就好像刚才那两局碾压式的胜利对他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怪物……”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怪物。”   “他真的是初中生吗?”   “立海大的人……都是这样的实力吗?”   幸村精市听到了这些议论,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扫过说话的那些人,虽然目光很淡,没有什么威慑的意思,但那些人还是下意识闭了嘴,往后退了半步。   迹部景吾哼了一声。   现在正是各校网球部训练的时间,此刻站在街头网球场里的大多是娱乐性质的选手,即使有些学校社团内的,大多也是实力不济的人。   立海大和冰帝作为关东大赛的冠亚军,对他们来说颇为遥远,自然别说真切见过他们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了。   或许也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凭着一腔热血惹毛冬晴那小子吧。   立海大的部长没吭声,垂下眼重新看向场内的冬晴悠,少年眨了眨眼,正好转头朝幸村精市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目光对上。   冬晴悠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笑,灿烂但迅速,刚出现就消失了,但幸村精市自然是看见了,他也回了一个很淡的笑,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打得不错。   ——当然啦。   ——别玩过头。   ——知道啦。   无声的对话在目光里完成。   “继续吧。”   水蓝发的少年伸了伸懒腰,歪了歪头:“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他还要去吃点心和看烟花呢。   *   “砰!”   又是一球落下,又是一个定格的比分,场面已经从最初的静默到喧闹到静默再到如今的死寂了,满头大汗、形容狼狈的少年们挨个挨瘫倒在场外,像是游戏里的战利品一样等着他嘎巴一下去收割。   “还继续吗?”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   战利品持有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着的一丝不耐烦,像是急着要结束这场闹剧。   橘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她身后的那些少年也沉默了。   没有人再主动站出来,没有人再说“换我上”,他们就这样互相看着,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恐惧。   纯粹的、对绝对力量差距的恐惧。   冬晴悠挑了挑眉:“如果不继续的话,就算我赢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铁丝网的声音,于是冬晴悠等了几秒,耸了耸肩:“那就这样吧。”   终于结束了。   他转身,将拍子塞回包里,而后背上自己的球袋走到幸村精市身边。   “走吧走吧,我解决了。”   水蓝发的少年眨了眨眼,一双平静的,带着点凶戾的眼睛瞬间像奶油一样化开,露出里面亮晶晶的颜色:“说好了去吃甜品的!”   幸村精市看着他,嘴角弯起:“嗯,走吧,确实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   两人转身要走。   “等等!”   这时,橘杏的声音忽然响起,尖利得刺耳,冬晴悠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只是眼里染上了不耐烦。   “还有什么事吗?”   这次是幸村精市转过了身,声音依旧温和,但那双眼睛里始终没什么温度:“橘小姐,我想一而再再而三冒昧的上前挑衅、打断别人的事,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橘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两人的身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最后只能挤出一句:“……你们立海大,今年也会参加全国大赛吧?”   冬晴悠终于转过身看着她,鎏金色的眼睛像正在流淌的黄金:“当然,我们会赢,会拿下三连冠。”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如果你们能进到全国……嗯,关东大赛的话,说不定有机会碰到我们。”   “不过目前看起来,这个希望还挺渺茫的。”   橘杏的脸色彻底白了,冬晴悠没再理她,目光转向同样狼狈不堪的桃城武,挑了挑眉:“青学啊……”   弦一郎念念不忘的人,弦一郎朝思暮想的人,弦一郎做梦都想打败的人。   “替我向手冢国光问好,希望你们青学今年能稍微有用一点。”   再不让弦一郎消掉他的执念,他都怕自家幼驯染憋出什么心理疾病了。   说完,他转身拉住幸村精市的手。   “走了,精市。”   “好。”   两人并肩离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迹部景吾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不过这次本大爷居然被抢风头了。”   明明一开始是他的主场吧?这两个家伙……算了,反正在赛场上也会遇见的。   “我们也走了,桦地。”   迹部景吾也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之后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场内的人,橘杏还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神尾明和其他人围在她身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狼狈。   彻头彻尾的狼狈。   迹部景吾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据他所知,冬晴平日里脾气还算不错,能这样精准的惹毛他也不失一种本事。   而且……   “不动峰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希望如果真的在都大赛碰上了,你们的实力真的能如自己说的那样强大。”   “不然,就太无趣了。”   作者有话说:   想了一下。   冬晴悠。   幸村精市:明月。明月高悬且照我,明月高悬照我但不独照我,我想要明月独照我且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得到了明月,明月也想独照我。   幸村精市。   冬晴悠:明月。明月高悬。谁不让明月高悬我弄死谁。明月一直在照我。我想要明月照我且明月确实照我。明月怎么真的只照我?   我爱明月。 第79章   二人离开球场之后已经有些晚了,冬晴悠的肚子开始发出抗议的声音。   “饿了?”   冬晴悠理直气壮:“对,所以我们走快一点吧?”   “好。”   幸村精市看了一眼地图确认位置,就果断牵住他的手腕转过两个路口,之后,那家甜品店赫然出现在街角。   这家店的店面不大,装潢是温暖的木质风格,玻璃橱窗擦得透亮,里面整齐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蛋糕和点心,空气里飘着甜腻的香气。   推门进去时,就连门上的铃铛都清脆地响了一声。   不愧是丸井文太推荐的店,就算是现在,店里的人不少,不过幸运的是,他们到达这里时靠窗的位置刚好空了出来。   两人坐下后,穿着围裙的服务生很快递上菜单,问他们要吃些什么。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冬晴悠毫不犹豫地点单,胡乱指:“还要一份提拉米苏,一杯可乐。”   负责付款的幸村精市合上菜单,没多看什么:“一份蒙布朗,一杯红茶,谢谢。”   服务生记下之后转身离开,甜点上桌需要一点时间,于是冬晴悠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打量四周。   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木桌和墙上的装饰画上,桌子上拜了两枝花。   没什么意思。   冬晴悠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对面的幸村精市。   看这个,这个养眼。   蓝紫发的少年正低头整理画筒,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真好看。   冬晴悠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赞叹。   他从小就喜欢一切漂亮的事物,而幸村精市无疑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   “怎么了?”   幸村精市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时正好撞上他的视线,微微挑了挑眉。   冬晴悠也不躲,大大方方地说:“在看精市呀,精市真好看。”   他说得坦然,反倒是幸村精市愣了一下,顿了顿才失笑:“冬冬,以后这种话不要随便说。”   有点勾引他心动。   当然,如果听见他家幼驯染这样对别人说,那心动可能就变成了心梗。   “为什么?”   冬晴悠歪了歪头,不太理解:“我说的是实话嘛。”   就是很好看啊。   幸村精市更想叹气了:“实话也不能随便说,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   冬晴悠更疑惑了,在他眼里,好看就是好看,喜欢就是喜欢,任何情绪都要表达出来有什么不对吗?   本丸里的大家也经常夸他可爱,夸他又长高了,夸他球打得又好,夸他体术又进步了,他也会直白地夸三日月宗近的眼睛很漂亮,一期一振的衣服很好看,乱藤四郎编的发型一流,加州清光绣的花很完美,烛台切光忠做的饭好吃。   喜欢就要说出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幸村精市看着他茫然的眼神,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又翻涌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现在还说不通。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刚刚打的不错。”   “那当然!”   提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少年高高昂起了脑袋:“也不看看我是谁!”   “不过……”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冬晴悠又再度低下头,惆怅地叹了口气:“精市。”   幸村精市好脾气地应道:“嗯?”   “你说,刚刚那些人为什么要那样啊?”   莫名其妙的冲上来莫名其妙的指责他们,莫名其妙地挑战他们又莫名其妙的……总之一切都莫名其妙的。   他明明只是路过而已啊。   幸村精市知道他指的是刚才网球场的事,他仔细想了想之后,才回答道:“大概是因为不甘心吧。”   “不甘心?”   “嗯。”   幸村精市给他倒了杯水,又用纸卷了个团滚到他面前,看他下意识接过弹了弹:“不甘心被轻视,不甘心被说弱,不甘心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   冬晴悠皱了皱眉,还是不太理解:“可是,他们本来就很弱啊。”   少年的话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恶意的陈述事实,就像说今天的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一样自然。   幸村精市笑了:“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想的。”   “有些人会觉得,就算现在弱,但只要努力就能变强。”他继续说:“他们相信努力可以改变一切。”   冬晴悠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努力本来就是应该的啊。”   少年歪了歪脑袋,语气里是纯然地困惑:“想要变强,想要赢,想要站得更高那就要努力啊,这些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为什么要别人来说?”   “这个啊……”   幸村精市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家幼驯染的世界观其实非常纯粹,纯粹到近乎残酷。   在他的认知里,强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努力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而“想要”本身就是最正当的理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   就像他当初拼命练习灵力,只是因为不想被说是弱者,不想被讽刺、鄙夷,不想承受那些目光,就像他后来发狠地学习治愈方面的能力,将自己关在封闭的空间数不清的时间,也只是因为想治好幸村的病。   简单,直接,一往无前。   这是被爱着他的人浇灌着长大的孩子,是在一个绝对不同的、奇怪又干净的世界里长大的少年,他的底色里本来就缺少普通人那种曲折的、需要反复权衡的部分。   “你说得对。”   幸村精市轻声说,“努力是应该的。”   但他没说的是: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得到回报,不是所有的“想要”都能实现,这个世界从来不公平。   可他不打算告诉冬晴悠这些。   他家幼驯染的人生顺遂的像童话,平静无波澜,此后也应当一直这样下去。   所以,说不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蛋糕来啦!”   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甜品摆在桌上,冬晴悠立刻坐直身体,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开动啦!”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看窗外有人掠过,步履匆匆。   冬晴悠突然再次开口:“精市。”   幸村精市抬了抬头:“嗯?”   “你之前说,你的画想留住东西。”   少年舀了一勺蜜瓜蛋糕,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盯着叉子上的奶油出神:“我其实还是不太明白。”   幸村精市放下叉子,专心致志地看着他:“哪里不明白?”   “就是……为什么要留住呢?”   冬晴悠歪了歪头:“东西本来就会变的。花会谢,人会走,季节会轮转——这不是很正常吗?”   “在本丸里,大家的时间都过得很慢很慢,一期哥曾经说过,人类几十年对他们来说就像几天一样转身即逝。   “可是他们也会说,看着我长大、变老、或许某一日会再次离开,是件很……嗯,很寂寞的事。”   他用了一个不太准确的词,但幸村精市听懂了。   幸村精市问:“所以你觉得……试图留住什么是没意义的吗?”   “不是没意义。”冬晴悠想了想,试图解释:“就是……有点傻?”   说完之后,他自己反倒先笑了,像是觉得这个形容很有趣。幸村精市也笑了,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哎呦,疼!”   “那就好好听我说。”   幸村精市收回手,语气温和:“冬冬,我问你,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冬晴悠点点头:“记得啊,你抱着球拍站在你家门口,笑起来比花还好看,特别特别好看。”   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里的直白,幸村精市笑弯了眼,轻咳一声才继续说:“那你还记得那时候的感觉吗?”   “感觉?”冬晴悠回忆了一下:“就是……很好看,想一直看。”   “对。”   幸村精市说:“就是那种‘想一直看’的心情。”   “时间确实会一直往前走,东西也确实会变。但是有些瞬间、有些风景、有些人——当你遇见的时候就会想:要是能永远记住就好了。”   要是能把这个瞬间固定下来就好了,这样不管过去多久,只要再次回头看,它都还在那里,一直一直地没有变。   “画画对我来说就是这样。”   他说:“我把看到的风景、感受到的心情画下来,它们就永远属于我了。不管现实里的那个东西以后变成什么样,至少在我的画里,它永远都是最初的样子。”   冬晴悠安静地听着,鎏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于是少年慢慢放下叉子,双手捧着脸,手肘撑在桌面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乖了很多,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那精市画了什么?”   他问:“今天交的那幅画,精市画了什么?”   幸村精市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说。   因为那幅画,画的是海。   是神奈川的海,在夏末的傍晚时分。   天空是渐变的橘红色,云朵被染上金边,海面波光粼粼,沙滩上有两个人的脚印蜿蜒着通向远方,其中一个少年一头水蓝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   “画了海。”   最后他还是说了:“神奈川的海。”   反正迟早有一天,他会给面前这个人看的。   冬晴悠不信:“就这样?”   就这还瞒着我?   幸村精市肯定:“就这样。”   就是因为这样才瞒着你。   冬晴悠眨了眨眼,到底也没有追问,只是又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那……”   他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你有想永远留住的瞬间吗?”   有。   有很多。   四月的樱花落在你肩膀的时候,吃到好吃的抬眼朝我笑的时候,毫无防备睡倒在我怀中的时候……每一个有你在的瞬间我都想留住。   但幸村精市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笑了笑,反问道:“你呢?冬冬有吗?”   冬晴悠认真想了想:“有啊,其实和精市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我都想记住。”   他说得自然,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简单不过的事,却让幸村精市的心脏轻轻抽了一下,开始期待后面的发言。   “为什么?”   “因为很开心啊。”   水蓝发少年的眼睛弯成月牙:“和精市一起的时候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像这个城市平稳的呼吸。   这个人总是这样。   “……冬冬。”   幸村精市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刚才说,和本丸的大家在一起时,时间过得很慢。”   “那在现实里呢?你觉得时间过得快吗?”   冬晴悠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有时候觉得快,有时候觉得慢……比如上课的时候就觉得好慢。”   “但是和精市一起的时候,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他又想了想,继续说:“还有你生病的那段时间,我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每一天都很长,长得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或许是独立的空间,拉长的时间维度放大了孤独,即使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幸村精市还是听出了一丝残留的恐惧。   那是冬晴悠很少流露的情绪,大多数的时候,他家幼驯染都是笑着的,活泼的,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真正难倒他。   但只有幸村精市知道,在那场病里,他的煎熬同样不比自己少多少。   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和白昼,那些练习时留下痕迹,那些因为焦虑而消瘦的脸颊……幸村精市全都知道。   所以他说:“对不起。”   冬晴悠愣住:“为什么道歉?”   幸村精市:“让你担心了。”   “可那又不是精市的错。”冬晴悠皱起眉:“生病这种事,谁都不想啊。”   说着说着,少年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而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精市对我来说很重要。”   冬晴悠一双鎏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流淌的黄金:“非常重要,非常非常重要,所以只要能让你好起来,我做什么都可以。”   幸村精市是他的锚点。   作为审神者,作为英雄的弟弟,作为一切一切不普通的根源,他本身就不应该像个普通人这样上课、放学,更不会有什么普通的朋友。   但是从他来到现世,从他看见幸村精市,从他沉醉于稚嫩却漂亮的脸,从他被人牵着手迈出窄窄的巷子,迎面吹来宽阔的海风时,他们的生命早已密不可分。   你就是我在这个普通的、平凡的世界的的锚点,我与这个世界牵连最深的就是你。   所以,只要是为你,一切都好。 第80章   在店里磨蹭磨蹭磨磨蹭蹭了一会之后,又去周围的商场添置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等到他们再走出商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路边的街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夏末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   冬晴悠手里抱着刚买的曲奇饼干开心果巧克力冰淇淋,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好吃!”   幸村精市走在他身侧,手里提着装东西袋子,闻言侧过头看他:“喜欢的话,下次还可以再来。”   “嗯!”   算算差不多到时间了,两人开始沿着街道慢慢往烟花大会的会场走。   越是靠近河边,人流就越密集,穿着浴衣的少女们结伴而行,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孩童举着苹果糖从身边跑过,笑声像铃铛一样散在风里。   冬晴悠对这样的热闹显得很适应,他从小就混在本丸里众多付丧神用各种借口开的各种宴会里,人多反而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倒是幸村精市稍微靠近了些,手臂若有若无地护在他身侧,防止被人群挤到。   “精市,你看那边。”   冬晴悠忽然扯了一下幸村精市的袖子,指向路边一个小摊:“金鱼!”   那是捞金鱼的游戏摊,红色的塑料盆里游着十几尾金鱼,在灯光下鳞片正闪闪发光。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笑眯眯地看着几个蹲在盆边努力尝试的孩子。   幸村精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挑了挑眉:“想玩吗?”   冬晴悠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算了,捞回去也没地方养。”   本丸的池塘里倒是养着好多锦鲤,但那是付丧神们精心照料的,突然丢进去几条小金鱼总觉得不太合适。   而且他也不是没有玩过这种游戏,这种游戏的纸网都太脆弱了,一碰就破,他之前试了十几张纸都没成功,最后还是药研哥看不下去了,发挥短刀的主观能动性,帮他捞了一尾上来。   幸村精市笑了一下,倒也没拆穿:“好,那去看烟花吧,应该快开始了。”   两人穿过最后一段拥挤的小路,来到了河堤边的观景空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喧闹的声音萦绕在耳畔,远处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星星刚刚开始闪烁。   幸村精市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离人群稍远,但视野很好:“坐这里吧。”   “哦!”   冬晴悠乖乖坐下,双腿屈起,下巴搁在膝盖上,捧着冰淇淋杯继续挖着,看着乖乖巧巧的,幸村精市一看就有点想笑。   为了防止被自家幼驯染发现,他还特地别过了头,仰头看向天空。   在这里,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周围尽是嗡嗡的说话声、笑声和远处摊贩的叫卖声,但这些声音好像都隔着一层什么,传到这里时已经变得模糊而柔软。   河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水汽,凉丝丝的。   不止何时,幸村精市又再度转回了脑袋,静静地看着冬晴悠。   夜色里,少年侧脸的轮廓被远处的灯光勾勒得有些朦胧,水蓝色的头发在风中轻轻晃动,一双眼睛像淌着蜜糖。   他突然觉得有一种很平静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像冬天里捧着的一杯热茶,像夏天里走进树荫下的瞬间,像所有那些不需要言语就能感到安心的时刻。   或许是气氛刚好,在这一瞬,他忽然就想问一个问题。   一个他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的问题。   “冬冬。”   于是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冬晴悠转过头看他:“嗯?”   幸村精市的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眼里却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在流动:“你……”   “你会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   这问题问得很突然,也很直白,但幸村精市从来就不是会绕弯子的人——至少在某些事上不是,他想要的就会去确认,去抓住,去牢牢握在手里。   冬晴悠眨眨眼,似乎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奇怪的,少年叼着冰淇淋的勺子,语气理所当然:“那当然啊。”   “我们可是要一辈子一辈子在一起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   听见了满意的回答,幸村精市笑了。   眼底漾开的笑意温润,像是有什么一直悬着的东西轻轻落了地,又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因为听到而心生欢喜。   似乎也是为他的心情衬托,在这一瞬——   “咻——”   第一朵烟花升空了。   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色,金色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冲向高空,然后在最高点“砰”地炸开。   巨大的花绽开满了夜幕,又化作点点星光缓缓坠落,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烟花接连绽放,把整片天空染得绚烂无比。   爆炸声接连不断,光与影在夜空中交织变幻,倒映在河面上。   “开始了!”   冬晴悠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双淌着黄金的眼里映满了烟花的色彩。   很漂亮。   但幸村精市却没有看烟花。   他在看冬晴悠。   看烟花的光在那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看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惊叹和欢喜,看风吹起他的发梢,看他不自觉微微张开的嘴唇。   比任何烟花都好看。   幸村精市这样想。   在这里,他再度想起那个问题,想起立海大的参谋露出难言又复杂的眼神,最终微微叹了口气。   柳莲二说:“精市,你应该很清楚,他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这个人现在还不懂,不懂刚才那个问题里藏着怎样的重量,不懂“一辈子”这个词在普通人之间意味着什么,也不懂幸村精市问出那句话时心里翻涌的是怎样的情绪。   但没关系,因为他从来就不着急。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他可以等,可以慢慢来,可以一点一点让这个人明白——或者说,就算永远不明白也没关系。   只要人在身边就好,只要这个人还会像现在这样,能够理所当然地说“要一辈子在一起”就好。   烟花还在继续。   一簇银白色的光点升空,炸开后化作流光缓缓洒下,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   冬晴悠哇地一声,手往后扒拉了一下,不自觉地抓住了幸村精市的袖子。   幸村精市任由他抓着,手指轻轻动了动,最后还是覆上了那只手。   冬晴悠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幸村精市朝他眨了眨眼:“你冷吗?”   “不冷啊。”   冬晴悠有些莫名地摇摇头,但看了一眼幸村精市笑眯眯的眼神,倒也没有抽回手。   大概是精市觉得冷吧,毕竟之前才生了那么一场病,还是稍微给他暖一下吧。   于是两只手就这样叠在一起,在烟花绽放的间隙里,在喧闹与寂静的交界处,安安静静地待着。   或许是因为年龄的差别,冬晴悠的手比幸村精市的小一圈,掌心还有常年握拍握刀形成的薄茧,所以幸村精市的手掌可以完全包裹住他的手,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暖洋洋的。   一直是这样。   烟花大会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等到最后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央炸开,化作无数光点缓缓消散之后,周围响起一片意犹未尽的叹息声和掌声。   人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回路走。   冬晴悠对着天空眨了眨眼:“啊……”   幸村精市:“怎么了?”   “结束了欸。”   冬晴悠的语气里有点遗憾:“好快。”   怎么一眨眼就过去了。   幸村精市失笑:“都快半个小时了,还快?”   “就是很快嘛。”   冬晴悠揉了揉脖子,忽然打了个哈欠。   他现在确实是有点困了,白天打了那场一对多的比赛,虽然体力消耗不算太大,但精神一直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现在放松下来,倦意就涌了上来。   幸村精市看着他眼角的生理性泪水,问:“困了?”   “有一点。”   冬晴悠老实承认:“我们现在回去吧?”   “好。”   两人站起身,幸村精市收拾好东西,重新拎起袋子,背好自己的画筒。   往回走的路比来时更拥挤,人群像潮水一样缓慢移动,冬晴悠走在幸村精市身后,迷迷糊糊的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幸村精市反应过来了,牵着他拐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冬晴悠揉了揉眼睛,问他:“怎么了?怎么停下了?”   他本来就个子不高,骨架也不大,刚刚在人群里就显得更加单薄,于是蓝紫发的少年看了他几秒,忽然蹲下身:“上来。”   冬晴悠愣住:“啊?”   “背你。”   幸村精市说:“你不是困了吗?我们走快一点。”   虽然他也并不算很高,但是相比于自家幼驯染来说……那可能还是高的。   冬晴悠犹豫了一下,面子和懒惰打了一架,最后败给了幸村精市那一看就很宽阔宏伟魁梧可靠的背,腿一蹦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背上,携来一阵糖果的香气。   幸村精市站起来,双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确实很轻。   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他一直比同龄人轻一些,付丧神们变着法子给他补营养也没见长多少肉。   幸村精市:“抓紧了。”   “嗯。”   冬晴悠含糊地应了一声,手臂环住幸村精市的脖子,脸靠在他肩上蹭了蹭,水蓝色的发丝垂落。   幸村精市背着他在人群里穿行,少年走得很稳,偶尔有人挤过来时也会巧妙地避开,冬晴悠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远处摊贩收摊的声音,但这些声音都慢慢变得遥远,模糊,最后融成一片安心的白噪音。   少年的眼皮越来越沉,能闻到幸村精市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能感觉到自家幼驯染背部的温度正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   很暖很安心。   像小时候生病时被焦急的一期哥抱在怀里时,做噩梦被堀川轻轻拍着背的时候,像训练到累极了被药研哥背回房间。   但比起那些,这又有点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现在又说不上来。   想着想着,他的意识就渐渐模糊了。   于是幸村精市能感觉到背上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便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冬晴悠果然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晚安。”   幸村精市的嘴角弯了弯。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冬晴悠睡得更舒服些,然后继续往前走。   *   回到神奈川之后,日子像往常一样平稳地过着。   上课,部活,训练,放学,立海大网球部的日常仍然在严谨而有条不紊地,按照既定的计划前进着。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而为了达成那个目标,所有人都要为此拼尽全力。   没过两天,新一年的地区预选赛快要开幕了,同时,这其实也意味着新一年的关东大赛即将拉开序幕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立海大会派出一部分正选和预备正选去参加地区预选赛和县大赛,这种级别的比赛对他们来说更像是热身,连练兵都算不上。   不过今年嘛……   部活室里,三巨头真正开会。   “今年的地区预选赛要开始了。”   幸村精市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资料,思考了一下,说道:“今年让赤也带队去吧。”   真田弦一郎皱了皱眉:“赤也吗?”   “我也支持。”   柳莲二翻开笔记本,在上面点了几个名字:“之前观察的有潜力的几个苗子这段时间训练的也不错,刚好可以和他一起去试试。”   幸村精市:“毕竟是明年钦定的部长,拿这种没什么含量的比赛试试水刚刚好。”   真田弦一郎双手抱胸,眉头微皱:“……可以是可以,但是他行吗?”   他印象里切原赤也还是那个一年级刚入学的小学弟,没想到一眨眼就要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了……   “不行也得行。”   幸村精市微笑:“总要让他学会独当一面,你也不想升入高中部之后还要天天来初等部视察吧。”   “立海大的初等部和高等部可是距离不远的。”   真田弦一郎沉默了几秒。   他想了想已经成为一部之长的切原赤也敲响了高等部社团的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帮忙的样子,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确实。   切原赤也是他们选中的下一任部长,不能永远躲在学长们的羽翼下,地区预选赛这种级别的比赛,就算出点什么差错也翻不起大浪,正是最好的练兵场。   “那就这样定了。”   幸村精市合上手中的资料:“莲二,赛程安排和对手资料麻烦你整理给赤也了。”   “了解。”   作者有话说:   看见了一个梗于是代一口:   和冬冬说:“你要和精市在一起”,他可能会吓一跳。 但和他说:“你要和他在一起,从此爱他尊重他,不离不弃,忠诚一生,无论富贵和贫贱,无论健康和疾病,无论成功与失败,都会不离不弃,永远支持他,爱护他,与他同甘共苦,直到你死亡。” 他会说:我本来就要这样的啊。 第81章   地区预选赛和县大赛的事,冬晴悠完全没怎么放在心上。   立海大的实力摆在那里,这种级别的比赛连热身都算不上,不过是走个过场。   既然这次出赛的名单里没有自己的名字,他也乐得清闲,摆摆手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反正前面这段时间不需要他出赛。   于是,等到真田弦一郎猛地意识到好像很久没有看见某个人的时候,时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好几天。   周六清晨,晨训。   黑发少年站在休息室里,依照惯例扫视了一圈室内,看见其他人都正在各自忙碌,两两三三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总觉得就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直到他的视线扫过坐在椅子上的幸村精市,又扫过他对面空空荡荡的座位之后时,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少了什么。   冬晴悠呢?   他这两个幼驯染一直形影不离,有一个就能看见另一个,所以他扫过幸村精市之后,就下意识以为冬晴悠也在。   但是……   真田弦一郎拧起了眉:“冬冬呢?”   他家这个幼驯染人又干什么去了?往常他和幸村一直一直形影不离,突然地消失了好几天,实在是有些不太寻常。   离他最近的柳莲二刚想回答,旁边路过的丸井文太就先打了个哈欠,听见他的话之后,嘴里刚吹出的泡泡就啪一声破了,声音也带着疑惑:“什么?冬冬不是请假了吗?”   真田弦一郎:“……?”   他转过头看向丸井文太,表情明显怔了一下:“请假?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周一啊。”   丸井文太眨了眨眼,有些诧异地看他:“真田,你不会不知道吧?他不是说这段时间家里要翻新需要回去帮忙,干脆直接回家做训练了吗?”   这下子,真田弦一郎的眉头彻底拧成了结。   是吗?他怎么完全没印象?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也有些意外:“请假条还是你签过字的,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   啊?   他努力在记忆里翻找,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有这回事。   冬晴悠家里有多大他们都知道,那次为期一周的合宿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震撼,再加上冬晴悠惯来的性子也保证了他不会用这种理由骗人,所以这个理由倒是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   “我真不记得了。”   这句话真田弦一郎说得有些艰难。   “嗯?”   仁王雅治不知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闻言挑了挑眉:“puri,真田啊,你不会是小小年纪就得了老年痴呆吧?”   “这件事我们都知道啊,冬冬还特地跟大家说等他回来就给大家带烛台切先生做的点心吃啊。”   真田弦一郎看向其他人,试图求证。   丸井文太点头如捣蒜,杰克桑原也附和:“对,冬冬确实说了。”   柳生比吕士:“嗯,我也听到了。”   这下真田弦一郎是真的开始自我怀疑了。   难道真的是他的问题?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完全没印象……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已经上了年纪吗?可他今年才十五岁——   真田弦一郎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休息室最里侧的椅子上,有人抬起了头。   蓝紫色头发的少年坐在窗边的光影交界处,半边脸被夕阳染成暖金色,虽然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微笑,但不知为什么此刻那笑容无端让人觉得有些低气压。   “弦一郎,冬冬确实特地告诉过你了,不过那时候你好像正在训赤也。”   幸村精市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为自家另一个幼驯染正名:“所以你大概是没注意吧。”   真田弦一郎:“……”   好像是有这回事。   那次好像是因为切原赤也又迟到被他抓住训话,而就在他训话训到一半的时候,好像确实有人在敲门,敲开之后,一个水蓝色的脑袋探了进来,顺手递来了一张纸:“弦一郎,请假条签一下嘛。”   他当时正火大,头都没回,好像是捏着笔写了什么字,写完之后那个脑袋就缩了回去,门再度轻轻关上了。   ……原来是这样。   真田弦一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总算落了下去。   他就说嘛,自己怎么可能老年痴呆,原来是这么回事。   毕竟,平时训切原赤也的时候他向来都是全神贯注的。   幸村精市:“想起来了?”   真田弦一郎点点头,有些尴尬地压了压帽檐:“……抱歉,是我疏忽了。”   “没关系。”   蓝紫发的少年笑了笑,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写着什么,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墨水洇开一小团模糊的痕迹。   比起一无所知的队友们,已经触碰到了另一个世界边界的他其实知道的要更多。   比如,冬晴悠请假的理由与其说是装修,其实是和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因为在这之前,冬晴悠特地来找过他,坦白地告诉他后面即将发生的事。   “精市,我后面一段时间可能会有点忙。”少年眨眨眼,声音压低:“时政正式地向我派发任务了,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幸村精市心里一跳,担忧地问:“怎么了?”   “有点复杂。”   他坦白地承认了:“时间也会很久,可能是两周,或者更长的时间。”   “而就是因为这次任务持续时间太长,已经远超了其他审神者能在现世逗留的时长,所以这次任务只能由我去。”   作为时政里极其罕见的、土生土长于现世的审神者,冬晴悠的命运和未来与这个新生的世界本身紧密相连。   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他能在不惊动检非违使、不扰乱历史走向的前提下,将自家付丧神付丧神带到现世执行任务。   幸村精市:“危险吗?”   冬晴悠笑了一下:“不危险,就是分散太多,有些麻烦,可能要跑好几个地方,晚上还得加班……啊,说到这个。”   他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点苦恼:“任务里的夜战可能会比较多,所以我白天大概会经常打瞌睡……精市,到时候老师要是找我麻烦,你可得帮我打掩护啊。”   “拜托了拜托了。”   幸村精市看着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水蓝色头发:“知道了知道了,你自己务必要小心。”   “放心吧!”   冬晴悠嘿嘿一下:“我保证每次都会健健康康、安安稳稳回来的,这是约定。”   虽然说了每次任务都会给他报备,但幸村精市还是会担心。   因为就算他没有见过真正的时间溯行军是怎么样的,也没有见过真正属于审神者的任务是怎么样的,但是只要看见冬晴悠和付丧神们的对练,他就能猜到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所以这一周,他其实过得也并不轻松。   冬晴悠很累,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有几次报平安的简讯都是凌晨两三点发来的,内容很短,措辞颠三倒四,明显是困极了勉强打起精神写的。   白天的表现就更明显了,上课打瞌睡已经是家常便饭。   好几次幸村精市坐在他旁边都能看见少年脑袋一点一点的,老师点名让他回答问题,他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所幸他是好学生,成绩一直稳在年级前列的前列,老师看在他的成绩没有退步的份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顶多下课把他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两句“晚上不要熬夜打游戏”。   冬晴悠每次都乖乖点头,态度诚恳得不得了,但一出办公室门,他就立刻垮下肩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靠在幸村精市身上,哀叹道:“精市,我好困……我想睡觉……”   幸村精市扶住他,轻声说:“再坚持一下,午休就能睡了。”   “午休太短了……”   冬晴悠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我晚上还要去……”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幸村精市明白,所以他只能轻轻拍着少年的背。   这种时候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等着,守着,这种无力感并不好受。   幸村精市不喜欢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习惯掌控局面、事事周全,把重要的人和事都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可时政的任务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他连踏入的资格都没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冬晴悠回来。   想到这里,幸村精市又轻轻叹了口气。   笔尖在纸上停留太久,墨水彻底洇开成一小团污迹,他面无表情地撕掉这一页,重新换了一张。   而此刻,真田弦一郎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他环视了一圈部活室,眉头重新皱了起来:“不过,说到这里——”   丸井文太正在吃饼干,闻言含糊地问:“又怎么了?”   真田弦一郎的表情有点严肃:“冬冬请假暂且不说,我大概知道了,但是……”   他顿了顿:“切原赤也呢?”   部活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几秒钟后,众人面面相觑。   对啊,切原赤也呢?   从一大早开始好像就没看见他,大家早上都忙着训练,谁也没特意去注意——毕竟赤也那小子偶尔也会迟到,一周能迟到七次,消失一会儿是常事,所以有时候真田弦一郎会秋后算账。   可现在部活都快结束了,还是没看见他的人影,这就不太正常了。   真田弦一郎的脸色沉了下来:“给他打电话。”   丸井文太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切原赤也的号码,但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响了七八下,自动转到了语音信箱。   “没人接。”   事情大条了。   仁王雅治也试着打了一个,同样没人接,他耸了耸肩,开玩笑地说道:“不会又迷路了吧。”   他话音刚落,屋内就沉默了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想起来了自家小后辈切原赤也、立海大二年级的王牌候补、网球天赋高得吓人的少年,拥有的一种堪称奇迹级别的路痴属性。   入学第一天就成功迷失在去网球部的路上,还是被冬晴悠捞了一把才捞回来的,后来在外面迷路更是家常便饭,最离谱的一次甚至误打误撞走进了正在开会的学生会里。   所以如果他真的迷路了……   “应该不会吧?”   杰克桑原试图乐观起来:“他都二年级了,学校总该认熟了吧?”   从校门口到网球部的路就一条吧,应该不至于……   柳莲二沉默了两秒,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切原入学以来的迷路史:“赤也这学期已经迷路了七次。”   “上次迷路是五天前,他试图抄近路去校内小卖部,结果拎着零食走进了教师办公楼,在楼梯间转了二十分钟才被路过的老师救出来。”   所以不能保证他在半途上被什么东西吸引走视线然后迷失在人生的道路上这个可能。   众人:“……”   真田弦一郎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我去找找他。”   “等等。”   幸村精市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学校不大,他如果真的在学校里迷路了,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值班老师发现了。”   “而且他手机没人接,可能是没电了,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大家都听懂了。   ——也可能是那小子又干出什么蠢事,还没睡醒,或者调成静音忘了调回来。   真田弦一郎的拳头越捏越紧。   也就在这时,丸井文太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眼睛亮了起来:“赤也!”   真田弦一郎像被触发了什么DNA一样转过头,丸井文太意会,立刻接通按下免提:“喂?赤也,你小子跑哪去了——”   “丸井前辈!”   切原赤也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又急又慌,还带着明显的哭腔:“救命啊丸井前辈!我、我好像又迷路了!”   部活室里所有人同时捂住了额头。   真田弦一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你现在在哪?!”   “我、我不知道啊!”   切原赤也抓狂:“我就记得我上了公交车之后想补个觉,结果一醒来就到终点站了……司机说这是终点站让我下车,我下来一看,完全不认识这是哪……”   公交车上睡着了?还一觉睡到了终点站?   真田弦一郎觉得自己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问:“你、上、的、是、几、路、车?”   “就、就平常坐的那趟啊……”切原的声音越来越小,“从我家去立海大门口那个……”   柳莲二已经打开手机地图开始查了,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路车的终点站是……”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青春台站,在东京。”   全场沉默。   真田弦一郎站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所以,你坐公交车从神奈川一路睡到了东京?睡过了整整十几站?”   电话那头传来切原赤也心虚的抽气声。   “我、我昨天睡太晚了……”他试图辩解:“就、就稍微补个觉……”   “稍微补个觉能补到终点站?!”   下一秒,真田弦一郎的怒吼几乎要把部活室的屋顶掀翻,“切原赤也!你——”   “好了,弦一郎。”   幸村精市适时地开口打断了真弦一郎田即将爆发的训斥,而后走到丸井文太身边:“赤也,你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   “我、我在公交站牌下面……”   切原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站牌上写着的就是柳前辈说的‘青春台站’,周围有很多房子,还有个学校的大门,但是我不认识……”   “学校大门?”柳莲二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哪个学校?长什么样子?”   “就、就是普通的校门啊,上面有字,我看一眼……”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他带着手机在走动,几秒钟后,少年小声念了出来:“青春……学园?这是什么学校啊?没听过……”   所有人再次沉默。   青学,青春学园中等部,虽然网球成绩并不算突出,但他们的部长手冢国光是真田弦一郎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打败的对手。   现在,立海大的二年级王牌,因为睡过头坐过站,直接迷路到了人家校门口。   真田弦一郎已经不想说话了。   幸村精市倒是很平静,他甚至还笑了笑,虽然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后背发凉:“赤也,你就在原地等着不要乱跑,我们现在去接你。”   “真的吗?”   切原的声音听起来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好。” 第82章   “……所以,这就是现在需要我去一趟青学的原因?”   昏暗的巷子内,冬晴悠将姐姐送给自己的刀塞回刀鞘里别好,再重新放回到随身的包里之后,才接过萤丸递来的湿纸巾:“赤也又睡过头了?”   幸村精市:“就是这样。”   水蓝发的少年捏着纸巾,一边擦着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溯行军的血,一边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听着电话对面传来幸村精市平稳的声音。   他家幼驯染明明白白地将切原赤也如何熬夜、如何在公交车上睡过头,又如何一路从神奈川睡到东京青学校门口的精彩故事简洁叙述了一遍,虽然没什么感情色彩,但只凭这点口述,冬晴悠似乎都能隔着电话看见真田弦一郎黑了又黑,黑成锅底的脸。   他到底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好,好,我现在去接他。”   “那真是帮大忙了。”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叹气声透过听筒传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非常熟悉的无奈:“不过,你这通电话打得真及时,莲二刚刚都已经准备出发去接人了。”   是的,在挂断切原赤也的求救电话之后,柳莲二打算动身前往东京之前,冬晴悠的电话就恰到好处地打到了立海大内。   其实他原本只是想问幸村精市有没有想吃的甜点点心一类的,因为恰好这次任务在东京,也即将迎来尾声,所以等到任务结束之后可以顺路买回去,刚好能赶上下午的训练。   然后幸村精市就提了切原迷路的事。   于是本来打算买甜品的冬晴悠只能改道,他蹲在地上扣了扣手,说:“好啦,你们在神奈川等着就好,我现在过去。”   幸村精市:“好,注意安全……对了,你……”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是顾及着旁边有人,最后是含含糊糊地问道:“你……那边结束了吗?还好吗?”   “结束了。”冬晴悠将用过的纸巾团起,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懒洋洋地说道:“放心啦,安然无恙,等我回去找你哦。”   “好,要注意安全啊。”   “没问题。”   下一秒,电话挂断之后的忙音就在耳边响起,只短暂停留了一瞬。   冬晴悠将手机从肩头取下,又抽出来了一张新的湿巾擦了擦自己的脸,他的脸侧刚刚沾了点红色的液体,一双淌着金子的眼里没什么温度,在昏暗的街道里发光,却偏偏又带着几分狠厉和冷漠。   “……结束了?”   这时,萤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大太刀原本正在用白布擦拭自己的本体,察觉到他的停顿,抬头问道:“伤口需要现在处理吗?”   “有一点小擦伤,我自己收拾一下就好……治愈之类的能力在这里是真好用啊。”   冬晴悠摇摇头,先是顺着萤丸的指导擦干净了自己的脸,又再一遍仔细地擦拭了一下每一根手指,从指腹到指缝,动作慢条斯理:“你们先回本丸吧,汇报的事交给药研哥和长谷部了。”   “你自己去接他吗?”   听到此,萤丸抬眼,青绿色的眼睛里映出自家审神者略显疲惫的侧脸:“需要药研或者别的短刀跟着吗?”   “不用啦,只是找个人而已。”   冬晴悠再度将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精准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他知道自家付丧神在担心什么,于是出口安慰道:“安啦安啦,不用担心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和往常一样,甚至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但萤丸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层疲惫。   连续一周的高强度任务,昼夜颠倒的追踪与清理,即便是对于灵力充沛的冬晴悠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更别提追逐那些潜伏在历史阴影里的东西了,什么溯行军啊、什么意图搅动时间流的术师啊、还有几个试图来到现世搞点小动作的暗堕付丧神啊……就像是半年之期已到,他们要开始冲业绩了而已,连带着他们家主公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真是太坏了!   “那您注意安全。”   和其他付丧神不同,萤丸一贯顺从冬晴悠的一切选择,此刻倒也不再坚持,只是将一个小巧的御守塞进冬晴悠手里:“那你拿着这个,这是一期先生让带的,特地叮嘱了你不要乱来。”   冬晴悠捏了捏那个绣着金线纹路的御守,失笑了一声:“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每次都把我当小孩子看待嘛。”   “不管长到多大,在大家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萤丸的语气认真,不过也确实,诞生在世界上还没十几年的人类在他们这些活了成千上百年的付丧神面前确实不太够看。   “好了好了你们快回去吧。”   听到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可靠的大人的冬晴悠赶忙催促道:“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将御守交给冬晴悠之后,负责带队的萤丸与其他几位付丧神交换了眼神,时空转换器的光芒便在巷子深处亮起,几个呼吸间就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些许亮晶晶的光,很快被黑暗吞没。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冬晴悠将御守收进内侧口袋,贴着胸口放,从那里传来恰到好处的温度。   在看了一眼地图确定位置之后,少年抬起手,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动作很轻,像在撩开一层看不见的帘子一样地撕裂空气,留下了一道缝隙。   这是他这段时间的新成果——比起之前在治愈幸村精市时只能点对点的传送,他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在一定距离内传送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如果不是因为要和精市一起上学,他甚至可以卡在上课前十分钟起床。   扯远了。   冬晴悠抬脚迈入了那道裂缝中,在短暂的失重感之后,视野就再度被光填满,耳边有风声呼啸,脚踏上坚实的地面。   这就是青学的校门口。   门口空无一人,连门卫室里都看不见人影,大概是去巡逻或者偷懒了,学校街道对面有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电子音偶尔响起,几个穿着制服的学生说笑着走过。   冬晴悠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却没有在应该看见的地方看见切原赤也的影子。   他沉默了两秒,鎏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突然想起来了一个可能性。   不会吧。   赤也那家伙,该不会真的……   少年喃喃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这家伙……不会真跑进去了吧?”   要这么说的话,倒也不是没可能啊。   冬晴悠揉了揉太阳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色,以他对切原赤也的了解来说,这种可能性不仅存在,而且极高。   毕竟这小子从来就不是什么很有耐心,能老老实实在原地待着的主儿,更何况这里是青学,是手冢国光所在的学校,有真田弦一郎念叨过无数次想要正式对决的人。   所以,一些好奇心加上过剩的精力,足够让切原赤也做出点出格的事。   冬晴悠有些无奈,掏出手机再次拨通自家小学弟的号码,这次却没接通,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之后,安安稳稳地转入语音信箱。   关机了?还是没电了?   冬晴悠叹了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抬脚就往里面走。   算了,进去看看吧。   *   冬晴悠猜的很对,切原赤也确实没在原地等。   海带头少年在公交站牌下蹲了两分钟,盯着蚂蚁搬家的队伍发了会儿呆,数了十几辆从面前开过去的汽车,最后百无聊赖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看着看着,他的视线就再次挪到了青春学园的校门口,掠过那个大大的石头之后,似乎能看见自更远处透过教学楼间隙中透出一角的、绿色铁丝网围起来的场地。   网球拍碰撞的清脆响声顺着风飘过来了一点,很模糊,但切原赤也的眼睛却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那边迈了一步——   好想去看看啊。   不对,他是不是应该在这里等前辈们来接?   切原赤也又挠了挠头,转念一想:可是幸村前辈电话里只说等着,没说不准走动啊。   这可是青学欸,那个手冢国光在的学校,那个副部长最想要打败的人就在这里……如果能打倒手冢国光,是不是就代表他间接性的打败了真田副部长?   但是这样进去的话……   大脑里两个念头交战了不到五秒,最后,好奇心压倒性地获胜。   切原赤也左右张望一圈,确认没有老师模样的人注意这边,才猫着腰溜进了校门。   门卫室窗户紧闭,窗帘拉着,达成了完美的助攻,见状,切原赤也松了口气,大摇大摆地直起身,沿着主干道往里走。   青学内里面是一条不长的林荫道,两侧种着什么树,远处能听见隐约的呼喊声和球拍击球的脆响,大概是网球部训练的声音。   顺着声音再往前走就能看见网球部的全貌,球场是标准尺寸,其中一部分有人在使用,穿着蓝白相间运动服的少年们正在做基础练习,拍线摩擦空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场边站着几个人,似乎正在讨论什么,但切原的目光果断略过了蛋蛋头眯眯眼……其他人,立刻锁定了其中一道身影上。   嗯……个子很高,茶褐色头发,看着跟真田副部长差不多老,戴无框眼镜,表情严肃到隔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个应该就是手冢国光了。   是真田副部长念叨过不下二十次的对手,是据说实力强到能让部长幸村部长都稍微提起兴趣的人,是他家悠前辈曾经交过手的对手!   只要打败了他,他一定能证明自己的实力,让他的前辈们刮目相看目瞪口呆羞愧难当地说我有眼不识泰山……   切原赤也的心脏跳快了两拍。   不是紧张的,是兴奋的,是那种看见强大猎物的、本能般的躁动从脊椎爬上来,让他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少年几乎没怎么思考脚步已经迈了出去,双手插在裤兜里,脑袋昂得高高的,一副“老子来踢馆”的架势:“喂——!”   听见这个动静,青学那边的人齐齐转过头来。   原本正在和手冢、不二交谈的大石秀一郎愣了一下,原本正心不在焉发呆的桃城武猛地回过神,原本正想问桃城武最近怎么了是菊丸英二眨巴着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我是。”   被点到大名的手冢国光原本站在场边监督训练,闻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请问有什么事?”   确认了身份,切原赤也嘿嘿一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你就是手冢国光啊?我是立海大二年级的王牌切原赤也——听说你挺强的,来打一场怎么样?”   来人没有任何寒暄和委婉,话说得直白又冒失,听得大石秀一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二周助也挑了挑眉,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抱歉。”   手冢国光回答得干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现在是训练时间,而且青学不接受任何私下比赛。”   “训练什么时候都能做嘛。”   切原赤也不依不饶,手指勾了勾肩上的网球袋带子:“就打一局,很快的很快的——还是说,你怕输给我?”   这句话里的挑衅意味太明显了,就连站在一旁的桃城武脸色变了变,他刚想发作,但盯着切原看了几秒之后,忽然觉得这副模样有点眼熟。   海藻般的卷发,嚣张的表情,最重要的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等等,他刚刚说自己是哪所学校的来着?   桃城武的瞳孔微微一缩。   “切原赤也?你也是立海大的?”   切原转头看他,挑了挑眉:“是啊,怎么了?你谁啊?”   “我是青学的桃城武。”桃城上前一步,眉头拧着:“你刚才说你是立海大的二年级?那你认不认识一个水蓝色头发、金色眼睛的人?大概这么高,”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越比越矮:“打网球很厉害,说话有点……嗯,有点气人。”   其实不止一点点。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说悠前辈?”   作者有话说:   眼睛要闭上了……   修完了,昨天晚上叽里咕噜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83章   等切原赤也那句“悠前辈”脱口而出,桃城武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算、算认识吗?”   少年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意还没成型就散了,有些无奈地抓了抓自己的刺猬头,小声嘀咕道:“……如果被削成6-0也算认识的话。”   这句话说得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几个青学正选听得清楚。   闻言,大石秀一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不二周助原本微眯的眼睛睁开一线,冰蓝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审视,菊丸英二疑惑地挠了挠头:“阿桃,你还见过立海大的人?”   桃城武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这个……嗯……”   这个说起来就复杂了。   在街头网球场打车轮战还被削成6-0的比分说出来是不是有点太丢人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切原赤也看着桃城武那副便秘似的表情,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之前曾经不止一次在其他人脸上见过这种神色,都是憋屈、不甘、还混着点后怕。   而拥有这种表情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曾是自家前辈的手下败将。   哦,那就无所谓了。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等回去之后问问前辈就知道了,反正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于是少年又重新站直身体,那种满不在乎的嚣张气焰又回到了脸上,再度转向手冢国光,手指勾着网球袋的带子晃了晃:“所以呢?打不打?就一局,很快的。”   手冢国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说过了,青学不允许私下比赛。”   “就打一场嘛就打一场。”   切原赤也往前踏了一步,不依不饶:“还是说,你真的怕输给我这个二年级?”   这话里的挑衅已经浓得能滴出来水来了,于是一旁的大石秀一郎终于忍不住了,上前半步挡在手冢身侧,语气尽量保持克制:“这位同学请适可而止,这里是青学网球部,不是街头球场。”   “所以呢?”   切原赤也歪了歪头,一脸理所当然:“网球不就是网球吗?在哪打有区别?”   “你——”   “够了。”   手冢国光打断了二人的话,少年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在切原赤也身上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请立刻离开,我不会同意比赛的。”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还是不想放弃:“不行啊,我可是好不容易跑到这里来了,不能就这样回去啊,你和我打嘛?”   “……”   对话在这里卡死了,一方步步紧逼,一方寸步不让,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而此刻,站在人群边缘的一个青学部员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家伙……”   在他看来,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立海大小子不仅嚣张,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自家部长的拒绝,这简直是把青学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咔嚓一声,他脑海里那根理智的弦崩断了,几乎是本能地抓起自己的球拍,抛起了一颗球:“你不要太过分了!”   大石秀一郎脸色一变:“荒井!住手!”   桃城武瞳孔一缩:“喂!你干什么?!”   所幸切原赤也的反应很快,在听到破空声的瞬间他已经侧身抬手,手指勾住网球袋的拉链就要掏球拍——但却有人比他更快。   下一秒,一道银色的弧光毫无预兆地切入视野,从球场入口的方向飞来之后,精准地穿透了那颗黄色小球的中心。   网球在空中一分为二,毛茸茸的尸体无力地坠地,发出一声轻响,即使如此,那柄刀却去势不减,“锵”一声死死钉在了不远处的铁丝网柱上。   刀身轻颤,嗡鸣声在球场里却格外刺耳,吓得距离最近的一个一年级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切原赤也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手指还搭在拉链上,眼睛瞪得滚圆,和青学众人一齐齐唰唰地转头看向入口。   紧接着,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压抑的节奏上。   冬晴悠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少年水蓝色的头发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动,鎏金色的眼睛半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目光先扫过钉在柱子上的短刀,然后缓缓移到荒井脸上,再移到手冢国光身上。   来人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连皱眉都没有,他只是走到柱子前抬手握住刀柄,轻轻一拔。   刀刃脱离柱子时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少年将刀好好地收回刀鞘,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你们青学……”   做完这一切之后,冬晴悠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这是想干什么?”   没人回答,或者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话,就连切原赤也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直觉告诉他他现在保持沉默比较好。   场内,那个叫荒井的人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旁边的几个非正选队员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冬晴悠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于是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几乎没有弧度的笑。   “手冢国光。”   他直接点了名,语气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你队员就这副德行,你也不管管?”   这句话砸下来,场边几个一年级部员倒抽一口凉气。   “你——!”   桃城武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愤怒地盯着他看:“明明是你们先来挑衅的!突然闯进我们学校,还对手冢部长出言不逊——”   “出言不逊?”   冬晴悠打断他,视线转向桃城武,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微微缩起来时冷冰冰的,看得桃城武心里莫名一紧:“我们家赤也说了什么?是来打一场?比一场之类的话吧?”   “如果这就叫出言不逊的话,那你们青学的心理承受能力是不是太脆弱了一点?”   “你……!”   “而且。”   桃城武想反驳,但冬晴悠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少年的语速平稳,但压迫感极强:“就算他出言不逊,这也是你们动手的理由?”   “用网球砸人后脑……这是网球还是凶器啊?难道你们青学爱用网球伤人是一脉相承的吗?现在已经进化到一个连正选都不是的人都敢随意动手了?”   这话说得太狠了。   尤其“一脉相承”四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某些旧伤里,桃城武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止是他,菊丸英二、不二周助等人也猛地抬起头,瞬间将视线放在了他身上。   “你什么意思?!”   菊丸英二的声音拔高了:“什么叫一脉相承?!你给我们说清楚!”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冬晴悠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本该显得天真,但配上他此刻的眼神,只让人觉得脊背发凉:“手冢国光一年级的时候手怎么伤的,你们不知道?难道还要我一个外校的提醒?”   刚入学不久就被三年级的前辈打伤手臂这件事,当时在国中网球界传的沸沸扬扬,冬晴悠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你……!”   菊丸英二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涨得通红,大石秀一郎赶紧按住菊丸的肩膀,深吸一口气,试图打圆场:“好了好了。”   “这位同学,刚才确实是荒井不对,他太冲动了,我们会让他道歉并接受处罚……但是你们立海大的部员未经允许闯入我们训练场地,也——”   “也什么?”   冬晴悠再次打断他,少年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也得道歉?行啊。”   他侧过头,看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切原赤也,声音冷了下来:“赤也,给我过来。”   切原赤也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小跑过来站在冬晴悠身侧,脑袋垂得低低的,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冬晴悠抬手,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一掌没留手,“啪”一声脆响,听得在场所有人都眼皮一跳。   切原赤也立马捂着脑袋蹲下来,哀嚎出声:“痛痛痛前辈!痛!”   “你还知道痛?”   冬晴悠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不轻,拍得切原往前踉跄了半步:“睡过头、坐过站、跑到别人学校挑衅、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切原赤也,你真长本事了啊?”   “对不起……”   切原赤也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唯唯诺诺,完全没有之前那副嚣张的样子。   训完自家后辈,冬晴悠这才重新转向青学众人,脸上那点伪装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底下压着的怒火隐隐透出来:“我们自家孩子行事有些毛糙,我替他向你们道歉。”   没人接话。   冬晴悠也不需要他们接话,他继续说着,虽然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人心里砸:“但你们青学一个连正选都不是的部员,敢当着部长和所有正选的面,用网球袭击外校学生。”   “手冢国光,这就是你们青学的部风?真是长见识了啊。”   手冢国光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镜片后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荒井身上,荒井被看得浑身发毛,腿肚子开始打颤。   “荒井。”   手冢国光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道歉。”   “我、我……”   荒井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在手冢国光的注视下,对着切原赤也的方向鞠了一躬,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对不起……”   切原赤也眨了眨眼,没说话。   冬晴悠冷笑一声:“道歉?如果刚才我没拦下那颗球,现在是什么情况谁知道?一句对不起值多少钱?”   “那你还想要怎么样?”   桃城武忍不住了,他攥紧拳头,声音拔高了几度:“明明是你们先来挑衅的!要不是你们——”   “哪句话挑衅了?”   冬晴悠看向桃城,眉毛挑了起来,“从刚刚就一直说挑衅挑衅的……赤也是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了,还是用枪指着你们脑袋了?拒绝就拒绝,动手算什么东西?”   他往前踏了一步,虽然个子不高,但那股压人的气势让桃城武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还是说……”   冬晴悠的视线扫过青学所有正选,最后落回手冢国光脸上,语气里的讽刺浓得化不开:“你们因为今年关东大赛又没戏,所以破罐子破摔,准备直接禁赛省得丢人?”   这句话更是毒。   大石秀一郎的脸色瞬间煞白,菊丸英二气得浑身发抖,不二周助睁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连一直沉默的乾贞治都推了推眼镜,笔尖在笔记本上停顿了一下。   手冢国光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的下颌线绷紧了,目光直直刺向冬晴悠。   “冬晴,适可而止。”   “该适可而止的是你们。”   冬晴悠毫不退让:“手冢国光,你是部长吧?青学网球部的一把手,却连自己部员都管不住——还是说,就算你现在是部长,也还是像一两年前一样,没有任何话语权?”   这句话彻底捅了马蜂窝。   “冬晴悠!”   这次开口的是大石秀一郎,那个一直皱着眉的副部长此刻脸色铁青,拳头捏得指节发白:“请你注意言辞!”   “这里是青学,不是你可以随意侮辱的地方!”   “侮辱?”   冬晴悠终于笑了,不是假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怜悯的笑,好像眼前这些人不是和他同龄的少年,而是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在为了些无聊的事争吵。   “我说的是事实啊。”   “你们在场的这些人,前两年出过几场赛?之前被三年级压着出不了头,现在还掌控不了网球部?”   “更何况,去年的全国大赛青学就没进八强吧?前年也是,大前年……哦,大前年好像进了,但第一轮就淘汰了。”   他每说一句,青学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直到最后,少年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刀:“如果你们是准备破罐子破摔,真的想直接以禁赛来逃避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成全你们——我说到做到。”   沉默。   空气死寂。   这下子连切原赤也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偷偷拽了拽冬晴悠的衣角,有些不安。   冬晴悠没理他,只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目光却始终钉在手冢国光身上,像在等一个回答。   手冢国光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才缓缓说:“冬晴,青学的成绩还轮不到外人评判。”   “哦。”   冬晴悠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那你们青学部员袭击外校学生的事,也轮不到我这个外人评判是吧?那我报警好了,让警察来评判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作势要拨号。   “等等!”   一旦报警,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之后,他们说不定真的会被禁赛,所以大石秀一郎有些着急了:“没必要闹到那种地步!荒井他已经道歉了,我们内部也会严肃处理——”   “内部处理?”   冬晴悠放下手机,笑了一下:“行啊,那我等着看你们怎么‘严肃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青学众人,最后定格在手冢国光脸上,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手冢,JR大会你输给我的那次,还记得吗?”   闻言,大家都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手冢国光,后者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那时候我觉得你很强,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对手。”   冬晴悠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这样。”   手冢国光瞳孔一缩,意识到他想说什么。   冬晴悠扯了扯嘴角:“立海大登顶全国两次,拿过十五年的关东大赛冠军,打过无数场比赛,弦一郎也一直期盼着能和你真正决一胜负的时候——但是,我们一次也没有在赛场上碰见过。”   他们抱着冠军意气风发地往前走,有人却还留在潮湿的原地。   “青学网球部啊……”   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也不过如此。”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盐,狠狠撒在了青学所有人的伤口上。   冬晴悠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或愤怒或屈辱或冰冷的脸,突然觉得有点无聊。   就是很无聊,浪费他宝贵的休息时间和给精市买点心的时间。   于是他挪开视线,转头看向手冢国光。   “手冢。”   他说:“今天这件事我会原原本本告诉我们部长,你们青学队员试图攻击立海大队员这不是小事,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   手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至于你们怎么处理那是你们的事。”   冬晴悠的声音依然没什么温度:“但我希望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再发生这种事的话,我不会只是站在这里说话了。”   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太明显了,明显到连切原赤也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从他入学到现在,他已经跟着冬晴悠身边这么久了,却极其极其少见自家前辈用这种语气说话,印象里的冬晴悠惯来是笑眯眯的,温和的,吊儿郎当甚至有些活泼的。   但现在的他冷,硬,像出鞘的刀,每一寸都闪着危险的光。   冬晴悠没得到回答,他也不想得到回答,只是转过身不再看青学众人一眼,伸手抓住切原赤也的衣领就往校外拖。   “走了。”   “前、前辈——我自己能走——要被勒死了——”   “闭嘴。”   “哦……”   作者有话说:   这种话其实冬冬来说刚好合适。   虽然平常笑眯眯的活活泼泼的但我们也是前辈的。 第84章   直到被揪着领子走出青学校门时,切原赤也还是一副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   虽然在走出两步之后冬晴悠松开了手,但他还是缩着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冬晴悠身后,偶尔偷瞄一眼自家前辈的侧脸。   水蓝发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但切原赤也就是觉得后背发凉。   他上一次看见这种表情还是在自家部长身上,那一次无人幸免。   所以现在,小动物般的直觉告诉他自家前辈很生气,非常生气,而且这气还没撒完。   但直到坐上新干线,冬晴悠都没有出声,他只是在中途给幸村精市报了个平安,接下来的一路沉默又静寂,像悬在切原赤也脑袋上的一把刀。   海带头少年只敢委委屈屈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脑袋枕着玻璃,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换做平时,他早就开始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或者为自己辩解了,但似乎是自知理亏,今天他是一点也不敢多吱一声。   拜托,冬晴悠平日里生气里连真田弦一郎都要避让,他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自家前辈锤进地里的。   水蓝发的少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安静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显示着他的状态并不好。   连日的昼夜颠倒奔波和战斗,带来了身体的极度疲乏,头痛乏力,四肢发软,像重感冒初期的症状,但更难受的是因为这其中还有灵力透支的原因,所以这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全恢复的情况。   他现在想回家泡灵力温泉,想回去好好睡上三天三夜,但现在不行,得先把切原赤也送回立海大,顺便先处理完今天这堆破事。   “……前辈。”   久的沉默之后,切原赤也突然开口了,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   冬晴悠没睁眼,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懒洋洋地:“怎么了?”   切原赤也唯唯诺诺:“你……你是生气了吗?”   冬晴悠闭着眼睛:“你说呢?”   切原赤也更小声了:“……生气了。”   冬晴悠坦白地承认了:“嗯。”   在这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电车摇摇晃晃地前进,这个点列车上没什么人,车厢里很空,只有零星几个乘客。太阳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车厢内,但冬晴悠坐的那一侧却背光,少年整个人陷在阴影里,看起来格外疲惫。   “对不起。”   切原赤也看着他有些疲惫的样子,声音更小了,小得像蚊子叫,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我不该跑进去的,应该在原地等你的……”   听到这里,冬晴悠终于睁开了眼睛,侧过头看向切原赤也。   小后辈还是盯着窗外,但侧脸绷得很紧,嘴唇紧紧的抿着,眼眶有点红。   有些愧疚、有些委屈还有些后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掉不掉的,像国一刚入学那天被冬晴悠逮着削了个6-0之后,又不服气又委屈的模样。   ……真是的。   看着他这副模样,冬晴悠心底的火气消下去了一点,他捏了捏眉心,语气柔和了很多:“赤也,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生气吗?”   切原赤也沉默了几秒,才极其小声地说:“因为我不听话,闯祸了……”   “不对。”   冬晴悠摇摇头,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生气是因为你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懂吗?”   他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说得很清楚:“那个球……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的话,你会怎么样?”   切原赤也抿了抿唇,有些不服气的小声辩解:“我能躲开……”   “你能躲开一次,能躲开十次吗?你能躲开这一球,万一他们全部都是一个德行,一齐向你发球的话,你还躲得过去吗?”   冬晴悠微微掀起眼皮看着他,一双惯来盛着笑意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切原赤也,我没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同样的,我生气的原因也很简单——你就这样莽莽撞撞地将自己暴露在敌人面前,毫无防备。”   青学的作风整个国中网球届都知道,上至教练不作为,没有能力统帅,将曾经出过越前南次郎这个名人的学校带的一团糟,下至部长和部员霸凌、欺压问题严重,队内的人暴躁易怒很喜欢动手。   这一届的青学如果不是因为有手冢国光当部长整治之后变得稍微好了一些,冬晴悠根本就不敢去想象这个可能性,不敢去想象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他家小后辈后面要怎么办。   他压了压眉心:“况且,如果今天不是我在那里,如果不是中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等到事情真的被闹大了的话,你擅自闯入人家学校内部挑事,想过等回去之后会受怎么样的惩罚吗?”   虽然立海大内部对切原赤也这唯一的一个小学弟极其溺爱——或者说,也就是因为大家的纵容,切原赤也直到如今还是这样没心没肺的样子。   当然,他也是其中之一。   但这件事传回去,就算再怎么溺爱他,精市和弦一郎也一定会生气,切原赤也一定会倒大霉的。   闻言,切原赤也不说话了,低头思考着什么,看着委委屈屈的。   “赤也啊。”   见他这副模样,冬晴悠叹了口气:“你已经是二年级的学长了了,又是精市他们明年钦定的部长,你不能总是这样冲动,不计后果地把自己扔进麻烦里。”   他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精市、弦一郎、莲二,还有我……我们不可能一直跟在你身边,你得学会自己判断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赤也,要学会长大啊。   切原赤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只是点了点头,而后脑袋垂得更低了。   其实说到这里,冬晴悠心里那点火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说到底,他家小后辈也才十几岁,热血、冲动、脑子里少根筋什么的也很正常。   而且,今天的事青学就没有错吗?如果不是那苹果香蕉这么死板,早早答应他家小后辈的请求,那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说到底都怪青学!   理直气壮地把锅推了出去,冬晴悠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度:“回去之后,你的训练翻三倍。”   闻言,切原赤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也不惆怅也不思考也不委屈了:“啊——?!”   “啊什么啊。”   冬晴悠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这是惩罚,谁来说情都没用。”   虽然他既不是部长也不是副部长更不是掌管财政大权和数据库的柳莲二,但他开口敲定的事,立海大内部没有人会不赞同。   切原赤也自然也知道这件事,他痛苦地闭上眼,试图求饶:“可是三倍……我会死的啊前辈!真的会死的!能不能少一点点……”   冬晴悠冷哼一声:“不让你长长记性,下次你还敢。”   切原赤也:“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前辈你饶了我吧——”   冬晴悠:“没用。”   “呜……”   切原赤也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座位上,心底的念想奶油般融化掉了。   冬晴悠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脸上终于又带了点笑意,切原赤也看见自家前辈似乎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也松了口气,开始大摇大摆地贴了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又凑近了一点,挤眉弄眼地问:“前辈,你刚才……好厉害啊。”   一个人就把对面一群人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欸!他也想学这个!   冬晴悠没立刻回答,少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是吗?不过,我倒是觉得说得还有些轻了。”   “今天如果换成其他人在场,他们说的话或许会比我还难听一百倍。”   冬晴悠:“知道为什么吗?”   切原赤也乖乖巧巧地摇了摇头。   “因为弱者没有资格挑衅强者。”   水蓝发的少年抱着胳膊,轻蔑地笑了一声:“青学去年全国大赛连八强都没进,这样的队伍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摆架子?又有什么资格对我们立海大的人动手?”   “赤也,你要记住,我们立海大是冠军,冠军有冠军的骄傲,也有冠军的底气。”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切原赤也就是在里面听出了一股傲气,那是一种根植在骨子里的、近乎本能的优越感,不是炫耀,而是理所当然的认知。   “可是……”   切原赤也超小声地说:“手冢国光他还是挺强的吧?真田副部长不是一直想打败他吗?”   “手冢国光强,不等于青学强。”   冬晴悠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一支队伍里有一个高手,其他都是拖后腿的,那这支队伍就是垃圾。”   “……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发出了茫然的声音:“啊?”   “青学那群人都憋着一股气呢。”   冬晴悠笑了一下:“尤其是手冢国光,我那么说他,他居然忍住了。”   要是换了真田弦一郎来,早就按耐不住了,但手冢国光没有,或许是因为心虚,又或者是因为什么别的。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没脾气,要么是憋着更大的火,冬晴悠倾向于后者。   “所以啊赤也。”   他伸手揉了揉切原赤也那一头毛茸茸的卷发,动作粗暴得像在揉一团抹布:“今年的关东大赛说不定会有点意思。”   切原赤也被揉得东倒西歪,但还是努力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前辈觉得青学会拿到不错的成绩?”   “谁知道呢。”   冬晴悠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要是真碰上了,你可别给我们丢人。”   切原立刻挺直腰板:“绝对不会!”   水蓝发的少年轻笑一声,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切原赤也又偷偷瞄了他一眼,看见自家前辈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虽然还想再问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他犹豫了一下之后小心翼翼地往冬晴悠那边挪了挪,肩膀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肩膀:“……前辈,你累了吗?”   冬晴悠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哼:“嗯。”   切原赤也:“那……那你睡一会儿吧,到站了我叫你。”   “你知道从哪下吗?”   冬晴悠哼了一身,但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头歪向切原赤也这边,靠在了他的肩上,惹得后者身体僵了一下才慢慢放松下来。   “我知道的……!”   他挺直背,努力让自己坐得更稳一点,好让自家前辈靠得更舒服,但冬晴悠似乎是累极了,没再有什么回应。   电车驶出东京,驶向神奈川,风景极速倒退,铁轨规律的撞击声像某种催眠曲。   ……算了。   还是让前辈好好休息吧。 第85章   等到抵达神奈川之后,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   依靠在切原赤也肩上的冬晴悠睁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将眼神里原本还有几分惺忪吹散,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他伸出手,拍了拍已然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切原赤也的肩膀:“到了,下车。”   “嗯?嗯……   切原赤也被叫醒,擦了擦口水,老老实实地跟着他离开了车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站,往立海大那边走去,冬晴悠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条未读信息,掐着点发来,是来自幸村精市的:到了吗?我们在部活室。   他回了句马上到,然后收起手机,转头对切原赤也说:“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切原赤也缩了缩脖子,苦着脸:“前辈,我能不去吗……”   过了悠前辈这关还有一关一关一关一关……幸村部长和真田副部长一定生气了吧,他今天真的还能活着离开立海大吗?   冬晴悠挑挑眉:“你说呢?”   “好吧。”   切原赤也认命地低下头,跟着冬晴悠往网球部走,部活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似乎在交流什么,但等冬晴悠伸手一把推开门之后,原本喧闹的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   八双眼睛,十六道目光,全集中在切原赤也身上。   在这一瞬,切原赤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个,回、回来了啊……”   丸井文太干笑一声,试图打破沉默:“赤也,你小子真是……呃,睡个觉都能睡到东京去。”   切原赤也唯唯诺诺,不敢接话。   一直忍耐着火气的真田弦一郎往前踏了一步,声音猛地响起:“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一个激灵,手指并拢板板正正地放在裤缝处,大声应道:“在!”   “解释。”   真田弦一郎眉头紧锁着:“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解释一下。”   切原赤也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向冬晴悠,发现自家前辈已经走到幸村精市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在顺手拿过幸村精市特地为他放在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之后,才慢悠悠地说:“我来说吧。”   他把今天的事简略讲了一遍,从接到电话到找到青学,从切原赤也的挑衅到荒井动手,再到最后那场对峙。   少年的语气平铺直叙,没什么情绪起伏,但每说一句,真田弦一郎的脸色就更黑一分,切原赤也也随之抖三抖。   等说到“青学的人用球砸赤也后脑勺”时,真田弦一郎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咯响了,想劝解的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的声音销声匿迹。   “什么?”   丸井文太第一个跳起来:“他们居然敢——?!”   “然后呢?”   柳莲二放下自己的笔记本,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语气也冷了下来:“冬冬,你怎么处理的?”   “放心,没打到他,我把球劈成两半了。”   冬晴悠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我今天吃了块蛋糕一般,而后顺势往后一靠,抬了抬下巴:“我骂了他们一顿之后就带赤也回来了。”   室内安静了几秒。   仁王雅治干巴巴的试图捧起气氛:“puri,不愧是冬冬,够直接……”   “直接什么直接!”   真田弦一郎猛地转身,开始调转枪头瞪向冬晴悠:“你也和切原那家伙一样鲁莽吗?敢一个人闯进青学,万一他们动手怎么办?!”   “他不知道青学什么情况,你也不知道吗?!”   手冢国光的手伤怎么来的,他们这群三年级都心里有数。   冬晴悠眨了眨眼:“放心,他们不敢的。”   真田弦一郎更生气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敢?!”   “因为我是立海大的正选。”   冬晴悠的语气理所当然,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他们今天要是敢动我,明天青学网球部就可以解散了。”   当然也不止如此。   “而且,他们打不过我。”   在去青学之前自己在干什么,是为了什么连袄的大夜,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闻言,真田弦一郎没说完的话瞬间被噎住了。   这话虽然嚣张,但确实是事实,立海大作为关东十五连霸、全国二连冠的王者,在中学网球界的地位几乎等同于一座山。   更何况……他家幼驯染确实实力很强,指不定那群人一起上都打不过他一个。   但道理归道理,担心归担心,真田弦一郎深吸一口气压住了火气,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幸村精市却先开口了:“冬冬。”   冬晴悠转过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嗯?怎么啦?”   幸村精市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了什么,而后才轻声问道:“累了吗?”   冬晴悠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有点,不过还好。”   “那就好。”   幸村精市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冬晴悠的头发,动作很轻:“下次别这么冲动了,万一受伤怎么办?”   “不会的。”   冬晴悠下意识摇了摇头,蹭了蹭他的掌心:“我有分寸。”   两人的对话很自然,自然到其他人一时都没插上话,切原赤也偷偷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紧张莫名散了些——   有悠前辈在,他应该不会被打死吧?   但很显然,他想得太简单了。   因为下一秒,幸村精市就收回了手转头看向他,虽然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里已经没了温度:“赤也。”   切原赤也又一个激灵:“在!”   “你今天的行为有三个错误。”   幸村精市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来,砸得切原赤也颤颤巍巍的:“第一,迟到;第二,未经允许闯入他校;第三,挑衅他校队员。”   切原赤也唯唯诺诺地低下头,模样看着可怜极了:“对不起……”   “我已经罚过他了。”   这时,冬晴悠懒洋洋地出声,双手抱回胸前:“训练翻三倍,持续到关东大赛结束。”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自家幼驯染到底是心软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冬冬,这样溺爱不好。”   说到底,要不是大家的溺爱,切原赤也也不会——   冬晴悠眨了眨眼,嘴唇抿了一下,露出和切原赤也差不多的神情:“可是,我也教训过他了耶……”   幸村精市:“……”   好吧。   “训练翻三倍,持续到全国大赛结束。”幸村精市转过头,看向切原赤也:“有意见吗?”   切原赤也不敢说话,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家悠前辈插了一脚,惩罚会更严厉,所以现在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   一旁的真田弦一郎黑着脸补充道:“还有,每天部活结束后加训,我亲自监督。”   柳莲二:“我会重新制定你的训练菜单,包括体能、技术、还有心理素质,赤也,你要长长记性了。”   丸井文太拍了拍自家小伙伴的肩膀,语气同情:“加油啊赤也,我们会给你带慰问品的……不过,你确实该罚。”   “下次不要这么鲁莽了。”   切原赤也站在原地,感觉天都要塌了,他求助地看向冬晴悠,希望自家前辈能再帮他说句话,但冬晴悠只是靠在椅背上,别过了头不再看他。   开玩笑,求情只能求一次的。   “好了。”   处理完了这个,幸村精市拍了拍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时间不早了,大家回去吧。赤也,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这就是要私下批评的意思了。   顶着自家小后辈绝望的目光,众人对视一眼,全员后退后退离开休息室。   除了冬晴悠,他还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等到人走完之后,部活休息室里的空气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不知道哪个社团还在训练的呼喊声。   切原赤也站在房间中央,头还是低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幸村精市走到他面前,然后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切原赤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被自家部长按住了肩膀。   “赤也。”   幸村精市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看着我。”   切原赤也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抬起头。   他看见了幸村精市的眼睛。   那双蓝紫色的、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干净的像是天空。   幸村精市:“知道今天为什么大家这么生气吗?”   切原赤也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我知道,悠前辈已经跟我说过了。”   “大家是怕我受伤……”   椅子上的冬晴悠闭上了眼,当自己不存在。   幸村精市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温和:“是,我、我们生气并不是因为你闯祸,或者惹了什么麻烦,这些都是没关系的。”   “我们生气,都是因为你差点受伤。”   切原赤也搅了搅衣角:“嗯……”   “赤也,你是立海大的未来。”   幸村精市继续说,手掌在切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后辈,你要知道——你的安全比任何比赛、任何胜利都重要,这件事,可以明白吗?”   切原赤也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点头,用力地点头。   “所以,这一次就好好反省吧。”   幸村精市站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是反省‘我错了’,或者说,你没什么错,但你要反省‘我以后该怎么做、该怎么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明白吗?”   切原赤也吸了吸鼻子:“……明白。”   “好了,回去吧。”   幸村精市笑了一下:“后面好好训练。”   “好……悠前辈,幸村部长,再见。”   逃过一劫的切原赤也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部活室,而后,门就被轻轻关上了。   这个走了,部活休息室就只剩下了他和冬晴悠了。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幸村精市脸上温和的表情立刻被担忧复写,凑近到冬晴悠面前抚了抚他额前的碎发,问道:“你还好吗?”   “嗯……实话说,有点累。”   冬晴悠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里,眼睛眯了起来,声音慢吞吞的:“熬了几晚终于把任务做完了,本来想给你买点心去的,那家店的冰淇淋杯也很好吃,都怪青学……”   幸村精市笑了一下,捏了捏他的手:“没关系,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不过,青学居然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我还以为手冢国光当上部长之后会好一些呢。”   “从根子里就烂了的地方,哪有会变好的意思。”   冬晴悠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说:“精市,你要背我回去吗?我不想走了。”   他确实有点累了。   灵力的透支,几近不眠不休的战斗,现在还能维持神智大概都是在吊着。   幸村精市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仍然微微蹲下身,冬晴悠脚一用力,就趴在了他背上,享受着体温隔着布料传来的感觉。   “好好休息吧,一会就到家了。”   紧接着,幸村精市的声音就冷了下来:“青学那边,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我和莲二、弦一郎会处理好的。”   “嗯,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冬晴悠呓语了几声,脸颊贴在他后背上,一呼一吸之间似乎连心脏都在同频,一会就没了声音。   幸村精市回眸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晚安。”   作者有话说:   想不出来标题也不知道内容提要怎么写了开始糊弄jpg 第86章   冬晴悠这一觉真的是睡得昏天黑地的。   幸村精市将他背回家,守在家里的一期一振又将他带回本丸,对于灵力有些透支的审神者来说,回到与他密切相联的地方会对他的恢复更加有效。   连续数日数夜的高度集中的精力让他这一觉睡得很沉,无梦侵扰的直接睡到了第三天的上午。   “哈啊——”   阳光透过和纸拉门洒进来,在榻榻米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顶着一脑袋乱糟糟头发的冬晴悠才终于睁开了眼。   少年眨了眨眼,视线失焦地看着窗外一览无余的风景,花了好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哦,这是他在本丸的房间来着。   他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爬了起来,床头边上放着一杯水,水温正好,旁边的小碟子里摆着几颗糖,估计是堀川国广或者烛台切光忠准备的。   冬晴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干渴之后,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的灵力恢复了大概七八成,虽然不多但目前还够用,少年随意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然后拉开拉门走了出去。   廊下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庭院里刀铃响起的清脆声音,冬晴悠沿着走廊慢慢走,最后在厨房门口停了下来。   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烛台切光忠正在准备晚餐,高大的太刀付丧神正系着围裙动作利落地处理着食材,听见脚步声之后转过头来,看见是谁之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主公,您醒了。”   “嗯,早上好,烛台切。”   冬晴悠走进厨房,很自然地找了个凳子坐下,撑着脑袋:“我睡了多久?”   “两天。”   烛台切把切好的蔬菜放进碗里:“药研说您需要休息,所以大家都没去打扰,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冬晴悠托着下巴,看着烛台切忙碌的背影:“就是有点饿……”   “稍等,饭马上就好。”   烛台切笑光忠了一下:“今天做了您之前喜欢的炖菜,还有栗子饭,堀川早上特地去了趟万屋,买了您常吃的那家店的布丁。”   “哦!那很好了!”   冬晴悠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过在那之前——”   烛台切光忠转过身,表情认真了一些:“一期先生说等您醒了就让您去书房一趟,好像有事要商量。”   *   书房就在天守阁内,与冬晴悠的房间离得不远,当时是春夏办公和存放本丸资料的地方,后来她极少回来之后,这个房间因为有着极密的封印,也逐渐变成处理隐秘消息的地方,一期一振经常在这里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务。   等到少年推门进去时,一期一振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听见开门声时才终于抬起头,一双和他几近相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醒了?身体还好吗?”   “嗯。”   冬晴悠走到桌前,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在一边的柜子上摸啊摸,摸了颗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一期哥,烛台切说你有事找我?”   “嗯。”   一期一振点了点头,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冬晴悠面前:“看看这个,这是时政那边传来的文件。”   “是你上次处理的那个任务的后续。”   闻言,冬晴悠的眉毛拧了起来。   那个任务持续两周,远超普通出阵任务的时限,也远超了付丧神和审神者能在这个时空停留的时长,所以经内部商讨、或者说早已确定之后,将之发到了冬晴悠的本丸。   其实任务内容很简单,消灭溯行军,逮捕出现在现实的暗堕付丧神,对这个身经百战的本丸来说完全算不得什么。   麻烦就麻烦在溯行军和暗堕付丧神并不是在固定地点和时间出现,需要有人时刻监管并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才是让他累极的原因。   但是,这偏偏也是这个任务最蹊跷的地方。   即使是融合之后成为了一个新生的世界,那也有着最基础的防护措施,按照常理来说,溯行军和暗堕付丧神根本无法进入现实才对。   但他们却像畅通无阻一般,能够随意地降落、出现,却并没有引发多大的风波,好似在试探着什么。   这也就意味着……   少年立刻翻开手里的文件夹,那里面是几张打印纸还有几张照片,打印纸上盖着ふるや れい的字样,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但依然能辨认出一些扭曲的、已经非人的轮廓。   “这些是你消灭的溯行军和暗堕付丧神。”   一期一振继续说,面色凝重了一些:“时政追查了他们的来源,结果发现,他们是从同一个本丸逃出来的。”   冬晴悠的手指顿了一下:“同一个本丸?”   “嗯。”   一期一振点头:“编号A-05432,审神者在十二年前死亡之后,本丸就一直处于封闭状态,等待着时政处理,但不知为何,时政似乎搁置了这件事,直到近期被翻出来。   可就算是被搁置了,理论上来说里面的付丧神应该已经陷入沉睡了才对。”   “但实际上没有。”   冬晴悠接上他的话:“不仅没有,他们还暗堕了,然后逃了出来,在现世搞事。”   一期一振沉默了几秒。   “不止。”   他的声音更沉了:“时政派人去那个本丸调查了,却发现那里是空的。”   冬晴悠抬起头:“空的?”   “嗯,里面所有的痕迹都不见了。”   一期一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部屋、锻刀设备、修复设备、刀剑……甚至是连灵力残留也检测不到,整个本丸变得虚无一片,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时间上抹除掉了一样,什么也没有留下。”   “……”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过庭院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阳光斜射进来,在榻榻米上投出窗格的花纹,但冬晴悠却觉得有点冷。   凭空消失的刀剑,暗堕的付丧神,还有可以轻松穿越到现世的溯行军……这些东西串在一起,指向了某个不太妙的可能。   冬晴悠意识到了什么:“时政的意思是?”   “继续调查。”   一期一振:“但他们已经抓紧构筑了现世的防御工程,暂时已经安全,你可以不用管了,等这边有进展了再说。”   冬晴悠点了点头,他合上文件夹,推回给一期一振:“为了以防万一,我待会再去找石切丸他们制作一批御守,分给精市他们好了。”   “嗯。”   一期一振应声,提到了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现世的朋友们最近怎么样?”   “精市他们?”冬晴悠愣了一下:“挺好的啊,怎么了?”   一期哥不是昨天才见过他们吗?   “没什么。”   一期一振笑了一下,有些意味深长:“只是觉得……你能有这样普通的朋友是件好事。”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温和,但冬晴悠还是听出了里面藏着的、复杂的情绪,似乎在警示着什么。   “我会注意的。”   冬晴悠的声音很轻:“不会让他们卷进来的。”   “我相信你。”   一期一振站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去吃饭吧,烛台切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   等他吃饱喝足离开本丸回到现世时,已经是傍晚了。   冬晴悠从内推开家门走出来,正好看见幸村精市站在对面的院子里浇水。   蓝紫色头发的少年穿着浅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拿着喷壶很认真地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听见开门声之后,幸村精市转过头,果不其然地看见了冬晴悠,眼睛弯了起来。   “回来了?”   “嗯。”   冬晴悠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喷壶:“我帮你。”   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一个浇水,一个整理花枝,幸村精市拿着剪刀修剪花枝上的枯叶,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   冬晴悠点头,脸上笑眯眯的:“明天就可以和你一起去训练啦!”   “那就好。”   幸村精市笑了笑,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县大赛的结果出来了。”   冬晴悠挑挑眉:“我们赢了。”   “当然。”   幸村精市捏住枝叶的一头,说道:“赤也带队打了三个6-0回来,完全没什么波澜。”   “那是当然!”   冬晴悠微微昂起头,脸上的表情矜持又骄傲:“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嘛。”   集八人训练于一身,切原赤也这颗小幼苗当然也要茁壮成长啊!   “噗……”   幸村精市的眼睛弯的像月牙,语气里噙着笑意:“是是,我们的悠前辈功不可没。”   闻言,冬晴悠愣了一下:“欸——”   这个称呼像冬天里的静电一般歘地一下电了一下他的耳朵,酥酥麻麻的,瞬间电红了他半边脸。   少年无措地揉了揉耳朵,却忘了自己手里还拎着水壶,一个不注意,在幸村精市急忙阻拦但无果的情况下,冰冷的水兜头浇了他一脸。   冬晴悠:“……”   美色误人。   幸村精市:“……”   就当没看见吧。   二人对视了一样,顿了一瞬之后却像莫名被点燃了什么,笑意在彼此之间传递,逐渐染上唇角和眉梢,全数化为柔软的笑意。   冬晴悠拍了拍衣服,嘀咕道:“水要是浇到我身上,我也能和这些植物一样快快地成长,争取一年就超过弦一郎吗?”   幸村精市看了他一眼,已经将近175的身高能够很轻易地俯视着他,能看见少年露出白皙的后颈,有湿哒哒的发丝垂落。   他又想起自家另一个身高马大的幼驯染,沉默了下来。   就这个身高差距……   “……应该是有点困难的。”他诚恳地说:“冬冬想要比弦一郎高,浇这个水应该是没有用的。”   大概要浇某种拥有特别魔力的药水才能做到吧。   “哼。”   冬晴悠气鼓鼓地鼓起脸,报复似的甩了甩脑袋,水渍乱飞,有几滴落在幸村精市身上也不介意,他拿兜里的手帕给他擦了擦脸:“好啦,快回去换衣服吧,都湿透了。”   “哦……”   水蓝发的少年叹了口气,帮忙不成反倒淋水,只能蔫蔫地踏着步离开幸村家的院子,但在转身的一瞬,他似想起来了什么一样,从兜里摸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御守。   所幸水是浇到了他脑袋上,裤兜还是干净的,让这个御守送出去的时候不至于和他一样狼狈。   幸村精市擦干净了手之后才去接,翻着那个针技有些潦草的御守,迟疑道:“这是……?”   冬晴悠递到他手上,脸上难得有些严肃:“护身符,护平安的,最近有点乱,一定要随身携带!”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丑……”   水蓝发的少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针拿起来还是和刀不太一样,我跟清光学了一下午,还是绣不成很好看的样子。”   “不过你放心,肯定结实,而且、而且只有你有哦!”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心虚。   脾气极好、对他非常非常温和的加州清光教他教到最后已经完全没有了一开始“可以教冬冬大人东西了”的兴致勃勃了。   打刀付丧神生无可恋地将他赶到了和泉守兼定那一桌,在自家亲爱的审神者极其强烈的要求下,放弃了教他绣好看图案的念想,力求把御守缝的牢固、结实。   加州清光:请您不要再浪费布料了。   为了给自家幼驯染最好的,冬晴悠把自家姐姐留下的压箱底的好东西翻出来了,就这这一点布料,比他们身上五万块小判的轻装还贵得多的多!   不要再浪费了!   所以冬晴悠只能捧着自己绣的极其结实的御守回到了现世,然后交到了幸村精市手上。   “……你不要嫌弃呀。”他挠了挠头,摸了一手水之后又偷偷摸摸地在自己身上蹭干净:“虽然确实有点丑吧……”   “不。”   幸村精市忽略了前因后果,只听见了这是站在他面前这个人亲手绣的这一句话,垂下的眼里笑意满的几乎要溢出来,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我太喜欢了,谢谢冬冬。”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针脚有些潦草、歪歪扭扭,没关系,证明这是自家幼驯染第一次亲手做的护身符,能将这个东西送给他,不就代表了其意义非凡吗?   而且,虽然有些费劲,但他还很用心地绣上了一个桃子?芒果?虽然……不过,这也是冬冬的一番心意,是只专属他的——   “可是。”   冬晴悠委屈巴巴地垂着脑袋:“可是这不是什么桃子芒果,这是小猫咪呀。”   这是一只小猫咪啊,他们经常去街头投喂的那一只!   难道他真的绣得很丑吗?   幸村精市:“……”   他又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圆,勉强从其中辨认出了两只耳朵和一点胡须。   久了之后,他面不改色地夸赞道:“这么一看确实很传神呢,那只猫最近胖了好多,这次过去,不给它带罐头了吧。”   都是因为胖咪,让自家幼驯染没能绣出瘦咪,扣罐头好了。   作者有话说:   冬冬:弦一郎,我惹精市生气了,你陪我去道歉吧。   真田:我也要去吗?   冬冬:对。   冬冬:如果他不原谅我,我们就一起抱着他的腿哭着求他原谅好不好?我抱右边,你抱左边。   真田:……我也要哭吗?   冬冬:对。   冬冬:弦一郎,如果他还是不原谅我,那我们只能以死谢罪了。   真田:……我也要死吗?   冬冬:对。 第87章   第二天早晨,冬晴悠终于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了立海大网球部。   现在的时间还早,晨训还没开始,部活室里只有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在。   一个正坐在桌前整理资料,一个则看着墙上的训练计划表正在想着什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早上好——”   这时,冬晴悠推门进来,精神奕奕,真田弦一郎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点了点头:“早上好,精神不错。”   比起之前萎靡不振的模样,现在看着健康多了。   冬晴悠嘿嘿一笑:“那当然!”   柳莲二先是朝他点了点头,但在看见他空无一人的背后时有些疑惑地问道:“精市呢?没和你一起吗?”   按照这两个人连体婴一样的习惯,他们两个现在应该一起出现在这里才对。   冬晴悠愣了一下,而后想了想,说道:“我们今天早上没有一起啦,他说要去买点什么东西。”   至于是买什么……   “早上好。”   正说着呢,部活室的门就又被推开了,幸村精市轻轻将他推进了部屋,而后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精市!”   冬晴悠顺着他的脚步往前走了两步,而后又像磁铁一样地黏在了他周围:“早呀!”   “早。”   幸村精市笑了笑,把纸袋递给他:“喏,给你的。”   “嗯?”   水蓝发少年有些疑惑地接过纸袋,发现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盒,盒子里装着几个小巧精致的草莓大福,白色的糯米皮裹着鲜红的草莓和豆沙,看起来诱人极了。   “哦——精市最好了!”   冬晴悠眼睛一亮,立刻打开盒子拿起一个大福咬了一口,软糯的皮,甜而不腻的豆沙,还有草莓清爽的酸味——完美!   站在一旁的真田弦一郎看着这一幕,眉头又皱了起来:“幸村,你这样会把他惯坏的。”   他没看错的话,这个包装袋是他们惯来喜欢去的那一家甜品店,开在小时候那家俱乐部附近。   虽然冬晴悠很喜欢,但由于这家店所在的方向和他们三人的家以及立海大都相反,所以他们平日里也很少去。   要买到这个,估计要早起很久过去吧。   “有什么关系。”   幸村精市笑眯眯地说:“冬冬这段时间很辛苦,这是奖励。”   “就是就是!”   冬晴悠嘴里塞着大福,含糊不清地附和:“弦一郎,你可不要嫉妒哦。”   真田弦一郎:“……”   并不会,他又不是什么爱吃点心的小孩子。   也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其他正选也陆陆续续地赶到了。   丸井文太一进来就闻到了甜味,立刻凑过来:“什么什么?有好吃的?”   “精市给我带的。”   冬晴悠护食地把盒子往后挪了挪:“没你的份没你的份啦。”   “小气!”丸井文太朝他做了个鬼脸,“我昨天还特地给你留了泡泡糖呢!”   冬晴悠犹犹豫豫:“那……那我分你半个?”   丸井文太不满道:“谁要半个啊!”   两人立刻闹成一团,杰克桑原在旁边试图阻拦但无果,仁王雅治靠在墙上看着,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熟视无睹。   而等到切原赤也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时,晨训已经快要开始了。   真田弦一郎看了一眼还差五秒就到整点的时钟,在切原赤也颤颤巍巍的目光里还是放过了他。   “开始训练!”   “好——”   这段时间正选们的训练任务都加强了不少,毕竟,由切原赤也带队的县大赛结束之后,其他地区的比赛也陆续有了结果,这也代表着新一年的关东大赛即将拉开帷幕。   为了拿到十六连冠以及全国三连冠,他们必须更认真才行。   关东大赛抽签的前一天,幸村精市把所有正选召集到部活室开会。   “这是今年入围关东大赛的学校名单。”   柳莲二将部活休息室里的白板打开,上面映上了一张表格,“这次一共入围十六支队伍,和往年一样,也是分四轮,共三天。”   冬晴悠的眼睛扫过那张表格,名单上大多是熟悉的名字——什么冰帝啊、青学、山吹、六角、城成湘南……直到最后,他看见了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校名。   不动峰。   在瞥见这三个字的时候,少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坐在他对面的仁王雅治却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puri。”   银发的少年挑了挑眉,撑着脸,颇有兴味地问道:“冬冬,你知道这个学校?”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冬晴悠身上。   水蓝发的少年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语气里也带了点烦躁:“嗯,不止我认识,精市也认识。”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接过话头:“之前在街头球场遇到过。”   他把那天的事简单讲了一遍,从路过街头网球场看见迹部,到橘杏莫名其妙的挑衅,神尾明和桃城武的挑战,还有冬晴悠一对多的比赛。   讲完之后,部活室里安静了几秒。   下一瞬,切原赤也第一个跳了起来,愤怒地拍着桌子:“什么?!他们居然敢这样说我们立海大?!他们算什么东西啊!”   “赤也,安静。”   真田弦一郎呵斥了一句,但脸色也依然不好看,柳莲二放下手里的笔,眉头微微蹙起,虽然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说出太难听的话,但语气明显冷了下来:“原来如此……所以那天你才给我发消息让我找不动峰的资料?”   冬晴悠点了点头:“后来忘了跟你说了……不过,如果不是在这里看见这个名字,我都快想不起来那群手下败将了。”   柳莲二拧了拧眉,点点头:“我明白了,那就着重关注这所学校吧。”   “根据现有的数据来看,不动峰现在是橘桔平当队长,九州狮子乐中学的前王牌,被称为‘九州双雄’之一,去年全国大赛结束之后转学到的不动峰。”   他顿了顿,继续说:“去年不动峰因为暴力事件被禁赛半年,刚好能赶上今年的关东大赛,虽然他们在东京都大赛中输给了冰帝,但也在复活赛里打赢了圣鲁道夫。”   “值得注意的是,冰帝在都大赛中一般会派部内的二队去历练,但今年却是迹部景吾亲自带队……”   说到这里,柳莲二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幸村精市:“难道说……”   “看来大概率是这样了。”   幸村精市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迹部到底也是冰帝的部长。”   虽然从小接受的贵族教育和礼仪让他无法对一个女孩子口出恶言,但这不代表他会对那件事心无芥蒂。   教训不了橘杏,他还能教训不了由橘杏的哥哥橘桔平带领的不动峰吗?   冬晴悠也笑了起来,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嗯,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走到立海大面前呢?”   “真是好奇啊,我可也想领教一下所谓的不动峰的实力。”   在他们面前大放厥词,多少也要有与之匹敌的实力吧。   少年的语气轻快,但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却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一闪而过,寒光闪闪,看的切原赤也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躲到了丸井文太背后。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别开了目光,他家幼驯染一般很少生气,一生气就铁定有人会倒霉——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反正这次折腾的又不是他。   似乎是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幸村精市挑了挑眉,直接拍板:“冬冬,如果真的碰到了,你去打单打三吧。”   任何一所学校和立海大对战时都要做好拼尽全力的准备,所以,橘桔平如果想让这支队伍走得远一点,他就必然会出现在单打三,那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位置。   冬晴悠眼睛一亮:“没问题。”   柳莲二在本子上记下这个安排,然后继续介绍其他学校的情况。   但相较于那些老对手来说,大家的心思明显已经飘到了不动峰身上,尤其是切原赤也,一直气鼓鼓地嘟囔着什么“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之类的话。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部活室,冬晴悠和幸村精市走在最后,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精市。”   似乎是提到了熟悉的名字联想到了什么,冬晴悠突然开口,问道:“青学那边……后来有说什么吗?”   幸村精市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往上提了提包,眼里闪过一丝暗芒:“没有,手冢没有联系立海大,大概是内部处理了。”   “哦。”   冬晴悠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但他心里非常清楚,相较于他来说,幸村精市那也是极其的护短,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现在不提大概率只是时机还没有到。   那就不着急了。   *   办过无数届关东大赛的网协官方效率很快,第二天就统计完了所有入围学校,并通知到了各校关东大赛抽签的时间和地点。   而这一次抽签没有经过内部商议,幸村精市直接带上了切原赤也。   理由有两个:一是要带未来的部长去长长见识,二嘛……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冬晴悠坐在窗前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关东大赛抽签,弦一郎,你觉得青学的部长能不去吗?”   真田弦一郎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说……”   “我只是猜猜啦。”   冬晴悠耸耸肩:“不过,手冢国光肯定不会忘记那天的事的,如果他在抽签现场碰到精市,大概率会有所表示。”   至于是道歉啊还是什么的,那就不归他管了。   果然,虽然不知道在抽签现场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回来的时候幸村精市和切原赤也的心情都相当不错,看来是打了个胜仗。   “手气不错。”   幸村精市把抽签结果放在桌上,摊开在大家面前:“根据抽签的结果和莲二的推测来看,我们第一轮的对手是银华,第二轮的对手大概率是名士刈。”   立海大的少年们都凑过去看。   银华和名士刈都是关东地区的老面孔了,虽然能稳进关东大赛,但实力一般,往年最好成绩也就是打进关东大赛第二轮,遇到立海大这种级别的队伍,基本就是送分。   这个没什么争议,于是大家再往后看,在他们的下半场,在他们半决赛可能会遇见的对手里,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名字。   “……不动峰。”   冬晴悠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微微凝固,随即,嘴角倏尔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真巧啊。”   “是啊。”   幸村精市笑意吟吟地,心情明显很不错:“那么就按照之前说的了,冬冬,如果不动峰能够走到半决赛,那就由你上单打三。”   如果打不到……那真是遗憾。   “交给我啦。”   冬晴悠伸了个懒腰,笑得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却不再似慵懒的猫,更像是进入了捕食状态的猛兽:“希望一年过去了,那只九州双雄之一的雄狮能够有趣一些。”   去年的比赛还在记忆里,这次新仇旧恨一起,再怎么样,最起码也要让他玩个尽兴啊。   切原赤也在一旁摩拳擦掌:“那我呢那我呢?我打哪个位置?”   “你打单打二。”   这次是柳莲二接话,“在半决赛之前你都是单打二,决赛的话会看情况调整。”   “好!”   切原赤也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柳莲二把对阵表抄下来,贴在部活室的墙上,关东大赛的赛程很紧,第一轮就在三天后,紧接着是第二轮、半决赛、决赛,中间完全没什么休息时间。   但对立海大来说,这种强度早已习惯。   “那么,从明天开始,大家进行针对性训练。”   幸村精市环视所有人,声音温和但带着点异常的强势:“尤其是赤也,你的训练菜单我会和莲二再次调整。”   切原赤也的脸瞬间垮了:“还、还要调整?”   “当然。”   幸村精市微笑:“对手不同,训练重点也要不同。”   “你有意见吗?”   冬晴悠立刻拿眼睛去瞪切原赤也,仿佛只要他说半个不字,他的拳头就会和真田弦一郎的一起落在他脑袋上。   切原赤也咽了咽口水:“没有!”   “很好。”   蓝紫发的少年满意地点点头,肩上的外套随风自动,衣袖与微微抚起的衣摆接触。   “那么,关东十六连冠——”   “毫无死角——!”   作者有话说:   神奈川下了难得一见的大雪,洋洋洒洒的雪花像冰晶,又干又沙,落在手上时能清楚地看见各不相同的轮廓,细密得组合在一起时就铺就了满天的白色。   这边很少能见到这么大的雪,不过一上午就在室外网球场堆砌了起来,厚厚的一层又一层,于是网球部的训练也被迫暂停。   但切原赤也可不管这么多,他满心满眼只有玩,芜湖一声像撒欢的哈士奇一样飞扑出门,捧起一捧雪花高高抛起,和天上落下的雪花混在了一起。   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堆雪人去了,杰克桑原勤勤恳恳地帮忙搓雪球和收集材料,柳生比吕士贡献了自己的咸蛋超人眼镜一副给雪人当眼睛,冬晴悠左看右看觉得还是缺点什么,兴致勃勃地将自己的围巾扒拉下来想给雪人戴上,然后被幸村精市微笑着制止又重新围回他自己的脖子上,力道之大险些勒死他。   切原赤也在外面撒欢玩了一圈回来,突发奇想地说我们来拉雪橇吧?   真田弦一郎呵斥他满脑子只想着玩,但一转头就看见自家幼驯染从放器材的房间里扒拉出来了几张垫子,心灵手巧地系上了绑垫子的绳子——锵锵!一个雪橇就做好了!   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别回头,眼不见为净。   兴致勃勃地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瓜分走了一个,冬晴悠抱着一个满怀期待地坐在了雪堆上,但是有雪橇了,没有能拉雪橇的阿拉斯加怎么办?   他转过头,眼神可怜巴巴的。   真田弦一郎额头暴起三根青筋:你想都别想!冬晴悠!我才不会陪你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冬晴悠可怜巴巴:可是,弦一郎,你知道的,我从小就……   就后面没词了,因为他也想不出来了,但糊弄真田弦一郎绰绰有余。   于是他在幸村精市忍笑,柳莲二沉默,丸井文太看戏,仁王雅治调侃,切原赤也期待,杰克桑原转头,柳生比吕士看不见眼睛的情况下忍辱负重地拉起了那根绳子。   冬晴悠:芜湖起飞——!   等到真田弦一郎带着他转了一圈之后,少年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像是蜜糖和黄金一样的色彩,幸村精市帮他把围巾勒的更紧了一些,双手捧着他的脸帮忙暖暖。   体温顺着二人触碰的地方传来,在这个飞着雪的冬天也格外的暖和。柳莲二摇了摇头,从屋里端出来了他熬的雪梨茶招呼冬晴悠来喝一口,别到时候冻着了。   切原赤也转头看了看自家前辈,早已按耐不住地坐在了垫子上,期待地看着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   切原赤也:期待。   真田弦一郎:……   下一秒,砰的一声,一个大包在切原赤也的脑袋上居住上了。   少年委委屈屈地抱着脑袋蹲在角落里,被柳莲二分了一杯茶,甜甜的,热热的,还很好喝。   柳莲二目露怜悯:傻孩子。   冬晴悠撒娇很有用,但你撒娇不一样有用啊。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切原赤也高高举起一饮而尽的纸杯,大声道:前辈!我还想喝!再来一杯!   柳莲二:好。   今天的茶管够。 第88章   几天后,关东大赛如期拉开序幕。   第一天的开幕式要求所有参赛学校都要到场参与,所以,等到立海大一行人穿着土黄色的统一的队服出现在体育馆时,立刻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王者立海大,关东十五连霸,全国二连冠……这些头衔像光环一样笼罩在他们身上,让人无法忽视。   冬晴悠走在队伍的正中间时都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羡慕,有敬畏,有嫉妒,也有挑衅。   少年目不斜视,表情平静得像在散步,只是在擦肩而过时特意歪头看了一眼冰帝。   迹部景吾抱着胳膊站在最前列,身姿挺拔,高高昂着下巴,一副“本大爷最大”的架势,在碰上他投来的视线时,少年挑了挑眉,立刻勾起一个挑衅的笑。   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冬晴悠的幸村精市自然也看见了,回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因为是以地区列队,所以青学就站在冰帝旁边。青学的部长手冢国光站得笔直,表情严肃,他背后的大石秀一郎看起来有些紧张,一直在东张西望。   冬晴悠的视线在手冢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哼。   被他们重点关注的不动峰站在后排的角落,橘桔平作为部长,站在最前面,相比起一年前来说,他推平了张扬的金发,整个人显得内敛又安静。   但在看见立海大走来时,他的脸色还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什么,冬晴悠没细看,只是在路过时学着迹部景吾高高昂起下巴,又哼了一声。   列队、点名、开始开幕式。   年年都有一遭的开幕式很无聊,无非是领导讲话、选手宣誓之类的东西,等全部流程走完之后,大家都不免叹了口气。   仁王雅治被晒得有点蔫蔫地:“唉……我们可以去比赛了吗?”   他就像那个被迫见光的吸血鬼,一直在阳光下被扣血条,一直扣一直扣一直扣,再扣下去就要闭眼倒地安详不起了。   “走吧。”幸村精市说,“打完第一场比赛之后刚好可以吃午饭,吃完饭就能收拾东西回酒店了。”   是的,和往常一样,关东大赛持续三天,于是柳莲二依照惯例,依旧在赛场附近订了三天的房间,还是去年那家酒店。   因为需要提前到现场参加赛前流程,所以这次立海大难得没有踩点,而是提早出现在了赛场上——   而后他们就在原地等了接近十分钟。   对手还是没来。   “好新奇的体验啊。”   仁王雅治撑着下巴,躲在柳生比吕士撑开的伞下,百无聊赖地说:“之前都是别人等我们……”   丸井文太挤在他身旁,吐槽道:“好大的架子。”   冬晴悠趴在丸井文太身上,呈叠叠乐的姿态,唉声叹气:“好热啊好热啊好热啊,开幕式结束,他们不来比赛是干嘛去了……”   切原赤也拼命挤在柳生比吕士和仁王雅治之间的缝隙里躲避阳光,也附和道:“就是啊,我们都到了诶……”   不允许别的学校比立海大还要晚到!   “太松懈了!连基本的时间观念都没有!”   真田弦一郎的眉毛拧了起来,下意识转头看去,却发现柳生比吕士撑着一把大大的遮阳伞,伞下长了四个队友。   他顿了顿:“你们这是……?”   一撑开伞就会自动长出很多朵队友的柳生比吕士笑而不语,推了推眼镜,手里的伞倾斜了一瞬,又立刻被冬晴悠推了回去。   “我才不要和弦一郎晒得一样黑呢。”   力求维持公正,保证所有人都能晒到阳光又都有阴凉可躲的冬晴悠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指摇了摇:“不要啊不要,不要黑炭一样的弦一郎,放进阳光下都能自燃的弦一郎啊——”   “冬晴悠!”   砰地一声,有人委委屈屈地顶着头上的大包,从蘑菇伞下面挪到了幸村精市的外套底下,把脑袋埋在他后背上:“精市……”   后者忍着笑安抚道:“好啦好啦。”   没事惹什么弦一郎,次次都会被削。   围观了这场大戏的柳莲二看了一眼手表,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分二十秒,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幸村精市将自己外套盖在冬晴悠头上,搓乱了少年的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去问问吧。”   但他话音刚刚落下,就看见有个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跑来,满头大汗地对他们道歉:“抱歉抱歉!因为你们的对手集体食物中毒进医院弃权了,所以这场比赛你们赢了!”   “……?”   “……?”   下一秒,一排排整齐的问号从立海大所有正选的脑门上缓缓升起。   就连一向严肃的真田弦一郎脸上都露出了一种混杂着费解与茫然的表情:“……你说什么?”   工作人员以为他们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你们的对手因为集体食物中毒进医院,所以弃权了,恭喜你们晋级下一轮。”   闻言,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久之后,丸井文太才干巴巴地说:“哈哈……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工作人员兴高采烈:“是的!恭喜你们刷新了关东大赛举办以来最快获胜速度!”   仁王雅治:“这是值得恭喜的事吗?”   柳生比吕士:“可以是。”   于是立海大的第一场比赛就这样乌龙的结束了,大家悻悻而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食物中毒?”   回学校的路上,切原赤也还在嘀咕:“这么巧?刚好是今天,刚好是对我们?难不成是知道赢不了我们所以不战而逃?”   “谁知道呢。”   冬晴悠耸耸肩:“说不定他们真的是因为昨晚聚餐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呢。”   “那也太倒霉了吧……”   “是挺倒霉的。”   但不管怎么说,赢了就是赢了。   于是第二天,立海大迎来了第二场对阵名士刈的比赛。   也许是前一天没打成的火气没处发,立海大的少年们今天都格外凶猛。   双打两场,单打一场,全部都以6-0结束,名士刈的选手还没体会到比赛的乐趣,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他们只能看着立海大潇洒离开的背影,抱着三个6-0的比分痛哭流涕地感叹:啊,他们今年的夏天结束了。   结束得好快……好寂寞……   “好无聊……”   场边,冬晴悠撑着脸长长地叹了口气:“好无聊好无聊啊……希望不动峰明天能给一点有意思的体验。”   他可是期待很久了呢。   幸村精市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眯眯地说:“既然他们都能说出那种话了,实力应该还蛮有意思的吧,明天就知道了。”   “比起这个……”   他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们走吧,回去好好休息。”   毕竟,明天可是要有很有趣的事发生啊。   *   次日,关东大赛的半决赛照常召开,气氛热烈,阳光明媚,天气好得过分。   作为半决赛之一的队伍,不动峰的队员们早早就抵达了赛场,签到、热身,然后站在自己的区域内严阵以待。   橘桔平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似有点严肃,又好似什么也没有,神尾明站在他身侧,不时看看手表又抬头看向入口处,那里仍然空无一人。   跑到选手席的橘杏和他的状态差不多,一样有些焦躁:“立海大的人还没来?”   “还没。”   伊武深司站在另一边,语气平淡:“根据赛程安排现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按照立海大一贯的作风,他们大概率会踩点到场——不,准确来说是提前三分钟到五分钟才到,这似乎是他们一贯的习惯……是作为王者的傲慢吗?还是心理战术的一部分?让对手在等到中焦躁,在比赛开始前就消耗不必要的精力……很聪明,但这也是很讨厌的做法,但没办法啊,谁让他们是立海大呢……”   “深司。”   橘桔平深吸一口气,额头上青筋跳了跳,打断了他:“安静。”   伊武深司听话地闭上了嘴,不动峰的其他人也接连松了口气。   橘桔平收回视线,再度将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入场通道上。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入口处依然空无一人。   观众席上渐渐坐满了人,有各校的粉丝,关注这场半决赛的网球爱好者,来收集情报的队员,媒体记者……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去,反复冲刷着不动峰队员们紧绷的神经。   “他们到底来不来啊!”   神尾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比赛了!”   “会来的。”   橘桔平:“维持好心态,别被打乱了。”   “可是——”   “没有可是。”   橘桔平转过头,看着神尾明:“安静的等一等。”   神尾明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   时间仍然在一点一点的往前走,等待的时间也极其的漫长,就在神尾明几乎要以为立海大不会来了的时候,入口处终于再度传来了动静。   几道被晨光拉长的影子先一步投进通道落在地面上,鞋底摩擦过地面产生细响,低低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被风带来。   “这次也刚刚好啦。”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响起:“不愧是莲二,时间计算的更精准了!”   “嗯,多谢夸奖。”   “下次还能再多睡一会!”   “喂喂,赤也,如果不是你赖床的话应该……欸,已经到场地了,准备开始比赛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几道人影也终于走出了通道,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终于在比赛开始前一分钟完成签到,全员到齐。   幸村精市走在最前面,风拂过他被发带压着的蓝紫发,随风飘扬的衣袖下压与衣摆接触。   冬晴悠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鎏金色的眼正半垂着,看起来懒洋洋的,嘴角勾着一个似有若无的笑。   立海大一行人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进场地,在自家选手席放下行李收拾东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完全没有快迟到的自觉。   “什么嘛……”   神尾明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抱怨道:“踩点到也不怕真的迟到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冬晴悠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闻言抬起头朝不动峰这边瞥了一眼。   少年的眼神很淡,淡得像扫过路边的石头,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但就是这种“我看见了但我懒得理你”的态度,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人火大。   “这个人……!”   街头网球场的新仇旧恨和此刻重叠在了一起,神尾明的拳头不自觉的捏紧了。   橘桔平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足够让他冷静下来:“别被影响,他在激怒你。”   “可是——”   “没有可是。”   橘桔平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但这次语气更重:“专心比赛,对手可是立海大。”   对手可是十五年的关东大赛冠军,两年的全国大赛冠军,其中个个都是全国顶尖的选手,和这种人比赛,他们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   “……我知道了。”   神尾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立海大那边。   但橘桔平却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挪开之后却又再反了回来。   冬晴悠又看了一眼他们,准确地说,比起一些脆弱的很轻易就能打败的人,他更关注这个有着一样的名字却又和他印象里完全不一样的人。   少年的记忆力很好,好到能清晰地记得一年前在全国大赛上看见的那个被称为九州双雄之一的橘桔平,明明是张扬的金发,浑身戾气,但现在的橘桔平却将头染黑剃平了,眼神冷静又淡定,像是把所有的锋芒都收敛了起来,只留下一个看起来可靠、但总让人觉得缺了什么的壳。   冬晴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变化这么大?”   和去年那个将切原赤也弄的满身伤的暴走雄狮完全不同,好似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在看什么呢?”   这时,幸村精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冬晴悠转过头,看见自家幼驯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边,正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不动峰那边。   “看橘桔平。”   冬晴悠如实地回答:“他变了好多。”   “人总是会变的。”幸村精市笑了笑:“尤其是在经历了一些事之后。”   那次开完会之后,柳莲二将橘桔平和不动峰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   有这么一位信息专家在,他们自然而然地知道了橘桔平转学的理由——在一次训练期间,他所使用的暴力网球伤到了同伴千岁千里的眼睛,使他几近失明。   自那之后,橘桔平因愧疚封印了暴力网球,九州双雄也随之解体,一人转学去了四天宝寺,另一个人则来到了东京。   “道理都懂啦。”   冬晴悠撇撇嘴:“但是这样看起来没意思极了。”   封印了爪牙的雄狮,此刻只能算是鬣狗,连登上竞技场的资格都没有。   “有没有意思,等打过就知道了。”   幸村精市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翻了一下手掌,搓了搓他的下巴:“好啦,收拾一下,马上要开始比赛了。”   “知道啦。”   冬晴悠蹭了蹭幸村的掌心,转过头去和丸井文太交流,不再看不动峰。 第89章   因为立海大是踩着点抵达赛场的,所以他们和不动峰之间的那股紧绷感还没来得及完全发酵,就被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声音打破了。   双方列队站在网前,按照惯例进行着赛前仪式,但往日里还算平和的环节放在今天,却进行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生硬和诡异。   听过幸村精市和冬晴悠讲述街头球场那场冲突,立海大众人对不动峰这支队伍的印象本就谈不上好,此刻自然更不会有什么友善的表现。   虽然不至于说难看,其实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挂着礼貌但疏离的微笑,但握手时的力道却没有留很轻,尤其是真田弦一郎,一句“请多指教”说得像“请你去死”,也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   不动峰那边则更直接一些,神尾明握手的力道很重,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传达什么,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写着敌意和不服。   橘桔平作为队长倒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压力。   切原赤也站在队伍末尾,看着不动峰那些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就是你们在街头网球场欺负我前辈?”“等着瞧吧”“看我怎么打败你们”“击溃你们”之类的挑衅话,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后背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冬晴悠的手掌贴在他背上,力道不大,但带着某种明确的制止意味。   海带头少年转过头,就看见自家前辈轻轻摇了摇头,眼里虽然没什么情绪,但意思很清楚:别做多余的事。   切原赤也撇撇嘴,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见制止了自家后辈,冬晴悠收回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而后抬起眼,视线越过前面的人,落在一旁的橘桔平身上。   那是一个很短暂的对视。   水蓝发的少年眼神里没有什么敌意,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战意,比起其他的,更像是一种审视,他就只是在看一件变了样的旧物,想找出它和记忆里不一样的地方,完全不像在看“人”,而是在看“物”。   橘桔平皱起了眉头。   冬晴悠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这让他想起一年前在全国大赛上的那场比赛,冬晴悠和切原赤也的双打几乎是完全碾压了他和千岁千里,干脆利落到不像真的一样的比分迄今为止仍然让人印象深刻。   这家伙……倒是完全没怎么变。   “喂!”   但他能忍住,他身旁的神尾明终于按捺不住了,能跟着橘桔平用暴力手段推翻学长压制的人自然就不是冷静的性格,此刻被冬晴悠那种眼神一激,火气立刻就冒了上来:“冬晴悠,你那是什么眼神?!”   这话说得突兀,语气也冲,让网前原本就微妙的气氛瞬间又降了几度。   闻言,真田弦一郎的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柳莲二微微睁开了眼睛,幸村精市脸上的笑容淡了很多但没说话,其他正选也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冬晴悠一把按下试图发作的切原赤也,反应却很平淡,他甚至连头都没完全转过去,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神尾明一眼:“关你什么事,手下败将。”   声音不大,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神尾明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想反驳,但不知道怎么反驳,正当他怒火上头刚想做些什么的时候,橘桔平及时伸手按住了他。   他的手按在神尾明肩上,眼睛却盯着冬晴悠,沉默了几秒之后才用缓缓开口:“冬晴君,关于那天的事……”   “不用多说了。”   冬晴悠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懒洋洋的,但里面多了点不耐烦:“赛场上见吧,橘桔平。”   “如果你能打败我,那不用多说什么了,如果你们打不赢我们……”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那就更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橘桔平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拍了拍神尾明的肩膀,目光挪回幸村精市身上,发现立海大的这位部长已经笑意吟吟,似乎没看见这一幕一般。   但同时他也很清楚,一旦他们想做什么,或者冬晴悠落入下风,幸村精市就会立刻采取行动,不论怎么样都不会让自己人吃亏,就像先前关东大赛抽签仪式前向手冢国光发难那样。   ……立海大的护短,还真是一脉相承。   裁判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犹豫的吹响了哨子,赛前致意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双方队员回到各自的休息区,等裁判宣布双打二的选手准备上场。   不动峰那边,伊武深司和神尾明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拿起球拍走向球场。   而立海大这边,柳莲二不紧不慢地放下了自己的笔记本,将之放在椅子上面,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拎起了自己的球拍。   这对平时没什么双打机会的组合,今天却被命运安排成了双打二。   指抽签。   两个名字里带柳的人就这样默契地抽到了一起,仁王雅治这个曾经换搭档如换衣服的人也感受了一把搭档离自己而去的感受。   “还真是随机组合呢。”   脚踏无数搭档的仁王雅治靠在长椅上,看着两人上场的背影,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不过,他们应该没问题的。”   “当然没问题。”   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语气懒散:“又不是冬冬、赤也和真田这三个人,谁上都不会那么丢脸吧?”   冬晴悠立刻抗议:“喂,文太,你什么意思?”   丸井文太朝他翻了个白眼:“那你现在说你喜欢打双打。”   冬晴悠语塞了,冬晴悠生气,冬晴悠把丸井文太口袋里的泡泡糖顺走了,后者权当没看见,像撸狗似的搓了搓他的脑袋。   顺走了泡泡糖,冬晴悠重新趴在幸村精市背后,踮着脚尖探过身体贴近幸村精市,视线落在场上,但眼神有点飘。   他对双打比赛一向兴趣不大,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比起两个人的配合,他更喜欢打单打。   一人一拍一球,胜负全凭自己。   别笑,你来你也打不过我。   幸村精市微微侧过头,贴了贴他的脸,笑眯眯地:“在想什么?”   冬晴悠歪了歪脑袋,对此习以为常:“在想……橘桔平到底变了多少。”   “很快就能知道了。”幸村精市说,“如果他、或者说不动峰真的想赢,就一定会出现在单打三。”   和他们立海大比赛,无论是哪所学校都要派出最强的战力。   冬晴悠应了一声:“嗯。”   场中,双打二的比赛开始了。   不动峰那边派出的是神尾明和伊武深司打首战,和柳莲二以及柳生比吕士面对面。   走完赛前仪式,互相鞠躬,寒暄,确认发球局,不动峰先发球。   第一局是伊武深司的发球局,他的发球姿势很标准,球速不快,只能算平常,在柳莲二面前自然算不得什么。   “落点在……的概率是……”   眯眯眼的少年接发,虽然闭着眼睛像是根本没在看球,但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手,球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飞了回去,落在伊武深司和神尾明之间的空隙里。   “15-0!”   裁判报分。   不动峰这边,橘桔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得出来柳莲二和柳生比吕士虽然今天是第一次搭档双打,但两人的基本功太扎实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战术,光是靠技术就能碾压对手。   而且……   他的视线落在柳莲二身上。   去年的比赛,立海大的这位参谋没有出场——或者说,根本没有他出场的机会比赛就已经结束了,所以准确来说,他也是第一次看柳莲二的实战。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总能精准地判断出球的轨迹和落点……   橘桔平的神情更凝重了:这就是立海大三巨头之一的实力吗?   比赛还在继续进行。   其实准确来说,伊武深司和神尾明不是弱者,能打进关东大赛半决赛的队伍并没有什么真正上的弱者。   他们的配合也默契,移动快,击球也很有力,各有各的绝招和特色,神尾明的速度尤其得快,像一道闪电在场上穿梭。   但是,他们在立海大面前却完全不够看。   柳莲二对数据的精妙把握以及对他们行动的预测犹如蛛网,密切地缠绕、锁死了他们行动的脚步,再加上柳生比吕士几近精准的控球,他们几乎没有给不动峰任何机会,比分就一路攀升直到6-0。   第一局结束,他们只用了十五分钟。   裁判的声音落下,不动峰的两人脸色都很不好看,神尾明用力地擦着脸上的汗,嘴唇抿得紧紧的,伊武深司则在不停地自言自语,语速快得让人听不清内容。   橘桔平走过去低声说了些什么,两人沉重的点了点头,垂着脑袋回了不动峰的队伍里,表情难看得像是刚输掉了人生。   队长拍了拍两人的肩,没说什么。   那是立海大啊。   对手可是立海大,无论打成什么样的比分,他们其实都早有预料。   但还不等他们在失败中再度沉浸,紧接着双打一的比赛很快开始。   立海大上场的是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抽签箱再一次选择了它的命运。   立海大里“能气死真田弦一郎”排行榜前三中的两个组合在了一起,打起球来自然也格外地有默契。   比分依然是6-0,漂亮到不像真的。   比赛结束时不动峰的双打一选手跪在地上,握拍的手都在发抖。   两场双打,两个6-0,总比分已经来到了2-0。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单打三如果不动峰再输,比赛就直接结束了,他们的关东大赛也将彻底留在这里,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于是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即将上场的两个人身上。   不动峰那边,橘桔平站了起来。   少年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运动衫,虽然表情平静,但握拍的手却绷得很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他一步一步走向球场,脚步声在喧闹的球场上居然格外清晰。   而在他对面,冬晴悠也站了起来。   水蓝色头发的少年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然后拎起放在脚边的球拍。   他没有立刻上场,反而转过头看向了幸村精市,等到自家部长对着他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他才转身一步一步踏上了球场。   鞋底摩擦过地面,风拂起他的发丝,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淌着黄金,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两人在网前相遇,四目相对。 第90章   直到他们面对面之后,橘桔平才终于从冬晴悠的眼睛里看见了额外的情绪,里面带着点好奇,像是猎手一样正饶有兴致地在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而同时,在真正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也能感觉的到眼前这个少年,和一年前在全国大赛上看到的那个冬晴悠已经不太一样了。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好像气势沉稳了很多?相较于一年前那场让他印象深刻的比赛,他身上的气息也锋锐了很多。   “橘桔平。”   他正想着,冬晴悠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他听的一清二楚:“我听说……你已经不再打之前的网球了?”   场外因他这句话静寂了一瞬,神尾明投来疑问的目光,橘杏下意识攥紧了栏杆,橘桔平的手指也无意识蜷缩了起来。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突然,也问得极其尖锐,像是一瞬间就把他拉回了那个噩梦里。   所以他沉默了几秒之后,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答:“是,我已经不再打那种球了……那种伤人的球。”   少年的声音很低很沉,里面混着某种压抑,愧疚,悔恨,还有一点的如释重负。   像是对过往行为产生懊悔,经过深刻反思而走向正确的路的、放在少年漫里会被人轻易原谅甚至心疼的类型。   但冬晴悠的反应却远远出乎他的意料,水蓝色头发的少年听见这句话之后,只是动作顿了一下,而后他微微歪了歪头,眼里浮现出一种近乎费解的神情。   “……啊?”   他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莫名其妙:“你是现在才知道,你打的那种球伤人吗?”   “……”   橘桔平被这一句话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因为他确实没什么好辩驳的。   而冬晴悠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里的费解逐渐变成了失望,甚至带着点鄙夷。   “橘桔平和千岁千里……你们两个九州双雄的名号传得这么广,广到远在关东的立海大都知道,那就代表你们绝对不是第一天活跃在赛场。”   冬晴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所以,你的网球曾经也一定伤害过很多人。”   “尤其是在规则允许、关西地区又极其盛行这种球风的情况下,受到过伤害的绝对不止赤也和你的搭档千岁千里。”   “但在两年之后,在伤到千岁千里之后,你才说出‘我已经不再打伤人的网球了’这种话……”   说着说着,少年轻轻摇了摇头,那双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了纯粹的失望:“在我看来,这多少有些可笑了。”   橘桔平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他想反驳冬晴悠的话,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他也后悔过,想说他也曾痛苦过……但所有的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因为冬晴悠说的是事实。   在他曾经用暴力网球击溃一个又一个对手时,在他看着对方恐惧、愤怒甚至是怒骂时,他确实没有想过“这样不对”。   曾经的他觉得这就是网球的风格,这就是胜利的方式,这就是强者的道路。   直到那一次,球拍挥出的网球没有飞向对面的球场,而是飞向了千岁千里的眼睛,直到鲜血流出,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捂住他的口鼻,医生遗憾地摇头,千岁千里被纱布覆盖的眼睛,还有那双眼睛里的最后一点光熄灭的瞬间——   他才突然意识到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网球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后悔了,他逃避了,在千岁千里离开狮子乐之后,他也因父母工作调动来到了东京,自此再也不去回想曾经的事。   可是……   可是这一切在冬晴悠看来都是莫名的可笑。   “如果要走这条路,就该贯彻到底啊。”   冬晴悠转了一下手里的球拍,歪了歪脑袋,水蓝色的发丝垂下:“既然已经做出了这个选择,那就不要因为外物而动摇啊。”   “或者说……原来你在走那条路的时候,没有想过这最终会伤人伤己吗?”   你在伤害别人的时候,没有想到会伤害到自己吗?如果没有做好这个准备,就这样鲁莽的前进,又在遭受挫折之后崩溃地选择放弃……   “那好吧,你开心就好。”   反正,他终究不会再成为什么能吸引他兴趣的人了。   因为一个稳固的内核才是成为最强者的根本。   就像切原赤也一样,即使不赞同也不反对,但冬晴悠、幸村精市甚至是向来耿直眼里容不下沙子的真田弦一郎也从来都没有约束切原赤也的球风。   冬晴悠负责训练他,管控他失控的精神力,柳莲二帮他制定必要的训练菜单,帮他分析各项数据……但他们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切原赤也的网球说过“不”字。   因为这是他选择的路,即使在看见自家小学弟因为伤害到别人而遭受那些白眼、恐惧和嘲讽时偶尔会露出难过的表情,依旧没有人会去劝他。   在踏上、顺从、掌握这条路的时候,切原赤也就应当知道自己会背上伤害别人而遭受的恐惧、厌恶的眼神。   但同时,无论会对自己的内心造成多少煎熬,他也依旧不会放弃自己的风格,依旧顺从自己的本心,沿着自己选择的路一路到底。   不论对错,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判断他是对的还是错的。   而同时,切原赤也也绝对不会放弃属于自己的网球。   所以。   冬晴悠扯了扯嘴角:“橘桔平,如今的你在我看来……简直可笑到讽刺。”   “真是被拔了牙的狮子落魄的不如野狗……不,野狗还有抢食的能力呢。”   但如今的橘桔平在放弃自己训练了十几年,几乎要和他自己融为一体的风格之后,已经连抢食的能力都没有了。   “你——!”   “你在说什么啊?!”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暴动,伊武深司像拽着两条雪橇犬的无力主人一样,一只手艰难地拽着情绪冲动的橘杏,一只手费力地扯着神尾明的胳膊:“冷静!冷静!”   切原赤也眉毛一拧,撸起袖子就要开干,但被柳莲二用笔记本重重敲了一下脑袋之后,又悻悻地坐了回去。   “不用理他们,赤也。”   柳莲二的声音更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你冲动的性格要改一改了,下次遇到这种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无视。”   他们可是立海大。   傲慢、睥睨、俯视一切的王者,如果随便路过哪条野狗冲上来都要听他们汪汪汪两句,那也太掉身份了吧。   切原赤也挠了挠脑袋,“嗷”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坐下。   这让不动峰的人更生气了。   橘杏终于挣脱了伊武深司的束缚,愤怒地瞪着场中的冬晴悠:“喂!你给我哥哥道歉!”   冬晴悠撇了她一眼,没理她,而是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橘桔平。他好似被这番话打击到了,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虽然能感觉到观众席上投来的目光,能感觉到队友们担忧的视线,能感觉到自己手心渗出的冷汗,但他的视线,却任何不自觉地钉在冬晴悠那双眼睛里。   从一开始的饶有兴味到莫名到失望,再到如今恢复回一滩死水,似乎已经证明了什么。   没意思极了。   冬晴悠不再看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半场。   虽然少年的背影依旧很直,脚步稳稳当当地踏着,没有半分懒散的意思,但橘桔平就是能感觉到有一股原本正燃烧着的战意已经彻底熄灭了。   像被冷水浇灭的火,连一点火星都不剩。   冬晴悠走到底线,举起手对裁判说:“裁判,可以开始比赛了。”   裁判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举起手宣布:“比赛开始!”   “你们的发球局……”   橘桔平猛然将自己游离的思绪抽回,回过神之后深吸一口气:“他先发球。”   冬晴悠挑了挑眉:“你在让着我?”   橘桔平攥紧了球拍:“不,我会打一场能赢的比赛,所以谁先发球都是一样的。”   这句话落地,他甚至没发现自己是有些希冀地看着冬晴悠,试图从里面看见一些波澜。   但少年漠然地抬着头,眼睛里依旧什么也没有,就只是一片平静的金色,像秋日午后落满银杏叶的湖面。   失败了。   仍然没有一丝情绪。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少年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将球高高抛起,挥拍,黄色的网球划出一道平平无奇的弧线,朝着橘桔平那半场飞去。   速度不快,旋转不刁钻,落点也不隐蔽,就是一个最普通、最基础的发球。   橘桔平愣住了。   他以为冬晴悠会用什么厉害的招式,会一开始就全力压制,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你不配和我打”“你也不会赢我”之类的,但什么都没有。   这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发球。   橘桔平下意识地引拍,接球,球飞回去落在冬晴悠的场内,对面的少年不紧不慢地移动,回击之后球又飞回来。   一来一回,节奏平缓得像在打练习赛。   观众席上响起了窃窃私语。   “什么啊……就这?”   “立海大的王牌就这种水平?”   “不对吧,他之前不是挺厉害的吗……”   橘桔平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握紧球拍,盯着对面的冬晴悠。   水蓝色头发的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机械地回击着每一个球,动作标准但毫无激情,像是在完成什么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15-0。”   “30-0。”   “40-0。”   虽然场上的比分一点点攀升,但过程平淡得让人想打哈欠。   冬晴悠甚至没有用任何技巧,就是最基础的击球,橘桔平试图进攻、变速、甚至是用他擅长的力量压制,但冬晴悠总能以最省力的方式把球回过来。   不多不少,刚好让他接得到,但又打不出有威胁的球,像是在戏耍一只猴子,又像是在敷衍什么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橘桔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冬晴悠不是没实力,不是状态不好,也不是轻敌。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没意思。   觉得和他打没意思,觉得这场比赛没意思,所以他就用着最敷衍的方式、最基础的技术、最平淡的节奏打着这场早就知道结果的比赛,像是在说:快点结束吧,别浪费我的时间。   “第一局结束,1-0!立海大领先!”   裁判报分的声音在赛场上空回荡,橘桔平站在底线,握着球拍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累的,是气的。   他终于明白了冬晴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一个连自己选择的路都要全权否定的人,早就没资格和他站在同一片赛场了。   所以他连认真打都不愿意。   要换发球局了,橘桔平抬起头看向对面,水蓝发的少年伸手抓了抓拍线,动作慢条斯理,感觉到他的视线之后,冬晴悠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就立刻挪开了。   他看自己像一块石头,一块不得不应付的石头,这是耻辱,是最纯粹的耻辱。   不是因为他可能要输,不是因为比分落后,而是因为对手根本不屑于认真和他打,这种被轻视、被无视、被当成空气的感觉,比任何惨败都更让人难受。   橘桔平狠狠地咬紧了牙关,几乎就要发难,但下一秒他就用力地握紧了球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要冷静下来。   现在取得比赛的胜利才是要紧事。   他抬起头看向冬晴悠,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重新燃了起来,那是一种复杂的、混着不甘、耻辱和尊严的东西。   “冬晴悠。”   他是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面听见,于是冬晴悠顺从地转过头看着他。   “不管你再怎么想……”   橘桔平一字一顿地说:“我也会打完这场比赛,用我自己的方式拿到比赛的胜利!”   冬晴悠挑了挑眉,鎏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波动:“那就来吧。”   “如果你能打败我,那我就收回我的话——前提是,你能打败我。”   听见这句话,场外的幸村精市轻笑了一下,柳莲二也微微摇了摇头,手搭在切原赤也的肩膀上,语气极轻:“看见了吗?赤也。”   切原赤也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   柳莲二:“要击垮一个人的心理防线很简单,跟冬冬学着点吧。”   就像现在,不动峰那位前九州双雄的部长,已经快要失去刚开始时的冷静了。   真田弦一郎眉毛紧蹙着,对此倒是持着不一样的意见:“太松懈了!明明可以认真打,堂堂正正的尽早结束比赛的!”   切原赤也又挠了挠头,他该听谁的?   幸村精市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弦一郎,你最好不要在冬冬面前说这种话……如果你不想倒霉的话。”   真田弦一郎被噎住了,他别开视线。   切原赤也又挠了挠头,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个父母吵架夹在其中的无辜孩子一样……现在听谁的?   丸井文太压低声音说:“你想好了,赤也,真田的背后空无一人。”   切原赤也恍然大悟:“哦!”   也是,真田副部长每次都抗争不过幸村部长和柳前辈他们欸,该站哪边他自有定夺! 第91章   第二局的比赛开始,发球权换到了橘桔平手中。   黑发的少年站在底线处,手指紧紧攥着球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视线落在对面的冬晴悠身上,发现水蓝色头发的少年依然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站位随意,眼神平静,看起来毫无防备。   但橘桔平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表象,从他刚才说出“我会打完这场比赛”开始,对面这个少年的眼神其实已经产生了一点变化。   而同时,这也代表着接下来的比赛不再会像第一局那样轻松。   不过,这却仍然让他松了口气。   比起先前的无视来说,这个样子要好太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而后将球高高抛起,挥拍。   “砰!”   这一球他用上了全力,球速很快,力道也大,像一道黄色的闪电般划破空气,落地后弹起的角度也刁钻,直冲冬晴悠的死角。   这是他现在能打出的最好的发球,也是他这一年来的所有努力,他想证明即使不再打暴力网球,他依然是强者。   他想证明他选择的路没有错。   球飞过网,落地,弹起。   冬晴悠动了。   少年微微挑了挑眉,移动的速度很快,但动作依然很轻。   向后撤步,引拍,回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轻松得像在接一个普通的练习球。   但这一次,球飞回来落在橘桔平场内时却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平平无奇的喂球,而是一个带着强烈旋转的、落地后沿着不规则的轨迹弹起的球。   橘桔平瞳孔一缩,急忙往后移动去救球,但还是晚了一步,球擦着他的脚边落地,咕噜噜滚出场外。   裁判报出分数:“15-0!”   ……还是这么强。   橘桔平摸了摸手里毛茸茸的小球,咬了咬牙继续发球,这一个球的球速更快,力道更加,角度更刁钻,直冲对面的死角。   但冬晴悠的反应更快,少年的脚步仍旧轻盈,球拍只是轻轻一引,那颗球就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飞了回来。   这一次,橘桔平看清了球的轨迹。   但他拼命移动,伸长手臂,球拍却只是堪堪触到球的边缘,而后再次飞出。   “30-0!”   第三球。   “40-0!”   第四球。   “第二局结束,2-0!立海大领先!”   橘桔平站直身体,握拍的手心渗出一层薄汗,不自觉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冬晴悠。   水蓝色头发的少年晃了一下手中的球拍,动作慢条斯理,好似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逸动,在感觉到这股视线之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橘桔平听来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得砸在自己的心上。   失望,无趣,像是刚刚被挑起兴趣的猎人看见了猎物落网般无趣,带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让他握着球拍的手又再度开始微微得颤抖了起来。   场外的橘杏双手紧紧抓着栏杆,眼睛死死盯着场上,看着自家哥哥这副模样,语气里带着点担忧。   “哥哥……”   她哥哥好像有点不对劲。   就算是今年之前,她也没有见过橘桔平这样完全冷静不下来的模样,好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走一般。   神尾明站在她身边,脸色也很难看,他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伊武深司低声念叨着:“差距太大了,为什么会怎么这么大呢?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那个叫冬晴悠的家伙甚至根本没有用全力,太残酷了,我们可能会输掉吗?橘部长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劲,是不是太关注对面了,这样下去的话会输吧,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比赛,这就是实力差距……”   神尾明忍无可忍,粗暴的捂住了他的嘴:“停停停!”   真是吵死了!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啊!   而立海大这边,切原赤也在看了一局的比赛之后,终于从之前的茫然中回过神来了。   他一只手握拳,砰地一下锤在另一只手上,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柳莲二侧过头看着他,开始随地大小考:“懂了吗?赤也。”   切原赤也用力点头,语气自信:“看懂了!现在这场比赛的节奏已经完全——完全被悠前辈掌握在手中了!”   很明显,这大概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布下的局,冬晴悠赛前那番话戳穿了橘桔平根本没有愈合、只是藏的很好的伤口,又用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刺激到了他的好胜心,导致他特别在意对手对自己的态度,或者说状态。   但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在格外关注对手、甚至在关注对手超过比赛本身的时候,他就分不出更多精力去关注球和赛场上的形势了。   也就是说……   切原赤也越想越兴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柳莲二:“这样一来,他那原本就因为放弃暴力网球而下降的实力就更弱了,完全没法发挥出最好的状态!悠前辈太厉害了!”   孩子终于长脑子了!   柳莲二欣慰地点头:“没错,心理战也是网球比赛的一部分,有时候,几句话就能改变一场比赛的走向。”   “学着点啊,赤也。”   不要被人一激就失去理智,不然碰上冬晴悠这种就会纯把你当猴子耍。   真田弦一郎在一旁听着,眉头又皱了起来:“太……”   幸村精市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真田弦一郎顿了一下,咽回了没说完的话,别开视线。   嗯,他刚刚什么也没说。   幸村精市满意地挪回了视线,目光落在冬晴悠手上,那双手白皙,带着点薄茧,虽然牵起来时却格外柔软,但握着利器时也极其锋锐。   不过,此刻却有逸散的精神力从他的掌心跑出。   熟悉的走向,熟悉的构造。   “真是的……”   幸村精市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   场外人都能察觉到的问题,场中的橘桔平自然不会不知道,他的实力本身就很强,甚至被手冢国光称赞过,不然也不能带着一支完全草班台子一样的队伍一路闯到关东大赛。   因此,他立刻调整自己的状态,试图用深呼吸来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不要看冬晴悠,不要在意他的眼神,不要管他说了什么,只要专注于球,专注于比赛就好。   要赢。   如果赢不了,他们的关东大赛真的只能到这里了。   但无论做了多少心理准备,一旦比赛再次开始,球离开球拍之后,他的视线就又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他还是在看冬晴悠的表情,看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有没有一丝波澜,但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少年的表情依然平静,眼神依然淡漠,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比赛。   橘桔平集中不了精神。   是冬晴悠始终漠然的姿态现在还在影响他吗?   不。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原因,或许更重要的一件事,是去年那场全国大赛的双打比赛,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了。   在以为自己即将触碰到胜利时被人狠狠踹入地狱的经历就像一场噩梦,一场即使醒来也会在记忆里留下深深痕迹的噩梦。   所以现在,当他再次面对冬晴悠时,他的身体和本能都在不由自主地警惕着,不由自主地死盯着冬晴悠,生怕他再玩一次去年那样的“消失术”,生怕自己再一次掉进陷阱里,生怕再一抬头看见的就是6-0的比分。   就是因为这样,他没法完全专注于球和比赛本身,无论做了多少的心理暗示,都逃不过这场噩梦。   也因此,他的颓势已成定局。   比分还在继续攀升。   橘桔平的努力像是投入大海的石子一般,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第三局继续。   “第三局结束,3-0!立海大领先!”   中场休息。   橘桔平走回休息区,脚步已经微微有些迟钝了,橘杏把毛巾和水递给他,眼睛红红的,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着嘴唇,什么也没说。   他接过毛巾擦了擦汗,下意识抬头看向场对面的立海大休息区,冬晴悠正坐在幸村精市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幸村精市伸手揉了揉冬晴悠的头发,那个在赛场上一脸冷漠的少年笑着蹭了蹭他的掌心,表情灿烂又温和。   这种自然又亲密的互动刺痛了橘桔平的眼睛,在这一瞬,他想起来了自己和千岁千里。   曾经他们也是这样,在训练结束后坐在场边喝着水聊着天,计划着未来要一起打进全国大赛,要一起成为职业选手,要一起站上世界舞台。   但现在……   千岁千里去了四天宝寺,视力再也不可能恢复如初,而他来到不动峰,放弃了曾经自己最引以为豪的风格,面对着根本赢不了的对手。   一切都回不去了。   橘桔平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球拍。   休息时间结束,第四局比赛开始。   那颗黄色的小球继续在两人之间来回飞舞着,抛起,落下,弹起,飞过,球网两端的两个少年仍然在奔跑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差距。   一个开始大汗淋漓狼狈不堪,每一次移动都像在挣扎,一个仍然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脚步轻盈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橘桔平开始越来越狼狈,脚步开始凌乱,呼吸开始急促,眼神也开始涣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流失,注意力在逐渐涣散,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根弦正在一点一点绷紧,绷紧,再绷紧,在抬眸看向对面轻轻松松的冬晴悠时,骤然断裂。   橘桔平突然觉得这场比赛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不该站在这里,不该和冬晴悠打这场比赛。   去年不是已经见识过他的实力了吗?不是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吗?为什么要妄想一年之后,在他放弃自己最擅长的风格之后还觉得自己能赢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立刻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他的动作越来越迟钝,越来越慢,眼神也越来越飘忽。   那颗黄色的小球在眼前飞来飞去,这明明是让无数人心驰神往的运动,明明曾经是他最热爱、最擅长、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但此刻,在这巨大的压力和颓势下,在这近乎绝望的实力差距面前,橘桔平却无端生出了一丝恐惧。   原来网球是这么难的一项运动啊。   原来追不上、打不到、被对手完全掌控的感觉,是这么难受啊。   原来这么难啊……   那要不要放弃呢?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悄悄钻进了橘桔平的心里。   就像因为对千岁千里的愧疚,放弃了曾经的暴力网球一样,就像因为害怕再次伤到别人,封印了自己最擅长的风格一样,现在要不要因为打不过、赢不了,因为太难受就放弃这场比赛呢?   他的意志像被雨水浸泡的沙堡一般,开始一点点坍塌。   “……不对劲。”   场边的柳莲二观察了一会儿,倏尔停了笔侧过头看向幸村精市:“精市,这难道是……?”   “你终于发现了?”   幸村精市仍然是笑眯眯的,心情非常的美妙:“是,这是我的yips的衍生版。”   之所以不是原版,是因为冬晴悠和幸村精市的精神力所擅长的方向完全不一样,幸村精市的灭五感一开始源自对手对他无尽的恐惧,后续逐渐演变为可以任由他操纵的精神力招式,但是冬晴悠是做不到的。   他使用这招仍然像幸村精市发现初版的yips那样,需要对手自己陷入迷茫、恐惧之后,精神力才能插入并引导。   幸村精市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愈发深刻:“不过,和我有些不同的是,冬冬让橘桔平失去的不是感官,而是别的更深的东西。”   比如信念之类的东西。   果然,他还是在生气。   就像迹部景吾一样,他不对橘杏做什么,但不代表他不会将一切总账算在她哥哥的脑袋上。   站在一旁的仁王雅治闻言挑了挑眉:“这算是他一时兴起用出来的?”   “大概是吧。”   幸村精市点点头,语气理所应当,还带着莫名的炫耀:“毕竟和我在一起这么久了,稍微会一点皮毛也很正常。”   丸井文太被这句话呛了一下,转过头挪开视线,假装在看比赛。   怎么说的跟什么老夫老妻一样的?! 第92章   场内,橘桔平的动作越来越迟钝。   他就像是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一样,每一次挥拍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是在进行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只是麻木地追逐、挥舞着手中的球拍。   场外的观众不知道橘桔平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在他们的角度看来,橘桔平就只是打着球就开始莫名的出神、频频失误。   那些议论传入不动峰的休息区里,原本就紧张的橘杏终于按捺不住了,双手紧紧攥着栏杆,朝场内探出身子:“哥哥——!”   “……”   这一声喊像一道闪电一样劈开了迷雾,也似乎唤回了橘桔平的理智,他匆忙地将自己从泥潭中拔出,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转身去找冬晴悠打来的网球。   但也就是因为他的这个转身,脚步产生了细微的偏差,那颗原本应该与他擦肩而过的黄色小球擦过了他的脚踝。   很轻的一下,几乎没有感觉,但橘桔平的身体却像被雷击中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这颗球……是打到我了吗?   少年的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开始不自觉地回想起那些个场景,有千岁千里捂着眼睛倒下的模样,有鲜血从指缝间渗出的画面,有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   如果这颗球打到我了,那我也会像他那样吗?我也会受伤吗?我会再也站不起来吗?   恐惧像一把火,在这一瞬点燃了此前所有的迷茫和不安,又化作潮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要逃。   要逃。   我不想……我不想受那样重的伤,不想就那样倒下,不想再也拿不起网球拍。   要逃。   在橘桔平不顾一切的迈动脚步时,他原本就因为转身而不稳的重心彻底倾倒了,在他抬腿的那一刹那,有一道清脆的响声传入他的耳朵。   下一秒,脚踝处就传来了剧烈又尖锐的疼痛,他痛苦地闷哼一声,抱着扭伤的脚倒在了地上。   “哥哥——!”   裁判紧急吹响了暂停的哨子,全场哗然,赛场中瞬间兵荒马乱了起来。   医疗队提着担架和急救箱冲进场内,不动峰的队员们也急急忙忙地围了上来,把橘桔平围在中间。   橘杏第一个扑到橘桔平身边,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哥哥!哥哥你怎么样?!”   橘桔平咬着牙,额头冷汗涔涔,虽然脚踝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但他还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冬晴悠站在原地,看了看倒地的橘桔平,眨了眨眼睛,里面净是莫名和茫然:“不是吧……?”   “冬冬!”   他的背后传来幸村精市急急的呼喊,少年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靠近了立海大的休息区,也靠近了幸村精市,语气认真:“我发誓,我没想到会这样的。”   他发誓,他真的是无辜的。   幸村精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放心,跟你没关系。”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看来,他还是很怕球打到自己啊。”   那一刹那,他下意识后撤的脚步,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费解:“啊?都这么怕球了,就不要再打比赛了啊。”   杰克桑原摸了摸脑袋:“比赛大概要结束了吧,这个情况他应该打不了了。”   冬晴悠下意识掏出手机,就要给博多藤四郎打电话:“不会要我付医药费吧……”   他的小金库够用吗?不够就只能厚着脸皮求博多再给他批点能买得下一个球场的钱了。   “不会。”   真田弦一郎言简意赅:“他自己摔倒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都看得出来橘桔平是为什么摔倒的。   在球擦过脚踝的那一瞬间,他因为恐惧而下意识后退,也就是这一后退,直接让他本来就不稳的重心坍塌,这才导致的崴脚。   这个锅怎么都扣不到冬晴悠身上才对。   但其他人看得出来,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却看不见。   橘杏跪在哥哥身边,看着医疗队正在处理橘桔平红肿的脚踝,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站在一旁的冬晴悠,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你……你不道歉吗?!”   “……?”   正准备给博多藤四郎打电话说自己闯祸了的冬晴悠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茫然的疑惑:“什么,我吗?”   “你害我哥哥受伤了!”   橘杏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带着点嘶哑:“你不道歉吗?!”   冬晴悠又张了张嘴,茫然地发出了“啊?”的声音,少年挠了挠头,语气很认真:“可是,这跟我有关系吗?他不是自己摔倒的吗?”   他最多付个医药费,但不管怎么样,这个锅是甩不到他身上的吧。   闻言,橘杏更生气了,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就像是要喷出火来:“你——!”   “小杏!”   伊武深司一把拽住了她,防止她说出更难听的话,但他拽住了一个没拽住另一个,神尾明站在一旁,看着自家部长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的五官,也转头恶狠狠的帮腔:“你们别太过分了!”   冬晴悠:“……”   他和幸村精市对视了一眼,果然看见自家幼驯染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完全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表情。   “不动峰的各位,说话要讲证据。”   幸村精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冰渣砸在地上:“现在裁判和医疗队都在这里,可以请他们判断橘君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不要随意污蔑我们立海大的正选。”   切原赤也心直口快,在一旁插嘴:“不是你们部长因为怕球打到自己,所以才崴到脚的吗?要我说,真怕球就别来赛场上比赛了,尽早回家吧。”   真田弦一郎环抱着胳膊,柳莲二熟视无睹,丸井文太往前走了两步,和仁王雅治一左一右地站在冬晴悠身后,柳生比吕士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身高马大的杰克桑原偷偷朝切原赤也比了个赞。   “你!你!”   眼见立海大的人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不动峰那边的人更生气了,橘杏双目通红,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立海大真是一丘之貉!全是败类,没有一个好东西!怪不得是一个队的!”   这句话落地,整个赛场瞬间安静了,就连神尾明都愣了一下,迟疑地看着她:“小杏……”   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其实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她也没有再更改的可能,只是虚张声势地维持着表面的张牙舞爪。   但冬晴悠的反应却超乎她的预料。   少年的动作顿了一下,再次转过头,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原本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毫不掩饰的杀意直冲她而来。   “你说什么?”   冬晴悠缓慢地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他们耳朵里:“再说一遍。”   橘杏被他的眼神吓得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神尾明立刻挡在她身前,但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们都感觉到了那种几乎实质化的、冰冷的杀意,甚至毫不怀疑,他们真的可能死于这种杀意带来的窒息之下。   幸村精市立刻站起身按住了他的肩膀:“冬冬,冷静。”   冷静!冷静!法治社会!不能杀人!   冬晴悠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溯行军的模样从橘杏的脸上挥掉。好险,差点以为有溯行军侵入现世,还跑到他面前骂精市了。   看着自家幼驯染恢复冷静,幸村精市松了口气,将他往后揽了揽,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蓝紫色眼睛在此刻也褪去了所有温度:“橘杏小姐,我说过,凡事要讲证据。”   “如果贵校再这样口无遮拦……我想,我们立海大也不介意今年的半决赛提前结束。”   气氛剑拔弩张了起来,像拉紧的弓弦。   冬晴悠眯起了眼睛,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视线越过不动峰的其他人,落在被众人围着的橘桔平身上。   “还打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里面的冷意让人脊背发凉:“橘桔平,你还要继续比赛吗?”   橘杏怒不可遏:“我哥哥他都这样了,你——”   “打。”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橘桔平咬着牙抬起头,脸色因为疼痛而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里却满是不甘。   “打。”   他重复了一遍,虽然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抖,但很坚定:“我要继续比赛。”   神尾明急了:“可是部长……”   “没关系。”   橘桔平打断了他,视线落在冬晴悠身上:“我要打完这场比赛。”   虽然他知道翻盘的可能性很低,但是……但是如果他真的在这里放弃了,那不动峰就真的没可能再往前走一步了。   冬晴悠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行啊。”   少年握紧了手里的球拍,歪了歪脑袋:“你要继续打,我就奉陪。”   双方都没意见,橘桔平又格外坚持,于是医疗队简单只能帮他处理了一下脚踝,喷了镇痛喷雾,用绷带做了固定。   不动峰的其他人退回到了观众席,但目光里明显多了愤怒和仇视,在橘杏被神尾明强行拉走时,还在回头瞪着冬晴悠。   冬晴悠完全不理她,转头看向自家队友,摸了摸因为有些担心而凑过来的切原赤也的脑袋,对着柳莲二点点头:“莲二,你先去收集青学和冰帝的比赛数据吧,这边可能要拖很长时间了。”   柳莲二顿了一下,立刻意识到了他想干什么,而后朝他点了点头,拿好自己的笔记本,顺便带走了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有些不满:“柳,我……”   柳莲二声音淡定:“刚刚看了一眼比赛名单,青学那边,手冢国光似乎对上了迹部景吾。”   真田弦一郎立刻噤声,没多说什么跟着柳莲二离开了赛场。   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走了,其他人收敛了面上平静的表情,切原赤也立刻蹦起来,就连丸井文太都有些咬牙切齿:“好久没遇到过这种敢当面骂我们的了。”   立海大是王者,背后当然被不少人蛐蛐过,但还是第一次有人直截了当地骂他们是败类之类的话,很难不让人生气。   “你先别气,那边有个更生气的。”   仁王雅治努了努嘴,示意他们往前看去,冬晴悠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紧不慢地将手上的负重扣一个,一个,又一个地丢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丸井文太沉默了。   切原赤也咽了一下口水:“那个,悠前辈今天打算把橘桔平打死在这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自家前辈摘负重了。   场外也一片哗然。   “打了这么久,居然是带着负重的吗?”   “立海大的实力真是名不虚传……”   橘桔平忍着疼痛握紧着自己的球拍,他的脚踝还是很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任何挺直了背,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冬晴悠。   “继续吧。”   冬晴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抛了抛手里的球,扔起,挥拍。   “砰。”   这一球朝着橘桔平的手边打去,速度不快,旋转不重,落点也不刁钻,看起来像是在放水,像是在喂球,像是在照顾伤员。   连场外的观众都这么觉得。   “立海大的那个……是在手下留情吗?”   “可能是吧,毕竟对手受伤了。”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问:“悠前辈什么时候这么心善了?”   他不是和幸村前辈并列立海大首位最不能惹的人吗?   但惹了幸村前辈还有悠前辈帮忙说话,惹了悠前辈就会被幸村前辈一起算账来着。   仁王雅治挑了挑眉,拍了拍他的肩膀:“仔细看着吧,冬冬可是很记仇的。”   原本就是,现在更是。   场外的窃窃私语飘入了场中,但橘桔平的感觉却和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   那颗球看似离他很近很容易接到,但当他移动时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却让他的动作不自觉的慢了半拍,也就是就这半拍,球与他的球拍擦肩而过。   “15-0!”   球落地的声音响起,橘桔平的脚踝也更疼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冬晴悠,少年表情无喜无悲,眼里也没有丝毫意外……不对。   他猛地意识到了冬晴悠的意图。   这不是放水,不是照顾,甚至称得上是折磨,因为这份贴心这不但没有减少他分毫的疼痛,反而加深了。   因为球离得近,所以他绝对不可能放弃,必须会去接,但冬晴悠对局势的把控精准,球落在他一定要挪动的地方,却又刚好与他的球拍擦肩而过。   “……”   真是恶劣。   冬晴悠将视线落在他身上,面无表情的,冰冷的,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我很不喜欢你妹妹说的话。”   他可以承受非议,鄙视,白眼,但是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对幸村精市说半个难听的字眼,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指责幸村精市。   他的声音极其平静:“所以,这份仇,你来接吧。”   橘桔平的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秒,冬晴悠的发球再次袭来。   第二球。   第三球。   第四球……   接下来的每一球,冬晴悠都打在了橘桔平看似能够碰到、但实际上必须拖着受伤的脚跑动才能接到的位置,十分的贴心。   他对球的把控极其精准,每一次都刚刚好与橘桔平的球拍擦肩而过,让橘桔平不得不忍受脚踝处传来的剧痛移动,却又刚刚好无法回击,每一次都像是在橘桔平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次数多了,谁都看出不对劲了。   “这……这是在干什么?”   “不是手下留情吗?”   “这根本是在折磨人吧……”   不动峰的休息区,橘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看着自家哥哥努力挪动的脚步,看着他那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却说不出半句阻止的话,只能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冬晴悠……!”   5-0。   15-0。   30-0。   终于,这场漫长的拉锯战走到了末尾,水蓝色的少年晃了晃球拍,打出了一个看似普通的回球。   橘桔平仍然咬着牙,拖着伤脚拼命去追——但他早就已经追不上了。   从一开始,他就追不上。   球落地。   “6-0!”   “比赛结束!立海大获胜!总比分3-0!”   裁判的声音,在赛场上空回荡,橘桔平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而后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哥哥——!”   橘杏的尖叫声,不动峰队员的惊呼声,医疗队匆忙的脚步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闹剧,而冬晴悠站在球场另一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轻轻甩了甩球拍,转过身时却下意识扬起来了一个笑脸,准备走回休息区去找幸村精市。   但就在这时,橘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挣脱了神尾明的阻拦,冲到网前,双目通红,声音嘶哑:“冬晴悠!你这个混蛋!你——”   冬晴悠停下了脚步,阻拦了面色骤沉的幸村精市,而后缓缓转过身看向橘杏,轻轻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但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你说完了吗?”   橘杏愣了一下。   冬晴悠:“说完了就滚吧,你们算什么东西。”   说完他不再看橘杏,不再看不动峰的任何一个人,也不再看这场风波,而是转过身走回立海大的休息区。   幸村精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丸井文太等人将他完全围起来,而后才朝着还在网前发呆的橘杏,看向被队员扶起来的橘桔平,看向所有不动峰的人。   “比赛结束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恭喜贵校打进关东大赛半决赛……但也就仅此一次了。”   “毕竟,对着对手大放厥词、胡乱指责、出言不逊……这种品德败坏的学校,我们立海大不想再遇见第二次。” 第93章   立海大一行人离开了与不动峰比赛的赛场,回到了下榻的酒店,准备与提前去收集决赛对手的比赛数据的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汇合。   但踏入柳莲二和切原赤也的房间时,他们却发现室内的气氛极其凝重。   眯眯眼少年正坐在沙发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真田弦一郎则站在窗边,肩线绷紧,帽檐压得很低,虽然看不见表情,但那股低气压却几乎实体化地弥漫在房间里。   第一个推门进来的幸村精市脚步顿了一下,扫了一眼两人的状态之后,脸上惯有的笑意淡了些:“看来,情况不太妙?”   冬晴悠从他身后探出脑袋:“莲二,弦一郎,怎么了?怎么这幅表情?”   柳莲二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语气比平时更沉了些:“冰帝输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   冬晴悠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   他几步走到柳莲二面前,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等等等等?冰帝输给青学了?不是吧?怎么回事啊?”   “青学去年不是连四强都没进吗?”   难道他们真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顿悟了打网球的技巧,苦练一年我成为了青学的手冢国光并带领队伍要夺得no.1?   房间里其他人的表情也没什么区别。   立海大和冰帝交手了两年,虽然每次都是立海大获胜,但同样的,他们也对冰帝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   那绝对不是一支会被人轻易击败的队伍,尤其是迹部景吾带领的冰帝。   所以冰帝输给了去年关东大赛连四强都没进的青学这件事,听起来简直像极了天方夜谭。   柳莲二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们的反应,将笔记本摊开在他们面前,轻轻叹了口气:“冰帝的双打一胜一负,单打一胜一负一平。”   “加时赛输了,所以青学晋级决赛。”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仁王雅治看完了比赛的选手和具体比分,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讶异:“忍足那家伙居然输了?”   他和忍足侑士也算是老对手了,在他还没有专攻双打、流连于花丛中间时,忍足是单打选手,而在他固定打双打之后,忍足也转去了双打。   两人在场上交手过多次,所以对彼此的实力和风格都有很深的了解,也正是因为了解,仁王雅治才更加奇怪。   “忍足和向日居然输给了一个没听过名字的双打组合?这是青学藏的底牌吗?”   难道说青学的什么黄金组合是摆出来唬他们的,其实他们真正的双打好手是这个叫桃城武和菊丸英二的组合?   柳莲二闻言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微妙:“不,那是一对临时组成的双打。”   仁王雅治:“……”   怎么,冰帝的天才这是玩脱了?   冬晴悠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纯粹的费解:“好了莲二,你从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莲二点了点头,重新开始有条不紊地叙述那场比赛。   从青学那场诡异的“三人双打”,到那场互相模仿、最后双双受伤弃赛的单打,再到大发神威的天才不二周助,最后说起那场让整个赛场沉默、唏嘘的比赛——   迹部景吾对阵手冢国光。   “手冢国光的手伤复发了。”   柳莲二的声音很轻:“但迹部景吾最擅长抢七的持久赛,所以……”   真田弦一郎这时转过身,帽檐下的脸色很难看:“迹部赢了。”   失败者落幕离开,但胜利者却为此承受着内心的拷问,这场比赛里没有赢家。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冬晴悠皱起了眉头,鎏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突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浪费了那么长时间,没能亲眼见证那场比赛。   迹部景吾和手冢国光,这两个人的对决本该是关东大赛最精彩的戏码之一,但他却因为一场早就知道结果的无聊比赛错过了。   “真是遗憾……”   他低声嘟囔着,声音里满是懊恼。   幸村精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对那场比赛做任何评价,只是转移了话题:“既然这样,那我们明天就要谨慎一些了。”   这句话的意思在场所有人都懂。   无论青学是靠着什么赢的冰帝,无论那场比赛中有多少意外和遗憾,结果就是结果,青学赢了,冰帝输了。   能打败冰帝的青学,今年确实有实力,所以,立海大在明天的决赛中,不能再玩什么“抽签”“随机组合”之类的把戏了。   他们要派出最强的阵容,要用最认真的态度确保万无一失。   柳莲二点了点头,明白了幸村精市的意思,将一张报名表往前推了推。   双打二是丸井文太、杰克桑原,双打一是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这是一开始就填上的名字。   这两对立海大的固定双打组合没什么好说的,实力强劲,配合默契。   但问题出在单打。   柳莲二的笔在单打三那一栏停顿了一下,而后抬起头看向自家队友们:“单打三,80%的概率是不二周助。”   “手冢国光离队去治疗手臂了,关东大赛决赛肯定不会出现。”   “如果青学想赢,除却那个最近大展异彩的一年级生越前龙马之外,最有可能待在这个位置上的只有不二周助。”   而青学,惯来不会让一个一年级生去打这最至关重要的位置。   幸村精市抵着下巴,思考了半晌,视线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在略过了满脸写着“看我看我看我”的冬晴悠之后,落在了切原赤也身上。   切原赤也原本正在努力理解刚刚那一段话的意思,下意识和幸村精市对上视线,却看见自家部长注视他,轻轻笑了一声:“赤也,单打三,你有信心吗?”   什么,天降大饼。   他先是一愣,而后立刻灿烂地笑了起来,重重地点头:“当然有!”   幸村精市:“好,那单打三就交给你了。”   这个决定没有人有意见。   切原赤也是他们的小学弟,是立海大的未来,是需要磨练和成长的新星,能与不二周助这样的强者交手,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更何况,以他的实力也确实担得起这个位置。   接下来是单打二。   柳莲二手里的笔再次停顿,这一次,他犹豫了一下之后,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些:“单打二……这次我来吧?”   冬晴悠歪了歪脑袋,收回了毛遂自荐的手,有些意外:“单打二是谁?莲二你居然这么有兴趣?”   柳莲二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目前暂时不能完全确定,但根据现有数据,有89%的概率是我想的那个人。”   冬晴悠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柳莲二顿了一下,语气平静:“所以这场比赛,让我上吧。”   幸村精市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只是笑了一下,没多问:“好。”   他继续问:“莲二,你不会输吧?”   柳莲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这一次,他停顿的时间更长,但他最终还是抬起头,直视着幸村精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当然不会。”   只要对手是那个人,他就绝对不会输。   接下来就只剩下单打一了。   实际上,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抱着根本打不到单打一的想法,如果双打两场全胜,单打三切原赤也又赢下不二周助,那比赛在单打二开始前就已经结束了。   在往前两年的时间里,立海大单打一的选手极少出场,所以这个位置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更像是一种象征,一种“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们也有绝对把握”的象征。   就连一直有些期待的冬晴悠此刻也放弃了,他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一副“无所谓了”的样子。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对视了一眼。   真田弦一郎摇了摇头。   手冢国光不在队里,他对要不要上场也没了什么执念。   于是幸村精市拿起笔,在单打一那一栏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少年将纸上的墨迹吹干之后才抬起头环视所有人,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笑容:“那就这样决定了。”   “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比赛。”   “好——”   解决了重要大事之后,大家就各自离开回了各自的房间。   或许是今天一天发生了不少事,回到房间之后,冬晴悠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只是趴在窗台上,用下巴压着手背,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出神。   酒店的楼层很高,从窗户看出去能看见大半个城市的灯火,远处的霓虹灯连成一片,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闪烁着虚幻的光。   凉凉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水蓝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晃动,扫在脖颈上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没动,就这样趴着看着窗外,眼神有点空,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幸村精市坐在床边,手里的手机停在和柳莲二的聊天页面,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冬晴悠的背影上。   他看着少年被夜风吹起的头发,看着他那截露在衣领外的、白皙的后颈,看了很久。   而后他放下书,站起身走了过去。   其实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但冬晴悠的感官太敏锐了,在来人靠近他背后的时候,少年猛地绷紧了脊背,做出防御性的姿态。   但下一秒,在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后,他的身体又放松了下来。   冬晴悠能感觉到幸村精市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痒的感觉,就连那片皮肤都不自觉地泛起了淡淡的红。   幸村精市:“冬冬。”   冬晴悠下意识要回头:“嗯?”   “别动。”   幸村精市按住他的脑袋没让他回头,转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头绳。   深蓝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细线,看起来很精致,一看就是特意买的。   而后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冬晴悠的头发。   “头发有点长了,给你束一下。”   冬晴悠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任由他动作:“哦……”   幸村精市的手指带着温度,小心翼翼地拢起他散落在脖颈的碎发,少年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的痒意。   感觉很奇怪。   不难受但也不自在,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皮肤上轻轻爬过,顺着后颈一路传染到脸上,泛起淡淡的红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幸村精市好像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一般,只是专注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那些头发,然后用头绳将它们束在一起。   “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幸村精市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句话像赦令,冬晴悠猛地后退两步,声音有点结巴,几乎是忙不迭地逃离了现场:“那个,我、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关上门之后还“咔哒”一声上了锁。   幸村精市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呵呵。 第94章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晨,关东大赛决赛日,立海大一行人整装待发,离开酒店前往赛场。   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很好,昨晚休息得不错,早餐也吃得丰盛,信心满满意气风发地踏入了比赛的场地,准备迎接他们的——   雨。   冬晴悠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啊?!”   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来得又急又猛,几乎是瞬间就从绵绵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一时间原本整齐的赛场乱成一片。   仁王雅治:“怎么下雨了?”   丸井文太叹了口气:“可恶,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冬晴悠苦着脸:“啊啊啊真讨厌!全被淋湿了!”   大家手忙脚乱地想要找附近的屋檐避雨时,却有一个人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从背包里摸出了什么东西。   “哗啦”一声,一把巨大的、黑色的伞,在他手中撑开了。   伞面很大,非常大,足够容纳下好几个成年人的那种大。   下一秒,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大家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那个格外突兀的人。   柳生比吕士。   即使是突然受到大家的注目礼,他也依然贯彻着绅士之姿,保持着撑着伞的姿势,表情平静,语气淡然:“抱歉,我出门前会做完全的准备。”   丸井文太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混合了震惊和敬佩:“柳生,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冬晴悠打断了,水蓝色头发的少年眼睛一亮,几乎是瞬间就拽着幸村精市冲到了伞下:“别管了!先躲躲先躲躲!”   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下一秒,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挨挨挤挤地挤进了伞下。   最后,幸村精市被拥簇在最中心的位置,看着眼前这把巨大的、下面已经挤了八个魁梧少年的伞,以及伞下那些挤成一团、但努力给他留出空间的队友们,陷入了沉默。   “其实,往前走两步就有避雨亭……”   “那不行!”   冬晴悠的声音从伞下传来,有些闷闷的,少年费力地从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之间探出脑袋,因为挤得太紧,软乎乎的脸都有点变形:“淋湿了感冒了怎么办!”   他说完,又努力踮起脚,从人缝里伸出半只手在空中挥了挥:“我们要共进退!”   “共进退!”   冬晴悠最好的应声虫切原赤也立刻应声,声音响亮:“我们要一起去避雨亭下!”   冬晴悠点头,大声道:“走!”   于是在伞的持有者柳生比吕士的带领下,这把巨大的、下面挤了九个少年的黑伞,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向前移动。   一步,两步。   伞下的空间实在太挤了,九个里一半身高都在一米七以上的少年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胳膊碰着胳膊。   冬晴悠被夹在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中间,一开始还能靠自己的努力挪动两步,但越走,他几乎就已经是双脚离地的状态了。   少年虽然努力踮着脚尖,但根本够不到地面,到最后可怜兮兮地一手一个,环着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的脖子,把自己吊在他们之间。   “我……我要窒息了……”   真田弦一郎低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手臂却下意识地拽了拽他,防止他真的滑下去,语气也很冷静:“你忍一下。”   冬晴悠:“……”   不,他忍不了,想呼吸。   在冬晴悠快要嘎嘣一声被挤成肉饼的前一秒,大家终于齐心协力地挪到了避雨亭下,没有人受伤。   那把巨大的黑伞被放在地上,所有人立刻像是从沙丁鱼罐头里被倒出来的鱼一样各自散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整理着被挤得皱巴巴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   冬晴悠脚刚一落地就大口呼吸起来,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抱怨:“你们真是太挤了!我差点就要被夹成饼了!”   还碰不到地面!   切原赤也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闻言转过头,笑嘻嘻地吐槽道:“前辈,应该是你太矮了吧?”   为什么九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脚碰不到地面呢?好难猜啊。   冬晴悠:“……”   他沉默了两秒,而后,少年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那个笑容太灿烂了,灿烂得像幸村精市生气前的预兆,灿烂得让切原赤也心里警铃大作,海带头少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已经来不及了。   冬晴悠像只灵活的猫一样蹦了起来,一把勒住了切原赤也的脖子,手臂发力。   “嘎——”   切原赤也发出一声惨叫,急忙求饶:“前辈!前辈我错了!我错了!”   “晚了!”   冬晴悠笑眯眯地说,手臂再度收紧:“说谁矮呢?嗯?再说一遍?”   切原赤也嗷嗷叫:“我矮!我矮!前辈最高了!前辈最帅了!”   “这还差不多。”   冬晴悠松开手,切原赤也立刻捂着脖子咳嗽起来,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站在一旁的丸井文太在看着,忍不住笑出声,秉持着前辈情走过去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背,语气同情:“赤也啊,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虽然你口舌比较厉害,但是有人很擅长不止一点的物理攻击啊。   切原赤也委屈巴巴:“我哪知道他反应这么快……”   他都还没来得及躲呢!   “因为你傻。”仁王雅治毫不留情地补刀:“你以为能躲得掉吗?”   切原赤也:“啊啊啊啊前辈!”   虽然是事实,但是不许说他傻!   这边打闹成一团,那边幸村精市却微微皱起了眉,他抬起头看了看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雨势,又看了看手机。   “好了。”   幸村精市的声音温和,但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雨下这么大,比赛估计要延迟了,我去找工作人员问问情况,看看怎么说吧。”   提到比赛,冬晴悠立刻不闹了,他几步凑到幸村精市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幸村精市看了他一眼,笑了:“好。”   于是部长幸村精市、副部长真田弦一郎,再加上一个自动挂件冬晴悠,三人组成了询问情况小分队,柳莲二留守,负责有情况随时沟通。   临走前,他们还借走了柳生比吕士的伞。   幸村精市:“淋湿了会感冒。”   柳生比吕士:“还是带着吧。”   反正九个人都挤下了。   三人撑着那把巨大的黑伞穿过雨幕,朝工作人员的集合点走去。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路上已经存了积水,每走一步都会溅起水花。   幸村精市走得很稳,手里的伞微微举高,在确保冬晴悠不会被淋到的同时,也能保证真田弦一郎待在伞下。   三人就这样形成了一个标准的信号格。   等到他们抵达工作人员的集合点时,发现那里已经有人了。   是青学的人。   冬晴悠差不多都认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是青学的副部长大石秀一郎,另一个应该是他们的教练龙崎堇,两人看起来也是来询问比赛情况的,正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他们的背后站着之前在青学时见到过的、很眼熟的一群人。   看见冬晴悠他们,大石秀一郎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   龙崎堇也转过头,视线也在幸村精市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工作人员看见又来了一队人,立刻上前,熟练地解释道:“因为台风过境,未来几天都有雨,比赛场地积水严重,无法正常进行比赛。”   “所以经过组委会讨论,决定将关东大赛决赛延期七天。”   这个消息工作人员刚刚已经通知了青学那边,现在又对立海大重复了一遍。   幸村精市听完,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好的,我们明白了,谢谢。”   他的态度很平静,就像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冬晴悠四处乱瞟,却注意到青学那边的人表情有些微妙。   大石秀一郎看起来松了口气,大概是觉得多了七天时间,他们有更多的时间训练,而龙崎堇则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而青学的其他队员……   冬晴悠的视线扫过那些人。   这个眯眯眼应该是不二周助,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微笑,似乎之前的冲突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那个红头发的应该是莲二资料里的菊丸英二,昨天出现过的、黄金三打组合的三分之一,那个刺猬头他也知道,手下败将嘛。   还有一个……   少年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个个子很矮的少年,他没见过,但因为太矮,在一群青学的队员中间显得格外显眼。   少年戴着白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原本只能看见下半张脸,但此刻他却正抬起头看向立海大这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一双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冬晴悠默不作声地比划了一下对方的身高,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有比他还矮的人了。   太好了!   他心满意足地凑到幸村精市身边,压低声音,用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这个就是莲二之前说的……那个青学的一年级?武士南次郎的儿子,越前龙马?”   幸村精市也压低声音回答道:“嗯,就是他,据说实力还不错。”   冬晴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想再仔细看看这个传说中的一年级,传说中的名人的儿子,但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真田弦一郎。   他愣了一下。   真田弦一郎有点不对劲。   虽然黑发少年的帽檐压得很低,但冬晴悠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越前龙马,而越前龙马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像两道闪电一样,噼里啪啦地闪着火花,像是在交流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冬晴悠眯起了眼睛。   真田弦一郎和越前龙马……他们认识吗?   不,不可能。   真田弦一郎从来没提过这个青学的一年级,他执念的对象一直都是手冢国光,现在手冢去治伤了,按理说他应该对青学没什么兴趣才对。   但现在……   冬晴悠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拉了拉幸村精市的袖子,示意该走了。   幸村精市自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他脸上却依然挂着温和的微笑,对青学那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你们先回去。”   这时,真田弦一郎突然开口:“我去个厕所。”   冬晴悠的脚步顿住了,幸村精市也停在原地,二人同时转过头看向真田弦一郎,两张带着笑意的脸望着他,让他无端觉得有些心虚。   但即使这样,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刻意。   幸村精市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下他攥着背包的手:“那我们在这等你吧。”   “不用。”   真田弦一郎迅速说道,语气很坚决:“雨不是很大,待会我就自己回去了。”   他说完,不等幸村精市回答,就压了压帽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几乎要飞起来,看得出来很着急了。   幸村精市注视着他急忙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却彻底淡了,嘴角虽然依然勾着,但眼睛已经没有了温度。   “冬冬。”   幸村精市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你也发现了?”   冬晴悠哼了一声:“弦一郎那个呆瓜,谁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啊?”   这人到底是要在谁面前伪装啊?幸村精市吗?还是他?整个立海大里,他就只能糊弄过去切原赤也吧。   水蓝发的少年顿了顿,继而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解:“不过我很奇怪……按理说手冢国光走了,他对青学应该没什么兴趣的,但他偏偏又盯上了人家的一年级……”   他家幼驯染跟青学是有什么孽缘吗?   幸村精市轻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也没什么温度:“谁知道呢。”   大概真的是某种孽缘吧。 第95章   幸村精市和冬晴悠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但却一齐默契地转身朝着真田弦一郎离开的方向走去。   雨丝像细密的针脚,斜斜织进灰蒙蒙的空气里,二人再度踏入雨幕。   虽然他们在原地停顿的功夫,真田弦一郎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拐角,但无论是幸村精市还是冬晴悠都并不担心找不到他人。   水蓝发的少年微微垂眼,一双流淌着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下一秒,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真田弦一郎的灵力痕迹,在他的感知中瞬间清晰得像夜里的路灯。   而后少年抬手指了个方向:“这边。”   幸村精市:“好。”   两人并肩穿过雨幕,雨水啪嗒啪的打在伞上,幸村精市依然举着那把巨大的黑伞,伞面倾斜,将冬晴悠完全笼在阴影下。   冬晴悠注意到了,伸手跃跃欲试地去够幸村精市手里的伞,却被他轻轻推开了。   “我撑着就好。”幸村精市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浓烈的笑意,“你举着累。”   毕竟他们之间还是差了点身高的。   冬晴悠:“……”   他撇撇嘴,哼地一声别过了头。   二人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拐过几个角之后,网球场外那一圈铁丝网的轮廓渐渐从雨雾中浮现出来。   虽然现在的雨势比刚才小了些,已经从瓢泼转为了绵密,但仍然足够将站在露天场地里的人浇透,按理说,现在这个情况是不会有人顶着大雨还要打比赛的。   可两人还没完全靠近,击球声就已经穿透雨帘传了过来。   ——砰、砰、砰。   清脆的击球声一声接一声,干脆利落地透过雨幕传入他们的耳朵,幸村精市微微眯了眯眼,脚步没停,但嘴角却缓缓勾了起来。   那个笑容太熟悉了,熟悉的冬晴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赶紧转开视线盯着面前的地砖,完全完全不敢吱声。   ……嗯,有人要倒霉了。   二人越靠近球场,击球声就越是清晰,中间不间断夹杂着短促的喘息和鞋底摩擦湿滑地面的吱嘎声。   网球场外的铁丝网门虚掩着,透过网格能看见场内两个正在移动的身影。   果不其然。   说着要上厕所的真田弦一郎正站在球场一侧,帽檐压得极低,挥拍的动作却大开大合,每一球都裹着沉甸甸的力道砸向对面那个矮小灵活的身影。   那个青学的小矮子越前龙马接得有些吃力,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在雨水中穿梭跳跃,一次一次的击球、回击。   见状,幸村精市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灿烂得像暴风雨前晴朗的天空,看得冬晴悠又抖了抖。   于是他没再做声,也不再试图拯救自家幼驯染,只是默默从外套兜里摸出一个网球在掌心掂了掂,然后随意地向上一抛。   手臂扬起,扔出。   ——啪!   一道黄色的闪电撕裂雨幕,又重又精准地砸在真田弦一郎脚边,弹起的水花溅了站在网前对峙的两人一身之后,滚到边线外不动了。   击球声戛然而止。   被打断比赛的真田弦一郎不悦地皱起眉,猛地转头看向场外想说什么,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住了,将即将出口的呵斥咽了回去。   幸村精市和冬晴悠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黑发少年握着球拍的手指微微收紧,嘴唇动了动,但到最后只能勉强挤出一句干巴巴的:“……你们怎么来了。”   冬晴悠把手插回兜里,语气懒洋洋的:“我们也来上厕所啊,怎么,不允许吗?”   说着说着,他就和幸村精市一起推开铁丝网门走了进去,幸村精市晃了一下手里的伞,动作从容,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波澜。   而冬晴悠则是一步越过幸村精市,停在真田弦一郎面前,仰起脸看他。   水蓝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映出真田弦一郎有些躲闪的表情。   “弦一郎。”   冬晴悠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真田弦一郎的脊背瞬间绷直了起来:“你还记得我们部规里都写了什么吗?”   真田弦一郎没做声。   身为副部长,还是最重视规则的风纪委员,他当然记得部规里有什么,比如,里面其实写了禁止私自在非训练时间、未经允许与外校选手进行比赛这一条。   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见少年紧抿的嘴唇,他沉默了好几秒之后,似乎在犹豫,但还是低声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待会儿就过去。”   “待会儿是多久?”   冬晴悠歪了歪头,丝毫不让:“等这场打完?还是等你们分出胜负?”   真田弦一郎下意识皱了皱眉:“……冬冬,你们先回去。”   “你的意思是……”   冬晴悠寸步不让,继续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就算我和精市现在都在这里,你也一定要打?”   这一次,真田弦一郎终于抬起头了,黑沉沉的眼睛对上那双金色:“这不关你的——”   “你一定要打吗?”   冬晴悠打断他没说完的话,又问了一遍,这次他的声音里没了刚才那点懒洋洋的调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爆发的平静。   真田弦一郎喉结滚动了一下:“我……”   冬晴悠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雨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洇开更深的痕迹。   越前龙马早就收了拍,抱着胳膊站在网柱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明智地选择保持沉默。   很明显,在这种气氛下插嘴不是什么好主意。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没做声的幸村精市却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场上紧绷的沉默,少年往前走了一步,脚步踏在积起的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声音。   “真田。”   幸村精市的声音温和如常,甚至比平时还要轻柔些,可真田弦一郎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转过了头,张了张口。   上一次幸村精市喊他真田还是上一次。   幸村精市似乎没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仍然看着他,一双紫蓝色的眼睛里含着浅浅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冬晴悠的问题,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你一定要打这场比赛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雨声和风声全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真田弦一郎站在原地,握着球拍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几秒后,他垂下眼睛,沉默地收起了球拍,装回自己的背包,没再往越前龙马的方向看一眼。   越前龙马挑了挑眉,也没再说什么,也把球拍塞回袋子里,压了压帽檐从立海大三人身边经过。   雨又下大了些,三人就这样顶着诡异的气氛往回走。   幸村精市站在最中间撑着伞,步子不疾不徐,冬晴悠跟在他身旁,偶尔瞥一眼身边闷头走路的真田弦一郎,发出了重重地哼声。   呆瓜一个。   但真田弦一郎自始至终没再说话,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紧抿的下颌线。   等到三人回到避雨亭时,柳莲二正靠在柱子上看手机,在抬起头看见他们时刚想问“怎么这么慢”,但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之后,又默默把话吞了回去。   ……看起来有点不妙。   一个笑得像有人即将倒大霉的样子,一个脸色黑沉的能滴出水,一个别过头像小孩子一样在闹别扭。   柳莲二决定保持沉默。   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问出口,他被牵连、一起倒霉的概率是100%。   幸村精市将延期七天的消息简单传达了一下,少年们顿时骚动起来。   丸井文太:“没想到这么严重……”   切原赤也哀嚎出声:“可恶!我要比赛啊!”   仁王雅治:“比起其他的,现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吧……”   “现在的问题是这七天怎么安排。”   柳莲二抬头看向幸村精市:“台风过境,神奈川未来几天也预报有雨。”   立海大网球部内的室内球场虽然能用,但毕竟空间有限,训练效果肯定不如室外。   这话也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毕竟本来空气就潮湿,下雨天再挤在室内,场地湿滑,又闷又热,确实难受。   “关于这个……”   这时,自回来之后就一直垂着头发消息的冬晴悠抬起了头,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少年按灭手机屏幕,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就去我那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   切原赤也:“难道说……”   “对。”   冬晴悠晃了晃手机,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刚刚问过我哥哥了,我们家那边没有雨哦,刚好可以去训练!”   “哦——太好了!”   闻言,切原赤也第一个跳了起来,眼睛亮的:“这么说我们可以去吃好吃的了?烛台切先生的饭!还有小豆先生做的点心!”   他这么一喊,其他人也想起去年暑假去本丸合宿的情形,什么开阔的庭院啊、设施完善的训练场啊……   丸井文太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这么说起来,上次那个蜂蜜蛋糕……”   好想吃!好期待!   “这样不会打扰吗?”   柳莲二比较理智,看向冬晴悠,“毕竟我们这么多人,又是临时的决定。”   “放心。”   冬晴悠摆摆手,语气轻松:“我刚刚已经问过了,大家都很欢迎你们,而且本……我家那边空房间多得是,住得下。”   确定了不会有问题之后,柳莲二这才点了点头,幸村精市等大家商量完了之后才开口,一锤定音:“那就现在坐大巴车回神奈川,各自回去收拾东西,晚点校门口集合。”   “好——”   因为大家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挤在同一把伞下,所以他们在原地等到雨势微弱到可以忍受的程度,便立刻动身返回酒店收拾行李,坐上回立海大的校车。   回程的大巴上气氛活跃了不少。   切原赤也缠着冬晴悠问东问西问能不能不要再让他参加凌晨四点的晨跑了,柳莲二不时向冬晴悠确认一些注意事项,仁王雅治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想着这次见鹤丸国永要说些什么……   而真田弦一郎独自坐在最后一排,帽檐压得很低,全程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一言不发。   幸村精市坐在他斜前方也没有回头,只是垂下眼,似乎在想些什么。   等到到站之后,大家在立海大校门口散开,准备各自回家收拾行李。   真田弦一郎没和他们一起,于是只剩幸村精市和冬晴悠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虽然现在的雨已经完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云层低低压着,湿漉漉的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确定不会下雨吗?”   幸村精市问道:“台风过境,影响范围应该很广才对。”   冬晴悠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路边的水洼,溅起一圈涟漪:“放心,不会的。”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幸村精市:“欸,精市,我好像没有跟你仔细说过本丸具体的位置吧?”   好像确实。   之前他带幸村精市来回,都是直接通过时空通道传送,省去了中间过程,也从来没有主动解释过细节,今天一想,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没有告诉过自家幼驯染这件事。   “本丸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冬晴悠伸出手,一边比划一边解释道:“它依附于现世,但又完全不属于这里,本丸里面没有四季变化,什么天气啊、温度啊、四季啊,本来就是为了顺应人类生活特地设置的。”   “换句话说,我可以随时更改里面的天气。”   也就是说,让本丸保持七天无雨的情况并不是难事。   幸村精市挑了挑眉。   这个信息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他想起之前几次去本丸,确实每次都是晴空万里,温度宜人,连风的大小都恰到好处,原来都不是巧合。   “这么说来……”   幸村精市慢悠悠地开口,“去年大家一起去本丸时在路上睡着,也不是什么因为开车太狂野而导致的意外喽?”   冬晴悠“嘿嘿”笑了一声,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对,毕竟本丸是独立的小空间,要过去肯定要走特殊通道嘛,所以直接让大家睡了一小会儿。”   以及。   “其实蜂须贺哥哥开车是真的很狂野。”   他不允许任何人忤逆本丸车神!   “……真是的,先走吧。”   幸村精市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冬晴悠半湿的头发,“回去洗一下澡,别着凉了。”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动作也很轻,冬晴悠下意识眯起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的,不过……”   他迟疑了一下,秉持着最后一点良心问道:“弦一郎那边……”   幸村精市的手顿了一下,再收回时,脸上已经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了。   “放心,我会去找他好、好、谈、谈、的。” 第96章   很快,收拾完毕的立海大一行人在校门口重新集合,再度看见了那辆极其眼熟,眼熟到这辈子都不会忘掉的大巴车。   当蜂须贺虎彻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从驾驶座窗口探出来朝他们挥手时,丸井文太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胃,脸色发白,仁王雅治的表情也瞬间垮掉。   “啊……熟悉的配方。”   丸井文太声音发虚:“救命,我现在说我身体不适,需要留守在立海大还来得及吗?”   “放弃吧。”柳莲二声音冷静:“这个理由能实现的概率为零。”   但顿了一下之后,他又补充道:“我买了晕车药。”   丸井文太:……   真不愧是他们的参谋,准备就是充分。   这时,完全不知道自家队友正在想什么的冬晴悠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到了车门前,颇为欢快地朝大家招手,眼睛弯成了月牙:“快点快点!蜂须贺哥哥说这次一定开稳一点!”   这话没人信。   但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大家只能硬着头皮,挨个儿上了车。   车内宽敞明亮,座椅柔软,甚至还飘着淡淡的、像是檀香混着草木的气息。   如果不是驾驶座上那位车神,这绝对是一次令人期待的旅程。   蜂须贺虎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等最后一个人坐下之后便干脆利落地关上了车门。   而后大巴车平稳启动,驶入街道。   起初的几分钟倒也风平浪静,切原赤也扒着窗户往外看,丸井文太则紧张地抓着前排座椅,然而,车开得异常平顺,甚至比普通公交车还要稳。   “咦?”   丸井文太眨了眨眼,“好像真的……”   难道改性了?   但他的话音未落,坐在前排的药研藤四郎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张淡金色的符纸,轻轻贴在车壁内侧。   符纸在触壁的瞬间就立刻像融化一般渗了进去,几乎是同时,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漫上。   连挣扎都来不及,大家的呼吸就变得迅速绵长,一个接一个的像是被风吹倒了。   只有两个人还醒着。   幸村精市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向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冬晴悠,少年的脸上写满了“快睡快睡快睡快睡”,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幸村精市忍不住笑了:“这次又想做什么?”   闻言,冬晴悠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立刻像退潮一样地“刷”地垮了下去,他瞪大眼睛盯着幸村精市看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等等,又?这是……你上次也……?”   “对。”   幸村精市坦然点头,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漾着浅浅的笑意:“上次我也没睡着。”   冬晴悠:“……”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脖颈。   也就是说,上次趁大家睡着之后,他干的那些事都被发现了?!   “没关系的。”   幸村精市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虽然没睡着,但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哦。”   这句话出口,他本以为会看到少年更加窘迫、或者至害羞躲闪的模样。   然而冬晴悠捂着脸的手指却悄悄张开一条缝,鎏金色的眼睛从指缝里望出来,悄悄眨了眨,那点子羞赧瞬间就像被风吹散的雾气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明亮、甚至称得上跃跃欲试的光芒。   “真的吗?”   水蓝发的少年放下手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真的吗真的吗?做什么都可以吗?”   幸村精市:“……”   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沉默了一瞬,看着面前那张放大的笑脸,艰难地点了点头:“对。”   “好耶!”   冬晴悠欢呼一声,立刻又凑近了一些,而后伸手抓住幸村精市的肩膀,稍一用力就把人往柔软的座椅靠背里按了下去。   幸村精市猝不及防地顺着他的力道向后靠去,视野里那张漂亮的脸越凑越近,水蓝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柔柔软软地扫过他的额角。   他甚至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能看见对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能看见那双在车窗透进来的、流动的光影里泛着柔软的金色。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绷,幸村精市的心脏也很轻地跳快了一拍。   近了。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点就——   “咳。”   这时,一道不高不低、毫无波澜的咳声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极其突兀地插了进来。   冬晴悠的动作瞬间停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在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僵了两秒之后,他才猛地直起身,鼓着脸瞪向声音来源:“药研哥!你干嘛!”   “不干嘛。”   坐在一旁的药研藤四郎头也不抬,语气平静:“清清嗓子而已,最近天气变化,有点干。”   你一把刀怕什么干?!   冬晴悠被噎住了,瞪了他好几秒,之后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抱着胳膊别过头看向窗外,只留下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被打断的某种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幸村精市有些遗憾地坐直身体,稍微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领,目光扫过药研藤四郎的侧脸,又落回冬晴悠身上,嘴角的弧度深了些,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冬晴悠大概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又慢吞吞地挪了回来。   少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里漫上一点水汽,然后极其自然地将脑袋靠在了幸村精市的肩膀上,又很顺手地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了对方平放在座椅旁的手心里。   幸村精市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握住了他,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帮少年捋了捋额前蹭乱的碎发,动作极其温柔。   可就在他的指尖拂过冬晴悠太阳穴的瞬间,两股极淡的寒意刺了过来。   幸村精市面不改色,从容地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再度将目光转向车窗外飞逝的、光怪陆离的通道景象。   药研藤四郎:……   他回去之后一定要和一期哥谈谈这件事。   *   等到本丸的大门被人拉开时,立海大的少年们恰好从昏睡中悠悠转醒。   这一次,大巴车开进了本丸内,等大家揉着眼睛下车时,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片熟悉而广阔的庭院。   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微风里带着草木和淡淡的檀香,与现世阴雨连绵的沉闷截然不同,这里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安宁的时空。   “哦——到了!”   切原赤也第一个跳下车,深吸一口气,精神抖擞。   早已等候在庭院的付丧神们迎了上来,烛台切光忠笑容爽朗地招呼大家先去放行李,一期一振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朝冬晴悠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扫过立海大众人的脸,却在幸村精市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大家熟门熟路地背着自己的行李,准备跟着负责引导的秋田藤四郎前往客房。   “大家先去整理东西吧。”   这时,幸村精市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少年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目光落在真田弦一郎身上:“能帮忙把真田的行李也带过去吗?我们有点事,要稍等一下。”   他没有喊弦一郎这个名字,也没有询问真田弦一郎的意见,而是直接用了陈述句,意思很明显了。   立海大的队员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恐”和“自求多福”的意味,杰克桑原最先反应过来,默不作声地从真田弦一郎手里接过了他的行李,而后退退退跟着大家撒开脚丫子跑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真田弦一郎:……   这时,冬晴悠也走到幸村精市身边伸手拎起他的行李,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拍了拍幸村精市的胳膊——没够到肩膀:“那就直接去我房间吧,那边安静。”   幸村精市看了他一眼,没拆穿,没拒绝:“好。”   而后,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以及带路的冬晴悠离开了主道,转向了另一条路。   冬晴悠的房间在天守阁二楼走廊的尽头,拉开拉门之后是一间宽敞的和室。   整个房间整洁,榻榻米上一尘不染,一看就是有人天天打扫。   矮桌上放着几本摊开的书和笔记,窗边挂着一串有些年头的刀铃,旁边是一串蓝色的风铃,柜子顶上摆着几个旧旧的、针脚细密的动物玩偶,墙角立着一个竹编的球筐,里面放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球。   冬晴悠极其顺手地把幸村精市的行李袋的放在房间内侧的柜子旁,然后从一旁摸出两盒果汁饮料,“啪”一声放在矮桌上。   “你们聊,我出去看看点心好了没。”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一闪就出去了,还不忘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人。   在冬晴悠离开之后,幸村精市脸上那种惯常的温和的笑意,如同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自然地坐下,看向一动不动的真田弦一郎。   “真田。”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意味:“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什么吗?”   真田弦一郎站在门边,帽檐依旧压得很低,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幸村精市又问:“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沉默在室内弥漫。   窗外的风铃被微风拂过,和刀铃碰撞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叮铃一声脆响。   真田弦一郎的下颌线绷紧了,过了好几秒之后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没有。”   “没有?”   幸村精市轻轻重复了一遍,低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却没有半点温度:“擅自离队,私自和外校选手比赛,违反部规——真田,这些在你看来,都是不需要解释的事?”   “我……”   真田弦一郎猛地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黑沉沉的,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只是想试试……”   “试试?”   幸村精市打断他,语气平淡:“试什么?”   “……试试那个一年级,越前龙马的实力。”   真田弦一郎迎着他的目光,语速加快了些,像是在为自己辩解:“青学能一路打进关东大赛决赛,甚至打败了冰帝,与那个一年级生密不可分,他一定不简单,我……”   “所以你就去‘试试’他?”   幸村精市再次打断,声音陡然转冷:“在决赛前,在没有任何战术安排、没有知会任何队友的情况下,一个人顶着大雨跑去和对手私下比赛?”   “真田弦一郎,你在想什么?”   真田弦一郎抿紧了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出声。   “真田。”   幸村精市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你是立海大的副部长,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擅自行动会带来什么后果。”   “情报泄露、战术暴露、状态波动,甚至可能因为在雨中比赛受伤、生病而影响后续的比赛……这些,你在挥拍的时候考虑过哪怕一秒吗?”   立海大的每一条规矩都不是白制定的,每一条都有相应的道理。   对于作为最重视规则、最遵守规则、甚至还是副部长的的真田弦一郎来说,违反部规这件事就更显得严重起来。   真田弦一郎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印子,但他依旧沉默,肩膀紧绷。   幸村精市的目光扫过他紧握的拳,又落回他脸上,停顿了片刻,之后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称得上轻描淡写:“既然这样,那就先禁赛吧。”   真田弦一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什么?”   “你昨天的行动让我不确定你是否还能做出冷静的判断,是否还能在赛场上做出最有利于队伍的选择。”   幸村精市的声音没有起伏:“比赛不是什么个人逞强的游戏,也不是你验证对手实力的私人舞台。”   “你是副部长,你的每一个决定影响的都不只是你自己,而是整个立海大。”   真田弦一郎是立海大的副部长,是立海大的核心人物,代表着立海大的灵魂。   而不只是真田弦一郎。   “我……”   真田弦一郎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幸村精市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时都堵在了喉咙里。   “禁赛,直到你能证明你已经彻底冷静下来,能够以团队为重为止。”   幸村精市下了结论,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不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那后面的比赛全部都让赤也上吧,他虽然不稳,容易冲动,但至少他听话,懂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以及。”   幸村精市转回目光,重新看向浑身僵直的真田弦一郎,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弦一郎,你应该清楚一件事——”   “立海大都从来不缺单打选手。”   这句话像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毫无预兆地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了真田弦一郎的四肢百骸。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血液都好像冻住了,耳边嗡嗡作响,种种情绪如同荆棘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少年握紧的拳微微颤抖,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房间里死寂一片。   良久,真田弦一郎才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松开了拳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黑板。   幸村精市看着他,没再说话,几秒后他移开视线,走到矮桌边拿起一盒果汁。   “出去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真田弦一郎没动,幸村精市也不催,而是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下楼。   冬晴悠正蹲在廊下,不紧不慢地捋着五虎退的大老虎,听见脚步声后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点心准备好了哦。”他的语气如常:“我们走吧,精市。”   幸村精市脚步微顿,随即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温和笑容:“好,走吧。” 第97章   过了这一茬之后,立海大的少年们在冬晴悠老家、或者说本丸的合宿,就这样顺顺利利地开始了。   他们依旧住在上次来访时的住的房间里,在得到冬晴悠发来的消息之后,房间就很迅速的被前田藤四郎和平野藤四郎细心收拾过。   被褥松软,窗明几净,角落里添了几枝从花坛里折下来的鲜花,正散发着清浅的香气,柜子贴心的被打开——   以及房间里只铺了七个的床位。   切原赤也有些疑惑地挠挠头,刚想询问什么,就被眼疾手快的丸井文太捂住了嘴,红发少年干笑两声,忙不迭地一把把装深沉的真田弦一郎拽了进来。   还黑沉着脸的真田弦一郎:……?   丸井文太没管他,只是迫不及待地朝幸村精市和冬晴悠挥了挥手:“你们也回房间收拾东西吧——我们待会再集合哦——”   冬晴悠倒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他回家了,住自己房间也行,幸村精市的东西也已经被放在了他那,自然对丸井文太的动作没什么反应。   幸村精市倒是能猜到为什么,但他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和冬晴悠一起再度回到了天守阁二楼。   走在路上,冬晴悠犹豫了很久,还是期期艾艾地问出了口:“弦一郎……”   幸村精市失笑一声,也没有想隐瞒他的意思,于是将在房间里说的内容重复了一遍。   “欸……”   水蓝发的少年犹犹豫豫地凑到幸村精市耳边压低声音问,“这会不会太严厉了点?”   幸村精市侧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反问道:“你觉得不该罚?”   “该罚。”   冬晴悠毫不犹豫,但是又顿了一下:“但是……”   “没有但是。”   幸村精市打断他:“他是真田弦一郎,是立海大的副部长,他犯的错影响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如果今天不罚,或者罚轻了,那么立海大的规矩就真的成了摆设。”   他顿了顿,看着冬晴悠微微皱起的眉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放心吧,他心里也明白,给他点时间。”   冬晴悠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幸村精市的脸颊。   幸村精市失笑:“干嘛。”   “你刚刚那样好严肃哦。”   冬晴悠靠近了一些,下意识就要伸手够他的肩膀,身旁却同时传来了五六声轻咳的声音。   少年身影一顿,不情愿地撒开了手,转而抱住幸村精市的胳膊,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迈向自己的房间。   *   训练很快就开始了。   本丸的各项训练设施都被维护得很好,球场的地面平整,设施崭新,用品一应俱全。   负责财政大权的博多藤四郎在自家主公身上从不吝啬,所有的设备都是从各处精心挑选回来的优质品,有些甚至比立海大校内的还要先进。   柳莲二在抵达的当天就重新调整了训练菜单,结合这里的设施和地形以及付丧神们好心给出的建议,将原本缩减的部分训练内容重新加了回来,甚至还根据这里特有的空间,设计了几组新的训练内容。   效果意外地好。   或许是脱离了现世阴雨的压抑,或许是本丸充沛的灵气无形中滋养着他们的身体,又或许是付丧神们准备的三餐和点心太过美味,每个人都显得精力充沛,就连训练时的专注度和完成度都比平时高出不少。   一切都很好。   除了真田弦一郎独自闹的别扭。   其实立海大地大家都察觉到了真田弦一郎、幸村精市和冬晴悠三人回来之后那股微妙的气氛,但大家都没有打算开口询问,幸村精市似乎也不打算解释。   于是这件事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样,荡开几圈涟漪后静静地沉了下去,表面了恢复平静,只有别别扭扭的真田弦一郎受到了伤害。   *   七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第六天上午,在关东大赛决赛的前一天,冬晴悠和幸村精市随意找了个借口向柳莲二报备后,就暂时离开了本丸。   幸村精市要去取上次参加的绘画比赛的奖品。   比赛的结果其实前两天就已经公布了,他毫无意外地获得了特等奖,但碍于训练,他一直没时间去取,直到合宿即将结束,训练稍微松缓了一些,他才有时间离开。   作为目前唯一能自由穿梭于现世和本丸之间的人,冬晴悠自然陪着一起——当然,他也实在好奇幸村精市到底画了什么。   二人顺利地抵达了东京,这时东京的天空已经放晴了,但台风过境后的风仍带着阴凉的湿意,吹在皮肤上激起细小的战栗。   出门前,堀川国广提前准备好了口罩和帽子,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又各搭了一件薄外套。   “虽然已经放晴了,但现世的风还带着寒气,直接吹了容易头疼。”   靠谱的胁差一边替冬晴悠整理了一下帽子,一边温和地叮嘱道:“早点回来,烛台切先生准备了暖身的姜茶。”   冬晴悠没拒绝来自家长的好意,乖乖任由他摆弄,幸村精市也微笑着接过外套,道了声谢,两人就这样裹得亲妈都不认识,通过本丸的通道回到了东京。   绘画比赛的主办方还在他们上次去的老地方,冬晴悠在这里买了一枝花送给幸村精市,过后又订了一批花盆送到了神奈川,给自家幼驯染满满当当的后花园又添了几分姿色。   领奖的流程很简洁,眼尖又敏锐的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了幸村精市,笑容满面地递上奖状和一只精致的礼品袋,里面是特等奖的奖金和一套高级画具。   然而,直到他们离开,冬晴悠还是没能看到那幅画。   “获奖作品要留在这里展览的哦。”   工作人员亲切地解释道,又递过来两张印制精美的门票,“这是贵宾通道的票,展览期间随时可以来看。”   冬晴悠捏着门票,盯着展厅深处被帷幕遮挡的区域看了好几秒,才悻悻地“哦”了一声,跟着幸村精市离开了美术馆。   站在美术馆门外的台阶上,夏天的风卷着落叶打了个旋儿。   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被帽子口罩遮得只剩眼睛的脸,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现在回去有点早,”   幸村精市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给莲二他们带点东京的点心吧?算是……翘掉上午训练的补偿?”   冬晴悠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主意!带什么好呢?”   两颗脑袋凑到一起,开始低头研究起手机上的美食推荐。   其实有冬晴悠在,无论选哪家店往返都不成问题,但翻看了几家有名的店后,两人都觉得这些东西有些不太好携带,很容易碰坏。   最后,他们找到了一家评分很高的寿司店。   “这个好。”   冬晴悠指尖点了点屏幕:“种类多,分量足,带回去大家分着吃也方便。”   幸村精市看了一眼地图:“离这里不远,大概走十五分钟。我们散步过去?”   他不想让冬晴悠再为了这点距离动用灵力开启通道。   冬晴悠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收起手机,很自然地拉了下幸村精市的袖子:“行,走吧,就当散步啦。”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地往前走。   被台风洗过的天空格外高远,云絮丝丝缕缕地铺展开。   走过一个街心公园的转角时,他们迎面遇上了两个人。   那是两个少年。   二人穿着款式简单的便服,外貌极其相似,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身高差距却有些突兀。   年长些的那个身量更高,看着约莫初中生的模样,手里正举着一串晶莹剔透的金平糖苹果活泼地朝他们挥手。   看着年幼的那个反而矮了一截,像是小学高年级一般,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的钱包,一边皱着眉对身旁人说“小心蛀牙,蛀牙了我可不管你”,一边在撞见冬晴悠和幸村精市时,略显矜持地点了点头。   “哎呀,好巧啊,冬冬!”   举着苹果糖的那个少年声音清亮,眼睛弯弯的:“你也来现世买东西?”   “有一郎哥哥,无一郎哥哥。”   冬晴悠停下脚步,眼睛弯了起来:“嗯,陪朋友来取点东西……你们今天休假?”   被唤作无一郎的高个子少年咬了一口苹果糖,含糊地“嗯”了一声:“攒了很久的假期呢,好不容易放假了,刚好出来玩玩。”   时透有一郎立刻反驳:“明明是这家伙非要尝尝这家店的苹果糖,我才陪他来的。”   时透无一郎:“可是哥哥,我只是说‘这家店看起来不错’欸。”   时透有一郎:“那不就是想吃!”   看着这对兄弟旁若无人地开始拌嘴,冬晴悠轻笑出声,对幸村精市小声说:“他们家的苹果糖确实很有名,我上次来也买了。”   幸村精市的目光在两人极其相似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致意。   四人简单聊了几句近况后,双胞胎便挥手告别,继续朝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而冬晴悠和幸村精市也转身,继续前往寿司店。   走出一段距离后,幸村精市才开口,有些好奇:“那是你的朋友吗?”   “嗯。”   冬晴悠点头,解释道:“不过说是朋友……可能更像老师吧,他们都算是我的剑术老师,哥哥叫时透有一郎,弟弟叫时透无一郎。”   幸村精市若有所思:“是亲兄弟吗?”   冬晴悠:“对,是双胞胎哦。”   幸村精市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冬晴悠:“双胞胎?”   “嗯,双胞胎。”   冬晴悠的声音平静下来,像拂过水面的微风,里面没什么波澜:“哥哥有一郎是十一岁,弟弟无一郎是十四岁。”   十一岁的哥哥和十四岁的弟弟,这个年龄组合听起来有些矛盾,尤其是两人的外貌如此相像,气质却因身高差而显得微妙。   幸村精市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沉默地等待着下文。   冬晴悠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解释道:“我之前跟你说过,审神者的工作有很多种,但最基础的一件事就是为刀剑付丧神提供维持形体的灵力。”   “理论上,只要满足这点,即使不是人类也可以成为审神者,无论是精怪、妖兽还是什么东西,但因为人类的历史在时间长河里占据的最多,时政要守卫的是人类的历史,所以审神者大多还是人类。”   “而‘人类’,包括活人,自然也包括已经故去之人。”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略带凉意的风里。   “虽然生命熄灭,但灵魂未必立刻消散,有一些拥有足够执念的灵魂,可以选择放弃轮回转世的机会,以灵体的形式强行留在现世与彼岸的夹缝中,继续担任审神者。”   “这意味着他们保留了死时的模样,不再生长,不再变化。”   时透双子、蝴蝶姐妹……很多停留在时政内部的人,都是固有的灵魂而非活人,但因为他们体内的灵力太过强大,时政甚至特地开辟了一个部门供他们使用。   只要能在一起,无论什么样都可以。   所以,他们才是十一岁的哥哥和十四岁的弟弟。   冬晴悠转过头,鎏金色的眼睛看向幸村精市,里面映着澄澈的天空和对方微微凝滞的瞳孔:“是永远也长不大的哥哥和弟弟。”   “……”   街道上的嘈杂声、车流声、远处隐约的音乐声,在这一刻都仿佛褪去了颜色,变得模糊而遥远。   幸村精市站在原地,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骤然沉下去的眼睛。   透过这一层,他想到了什么。   冬晴悠安静地等了他几秒,然后忽然歪了歪头,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成月牙,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放心吧,精市,我们的未来不会有这一天的。”   幸村精市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唤醒一般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浮上惯有的温和。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没事。走吧。”   冬晴悠脚步轻快地跟上。   转过下一个路口,那家挂着暖帘的寿司店就在不远处,木质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光。 第98章   寿司店就在不远处,沿着这条街往前走了一会之后就到了,二人推开门,踏了进去。   或许是还没有到饭点,店内空空荡荡的,只有暖黄的灯光洒在深色木质桌椅上。   店老板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正系着洁白的围裙坐在柜台前看着报纸,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扬起笑脸:“欢迎光临!今天要吃点什么?”   幸村精市往下扒了扒口罩,露出半张脸,仔细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菜单。   冬晴悠也凑了过来,两颗脑袋几乎挨在一起,正低声商量着。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看起来都不错欸。”   “嗯,玉子烧可以多要几份。”   “三文鱼来点吧?金枪鱼也来一点吧。”   两人点了一大堆,几乎涵盖了菜单上所有的推荐品类。   毕竟秉着来都来了的淳朴理念,不止自家队友,冬晴悠想起本丸里的留守付丧神们,觉得也该给自家哥哥们都带一些,反正他有传送,多少都不怕拿不,大不了把自家付丧神喊来拿嘛。   于是他掏出博多藤四郎给的、据说“额度很高随便刷”的卡,非常放心地继续点单。   “这个,这个,那个,那个……这个和这个也要,嗯,还有那边的特色组合也要。”   冬晴悠越是报着,寿司店老板的眼睛就越来越亮,能一次性点这么多的显然是个大客户啊。   于是他中气十足地朝厨房里喊了一声,迅速招呼起来,一个系着头巾、穿着厨师服的少年从里间快步走出,接过点单条便转身回了厨房。   冬晴悠无意间瞥到那个背影,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在哪见过,就也没多想。   反正他见过的人并不少。   因为这么多寿司制作需要时间,两人就随便在角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待。   冬晴悠掏出手机,照旧点开那个画风可爱的消消乐游戏,立刻沉浸在了叮叮咚咚的音效和五彩斑斓的方块里。   幸村精市坐在他身侧,手掌托着下巴,就这样笑眯眯的、安静地看他玩,偶尔在冬晴悠手指悬空、似乎卡住哪一步的时候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在屏幕上某处轻轻一点,提示一个潜在的消除组合。   实际上,以冬晴悠的动态视力和计算能力,这种小游戏根本难不倒他。   他也并不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只是有些享受两人指尖偶尔碰触、低声交流着“试试这里”、“好像那边更好”的过程。   这一副画面总让他想起年龄还只有个位数的时候,他和自家幼驯染也常常这样头挨着头的拼一幅巨大的拼图,后来那幅拼图被挂在了他房间的墙上。   又过了一关之后,绚丽的特效占满屏幕,冬晴悠想了想,忽然双手合十,“啪”地一声,眼睛亮晶晶地转向幸村精市:“精市,晚上回去我们玩游戏吧!”   “赤也前两天给我推荐了一款,叫什么什么厨房的!特别好玩!”   虽然他手可能有点残。   和他玩了两个小时之后,切原赤也气鼓鼓地把他从双人模式里“请”出来,为了不进一步刺激可怜小学弟的神经,当时丸井文太立刻慈爱地打开了星O谷物语,把手柄塞到了冬晴悠手里,接替了他的位置。   ……好吧,可能不止一点残。   但是没关系!   冬晴悠理直气壮地想:反正精市肯定不会嫌弃他的!   他正美滋滋地规划着晚上的娱乐活动,手指却还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在他一个走神之下,指尖便和幸村精市正要提示的指尖轻轻碰在了一起。   下一秒,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麻痒感,顺着相触的皮肤倏然窜起,直抵心尖,带起一丝莫名的悸动。   冬晴悠愣了一下,手指蜷缩回来,抬起头有些迟疑地看向幸村精市,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困惑:“精市?”   幸村精市正看着自己微微收回去的指尖,闻言抬眸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冬晴悠眨了眨眼,语气充满怀疑,“大夏天的……也会有静电吗?”   幸村精市:“……”   他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眼看了看冬晴悠同样透着茫然的眼睛,难得地语塞了一瞬,迟疑道:“……不会吧?”   前两天刚下过雨,现在空气中的湿度不低,而且他们穿的也是挺好的棉质衣物,理论上在这个季节,在这种环境下产生静电的概率微乎其微。   应该……不会吧?   冬晴悠“哦”了一声,虽然疑惑,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把它当做是偶然的错觉,低下头继续专注于屏幕上的五彩方块。   幸村精市看了他侧脸几秒,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视线落回游戏界面,嘴角的弧度却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些许。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寿司的数量很多,等待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两人就这样沉浸在角落这方小天地里,一个玩得投入,一个看得专注,都没注意到店门再次被推开,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涌了进来。   直到他们熟门熟路地占据了店里最大的那张桌子,伸手“啪”地打开了墙壁上的电视机,熟悉而激昂的解说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现在立海大附中的发球局!”   听见熟悉的名字,冬晴悠和幸村精市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隔着作为隔断的镂空木质挡板看向声音来源。   那个电视屏幕里,正播放立海大对阵不动峰的关东大赛录像。   冬晴悠茫然地挠了挠头,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厨房方向。   刚才那个眼熟的背影……等一下。   他猛地坐起来:“等等,刚刚那个人好像是青学的正选?”   他上次去青学逮切原赤也时,在青学网球部里见过的,后来也在柳莲二的资料里看见过他的名字,好像是叫……河村隆?   这不会是他家寿司店吧?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沉默。   下一秒,两人动作默契地将刚刚为了透气拉下些许的口罩重新拉好,帽子也往下压了压。   还好那边并没有察觉到现在有“外人”在场,气氛很快热烈起来,话题围绕着电视上的比赛,开始了一本正经的分析。   “哇!这个速度!他发球的时候我连球都看不清!”   “立海大的参谋柳莲二,他的数据网球真是非常厉害啊,不知道和乾学长相比谁更厉害……”   “而且不只是他,立海大所有人都很强啊,你看他们的战绩,全是6-0。”   “传闻中他们每个人都有手冢部长的实力……”   “而且而且!听说他们部长幸村精市更恐怖,可止小儿夜啼啊!”   “……”   听着那边传来的一惊一乍和越来越夸张的揣测,冬晴悠的脚趾默不作声的在地面扣出来一栋别墅。   虽然……虽然他们立海大确实很强,他自己也从不妄自菲薄,但是……但是自己心里有数,和被别人用这种近乎玄幻的语气吹捧出来还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啊!   幸村精市显然也有同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伸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冬晴悠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两人就这样继续默不作声地听着。   然而,随着录像播放到单打三,屏幕上出现橘桔平受伤倒地的画面之后,那边的气氛却陡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在那些凝滞的空气中,有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这也正常。   毕竟,作为王者立海大决赛的对手,青学在失去了手冢国光这根绝对的强者和支柱之后,还要面对他们这样一座横亘在前的、几乎无懈可击的高山,压力可想而知。   他们一局一局、一次一次、一段一段地看着录像上刺眼的“6-0”,表情越来越凝重。   当镜头特意给到橘桔平因为仓促躲球后退不慎扭伤脚踝的特写时,一个带着明显愤怒的女声插了进来。   “他们的实力确实很强……”   冬晴悠下意识地循声望去,隔着挡板的缝隙看见了坐在青学队员中间的那个橘色短发的少女。   橘桔平的妹妹,橘杏?   水蓝发的少年挑了挑眉,他本能地觉得这人接下来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果然,橘杏的下一句就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很生气啊!明明这么强大,却一点机会都不给别人留,打得那么狠……”   闻言,冬晴悠的眉毛彻底挑了起来。   幸村精市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也彻底淡了下去,一双紫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寒意。   水蓝发的少年抿了抿唇,默默退出游戏界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下,点开了录音功能。   隔着一道装饰性的隔板之外,没有人发现他的小动作,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哽咽和愤慨:“而且,哥哥他的脚伤就是因为和他们比赛才加重的!”   “医生说他要卧床休息很长时间才能好……这都是拜立海大所赐!真是卑鄙!立海大果然都是一群混蛋!”   “没一个好东西!”   听到这里,幸村精市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周身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气场。   少年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但冬晴悠却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再听听一会。   手机还在录音,那边青学桃城武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似乎在安慰着橘杏:“小杏,别太难过了……”   但他的视线却始终牢牢锁定在电视屏幕上,看着那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少年,又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强大与压迫感。   ……相比起在街头网球场的那次,这个录像中的冬晴悠很明显表现出的实力更强。   不知道这一次碰上,能不能……   不二周助发觉了他的不对劲,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桃城武回过神,朝他摇了摇头,转而挪向下一个话题。   眼见那边的对话似乎暂时告一段落,气氛也缓和了起来,转向了对战术的讨论,冬晴悠关掉了录音,将手机握在掌心。   刚好这时,寿司店老板洪亮的声音传来:“客人!您点的寿司做好了!”   “来了。”   冬晴悠应了一声,和幸村精市几乎是同步地站起身。   二人动作利落地摘掉帽子和口罩,随手塞进外套口袋,然后神色如常地走向料理台。   于是,那两张在关东网球界堪称标志性的面孔、对于青学和橘杏都极其熟悉的面孔,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   青学众人和橘杏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瞬间集体石化,磕磕巴巴。   “冬、冬晴悠?!”   “幸村精市?” 第99章   “冬、冬晴悠?!”   看见赫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两张极其熟悉的面孔,已经对此人有严重的心理阴影且非常过敏的桃城武第一个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下一秒,他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的跳起来,指着他们崩溃大喊道:“喂!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来偷听我们讨论战术吗?!”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到哪都能遇到啊?   闻言,冬晴悠往柜台走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费解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什么极其稀有又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偷听?你们有什么值得我们特意来偷听的机密吗?”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嗯……6-0君?”   桃城武的脸瞬间涨红,又立刻转为菜色,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一旁的幸村精市已经从容地接过老板递来的、被摞得高高的、包裹好的寿司盒,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提袋,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听说这家寿司店味道很好,本来只是顺路来买一些带回去而已。”   “没想到能意外听到诸位对我们立海大如此深刻的评价,真是……”   他顿了顿,微微笑了一下:“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   这番话像无形的巴掌一样,瞬间让在场除了橘杏以外的青学队员脸色都青白交错,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背后议论对手还被正主撞个正着,这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喂!”   只有完全没觉得自己有问题的橘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愤恨地瞪着脸上挂着近乎一模一样的笑容的两个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我哪句话说错了?!你们立海大就是没一个好东西!”   “打球那么狠,把我哥哥伤成那样……他现在还在住院,但你们没有一个人向我们道过歉!”   冬晴悠嗤笑一声,将手里刚提起来的另一袋寿司放下,按了几下手机,语气极其平淡,完全没什么波澜:“嗯,确实。”   “听了橘小姐这番言论,我倒是也觉得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   在场的各位都是一愣,茫然地看着看似脾气突然好起来了的冬晴悠,菊丸英二小声嘀咕道:“他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之前在青学,他明明是和这完全不一样的做派啊。   越前龙马也挑了挑眉,虽然他们只在那天雨天见过一面,但他直觉觉得面前这个立海大的人完全不是这么好说话的风格。   站在最前面的橘杏也愣住了,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有幸村精市轻笑了一声,将手里的寿司也放在桌子上,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也就在他们对峙的时候,寿司店的木门再次被拉开了,带起一阵风铃轻响。   门外,三个少年走了进来,为首的黑发少年束着一头长发,穿着一身利落的休闲服,眉眼间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倦意。   “真是的,这点东西还要麻烦我们特地跑一趟嘛……”   和泉守兼定语气抱怨,目光却迅速扫过了店内状况,在冬晴悠和幸村精市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无恙后,才看向那一大堆寿司盒。   冬晴悠立刻笑眯眯地将手里沉重的提袋挨个塞到和泉守兼定、大和守安定和堀川国广的手里:“麻烦你们啦,这些先带回去给大家分一分,我们这边还有点小事要处理。”   堀川国广双手抱住寿司盒,笑得温柔:“怎么样,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不用。”   冬晴悠摆了摆手,示意自家付丧神们先回去,在他们离开之后才转过头重新看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橘杏,晃了晃一直握在掌心的手机,屏幕上录音软件的界面尚未退出。   少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笑容灿烂,眼底却一片冰凉:“走吧,橘杏小姐。”   “听完你那番义正辞严的指控,我实在是倍感愧疚啊。”   “为了弥补我的‘过错’,现在就请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橘桔平先生,亲自来听听这段精彩的发言吧。”   下一秒,他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漠:“我倒是也想知道,曾经以暴力网球横扫全国、击溃过无数选手的‘九州双雄’之一的橘桔平先生,对于自己因为畏惧对手来球而后退、不慎扭伤脚踝这件事究竟有什么看法。”   “我也很好奇,他对于自己的妹妹、自己的队友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肆意辱骂他校参赛选手,随意造谣污蔑、歪曲比赛事实的行为……又有什么看法。”   被点破了。   她、他,他们一直以来想瞒着大家的那段过往,就这样当着一群少年的面被彻底点了出来,橘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听完这一番对话之后,青学其他人的表情也变得极其古怪,惊疑、尴尬、不知所措的情绪全部交织在一起。   桃城武看看冬晴悠,又看看摇摇欲坠的橘杏,茫然地问:“这……这是什么意思?橘前辈他……”   “原来你们不知道啊。”   幸村精市适时地接过话头,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礼仪性微笑,“也对,毕竟你们青学去年在全国大赛中并没有取得很好的成绩……自然也不知道,我们立海大去年就已经和橘君在全国大赛中打过交道了。”   “当时,他的暴力网球可是将我们的小学弟伤得不轻呢,没想到时过境迁,橘君的球风转变如此之大,就连这次受伤的原因也变得如此出人意料,真是令人遗憾。”   桃城武:“……”   他下意识抬头,和不二周助对视了一眼,发现这位前辈的眼睛微微睁开,露出一丝冰蓝的光,里面写满了和他一模一样的想法。   冬晴悠嗤笑一声,也不再看青学众人各异的神色,而是转身拉开店门。   “走吧,各位。”   少年侧过头,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那头水蓝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浅金:“既然要好好说清楚,当事人总该到场吧,怎么能少了最重要的人呢?”   幸村精市迈步跟上,仍旧是那副八面不动的神情,看着没有丝毫想要阻拦的意味,甚至带着点乐见其成。   他身后,青学的队员们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出于各种复杂的心态,不管是好奇、担忧还是不想让事态失控,也都稀里糊涂地跟了上去。   橘杏被不二周助轻轻扶了一把,才勉强迈开脚步,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冬晴悠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却目标明确,他仿佛对这里的街道了如指掌,绕过几条街之后,停在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医院门口。   幸村精市抬头看着医院熟悉的建筑轮廓,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暗芒。   去年他就是在这里度过了那段称得上是噩梦的日子,在这里拿到噩耗,又是在这里跌倒站起,又再次重生。   冬晴悠似乎察觉到了他瞬间的情绪波动,虽然人没有回头,但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自己的指尖挤进幸村精市微微蜷起的掌心里握住。   温热柔软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带来无声的力量。   幸村精市微微一怔,随即松了松眉心,反手握紧,力道有些重。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径直走入医院大厅,再熟门熟路的穿过消毒水气味弥漫的走廊,走向电梯。   青学众人跟在后面。   虽然他们对于冬晴悠为何能如此精确地知道橘桔平所在的医院、楼层甚至病房位置感到万分好奇,毕竟,他明明没有打听过哪怕一句。   但此刻,不管是他们面前还是身后都充斥着的诡异的气氛让他们谁也不敢多问一句,只能用眼神彼此交流着震惊与困惑。   橘杏被不二周助和桃城武半搀半扶着,低着头,几乎不敢看路。   但正是这样的一种反应,恰恰证明了什么。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冬晴悠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幸村精市的手,指腹无意识地在对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领头的少年率先走出,没有丝毫犹豫地左转,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倒数第二间病房门口,甚至没有敲门,而是直接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病房内光线明亮,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植,橘桔平正靠坐在病床上,左脚打着厚厚的石膏,正低头翻阅着一本体育杂志。   在这种时候听见毫不客气的开门声,他有些讶异地抬起头。   “这是……?”   但当他真正看清门口这一大群人时,脸上的讶异迅速被疑惑取代。   黑发少年的目光掠过冬晴悠和幸村精市,又看到他们身后脸色各异的青学队友,以及被搀扶着、几乎不敢与他对视的妹妹橘杏,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   “……冬晴君?幸村君?”   橘桔平放下杂志,眉头微微皱起,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解:“不二,桃城,你们这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的橘杏身上,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几乎要到达顶峰:“小杏,你又闯什么祸了吗?”   冬晴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松开幸村精市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将扬声器对准橘桔平。   “橘桔平。”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在谈话之前,不妨先听听这个。”   下一秒,橘杏那带着哭腔、充满愤怒与指控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此前所有出自橘杏嘴里的话被一字不漏的播放了出来,包括冬晴悠和幸村精市挑明的、有关于被橘桔平掩埋起来的过去。   录音不长,很快就播放完了,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橘桔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紧抿,手慢慢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他没有立刻去看闯了大祸的橘杏,而是目光复杂地看向冬晴悠,又扫过他身后神色凛然的幸村精市,语气沉重:“抱歉,是我管教不严……我……”   “不用啊。”   冬晴悠按灭手机屏幕,将它收回口袋,微微歪了歪头,鎏金色的眼睛注视着橘桔平。   那双眼睛里里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被污蔑的愤怒,只有一片近乎剔透的冷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我看她倒是完全没觉得自己有错,甚至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呢,不然也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各种地方挑衅我们。”   “所以我们来了,橘桔平,一次性把这件事解决掉吧,不要再想个苍蝇一样地嗡嗡嗡地绕着我们立海大转了。”   “现在,你要听听我的道歉吗?” 第100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病房里的死寂立刻就被一阵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给打破了,橘杏猛地抬起头,想要辩解什么,语无伦次:“哥、哥哥,我……我不是……”   “好了,小杏。”   橘桔平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浓烈的疲惫,他没有看她,而是直接转向了幸村精市和冬晴悠:“冬晴君,幸村君,非常抱歉。”   “是我没有管教好妹妹,才让她说出这样不负责任、歪曲事实的话,给你们和立海大网球部带来了困扰和名誉上的损害。”   “我代她向你们郑重道歉。”   他撑着身体,试图坐得更直一些,让自己显得更真诚一些,但这个动作牵动了他的伤腿,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冬晴悠下意识想伸手,但指尖刚刚抬起就想到了什么,又再度垂到身侧,刚好被幸村精市握住。   “哥哥!”   橘杏两步冲到橘桔平面前失声喊道,眼泪涌得更凶:“你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他们……”   “小杏!够了!”   橘桔平猛地抬高了声音,语气是很少出现在自己妹妹身上的严厉:“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吗?”   橘杏被他这从未有过的严厉吓住了,脸色由白转红,又再度变得惨白,只顾着拼命摇头,眼泪簌簌落下:“我、我只是太生气了,看到哥哥你伤得这么重,他们又赢得那么轻松……”   这下子,冬晴悠抬起的手彻底垂下去了,看不见的灵力也彻底逸散掉,被幸村精市轻轻挥了挥。   病床上的橘桔平对此一无所知,看见橘杏这样虽然心疼,但目光在转到面前不大好看的两个少年身上时,却仍然没有安慰她半句。   他知道,如果不在这里讲这件事解决,后续会更麻烦,立海大的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他闭了闭眼,语气更严肃了一些:“小杏,我的脚伤是在比赛中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造成的意外,和立海大的选手没有任何关系。”   “冬晴君在比赛里也没有任何违规,这一点,我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是他自己坚持要带伤比赛的,当然怨不得任何人。   “抱歉,幸村君,冬晴君。”   青学众人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他们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更没想到橘桔平对这件事的看法是这样的。   自打他住院以后,任何有关于这场比赛的消息都是橘杏带着强烈的私人恩怨传来的。   桃城武挠了挠头,有些无措地看向不二周助,而不二周助正微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站在最后面的越前龙马拉了拉帽檐,小声嘀咕了一句:“还差得远呢。”   幸村精市一直安静地站在冬晴悠侧后方一步的位置。   此刻见自家幼驯染沉默,他轻轻捏了捏冬晴悠的掌心,上前半步,重新挂上那种温和却疏离的微笑:“橘君,你的道歉我们收到了。”   “立海大追求胜利,但同时也尊重每一位认真比赛的对手,关于你自己的选择我们不予置评,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但既然已经认识到了问题,那就请你约束好你的部员。”   “希望类似的事情不要再有下次了,毕竟流言伤人,对谁都没有好处。”   “下一次,会发生什么事,可能就无法预估了。”   这句话的警告意味很浓,橘桔平下意识攥紧了掌心:“请放心,不会有下次的。”   话已至此,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两个人本就不是为了想讨要什么实质性的赔偿或惩罚而来,纯粹是听不得那些一直针对立海大的污糟话,更见不得对方因此沉了脸色。   既然对方主事的人低了头,冬晴悠也就懒得再多费口舌。   “希望如此吧。”   冬晴悠最后瞥了一眼脸色灰败的橘杏,语气淡淡:“毕竟,不是每次都有机会当面澄清的。”   说完,他不再看病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转身和幸村精市一起踏出了病房,将一室难堪与后续的摊牌留给了橘桔平和青学那群表情复杂少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   走出两步,将那件病房门抛的很远之后,冬晴悠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那点不愉快全吐出去。   少年揉了揉额角,小声嘀咕道:“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把自己的无能狂怒归结到别人太强上呢?有这功夫多练几个球不好吗?”   幸村精市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承认自己的不足和失败,比责怪他人更需要勇气吧。”   “那也不能改变事实啊。”   冬晴悠费解地挠了挠头,索性往自家幼驯染的肩膀上一磕,发出泄愤的声音:“啊啊怎么感觉这段时间这么倒霉啊!走到哪儿都能撞上骂我们的人!”   他直起身,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从一开始在街头网球场的时候就被橘杏指着鼻子骂,赤也那笨蛋迷个路去青学的时候被人围着骂,关东大赛打不动峰的时候被对面骂……现在就连安安静静买个寿司,都能在人家地盘上听一场立海大批判大会。”   “东京这地方是不是跟我们犯冲啊?还是说我们立海大身上贴了快来骂我的标签?”   虽然他们也不在乎这一点吧……毕竟身为王者多的是看不惯他们的人,但在短短一个月之内接连发生这么多事,还是有些神奇了。   幸村精市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伸手挼了挼他的脑袋:“只是恰好碰到几个不太清醒的人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也是……算了不说这个了。”   冬晴悠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两人空空如也的手:“寿司都被堀川他们带回去了……我们是不是还得买点别的?说好带点心的。”   “嗯……”   幸村精市想了想:“回去的路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甜品店吧,不过经过这么一遭,好像也没什么逛街的心情了。”   “那就直接回去吧。”   冬晴悠很干脆:“反正本丸里什么都有,大不了我做一点请大家吃,就是希望那些寿司味道不错,不然我真的会把这家店拉黑。”   幸村精市:“嗯,走吧。”   两人没再多言,找了个无人的僻静小巷就回到了本丸。   所幸那家店的味道确实不错,至少给他们受伤的心灵增添了不止一丝安慰。   *   七天的合宿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次日就是关东大赛决赛,所以立海大一行人提前了一点时间返回了神奈川,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为明天的硬仗养精蓄锐。   决赛仍然在东京开展,台风终于过境后的天空澄澈如洗,风和日丽,有微风拂过,就连地面的水也蒸发的差不多了,是很适合比赛的一天。   立海大一行人穿着整齐的土黄色队服,精神抖擞地抵达了赛场。   比赛场地的观众席处早已人山人海,喧声如沸,放眼望去,大片大片属于立海大网球部的土黄色占据了视线最好的区域,旗帜招展,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信心与骄傲。   他们都为了同一个荣耀聚在这里,也为了同一个荣耀而骄傲。   冬晴悠踏过有些阴暗的通道,和自家队友们一起迎来太阳,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很快就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一期一振双手抱胸,身姿挺拔,站在一处不那么起眼的角落,药研藤四郎和厚藤四郎正安静地立在他两侧望向他们的方向。   再稍远些的地方,时透有一郎和无一郎戴着同款鸭舌帽,帽檐压低,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时透无一郎轻轻抬手,指尖在帽檐上点了点,弯起了眼睛,算是打过招呼。   冬晴悠嘴角弯了弯,朝那个方向微微颔首,随即收回视线,将全部注意力投向眼前的赛场。   今天的立海大依旧是在柳莲二的精准计算下踩点抵达,为了不早到也不迟到一秒钟,他甚至计算好了切原赤也起床的时间,掐着点让真田弦一郎亲自去切原家去提人。   很完美。   柳莲二在心底暗自点点头。   只有切原赤也自己受到了一睁眼就看见真田副部长那张黑脸的伤害。   因为他们到的刚刚好,因此等到签完到之后,比赛即将开始的广播声就响了起来。   双方列队,隔着球网站定。   但对比立海大全员那仿佛刻进骨子里的从容不迫,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神色平静无波的幸村精市来说,青学那边的气氛明显紧绷许多。   大石秀一郎作为青学的副部长、代理的部长,虽然站在队伍的正前方,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着,眼神里透出无法掩饰的紧张。   他身侧的队员们表情也多是凝重,呼吸都比平时急促几分。   倒也正常。   青学近年来最好成绩不过就是关东四强了,闯入决赛已经是很多年都没有过的突破了。   骤然站在这最高的舞台上,面对的还是连续两年全国称霸、十五年的关东称霸的立海大,压力当然不小,一时难以适应也在情理之中。   幸村精市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没有什么睥睨的傲慢,也没什么刻意的温和,只是淡淡的平静。   他上前一步,例行公事般伸出手:“请多指教。”   手冢国光不在,失去了那根最稳的定海神针,副部长大石秀一郎显然还没能完全撑起这份重压。   在面对气势逼人的幸村精市时,他几乎是颤巍巍地伸出手,与幸村精市的掌心一触即分,声音都有些发飘:“请、请多指教。”   冬晴悠站在队伍中间的位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什么嘛,决赛的对手就只是这种程度的气势吗?手冢国光不在,对这群人的打击就这么大?   站在队伍最前列的幸村精市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仿佛对面是青学还是其他什么队伍都毫无区别。   本来握手环节于他而言就是赛前一道必须走过场的程序,所以不管是信心满满、畏畏缩缩什么的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只负责带着这支队伍拿到胜利。   少年收回手,甚至没有多看大石秀一郎一眼就干脆利落地转身,准备带领队伍离开。   然而,就在他的脚刚迈出两步时,身后一道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的声音猛地炸响在他背后:“等、等一下!”   大石秀一郎似乎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才大喝一声:“我们今天……我们今天是为了胜利而来的!”   虽然这人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发颤,但越到后面就越来越坚定,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忐忑都吼出去,顺便吓退他的对手:“冠军一定会是我们青学的!”   这是掷地有声的宣战。   但幸村精市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回头的意向都没有,仿佛那声呐喊只是掠过耳畔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倒是冬晴悠轻笑了一声。   不过他也没有回头,只是用周围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对身旁的真田弦一郎摇了摇手指:“喂喂,弦一郎,人家都这么认真地向我们宣战了,你不回应一下吗?”   “毕竟手冢不在呢。”   这句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手冢国光不在,在副部长大石秀一郎甚至是整个青学目前的阵容面前,让身为部长的幸村精市去回应,反而显得抬举了他们。   同为副部长,真田弦一郎来接下这战书,才是门当户对的礼节嘛。   或者说,这是一种更深层次、建立在实力差距之上的傲慢。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也没有看向青学那边,只是沉声开口:“没了手冢的青学,完全不足为惧。”   傲慢,嚣张,毫不掩饰。   这就是立海大。   这就是王者立海大面对挑战者时,最直接、也最真实的姿态。   网对面的青学众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隐约传来了几声“太过分了吧!”“太嚣张了吧!”之类的话。   “等你们等打赢我们再说吧!”   切原赤也回头朝他们做了个鬼脸,而后被柳莲二轻轻拍了拍脑袋:“讲礼貌,赤也。”   切原赤也悻悻低头:“哦……”   好吧,那就拿实力击溃他们吧! 第101章   赛前仪式结束,裁判示意双方选手就位。   幸村精市带领着自己的队伍回到场边的休息区,场内按照惯例只留下第一场双打二的选手,青学那边也是同样。   在正式比赛开始之前,他们有一两分钟调整的时间。   丸井文太剥开了一枚新的泡泡糖,将之塞进嘴里,糖纸卷了卷插到自家小学弟脑袋上。   杰克桑原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剃得光亮的头顶,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手腕上那圈负重带,简单调整了一下。   冬晴悠靠在栏杆上,目光扫过这一举动,微微挑了挑眉:“文太,桑原,你们觉得这局能把它摘掉吗?”   这个它指的当然是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手腕上的、每个立海大正选都有的东西,定制负重,承载着柳莲二满满信任和爱的东西。   “你说这个?”   丸井文太嚼了嚼泡泡糖,语气随意:“那谁知道呢,毕竟对面可是个临时拼凑起来的的新组合……不过既然敢放在关东大赛决赛上,实力应该也不弱,对吧杰克?”   “对。”   杰克桑原摸了摸脑袋,附和道:“希望他们的实力能强一点吧,不然也挺没意思的。”   这时,仁王雅治极其自然地凑了过来,胳膊还懒散地搭在柳生比吕士肩上,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puri,小心点,就连冰帝都阴沟里翻船了,你们俩可别步了忍足那家伙的后尘。”   翻车了他可是一定会笑话这俩人的。   柳生比吕士也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无波:“仁王君说得对,谨慎为上。”   嗯对,他也是这么想的。   丸井文太翻了个白眼,没理这对搭档的好心提醒,转而看向冬晴悠:“冬冬,你不是跟那个什么桃城武打过交道吗?他的实力怎么样?”   冬晴悠托着下巴,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先前在街头网球场那次短暂的交手,以及后来在青学逮人时的匆匆一瞥,最后非常诚实地说:“完全没印象了。”   丸井文太:“……”   杰克桑原:“……”   懂了。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此人菜到连一点值得记住的特点都没有,没在他的脑子里留下半点痕迹。   不过很显然,依照冬晴悠的实力来看,能让他记住倒也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丸井文太拍了拍搭档的肩膀,语气轻快:“走吧杰克,看来得咱们亲自去认识认识了。”   冬晴悠朝他们挥挥手:“加油哦——”   切原赤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举起手:“加油哦前辈——”   仁王雅治:“真是的,不识好人心。”   柳生比吕士:“如果仁王君你能把语气里的惋惜收一收,这句话可能更有说服力。”   裁判吹响哨子,双方选手上场。   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站在了自己半场,在与对方握手的时候露出了手腕上那圈极其明显的负重带。   海堂薰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眯起眼睛,示意身旁的桃城武低头看:“嘶……你看他们的手腕。”   桃城武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自然也看见了二人手上的负重带,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性格直接,几乎没怎么犹豫,在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前一秒就扬声对着网对面喊道:“喂!在比赛开始之前,能麻烦你们二位把手上那个东西摘掉吗?”   “带着这种东西比赛,不觉得麻烦吗?”   丸井文太闻言笑了一声,先是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圈负重,又抬眼看向了桃城武:“想要我们摘掉负重?”   “可以啊,桃子君,不过在那之前……先向我们证明你们有这个实力吧。”   “可恶……”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桃城武和海堂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冲天刺猬头的少年攥紧了手里的球拍,语气沉了下去:“我们一定会让你们取下着负重的。”   丸井文太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握手,离开,回到各自半场,确认发球顺序。   “比赛开始!立海大丸井文太发球!”   随着裁判的声音落下,黄色的小球被高高抛起,丸井文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也变得专注。   虽然他们嘴上说得轻松,但只要一想到冰帝那场出乎意料的败北,他和杰克桑原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轻敌?这个词在立海大的词典里早就被彻底划掉了,他们只是傲慢,又不是自大。   第一局比赛开始。   先试探一下吧。   丸井文太的发球中规中矩,速度、角度都控制在寻常水准,有了前车之鉴,桃城武和海堂薰的应对也显得格外谨慎,回球力求稳妥。   双方的节奏都不快,因为甚少有人第一局就掏出所有实力,几乎都是不温不火的试探。   然而仅仅是对拉了几个回合之后,丸井文太就和杰克桑原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这?   虽然桃城武的力量还可以,但也仅限于可以了,虽然海堂薰的韧性不错,回球也刁钻,但更是仅限于此了。   两人的配合算不得生疏,但也不能说是默契,水平只比真田弦一郎和冬晴悠的组合强一点,中间的空档大得能开过去一辆卡车,在常年待在双打位置上的他们来说,弱点简直显而易见。   试探就这样结束了。   “game,青学,1-0!”   场外立刻传来一阵欢呼声。   桃城武和海堂薰也松了口气,好似是觉得立海大这对双打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强大,神情也自在了一些。   他们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对面的两个少年虽然开局不利,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桃城武:“这两个人还不摘负重,是想逞强吗?”   海堂薰:“别掉以轻心,他们的实力应该远不止于此。”   王者立海大、传闻中每一个都有手冢部长那样实力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地输掉。   果然。   等到第二局开始之后,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的回球不论是力道还是速度都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对手实力的猛地提升,让好不容易适应了的桃城武和海堂薰打得颇为狼狈。   丸井文太一边吹出一个更大的泡泡,一边接下他们打来的这一球。   黄色的小球经由他的手腕和球拍转了一圈之后球速陡然提升,像是黄色的闪电一般带着撕裂空气,直砸向桃城武和海堂薰中间那片尴尬的空档。   “15-0!”   就站在一旁的桃城武甚至没来得及移动脚步,球就已经落地了。   杰克桑原沉默地随着丸井文太的动作而挪动位置,补上了丸井文太因为发力而露出的破绽。   虽然他的动作朴实无华,却像一堵能移动的城墙般密不透风。   丸井文太在心底肯定了冬晴悠对这一个、或者说是对青学的判断。   只是这样啊。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客气了喔。   比赛还在继续。   但接下来的节奏,就完全落入了立海大这一对组合的手中。   丸井文太的网前截击配以天才般的创意:走钢丝和铁柱撞击,再加上杰克桑原一直以来都作为他最坚实的后盾,防守范围覆盖了整个场地,以便他能够肆意发挥他的能力,自然轻而易举地从对面手里夺得分数。   “game,立海大,1-1!”   “game,立海大,2-1!”   ……   比分的差距开始迅速拉大。   桃城武和海堂薰被前后像换了两个人一样的对手打得有些懵,汗水浸湿了额发。   他们不是没有努力,桃城武几次试图打开被丸井文太直接截击的局面,海堂薰也试图绕过杰克桑原铜墙铁壁一样的防守。   但每一次尝试都惨烈失败,甚至偶尔,在失分之后还能迎来丸井文太一点的点评:“哦?这球有点意思,可惜速度太慢了。”   “哎呀,桃子君,再努力一点吧,不然就要输了哦。”   “蝮蛇君,这一球也很漂亮哦,可惜没得分。”   屈辱感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桃城武咬紧了牙,看向海堂薰,而海堂薰也回以同样沉重的目光,点了点头。   不能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会输。   第四局是青学的发球局。   海堂薰深吸一口气,抛球,挥拍。   这一球的球路没什么特殊的,丸井文太自然接的毫不费力,但他的回球刚过网,却见桃城武已经迅速冲到网前,高高跃起。   这一球不再是普通的扣杀,黄色的网球化为一道迅猛的闪电,带着破空的气势重重砸向地面。   “嘭——!”   “咚!”   后场的杰克桑原的球拍险险擦过那颗球,但却没能拦住。   “15-0!”   观众席上终于爆发出青学支持者压抑已久的欢呼声了。   桃城武重重喘了口气,抬眼,颇为自信地看向网对面。   这可是他们特训的成果之一!   今天,他们一定不会输给立海大的!   “哇哦。”   但丸井文太的表情仍然没什么变化,只是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终于有点像样的东西了。”   杰克桑原默默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丸井文太,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下一球,海堂薰再次发球,桃城武依旧试图上网,直接强攻。   但这次,丸井文太却没给他再度起跳的机会,在桃城武刚刚移动的瞬间,丸井文太已经迅速滑步至网前,球拍在身前轻轻一引——   是短球。   球轻飘飘地过网,落地后也轻飘飘地弹跳了两下,于是已经冲至半途的桃城武硬生生刹住脚步,眼睁睁看着小球在眼前滚走了。   “15-15。”   桃城武有些懊恼:“啧。”   海堂薰:“嘶……别急。”   才刚刚开始呢,这场比赛。   特训的成果确实让他们稍微扳回了一点局势,给丸井和杰克带来了一些麻烦,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对攻局面。   但也仅此而已。   七天的特训,无论多么拼命,终究没有办法弥补那些以年为单位积累下来的、那些刻入骨髓的严苛的训练、那些来自实战经验以及天赋上的差距。   立海大的训练强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他们每一天的训练,都相当于他校选手的一次特训。   所以当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真的认真起来,不再以试探和观察为主之后,比赛的走向便再次被牢牢掌控。   “4-1!立海大领先!交换场地!”   冬晴悠撑着脸看他们:“玩够了吗?”   丸井文太灌了一口水,呼出一口气:“差不多吧,对面那对组合基本功和配合差太远了。”   他顿了一下,看向自己手腕,又抬头看了看幸村精市:“部长,我想……”   幸村精市轻笑了一声:“可以,速战速决。”   得到了自家部长的允许,丸井文太立马原地蹦了起来,和杰克桑原两人几乎是同时抬手,干脆利落地解下了手腕上的负重带,深色的带子落在长椅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这个小动作被对面青学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如愿以偿了,但桃城武和海堂薰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都快忘了,这么几局下来,这对组合一直是带着沉重的负重带和他们进行比赛的,但即使如此,他们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那摘下了负重带的他们……估计会更加难以应对。   桃城武咬了咬牙:“立海大……”   真的全部都是一群怪物。   比赛继续。   卸下负重的丸井文太动作轻盈,发球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点,桃城武和海堂薰组合的抵抗变得微弱。   直到最后一球落下。   “比赛结束!6-1!胜者,立海大附属中学!”   双打二结束。 第102章   双打二的比赛结束之后,丸井文太嚼着泡泡糖和杰克桑原并肩走下了场。   二人出了不少汗,但呼吸仍然均匀,看得出游刃有余。   在与正准备上场的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擦肩而过时,丸井文太虽然脚步未停,但摆了摆手,抛下了一句:“加油啊。”   仁王雅治勾起嘴角:“放心。”   丸井文太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做是很普通的交流,但他往前又走了两步之后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于是少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的背影。   虽然两人的身高、形象、走路的姿态、甚至语气什么的都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但他就是感觉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像一幅完美临摹的画,即使细节都对,但到底还是有一些差别。   “这两个人……”   丸井文太下意识地和身边的杰克桑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又同时抬头,望向了场边休息区。   他们不靠谱的同伴此刻正撑着下巴,一双淌着金色的眼睛望着仁王二人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了然又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在察觉到他们疑问的视线后,少年极其几不可察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丸井文太:“……”   懂了,这两个家伙又想什么坏点子了。   上次是互换身份骗老实人赤也去找另一个老实人真田互相伤害,上上次是柳生帮仁王cos成真田给幸村当模特,上上上次是……这次又要干什么?   算了,反正现在在比赛,要玩也是玩对面青学的人被玩。   他扯了扯嘴角,转回头对杰克桑原耸耸肩:“随他们俩玩吧。”   总之以这对搭档的性子,这场双打一注定不会无聊,他们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喽。   场内,广播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双打一比赛开始!”   “立海大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组合,对战青学菊丸英二、大石秀一郎组合!”   在广播的声音落下的时候,观众席的声浪也随之变换。   抛却立海大一贯以来的应援声不提,青学那边的少年显然对于这对被称为“黄金组合”的双打寄予厚望,隐约能听见“黄金组合必胜!”“让他们见识青学的真正双打!”之类的话。   欢呼声格外热烈,比双打二那对组合要热烈的多,一看就知道哪个组合是田忌赛马里的下等马,哪个是上等马。   丸井文太:……   其实莫名有一点不爽。   不过算了,反正对他们的胜利没什么影响。   他不在意,仁王雅治他们也不在意,立海大三年级的前辈们看着也都不在意,但有一个人格外在意青学的话。   切原赤也学着冬晴悠的样子,手肘撑在膝盖上,半个身子探出栏杆,还因为身高过高重心不稳差点倾下去,被冬晴悠伸手扯了回来之后还悻悻地挠了挠脑袋。   预估错误身高,预估错误。   但下一秒他就想起自己要干什么了,双手叉腰,用着非常之大的音量自言自语了起来:“哎呀,我记得仁王前辈和柳生前辈从搭档开始,好像就从来没输过吧?真厉害啊!”   切原赤也:什么黄金组合,什么最强双打,这群没眼光的家伙自封的吧?谁承认啊!他们立海大的双打才是真正的最强!   刚坐下的丸井文太正用毛巾擦汗,闻言差点笑出声。   但他很努力地憋住了,也故意提高了声音,语气夸张地配合自家小学弟:“是啊,他们可是创下了迄今为止一场正式比赛都没有输过的记录哦。”   虽然他和杰克也是。   但是这个时候还是不打扰赤也发挥了。   冬晴悠看了自家一唱一和的队友一眼,又瞥见对面青学观众席上几个队员憋红的脸,实在没忍住,转过头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   “噗。”   好淳朴的战斗。   幸村精市有些无奈:“没办法,他们也算是青学为数不多能保证胜利的组合了吧。”   虽然不管是什么,在他们立海大面前都一样,但再不打打气,他们真的没有一点胜利的可能了。   场外这么大动静,场上刚走完赛前仪式、确定发球局的四人自然也听到了。   菊丸英二鼓起脸颊,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跳起来:“什么嘛!今天就让你们尝尝失败的滋味!对吧,大石!”   大石秀一郎表情严肃,试图稳住自己搭档的情绪:“是,英二,集中精神,我们不会输的!”   仁王雅治挑了挑眉,侧头对身边的柳生比吕士点了点头:“噗哩,既然小学弟这么期待,那我们可不能让他失望啊。”   戏台都搭好了,自然要轮到他们两个演员上场了。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看不清眼睛的眼镜泛着诡异的光,语气也平板无波:“嗯,速战速决吧。”   球网对面的菊丸英二瞪大了眼睛:“喂!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为什么不理我?!”   仁王雅治耳聋眼瞎,继续对柳生比吕士说:“下一局是你先发球?还是我先来?”   菊丸英二:“喂喂喂?!”   柳生比吕士:“你先吧,好菜当然要留到最后。”   菊丸英二:“喂——”   大石秀一郎:“英二……”   最后是裁判看不下去了,用力吹响了哨子:“比赛开始!青学菊丸英二、大石秀一郎组合发球!”   菊丸英二气呼呼地走到发球区,拍了几下球:“可恶,看我的!”   “英二,你……”别太被对面牵着鼻子走了。   大石秀一郎有些担心的往前走了两步,却见自家搭档朝他悄悄眨了眨眼,意思很明确,他是在故意装作这副样子引得对手放松警惕,他这才放心的后退了回去。   站在场外,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的冬晴悠挑了挑眉:“看来仁王和柳生搭的戏台子上,不只他们两个演员啊。”   切原赤也重重点头:“就是就是,这种红毛心眼子最多了。”   咣当一声,他的脑袋多了一个来自丸井文太送来的大包,痛得他哎呦哎呦的就往冬晴悠背后躲。   冬晴悠:活该。   场内,比赛正式开始。   青学的黄金组合确实有其独到之处,菊丸英二的柔韧性和机动性极高,能打出各种特技网球,高难度姿势的回球和击球也信手拈来。   而与他补位的大石秀一郎则稳守后场,补位及时,回球扎实,如同最可靠的基石一样,为菊丸英二的发挥创造了广阔空间。   二人的配合默契又流畅,一攻一守,很快就在第一局与立海大形成了僵持的状态,甚至凭借着菊丸英二几个出其不意的特技球先拿下了几分。   比双打二那对算得上半吊子的组合强了不止一点,怪不得青学那边的人自信满满,好似这场比赛的胜利已经收入囊中。   “1-0!青学领先!”   这是一个好的开头,于是青学观众席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甚至一年级的堀尾聪史已经得意洋洋地转过去看向切原赤也,试图证明“什么嘛,所谓的全战全胜也不过如此嘛”之类的意思。   但切原赤也没有往那边看,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或者说,立海大这边无论是场上的选手还是场下的队友,脸上都没有丝毫的波澜。   丸井文太嚼着新的泡泡糖,对此点评道:“菊丸英二的动作花里胡哨,体力消耗也会比看上去要大得多。”   柳莲二:“是,根据数据来看,菊丸英二的持久力是其最大短板,使用高强度的特技球打法,他的体力会被极速消耗。”   “而且……”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而后被冬晴悠接上:“嗯,仁王他们应该也已经发现了吧。”   菊丸英二在击球和回球时无意间的小动作,早就已经将他的意图暴露的明明白白。   网球说简单一点就是将对方打来的球再打回去而已,如果一举一动都被对方尽数掌握了的话,再怎么努力也都会跟在白纸上写满1+1=?一样的简单。   这件事他们能看得出来,两个局内人自然也看得出来。   于是,球网对面的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从第二局立海大的发球局开始,他们就转变了策略。   柳生比吕士利用极其精准的控球将大石秀一郎牢牢钉在后场,仁王雅治则不断调动菊丸英二左右奔跑,专将球打向需要他大幅度跑动的位置,并且有意将回合数拉长。   不止如此。   仁王雅治仿佛是开了上帝视角一般,菊丸英二打来的每一个球、迈出的每一个脚步都好似被他全部看破了一般。   在他们面前,青学的这对黄金组合居然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game,立海大,1-1!”   “game,立海大,2-1!”   随着时间的推移,完全被硬控着的菊丸英二的呼吸渐渐加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些颇为灵活的动作出现的频率也开始下降,比分被反超并逐渐拉开。   青学的黄金组合陷入了苦战,连带着场外原本信心满满的声音也消失了。   虽然他们在越前龙马这一场外人的指点下很快发现了自己击球时的小毛病,及时更改且试图反击。   但过了一关还有一关,柳生比吕士的镭射光束快如闪电,角度刁钻,即使以菊丸英二的动态视力也很难捕捉到轨迹,自然也不能说回击了。   菊丸英二:“可恶!根本看不见球路!”   大石秀一郎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安慰道:“英二,冷静!我们能看清的,一定能!”   就在青学这边气氛凝重,观众席也完全安静下来的时候,切原赤也却歪了歪脑袋,凑到冬晴悠身旁小声的问道:“前辈,我怎么觉得柳生前辈的这一球……”   有点太慢了。   和完全没和他们打过比赛的青学不一样,和自家队友日日相处的立海大众人当然看得出这一球可以说是弱化了很多,简直是在给对面放水一样。   冬晴悠摇了摇手指,笑眯眯地:“你的感觉没错,再等等吧。”   等这两个人玩够,玩腻,然后将气氛推向高潮。   在此之前,青学的这对双打可千万不能倒下啊,不然这俩人的戏唱给谁看?   当比赛进行到5-1,立海大即将拿下冠军的时候,大石秀一郎和菊丸英二忽然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   大石秀一郎:“英二,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吧。”   “当然!”   菊丸英二重新跳起来,活力好像瞬间回归,昂着头得意洋洋:“喂!你们那个‘镭射光束’,我们已经完全能看见了!”   “接下来,就轮到我们反击了!”   仁王雅治也和柳生比吕士对视了一眼,唇角几不可查的扬了扬。   这才对嘛。   如果就这样轻易地输掉比赛的话,那……那他们就只能等到比赛结束去嘲笑忍足和向日那两个家伙阴沟里翻大船喽。   果然,当柳生比吕士再次打出镭射光束的时候,菊丸英二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提前移动,球拍精准地拦截在球的路径上。   “啪!”   球被打了回去。   虽然回球质量不高,但确确实实是他们在这一场比赛里第一次接住了这个球。   只要能接到一个,就能接到无数个。   于是青学替补席上,堀尾聪史等人激动地跳了起来:“哇!英二前辈接住了!”   “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太好了!他们的绝招没用了!”   欢呼声再次从青学阵营响起,仿佛重拾了即将丢掉的比分,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击掌,信心似乎又回来了。   而立海大这边,众人的表情却变得有些难以形容。   丸井文太吹破嘴里的泡泡,面无表情地说:“这两个家伙还没玩够吗?非要等人家接住一次才开心?”   冬晴悠:“仁王那家伙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不过柳生居然愿意陪他玩这种游戏……”   柳莲二:“不,如果非要说的话,柳生说不定才是最愿意配合的那个。”   幸村精市:“是这样的。”   此绅士在球场上也并没有很绅士,能和仁王雅治当好搭档的,他们身上必定有一点特质是一模一样的。   比如,配合仁王雅治戏耍真田弦一郎和切原赤也这件事,他就没少出力。   真田弦一郎:“……”   他保持沉默。   幸村精市没管他,只是伸出手指抵了抵下巴,笑眯眯地说:“但比赛应该也要结束了吧,他们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彻底摸清了对方底牌,给予其希望再亲手掐灭的恶趣味。   冬晴悠:“好坏心眼欸……”   他喜欢这招,下次模仿一下。   对此一无所知的堀尾聪史又觉得青学行了,再度抬起头,得意地朝立海大这边喊道:“看见了吗!你们的绝招已经没用了!我们马上就要赢了!”   立海大其他人没有丝毫回应。   “真是的。”   只有切原赤也一马当先,少年费解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翻了个白眼:“就是因为这两个前辈总爱这么玩,才让什么阿猫阿狗都产生了一种‘随随便便就能战胜立海大’的错觉啊。”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场上的球越过球网,飞到了立海大这边的半场。   柳生比吕士再次摆出了镭射光束的起手式,菊丸英二全神贯注,紧盯着他的动作。   然而,在球抵达固定位置的时候,却有另一支球拍冒了出来,猛地抽出。   “砰——!”   黄色的小球化为一道黄色的闪电,噼里啪啦地砸在对面的半场。   “15-0!”   全场寂静。   菊丸英二呆住了,大石秀一郎也愣住了,他们愣愣地看着站在最后打出这一球的仁王雅治。   镭射光束。   比先前出自柳生比吕士之手速度还要快的镭射光束,从仁王雅治的手上打了出来。   数据有误吗?难道说一直以来会打镭射光束的其实是仁王雅治不是柳生比吕士?   正在他们怀疑天怀疑地怀疑自己的眼睛怀疑乾贞治的数据怀疑自己看过的比赛录像时,却见柳生比吕士抬手抓住了自己紫色的头发,往下一扯——   一顶银色的头发就这样露了出来。   真正的仁王雅治捏着那顶紫色假发,在指尖转了转,脸上挂着带着点坏心眼的笑容:“puri~怎么样,惊喜吗?”   而旁边,那个打出了真正的镭射光束的仁王雅治也抬手摘掉了银色的假发,将自己的眼镜戴好。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声音平稳无波:“重申一下,刚才的一切,包括伪装和战术都是这家伙的主意,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请直接找他。”   仁王雅治把假发往背后一扔,精准地抛到了切原赤也怀里,歪了歪头:“喂喂,搭档,你明明也玩得很开心,别把责任全推给我啊。”   在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目瞪口呆的神情里,真相大白。   立海大的这对双打从一开始就互换了身份,从头到尾都在演一场双簧戏。   青学的黄金组合,以及全场大部分的观众都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那记被接住的镭射光束出自仁王雅治之手,单纯只是为了符合身份,不但能让猎物更坚信自己的判断,更在其最得意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青学众人的脸色瞬间精彩纷呈。   菊丸英二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观众席上一片死寂,刚才还在欢呼的堀尾聪史等人脸涨成了猪肝色。   欺诈师和绅士的舞台落下帷幕,而剩下的比赛再无悬念。   “比赛结束!局数6-1!”   “胜者,立海大附属中学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组合!”   立海大连下两城,以绝对优势进入单打三的比赛。 第103章   双打二双打一都尘埃落定,比赛即将迎来了最高潮的部分。   如果青学单打三再输一局,那么立海大就将以绝对的、3-0的成绩拿下关东大赛决赛的胜利,拿走他们第十六座奖杯。   因此,现在所有的压力全部被压在了不二周助身上。   能不能为队友争取到再往前走一步的机会,全看这局单打三了。   万众瞩目之下,头顶上广播声嘶嘶哑哑的响起:“单打三比赛即将开始!立海大附属中学切原赤也,对战青春学园不二周助!”   一直站在场边的切原赤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见自己的名字时他一跃而起。   少年搓了搓双手,嘿嘿笑了一下,眼睛却紧紧盯着对面那个缓缓站起的棕发少年,嘴里还不住嘟囔着:“什么天才不二周助……看我今天就把你打回原形!”   冬晴悠重重一拍他的脑袋:“不许轻敌,不要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切原赤也。”   “……哦。”   切原赤也悻悻地挠了挠头,随即又高高昂起脑袋:“放心吧前辈,我会控制好自己的精神力,不乱红眼的!”   在八个前辈的注视下,海带头少年斗志昂扬地上了场,脚步带着一贯的张扬。   在路过场中时,他甚至还朝青学观众席那边挑衅地扬了扬下巴,瞬间像扔进湖里的炸弹一样引来了一阵唏嘘和怒吼,最后全部被他当成了通往胜利之路的背景板。   两人在网前站定。   不二周助笑眯眯地伸出了手:“请多指教。”   在真田弦一郎的视线之下,切原赤也不情不愿地握了一下他的手之后松开,转而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嚣张:“指教?我当然会好好指教你的,所谓的天才不二周助。”   “希望你输的时候别哭鼻子啊。”   场边又传来了一阵骚动。   “你……!”   “你这家伙,怎么跟不二前辈说话呢?!”   立海大这边,幸村精市往后靠了一下,微微垂下了眼。   他身后的冬晴悠站直身子,虽然脸上还挂着那副笑容,但周身的气势已经冷了下来,带着咄咄逼人的冷意。   少年摇了摇手指,弯起眉眼,语气轻飘飘的,却无端像带上了杀意一样:“嘘,太吵啦,安静一点看比赛。”   青学观众席上,对此已经有心理阴影的荒井打了个寒战,缩了缩脖子。   吼得最大声那个偃旗息鼓,其他人也噤声下来。   冬晴悠很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不过,虽然青学的非正选对切原赤也的话感到生气,但场内的不二周助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仍然眯着眼睛:“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哼。”   切原赤也被他这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弄得更加不爽了:“嘴硬。”   赛前仪式结束,双方确认发球局,裁判吹哨。   场边的柳莲二环抱着胳膊,目光在扫过两位选手之后,却突然开口问道:“冬冬,你觉得这场谁会赢?”   “我吗?”   冬晴悠正撑着脸颊,目光在场内逡巡,听到问题之后他“唔”了一声,回答道:“这个不好说呢。”   柳莲二:“嗯?”   冬晴悠自然是相信自家小学弟的,切原赤也的天赋和进步速度有目共睹,尤其是在八个前辈的特殊关照和真田弦一郎、冬晴悠等人的倾心教导下,实力更是突飞猛进。   但是……   “青学这位天才名气很大,网球月刊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他的信息。”   冬晴悠看了一眼不二周助,说道:“但受限于青学过去的成绩,他能参加的高级别比赛不多,流出的有效数据更少。”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煞有其事、深不可测,一直在隐瞒实力,还是被吹捧出去、徒有虚名,都不好确认,现在下判断还为时过早。”   不过,打一场,一切就都知道了。   比赛很快开始了。   切原赤也一上来就火力全开,他的一切攻击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其中夹杂着带着很多强烈旋转、意图使对手受伤的球,就像是一头被放出笼的幼兽,撕咬着、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摧毁对手。   但不二周助的应对却堪称教科书般的以柔克刚,在面对切原赤也咄咄逼人的攻势时也并没有选择正面硬撼,而是试图将那一个个势大力沉、又颇具攻击性的球给化解掉。   一时之间,二人居然打得有来有回,势均力敌,比分也在你一下我一下的攀升。   但仅仅是势均力敌的情况,却让青学那边的氛围陡然沉了下去。   势均力敌就代表不二周助可能输掉这场比赛。   就代表他们青学虽然闯进了关东大赛决赛,却带着0-3的成绩惨败。   菊丸英二有些担心地看着场中:“不二……”   不二周助没有回头去看,而是集中全部精神注意着切原赤也的来球,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他随时可能倒在他的攻击之下。   立海大这个二年级后辈的球风不像他们赛前搜集到的资料里的任何三年级前辈,却能又能从他身上看见集八个人之长的一点。   不过这一点不但没有掩盖他自身的风格,反而融入了他的球风之中,无往不利。   他打出的球虽然看似和真田弦一郎一样耿直,却又带着一些阴恻恻的旋转,就算不二周助能判断球的落点,也保不齐不会像那所谓的指节发球一样满地乱弹。   “可恶!”   虽然牵制住了不二周助,但切原赤也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不二周助这种风格是他最讨厌应对的风格,他引以为傲的攻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力量被吸收、偏转,最终消弭于无形,就像在戏耍他一样。   一球,两球,三球……   他的理智被逐渐消磨。   他要看见血,要打一场有意思的比赛,而不是在这里玩这种软绵绵的过家家游戏。   他要看见对方被他击溃的样子,而不是这样完全完全没有任何波动的情况!   这样轻飘飘的回应一直在刺激着他的神经,少年的精神力濒临失控的边缘。   好想击溃他。   好想击溃他。   好想听见他求饶的声音。   好想……   场外的冬晴悠微微抬了抬下巴,看着他身上张牙舞爪的精神力,冷笑了一声。   丸井文太轻咳了一下,试图为自家小后辈争取机会:“那个……毕竟赤也很久没有遇到这种势均力敌的对手了,这也算是在绝境中爆发……”   红毛少年内心尖叫:快醒醒啊赤也不要失去理智啊!   或许是他的虔诚感动了上天,被自家悠前辈逮着在球场上鞭策了一年多的切原赤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理智的。   所以,在一缕血丝爬上他的眼球之时,在意识即将被情绪占据高地之时,他猛地回忆起了自家前辈笑得阴恻恻的,手里拿着个球拍逮着他狂轰滥炸还有训练翻倍翻倍再翻倍的惩罚……   切原赤也尖叫出声:“不行!”   不行啊!在这里失去理智的话,再睁眼就到地狱了啊!   他只是被叫做恶魔,又不是真的恶魔,但是地狱空荡荡的,真的恶魔在人间啊!   于是切原赤也死命的拽着自己濒临失控的精神力,像拽住了自己濒危的训练量,拽住了一批失控的野马狂奔向被冬晴悠加练和单独指导的未来。   球网对面的不二周助:……?   他难得的有些茫然,看着对面的切原赤也眼神变得狂躁恶劣又迅速回归清澈的模样,发出了疑问的声音:这是在干什么。   场外的丸井文太小心地觑了一眼冬晴悠灿烂的笑容:“好险。”   仁王雅治幸灾乐祸:“是啊,好险。”   幸村精市笑眯眯的:“是呢,好险。”   柳莲二接收到了自家部长的指令,默不作声地摸到了自己的本子,在切原赤也的训练后面又加了一条。   冬晴悠:“嗯,不险。”   真是糟糕啊,训练了一年多还会出现这种失控的情况……难道是自打他去年退部再回来之后就没再管过切原赤也的精神力,他懈怠了很多吗?   那他这个前辈可要负起责任啊。   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的切原赤也拍了拍自己的脸,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不二周助,手里还拿着自己精神力的缰绳,狂傲地一甩脑袋:“到此为止了!”   “不二周助,我一定会击溃你的!”   随着他的攻势几乎是翻了个倍一样的强大起来,不二周助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完全睁开,里面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凝重。   他不能输。   至少这场比赛,他绝对不能输。   输了的话,青学真的要就这样止步了。   两人陷入了激烈的拉锯战。   比分继续在交替着上升,谁也无法轻易拉开差距,虽然切原赤也的狂攻一度压制了不二周助,但这位天才看起来是不负虚名,韧性超乎想象,总能在看似绝境中找到反击的机会。   比赛被拖入了漫长的抢七局。   最终,在抢七局的尾声,不二周助抓住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小球轻飘飘地过网,落在切原赤也触及不到的地方,但切原赤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放弃,少年拼尽全力地前冲,球拍尖端勉强够到球,却无力将它挑起过网。   球静静地停在了立海大半场的网前。   “比赛结束!局数7-6!青春学园不二周助获胜!”   一分之差。   全场静默一瞬,旋即爆发出巨大的声浪,大部分来自劫后余生般的青学支持者。   切原赤也站在原地,张着嘴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他看着那颗静止的网球,眼神从不可置信到茫然最后被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淹没。   他输了,只差一分。   不二周助也松了口气。   他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继续拉扯下去,输的人一定会是他,也因此,他比谁都清楚立海大这个后辈的实力。   少年重新眯起眼,朝切原赤也伸出手,真心实意地说:“多谢指教。”   切原赤也蔫了吧唧地握了握手,低着头慢吞吞地走下场,像只淋了雨的小狗。   等到他走到场边的时候,立海大的前辈们立刻围了上去。   丸井文太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打得不错啊赤也!能把天才不二周助逼到抢七,很厉害了!”   仁王雅治勾住他的脖子:“puri,下次记得留点体力到最后。”   柳生比吕士递过毛巾和水:“加油。”   杰克桑原:“很厉害了呢,下次一定能赢的!”   真田弦一郎:“吸取教训,下次赢回来。”   冬晴悠直接上手,拿着柳生比吕士递来的毛巾就像捏面团一样粗暴地搓了搓小学弟的脸颊,笑眯眯的:“还不错。”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安慰和鼓励下,切原赤也瘪了瘪嘴,用力吸了吸鼻子:“嗯!”   下次,他一定会赢的——!   故事如果到这里来看,是一个很温馨的前后辈的故事。   直到冬晴悠笑了一下,露出了他极其熟悉的、极其和善的笑容。   切原赤也大惊失色:“我没失去理智啊!”   冬晴悠:“没有一点吗?”   切原赤也嘴唇张张合合,最后用手比了一个一捏捏的手势:“一、一点点……”   冬晴悠:“嗯,回去之后和我加练。”   切原赤也:“……”   真是讨厌的不二周助!   单打二的柳莲二没有参与这场对自家小学弟的安慰,或者说,比起这个,他有更需要注意的事。   少年的注意力始终落在对面青学的选手区,一直落在那个刺猬头的人身上,看他沉默地做着赛前的准备活动,默不作声地计算着数据。   79%的可能性。   80%的可能性。   90%……   乾贞治最终放下水瓶,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球拍走向场内。   可能性为100%。   果然是你啊,贞治。   柳莲二合上一直摊在膝头的笔记本,一丝不苟地将其放在长椅上,而后依次取下双手双脚上的负重带。   金属扣解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四根带子被他整齐地叠放在笔记本旁,像完成某种赛前仪式一样。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队服下摆,而后一如既往的、从容地迈开步子,走向场中。   在与长椅上的幸村精市擦肩而过时,他听见了自家部长柔和的嗓音:“莲二,你不会输的吧,无论对手是谁。”   柳莲二脚步不停:“放心。”   “精市。”   冬晴悠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手臂稳稳压在切原赤也肩膀上,目送着明显状态不对的柳莲二走上台,挑了挑眉,偏过头问身旁的幸村精市:“对面那个乾贞治,就是莲二六年级时在Jr.大会上的双打搭档吧?我记得他们。”   幸村精市能在开学第一天就一眼认出来柳莲二,比他记性更加好的冬晴悠自然不可能不记得这对蹲在各个选手区周围搜集资料的奇怪双打。   幸村精市:“嗯,是他。”   “什么什么?”   切原赤也的情绪比之前已经平复了不少,至少接受了自己即将迎来加训的现实,转而将注意力挪到他们的对话上:   “柳前辈以前的双打搭档?啊……那个叫什么……刺猬头的眼镜仔为什么没和柳前辈一起来立海大啊?”   冬晴悠看着场中面对面的两人,想了想说道:“好像是打完六年级那场双打比赛之后,莲二就因为搬家转来了神奈川,和他这位搭档……算是分道扬镳了吧。”   “后来就听说乾贞治去了青学。”   这也是真田弦一郎为什么每一次都能最快获得手冢国光、或者说青学的资料的缘故,不止他,他们队里可还有一个人记挂着以往的朋友呢。   不过……   冬晴悠:“而且,立海大也不是谁都能来的地方啊,赤也。”   以乾贞治的实力来看,在立海大或许还不如待在青学呢。   切原赤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再问什么,比如“那他们现在关系好吗”之类的问题,却被冬晴悠轻轻拍了下肩膀打断。   “别想那些了,看比赛吧。”   冬晴悠歪了歪脑袋,抬眼看向场内,“嗯……数据与数据的直接碰撞,应该会很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一贯心软的莲二,这次会不会对旧搭档放水了。 第104章   场上,柳莲二和乾贞治隔着球网站定。   两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什么眼神的交流。   乾贞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莲二。”   柳莲二:“我也没想到时隔了三年,我们才第一次在赛场上遇见。”   比起一入学就在立海大崭露头角、屡获荣耀,甚至和这支队伍一起摘得冠冕,拿下了两年全国大赛冠军的柳莲二来说,受限于青学自身的实力以及等级制度的乾贞治,即使到如今也并没有很出名。   因此,这对曾经在一个起跑线的搭档再次见到彼此时,心情自然是说不出的复杂。   但很显然,现在并不是一个好的叙旧的时机。   乾贞治推了推反光的眼镜:“请多指教,莲二。”   柳莲二:“开始比赛吧。”   二人没有再继续寒暄,结束了赛前仪式,裁判示意猜边,确认发球局,开始比赛。   “单打二比赛开始!立海大附属中学柳莲二发球!”   抛球,挥拍。   柳莲二的动作简洁、高效,是他惯来的风格。   比赛刚开始的第一球大概是为了试探,球速不快不慢,角度不偏不倚,精准地压在了底线附近。   而乾贞治像是早已预判般提前移动到位置,同样以极其精准的角度,将球回击到柳莲二反手位的另一侧底角。   一球、两球……   “好无聊。”   场边的切原赤也认真看了两分钟,挠了挠头,发出了疑问的声音:“怎么感觉柳前辈完全——完全没有拿出真正实力啊?”   “完全就是在陪这个四眼仔过家家嘛!”   在真田弦一郎的拳头落在他脑袋的前一刹,冬晴悠啪地一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要懂礼貌,要喊四眼仔前辈。”   真田弦一郎:……   但在幸村精市突然侧头的、颇为温柔和蔼的目光里,他那饥渴难耐的拳头调转方向无果,只能悻悻落下。   切原赤也顺从改口:“四眼仔前辈。”   冬晴悠满意地点点头,解答说:“这或许是他们两个人的默契吧。”   从比赛开始,场上的形式从就非常清晰,二人互相对拉,球路清晰可辨,落点也明确,节奏稳定得不像是在进行一场决定关东大赛冠军归属的关键比赛,而是像一场普普通通的练习赛一样。   这就是太了解彼此的坏处了。   无论是柳莲二还是乾贞治都为了这场比赛计算了很长的时间,在柳莲二一直默不作声地关注着远在东京的青学时,乾贞治又怎么不是一场一场的收集这位前搭档的数据?   但数据还是数据,与现实的参差,还是需要在球场上补全的。   因此,他们的每一个回球都仿佛经过了严密的计算,避开了对手理论上舒服的击球点,却又恰到好处地留有一线回击的余地,仿佛在故意延长对局,以便收集更多、更详细的数据来补充自己的网球。   就连观众席也渐渐安静下来,比刚才切原赤也和不二周助那场激烈对决时要安静很多很多,似乎都在静悄悄地看着这场比赛。   毕竟这种比赛缺乏视觉上的爆点,也没什么血脉贲张的激情,确实有些无聊。   “15-0。”   “15-15。”   “30-15。”   比分交替上升着。   两人都不是那种像切原赤也一样攻击的风格,很少主动发力进攻,更遑论使用什么炫目的绝招,就是在你拉我扯中度过时间,一串又一串精准的数据从他们两个口中报出。   冬晴悠的目光落在柳莲二那张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侧脸上。   他知道柳莲二收集和分析数据的能力堪称恐怖,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被幸村精市精准地抓了壮丁,此后也在立海大这个妖孽层出的地方站稳了脚跟。   他也知道乾贞治同样是以数据网球闻名,甚至可能因为对柳莲二的执着,收集了更多关于他的资料。   这是一场“我预判了你的预判、我预判了你预判我的预判、我预判了你预判了我的预判”的无限套娃游戏,但归根结底,仍然是实力与天赋的博弈。   所以……   冬晴悠:“他不会输的,对吧?”   就算是现在隐隐有热血兴奋起来的趋势,但莲二应该也不会脑子迷糊到和弦一郎一样分不清主次、放水放到让青学走进单打一吧?   这群人到底是在干什么?青学就这么吸引他们吗?   丸井文太吹了吹泡泡,将一枚新的泡泡糖扔给他:“相信我们的参谋吧,虽然这场……嗯,旧搭档之战看起来对他来说很重要,但是他可是柳莲二啊。”   “就是因为他是柳莲二啊。”   冬晴悠眉眼耷拉下去:“现在这个3-3的比分是要干嘛啊,要不是放了海,对面那个眼睛……乾贞治能在他手里拿下这么多局?”   丸井文太沉默了一下,挪开了视线。   比赛就这样在平静中来到了第六局,乾贞治的发球局。   抛球,挥拍。   在击球的瞬间,他持拍的手的手腕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抖动。   而与此同时,柳莲二的脚步也提前向左移动了半步。   在乾贞治做出这个动作时,这一球有73%的概率会发向他的左边。   然而,那颗黄色的小球却划出一道弧线,飞向了柳莲二的右边的边线。   “15-0,乾贞治。”   乾贞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莲二,根据你的数据,我这一球会发向你左边的概率是73%。但今天,数据出错了。”   他在有意调整自身,试图证明柳莲二的数据是错的,以此来给他心理压力。   但柳莲二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那又怎么样,贞治,你赢不了我的。”   乾贞治:“那就试试吧。”   比分持续胶着地上升,直到4-4平局。   这时,乾贞治的呼吸已经比开始时急促了一些,额角也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他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网对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莲二,你的数据还是这么可怕。”   “但是这三年来,我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有关于你的每一场比赛资料,从国一到之前的关东大赛,就连练习赛我都翻看了不止一遍……所以,现在的我对你的了解,已经远超你的想象了。”   他仍然在用语言施加压力。   但与此同时,基于他过去对柳莲二的研究,他确实也对这场比赛信心满满。   柳莲二用手擦了擦额角,但那里其实并没有特别多的汗水:“确实,贞治,你的进步很大,远远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期。”   他顿了顿,抬起眼:“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收集到的数据,是我想要你收集到的呢。”   乾贞治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什么?!”   柳莲二的却没再继续说,但脸上的表情却显而易见的略过一丝失望:“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也太让我失望了。”   少年转过身,抛球,挥拍。   “该结束比赛了。”   如果你只能做到这一步的话。   “砰!”   乾贞治还没有从他的话里回过神,球就已经发了过来,他只得就匆匆忙忙的收敛心神试图去救球。   但他发现,这一球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比之前要快得多得多,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黄色的小球擦过他的拍顶,重重落在底线附近。   原本已经躲进柳生比吕士伞下打哈欠的冬晴悠微微站直身,挑了挑眉:“终于要认真了?”   看来比赛也要结束了。   场中乾贞治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咕嘟咕嘟滚走的小球,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有些发凉。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所收集的数据……全部都是假的?   他引以为傲的数据,他三年的准备,他试图用来战胜甚至超越柳莲二的武器……在对方眼里,竟然从一开始就可能是一个透明的、甚至是被引导的陷阱?   柳莲二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贞治,你收集我的数据,是为了预测甚至是战胜我。”   “而我收集你的数据……只是想看看你究竟成长到了哪一步。”   他们从一开始就并不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打这场比赛的,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乾贞治根本赢不了他。   我只是想看看我们分道扬镳的那一件事的结果,想看看我们究竟是谁对谁错,想看看你在我抛弃了你之后,那份怒火、不解,究竟能驱使你走到什么样的地步。   但也就此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吗?就只是这样而已啊。   那就到结束的时候了,他想要的数据,已经全部收集完毕了。   柳莲二走向发球区,平静地抛球,挥拍。   这一球的速度仍然极快,与他先前收集到的数据完全不符,他只能勉强移动脚步,努力地将球回过网,但这一球又高又飘,缺乏威胁。   柳莲二早已如鬼魅般上网,伸出球拍轻轻一切,一个轻巧的短球落下,在乾贞治绝望的目光中,轻柔地跳动了一下。   “30-0。”   乾贞治看着那颗仿佛在嘲笑他的小球,又猛地抬头,看向网对面那个面色依旧沉如水毫无变化的少年。   三年过来,莲二变得他几乎不认识了,这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透彻和强大……立海大,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里究竟用什么将曾经那个虽然也非常沉迷数据、却仍会为一场好比赛而微笑,虽然彼此之间尚有差距、但仍然位于同一个起点,跑在同一条线上的搭档,打磨成了如今这样?   强大到他完全无法企及的模样。   “40-0!”   “game,柳莲二,5-4!”   “game,柳莲二,6-4!”   “比赛结束,比分6-4!立海大附中获胜!”   立海大三胜一负。   关东大赛十六连霸,已经成了定局。   身后响起铺天盖地的欢呼声,犹如一道道浪潮,在过去的三年里推着他的脚步促使他向前。   他能听见其中的骄傲、激动和兴奋,其中还夹杂着自家小后辈喜极而泣的声音。   ……胜利,真是一件让人无法割舍的事。   柳莲二走到网前向乾贞治伸出手,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乾贞治沉默了几秒之后才缓缓伸出手与之相握,手心传来对方干燥的温度,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你真的变了很多,莲二。”   柳莲二收回手:“人都是会变的,贞治。”   比如对过往的怀念,比如对老搭档现在存在的可能性的过多期待,比如……   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向立海大,那里,他的队友们正等待着他。   幸村精市脸上带着淡淡的却遮掩不住愉悦的笑意,正朝着微微颔首,真田弦一郎难得不是那副黑脸,但笑起来比不笑还难看。   冬晴悠冲他眨了眨鎏金色的眼睛,比了个“厉害”的口型,切原赤也早就忘了刚才的沮丧,大声喊着“柳前辈太帅了!我们赢了!我们是冠军!”之类的话。   丸井文太吹了个巨大的泡泡,“啪”地吹破,示意杰克桑原请客吃点心,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朝他露出了笑容。   “走吧。”   幸村精市站直身,肩上的外套被风拂起又落下,袖子与衣摆相触又分开,将一切都抛在身后。   “去拿我们的第十六个冠军。”   去将奖杯和立海大第十六年的荣耀一并送回神奈川,至少在他们接替这个网球部的三年里,传承没有断绝,王位依旧稳固。   立海大附中关东大赛十六连霸,达成! 第105章   相机“咔嚓”一声,将九个穿着土黄色队服的少年定格在画面里。   彩带漫天飞舞,欢呼声迎面而来,手里是关东大赛的冠军,身侧是挨挨挤挤的队友,背后是人山人海的土黄色。   在一通激动的宣言和采访之后,奖杯被官方人员一路风光地送回了神奈川的立海大附属中学,安放在网球部活动室那面巨大的荣誉陈列柜里,与各式各样的冠军奖杯和锦旗并列。   但关东大赛夺冠的喜悦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们就再度进入了紧密的训练里。   比起早已视为囊中之物的关东大赛,他们的目标可是全国大赛三连霸。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们不能有任何松懈,甚至需要比以往更加严苛。   因此在回到学校的第二天,所有正选队员就被召集到了部活休息室,准备开个小会。   这次会议其实主要是柳莲二针对后续训练计划的修改和关于全国大赛的事项安排,但他们刚开了个头,就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是幸村精市的手机。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对柳莲二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就拿起手机走出了休息室。   他走得匆忙,也没发现冬晴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扇门轻轻关上,将他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   水蓝发的少年下意识地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和不安,但这份情绪只在眼里停留了一刹就被压在了心底,转而被正常的思绪掩盖。   但冬晴悠刚刚收回视线,一转头却正好对上丸井文太那双带着探究、好奇,甚至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照不宣。   冬晴悠:“?”   冬晴悠:“你这样看我好恶心哦,文太。”   “滚滚滚。”   丸井文太被呛了一下,下意识翻了个白眼,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语气一转,又带上了点促狭:“不过,冬冬啊,你都快黏在幸村身上了。”   “还是稍微收敛一下吧,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了。”   整个网球部除了切原赤也和真田那傻大个,都看得出来你们俩快合二为一了。   冬晴悠立刻挺直腰板,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天经地义地反驳:“但我们是幼驯染诶!从小一起长大的,黏在一起怎么了?这叫感情好!”   仁王雅治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胳膊懒洋洋地搭在柳生比吕士身上,开始摸老虎的屁股,语气也不紧不慢:“puri,真田不也是你的幼驯染吗?你怎么不见你去黏他?”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一直抱臂站在窗边、帽檐压得低低的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似乎察觉到了话题突然被扯到自己身上,虽然没听清是什么,但还是微微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看向冬晴悠:“怎么了?”   冬晴悠没回他,下意识地顺着仁王的话想象了一下,想象自己就这样屁颠屁颠地跟在真田弦一郎身后,拽着他的衣袖,像对幸村精市那样撒娇耍赖……   “噫——!”   少年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表情惊恐又嫌弃,脑袋霎时摇得像拨浪鼓,“不要!绝对——不要!”   好恶心!像是让他吃史莱姆拌海蜇皮一样滑溜溜的恶心!   语气斩钉截铁,里面是百分之一百二的嫌弃:“弦一郎长得又不好看!”   刚走过来想问问他们在讨论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真田弦一郎脚步瞬间僵在半空。   虽然不知道这群人又在干什么,但他到底是清晰地听到了后半句话,额头上的青筋“啪”地一下蹦出来三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冬、晴、悠!”   真田弦一郎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他的名字:“你这是什么话!太松懈了!”   居然还搞容貌攻击!   长得没幸村漂亮真的对不起你啊!   冬晴悠这才发现当事人两步走了过来,吓得脖子一缩,连忙往后挪了挪,脸上挤出了一副心虚又讨好的笑容,试图萌混过关:“嘿嘿……弦一郎,我开玩笑的,你最帅了!真的!”   真田弦一郎狠狠瞪了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最终还是没有进一步发作,转头回到了他原来呆的地方,远离这群世俗。   现在看来,这群人说得也不是什么正经话题,完全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了。   柳莲二看着这场闹剧,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看来某人在情感上的反应速度,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迟钝。   幸村精市再这样煮下去,恐怕青蛙都熟了,他还在里面游泳吧。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在这其中做出一点微不可察的贡献:“冬冬,那你觉得……除了精市之外,我们这些人里谁最好看?”   冬晴悠闻言,还真歪着头,目光在会议室里剩下的七个人脸上认认真真扫视了一圈。   从丸井文太到杰克桑原到仁王雅治到柳生比吕士到切原赤也到柳莲二到真田弦一郎,最后又飘向了幸村精市离开的方向。   其实他的队友们长得都不难看,先前关于社团评比甚至是校草选拔之类的活动中他们网球部也是名列前茅,即使是略显老成的真田弦一郎,在某些方面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是……   他眨了眨眼,非常诚实地回答:“精市。”   柳莲二沉默了一下,试图挣扎:“……抛开精市不谈呢?”   冬晴悠立刻摇头,语气理所当然:“抛不开。”   柳莲二继续挣扎:“……试着抛开一下?”   冬晴悠皱起眉头,似乎很努力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更加坦率地说:“现在确实抛不开欸。”   他从初次来到这个世界,初次看见那个笑得比花还灿烂的小小身影时,就被那张漂亮得不像凡俗之物的脸彻底吸引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他这里,“好看”这个词似乎从很早开始就和“幸村精市”这个名字牢牢绑定在了一起,成了某种专属定义。   要让他抛开这个基准去评判别人,就像让他凭空想象一种从未尝过的味道一样的非常困难。   所以冬晴悠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理直气壮:“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个肤浅的人嘛。”   就喜欢幸村精市,   的脸。   柳莲二默默闭上了本来就没怎么睁开的眼睛,在心底给自己的助攻计划画上了一个鲜红的叉,将视线投向了丸井文太。   嗯,此路不通,换条路。   丸井文太立刻接收到了柳莲二眼神中传递的“接力”信号,状似随意地开启了一个新话题:“欸,不过话说回来,幸村确实长得很好看呢。”   “我们班里好多女孩子都喜欢他呢,抽屉里情书都没断过。”   不过幸村自己都把这些处理了而已。   闻言,冬晴悠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立刻抬起眼睛看向丸井文太:“啊?”   仁王雅治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唯恐天下不乱:“puri,何止是班里?我记得上次学园祭,其他学校来的女生也有不少专门跑来,就为了看一眼‘传说中的神之子’呢。”   不过幸村从来不接外校女生的情书就是了……当然,这不代表他接本校的。   仁王雅治:“不知道幸村以后会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嗯,女朋友呢?”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切原赤也终于连接上了频道,懵懵懂懂地加入进来,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啊?幸村部长交女朋友?确实完全想象不出来啊……”   “不过部长这么厉害,长得又好看,以后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吧?”   ……女朋友?   冬晴悠微微歪了歪脑袋,对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感到了许些不适。   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陌生的、带着细微刺痛的涟漪。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瞥了一眼冬晴悠有些怔忡的表情,再接再厉地补刀:“确实,幸村君各方面都如此优秀,真是让人好奇,不知道他将来的伴侣会是什么样的人。”   ……会是谁呢?   冬晴悠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垂下了脑袋,水蓝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罕见的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对此表达什么看法,只是沉默着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精市……以后会和别人在一起。   会有一个人比他更重要,会占据精市更多的视线、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未来。   他们会牵手,会拥抱,会分享彼此所有的喜怒哀乐,会成为彼此生命中最特殊的存在,会成为远比他还要重要的存在。   而自己呢?   自己会变成什么?一个关系很好的幼驯染?一个需要保持距离、或许哪天就分道扬镳的朋友?   只是想到这里,他心里那股刚才就被隐隐勾起的、酸涩的、沉闷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攥紧又缓缓下坠的情绪,此刻又变得无比的清晰和汹涌。   这不仅仅是沮丧,更像是一种被宣告即将失去重要之物的恐慌和悲伤。   心脏的位置传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感,眼眶也有些莫名的发热。   他应该祝福的,对吧?   如果精市能幸福,他应该比谁都高兴才对。   就像去年精市生病,他虽然焦急、心疼、甚至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生气,却也没有任何立场要求精市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他一切,因为他们只是朋友。   因为朋友之间是有界限的,不是非要说不可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光是想到那个场景,他就觉得这么难过,难过到快要无法呼吸,难过到想要立刻跑到精市面前,大声说“不行!不可以!”?   但是他凭什么说“不行”呢?   他们只是朋友啊。   这句话像冰冷的锁链将他心中翻腾的、尚未命名的情感牢牢捆住,也让他更加困惑和无力。   少年找不到自己这股强烈情绪的合理出处,只能被困在这个牢笼里徒劳地挣扎、纠结。   为什么他们不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呢?为什么一定要有别人出现,来取代……不,不是取代,是……分享?还是独占?   他分不清这个定义,但是只要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很不高兴,很——不高兴,却有无法为这份烦闷而酸涩的心情下一个定义或者找一个出口。   于是冬晴悠越想越沮丧,越想越混乱,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地变得委屈又不安。   少年嘴角下撇,鎏金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看着委屈极了。   丸井文太:……坏了。   仁王雅治:完蛋。   柳莲二:……   在场的众人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像玩脱了、料下猛了之类的讯号,慌忙凑了过去试图补救。   丸井文太干笑两声,往他身旁凑了凑,伸手拍了拍冬晴悠的肩膀:“哎呀,冬冬,我们就是随便聊聊,这都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后的事啦!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杰克桑原也连忙点头:“对对对,幸村部长现在一看就没这个心思。”   仁王雅治贴心地递上了纸巾,搓了搓他的脑袋:“好了,不提这个了……”   “就是就是啊!”   懵懵懂懂的切原赤也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自家前辈们都在安慰悠前辈,也赶紧凑过去附和道:“部长眼里现在只有网球和冠军!”   然而这些七嘴八舌的安抚冬晴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把自己缩起来,最后干脆把自己硬塞进丸井文太和他背后的沙发缝隙里,脸紧紧地埋在他的背上,只留下一个写满了“自闭中,勿扰”的后脑勺。   也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度被推开了,一道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是幸村精市疑惑的声音:“你们怎么都凑在一起?”   丸井文太察觉到背后的冬晴悠拽着他衣摆的手更用力了一点,身体顿时一僵。   哈哈,坏了……   他们该怎么跟自家部长解释,本来只是想下料刺激一下这位喜欢却不自知的小伙伴,但是料下猛了这件事呢? 第106章   幸村精市打完电话回来,手里多了一封信,他一边心想着刚刚听到的消息要怎么跟队友说,一边推开了部活休息室的门。   但刚一进门,他就立刻感觉到了室内的气氛有些异样。   他有些疑惑地扫过屋内的情况,看了看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自己塞进沙发缝里的冬晴悠,又看了看周围一副心虚无奈表情的队友们,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怎么了?”   幸村精市放轻脚步走过来停在沙发边,语气温和:“冬冬?怎么了?”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在特意放软了音调之后更是如此,擦过耳朵时好似带着春风,但此刻落在本来就郁闷的冬晴悠耳朵里,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都怪……不能怪精市,都怪弦一郎!   只露出了个后脑勺的少年用力摇了摇头,随即把脸更深地埋进丸井文太的衣服里,用实际行动表示“我现在不是很想理你”的意思。   “……?”   幸村精市缓慢地扣出来了一个?   他愣了一下,随即看向丸井文太:怎么回事?   丸井文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手比划了一个“待会短信告诉你”的手势。   幸村精市更疑惑了,但目前来看现在站在这里的队友们似乎都不会告诉他答案。   所以他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的疑问,转而尝试像往常一样,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家幼驯染的肩膀,声音放的更柔了:“冬冬,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   冬晴悠肩膀一抖,不但没回头,反而把整个脑袋都埋得更严实了,完全就是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幸村精市又尝试着叫了他两声,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但冬晴悠铁了心的不准备回头,就连半点脸都不让他看见。   看不见那张惯常对自己毫无防备的笑脸,幸村精市以往那些潜移默化、无往不利、屡试屡爽的美人计顿时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罕见地感到了一丝棘手。   ……看来事情比想象中要复杂。   幸村精市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放弃,只能等待会私下再问了。   “好啦,现在不想告诉我的话,那就等想说的时候再跟我说吧。”   少年拍了拍冬晴悠的背,再度直起身,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姿态,仿佛刚刚那副苦恼的样子只是个幻觉。   “我们先继续开会吧。”   幸村精市走到白板前,敲了敲桌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原本站在一边的柳莲二自觉让出了位置,听他说道:“刚才网协的人打电话来了,是为了青少年选拔集训的事。”   他将一直捏在手里的信封拆开,将之摊开在桌上,方便所有人阅读。   “他们送来了今年关东地区青少年选拔集训的邀请。”   关东地区青少年选拔集训,简称青训,目的是从关东各校中选拔出综合实力最强的八名选手,组成代表队,来应对来自各个国家青少年联队的交流挑战赛,一般在每年的关东大赛结束之后开始。   因为在座的大家都知道这个集训的存在,所以他只简要提了一下。   不过,虽然这个集训每年都会举办,但自打幸村精市成为部长以来,立海大就已经连续两年以“训练计划冲突”为由礼貌地拒绝了邀请。   毕竟这种集训一般是将各校水平参差不齐的选手聚集在一起,开展集体训练,训练营内无论是强度还是针对性其实都远不如立海大自身的训练菜单。   让自家顶尖选手去向下兼容训练量远不如他们的学校,浪费宝贵的备战时间,甚至可能打乱节奏、影响状态,在绝对追求效率和胜利的立海大看来是极其不划算的,所以往年他们都是直接拒绝。   本来今年也应该如此的。   “不过……”   幸村精市等大家仔细看完那封信的内容之后,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封信,“今年情况稍微有些特殊。”   “一是有了西海岸交流赛这个由头,吸引力确实比往年大一些,作为关东大赛的冠军,我们不好集体缺席;二是我们连续拒绝两年,网协那边已经颇有微词,再拒绝下去面子上也不好看。”   “所以,这次我们接受邀请。”   “但是我们不可能全员都去,那纯粹是浪费时间。”   幸村精市的视线在队员们脸上一一扫过,点了几个名字:“莲二,弦一郎,你们带着赤也去。”   这次集训不只是立海大,冰帝、青学……都收到了邀请,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集体参与,柳莲二刚好可以过去收集其他学校顶尖选手的最新数据。   柳莲二:“交给我吧。”   真田弦一郎作为立海大的副部长出席,是代表学校的重视,也给网协一个交代,顺便还能看着切原赤也。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嗯。”   作为下一任的部长,切原赤也也需要去和其他学校的选手多打打交道,毕竟关起门来训练太久,也需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幸村精市:“注意分寸,赤也,不要惹事。”   切原赤也眼睛一亮,立刻大声应道:“是!部长!”   三个人不多不少,既不会耽误立海大的日常训练,也足够应付网协那边的情况,是很完美的搭配。   然而,就在幸村精市准备宣布决定时,一道闷闷的声音却从沙发那边传来:“我也要去。”   幸村精市难得有些愕然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冬晴悠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缝里挤了出来,高高举起手,一双淌着金色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幸村精市,异常坚定。   幸村精市:“冬冬……?”   “我也要去嘛!”   冬晴悠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些。   幸村精市微微蹙了蹙眉,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许些:“可是,你去的话会有些浪费时间,集训的强度和针对性未必比得上我们自己的训练,而且……”   而且这次集训要持续将近半个月,需要住在统一的集训营里。   这意味着他有半个月的时间不能每天看到冬晴悠,不能和他一起上学放学,不能天天和他待在一起……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很正常,但情感上幸村精市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习惯……或者说,不舍得。   “但是我想去嘛!”   但冬晴悠这次却像是铁了心,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认真谈判的架势:“我还没去过这种集训呢!听说很有趣!我想去见识见识!”   幸村精市语气又软了一点:“这次集训持续半个多月呢,会很无聊。”   冬晴悠完全不为所动:“没关系,有赤也在,还有弦一郎和莲二呢。”   幸村精市语气艰难:“集训在东京,但作为部长,我这段时间需要看顾立海大的训练,是不会离开神奈川的……”   冬晴悠表情异常坚定:“精市,我会学会独立的。”   幸村精市:“……”   他更好奇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虽然他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就是一时好奇,但幸村精市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自家幼驯染眼神闪烁,完全不和他对视,其中好奇只占了一小份,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分明还有别的更复杂的理由。   于是幸村精市沉默下去,仔细打量着表情里带了一丝心虚的少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其他人噤若寒蝉,完全不敢吱声。   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对视了一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完蛋。   *   这场对峙最终以幸村精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做结束。   “好吧。”   他妥协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们四个一起去吧。”   在原则性的问题上,幸村精市是绝对强势、说一不二的。   但在与那些不涉及底线的、无关紧要的、属于自家幼驯染个人的“想”与“不想”的方面上,他的底线和真田弦一郎一样低得惊人,甚至可以说是近乎毫无原则的溺爱。   去就去吧,既然想去就去嘛,他一定也没有为自己即将成为孤家寡人而感到寂寞。   不过虽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冬晴悠脸上却没有露出预想中的高兴神色。   就像只是在完成某种任务,又像是耗尽了刚才鼓起的勇气一样再度蔫了下去,蔫蔫地“哦”了一声,重新把视线飘向窗外,不再看幸村精市,显然心思又飘到了别处。   幸村精市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继续若无其事地继续主持会议。   安排好了接下来青训开始到全国大赛之前这半个多月的、除了柳莲二四人之外的其他人的训练重点,还有他们前往集训后的一些注意事项和安排等等等等。   冬晴悠后半段几乎没怎么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漩涡里,直到幸村精市宣布会议结束之后他才猛地惊醒,抓起自己的书包就跳了起来。   “我先回去了精市我今天有点事不和你一起了拜拜明天见哦!”   他丢下一句话之后看也没看幸村精市,就“嗖”地一下窜出了会议室,完美发挥了审神者的主观能动性,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等……”   幸村精市刚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他甚至连“等等”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水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   某独自被扔在原地的神之子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一点点破碎了。   他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看向会议室里还没来得及溜走的其他人,啪地一声关上了门,像是关上了求生之路,对大家露出了一个颇为和谐的笑容。   在大家颤颤巍巍的目光里,他咬牙切齿地开口:“现在……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就是出去接了个电话顺便拿了封信吗?犯天条了吗?   怎么一转头就变孤家寡人了?   *   另一边,冬晴悠一路跑出了学校,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但他并没有回家,而是在一个无人的角落直接打开了返回本丸的通道,一脚踏了进去。   青草和泥土的香气扑面而来,有微雨如丝落在他发梢,又轻轻洒在屋檐之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本丸今天是雨天,田里的作物不需要额外浇水,也没别的外务需要处理,因此大多数付丧神都选择了待在室内看书,或者坐在廊下喝茶聊天,一片宁静祥和。   审神者的突然回来打扰了这片宁静,大家迅速起身,抱着各自的茶点、水杯……挨挨凑凑地往这边挤来。   但冬晴悠把书包随手丢在一边,连挪也不想挪半步,就有些失魂落魄地向后一倒,仰面瘫在木地板上,望着灰蒙蒙的、飘着雨丝的天空发呆,一副完全不想说话的样子。   自家审神者这副明显心事重重、与往常回家时欢快模样完全截然不同的状态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于是付丧神们都停下了脚步,将手里的东西随便一塞,彼此交换着眼神。   加州清光:“冬冬大人这是怎么了?”   大和守安定:“不知道……”   信浓藤四郎:“我们去看看吧。”   前田藤四郎:“欸……一期哥。”   “稍等,我去看看。”   匆匆赶来的一期一振阻拦了其他人,借走了莺丸刚沏好的热茶和小豆长光刚做好的点心就走了过去。   他在冬晴悠身边坐下,将一杯茶轻轻放在少年手边,温暖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一片视线。   “怎么了?”   太刀付丧神的声音一直都是温和而平稳的,像山间的溪流令人安心:“很少见你这个样子回来,出什么事了?”   冬晴悠在自家监护人兼大哥兼最信任的人面前从来不会刻意隐藏情绪,他抱着膝盖,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他将今天在部活室里发生的一切,从丸井文太他们的话,自己心里那股翻江倒海般的酸涩和难过,还有最后赌气般的一定要去参加集训的决定……都断断续续、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少年抬起头,语气里带着茫然的困惑:“一期哥,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精市他应该有他自己的人生,有他自己的选择……他会遇到喜欢的人,会和别人在一起,会拥有他自己的家庭和未来……这些应该都是很正常、很美好的事情,对吧?”   “我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应该为他高兴,祝福他才对。”   “可是……”   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一想到未来站在他身边、和他分享一切的人不是他……他心里就好难受,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冬晴悠越说越沮丧,眼圈又开始泛红。   “我这样是不是不对?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依赖他,不应该这样缠着他?”   是不是要学会独立了,不能走到哪里都缠着他才对。   少年将自己最混乱和不安的心绪,毫无保留地袒露在最信赖的家人面前,等待着来自这些长辈的指引。   但一期一振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缓缓啜饮了一口。   从天而降的微雨沙沙地落在庭院里的青石和树叶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气息,将这个空间衬得格外静谧,仿佛与世隔绝。   冬晴悠一直看着他沉静的侧脸,慢慢地,他紧绷的神经也莫名地松缓了一些。   他缓了口气,学着对方的样子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呸!   冬晴悠的五官皱起,呸呸呸:好苦好苦。   有一只手适时地取走了他手里的茶杯,换上了一杯白开水,少年喝了一口,里面放了点蜂蜜,甜滋滋的,很好喝。   在他沉浸式喝蜂蜜水的时候,就听见身旁一期一振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木质走廊发出了极轻的“咔哒”一声。   一期一振:“冬冬。”   冬晴悠喝水:“嗯?”   一期一振:“你喜欢他。”   用的疑问句,但却是陈述的意味。   冬晴悠:“……?”   冬晴悠:“?!” 第107章   冬晴悠:“……?”   冬晴悠:“?!”   “噗——!咳咳咳咳咳!”   刚入口的蜂蜜水就这样被呛了出去,好在少年下意识偏开了头,这才没一口水全喷一期一振身上。   就是苦了他被水一呛,咳得惊天动地,整张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血液一路蔓延到脖颈和耳朵尖,眼泪都被呛了出来,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掉不掉。   也不知道是因为水,还是这堪称惊世骇俗的一句话。   “一、一期哥!你你你胡说什么呢!”   冬晴悠好不容易顺过气,猛地从地上弹射起步三米远,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难以置信,一双眼瞪得滚圆滚圆的:“我、我们可是朋友!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怎么会……”   “喜欢”这两个字像是烫嘴,在他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少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的响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而周围原本只是远远观望、竖着耳朵偷听的付丧神们也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了隐隐约约的骚动。   加州清光:“……哈?”   大和守安定:“……欸?”   信浓藤四郎:“哇哦……”   压切长谷部勃然大怒:“什——”   然后他就被人捂着嘴拖走了。   雨天的廊下瞬间被各种复杂的情绪淹没,从四面八方投来了含义丰富的目光,冬晴悠被看得更加无地自容。   他手足无措地挥舞着手臂,试图辩解,声音却因为心虚和混乱而显得非常的底气不足:“不、不是!不是那样的!我和精市只是、只是……”   少年“只是”了半天,嘴唇翕动着,大脑却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能准确形容他们关系的词语。   是朋友?是幼驯染?是彼此最重要的存在?这些词好像都对,又好像都轻飘飘的,都没没办法承载起他心中那沉重又滚烫的、因为这个人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只是习惯了精市在身边,习惯了视线里有他,习惯了他是自己世界里最特殊、最不可替代的那一个……但这难道不是幼驯染之间最正常不过的感情吗?   为什么一期哥要用“喜欢”来形容?   可是……可是如果只是普通的幼驯染的话,为什么会因为提及那些事而感到那么难受?为什么光是想到未来,他身边站着的人不是他就难过?   这些纷乱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垮了他试图筑起的堤坝。   少年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徒劳地闭上,浓密的睫毛垂下,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一期一振将他这一系列剧烈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喜欢和喜欢的含义是不一样的,一个太广,一个太窄,但只是提及到这个词就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也绝对不会是最单纯的那种喜欢。   ……好啊。   太刀付丧神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他并没有在意周围同伴们各异的反应,也没有立刻去安慰羞窘得快冒烟的少年。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手中茶杯温润的杯壁,虽然动作从容,但指尖却在不经意间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一期一振手中茶杯光滑的瓷壁上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纹。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莺丸沉默了一下,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一期啊,这套茶具可是上次博多从万屋拍卖会上淘回来的名器啊,价值不菲,而且很难再配齐一套的。   很贵的。   一期一振面色如常地将出现裂痕的杯子轻轻放在远离冬晴悠的另一侧,又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上沾上些许水渍,重新将目光投向身边那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少年。   比起旁的事,现在还是安抚自家孩子比较重要。   “冬冬。”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你先别急着否认,也别为此担心。”   “感情本身并没有对错之分,也并不是洪水猛兽,它只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冬晴悠愣了一下,有些委屈的抬起头:“可是,一期哥,我……”   他不知道说什么,心里的思绪像猫抓过的毛线团一样乱七八糟的。   一期一振看似一点不急,声音依旧平静:“你刚才说的,想到幸村君未来可能会与别人建立更亲密的关系时,所感受到的那些强烈的情绪,确实不是普通的友谊所能催生出来的。”   “朋友会为对方的幸福由衷高兴,会祝福,会在适当的距离外守望,但你的感受更接近于……害怕失去‘唯一性’,害怕那份独一无二的牵绊被他人分享或取代。”   “这不是自私,冬冬,这只是意味着他在你心中的分量……早已超过了‘朋友’的范畴。”   一期一振的语气里越说越带了一点艰难的咬牙切齿,但他藏的很好,冬晴悠也并没有发觉,少年只是将脸埋进摊开的手心里,只露出一点金色看着自家监护人。   一期一振顿了一下,给了少年一点消化的时间,接着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试着想一想,如果此刻告诉你,那个孩子其实早已察觉了你的这份心情,并且……”   “并且,对此感到很开心呢?”   冬晴悠:“开、开心?”   “是的,开心。”   一期一振肯定道,“或许不一定是指对所谓的‘喜欢’的回应,而是对于自己被如此深刻地重视着、被如此强烈地需要着这件事本身,感到愉悦和珍惜。”   说着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在最初以人身降临于世时,“一期一振”没有记忆,所有的一切皆是从史书与同僚、弟弟们口中听来。   而在这之后的许多年,他也一直犹如无脚鸟一样行走在这个世界,随着浪潮流浪。   所以,无论这份感情最终究竟是被定义为‘喜欢’、‘爱’,还是其他任何名称,那种被人全心全意牵挂、视为独一无二珍宝的感觉,对任何人而言都是珍贵且值得欣喜的。   不管是对这两个孩子中的谁来说都是一样。   冬晴悠停留在现世很久,几乎已经与这个世界的命运紧密相连,因此,幸村精市同样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在先前药研藤四郎向他阐述这份意料之外的发现时,他、他们同样意识到了这份平静一直维持到现在才被打破的原因。   有另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边界,生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敲碎了现在的美梦。   “人与人之间产生深刻的牵绊本就是一件美好的事。”   一期一振说,“幸村君是个敏锐的孩子,也许他早就已经感知到了这份不同,只是和你一样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去定义,或者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番话说得委婉,没有武断地给冬晴悠的感情定性,也没有施加任何压力,于是冬晴悠终于慢慢地、一点点地抬起了头。   他的睫毛湿漉漉的,脸颊上的红晕未褪,但眼睛里少了些惊惶,多了些迷茫的思索。   少年飞快地瞥了一期一振一眼,又像被烫到一样挪开视线,声音小小的:“可是……可是我不知道。”   他皱起眉头,似乎正在努力组织着语言,像在解一道复杂的谜题一样:“我……我确实不想精市和别人那么亲近,想到就难受,但是这是‘喜欢’吗?”   还是他只是……太依赖精市了?只是习惯了他在自己身边?   他不想因为这种奇怪感觉而破坏二人之间原本存在的联系,更不敢轻易为他定性。   害怕改变,害怕失去现有的亲密无间。   一期一振的眼神中多了一些赞许,“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并为此十分谨慎,说明你非常重视他,也非常重视你们之间的关系。”   “依赖、习惯、独占欲……这些确实都可能与‘喜欢’交织在一起,难以分辨,但你可以试着问自己几个问题。”   冬晴悠的屁股重新和木地板亲吻,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一期一振失笑,但还是继续说道:“第一,这种想要‘独占’的心情,是只针对幸村君一个人吗?如果换成你的其他队友甚至是我,如果我们将来有了更亲密的伴侣,你会产生同样强烈的抵触和难过吗?”   冬晴悠几乎是立刻摇头,下意识地回答:“不会。”   如果是丸井文太他们将来谈恋爱,他大概只会调侃几句,真心祝福。   至于一期哥……呃,虽然想象一下也有点怪怪的,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就是……   冬晴悠:“刀不是有生殖隔离吗?”   冬晴悠:“哎呦!”   一期一振淡定收回手,又给自己倒了杯水,“第二,你想要的仅仅是‘他在你身边’这个状态,还是更具体地渴望与他分享所有细碎的日常?包括想法、情绪……甚至是更近一步的存在?”   “或者说——你愿意为他做到哪种地步?”   冬晴悠愣住了。   他们几乎天天在一起,无话不谈,分享着来路上的一切喜悦与悲伤,自认为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之一。   同样,为了幸村精市,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拼上一切。   这些不都是他们一直在做的吗?   “第三……”   一期一振的声音更轻了些,“你是占有欲作祟,只想他属于你一个人,还是即使知道未来他可能会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人生,你依然无法控制地希望自己能一直是他生命中最特殊、最重要的那一个?”   即使这份特殊可能要以另一种身份存在。   冬晴悠的呼吸微微一滞,神色变幻不定。   一期一振知道他已经触及了问题的核心,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陪伴着,等待着他一点一点地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廊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为此伴奏。   良久,冬晴悠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不确定地开口:“我……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更大了一些:“我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他的脸被内心的思绪蒸得通红,但却不再是单纯的羞窘,而是一种混杂着羞涩、忐忑、以及终于将埋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感情诉诸于口的奇异的解脱感。   他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要牵手,要拥抱,要一起走过四季,走过淅淅沥沥的雨,走过洋洋洒洒的雪。   “这就是喜欢吗?”   他抬起头,鎏金色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一期一振,“这就是……喜欢他吗?”   一期一振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满是欣慰:“这至少是其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冬冬。”   阅经千帆的付丧神给出了一个谨慎但饱含肯定的回答,“喜欢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它包含吸引、依恋、占有欲……等等等等,你描述的这些,正是它最开始的模样。”   “但最终是否需要为它贴上爱情的标签,定义权在于你自己,也在于你和那个孩子未来的相处与选择。”   “但你要记得,标签并不比真实的感受更重要。”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现实上:“至于你担心的,会不会破坏现有关系……冬冬,任何改变都伴随着风险。”   “但停滞不前和逃避,同样可能让珍贵的感情在猜疑和距离中变质,重要的是方式。”   “你不需要立刻去宣告什么,也不需要强迫自己立刻厘清一切。”   一期一振说:“既然你已经意识到了这份感情的不同,那么不妨借着这次去集训的机会,给自己一点时间和空间。”   “暂时离开他身边,感受一下没有他在日常中环绕时,你的心情是怎样的。”   “同时也观察一下,他的缺席会让你以怎样的眼光去看待你们之间的关系。”   冬晴悠愣了一下,想到了自己先前在部活休息室里的反应,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可是,这样会不会……”   “这不是逃避,冬冬。”   一期一振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这是为了在重新回到他身边时,能以更清晰、更从容的心态去面对他和这份感情。”   “无论未来你们走向什么地方,建立在清醒认知和自我接纳基础上的选择,总是比一时冲动之下的选择更稳固的。”   冬晴悠认真地听着一期一振的话,眼中的迷茫渐渐消散,所幸他有长辈指引,虽然前路依然看不分明,但至少脚下的路清晰了一些。   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这份突然被点破的感情究竟意味着什么,又该如何安放,以及……精市对此又是什么想法,他又该怎么面对精市。   “我……我明白了,一期哥。”   他点了点头,“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这就对了。”   一期一振轻笑了一声,说:“顺其自然,倾听你内心的声音,同时也尊重他的感受和节奏。”   不过,依照药研的观察来看,等到这件事被摆上了明面之后,那孩子大概也不会再隐藏下去了。   冬晴悠带着滤镜,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幸村精市和他们家审神者在某些方面上有着绝对的一致性:骨子里的傲慢,想要的就要想尽一切办法得到的性格。   ……以及真真切切地爱护着彼此的那颗心。 第108章   眼见气氛似乎松快了一些,一直在一旁围观的的付丧神们终于忍不住,挨挨挤挤窸窸窣窣地就凑了过来。   乱藤四郎:“冬冬,没关系哦,喜欢一个人是超级——超级美好的事情哦!”   “是啊是啊!”   信浓藤四郎用力点头,“大将只要遵从自己的心意就好了!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感情确实是需要时间和空间去厘清的,一期哥的建议很中肯,你可以趁着这次集训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无论如何,你的感受和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   被自家这群毫无保留地爱着支持着他的付丧神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安慰和鼓励着,冬晴悠心中那份刚刚破土而出、还带着怯懦和迷茫的感情终于缓缓平息下来。   少年忍不住笑出了声:“谢谢大家……”   有你们在真好。   不过这个问题解决了,另一个现实的问题就又随之浮现了出来。   冬晴悠的笑容微敛,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的家人们,最后又再度落回一期一振平静的脸上,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可是……一期哥,我和精市都是男孩子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表达:“我听说在现实世界里,很多人对这样的事情会觉得不对劲,或者不接受?”   “如果真的坦白来说,精市他会不会也这么觉得?会不会也觉得这样是错的?”   这才是埋藏在他潜意识深处、比害怕被拒绝更深一层的恐惧。   这件事关乎的不仅仅是个人情感的回应,更是他们可能将要共同面对的、来自外部世界的审视、非议,甚至压力。   他害怕因为自己的这份感情将幸村精市也拖入某种不被理解的境地,害怕他珍视无比的人会因为外界的风雨而蒙上阴影。   一期一振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不紧不慢地重新端起一个新的茶杯。   太刀付丧神有着一双和冬晴悠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鎏金色的格外夺目,里面漾开了平静、淡然,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傲然。   “冬冬。”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首先,你要永远记住一点,从一开始你就不是普通的人类。”   他是时之政府任命的审神者,身负强大的灵力与世界意识的偏爱,自幼在汇聚了各个时代的刀剑付丧神的本丸中长大。   他的姐姐是穿梭于万千世界的强者,他的世界从始至终就比寻常人所以为的要广阔、复杂、深邃得多。   “在这样背景下成长起来的你不需要用最普通、最狭隘的人类社会的条条框框,来局限和否定自己心中最真实、最诚挚的情感。”   一期一振笑了一下,温雅而敛之,和他背后无数双探出的眼睛一起,注视着他们的审神者:“其次,我们是刀剑付丧神。”   “人类的伦理纲常、世俗的是非标准,对于我们漫长到永恒的生命来说本就不是必须要遵循的东西,在我们看来,真心实意远比任何外在的形式与标签都更重要。”   “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一期一振轻轻放下茶杯:“你是我们本丸的审神者,是我们一起守护着长大的孩子。你的幸福才是我们唯一在意、愿意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准则。”   “只要你认为这份感情是发自你灵魂深处的诉求,那么无论它是否符合世间某些人设定的标准,我们都会支持你的每一个选择。”   “你只管往前走就是了。”   你只管往前走,去追寻你想要的,去得到你想要的,你永远不用顾及身后事,永远有人为你的选择兜底。   你将一路顺遂,去爱,被爱。   这正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至于幸村君会如何想,那就需要你自己去确认了。   一期一振:“但我相信以那孩子的心性,也绝对不会被世俗浅见困扰,被无关紧要的杂音左右。”   “所以真正重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你们彼此的心意,而不是外界的目光。”   对于他们这些曾经陪伴过无数主人、见证过历史洪流与人间百态的付丧神而言,性别甚至物种在真挚的情感面前,确实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他们见识过千千万万的人与事,更深知一颗真心的可贵与脆弱。   冬晴悠怔怔地听着,最终缓缓地松了口气,廊下湿润的空气涌入肺腑,他的脸上也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少年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嗯!我明白了!谢谢一期哥!谢谢大家!”   冬晴悠站起身,轻快地捡起刚才被自己丢在一旁的书包,“我会好好利用这次去集训的时间想清楚自己的心情,也会好好想想,该怎么和精市说的!”   而后他朝围在身边的付丧神们挥了挥手,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先回现世啦!谢谢大家!”   在大家的挥手告别中,少年指尖微光一闪,那个挺拔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通道的光晕之中。   廊下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渐渐沥沥的雨声,温柔地敲打着屋檐和庭院。   一期一振静静地看着通道消失的地方良久才收回视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在他开口之前说:“我明白,那边交给我了。”   一期一振揉了揉眉心,又转而看向另一个人:“抱歉,莺丸殿下,茶具……”   莺丸:“没关系,茶具而已,碎了便碎了,身外之物而已。”   茶具哪有心碎的监护人重要   大不了再去买套新的。   嗯,让博多给支钱。   *   现世的时间比本丸流逝得要快一些,冬晴悠一脚踏进自己房间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日落了。   橘红色的晚霞染透了半边天空,将房间镀上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他走到窗边习惯性地想要拉上窗帘,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瞥向外面——   楼下路灯还没亮,暮色将街道染成一片模糊的蓝灰,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大门口,半张脸被最后的天光照着,像一幅褪了色的淡彩画。   冬晴悠愣了一瞬,下一秒就已经转身冲了出去。   楼梯在脚下发出急促的声响,他一把拉开大门,凉丝丝的晚风扑面而来:“精市!”   冬晴悠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有些喘,在安静的傍晚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幸村精市闻声抬起头,看见从门内冲出来的身影,脸上自然而然地漾开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冬冬。”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呀?”   冬晴悠几步跑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着急:“在门口等多久了?晚上风有点凉,你——”   “不用担心,没多久。”   幸村精市打断他,语气温和:“给你发了消息,看你没回,还以为你在忙。”   冬晴悠一怔,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了按。   屏幕黑着,没有任何反应,他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充过电。   “……欸,没电了。”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下意识抬眼去看幸村精市,但视线在刚碰到那双紫蓝色的眼睛又像被烫着似的飞快地缩了回来,转而去看他脚下的砖:“你怎么来找我啦?有什么事吗?”   幸村精市没有说话,暮色在他身后又深了几分,晚风拂过额前的碎发,一双眼睛安静地打量着面前这颗几乎要埋到胸口的脑袋。   冬晴悠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有些不安地扣了扣屏幕。   “我才要问你这句话呢,冬冬。”   在冬晴悠被看得脑袋快埋进地里的时候,幸村精市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语气里那点笑意像被风吹散的薄雾,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点委屈的意味:“是我做错什么,才让你躲着我吗?”   冬晴悠猛地抬起头,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没有!我就是今晚突然有点……有点……”   他看着幸村精市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安静地注视着他,可也就是这样安静地看着他,反而让他所有编好的借口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冬晴悠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泄劲地叹了口气。   ……本来不想现在说的。   但是看这副模样,如果不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精市大概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于是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垂着头,声音闷闷的:“精市,我有话要跟你说。”   来了。   幸村精市的手指无意识动了一下。   从他下午听到柳莲二叙述发生了什么事开始……不,或许从更早之前,从察觉到自己心中那份不同寻常的在意与独占欲开始,他就在等待着这个时刻。   他一直等待着眼前这个人终有一日意识到这一切,会走向他,会对他说出某些话。   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平静,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丝毫变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呼吸有刹那的停滞,心脏跳动声音如雷贯耳。   要说什么呢?   会是拒绝吗?会是疏远吗?会是告诉他“我们只是朋友,请不要误会”吗?还是别的,是他内心深处悄然期盼的某种可能?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但他迅速将它们压下。   无论是什么他们都需要面对,在这个时候,他暂时还不能吓到他,不能给他压力。   “好啊。”   幸村精市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和从容,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轻松:“走吧,那就去我们之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吧。”   熟悉的场景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对方的戒备心,营造出放松的氛围。   他转身,衣摆在晚风里轻轻扬起,盖过了掌心那层极薄的湿意。   冬晴悠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跟上了幸村精市的步伐。   那家咖啡店离他们家不远,装修是温暖的复古风格,灯光柔和,音乐舒缓,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和烘焙点心的香气。   幸村精市选了靠窗的老位置,冬晴悠在他对面坐下,视线落在桌布细密的格子纹路上,没有抬起来。   “一杯热牛奶,多加蜂蜜,一杯招牌水果茶,少冰。”   “甜点要一份南瓜挞,一份松饼,松饼上的冰淇淋要香草味的,谢谢。”   点单流畅,毫不犹豫,全是冬晴悠偏爱的口味。   冬晴悠愣了一下,抬起眼。   他好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在无数次这样看似平常的共同外出中,幸村精市早已将他的所有喜好、所有小习惯都了如指掌。   这些细节平时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很少去注意,直到此刻当他以另一种心境、审视的重新回看这段关系时才发现——   原来他们已经这样渗透进彼此的生活里,像两棵并肩长了许多年的树,地下的根系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密密交缠。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在被自己依赖着、黏着的同时,精市也在用他的方式,细致入微地照顾着他,了解着他,将他的存在深深融入自己的日常与习惯之中。   那精市呢?   他是不是也……对我有不一样的想法?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星,落在干燥的心绪上,烧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服务员很快将饮品和甜点送了上来,甜品的香气纠缠,熟悉的食物,熟悉的环境,对面是熟悉到灵魂深处的人。   幸村精市表面从容地捏起勺子挖了一口南瓜挞嚼了嚼,实则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它掰弯,心思完全没在甜点上。   两个各怀鬼胎的少年就这样面对面坐着。   “冬冬。”   幸村精市好似是等不耐烦了,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轻柔,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呢?”   冬晴悠下意识抬头,看见咖啡店暖黄的灯光笼在他眉眼间,将他的轮廓镀得格外柔和,这个少年就那样安静地看着自己,像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只是单纯地想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什么重大决定,目光终于不再躲闪,而是直直地望进幸村精市的眼里。   “精市,我好像……”   “——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你。”   “……”   叮。   幸村精市手里的勺子从指间滑脱,落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他就维持着那个握着勺子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有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这不对吧。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吧。   在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写的,你应该先和我寒暄几句,我会先不动声色地安抚你,再温柔引导,让你慢慢察觉自己的心意,而后我们在暧昧中逐渐靠近,最终在一个浪漫的时机由我来郑重地表达心意,进而阶段,怎么直接就进入正题了?   幸村精市虽然知道自家小伙伴在某些方面直来直往的很可怕,但在真正被直球打在脸上的时候,一时之间竟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冬晴悠没注意到他难得的失态,话一旦开了头,后面的句子就像开了闸的水,拦都拦不住。   “不是对幼驯染的喜欢,不是对朋友的喜欢。”   少年的语气郑重,语速加快,但越说越流畅,眼睛也越来越亮:“是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想成为你世界里最特别、最重要的那个人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很奇怪,也不知道你听了会怎么想,可能会觉得我很奇怪,或者觉得我弄错了,但是至少现在,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想一辈子都是你最重要的人,想和你牵手、拥抱、亲亲、上——唔?”   他话没说完,下一秒,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他的下巴,指尖的温度让他微微一颤。   紧接着,一个柔软的、带着点南瓜香味的东西一触即离,他整个人彻底僵住,双眼瞪得滚圆,像是受惊的猫咪,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放大的俊脸。   “是这样啊。”   迅速掌握回主动权的幸村精市从容地退了回去,重新坐好。   他放下了手里刚刚盛着南瓜挞、此刻已经空空荡荡的勺子,歪了歪头,嘴角弯起弧度,笑容灿烂得不像话,一双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盛着满溢的光。   “冬冬,那我和你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在少年骤然紧缩的瞳孔里一字一顿地、清晰无比地宣告:   “我不是有一点喜欢你。”   “我是特别喜欢你。”   特别,特别喜欢你。 第109章   “……”   “欸欸欸欸欸?”   幸村精市的话音刚落,冬晴悠整个人就这样愣在原地,一双眼睛睁得滚圆滚圆的,清晰地倒映着自家幼驯染带笑的眉眼,就这样陷入了人生的思考之中。   幸村精市没有催促他,只是淡定地拿起自己的那杯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垂下的眼睑盖住了所有正在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在等。   等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倒吸气声,紧接着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似乎是坐在对面的少年终于回过神之后才再度抬起眼。   冬晴悠正用着两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红透的耳朵尖。   幸村精市微微挑了挑眉,眼里的笑意更浓了:看样子是彻底回神了。   “你……”   果然,下一秒,少年的声音就从指缝里漏了出来,闷闷的,还带着点委屈的意味,“……你怎么这样啊。”   幸村精市放下杯子,好整以暇地反问:“我怎么样?”   冬晴悠:“……你突然说这种话,我还没准备好呢!”   “可是这是你先说的。”   幸村精市的声音里带着完全无法压制的笑意:“我只是在回答你而已,冬冬,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呢。”   冬晴悠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之后,他才慢慢地把手指张开一条缝,露出一只漂亮的眼睛从指缝里小心翼翼地往外觑。   坐在他对面的幸村精市就这样单手支着下巴看他,目光温柔。   四目相对。   冬晴悠“啪”地一下又把指缝合上了,再度陷入人生的思考之中。   咖啡店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玻璃上晕开一圈圈暖黄的涟漪。   天色很暗,时候已经不早了,所以幸村精市没再等他装鸵鸟似的害羞和逃避,而是敲了一下桌子,轻声喊道:“冬冬。”   冬晴悠从指缝里冒出了“嗯?”的一声。   幸村精市垂眼看着面前的那杯茶,指尖下意识地沿着杯沿画圈:“其实……刚才你说有话要跟我说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我在想你是不是要拒绝我,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思觉得困扰所以想保持距离,是不是……”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些,但仍然将后半句话补全了:“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站在我身边了。”   冬晴悠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的脸还红着,双眼湿漉漉的,但到底没有再躲闪,只是安静地看着幸村精市,听他继续往下说。   幸村精:“所以……刚才听到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其实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不是感觉突然,是我在这一刻不敢相信它真的来了。”   他本以为还要再等很久,等一年、两年、五年……等他编织好猎人的网,等迟钝的、一直在往前走的少年终于回过头看见身旁形影不离的人,等他在满怀信心的自己的暗示下去开始思考这段关系,一切才会迎来新的起点。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句话就像一颗小石子一样轻轻投进冬晴悠心里那片尚未完全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而后再也无法平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暂时失去了语言的功能,所以他只能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伸出手,隔着那张窄窄的桌面,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幸村精市的手背,又被对方下意识地按在桌上。   冬晴悠的语气异常认真:“精市,我在这里。”   “我没有要走,没有要躲,也没有想要拒绝你。”   他一字一顿地像在许一个很重很重的承诺,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我、喜、欢、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比切原赤也没写完的寒假作业还真。   “……”   幸村精市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个白皙柔软的、无声地传递着体温的手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嗯,我知道。”   依他对冬晴悠这几年来的了解,如果真的对他无感的话,那么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部活休息室里的问题不会戳破他心底埋藏了很久的、从来没有意识到特殊,他们也不会坐在这里,开诚布公地说着这些话。   幸村精市肯定得太快,反而让冬晴悠有些无措,他动了一下手指,却反被自家幼驯染摁住了,还惩罚似的捏了捏他的掌心,让他不敢再妄动。   冬晴悠有些不满地瘪了瘪嘴。   幸村精市笑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不过……冬冬,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说这个?”   他先前想的没错,熟悉的环境会让人下意识放松警惕,一时的激动、羞涩被熟悉的环境抚平之后,冬晴悠脸上的红晕尽退,终于捡回来了丢掉的理智,开始将前因后果倒豆子一样稀里哗啦地全倒了出来。   从在部活休息室里的不安与难过,到一期一振的开导,再到他回到现世、和他见面的那一刻。   冬晴悠:“我本来应该再想一想的,可是看见你之后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喜欢就要说出来,这是理所应当的呀。   他喜欢幸村精市的脸,于是从一开始就说,他喜欢幸村精市整个人,也要让他知道这份刚刚被挖掘出的心意。   不过……   水蓝发的少年垂眼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那我们现在……我们现在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不就是我们互相喜欢吗?互相喜欢的人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他现在和精市也是这种关系吗?   但幸村精市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沉默了几秒,收拢了手指,将冬晴悠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再开口时声音也平稳:“冬冬,我觉得一期先生说得没错。”   冬晴悠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什么?”   “他说你需要时间。”   幸村精市迎着他的目光,坦诚地说:“你才刚刚意识到这份感情的存在,在此之前你一直以为我们只是最好的朋友。”   “这份认知你用了大几年的时间去建立,现在要在短短几天里彻底转变为另一种想法,这不现实也不公平。”   冬晴悠下意识想反驳他:“可是我已经——”   “我知道。”   幸村精市打断他,声音温温柔柔的,落在心上很轻:“你说喜欢我,我相信是真的,我相信你想和我在一起,相信你想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但是,冬冬,喜欢和在一起中间还隔着很多东西。”   “我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怀疑你的心意,我只是希望……”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少年,宝石一样的紫色和淌着金色的眼睛相对,无比郑重,又一字一顿:“我希望这个决定是你经过足够的时间思考,确认了这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被气氛推着走、不是害怕失去我的应激反应之后依然坚定的选择。”   “因为一旦开始,我就不打算放手了。”   一旦他握住对面这个人伸来的手,那他一辈子都只能属于自己。   冬晴悠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他想起一期一振说过的话。   他说幸村精市是个敏锐的孩子,也许他早就感知到了这份不同,只是和你一样还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那你呢。”   冬晴悠轻声问:“你也需要时间来思考吗?”   幸村精市微微一愣。   冬晴悠的指尖下意识摩挲着他的手掌,语气也轻飘飘的:“你等了那么久,现在我说喜欢你了,你也需要时间消化吗?”   幸村精市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瞬,窗外的路灯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需要。”   最终的最终,他终于开口,声音被压得有些低:“但和你想的不一样。”   冬晴悠歪了歪脑袋。   幸村精市:“其实这句话本来应该由我先说的。”   从很久以前就想说了。   他想过很多次,很多个场景,应该在什么样的场合,什么样的天气,用什么样的语气来说出这种话。   他想过冬晴悠可能会有的反应,想过如果答应了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想过如果被拒绝了该怎么继续当他最好的朋友。   少年顿了一下,语气里染上一丝无奈的笑意:“我想过很多很多,唯独没想过会被你抢先。”   冬晴悠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段话的意思,然后他的脸又红了。   “那、那你怎么不说!”   他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控诉:“你要是早点说,我、我也——”   他“也”了半天,没也出个所以然来。   幸村精市替他补充:“我早点说,你也会早点发现自己喜欢我?”   并不会。   他只会想精市也被恋爱小说荼毒了吗?怎么和冰帝那个忍足一样满脑子奇奇怪怪的东西。   冬晴悠:“……你不要再说了!”   讨厌!   幸村精市从善如流地闭嘴,但眼里的笑意就这样哗啦哗啦地流了出来。   冬晴悠恼羞成怒,想把手抽回来但没抽动,他只能瞪幸村精市一眼,却发现后者无辜地回望他,握得更紧。   “……所以我们现在算什么啊。”   冬晴悠小声嘟囔道:“你又不和我在一起,又说喜欢我。”   “是确认心意但暂时不转换的关系。”   幸村精市一本正经地回答:“接下来是为期半个多月的思考时间,截止日期为集训结束的那天,我们一定会有新的结果的。”   冬晴悠目瞪口呆:“……你已经设好了ddl?”   幸村精市煞有其事地点头:“毕竟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冬晴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没绷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好嘛好嘛。”   他晃了晃两人还握着的手,语气轻快:“那这半个月我好好想,半个月后——”   他顿了顿:“我跟你保证,精市,我不会反悔的。”   不是“我觉得我不会”,不是“应该不会”,是“我保证”。   他确信、他坚信这份心意再过多长时间的沉淀,也一定一如如今的模样。   幸村精市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好。”   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   在一切结束之后,气氛缓缓平复下来,那些过于汹涌的、让两个人都有些措手不及的情感都被妥帖地安放进了这个缓冲期里。   冬晴悠终于有心思吃东西了,他把自己的松饼拖过来,又泄愤似的把幸村精市面前的南瓜挞扯到自己面前。   一口也不给你吃!   不过他总感觉,盘子里的南瓜挞没有自家幼驯染……即将荣升为恋人的幼驯染亲自送来的好吃。   刚刚那口就很甜,甜点很甜,其他的也很软很甜。   “对了。”   冬晴悠咽下一口饼,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集训你真的不一起去吗?”   幸村精市摇了摇头:“立海大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非正选的训练也需要看顾,而且……”   他微微挑了挑眉,调侃道:“你不是说了吗,你现在要学会独立了。”   听见这句话,他可是很伤心的。   冬晴悠噎了一下,大声道:“……我那是在赌气,你不可以拿这个说我!”   幸村精市:“我知道,但有时候赌气话也是真心话。”   他伸手轻轻拂开冬晴悠额前的一缕碎发:“刚好,这半个月好好感受一下没有我在身边的日子,看看你会不会想我,会不会不习惯,会不会……”   反正他会。   一想到要离开这么久,他就有点非常、非常的舍不得。   他的话没说完,但冬晴悠却听懂了。   “会想你的。”   少年说的坦坦荡荡:“肯定会,说不定会想你想的睡不着觉,每天晚上都要给你打电话,只能听着你的声音才能睡着觉。”   就像他独自待在那个时间被无限拉长的空间里时的那样,寂寞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自己一个人的日子难挨的可怕,只有每天完全去触碰近在咫尺的体温,他才能蜷缩在书堆里小憩一刻。   “……”   幸村精市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收拢手掌,将掌心里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声音很轻:“我也会的。”   只是听着这些话,他就有些后悔为什么不一起去了……或者说,他为什么要答应冬晴悠的这个要求,导致他们会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没办法再见。   虽然还没有告别,但已经开始想念了。 第110章   气氛松快下来后,两人终于能将话题从那层滚烫的心意上移开,聊起了日常一点的话题。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咖啡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他们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冬晴悠边说话边把那碟松饼吃得干干净净,又顺手把幸村精市点的南瓜挞也扫荡了一半,坐在他对面的人也不恼,只是单手支着下巴看他吃。   也就在这时,少年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信息显示来源是药研藤四郎。   冬晴悠疑惑地拿起了手机:“嗯?药研哥?”   “怎么了?是不是催促你回去了?”   幸村精市随口问了一句,端起面前的水果茶,准备把最后一点喝完,等冬晴悠看完消息之后再提议回家。   现在窗外的天色确实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两边家长大概都要担心了。   “嗯……是,但也不是。”   冬晴悠一边回消息一边说,“我跟药研哥说了今晚的事了。”   指的是他们现在已经互通心意马上就要happy end了!   幸村精市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继而才再度抬起:“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让我们注意分寸。”   冬晴悠头也没抬,看着面前的手机屏幕继续往下念,语气毫无波澜,“他说我们现在现在还太小,暂时还不能哔——(消音)”   “噗咳咳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桌子对面的幸村精市咳得撕心裂肺的,像是喝得急了,又像是要掩盖什么一样,整张脸涨得通红,难得失态。   冬晴悠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扔出去:“怎么了怎么了?!”   他慌忙站起来绕过桌子去拍幸村精市的背,“怎么呛着了呀?喝那么急干嘛?”   幸村精市摆了摆手,想说话却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最后只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没……咳咳咳……没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被自家幼驯染这一本正经毫无波动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的那个词给震得差点当场去世而已,完全没什么的。   真的。   幸村精市接过冬晴悠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角咳出来的泪水,他的脸还红着,不知是因为咳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药研先生,一直都这么直接吗?”   “啊?”   冬晴悠重新坐回去,歪了歪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地困惑:“哦——你说这个啊,因为药研哥是短刀啊。”   幸村精市:“……所以?”   冬晴悠:“短刀历史上都是护身刀的,精市,你知道护身刀是什么意思吗?”   幸村精市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   护身刀,顾名思义就是贴身佩戴的短刀,主人不论是吃饭、睡觉、更衣、沐浴,甚至是更隐秘的事时都会随身携带。   它们在过往数千百年的历史里见证过一切不足为外人道的时刻,所以,本丸里那些看起来比他们还小的短刀们,实际上懂得比那些大部分时间里都被奉在高台上的太刀、大太刀要多得多。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冬冬,尤其是这种与短刀们关系极其密切的情况下……   幸村精市突然不太想继续往下想了。   他默默地放下手里的茶杯,决定在离开之前不再喝任何东西。   冬晴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问,而是低头继续回消息。   等到他再次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时,幸村精市已经站起身拿好了自己的东西。   “走吧。现在太晚了,再不回去大家该担心了。”   冬晴悠“哦”了一声,乖乖跟着他站起了身。   两人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完全没有了白日的燥热,凉了个透彻。   回家的这条路他们走了很多遍,路短短的,好像只是迈出了两步的距离就到了分别的时候,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冬晴悠站在门口,回头看他:“那我进去喽。”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嗯。”   但冬晴悠没动,幸村精市也没动。   两人就这样隔着两步的距离,在夜风里对视了好几秒。   过了好一会儿,冬晴悠才弯起眼睛,朝他摆了摆手,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晚安,精市。”   “明天见。”   明天见。   这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他们每天都要说,说了有小十年了,可此刻从舌尖滚落时却莫名地有些发烫,像藏了一小簇火苗在心口一样,烧得人指尖都有些麻。   幸村精市看着他,也弯起唇角:“嗯,明天见。”   冬晴悠朝他挥挥手,转身推开了大门。   他的脚步很轻快,隐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门在他身后合上,将背影融入进屋内暖色的灯光里。   幸村精市目送着那扇门缓缓合上,将那道水蓝色的身影彻底掩入门后才转身,推开了自己家的大门。   他回家时玄关的灯还亮着,幸村夫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开门声之后回过头朝他笑了笑:“回来啦?已经吃过饭了吗?”   “对,和冬冬一起吃过了。”   少年换好鞋子,将外套挂好之后才走进客厅,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说“我先回房间了”,而是在自家母亲身边站定。   幸村夫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将电视调成静音,抬起头看他:“怎么了,精市?”   幸村精市也正垂眼看着她。   屋内客厅的灯光很柔和,落在母亲温和的脸上,落在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和过去十几年没有任何不同。   永远包容的,永远温柔的。   “妈妈。”幸村精市开口,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您说。”   幸村夫人怔了一下,看着儿子那双她从小看到大的、总是温和地带着笑的眼睛此刻正坦然地注视着她,便忽然意识到她的孩子要说的不是今天午饭吃了什么,不是他即将到来的比赛或者考试,而是更重要的、或许需要一生来面对的问题。   于是她往旁边挪了挪,在沙发上给他让出一个位置:“好。”   “精市,坐下来说。”   幸村精市在她身边坐下,犹豫半响,还是郑重地开了口。   窗外夜色温柔,客厅的灯光将母子俩的身影笼在一片温暖的颜色里。   一夜无眠。   *   次日清晨,立海大附属中学校门口,通往集训营的大巴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真田弦一郎一直都是第一个到,今天也一样,他背着背包拎着行李箱,双臂一抱开始倒数切原赤也迟到倒计时。   柳莲二是第二个到的,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最后一遍核对集训的注意事项和物资清单。   切原赤也是最后一个到的,是被真田弦一郎降龙十八通电话从床上call了起来,此刻还迷迷瞪瞪地打着哈欠,头发乱蓬蓬地支楞着。   “好困……”   柳莲二路过,手里的笔记本啪一下敲在他的脑袋上:“昨天是不是特地叮嘱过你要早睡。”   切原赤也小声反驳道:“哪有,我昨天真的早睡了!”   一旁正在和幸村精市聊天的冬晴悠耳朵动了动,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什么嘛,不知道昨天半夜谁的游戏还在线啊。”   “前辈……!”   顶着真田弦一郎怒视的切原赤也敢怒不敢言,委委屈屈地:“这不是马上要去集训了嘛……”   虽然他带游戏机了,但不能保证自己在柳前辈和真田副部长的监视下还能玩得了游戏啊,所以当然要趁还没有过去之前玩个够本嘛!   没想到就这样被抓了。   冬晴悠挑了挑眉,下意识往后一倚,幸村精市伸出一只手扶着他的背,稳稳托住了他。   柳莲二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了片刻,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到真田弦一郎身上:“弦一郎,你觉得……”   真田弦一郎投来了疑惑的视线。   柳莲二闭上了嘴。   柳莲二转头看向丸井文太:“文太,你觉得……”   丸井文太接入频道:“八九成了吧,真是的,这种事有什么必要瞒我们……”   柳莲二欣慰地点点头:“毕竟还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真田弦一郎:?   这是在干什么?   切原赤也茫然地挠了挠头,将自己的行李塞进车里,他抵达集合地点之后差不多也到了该出发的时间,于是真田弦一郎没再管不知道打什么哑谜的一群人,转身上了车。   “走了。”   “哦——”   冬晴悠朝他点点头,转头看向幸村精市,眼睛弯成了个月牙,笑得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再见,精市。”   幸村精市:“再见。”   冬晴悠转身几步跳上了大巴车的台阶,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因为这次集训去的人少,所以大巴车上的位置很宽裕,但即使如此,靠脑子的柳莲二和靠直觉的切原赤也、真田弦一郎都不约而同地选了个远离浑身冒粉红泡泡的冬晴悠的位置。   被孤立了的冬晴悠完全不在意,他沉浸式像幸村精市挥手告别,一起体验异地没有恋的滋味,看得丸井文太等人转头就走。   大巴车缓缓启动,逐渐远离。   水蓝发的少年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神奈川的街道逐渐远去,熟悉的天际线一点一点被抛在身后。   冬晴悠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图片.jpg   冬晴悠:你看,路上好多云欸。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是幸村精市的回复。   幸村精市:嗯,看到了,很像街角卖的棉花糖。   冬晴悠:这么说我就有点饿了……   幸村精市:你带零食了吗?去东京还要一会。   冬晴悠翻了翻自己的包:只带了一包糖。   幸村精市:先垫一垫吧,不然掏掏赤也的包,他肯定带了。   冬晴悠:好主意!但这样不太好吧……   幸村精市:反正最后也会被弦一郎没收的。   冬晴悠:你说得对。   他非常愉快的探出半个身子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后者毕恭毕敬虔诚有礼的上供了一包薯片当做不举报他游戏机藏匿地点的谢礼。   冬晴悠:报告,零食已到手,将严肃拆开包装品尝。   幸村精市:批准。   切原赤也挑零食的品味一向不错,味道好极了,冬晴悠叼着薯片,突然莫名地敲下了几个字:虽然以前我没发现自己喜欢你,但是现在发现了。   幸村精市:要奖励吗?   冬晴悠:不是的。   冬晴悠:是我要说今天也很喜欢你。   对面沉默了五秒,似乎在斟酌回复,然后发来一条:那还好,要继续保持哦^-^   冬晴悠看着那一行字,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阳光晒在脸上,有些辣辣的。   切原赤也刚好凑过来掏他的薯片吃,见状有些奇怪地问:“悠前辈,你脸怎么红了?”   冬晴悠抬起头,一脸严肃:“太阳晒的。”   切原赤也看了看窗外多云的天空,陷入了沉默。   这时,柳莲二从大前排幽幽地飘来一句:“赤也,别问了。”   切原赤也:“哦……”   大巴车继续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山丘逐渐变成低矮的楼房,再变成越来越密集的高楼大厦。   东京到了。   当车缓缓驶入集训营的大门时,冬晴悠把手机收回口袋,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模样,脸上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的笑意。   他们到的算晚了,等到他们在大巴车停车点的空地上站好时,旁边已经按照队服颜色列好了一支支队伍。   比起冠军队伍来的寥寥数人,亚军青学的蓝白相间队服占据了最大的一块区域,几乎全员到场的阵势就显得格外醒目。   冰帝的蓝灰白色队服同样整齐,部长迹部景吾站在最前方,矜持地朝他点了点下巴就当做打招呼了。   冬晴悠回以一个同样的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见状,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立海大怎么只来了四个人?”   “冠军的派头就是大啊……”   “听说是他们拒绝了全员参与来浪费时间……真好啊,这就是立海大吗?”   ……   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冬晴悠没有放在心上,他环视了一圈,将参与集训的人全部记下,准备晚点给自家幼驯染发消息。   但是在扫过台子上的工作人员时,他的眉心却微微拧了起来。   ……这个人怎么也在这?   哦,不动峰的似乎也参加了集训,作为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前来确实很正常……她应该不会傻到再在这么多选手面前口出恶言吧。   冬晴悠想了想,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就没再理会这个意料之内也在意料之外的人,继续看本次集训参与的人员。   他在看的时候,站在队伍正前方的总教练龙崎堇也环视了一圈眼前这些来自关东各校的顶尖选手,在确认没有遗漏来的之后清了清嗓子,现场安静下来。   龙崎堇:“欢迎各位来到关东地区青少年选拔集训营。”   “我是总教练龙崎堇。” 第111章   人到齐了之后,龙崎堇像念经一样开始絮絮叨叨。   “……本次集训是为了选拔出关东地区最优秀的八名选手组成代表队,迎战西海岸青少年队,这是一次难得的交流机会,也是一次展示你们实力的舞台……”   好啰嗦。   冬晴悠站在队伍里,虽然表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倾听姿态,实际上思绪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落在了远在神奈川的幸村精市身上。   ……不知道精市现在在干什么,是在训练吗?还是在看顾别人训练?不知道有没有想他?或者是……   “……本次集训为期二十天,三十个人分为三个小组,每组十人,由三位教练分别带队进行针对性训练……”   明明才分开不到几个小时,怎么感觉脑子里全是他,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被下蛊了吗?   啰里吧嗦一堆之后,龙崎堇终于讲到了重点,“最终,我们将根据各位在这二十天里的综合表现,选拔出八名正式队员。”   台下登时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二十天啊……”   “三个组?怎么分的?”   龙崎堇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下面我介绍一下三位教练。”   冬晴悠猛地回神,歪了歪脑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略过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很眼熟的女性,又略过一个身姿挺拔的看着很眼熟的男性。   少年挑了挑眉:城成湘南的华村教练和冰帝的榊教练?   看来,关东地区有名的几个教练都在这里了。   龙崎堇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两个人,而后笑了一下,说道:“当然还有我,作为青学的总教练,我也会全程参与本次集训。”   啰里吧嗦的寒暄任务完成,她终于大发慈悲地宣布了结束:“分组名单和宿舍安排已经贴在那边的布告板上了,大家可以自行查看,找到自己的小组和宿舍后收拾好东西,一个小时之后在楼下会议室集合。”   “好了,解散。”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布告板,各种颜色的队服混在一起,挤挤挨挨人头攒动。   “让一让让一让!”   “别挤啊!”   “看到了吗?我在哪组?”   “看不清啊——谁戴眼镜了?”   “……”   一片混乱。   比起匆匆忙忙的其他人,立海大这边的画风倒是完全不同。   真田弦一郎双臂抱在胸前,帽檐压得低低的,人站在原地,柳莲二也是纹丝不动不紧不慢,完全没把布告板那边的热闹放在心上。   冬晴悠更是胳膊一抱,下巴微抬,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那群挤成一团的人,完全没有任何想要移动的想法。   只有切原赤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脑袋一会儿转向布告板,一会儿转回自家三个纹丝不动的前辈,终于忍不住开口:“前辈前辈,我们不去看看吗?大家都挤过去了欸!”   真田弦一郎:“急什么。”   柳莲二:“名单又不会跑,等人少了再去也不迟。”   冬晴悠赞同地点点头:“现在过去除了被人群挤成肉饼以外,什么都看不到。”   切原赤也被这三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布告板的方向,像一只被拴住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   无人在意。   冬晴悠的目光终于从布告板那边收回来,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轻飘飘地落在真田弦一郎身上,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对了,弦一郎——”   水蓝发的少年拖长了尾音,凑过去时肩膀大力戳了戳真田弦一郎的胳膊,语气里带着谄媚和诱惑:“你要不要和我……”   “不要。”   真田弦一郎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冬晴悠:“……我都还没说完呢!”   真田弦一郎:“不用说完,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他被坑了小十年了,早已练就在冬晴悠开口前就察觉危险的本能,自然不会轻而易举的中招……嗯,大概吧。   冬晴悠噎了一下,瘪了瘪嘴,但目光却不死心地转向了另一个人。   切原赤也正眼巴巴地看着布告板,完全没察觉到危险正在向自己靠近。   “赤也——”   冬晴悠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温柔,温柔得让柳莲二的手都顿了一下,试图阻止。   但切原赤也已经茫然地转过头:“啊?前辈?”   冬晴悠凑过去时脸上还带着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小赤也,你愿意和我打个赌吗?”   切原赤也已经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开始追问:“什么什么?打什么赌?”   中招了。   柳莲二默默闭上了嘴。   来不及了,倒霉孩子已经上钩了。   真田弦一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切原赤也还是为自己这些年被坑的岁月哀悼……但总之,他今天绝对不会是最倒霉的那个。   冬晴悠笑容更灿烂了:“我能猜到我们的分组名单和宿舍名单哦。”   “哈?”   切原赤也一脸不相信:“怎么可能?你又没看到啊。”   “所以才打赌嘛。”   冬晴悠循循善诱道,“我要是猜对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我要是猜错了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赌呢?”   切原赤也眨了眨眼,开始在心里飞快地计算。   四个人分到三个组……   虽然他的数学不太好,但也知道这有很多很多种的可能性,悠前辈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一次性猜对吧?   而且而且,如果自己赢了就可以让悠前辈帮自己打掩护,到时候偷偷打游戏什么的就不用怕真田副部长了,再或者再或者……总之能做很多事!   想到这里,切原赤也的眼睛更亮了,毫不犹豫且信心满满地应下来,“好!我赌!”   在真田弦一郎欲言又止的目光里,倒霉孩子切原赤也已经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开步子朝布告板走去。   那架势不像是去看名单,倒像是去领自己未来一段时间无比幸福的奖品的一样。   倒霉孩子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走了进去,一分钟之后,乱七八糟潦潦草草地从人群里挤出来,看起来当肉饼的感觉不太美妙。   冬晴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双手从兜里取出来背在身后,笑吟吟地:“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切原赤也点了点头。   “那我说了哦。”   少年感觉自己背在背后的手被人轻轻勾了勾,几个数字被画在了掌心上,便瞬间心知肚明。   他清了清嗓子,胸有成竹:“弦一郎自己在华村教练组,我和你、莲二三个人在龙崎教练组。”   “宿舍应该是按照学校分的,我们四个在一间宿舍。”   “我说得对吗?”   切原赤也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看见的名单,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瞪得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怎么可能”“这不科学”“我是不是在做梦”等一系列的未言之语。   最后,他非常不服气且艰难地点了点头。   “……对。”   非常的对。   冬晴悠满意了,伸出手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语气轻快:“乖,赌约的事我回头再告诉你~”   说完,他转身朝着宿舍楼走去,步伐轻快,隐约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切原赤也呆立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片刻之后突然伸出手试图阻拦,欲哭无泪:“前辈——前辈你不要走啊前辈——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做到的啊前辈——”   真田弦一郎从他身边走过,叹了口气,柳莲二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另一只肩膀。   切原赤也又转向柳莲二:“柳前辈,悠前辈他是不是会魔法啊?”   柳莲二:“不知道,但90%的概率他只是个普通人,不会魔法……能猜对大概是推理和观察。”   剩下10%是要保留世界上有外星人和超能力存在的可能性。   切原赤也:“这有什么区别吗?”   柳莲二:“前者需要魔力,后者需要脑子。”   切原赤也沉默了,他觉得自己被骂了,但没有证据,只能闷着气承认了,气冲冲地去撵冬晴悠的步伐。   真田弦一郎的帽檐下又传来一声叹息。   *   四人前后左右地走进宿舍楼,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宿舍在三楼,门牌上写着“306”,推开门之后里面是一间标准的四人间,四张床分成上下铺,靠墙排列着四张书桌,柜子整整齐齐地立在门边。   新的集训队服已经摆在每张桌子上了,被塑料袋套着,红白黑相间的配色,看起来就很不错。   冬晴悠眼睛一亮,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身量比较小,动作也很灵活,三下两下就窜上了一张靠窗的上铺,二话不说开始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床单、枕套、被罩……几件床上用品被掏出来随意一扔,随便糊弄了几下让它们勉强铺平之后就当自己完成了任务。   “搞定!”   少年利落地从床上跳下来之后直奔桌边,拿起那套新队服双眼放光。   “哇,这配色还不错嘛!”   切原赤也有样学样,也往自己选的那张床上一跳,开始乱七八糟地从妈妈牌背包里掏东西往外扔。   他的效率比冬晴悠还低,床单铺得皱皱巴巴的,枕套套得歪歪扭扭的,被罩更是直接被他套反了,费了半天劲才发现。   “啊啊啊为什么这个被子这么难搞啊——不管了,反正这样也能睡!”   理直气壮的切原赤也把东西一丢,毛茸茸地就凑到了冬晴悠旁边,将塑料袋取下开始看新衣服。   “……你们!”   真田弦一郎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人的杰作,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太松懈了!切原赤也!冬晴悠!”   “是!”   切原赤也虎躯一震,立马立定站好,双手放在裤缝处,双眼紧闭,冬晴悠……冬晴悠沉浸式给幸村精市拍照看新衣服,鸟都不鸟他。   真田弦一郎:“……”   柳莲二一言不发,转身爬上了梯子,上去给切原赤也整理他乱七八糟的床铺,真田弦一郎也沉默了两秒,走向冬晴悠张同样乱七八糟的床开始动手。   冬晴悠和切原赤也继续点评新衣服。   “这个配色真的很不错欸!”   “快快快,穿上试试!”   “好嘞!”   冬晴悠三下五除二地就脱下外套,把新队服往身上套,量身定做的队服大小刚刚好,水蓝色的头发和衣服的红灰白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幅色彩明快的画。   切原赤也穿好后在原地转了个圈,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挺帅的!”   等两人欣赏完自己的新形象,转头准备招呼自家两个前辈/同伴时,却发现床铺已经被铺好了。   端端正正,工工整整,整整齐齐。   冬晴悠眨了眨眼,看向正在整理自己行李的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嘿嘿笑了一声:“谢谢弦一郎,谢谢莲二!”   切原赤也也反应过来,大声道:“谢谢真田副部长!谢谢柳前辈!”   真田弦一郎:“仅此一次。”   柳莲二:“下次自己铺。”   冬晴悠和切原赤也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下次再说嘛。   柳前辈/弦一郎肯定不忍心只看着的! 第112章   换好衣服后,四人在楼梯口分别。   真田弦一郎独自走向华村教练组的方向,而剩下的三人则是转向另一边,沿着走廊去找龙崎教练组的会议室。   会客厅的门上简陋地贴着标注,很好找,当走在最前面的冬晴悠推开门时,发现里面的沙发上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   青学的人占据了半边天,几乎半个正选队伍都在这儿了,剩下还有山吹的和城成湘南的两个,在他们进来的同时,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冬晴悠的步子顿了顿,极其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用柳莲二宽阔雄伟的后背挡住了自己。   柳莲二:“……”   他保持沉默,什么也没说,主动承担起来社交的责任。   切原赤也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他大大咧咧地往前走,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人。   龙崎堇坐在沙发上,看见他们进来时脸上登时浮现出职业性的笑容:“终于来了啊,立海大的几位。”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简单说一下今天的安排吧。”   又开始啰里吧嗦了。   冬晴悠默默从柳莲二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脑子里迅速掠过龙崎教练的废话,目光仔细的在室内快速扫了一圈。   青学的这个,青学的那个,还是青学的这个……这个组青学含量有点高啊。   “……今天是集训第一天,我们不安排正式的训练。”   说到重点时,龙崎堇的声音才终于拉回了他的思绪:“大家可以自由活动,想去熟悉场地的可以去训练场,想在房间里休息的也可以……”   她顿了顿,目光在立海大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看向了最易冲动的切原赤也,唇角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互相交流一下也可以哦,毕竟这次集训的目的就是让大家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的嘛。”   切原赤也眼睛一亮。   自由活动?互相交流?那他是不是就可以——   但少年刚要开口,脑袋上突然多了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压在他的脑袋上,把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冬晴悠从柳莲二背后走出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语气礼貌而疏离:“谢谢龙崎教练,我们明白了,那我们先去训练场熟悉一下场地。”   说完,他不容拒绝地压着切原赤也的脑袋瓜往外走,柳莲二紧随其后。   门在三人身后轻轻关上,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从头到尾只用了不到五秒。   龙崎堇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对着剩下的众人拍了拍手:“好了,大家也自由活动吧。”   门外的切原赤也被压着脑袋走了好几步之后才终于挣脱出来,茫然地回头看看那扇门,又转头看向冬晴悠:“前辈!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我还想问能不能比赛呢!”   冬晴悠翻了个白眼:“比赛?和谁比?”   切原赤也语气理所当然:“和不二周助啊!上次就差一点点,这次我一定要赢他!”   “确实,那个组里比你强的只有不二周助。”   冬晴悠双手插在兜里,语气懒洋洋的,“但你不是已经和他比过了吗?现在再比一次,你能保证自己会赢?”   切原赤也噎了一下,非常不服气地开口:“当然!上次一分之差,我这一次一定可以的!”   冬晴悠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不允许,切原赤也,立海大不允许私下比赛,你别忘了这一条。”   切原赤也:“可是——”   “好了,赤也。”   柳莲二从后面走上来,接过了话头:“即使是出来集训,也不要忘了部规……而且,龙崎教练大概打得就是这个意图。”   切原赤也啊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柳莲二:“你没注意到吗?这个组的青学人数偏多。”   切原赤也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那一圈极其熟悉的、曾经在关东大赛时打过照面的面孔,茫然地点了点头。   “这队其他人的综合实力一般,所以不管是谁和我们比赛,有我们立海大的人给他们当陪练,对青学来说都是有利而无害的。”   柳莲二的声音平静无波,“刚才如果我们留下来,她大概会继续顺势提议让我们和其他学校的选手切磋切磋。”   “毕竟,免费的陪练不用白不用。”   切原赤也愣住了:“还有这一层吗?”   他怎么没想到?   冬晴悠哼了一声,出于尊重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走吧走吧,训练去了。”   三人穿过走廊,朝训练场走去。   集训营的设施比想象中要好,训练场是标准的硬地网球场,被围栏分割成了几个区块。   但他们刚走到训练场边缘,就看见前面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三个脑袋好奇地探了过去。   隔壁组的训练场此刻正被围得水泄不通,人群里时不时传来惊叹声和议论声,还有球拍击球的清脆声响。   切原赤也:“那边在干嘛?”   冬晴悠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场地上那两个正在激烈对打的身影上。   柳莲二:“贞治……和六角的佐伯?这就开始比赛了?”   他们刚刚从会议室出来就看见这一组在比赛,看来这一组的教练早就想好了训练方案。   冬晴悠看了一分钟,感慨道:“欸,还是这一组有意思。”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教练不一样啊。”   冬晴悠朝隔壁场地的方向努了努嘴:“听说榊教练是迹部特意请来的专业教练,训练方法和理念都和普通教练不太一样。”   切原赤也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教练难道不是都一样吗?”   立海大从都来是没有专职教练的,日常训练事务都是三巨头商量着解决。   一般是训练计划由柳莲二制定,纪律和实施由真田弦一郎监督,整体方向和调整由幸村精市把控。   但即使没有教练,他们也是全国冠军,所以切原赤也一直觉得教练这种东西存不存在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这么说倒也没问题。”   冬晴悠想了想,赞同了切原赤也的观点:“至少我们现在这个教练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榊教练组的青学成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青学那边不管是手冢国光还是不二周助、甚至是那个一年级的小鬼,天赋和实力都不错……倒是有点可惜了。”   切原赤也:“可惜什么?”   但冬晴悠却不再回答,他拍了拍自家小后辈的后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我们继续训练。”   切原赤也被他拍得一个踉跄,连忙跟上去:“欸?不看了吗?”   “有什么好看的?”   冬晴悠头也不回:“人家组对决我们凑什么热闹,训练才是正事。”   柳莲二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目光在冬晴悠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又收回来,心想晚点回去调整一下他们的训练菜单吧。   是的,虽然人在集训营,但他们的训练量还是遵循立海大内部的训练标准的。   有柳莲二在,他会根据后续训练任务调整训练量并查漏补缺,这也是为什么幸村精市坚持要柳莲二来参加这次集训的原因之一。   不只是为了收集数据,也是为了保证即使在集训期间,立海大的训练节奏也不会被打乱。   如果因为这个就松懈了自己原本的训练,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   第一天的训练很快就结束了,一眨眼就到了晚饭时间。   集训营的食堂很大,采用的是普通大锅饭式的打饭,一人发了一个餐盘。   三十个少年和其他林林总总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就这样挤在长桌边,各自端着餐盘寻找着熟悉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混杂着各种说话声、笑声、餐具碰撞的声音。   冬晴悠端着餐盘,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目标。   角落的一张长桌边,真田弦一郎已经坐下了,但他没在吃饭,而是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架势。   冬晴悠快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们来了。”   切原赤也和柳莲二也端着餐盘过来,在长桌边坐下,四个人占据了角落的一小块区域,自成一个小天地。   冬晴悠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眉头微微皱起,一边把不喜欢的菜从盘子里单独挑出来,一边随口问道:“怎么样,弦一郎,第一天训练有什么感觉吗?”   真田弦一郎的脸黑了,沉默了好几秒,他才闷闷地吐出三个字:“很无聊。”   柳莲二好奇了:“怎么说?”   真田弦一郎放下筷子,眉毛皱了起来:“华村教练主张掌握选手的一切数据,用科学的方法制定针对性的训练计划。”   冬晴悠眨了眨眼:“啊,这不是挺好的吗?莲二也干这个啊。”   “不一样。”   真田弦一郎的声音更郁闷了:“我们这组今天什么也没干,就配合她测量各种数据。”   “身高、体重、臂展、握力、肺活量、反应速度……”   真田弦一郎报了一长串:“还有录像分析什么的,说是要建立完整的选手档案。”   冬晴悠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以你第一天什么也没干,就一直在被测量?”   真田弦一郎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冬晴悠笑得更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柳莲二倒是很理解真田弦一郎的不满,对于习惯了高强度训练的人来说,被按在原地一动不动地配合各种测量,那确实是一种折磨。   “不过,弦一郎啊。”   冬晴悠终于笑够了,提醒道:“你不要忘了补完今天的训练哦。”   真田弦一郎的脸更黑了。   他当然记得,立海大内部制定的训练计划是雷打不动的,不管在哪儿,不管有什么特殊情况,该完成的任务一分都不能少。   这意味着他今天要加班了。   冬晴悠幸灾乐祸地嘿嘿笑了两声,继续低头挑菜,沉浸式扒拉扒拉将自己不感兴趣的蔬菜全部单独放在一个小格子里。   但他挑着挑着,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一直关注着自家队友的柳莲二却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冬晴悠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食堂的一角,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柳莲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食堂的另一边角落里,几个穿着普通运动服的人正围坐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工作人员或者志愿者,但不是选手。   其中一个橘色短发的少女正低头吃饭,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表情看起来很正常。   ……橘杏。   柳莲二皱起了眉:“冬冬,怎么了?”   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冬晴悠头也不抬:“没事没事。”   他继续在自己盘子里扒拉扒拉,把不喜欢的菜挑出来堆在一边,吐槽道:“啊,好难吃的饭哦。”   切原赤也风卷残云一样的扫荡着自己面前的餐盘,抽空看了一眼他的盘子,疑问道:“前辈,我记得你不挑食吧?怎么扒出来这么多?”   在他的印象里,冬晴悠不管是出去聚餐或者在学校天台上一起吃盒饭都会把饭吃得干干净净,他从来没见过这人挑食。   难道集训营的饭真的这么难吃,难吃到自家前辈都有了仁王前辈一样的毛病了吗?   切原赤也不信邪,又尝了一口自己盘子里的菜:“还好啊。”   “90%的概率是挑的。”   柳莲二收回了关注的视线,现在人多口杂,他准备按捺下等回房间之后再问,转而将话题引到这边:“冬冬对肉类的偏好程度大概为80%,但对榴莲、香菜等含有刺激性的食物的偏好程度就不到10%。”   “只不过,他的盘子里从来不会出现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罢了。”   这倒是实话。   冬晴悠嘿嘿笑了一声,顺手顺走了真田弦一郎面前的一个小面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这个确实。”   他的饭一直是单独做的,盒饭主理人和本丸的掌勺人烛台切光忠一贯溺爱他,只要他表示过不喜欢,那些食物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盘子里。   就算平时和其他人一起出去聚餐吃饭,也有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特别关照,会避开他讨厌的食物,自然而然看不出他挑食。   不过现在在食堂吃大锅饭……   冬晴悠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继续扒饭。   唉,想开小灶。   他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地吃完了一顿饭,准确来说,是吃完了那些他能吃的部分,剩下的那座小山就那样孤零零地留在盘子里,之后就和切原赤也肩挨肩地离开了食堂。   真田弦一郎要去补今天的训练,柳莲二准备和他一起,于是只剩下冬晴悠和切原赤也两个人往回走。   现在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集训营的路灯亮起,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   宿舍楼离食堂不算远,二人很快就走进了楼内,但冬晴悠刚刚踏进宿舍楼内时却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停下脚步:“赤也,你先上去吧,我去那边买两瓶饮料。”   “你喝吗?”   切原赤也眼睛一亮:“要要要!要喝!要可乐!”   冬晴悠摆了摆手:“行行行,你先上去吧。”   切原赤也欢快地应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去,他还惦记着趁自家两个管他最严厉的前辈不在,可以偷偷打会儿游戏呢。   冬晴悠看着他噔噔噔地朝着楼上跑去的身影,转身朝一楼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现在的走廊里很安静,集训营的夜晚和白天的热闹完全不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他脑袋上的灯管有一盏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将走廊分割成一段明亮一段昏暗的斑驳光影,一直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模糊了声音和界限。   冬晴悠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投币,按下按钮,机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两瓶饮料先后掉进出货口。   他弯腰拿起饮料,却在直起身时,身后突兀地多了一道影子。   “真的不用管吗,大将?”   那道影子站在昏暗的阴影里,声音清晰:“那个恶意太明显了,我……”   冬晴悠摇了摇头,语气颇为随意:“普通人而已,伤不到我的。”   是的,恶意,从刚进食堂时他就察觉到了。   对于一个在战场上无往不利、也曾经真真切切打过实战的审神者来说,恶意和杀意是他最敏感的两个东西,像毛刺一样扎在手指尖上,不是很痛但存在感极其强烈。   不过他确实不在意,一个普通人而已,还能伤得了他?最多不过是被瞪几眼,又不会掉块肉,他才懒得管这么多。   厚藤四郎也点了点头,表面上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盏坏掉的灯,问道:“这个坏了吗?”   “对。”   冬晴悠把两瓶饮料瓶都塞进兜里:“一楼和二楼走廊的电路似乎出了问题,教练说明天修。”   厚藤四郎点点头:“好,注意安全。”   冬晴悠告别了自家哥哥,不紧不慢地朝着刚刚过来的楼梯口走去。   这个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楼梯边抬脚上了二楼,刚想继续往上时,却听见“唔!”的一声闷响,一道黑影从他面前的楼梯上方径直摔落。   “大将!”   “怎……”   冬晴悠的眼神猛地一沉,一双鎏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亮了一瞬,所有的漫不经心都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一瞬间,他就认出了那道身影。   “赤也?”   少年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反应,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跃,脚步蹬在楼梯扶手上就借力向上窜去,在空中伸手一捞准确地抓住了切原赤也的后领,借着下坠的力道顺势卸力,两人一起落在地面上。   切原赤也被冬晴悠扶了一下,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跌坐下去,少年的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悠、悠前辈……”   “好好呆着。”   冬晴悠的声音又冷又沉,整个人再度像离弦的箭一样飞速窜了出去,脚尖在楼梯扶手上一点,眨眼间就跃上了楼梯转角,整个人如同一只猎豹般扑向那道黑影。   手臂伸出的瞬间,他就准确地抓住了那人的手腕,而后用力一扭——   “咚!”   “啊!”   膝盖与地面磕碰发出巨响,冬晴悠单膝压在那人的背上,将人死死地压制在地上,力道之大让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   冬晴悠没有理会,一只手死死地禁锢着那人的后颈,一只手牢牢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他的脸微微低垂,阴影遮住了大半的表情,但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一丝温度。   “我说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寒的压迫感:“你刚刚干了什么?”   被压制的人剧烈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冬晴悠扣着她后颈的手微微用力,那人就立刻发出一声惨叫,不敢再动。   “说话。”   “……我、我没有!”   那人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我只是……我只是……明明是他自己没站稳!”   冬晴悠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借着走廊那盏坏掉的、忽明忽暗的灯光看清了那张脸。   橘色的短发,苍白的脸色,惊恐的眼神。   是你啊,橘杏。 第113章   冬晴悠的手指再度无意识地收紧。   后颈是人最脆弱的地方,稍微用力就可能导致不可逆的损伤。   这是他在本丸学剑道时,极其擅长暗杀的小夜左文字亲手教导过的该怎么利用这点压制敌人,但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的手指会稳稳扣在一个普通人的后颈处。   橘杏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寒意顺着冰冷的楼梯传来,她想求饶、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与较小的身量完全不一样的是,冬晴悠力道大得惊人,牢牢地将她禁锢在地面上,也完全没有在意她的感受,只是脑海里飞速地将刚才那一幕复盘和重演。   切原赤也从楼梯上坠落的角度很危险,以那个高度来看,如果他没有及时接住,如果他没有刚好在那里的话……轻一点可能是皮外伤,擦伤淤青,休息几天就好。   但重的呢?就可能会导致骨折、伤筋动骨甚至再也无法站上网球场、无法挥拍,再也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跟在他们身后,顶着一张傻乎乎的脸喊着“前辈前辈”。   只是一想到这幅画面,少年禁锢着她后颈和手臂的手指就再度收紧了。   “啊——!”   橘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疼——你放开我——!”   冬晴悠仍然没有理会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不能去想象万一切原赤也真的倒在血泊里了怎么办,他完全不敢去想那个可能性,也不敢去描绘那个画面。   但他忍不住。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立刻像野草一样疯长着缠绕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他来晚了一点……   冬晴悠的手在发抖。   “喂!”   就在这时,听见尖叫和痛呼声的众人终于急匆匆地赶来,楼梯口顿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阵阵的呼喊声。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那边有人!”   “快去看看!”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有一群人涌了过来,最先赶到的是位于宿舍楼的一楼的休息室里的人,冰帝的宍户亮和凤长太郎,青学的大石秀一郎和菊丸英二……   数道熟悉的声音和他记忆的面容重合,但冬晴悠仍然没有任何动作,膝盖依然死死地压着橘杏,手依然牢牢地禁锢着她的后颈,只有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当手电筒的光打在楼梯转角的瞬间,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冬晴?”   桃城武从人群里挤出来,看清了眼前的一幕,眼睛瞪得滚圆:“喂!你在干什么啊?!”   冬晴悠仍然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抬头。   “冬晴,你先放开她!”   大石秀一郎往前一步试图劝阻,却被冬晴悠周身那股冷然的气势逼得再度顿住了脚步,只能焦急的劝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冬晴,你别动手!”   “对啊对啊,先放开再说……”   “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响起七嘴八舌的声音,有疑惑担忧甚至隐隐的责备,但没有人敢上前真正去拉开这两个人。   此刻的冬晴悠身上不是普通少年打架时那种虚张声势的凶狠,而是一种更冷更沉的压迫感,让人脊背发寒。   “冬晴啊……”   忍足侑士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你先放开她?”   冬晴悠依然没有任何动作,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压制着橘杏,能感觉到身下这个人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能听见她因为自己手下用力而断断续续的哭声和求饶,也能听见周围人的议论。   但他没有理会,直到一个微小的、带着颤音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悠、悠前辈……”   是切原赤也。   冬晴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似乎是终于回过了神,切原赤也的声音又稍微大了一些:“前辈!我没事!你先放开她好不好?”   听清了自家后辈的声音,水蓝发的少年呼吸乱了一瞬,下意识抬头看去,发现切原赤也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但安然无恙,完全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那个画面。   冬晴悠看了看他,而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周身冷意已经消退了大半。   少年松开扣着橘杏后颈的手,刚刚站起身来,就感觉左右手臂在同一时间被人稳稳地托住了。   柳莲二扶着他的左臂:“冬冬。”   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没事了,没事了。”   冬晴悠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任由他们扶着自己,哑声道:“报警。”   “什么?”   冬晴悠一字一顿地重复:“报、警。”   话音刚落,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报警?为什么要报警?”   “这是怎么回事?”   “冬晴,你先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   桃城武一脸茫然地看看趴在地上的橘杏,又看看脸色苍白的切原赤也,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大石秀一郎试图维持秩序:“大家冷静一下,先别乱——”   但没人听他的,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各种疑问和猜测像潮水一样涌来。   真田弦一郎皱起眉头:“冬冬,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而柳莲二的目光在切原赤也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趴在地上的橘杏身上,似乎猜到了什么,常年闭着的眼睛霎时睁开了。   “冬冬,难道是——”   “是。”   冬晴悠站直了身体,语气平静:“她把赤也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里轰然炸开。   “什么?!”   “推下楼梯?!”   “这是真的吗?”   桃城武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趴在地上的橘杏:“小杏,你——”   橘杏没有回答,她只是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着,脸埋在手臂里不敢抬头。   大石秀一郎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这……这不可能吧……”   没有人回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橘杏身上,惊讶、疑惑、难以置信、厌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在疼痛和压力的双重作用下,橘杏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哭出声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没站稳!”   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但没有人上前。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又传来一阵骚动,两个人挤过人群冲到了最前面。   神尾明和伊武深司姗姗来迟,听见了动静之后从训练场赶了回来,刚凑过来就就看见了趴在地上的橘杏,又看见了站在旁边的冬晴悠,脸上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   “喂!”   神尾明一步上前,挡在冬晴悠和橘杏之间,怒目而视:“冬晴!你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冬晴悠只看了他们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仿佛他们只是两团空气,转而看向柳莲二:“莲二,你带赤也去医务室仔细检查一遍,虽然我接得及时,但可能有暗伤,还是检查一遍比较放心。”   柳莲二严肃地点了点头:“交给我吧,精市也交给我来联系。”   冬晴悠:“好。”   柳莲二转身扶住切原赤也,后者被他压着肩膀,有些不安地回头看:“前辈……”   “听话。”   冬晴悠的声音难得的温和了一瞬:“去检查一下,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切原赤也抿了抿唇,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跟着柳莲二离开了。   冬晴悠目送着他们走远,看向真田弦一郎:“走,弦一郎,我们去调监控。”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完全无视了挡在前面的神尾明和伊武深司,径直朝着楼下走去。   被无视了个彻彻底底的神尾明彻底火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两个人面前,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喂!我问你话呢!你凭什么这样对她?!你至少给我一个解释吧!”   冬晴悠完全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伸手轻轻地一挥,神尾明霎时只感觉一股力道从肩膀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等他稳住身形再抬头时,冬晴悠和真田弦一郎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两个背影消失在了楼梯的阴影里。   “你——!”   神尾明又惊又怒,想追上去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   “算了,神尾。”   有人小声说:“还是先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再说吧……”   神尾明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终究没有再追上去。   *   神奈川。   幸村精市收拾整齐,正准备休息。   他靠在床头看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思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放在枕边的手机,想着下一秒会不会有新消息进来。   这个时间冬冬在干什么呢?是在写作业,还是在和赤也一起打游戏?还是和莲二聊天,又或者和弦一郎斗嘴……   明明才分开一天,他就开始想念了。   幸村精市心里惦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来的短信或者打来的电话,手机却忽然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莲二。   莲二?这个时间?   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按下了接听键:“莲二?”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平静的宿舍环境,而是略显嘈杂的背景音,就连柳莲二的声音也严肃了很多。   “精市,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幸村精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听完柳莲二的叙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去,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幸村精市:“我明白了,我现在过去。”   *   一个小时之后,青选集训营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房间里,桌子的一侧坐着龙崎堇、华村葵和榊太郎,身边是几个集训营的工作人员,神色各异,沙发上坐着真田弦一郎和冬晴悠,二人面色沉如水,平静又冷淡。   桌面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那段监控录像,已经被播放了不下五遍。   桌子的另一侧坐着橘桔平,他的脚上还打着石膏,是被人连夜从医院接过来的,此刻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嘴唇紧抿,表情复杂。   橘杏坐在他身边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龙崎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尽量温和:“事情我们已经了解了,监控也看得很清楚,确实是橘杏的不对。”   她稍微顿了一下,看了看将头埋得更深的橘杏一眼,继续说:“不过,切原君毕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冬晴君也及时接住了他,这件事……我觉得不如让橘杏向切原道个歉就这么算了?”   冬晴悠没有说话,真田弦一郎也没有说话。   龙崎堇等了几秒,见他们没有反应,又补充道:“毕竟西海岸交流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个节骨眼上如果闹出什么大事,对大家都不好。”   “当然,并不是说推卸责任,集训营这边也会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把事情闹大的话,无论是对切原君和立海大来说,都不一定是好事,对吧?”   她身边的几个工作人员连忙附和。   “是啊是啊,没必要把事情搞得太复杂。”   “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道个歉就算了。”   橘桔平沉默地听着,终于开口:“冬晴君,真田君,抱歉。”   “我妹妹她确实做错了,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她绝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在乎我的伤,一直放不下对你们的偏见,才会做出这种冲动的事。”   “作为她的哥哥,我愿意替她承担一切责任,不管是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或者任何赔偿都可以,但是……能不能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平静地听完这段话之后,冬晴悠终于动了,抬起眼看向橘桔平:“橘桔平,你知道我从那个楼梯上接住赤也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橘桔平一愣。   冬晴悠继续说下去:“我在想那个高度,如果我没有接住他会怎么样。”   “骨折?韧带损伤?”   “或者更简单一点的,头破血流,脑震荡,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冷:“你们说道歉?赔偿?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冬晴悠轻哼了一声:“龙崎教练,您说,切原赤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那如果我没有接住他呢?”   如果他不是冬晴悠呢。   如果他没有出现在那里,换成别人的话,这件事又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龙崎堇的话噎在喉咙里。   冬晴悠:“西海岸交流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闹出大事。”   “那我想请问你,如果立海大的一名正选选手、一名未成年的种子选手在集训营里被人恶意从楼梯上推下去,这算不算大事?”   龙崎堇的脸色变了。   冬晴悠:“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媒体会怎么写?‘青选集训营惊现暴力事件’?‘立海大选手遭人恶意推搡’?还是‘教练组包庇行凶者,试图大事化小’?”   龙崎堇的额角渗出了冷汗,她试图打断:“冬晴君,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冬晴悠直直地看着她,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龙崎教练,一个人把另一个人从楼梯上推下去,还是把一名运动员从楼梯上推下去,这件事你应该怎么处理?”   龙崎堇哑口无言,会议室里也一片死寂。   也就在冬晴悠步步紧逼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大家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门口。   “打断一下各位。”   幸村精市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凉意,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时,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冬晴悠愣了一下,而后眼睛一亮,猛地转身径直扑向幸村精市,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意味:“精市!”   蓝紫发的少年熟门熟码地接住了他,双臂用力轻轻将他提起了一些。   “抱歉,我来晚了。”幸村精市的嗓音温和:“剩下的交给我吧。”   “接下来的事,交由我继续说吧。” 第114章   幸村精市的到来就像一根镇静剂,瞬间让会议室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冬晴悠被他稳稳接在怀里的那一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倏地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埋在幸村精市怀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闻到了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幸村精市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放缓了很多:“好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冬晴悠闷闷地“嗯”了一声,从他怀里退出来乖乖站在一旁,完全没了刚刚那种咄咄逼人寸步不退的气势。   真田弦一郎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样?”   冬晴悠知道他什么意思,朝他笑了一下:“放心,我没事。”   幸村精市没管背后的两个幼驯染,径直走到会议室的中央点开了那段监控录像,动作从容,不疾不徐,姿态优雅得体,却无端带了极强的压迫感。   “我是立海大的部长,剩下的问题就交由我来和各位沟通了。”   少年的声音温和,面上却没有多少笑容:“在来的路上我已经了解了前因后果,刚刚在门外也听到了一部分龙崎教练的建议。”   “但恕我直言,这个处理方式,我们立海大绝对不会接受。”   龙崎教练的脸色变了变,她身后的华村教练欲言又止还是没说出口,榊教练打量来了一下幸村精市,也没开口说什么。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单看双方想怎么解决,如果处理不好就是极其恶劣的伤人事件,不管是谁都会受到相应的处分。   如果处理的好,这件事就被揭为小孩子的小打小闹,反正当事人也没有受伤。   但是又正是因为他们是教练,他们也带着自己学校的队伍,所以他们才更清楚如果切原赤也、一个天赋极佳的网球运动员真的受伤的话那该有多严重,所以他们确实也没有办法开口劝阻。   不是谁都是青学的。   华村葵和榊太郎可是很宝贝自家选手的,当然也理解立海大如今的愤怒。   幸村精市没给他们太多思考时间,继续说道:“监控我也已经看过了,证据确凿,这不是一场意外,不是什么失手和冲动,是蓄意的伤害行为。”   “如果我们的部员没有在现场,没有及时接住他,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这一点是怎么成为为橘小姐开脱的借口的?”   自己的理由被直截了当的点出来,龙崎教练脸上有些挂不住,她轻轻咳了一声,试图挽回一点颜面:“幸村君,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发生在集训营我们必然会给立海大一个交代。”   “只是西海岸比赛在即,有些事需要权衡……”   “权衡?”   幸村精市微微偏过脑袋,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那您告诉我,这件事有什么好权衡的?”   “受害方是我们立海大的部员,加害者也在你们面前,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正常的处理方式只有一个——按照规则。”   “其余的任何借口,都是在为加害方开脱。”   “我不需要各位给立海大什么交代,我需要各位给制定出来的规则一个交代,如果你们的规则里写着蓄意伤害他人的行为只需要道个歉就解决了,那我们立海大无话可说,算我们倒霉,自此这类活动我们不再参与。”   “毕竟我们立海大的每一个选手都是极其宝贵的。”   幸村精市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冷凝:“如果没有,那就按照规则来处理。如果诸位觉得这样的处理不合适,或者如果集训营里没有相应的措施的话,那就按照正常流程走,报警,立案,处罚。”   现场一片死寂。   橘桔平死死的抓住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橘杏低着头一声不吭,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龙崎教练的脸色也极其难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就任教练少说也有几十年了,应付过无数学生和家长,却没想到如今在这里被逼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无论是真田弦一郎、冬晴悠还是幸村精市,这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能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至于西海岸交流赛的事……”   在乘胜追击的时候,幸村精市却话锋一转,转向了另一个话题:“我也觉得您说得对,在这种节骨眼上确实不宜闹出太大风波。”   龙崎教练愣了一下,似乎没想明白幸村精市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好说话。   但蓝紫发的少年轻轻一笑,说道:“我想,为了不闹大,诸位教练一定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对吧?”   龙崎教练:“……”   原来是想多了,在这等着他们呢。   “我支持。”   这时,一直在一旁保持沉默的榊教练突然出声,在龙崎堇难以置信的目光里继续说下去:“既然事实清楚,那就按照对应的规则处理。”   “只是集训营在建立之初从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所以,取消橘杏志愿者身份,张贴公告,通报全体参赛选手引以为戒……这样处理,幸村君怎么看?”   龙崎堇:“这样是不是……”   这样不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今晚发生的事了吗?到时候他们免不了一顿责罚。   华村葵沉默了一下,也支持:“我也同意这样处理。”   幸村精市见好就收,脸上挂上礼貌的笑容:“多谢各位教练的理解,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的建议。”   “通报的内容希望详细一些,包括橘杏小姐多次针对立海大的言行,以及公开发表的不当言论,让所有人都了解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如果不知道怎么写的话,柳莲二那里有详细的资料和录音,我们不介意友情提供相应证据。”   这话一出,屋内除了真田弦一郎和冬晴悠之外的所有人脸色有变了变。   橘桔平忍不住道:“幸村君,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过分?”   一直站在幸村精市背后的冬晴悠冷哼了一声:“从街头网球场到关东大赛到医院,橘杏两次三番的来挑衅、辱骂我们立海大,哪一次我们跟她计较了?”   “你应该庆幸今天赤也没事。”   水蓝发的少年微微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不然的话,这件事如果能这样轻易的被解决,我就……”   话音未落,幸村精市就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冬晴悠轻咳了一声,改口道:“不然的话,我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你们。”   橘杏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满脸泪痕:“我真不是故意的,他真的是自己没站稳——”   “够了。”   真田弦一郎开口,声音又冷又沉:“是不是故意的监控里拍的清清楚楚,你不用再解释了。”   橘杏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声音戛然而止,沉默持续了很久。   幸村精市脸上仍然挂着礼貌的笑容,手背在身后伸直,有另一双带着温度的手立刻就贴在了他的掌心。   少年顺势一牵,转身离开,真田弦一郎也会意,朝着门口走去。   即将离开会议室时,幸村精市顿下脚步,突然回头,声音温和:“对了,龙崎总教练。”   他把总教练三个字咬的很重:“怕您贵人多忘事,多提一嘴,这件事希望您尽快处理。毕竟拖得越久,越对集训营甚至是您的名声不利,您说对吧?”   在龙崎堇难看的脸色里,三人收回视线推门走了出去,隔绝了会议室里的一片死寂。   *   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点凉意。冬晴悠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心情终于松快了些:“精市,你怎么过来了?”   幸村精市侧头看他:“莲二给我打了电话,出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来。”   冬晴悠瘪了瘪嘴:“他们真是讨厌……这件事明明很好解决啊,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我们扯东扯西。”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眉毛也拧了起来:“青学的教练,真是难缠。”   幸村精市倒是早有预料:“这位教练一向擅长和稀泥,从先前手冢国光手臂受伤但没有掀起任何风浪的事就能看出来,而且,听说他的伤就连他家里人都一直都不知情。”   “那么大的事都能被压下去,她不把毫发无伤的赤也当回事也太正常了。”   冬晴悠叹了口气:“所以说真可惜啊,香蕉苹果和那个天才就算了,那个一年级的小武士也要搅和进这摊烂泥里啊。”   幸村精市笑了一声:“那就是别人的家事了,跟我们没关系……走吧,先去看看赤也。”   三人沿着小路一直向前,很快就到了医务室。   切原赤也正瘫在沙发上发呆,柳莲二正在和医生装扮的人交流着什么,看见他们来了之后,切原赤也眼睛一亮,蹭地蹦了起来:“幸村部长!真田副部长!”   和两个前辈打完招呼之后,少年猛地抓住冬晴悠的手,开始左看看右看看:“前辈前辈你来了?你刚刚那——么用力按住那个橘杏,手疼不疼?腿疼不疼?脚疼不疼?楼梯上有没有很凉?”   “是不是哪里受了暗伤啊?不然为什么真田副部长和柳前辈一上去就扶住了你,是不是那个女人对你做了什么啊?前辈前辈,你要不要也检查一下身体……”   一来就有无数只鸭子在耳旁打转的冬晴悠:“……”   他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的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说:“我没事,我还不至于在这里被伤到。”   真要是因为一个普通人受伤,那他即刻就会被一期哥和药研哥拎回手合场,不训练个七七四十九天不被放出来的那种。   “倒是你……”   冬晴悠抬头看向柳莲二:“莲二,情况怎么样了?”   柳莲二告别了医生,先是朝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点点头,而后才说道:“放心,没事,一点皮外伤都没有,只是被吓了一跳,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幸村精市笑了一下:“那就好,下次注意安全,赤也。”   切原赤也乖乖点头:“嗯!”   冬晴悠看了看他,塞在口袋里的手在有意的遮掩下指尖溢出一点水蓝色的灵力,悄无声息的探入切原赤也的体内巡视了一圈。   确认安然无恙之后,他才真正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才有心情去问切原赤也前因后果:“赤也,你怎么会跟橘杏起冲突?”   提到这个,切原赤也原本还洋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愤愤不平地开始控诉:“我哪知道嘛!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的!”   “我在上楼的时候刚好碰见她,明明只是路过而已,她莫名其妙的开始瞪我。”   “那我就不服气啊,我问她你瞪我干什么,结果这人就像吃了炸药一样开始说什么立海大的人根本没一个好东西啊balabala……”   切原赤也越说越生气:“我当然要反驳啊,我说你哥哥受伤关我们什么事,悠前辈又不是没让你们弃权,他自己带伤比赛输了又不服气,怎么还能怪我们立海大啊。”   “然后她就急了,想扇我,我躲了一下,脚一滑就……”   他没说完,但后面的事都有人都知道了。   冬晴悠的眉毛拧了起来,真田弦一郎的脸黑了,柳莲二也叹了口气。   幸村精市从善如流地将自家幼驯染捞了出来,说:“今天太晚了,我今晚留一宿,明天再回去。”   “冬冬跟我一起找工作人员问问还有没有多余的房间,莲二,弦一郎,赤也就交给给你们照(教)顾(训)了。”   切原赤也大惊失色,伸出尔康手:“前辈!悠前辈!幸村部长——!你们别走啊!”   那你们走也带上我一起走啊!   幸村精市携冬晴悠转身,将真田弦一郎的怒吼声留在了背后。   啊,今天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啊。 第115章   听着真田弦一郎的怒吼声离开医务室之后,冬晴悠没忍住,非常不厚道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子明显的幸灾乐祸:“啊,看起来赤也今天晚上估计不好过啊。”   幸村精市笑着看了他一眼:“没关系,莲二和弦一郎心里都有数,不会太过分的,刚好,他也该长长记性了。”   作为他们立海大下一任的继承者,老是这样莽撞也不太行……虽然这次他确实是无妄之灾。   冬晴悠:“也是……不过,谁也没想到那个橘杏居然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立海大连续拿了三年的冠军,打败过无数的对手,但大家都很清楚什么叫赛场上的胜负无关场下,所以三年以来,他们确实也是第一次碰上橘杏和不动峰这种学校。   提到这件事,幸村精市的神色冷了下来:“我之前觉得她最多是过过嘴瘾,没想到……算了,希望下次不要再碰到这种事了。”   冬晴悠:“看来是时候找石切丸祛除一些邪秽了……”   二人沿着小路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集训营的夜晚很安静,再加上现在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在迈入宿舍楼时,走廊上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头顶的灯还是坏的,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拉长再缩短,逐渐纠缠、交融在一起。   他们敲响了一楼的值班室,找工作人员说明了来意,工作人员听完表示理解,并从桌兜里摸出来了一把钥匙递给了幸村精市:“三楼走廊尽头倒是还有一间备用的房间,只是没人住,需要你们稍微收拾一下。”   幸村精市伸手接过,表示感谢:“好,辛苦了。”   冬晴悠跟在他身后,听见这句话之后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幸村精市上了楼。   三楼尽头果然有一个房间,打开门之后能看见这是一个小小的单人间,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因为没人进来过,所以显得冷冷清清的。   冬晴悠环视了一周,下意识皱了皱眉:“好简陋。”   其实这话倒是有些偏袒了,因为即使是有选手居住的四人间,环境也跟这大差不差。   他和真田弦一郎他们的的宿舍也差不多是这个条件,但自己住倒是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如果轮到幸村精市单独住了,他就开始觉得哪哪不对劲了。   幸村精市回头看他:“怎么,嫌弃?”   冬晴悠很诚实的承认了:“是的。”   幸村精市没忍住笑了一声:“没关系,反正就凑合一晚,就这样吧。”   冬晴悠眨了眨眼,却没说什么,而是走到他面前,一本正经地伸出手。幸村精市看看那只手,又看看冬晴悠的脸,轻轻地搭了上去。   下一秒,他眼前的光线一阵扭曲,熟悉的失重感传来,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托起又轻轻放下,随即是清晰的风铃声与淡淡的檀香味一起传入感官。   再睁开眼,他们已经来到了另一个极其熟悉的地方。   本丸通往部屋的玄关处。   幸村精市失笑:“差点忘了这回事。”   冬晴悠松开手,摁亮了旁边一个极其昏暗的小灯,接着能勉强看清的光把鞋随意的踢进门口的鞋柜里,又拖拉出了自己的拖鞋,理直气壮:“有自己的床不睡,为什么一定要睡那个硬邦邦的硬板床?”   虽然他睡得是榻榻米,但是他保证他的床比市面上卖的99%的床垫都要舒服。   幸村精市无不赞同:“你说得对。”   水蓝发的少年离开玄关,转身踏入走廊,听远方隐约传来虫鸣,看着安静下来的夜晚中净是一片祥和。   冬晴悠感慨一声:“还是家里舒服。”   幸村精市也熟门熟路的在鞋柜里换好鞋,跟着他一起沿着回字形的走廊前往位于部屋最中心的天守阁,但刚走到一半,他们就遇见了烛台切光忠。   太刀付丧神端着托盘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隐约带着点忧愁,在看见他们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又立刻切换成惊喜,快步迎了上来:“冬冬,幸村君,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是训练营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啦。”   冬晴悠摆摆手,眉眼耷拉着:“集训营的床板太硬啦,回来睡个觉而已。”   烛台切光忠笑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反倒是关心起另一个问题:“饿不饿?给你们做点夜宵吃吧。”   冬晴悠眼睛一亮:“好耶!谢谢烛台切!”   “你不知道集训营的大锅饭有多——难吃,我今天晚饭根本没吃饱!”   烛台切光忠脸上又立刻浮现起了刚刚那股忧愁:“是吗?果然还是这样……您吃惯了我做的饭,突然去封闭的集训营里,肯定会不习惯的。”   他已经为此担心一整天了。   虽然冬晴悠不是第一次出门集训了,但确实是第一次去这么久,全封闭式的集训,还是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吃大锅饭。   烛台切光忠忍不住想:如果饭不对口味了怎么办?如果食堂做的菜没有营养、不能满足他家审神者的生长发育需求怎么办?如果吃不好睡不好怎么办……   真是越想越让刃担心。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烛台切光忠放下手里的托盘,转身:“那您先去大广间等一下,我现在就去做。”   冬晴悠举起双手:“辛苦了——”   惦记着饿肚子的审神者,烛台切光忠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再度端出来了两个大托盘,上面摆满了各色小菜还有冬晴悠平日里爱吃的菜,旁边还有两碗热腾腾的味增汤。   小豆长光也闻讯赶来,将两盘一开始就备好的羊羹放在了桌子上,笑眯眯地说:“我刚刚听厚回来说了,您有些不太习惯集训营的口味,本来是想等秋田过去换班的时候顺路将甜点带过去的,没想到等到您回来了。”   “既然这样,那就现在吃吧。”   四人就这样在空旷的大广间坐下,两人吃两人看,付丧神偶尔添茶倒水,听冬晴悠将今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烛台切光忠的眉毛微微皱起,想说什么但碍于自己的涵养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叮嘱道:“不管是您还是其他孩子都要注意安全,人没事就好。”   冬晴悠咬着炸虾,含糊不清地说道:“放心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简单的吃完了一顿丰盛的夜宵,二人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房间,在对视一眼之后都默契的没有提客房的事,默契地一齐踏进了天守阁二楼,房门在他们身前打开,又在他们身后合上。   在合上的一刹那,冬晴悠突然转身,一头扎进幸村精市的怀里,蓝紫发的少年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了半句,随即稳住身形,伸手环抱住他。   “辛苦了。”   少年的声音被压的很低,但温和的像春风:“今晚吓到了吗?”   冬晴悠摇了摇头,闷闷地说:“那倒没有,就是有点后怕……而且,我也应该反思。”   如果不是他太不把这些没有灵力、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当回事,总觉得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就没有过多关注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出这种事。   他的声音里全是懊悔:“没想到狗急了真的会跳墙。”   幸村精市伸手捋着他的头发,一点一点,将有些长的头发拢好:“不是你的问题,谁想到她居然真的会……”   冬晴悠叹了口气,声音闷闷地:“我知道不是我的问题,但以后还是要注意一点,不能因为自己不怕,就忽略了身边的人可能会被牵连。”   “等晚点……集训结束还是找石切丸他们再做一批御守吧。”   一人批发一堆,保证绝对安全。   幸村精市似乎联想到了那个冬晴悠牌定制肥猫御守,闷笑了一声,惹来少年的一瞪:“干嘛,我绝对不会再自己做了!”   “对不起。”   幸村精市从善如流:“请冬冬大人不要怪罪我,我还想收到你亲手做的、独一无二的护身符呢。”   冬晴悠哼了一声,顺驴下坡:“好吧,原谅你了,等集训结束回来就去找清光特训。”   “这次一定不会失败的!”   二人又说了一小会小话之后才恋恋不舍的分开去洗漱,但等他们回到房间时,发现不知道是哪个付丧神来过,榻榻米上整整齐齐的摆了两床被子,甚至连枕头都有。   冬晴悠看着那床被子沉默了两秒,哼着心虚的小曲儿,在幸村精市笑意吟吟的目光里,把其中一床抱进了橱柜,连带着枕头一起扔了进去,关门,锁好,一气呵成。   他乐颠颠地钻进自己的被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一半空间,啪啪拍了拍身旁:“精市,快来睡觉,我们明天还要早点回去呢!”   幸村精市关好灯,从善如流地钻了进去,便立刻有一只不明动物贴上了他,四肢像八爪鱼一样的缠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发出了含含糊糊的声音:“好了好了,现在该睡觉了。”   幸村精市乐在其中,转身环抱住他,笑眯眯的说:“好,晚安。”   “晚安。”   *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冬晴悠是被幸村精市叫醒的,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家幼驯染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一旁看着他:“快起床收拾一下,我们该回去了。”   冬晴悠“哦”了一声,理智还在梦里和周公打架,身体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机械化地去洗漱,完成一套早起人必备的流程。   烛台切光忠给他们端来了两份早餐,让他们先稍微垫垫肚子之后再回去,某审神者脑子还没清醒,胃已经提前代他品尝了一下清晨的快乐。   熟悉的失重感之后,二人再度回到了那间小小的房间。幸村精市卡点卡的刚刚好,他们刚回来,就听见了集训营起床的号声。   冬晴悠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愣愣地看着他那张极其漂亮的脸,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幸村精市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住他的脸,像搓橡皮泥一样揉来揉去:“好啦,你该去训练了,我也该回去了。”   冬晴悠恋恋不舍:“好哦……”   二人走出房间,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活动了,他们起的都比起床的号声要早一点,看见一起走出来的两个人时,大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猜测昨天晚上那件事处理结果的声音细微但此起彼伏。   柳莲二站在房间门口,看起来等候多时,切原赤也被真田弦一郎拎了起来,一起来送幸村精市回神奈川。   路过布告板时,他们发现那已经围了一圈人,正在议论纷纷。冬晴悠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上面贴着一张崭新的通报,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是关于橘杏伤人的处理结果。   通报内容和昨天幸村精市说的一样,从街头网球场的冲突写起到这次楼梯事件,事无巨细一一罗列,最后是处理决定和她手写的道歉信,字迹歪歪扭扭,还有泅开的眼泪痕迹。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各种议论声,不解的、惊讶的、质疑的、赞同的……虽然各种声音都有,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到底是落下了帷幕。   幸村精市轻笑了一声:“这不是效率挺高的吗?”   果然,在某些情况下,还是威胁比较有用。   冬晴悠瘪了瘪嘴,没发表什么意见,继续朝着门口走去,走到入口处时,幸村精市停下脚步,示意他们不用在往前走了:“就到这吧,你们回去好好训练,不要松懈。”   “还有,赤也,注意安全。”   切原赤也大声道:“部长放心,我知道的!绝对不会松懈的!”   以他被副部长教训了好长时间的惨痛经验做保证!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放心,这边交给我们就好。”   柳莲二:“对,精市,不用操心这边,有什么事我会再联系你的。”   冬晴悠点了点头,目送幸村精市最后朝他们笑了一下,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整个人都蔫吧了下来。   “走了……真的走了……”   走了好啊走了好……都走,都走……   他叹着气,愁眉苦脸地转头朝着训练的地方走去。切原赤也茫然的看了看幸村精市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他的背影,疑惑:“柳前辈,悠前辈他这是……”   柳莲二沉默了两秒,转移了话题:“走吧,吃个饭然后就该训练了。”   相思病而已,半个多月之后就好了,不需要打针不需要吃药,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嗯。 第116章   送别的幸村精市之后,冬晴悠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来。   蔫蔫的吃饭、蔫蔫的训练、蔫蔫的睡觉休息,就连切原赤也忍痛邀请他打双人成O都很没有心情的拒绝了,给某立海大二年级后辈吓了一大跳。   众所不周知,冬晴悠在打除了种田休闲类型以外的所有游戏都很菜,手跟不上脑子,不止一次被切原赤也开除游戏搭子,但他偏偏又爱玩,属于是即使眼见把自家小学弟气红温也绝对抱着手柄不撒手的类型。   这样一个前辈居然拒绝了他的游戏邀请?!   切原赤也忧心忡忡地去询问柳莲二这件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柳莲二沉默了两秒之后掐指一算,声音淡定:“没什么,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等到……嗯,二十天之后就会自己痊愈了。”   切原赤也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为什么是二十天。”   柳莲二说这是机密,要他自己猜,并以训练任务这么繁重还有时间邀请别人打游戏为由,没收了他的游戏机。   这下子变得蔫啦吧唧的人又多了一个,两个前后辈排排躺在床上,一个想念自己的最爱,一个也想念自己的最爱。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着,照常的训练、吃饭、睡觉……除了偶尔能听见的几句针对橘杏和不动峰的风言风语之外,与最开始的日子没有任何的区别。   直到某天清晨,龙崎组宣布紧急集合,所有人站在训练场内和榊教练大眼瞪小眼,除了青学的人脸色不大好看之外,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榊太郎站在最前面,面色严肃地开口:“龙崎教练昨天因为身体不适已经被送到了医院,经过检查,确认需要住院静养一段时间。”   训练场内迅速响起一片哗然。   “教练生病了?严重吗?”   “啊……怎么会这样。”   “那我们的训练怎么办?”   榊教练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总教练的位置暂时由我担任,但在新教练到来之前,你们组的训练需要自主安排,龙崎教练前段时间应该已经做好了针对你们个人的训练计划了吧。”   又是一片哗然。   龙崎教练以基础训练为主,安排给本组组员的任务大多都是基本功的练习,更深层次的不知道是还没来得及说还是没有,她离开的匆忙,这下子更是让人一头雾水了。   基础训练谁都会做,但是一直做基础训练对他们的拔高没有一点用处。   “这可真是……”   冬晴悠站在人群里咂了咂舌,到底没多说什么。   切原赤也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柳莲二,问道:“前辈,那我们呢?”   柳莲二脸上的表情只在听见龙崎教练生病倒下的那一刻露出了一瞬的诧异,之后就再无变化,他低声道:“我们正常训练就好。”   冬晴悠补充道:“反正你也没从她那学到什么。”   实话说,龙崎教练在不在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区别,到达他这个层次之后,教练的指导——尤其是这种水平的教练的指导对他来说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就算是现在教练真的离开了,有他和柳莲二互相看着,包括切原赤也在内的他们三个人训练也不会落下半分。   毕竟立海大从来都没有过教练。   但其他选手可能就不太一样了。   青学的人倒是冷静,比起训练他们更关心自家教练的安危,不过其他人倒是皱着眉,围着榊教练询问具体的计划和后续教练的安排。   冬晴悠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脑袋,示意他跟上:“走了,剩下的就不管我们的事了,找地方训练吧。”   切原赤也“哦”了一声,回头看了看乱成一锅粥的人群,颠颠的跟上自家两个前辈的步伐,开始了今天的训练。   接下来的两天龙崎组都极其混乱,大石秀一郎作为青学的副部长,在龙崎教练倒下之后试图承担起领率的任务,但他的实力不济,不提以实力为尊的立海大三人,就是其他队员他也没法说服。   说到底,能来这里集训的都是各校的精英,又怎么可能乖乖听一个同辈、尤其是实力很一般的同辈的话?   但他们到底不可能一直群龙无首下去,就算是为了最后的名额,教练组也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所以晚休时间在和幸村精市打电话时,冬晴悠和柳莲二都猜测在两天之内新教练就会到任,就是不知道是六角的老爹还是山吹的伴老,或者是特意从其他地方聘请的知名教练?   这倒是很让人期待。   但他们没想到,在这通电话结束的第二天,接任了总教练职位的榊教练就召集了所有人去开会,正式将这位替补教练介绍给了他们。   “由于龙崎教练需要住院修养一段时间,在和她沟通后,集训营方面紧急联系了合适的人选来接替她的工作。”   “这位人选想必大家都很熟悉。”   榊教练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旁的人说两句场面话:“手冢君。”   新教练一头茶色的短发,带着副眼镜,眼神平静如水,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他公事公办地介绍了一下自己,说道:“我是手冢国光,接下来龙崎组的教练由我接替。”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冬晴悠。   他原本正抱着好奇准备看看究竟是邀请了哪位教练来接烂摊子,不管是山吹的伴老还是六角的老爹都在意料之中,但是……   “莲二,这是什么情况?”   少年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小小的问号:“手冢国光?我今天是还没睡醒吗?他不是出国了吗?”   柳莲二也沉默了:“不知道,但手冢国光确实是去德国治疗手臂了,现在应该还在康复期,不知道为什么会回来当教练……不。”   这么一想好像还挺合理的。   龙崎组内本来就属青学的人最多,派他们的部长来管理是最服众的,再加上他现在在康复期无法参加比赛,实力也是国中网球届出了名的强,当教练确实是刚好合适。   如果他们没在这一组的话,手冢国光确实是个很合适的人选。   前提是这一组没有比他强的人。   至于现在……   柳莲二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双手秒切战斗模式随时准备开大的冬晴悠,陷入了沉默。   嗯……现在这里有一个只接受被幸村精市压一头的存在,估计不太好说。   人群似乎也终于从惊讶里回过神,对视一眼之后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手冢国光?他不是去德国了吗?”   “青学的部长?”   “让一个同辈指导我们训练?靠谱吗?”   青学的几个一年志愿者的眼神倒是亮了起来:“不愧是手冢部长,就是厉害!居然特地被邀请回来当教练吗?”   “是啊是啊!部长的实力肯定更强了!”   ……   这些话统统钻进冬晴悠的耳朵里。   柳莲二看了一眼他似笑非笑一副忍耐度即将抵达顶峰的表情,在心里倒计时。   五、四、三……   没数完,有另一个人举起了手。   大家顺着看去,发现是坐在第一排的城成湘南的部长梶本贵久,他站起身,目光直视手冢国光,语气礼貌:“手冢君,我知道你的实力很强,在全国范围内都是顶尖的选手。”   “但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国中生,让你来担任教练指导我,那我确实不服气。”   手冢国光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有这样的疑问是很正常的,但我到底够不够格担任你们的教练,比一场就知道了。”   网球比赛,还是实力决定一切。   梶本贵久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你说得对,那就比一场吧。”   手冢国光补充道:“如果其他人有异议也可以来挑战……但只限组内。”   这番话就相当于手冢国光默认了可以接受组内队员的邀战,切原赤也这次听懂了,眼睛猛地一亮,刚想举起手大喊一声我也要,就见坐在他前面的前辈不紧不慢的站起身。   少年举起手,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刚好,那也算我一个吧。”   大家的目光又齐刷刷的看向他,想看看谁是今天第二个出头鸟。   冬晴悠迎着那些目光,唇角微微往上勾,似笑非笑:“真巧啊,手冢,我也觉得你完全完全没资格指导我。”   “再比一场吧,看看三年了,你到底有多少长进。”   手冢国光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三年前的那场比赛他当然记得,能将他逼到那种境地、清晰的知道自己完全没有获胜的可能性的人,即使到如今也只遇见了一个。   “好。”   所以,他同样很期待这场比赛的结果。   *   片刻之后,三十多号人整整齐齐地涌入了室外训练场。   不只是龙崎组的成员,其他两个组的组员包括教练都过来围观了这场比赛,场边的空地很快被挤得满满当当,人挨人人挤人。   手冢国光是国中网球界公认的强者,这一点毋庸置疑,即使是在青学那种环境之下,他也能在一年级就展露头角。   他的名字是所有人提起全国级别的选手时无法绕开的存在。   但比起如此出名的手冢国光,立海的冬晴悠则是一个更微妙的存在。   他不像赫赫有名的神之子、皇帝和参谋这三大巨头能够直接以名号威慑对手,也不像队内固定的两对双打组合一样让人记忆犹新,更不像被称为恶魔的切原赤也一样让人印象深刻。   他在单双打中出场次数都不算太多,采访报道时也很少在现场,存在感若有若无,也没有很强的光芒,自然而然会被怀疑真实实力。   但真正与他交过手的人、譬如手冢国光就知道,在看似不起眼的表象之下到底是怎样的实力,他甚至猜测过立海大是不是将他当做一个最大的底牌,才导致他如今完全不怎么出名的样子。   此刻二人隔着一张球网,站在彼此的对立面热身。   切原赤也的视线打从一开始就没从自家前辈身上挪走过,此刻却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问道:“柳前辈,悠前辈之前那句话的意思是……他曾经和手冢国光打过比赛?”   柳莲二的目光转向了真田弦一郎。   “嗯。”   真田弦一郎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六年级jr大会结束之后打过一场。”   切原赤也更好奇了:“那是谁赢了呀?”   真田弦一郎:“冬冬。”   切原赤也一副完全不意外的样子:“果然!悠前辈就是最最最厉害的!”   因为挤在一起的人太多,切原赤也的声音很快传遍了附近,登时引起青学其他人的不满,几个一年级小声嘀咕:“怎么可能?手冢部长怎么可能会输给这个人啊。”   “就是啊,这可是我们手冢部长……”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同样很清晰的传入到了其他人的耳朵里,迹部景吾微微抬起下巴扫了他们一眼,似笑非笑,但没有说话。   他们确实不大了解冬晴悠。   毕竟青学今年是第一年闯入关东大赛决赛,往年的成绩最好不过四强,就连和立海大交手的机会都没有。   冬晴悠本身存在感就不太高,就算先前有打过几场比赛,但在超过对手太多时很难展现他真正的实力,再加上今年立海大明显偏向于磨炼唯一的二年级生切原赤也,他就更是很少露面了。   但青学不知道,冰帝还不知道吗?他们和立海大角逐了三年的关东大赛冠军,对这支队伍的了解可深刻得多,能在立海大正选队伍里站稳脚跟、甚至被其他人如此尊重的人,哪有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大爷他也不会纠正,反正比赛会说明一切的。   迹部景吾收回视线看向场内,他确实也好奇这场比赛的胜负如何。   场中的两人已经做完了简单的热身,隔着球网相对而立。冬晴悠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苹果香蕉,我们也有三年没在正式比赛上碰到过了吧。”   “希望你比之前更强了一些。”   手冢国光点了点头,已读乱回:“请多指教。” 第117章   临时加班的裁判爬上了裁判椅,开始询问双方要求的规则。   为了节省时间,同样也为了照顾还在复健期的手冢国光,这场比赛采用的是简略版的七球决胜负的规则,由双方轮流发球,率先拿到超过四分并领先对手两分的人获胜。   冬晴悠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度地将发球权让给了手冢国光。   而后者也完全没有推辞的意思,走到自己的发球点站定,从兜里摸出来了随身携带的网球,不松不紧地握了握,抬头看向裁判,示意可以开始比赛了。   裁判见双方已经商定好了发球权,就立刻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手冢国光抛球,身体后仰,球拍稳稳地击中那颗在半空中旋转的小球,动作一如既往的标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黄色的小球从他的球拍上脱离之后便化为一道黄色的闪电窜过球网,直直砸向对面的半场。   这一球无论是力道、速度还是角度都堪称教科书式的级别,落在对手最难受的位置,让人完全挑不出错处。   场边霎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甚至有人已经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了。   但冬晴悠的动作却很轻松,少年只是脚步向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倾,手中的球拍便轻而易举地裹住朝这边打来的小球,手腕极其轻松写意的一转一引,黄色的球就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刁钻的角度飞了回去。   手冢国光早有预料,提前移动到落点,再挥拍回击,再被冬晴悠打回。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第一球的拉锯,网球在空中飞来飞起,速度也越来越快,在一些动态视力不太好的人眼里只剩下了一道又一道的残影,根本看不清球的具体轨迹。   一下、两下、三下……这场拉锯战似乎没有尽头,被双方轻而易举的玩弄于股掌之间,场外的观众也像是被激光笔逗着的猫,眼睛追随着球一闪一闪的。   但拉扯太久的话终有一方会露出破绽,手冢国光一边紧紧盯着球,一边将一部分的注意力集中在冬晴悠的动作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试图在其中挖掘出可乘之机。   直到拉扯了不知道几个回合之后,冬晴悠的手腕一抖,从手冢国光的角度看去,就是对方似乎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一副即将上到网前放短球的模样,便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   也就在这一瞬间,冬晴悠的唇角微微勾起,被手冢国光看了个正着。   ……糟了!   他立刻后退,但为时已晚,冬晴悠的动作已然变化,球拍的角度恢复,原本的假象被撕破,一个高吊球在半空中划出规律的抛物线,高高越过他的头顶,落在他身后半场的空挡里。   这一球的拉扯总算结束,冬晴悠先拿下了一分。   切原赤也立刻为自家前辈欢呼:“好耶!前辈好厉害!”   第二球轮到冬晴悠发球。   少年歪了歪自己的脑袋,看了一眼面前的手冢国光。   嗯……要不送他一个见面礼看看?   他抛了抛那颗熟悉的小球,毛茸茸的触感骚扰了一下他的掌心,之后被旋转两圈再度抛起,伴随着手臂挥下的同时,网球也以离弦之箭般的速度越过球网。   这一球速度极快,比刚刚手冢国光的发球还要快,但仍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于是他迅速判断出了球的落点,挥出球拍——   空了。   那颗小球像有残影一般直接穿过了他的球拍,重重坠落在地,之后咕噜咕噜地滚远了。   场面霎时鸦雀无声。   切原赤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了挠头突然恍然大悟道:“哦!这个是之前和前辈比赛的时候前辈用过的那招吗?”   前段时间因为在比赛中短暂的失去过理智,他被自家前辈揪着狠狠训练了好几天,也就是在这期间,他见识到了悠前辈这极其神奇的一招。   网球好像会分身一样,本体跑到了球拍前面,分身还留在球拍后面,他打到的好像只是留在后面的一个分身而已,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所以直到如今,他也没弄懂那些看着明明已经打到却挥空了的球到底是怎么回事。   “和你打的时候只是雏形。”   接话的是围观了全程、亲眼见证这一招从雏形升级完成的真田弦一郎补充道:“现在这大概才算是完全体吧。”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所以这招是怎么回事?”   “一些比较简单的小技巧而已……”   柳莲二正想向自家后辈解答,就见无数双偷听的耳朵刷的一下伸了过来。   他顿了一下,说道:“比赛结束你直接问冬冬吧,他很乐意给你解答的。”   无数双耳朵又遗憾地收了回去。   现在的比分来到了2-0,冬晴悠暂时领先,手冢国光看了一眼对面笑咪咪的少年,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眉毛下降了三个像素点的高度。   ……还是和之前一样难缠。   第三局是他的发球局,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半场,知道再继续试探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直接拿出了自己的绝招。   抛球,挥拍,球过网。   但这一球在落地后却没有弹起,而是沿着地面滑了出去,堪堪停在底线附近。   零式发球,手冢国光的拿手绝招,在规则上,这招几乎是无解的。   见到这一招之后,场边立刻响起一阵阵的欢呼声。   “是零式发球!”   “这可是手冢部长的绝招哦!”   “这下子没办法了吧!”   冬晴悠看了一眼那个滑走的球,挑了挑眉,但也没有很意外,语气意味不明:“零式对你的手臂负担很大吧,下血本了吗?”   手冢国光:“能赢下比赛就好。”   冬晴悠哼笑一声,再次抛球、挥拍,却没有再用之前那一招,虽然凌厉但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变化,手冢国光早有准备,提前移动道落点,稳稳回击。   一下、两下、三下……   又进入了拉扯局。   但比赛越往后,站在场边的人就越是觉得不对劲,虽然两人仍然是有来有往的,但不知何时起,球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着,一直只飞往了一个方向。   不二周助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脸上的笑容加深,示意身旁抓耳挠腮的菊丸英二仔细看去:“英二,你看手冢的脚。”   菊丸英二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发现手冢国光似乎确实是很久没有移动过了。   无论冬晴悠把球打向哪个角落,那颗球总是会自动飞向手冢国光所在地位置,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牵动着一样。   “是手冢领域!”   有人认出了这一招,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一副胜券在握、你们一定没办法了吧的表情:“手冢部长用出手冢领域了,无论什么球都会回到他身边,这下子你们没办法了!”   “就是啊就是!”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胜利已经到手了,但立海大这边,三个人却没有丝毫反应。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柳前辈,这个手冢领域是怎么回事啊?”   柳莲二担任最佳解说员,向自家小后辈解释道:“手冢领域本质上其实就是利用旋转克制旋转,提前预判对手的回球并加以对应的旋转,导致球无论打向哪里都会被这份旋转送回到他身边。”   “这招不但能大幅度的减少自己的跑动距离,还能让对手陷入被动的状态。”   切原赤也:“啊?那悠前辈怎么办?”   柳莲二没有再回答,只是看向场内。   冬晴悠站在球场上,看着自己的球再一次飞向手冢国光所在的地方,脸上却没有任何谨慎、担忧之类的严肃表情,反倒是玩味居多。   少年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中的球拍,语气轻松:“手冢啊,其实打破你的手冢领域,有两种办法。”   场外大家的耳朵瞬间像长耳兔一样竖了起来。   手冢国光的手冢领域和零式发球一样是无解的,迄今为止暂时还没有哪个人能打破,一直以来也是大家的目标。   但冬晴悠上来就说有办法打破,还是两种,这真是……太让人期待了!   能打败有手冢的青学,他们离今年的全国大赛冠军不就又近了一步吗?   冬晴悠不紧不慢地说:“第一种就是利用旋转克制旋转,只要破解掉你施加给球的旋转,那么手冢领域自然会失效。”   长耳兔们又瞬间变成垂耳兔,因为这招他们不是没思考过,只是暂时没办法实践,很少有人能控制这么精密的旋转。   “第二种嘛……”   垂耳兔们又变成了长耳兔。   盯着大家万众瞩目的视线,水蓝发的少年轻笑了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他的手臂绷紧,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在那颗黄色的小球再度飞来时,球拍便立刻迎了上去。   但这次不是借力打力,不是一勾一引,而是最纯粹的力量。   “砰——!”   下一秒,一声巨响在球场上震起,黄色的小球带着千钧之力之间,蛮横地穿透了手冢国光周身那片无形的领域,像一颗子弹一样无所阻拦的砸在他脚旁的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甚至隐约有黑烟冒出。   “……”   在全场死寂中,冬晴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笑容灿烂:“这种方式更简单,只要用力就好了。”   “只要你接不住,你的领域接不住,那不是也一样被破解了,不是吗?”   大家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地看了看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小个子,又看了看他裹在外套里的身材,绝对不是那种满身扎横肌肉的汉子。   但是……   大家又看了看地上的黑坑,再次目瞪口呆。   这真是他能打出来的球?   就算立海大真的有这种力量值爆表的人,那也应该是看着就硬朗彪悍的真田弦一郎吧?   突然变成大家关注焦点的真田弦一郎:……   他都不好意思提自己现在813负0胜的剑道比赛纪录。   不过虽然冬晴悠看着柔柔弱弱的,身板只能算是普通人的水准,但他和幸村精市一样,都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那一双能拧断敌人脖子的手,自然不可能打不破一个手冢领域。   手冢国光看着那个小小的球和黑黑的印记,陷入了人生的思考之中。虽然他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但望向冬晴悠的眼神里明显带了不止一分的迟疑。   低头,黑黑的焦地。   抬头,只比越前龙马高上一点的身高。   手冢国光:……   嗯,让人难以置信。   好像三年前也是这样,虽然因为迟到而错过jr大赛的决赛,但他并不觉得自己会有除了拿到冠军之外的选项,因此在接到了这个少年莫名其妙的邀战之后他没有拒绝,更没有想过自己会输。   可事实上,他输得毫无翻盘之地。   本来以为三年的磨炼多少会让他变得更强,但如今再看,他好似依旧没有跨过那堵墙,依旧和三年前一样,留在原地。   冬晴悠转了一下球拍,声音轻快:“怎么样,手冢国光,我的力道还不错吧。”   手冢国光:……   岂止是还不错。   打在人身上能把人戳出个窟窿吗?   现在的比分来到3-1,冬晴悠再拿下一分,比赛还要在继续,但场边的柳莲二看了一眼沉思的手冢国光,唇角却微微扬起:“比赛要结束了。”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柳莲二:“因为手冢在权衡。”   手冢国光可以继续利用零式发球继续挽回局势,但这一招对他的手臂负担很大。   他本身就在康复期,如果再这样打下去,最先撑不住的一定他自己。   不止如此,他目前最强的两个招式都给冬晴悠破解了,一时半会他也找不到能绝对压制对手的办法。   但冬晴悠是不一样的,他只需要继续拉扯消耗下去就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不管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还是为接下来的全国大赛保持状态,手冢国光都不可能继续在这场无关紧要的、甚至算不上正式比赛的比赛上消耗了。   孰轻孰重他心里很清楚,所以,比赛的结果也显而易见了。   果然,再轮到手冢国光发球时,他不再使用零式发球了,而是回到了第一局那样虽然挑不出半点差错没,但也很普通的球。   于是这场比赛就这样平淡的落下了帷幕,比分最后定格在了4-1。   这是一个在一些人意料之中,又在另一些人意料之外的比分。   冬晴悠没管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将自己的球拍塞进袋子里之后,拿柳莲二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柳莲二看着他,突然问:“感觉怎么样?”   冬晴悠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辞,很诚实地回答道:“一般。”   不如和幸村精市比赛有意思。   出于各种因素,三年的时间,当时在jr大会时打过的那场比赛,迄今为止结果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如果作为一个陌生人来说,冬晴悠对手冢国光的遭遇没什么感想,到底与他无关,但如果是作为对手来看,他确实是觉得没意思极了。   反正现在就弦一郎还在惦记就是了。 第118章   “前辈前辈!”   比赛结束,切原赤也也颠颠的跑了过来,适时地递上了一瓶水:“喝水喝水!”   冬晴悠从善如流地接过自家小后辈递来的水,极其享受地听他在周围叽叽喳喳:“前辈前辈前辈,晚点训练结束之后再和我比一场怎么样?就用刚刚那招!那个完全体的大招!”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冬晴悠刚想答应他,眼前却被阴影给笼罩了,一个大高个儿站在他面前,挡住了所有阳光,他不爽地眯了眯眼,仰头看向在矮子面前当高个儿的手冢国光:“干嘛。”   长那么高干什么。   手冢国光直截了当地询问:“你赢了,现在想做什么?”   体育竞技到底看得是实力,获胜者自然可以拥有相应的特权,所以不管是当教练还是什么别的,他觉得冬晴悠确实可以在合理范围内提出要求。   闻言,一旁围观的华村教练有些着急。   毕竟手冢国光是他们听从龙崎教练的建议特意邀请回来的,结果屁股下的位置还没有暖热就要让出去,确实有些不妥。   但榊教练拦住了她:“让他们自己解决。”   这是两个同辈的少年,如果无法说服彼此,之后的训练也绝对会出问题。   而且以他对立海大这个少年的了解,冬晴悠会答应的概率极低。   果然,场内的冬晴悠听完这句话,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手冢国光:“嗯。”   冬晴悠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你问我干什么?这个烂摊子可是你的。”   手冢国光愣了一下,却见面前水蓝发的少年没再说话,在咕嘟咕嘟地将一瓶水喝干净,慢条斯理地拧紧瓶盖才再次开口:“这一组你们的人这么多,我可管不好。”   虽然概率可能很低,但万一谁偷偷给他使绊子就很讨厌了。   而且……   “我又不是疯了,在这个关键时期揽这个摊子。”   他是脑子被小云雀踢过千八百回,才会答应帮助对手变强这个要求吧。   在全国大赛落幕之前,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立海大的敌人。   而他是立海大的正选,是幸村精市最信任的人,也是这个团队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无条件支持并帮忙实现幸村精市的愿望,无条件拥护立海大,拥护幸村精市,拥护着这支已经已经连续两年拿下全国大赛冠军的队伍,又怎么可能在全国大赛即将开始之时揽下这种任务,为他们的夺冠之路增添阻碍呢?   少年把手中的空水瓶随便一丢,塑料瓶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有理有据的抛物线。阳光从头顶上落下,在瓶身上反射出了一道光,恰好映出了手冢国光此刻有些复杂的神色。   紧接着,瓶子“咚”地一声,精准落入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满分!   冬晴悠从容地站直身,笑意吟吟:“手冢,你是他们的教练,但不是我的,除了我们部长之外,没有任何和我年龄相仿的人有资格指教我。”   当然,幸村精市永远除外。   “所以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他们,除了不要试图用这个身份来压我之外,其他的随便你。”   说到底,他会主动邀战,不过是因为很不满一个完全同辈还没他强的人摆出那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更不满这段时间训练营里那些细碎的议论、传闻和吹嘘。   手冢国光是这一届网球届的最强?没能取胜只是因为手伤的束缚?痊愈之后能打败所有人?   那就睁大眼睛看看,为什么青学三年以来第一次打进全国大赛,那就睁眼看看,到底哪个才是最强的队伍,谁才是最强的人。   此杀鸡儆猴的招式获得了非常满意的成果,冬晴悠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揽过切原赤也的肩膀,高高兴兴地朝着外面走去,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   四人所到之处,大家都不自觉的让出了位置,在他们走远之后,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一些先前出现的闹剧终于在这里落下了帷幕。   虽然有些风波,但不管怎么样,事情还是尘埃落定了下来。   除了冬晴悠之外,其他人确实都不是手冢国光的对手,所以他最后还是接替了龙崎教练的位置,成了龙崎组的正式教练。   这个结果并不让人感到意外,毕竟先前也说了,龙崎组内青学的人占了一多半,手冢国光本来就有天然的威慑力,再加上他有实力有名望,又不可能作为选手参加比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来第二个合适的人了。   至于他这个教练当的合格不合格……   那就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继续过了下去,冬晴悠依旧训练、吃饭、睡觉,每天一通打卡似的电话拨给幸村精市,经常性分享今天看见的肥猫,天上的云和食堂里难吃的菜,偶尔性听切原赤也抱怨自己的游戏机。   如果中途不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的生活应该就这样一直持续到青选集训结束。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所以,弦一郎和迹部私下比赛,还被教练抓了个正着?”   温和如水一样的声音从话筒里流出,却带着点隐约的危险感,真田弦一郎背后一凉,但左看看右看看没找着危险的源头。   “是。”   柳莲二语气平静地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全数告诉了幸村精市,末了补充道:“没有任何风声,没有做任何准备,直到被教练发现,我才知道有这回事。”   电话那头的幸村精市沉默了两秒,而后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柔和的让人后背发凉:“我知道了,等他回来,我会好好和他聊聊的。”   柳莲二满意了,翻了翻手里的报纸,终于肯转移话题了:“对了,精市,你知道一个叫凯文史密斯的人在东京各处踢馆、寻找越前龙马的事吗?”   其实他是很替青学这个一年级感到尴尬的。   变相在关东地区扬了名,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至于是怎么记住的你别管。   幸村精市几乎是同步的翻了翻手里的报纸,说道:“知道,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听说冰帝、青学……一些有名气的学校都惨败在了他手下,报纸上正大肆报道他的实力强劲呢。”   柳莲二笑了一声:“这两天不管是迹部还是手冢的表情都很不好看。”   其实因为各校精英选手都被关在集训营里的缘故,所以这个叫凯文史密斯的人击败的都是一些预备正选甚至是非正选队员,只能说实力不错,不过还远不到那种高度。   但架不住对方很会营销,吹捧稿报纸上通篇都是,本来被打到家门口一败涂地就很丢人了,现在还被当做垫脚石,他们脸色要能好看才怪呢?   幸村精市语气有些苦恼:“不过他倒是没过来神奈川这边呢,稍微有点遗憾……我也很想见识一下这个传闻中的凯文史密斯实力到底如何呢。”   柳莲二声音淡定:“说不定就是因为精市你在学校里,他才没去立海大的吧。”   欺负一些非正选轻而易举,敢去欺负正选尤其是立海大的正选那真是有路找死了。   幸村精市又笑了一声。   柳莲二继续翻阅报纸,向自家部长汇报了一下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数据和信息,说着说着突然随口问道:“对了,精市,冬冬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两天前,冬晴悠借由家里有事向训练营请了假,因为家长到场再加上他实力确实很强,教练组就批了他的假条。   但自打离开训练营之后,迄今为止他就再也没发来任何消息,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差点没给切原赤也急死,生怕自家前辈又和之前那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还好有幸村精市做担保,他才放心了一些。   谈到这个话题,幸村精市沉默了一下,才说道:“说是两三天吧……他家里的事有点复杂。”   其实不然。   其他人不知道,但他到底是知道一些内幕的,所谓的时间溯行军这段时间的活动愈发频繁,审神者们的力量好像也在逐渐收束,时政也突然发布了很多任务。   因为人手不够,就连原本不亲自参与、全权交给一期一振代理的冬晴悠也不得不下场,但所幸那些任务并不算复杂,只是一些简单的工作,昨天冬晴悠和他报平安时预估了一下时间,约莫两三天左右就结束了。   柳莲二松了口气:“那就好。”   任谁也经受不住有个切原赤也天天在耳旁絮叨,问悠前辈什么时候回来呀还回来吃饭吗……之类的话。   果然,两天之后,结束了任务的冬晴悠堂堂回归,接受到了自家小后辈的热烈欢迎。   少年带来了小豆长光研制的新品,和点心一起交给柳莲二的还有九张邀请券。   顶着后者疑问的目光,少年笑眯眯的解释说:“这是朋友送的超豪华游轮的邀请劵!我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就是在全国大赛结束之后两天发船,刚好可以和大家一起去放松一下!”   刚好可以当做全国三连冠的奖励!   柳莲二看了一眼时间,欣然收下,并和其他队友们共享了这个消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集训的最后一天,榊教练将所有人集中在他们初来时站过的那片空地。   身侧是自己的行李,背后是已经准备好的大巴车,身前是拿着名单的总教练,一齐等待着最后的名单公布。   在万众瞩目之下,榊教练念出了最后的入选名单。   “冰帝,迹部景吾,忍足侑士。”   “青学,不二周助。”   “立海大,冬晴悠、柳莲二、切原赤也、真田弦一郎。”   “以及替补越前龙马。”   “以上是本次青少年选拔队的入选名单。”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议论声,立海大以参与四人入选四人的好成绩再度成为焦点。   冬晴悠眨了眨眼,对最后的替补名单有些好奇,柳莲二看穿了他的疑惑,压低声音解释了几句。   因为在外面执行任务的缘故,他错过了好多的新闻,自然也不知道西海岸代表队的凯文史密斯搞出来的动静,更不清楚报纸上一直在营销的什么父子两代的恩怨啊,什么宿命的对决啊之类的事。   越前龙马和凯文史密斯的事被大肆报道炒作,热度居高不下,惹来全民关注,再加上西海岸那边施压和越前龙马本身实力就不错的缘故,虽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三位教练权衡之后,最终还是将他放进了候补名单。   冬晴悠哦了一声,失去兴趣。   他对入不入选比不比赛之类的事本身没什么执念,比起这个,他更在乎榊教练什么时候啰嗦完。   台子上的榊太郎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催促的视线,简单说了一下后续的安排之后就宣布就地解散。   切原赤也伸了个懒腰,刚想对自家前辈表示一下入选的兴奋和快乐,就看见此人不知何时已经迅速把行李送上了送他们回家的大巴车声,此刻正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朝真田弦一郎拜了拜。   切原赤也:“前辈你这是……”   冬晴悠没理他,一味的装可怜:“弦一郎,求你了帮帮忙嘛,等车到我家门口的时候,你帮我搬下来嘛~”   真田弦一郎额角青筋跳了跳:“又没说不帮你。”   整这死出干什么,哪次拒绝他了。   冬晴悠嘿嘿一笑,321转身欢快的奔着门口而去,活像一只出狱的鸟。   切原赤也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前辈这是在……”   怎么跑得像是背后有条狗撵着一样快。   柳莲二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环视了一圈,果不其然在冬晴悠奔去的方向的附近看见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蓝紫发的少年朝他笑眯眯的挥了挥手,做了个“再见”的口型,而后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冬晴悠扑过来的身体,双手揽着他的腰轻轻往上提了提。   切原赤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自然也看见这个身影了,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欸?幸村部长居然特地过来了,难道是……”   柳莲二转过头看他,眼神里隐含期待。   切原赤也字句铿锵地补上后半句:“……居然是特地来接我们的吗?幸村部长真好!”   真田弦一郎赞同地点了点头。   柳莲二:“……”   他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丸井文太,果不其然获得了一系列意味不明的尖叫文字。   柳莲二满意地收回了手机。   嗯,这才对嘛。 第119章   在告别了自家队友、和幸村精市汇合之后,冬晴悠整个人就像一只归巢的鸟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哈哈我解放了的雀跃。   他非常自然的往幸村精市身上贴去,手臂挨着他的手臂,感受着到来自对方温热的体温,叽叽喳喳地问道:“精市精市,我们现在干什么去?直接去看画展吗?”   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幸村精市特意跟他说了集训之后别急着回神奈川的事,先前他参与的那场绘画比赛的展览刚好还没结束,趁着集训结束,正好可以去看看。   所以冬晴悠才会可怜兮兮地求真田弦一郎管一下他那些来不及管的行李,将重任丢给自家幼驯染之后,自己则一身轻装地留下来,两手空空地跟着另一个幼驯染蹦跶蹦跶着去远方。   幸村精市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说道:“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吧。”   “你不是一直说集训营的饭很难吃吗?现在刚好可以弥补一下。”   他的回答流畅自然,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但冬晴悠很了解他,幸村精市说这句话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刻意转移话题一样。   不过少年到底也没准备拆穿,毕竟有些时候好奇心可以延后满足,他只是自然而然地搭上幸村精市递来的手,手指交缠,掌心叠着掌心。   幸村精市来之前似乎做了十足的准备,熟门熟路地带着冬晴悠绕过几条街,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巷子。   这条巷子不深,尽头是一家看起来不怎么显眼的餐厅,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暖色的灯光从玻璃窗往外透,在有些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柔和。   推开门之后,一股混合着香料和面包麦香的味道铺面而来,引得人食欲大开。   幸村精市报了个号码,前来迎接的服务员就把他们领到了提前预定好的位置上,进而上了两杯果茶。   冬晴悠好奇地捧起尝了一口,甜甜的草莓味掺上奶盖的甜香,很好喝,非常符合他的胃口。   他更好奇了:“你什么时候订的?”   幸村精市回答他:“前几天。”   冬晴悠抱怨道:“那你都不告诉我,还整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幸村精市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不过菜倒是在他们落座之后就端上来了,看起来应该是提前准备好,就等他们的客人到了。   琳琅满目的佳肴摆满了一桌子,都是二人比较偏爱的、且绝对不会出错的口味。   冬晴悠吃了小半个月的食堂大锅饭,此刻就算是面前摆上一排垃圾食品也能吃得津津有味的,更何况幸村精市选的这家餐厅味道确实不错,他吃得心满意足,头也不抬。   对面的幸村精市根本没动几下筷子,只是一只在发消息,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什么。   突然地,一个叉子叉着一块牛排喂到了他嘴边。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淌着蜜糖的眼睛,少年歪了歪头,说道:“你再不吃,要被我吃光啦。”   他失笑道:“那也很好啊,吃饱喝足,人生幸福。”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欣然地接受了来自自家幼驯染的投喂。   冬晴悠放下叉子,转而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淋了一圈巧克力酱的香草冰淇淋,想了想说道:“但是我现在就很幸福欸。”   有爱的人,有爱他的人。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拿纸巾帮他把脸侧沾上的巧克力酱抹掉,说:“好,快吃吧,吃饱了去看画展。”   刚好,他这边也安排好了。   真吃饱喝足、连盛冰淇淋的糯米碗都咬了两口尝尝咸淡之后,冬晴悠心满意足地跟着幸村精市的步伐走出餐厅,拐了几步转到一条主道上。   夏天的风带来难得的凉意,拂过脸颊时舒适极了,街道上人来人往,人们熙熙攘攘,幸村精市握紧了他的手穿过人群,绕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最后在他们都很熟悉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是之前幸村精市来交参赛作品、领奖状和奖金的地方。   虽然是休息日,但不知为何今天这里冷冷清清的,看不到任何进出的人。   幸村精市面色从容地拿着两张票交给了检票员,一个带着金丝眼镜、周身一派大领导范头气势的人甚至都没看票,矜持地朝他们点了点头,语气意味深长:“观看愉快。”   冬晴悠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在走出半道之后小声问道:“……现在市场的行情已经差到连这种气势的人都只能当检票员吗?”   还是说这是什么癖好?   幸村精市沉默了一下,艰难地转移话题:“可能是个人爱好吧……好了,你先进场吧,我去找一下之主办方有些事要处理。”   冬晴悠没多想,哦了一声,沿着红毯一路往前走去。   门在他背后轻轻合上,美术馆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   头顶上的灯光明亮而柔和,洒下的光将他的阴影拉的很长很长,在长长的红毯上拖出一条尾巴。   馆内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大概都是参赛作品,风格各异,题材多样,有风景,有人物,有抽象的色彩颜色碰撞,也有走细腻风的描绘。   反正要等幸村精市,冬晴悠也不着急,一幅一幅地看过去。不过在走了一段之后也没看见幸村精市的画,眼看即将到终点了,他不自觉地挠了挠头:“精市的画……”   呢。   这条走廊其实很长,灯光在脚下铺成了一条温暖的光带径直通向尽头,他一抬眼,没说完的话卡壳在喉咙里,眼睛不自觉地落在了正前方的位置。   那是一副海的画。   是神奈川的海。   夏末的傍晚时分,天空是渐变的橘红色,云朵被染上金边,海面波光粼粼,每一道波纹都印着夕阳的颜色,碎金一样的闪烁着。   沙滩上有两串脚印,蜿蜒着交叠着一直伸向远方,有一个少年站在痕迹的尽头,风将一头水蓝色的发丝浮起,一双眼睛被着重描绘了,比夕阳、沙滩还要耀眼的金色占据了整幅画的正中心。   灿烂的、耀眼的,如同太阳一样的、永远不会坠落的,一直一直地看向另一个人站着的地方的。   画外的人怔在原地,愣愣地与画内的人面对面的对视,从他有些青涩的面容里辨别出来取景的时间和画面,从记忆深处打捞出那天的夕阳。   冬晴悠的记忆一向很好,所以他记得很清楚,在他抓着幸村精市的手腕一同跑向松软的沙滩和翻涌的大海时,与海风一起送来的相机咔嚓声,还有后来被幸村精市主动要走要留念的相片。   ……居然这么早吗?   居然从这么早开始了吗,这幅画、这幅场景,往前往后无数个日子经常发生的场景,就这样无声地留下了其他的印记吗?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感觉画里的风好似也吹了出来,海浪声伴着夕阳一起落下,映照在朴素画框之下的位置。   《第十二年》   署名:幸村精市。   冬晴悠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也许是很久很久,他已经分不清时间的流逝了,思绪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咆哮着想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眼睛却舍不得从这幅画上挪开片刻。   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稳稳的、轻轻的、却不容忽视的一步一步逼近,冬晴悠那引以为傲的反应力却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警戒,只是愣愣地回头,一簇热烈的颜色突然而然地占据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束花。   热烈的、红的粉的橙的黄的,各色各样的话挤在一起,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片绚烂的晚霞。   冬晴悠都认得,那是幸村精市养在家院子里的花,一种一束,共同扎出了一个让他很想要在这一瞬间掉眼泪的花束。   那个漂亮的少年双手捧着花,脸上仍然带笑,一双漂亮的像宝石、像水晶的眼睛里格外明亮,好似盛着整片星空,却又满溢出深沉的、柔软的情绪。   “我来了。”   幸村精市的声音很轻:“现在刚刚好。”   冬晴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被棉花塞住了,透不出一点声音,他的视线从画挪到花再挪到幸村精市身上,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积蓄、在等待一个出口。   幸村精市看着他,将那簇热烈的颜色更近地靠向他,眼里的笑意浓烈的要把人淹没,语气却郑重其事,一字一顿:“冬冬。”   “我喜欢你。”   从很久很久之前,从我握住你的手开始,从我在梦魇里惦念着你的名字开始,到我的生命结束。   “你呢?”   现在的你,也和我抱有相同的想法吗?   六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恰到好处,好似他们只需要这样简单的问句就足够了。   冬晴悠望着幸村精市的眼睛,像他在过去十几年里看到过的无数次,从一开始在家门口的遇见到后来并肩走过的无数个日子,他以为自己对那双眼睛足够熟悉,熟悉到失去视线也能描摹出形状。   但今天,他却在其中看见了从未见过的东西。   赤诚的坦荡、柔软的笃定、郑重的期待。   其实这个流程对他们而言不管存在与否都不会改变什么,在那天晚上过后,他们早已心意相通,答案明了,只差一句话、一个确认,就可以让一切尘埃落定。   但幸村精市仍然准备了很久很久。   他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联系、沟通了美术馆的工作人员,让这里在结束展览后仍然保留了三天,只为了在这一刻、在这个空无一人的美术馆里、在这幅画面前,郑重地说出这一句话。   我喜欢你。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不需要重复唠叨他们的过去和心意,不需要再说多少句情话,只是寥寥一语就可以让一切顺理成章地结束。   但这一句话里却藏着太多太多。   那是贯穿了他们生命中短短前半程的时光,是此后也将继续向余生发出的承诺,是不需要再说出口也一直存在的东西。   是我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不论如何。   我知道爱不是浮于表面的话,是根植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是我无时无刻望着你的眼睛,是希望你参与我未来的每一段人生,是我许下的所有心愿都与你有关。   于是在万叶樱下,我希望你能一辈子健康快乐顺遂无忧,在生日蛋糕里,我希望你能够一辈子做我的好朋友——   我是也爱你吗?   我一定也爱你吧。   在一人住院两人无法相见的那段日子里,落寞和悲伤也曾像潮水一样淹没过他,每一个孤独的深夜,每一个仰望看不见月亮的深夜,他总会想起记忆里的那个少年,总会想起他陪自己走过的日子。   我不想要失去他,所以我拼尽全力不惜任何代价,我不想要失去他,所以即使日复一日的学习、练习,甚至是拿自己当做实验对象,我也要从命运手里抢一抢你。   我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们的灵魂纠缠了太久,久到掀开过往的记忆之后,里面居然全是你的身影,而在此后即将创造的回忆里,我也希望有你的存在。   不,不是希望。   是一定。   于是忍耐着的情绪在此刻骤然爆发,温热地水珠大颗大颗滚落,打湿了那束递到他面前的花,他猛地伸出手向前扑去,在花瓣从他们之间飘落的那刹,轻柔又柔软的物什落在幸村精市的侧脸。   “我喜欢你。”   “我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要和你继续走下去,走过我诞生的季节,走过你诞生的季节,走过我们之间的季节,一次又一次,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突然被抱住的少年愣住了,随即眼睛再度弯了起来,明亮的、灿烂的,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弯成了月牙。   “好。”   他说:“那就这样说定了,要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因为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也要请你多多指教。   我的爱人。 第120章   二人从美术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道路两旁的路灯依次亮起,将夜色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颜色,晚风裹挟着降下温度的凉意拂过脸颊,吹动衣摆,也吹散了白天的最后一点燥热。   冬晴悠小心翼翼地抱着那束花,低头看了看怀里那簇热烈的颜色,又抬头看了看身旁的幸村精市,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活像个偷了腥的猫,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愉快。   幸村精市有些好笑,伸出手,想去帮忙:“重不重,要我帮忙吗?”   冬晴悠立刻往旁边躲了躲,把怀里的花抱紧了一些,警惕地看着他:“我的!”   “你的你的。”   幸村精市看得更想笑了,却没再试图去捧花,转而抚摸上少年的脑袋,声音轻轻柔柔的:“知道是你的,怕你累着想帮你拿一下。”   当然,不止花是,现在人也是。   冬晴悠没给他,声音理直气壮:“不累,这点重量算什么,再来十朵也不累!”   幸村精市挑了挑眉,没再反驳,而是握住冬晴悠空着的那只手,走到美术馆旁边的一条无人的小巷子中。下一秒,眼前的光线再度扭曲,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他们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托起,又被轻轻放下。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二人已经站在了本丸的玄关处,檀香味混杂着庭院里的草木气息钻入鼻尖,廊下的风铃被风轻轻一吹,将他们回来的消息送至付丧神们耳边。   大家立刻迎了上来。   冬晴悠出去集训再加上做任务,这段时间也一直都没闲下来,仔细一算,留守在本丸的付丧神确实是有小半个多月没见到他了,此刻都兴奋地围了上来。   他们本来想说些什么、想问些什么,却在触及到他身旁的幸村精市时戛然而止。   尤其是在察觉到二人之间明显变化的氛围之后,那无数道目光立刻转移了目标,纷纷落在那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身上。   好奇的、不满的、了然的、震惊的、祝福的、欣慰的……幸村精市站在原地沐浴着这些目光,表面却仍然纹丝不动,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一直站在最后面静悄悄观察着这一切的一期一振终于点了点头,眼里闪过复杂的光芒,欣慰、不舍、释然还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幸村精市察觉到了,和他无声对视了几秒之后,二人同步地挪开了视线。   冬晴悠浑然不知,正拽着幸村精市的手,大大方方的叽叽喳喳的像周围的人介绍他们的关系——现在已经脱离了朋友的范畴,进入到新的阶段啦!   细心的短刀们立刻捧场,呱唧呱唧的拍起了手,像被潮水冲散的树叶一样一半去找冬晴悠询问情况,另一半围着幸村精市问东问西。   虽然幸村精市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他们也很熟悉彼此了,但这一次和别的都不一样——这一次是他们的主公真真切切的承认了他们的关系了!现在要换一种眼光看待了!   现在是……   包丁藤四郎脑袋上冒出了个感叹号:“主公的殿下夫人!”   毛利藤四郎:“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惹来一片笑声。   现在这副场景其实和幸村精市想得不太一样,这些付丧神们没有展露出什么很强的敌意出来,反而十分欣慰和兴奋。   一是冬晴悠确实很喜欢,刀剑付丧神惯来以主为尊,只要自家主公喜欢,就算是路过路过的一条狗,他们确实也不会反对……不,这个还是会的。   而且虽然大家不说,但其实有些资历的刃都是打心底感激幸村精市。   冬晴悠从小时候就喜欢他喜欢的走不动路,甚至克服了一部分对于人类的阴影,愿意以人类的身份踏入人类的世界,这就解决了他们一个很大的难题,现在当然也不会反对。   二是幸村精市其实也变相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他在这群刀剑付丧神面前存在了太久,大家在此先对他们的情况也早有预料,现在不过是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而已。   甚至已经有刃从兜里摸红包要给正式的见面礼了。   当然,这不是绝对的。   就像现在,在这人与刀温情脉脉的时候,一道后知后觉地声音突兀地响起:“什么——?”   压切长谷部终于从人群里面挤了出来,眼睛瞪得滚圆,颤颤巍巍地看着二人,眼一翻差点没厥过去:“等等,主公,这——唔唔?”   冬晴茫然地看了看他,却没听见他说完话,就看见身后伸出来几只手啪一下捂住了他的嘴。   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地拖着他的大腿,陆奥守吉行抱着他的上半身,笑嘻嘻地朝冬晴悠摆了摆手:“主君先去忙吧,等明天光线好点了,咱给你们拍个照片,用新买的相机哦。”   浦岛虎彻立刻凑了过来,拉着自家主公的另一只手就往前走:“对啊对啊,现在天色也这么晚了,要好好休息啊。”   山姥切国广抖了抖自己的披风,沉默着和大俱利伽罗一起把压切长谷部拖远了,只留下了几句轻飘飘的话随着风传来。   “你们放开我!我压切长谷部绝对……”   “啊呀,这种事习惯要慢慢接受……”   “一期都赞同了,你反对无效。”   “就是就是,只要大将开心就好……”   冬晴悠眨了眨眼,和幸村精市对视了一眼,后者大概猜到他想说的话,但没做声,药研藤四郎熟门熟路地控场,两三句把话题岔开,冬晴悠就彻底把某位主控刀遗忘了,朝幸村精市伸出手:“走吧,该回房间了。”   门关上,将一种好奇、祝福、揶揄的视线全部关在门外,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冬晴悠把自己养的假花拔出来咻的一下丢进窗台上的小编织框里,之后把真花珍而重之地插进桌子上的花瓶里,还不忘点了一些灵力以维持它的生机。   幸村精市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他动作,腿却稍微动了一下,和他膝挨着膝,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在二人之间交换。   冬晴悠插完了花,欣赏了一下之后抬头看他,突然说:“感觉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一样的吃饭睡觉玩闹。   “本来就没什么不一样的。”   幸村精市说:“只是有些事可以做的更坦然就是了。”   冬晴悠想了想,很是赞同。   确实,他们现在做的事好像也和之前做的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变化,就是他们多了一份被点破的、其实彼此都早已心知肚明的笃定——   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了。   就好像他们之前就知道这件事是一定存在的,是从很早很早之前就注定的,所以当它真的发生时,也确实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只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最后尘埃落定。   “对了。”   幸村精市看着他好一会,似乎终于是找到了自己的语言系统,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冬冬,之前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那些任务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让你也参与?”   时政除非必要是不会让冬晴悠带队参与任务的,不管是出于顾忌他年龄太小还是什么原因,他都很少接到任务,更很少离开现世的平静生活,平日里的日课也是由成熟的付丧神们按照本丸里成熟的体系自行安排。   但今年、尤其是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要开始的这几个月,冬晴悠身上的担子似乎重了很多。   “啊……”   被问到这个问题,冬晴悠沉默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才开口解释道:“这个是因为……最近溯行军的活动变得很频繁,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频繁。”   “但他们的目标不是过去历史的某一个节点、不是本丸也不是时政,却开始频繁接触现世,甚至收拢了主力军队,似乎在策划什么大动作。”   幸村精市的眉头微微蹙起。   冬晴悠继续说:“其实异象前两年就开始出现了,迄今为止一直大小动作不断,只是时政做好了十足的防范措施,他们没能实现目的,一直在碰壁。”   “但最近的情况越来越严肃,这边也开始收拢审神者的主要战力了,估计……”   他顿了顿,看了看幸村精市的脸,犹豫了一下,想到了他们已经变化的身份,还是没有选择隐瞒:“估计要有一场大战了。”   他的话很轻,轻飘飘地落下,却重似铁锤一样砸在幸村精市心底。   后者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指猛地收紧,紧紧攥住了冬晴悠的手腕,力道有些重,重到冬晴悠都察觉到了一丝疼痛。   但他没有挣脱,只是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幸村精市。   “那你呢?”   蓝紫发少年的声音有些低,也有些发紧:“你也要……”   “是。”   冬晴悠知道他要问什么,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了,语气平静而笃定:“我也是审神者,从很久之前就是了。”   “我在本丸长大,受到这个世界的优待,享受了它给予我的一切祝福和宠爱,所以在需要我的时候,我也绝对不会犹豫半分。”   而且不止如此。   冬晴悠没说的是,上一次溯行军出现这种大规模的动静是大约二十年前,那一次,时政内部内鬼横行,大量坐标泄露,本丸被围剿封闭,付丧神战死,审神者大批阵亡,世界危在旦夕。   可那一次是针对时政的攻击,所以还没有来得及波及到现世。   但这一次不一样,溯行军明摆着是奔着现世来的,如果他们这一次输了,那么不止时政、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就连幸村精市他们所有人都难逃厄运。   所以他绝对会去,也绝对要去。   小十年的锻炼或许就是为了今天,就是为了在危难即将当头的时候,他能够有力量救回这个世界和他爱的一切。   幸村精市的喉结滚了滚,但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惯来习惯掌握全局的神之子在涉及到另一个陌生的领域时,也一样会一筹莫展。   冬晴悠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相贴,手指交叠,语气轻快了一些地安慰他:“放心啦,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有一期哥、药研哥,还有时政那么多同事,不会有问题的。”   “而且而且,如果有什么大的行动,我会提前和你说的!”   幸村精市轻轻叹了口气,好像完全没有被他安慰到,但是他握着冬晴悠的手力道却慢慢放松下来:“我知道了,但是……”   他的语气认真了很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   冬晴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得意地昂起来头:“当然!我可是很强的!不要小看我哦!”   幸村精市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再多说什么,转而询问起了其他问题,冬晴悠一一作答,将时政、本丸、付丧神和这个宏大的世界一一排开在他面前。   直到深夜,意犹未尽的两人才洗漱洗漱上床休息。   一夜好眠。 第121章   确定关系之后的日子好像和之前完全没什么不一样的,该吃吃,该睡睡,该上学上学,该训练训练。   冬晴悠仍然是那个冬晴悠,幸村精市也依然是那个幸村精市,他们还是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饭训练、形影不离地像两块天生的磁铁,黏黏糊糊的。   虽然也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但那些变化极其微妙,寻常人察觉不大出来,只是觉得他们的关系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啊——特指切原赤也和真田弦一郎。   但也有些人极其敏锐,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之间已经冒出了粉色泡泡的氛围——特指人际关系极其丰富的丸井文太、博览群书还喜欢看八卦的仁王雅治这种人。   在他们回到立海大训练的第一天,这群人的目光就歘地一下落在了幸村精市和冬晴悠两人身上,结合柳莲二发来的图,丸井文太霎时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他和仁王雅治对视了一眼,齐齐发出了桀桀桀的反派笑声。   路过的冬晴悠投来奇奇怪怪的目光:……?   这两人还是被训练逼疯了吗?要不还是找莲二再给他们雪上加霜一下,增添一些多余的运动量吧。   这样就不会天天盯着他和精市嘿嘿哈哈呼呼了。   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也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即将逼近,终于肯收起那副心照不宣的挤眉弄眼,倒也不避讳什么,伸手一拽把他拽到了网球场的小角落,一副三堂会审的样式。   真田弦一郎看了一眼,还是没来帮忙——反正这些人不管在做什么,只要他掺和进去,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等着他的。   不如看一眼切原赤也会迟到多久。   柳生比吕士、柳莲二和杰克桑原倒是无所畏惧,悄咪咪地盯着幸村精市似笑非笑地目光,视死如归的一起凑了过去,就听见丸井文太一脸正气但非常之小声的问:“冬冬,你和幸村难道……?”   冬晴悠完全不避讳,仰首挺胸,一脸骄傲:“是啊!我已经追到手了!现在我们已经是有关系的人了!”   只字不提昨天是谁告白的。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丸井文太还是被他过于直白的话给噎了一下,不过仁王雅治一贯会抓重点,白毛狐狸挑了挑眉,饶有兴味:“你追的……?”   噫,他没记错的话,幸村不是很早之前就表现的对冬冬有意思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扮猪吃老虎,不动声色的引诱猎物上钩然后笑眯眯的吞吃入腹……   等等,怎么越想越觉得这是幸村能干得出来的事?   柳生比吕士沉默了一下,艰难道:“这样骗傻子不太好吧?”   冬晴悠“哈?”了一声,疑惑道:“谁骗赤也了?”   此人非常有自知之明,完全没觉得柳生比吕士在说自己,柳莲二一脸淡定,给自家队友打圆场:“我是说,弦一郎和赤也现在好像都不知道,现在要告诉他们吗?”   杰克桑原良心和笑点在打架,因为现在傻子队伍列表里多了一个真田弦一郎。   冬晴悠想了想,有些犹豫地扭了扭手指,说道:“要不过两天吧……感觉弦一郎可能会被吓到……”   他另一个幼驯染一看就是钢铁直男,是那种能做出别人把他喊出去约会,他都能将约会现场弄成网球部大团建的类型。   这样直白的告诉他:嗨弦一郎我跟你说哦,我和精市谈恋爱了,现在变成说好三人一起走结果你成了狗……的话,他会托马斯原地螺旋飞天吧。   噫。   晚点再说晚点再说。   至于赤也倒是好糊弄……干脆等到时候开个会一起说了好!   冬晴悠做好了心里建设,昂首挺胸,丸井文太看得想笑,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恭喜,要幸福啊。”   只要你们能够幸福就好,不管是和男生女生不男不女又男又女在一起,只要身边的人能够幸福就可以了。   冬晴悠感动的两眼泪汪汪,深情道:“文文太太妈妈爱爱——”   丸井文太撤回了一只手,面无表情地把他踹了出去:“训练。”   叠词词,恶心心。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这件事到底没在立海大里并没有炸出多大的水花,毕竟大家都心照不宣,也不用多说什么。   唯一会有大动静的两个人还不知道。   在青选集训结束之后,过个两三天的休息准备时间就是与西海岸代表队的友谊赛了,入选的选手们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虽然这次只是一个表演性质的比赛,但是到底是公开赛、再加上这次又吸引了这么大的舆论,不打个漂亮的比分回来感觉都对不起他们从三十个精英里夺下来的名额。   为了彰显人道主义,网协还给入选的选手送来了一沓票,虽然按理来说一人只能拿到五张,但架不住立海大参与了集训四个就入选了四个,票叠在一起也不少。   于是在给自家所有正选队友们分了分,又给立海大里一些新生代的新鲜血液也分了分之后,剩下了六张票就被冬晴悠送回了本丸。   幸村精市看了一眼,问道:“这是要送回去给一期哥他们吗?”   冬晴悠点点头,这是他们的传统了,一旦冬晴悠有什么重要的比赛,譬如什么文艺表演啊,义卖会啊,海原祭啊,包括关东大赛决赛和全国大赛决赛的时候,都会从本丸里拔出来六个付丧神来参与。   幸村精市又问:“那么多人……六张票够吗?不够我再找网协要一点。”   冠军学校和入选选手最多的部长大人非常之理直气壮。   冬晴悠摇了摇头:“六张就够啦。”   也只能给六张。   现世作为一个变相的历史节点,一个审神者至多只能带上六个付丧神,这是规则也是限制,即使是被世界意识大开后门的冬晴悠也暂时没法改变,所以最多也就只需要六张。   他将票交给了准备换班回本丸的太鼓钟贞宗,果不其然,本丸再一次炸开了锅。   虽然名额有六个,但本丸的付丧神可是已经超过的一百多振的,除去一些社恐、不敢出门的、对出门不感兴趣的之外也有大几十,这么多刃争六个名额,自然很艰难。   但这同样也是本丸的老传统了,每年都有这样一回没有硝烟的战场,年年的规则都不重样,手合啊,抽签啊,谁拿得誉最多啊,谁任务完成度最高啊,谁扫的地最干净啊,谁养的花最好啊,谁做饭最好吃啊,谁部屋里没有违禁品……之类的。   各式各样,各有风采,看得冬晴悠目瞪口呆。   不过他知道大家都有分寸,也会照顾一些抢不到名额的付丧神,争取让所有人都体验一把现世一日游,就不再理会这件事了。   反正他们这群随便拎出来一个年龄都是他祖爷爷的祖爷爷的祖爷爷的……辈的刀剑们暂时还用不着他操心。   他就这样乐呵呵地继续在现世和队友们插科打诨,经常性和幸村精市进行二人约会,偶尔性的对真田弦一郎欲言又止,惹来他警惕的目光,持续性的慈爱抚摸切原赤也的脑袋并深情的轮流称呼其他队友为妈妈。   惹来丸井文太面无表情地堵嘴。   切原赤也好奇地问:“前辈,你最近是在玩一款竞技类游戏吗?”   冬晴悠听不懂,扭头继续训练了。   *   又是一天训练结束,天色已经被夕阳染上了咸鸭蛋黄的颜色,立海大内非正选的部员已经收拾好离开了,正选队员们也三三两两的打着招呼结伴离开。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留在最后,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东西。   “晚饭吃什么?”   冬晴悠把自己的球拍塞进包里,随口问道。   今晚一期一振要去政府开会,烛台切光忠去远征了,药研藤四郎出任务了,他索性不回去和大家挤食堂了,刚好幸村夫人带着幸村妹妹回了一趟老家,他们两个孤家寡人现在要去约会啦!   幸村精市想了想,说道:“嗯……街角那家拉面?好久没吃了,刚好尝尝。再加一个旁边店铺卖的可乐饼?饭后甜点来一个鲷鱼烧?”   冬晴悠对这个菜谱表示了十足的赞赏:“好啊好啊!”   每一个他都很爱吃。   幸村精市收拾好了,把包背上,又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摸了摸口袋,说道:“等一下,我的手机好像落球场了,我去拿。”   “你在这等我一下好吗?”   冬晴悠点点头,重新把自己的包放下,掏出手机点开了消消乐打发时间,叮叮咚咚的声音放大,接二连三的英语单词响起。   一关、两关、三关……   直到他连过五关之后,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猛地坐直了身子。   “不对吧。”   精市拿个手机要这么久?难道是丢了?找不到了?还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冬晴悠的眉毛拧了起来,一些糟糕的猜测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立马拎起自己的包,朝他们今天下午训练的那个球场飞奔而去。   外面的夕阳昏沉,光线已经不大好了,只剩下了昏暗的光,少年的脚步很快,三两步就走到了那边,却在即将踏入球场的时候,脚步稍微顿了一下。   有又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这个时候谁会来立海大?   冬晴悠的脚步又加快了,闯入球场时刚好看见球场里站着三个人。幸村精市双手抱臂,一只脚踩在网上,真田弦一郎握着球拍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还有一个,冬晴悠愣了一下。   迹部景吾?   他没记错的话冰帝在东京吧,作为冰帝部长的迹部景吾为什么突然跑来了神奈川,而且还一副完全不像是来找幸村精市的样子……是来找弦一郎的?为什么?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风将断断续续的对话送了过来。   “……再打下去你会输的,弦一郎。”   *   另一边。   今天的训练结束之后,真田弦一郎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家,他是网球部倒数第三个离开的,踏出部活休息室的时候,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黑发少年拐过一角,心里想着什么事,也没注意面前的路,就这样径直撞上了一个人。   真田弦一郎皱了皱眉,抬起头,下意识说道:“抱……迹部?”   来人正是冰帝的迹部景吾。   灰发少年高傲地昂着下巴,说:“真田,本大爷来找你比赛了。”   “之前在训练营里的比赛被打断了,现在到了你们立海大的地盘,总能打完了吧。”   真田弦一郎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下意识就要拒绝:“不行。”   立海大的部规写得明明白白,不允许正选私下里和外校的进行比赛,尤其现在还是在立海大的地盘,身为副部长的真田弦一郎惯来恪守规则,就更不可能答应了。   但迹部景吾就只是看着他,似乎是看穿了在这之前的那一丝发自他真心的犹豫,一声不吭,高高地昂着下巴,眼神笃定。   他笃定真田弦一郎会接的。   大爷他在立海大外面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蹲到立海大部活结束,真田弦一郎准备走了,天时地利人和,总不能辜负他的一番心意吧。   刚巧,真田弦一郎似乎也在想什么。   或许是空无一人的球场给了他底气,又或许是有一簇压抑了很久的、无名的情绪在涌动,在僵持了一段时间直接,他还是答应了迹部景吾的要求。   他沉默的放下包,摸出球拍,将球网重新升起,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迹部景吾。   “开始吧。”   在刚开始比赛时,他们二人还势均力敌,真田弦一郎甚至更胜一筹。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迹部景吾的攻势变得极其凌厉,真田弦一郎的一招一式落在他眼底,都好像是开了x光一样被分析得透彻。   真田弦一郎打得越来越吃力,此消彼长,迹部景吾反倒是越来越勇。   而在比赛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在真田弦一郎准备放手一搏的时候——   “停手。”   一道声音响起。   是幸村精市。   他径直走到场中,将升起的球网再度放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这里是立海大,迹部,如果需要练习赛,你应该提前和我们联系。”   迹部景吾哼笑了一声,他的目的达到,自然也不准备再继续下去了,而是停了手,看了一眼幸村精市又看了看真田弦一郎,转身就要离开,毫不留念。   可真田弦一郎反倒是有些郁闷,问:“幸村,你为什么阻止我。”   幸村精市:“再比下去你会输的,弦一郎。”   他没说什么规矩也没说什么别的,只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你完全没有赢过他的可能。”   这句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灰烬里的火星遇上了泼天的汽油,霎时间,有残存的火气从真田弦一郎心底升起。   大概是来自先前被禁赛的不满和委屈,又或者是来自更深层次的、他们过去这十年来一直存在的某些从来没有说出口的分歧,在这一刻终于被点燃。   他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只是下一句话几乎是无意识地接了上来:“真搞不懂……”   带着浓烈的不满,带着压抑的情绪,带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复杂。   搞不懂什么呢?   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被禁赛,搞不懂他为什么一直在输,搞不懂他为什么始终打不赢幸村精市也打不赢冬晴悠,搞不懂他的坚持为什么会被否认。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看着真田弦一郎,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骤然沉了下去。   沉默在球场上蔓延开来。   迹部景吾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或者说,他正是看见了其中存在的分歧,看见了真田弦一郎没说出口的在意,才会笃定他今天的邀战一定会成功。   他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准备找个机会再说,至于现在,大概不是他能介入的话题。   他迈开脚步。   有一股杀意袭来。   真田弦一郎也感觉到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拳头就从天而降,duang地一声落在了他的脑袋上,其力道之大,让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猛地往前栽了一下。   真田弦一郎:?   幸村精市:?   迹部景吾:?   紧接着就是一道清亮的声音在球场上炸开:“真田弦一郎!”   是来找幸村精市的冬晴悠。   风将真田弦一郎的话送入了他的耳畔,听得他霎时一股火气嗖一下地被点燃了,从脚底板直窜到头顶。   这人在说什么?   在说什么?!   少年三两步冲了过去,从看台上一跃而起,一拳头重重夯在真田弦一郎脑袋上,落地之后,他的脚尖又在栏杆借力一蹬跃起又是一锤头。   这次真田弦一郎终于站稳了,他的眼神里满是清澈的茫然,转过头看着怒气冲冲的冬晴悠,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他上次被冬晴悠这样锤,好像还是在八九年前,不过那时候的冬晴悠社会化训练还不太完全,纯粹地把他当做了坏掉的家具修,   至于现在……   少年一双眼睛里染着熊熊怒火:“真田弦一郎!你干什么呢!你在跟精市说什么啊!”   看起来好像又把他当坏掉的东西修了。 第122章   冬晴悠这两拳锤下去的时候,是真的一点也没有留手,力道之大之猛让真田弦一郎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儿往前踉跄了好几下才堪堪站稳,捂着脑袋茫然的转过头之后,才和怒气冲冲的冬晴悠对上了视线。   不远处的迹部景吾瞳孔地震,看着身高不足一米六但气拔山兮的矮子,又看了看被锤得七荤八素的真田弦一郎,默不作声地往后面退了退、退了又退,以降低大爷他的存在感。   开玩笑,连真田那家伙都受不住的力气要是砸在他身上,估计能直接送他去三途川旅游了。   原本站在一旁踩着球网的幸村精市也愣住了,他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先说什么。   冬晴悠上一次对真田弦一郎动手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不过那时候他刚来现世不久,社会化训练做得不太完全,也分不清付丧神和人类之间的区别,始终坚信任何坏掉的东西都可以用拳头来修。   但自打被药研藤四郎说过一次之后,他好像突然就知道了自己一拳下去可能会随机砸死一个倒霉孩子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对普通人动过手了。   这是第二次。   和之前第一次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懵懂不同,这一次的冬晴悠是真的生气。   真田弦一郎终于从茫然中回过神,看着冬晴悠时眉毛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不悦:“冬冬,你打我干什么?”   “你问我干什么?”   冬晴悠冷笑出声,往前逼了两步,一字一顿地反问:“我还要问你呢,弦一郎,你刚刚在对精市说什么?”   真田弦一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沉默了几秒之后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却没回答,而是避开了这个问题:“好了,你别在这里发疯。”   “我发疯?”   冬晴悠的声音猛地拔高,眼里的怒火蹭地一下升了起来:“真田弦一郎,你在搞不懂什么?是觉得精市阻拦你比赛是错的吗?”   “之前关东决赛之前的事还没长记性吗?我问你,部规是怎么写的?不允许正选队员私下和别校选手比赛你忘得一干二净吗?”   “之前和那个小矮子比,现在和迹部比,你还记得这里是立海大吗?你的脑子真的还清醒吗?”   他不提之前关东决赛的事倒还好,一提这个,真田弦一郎的脸色唰的一下就黑了,这件事像一根刺一直扎在心里,不甘、委屈、烦闷被当做养料,尽数被当做导火索点燃。   他的语气更差了一些:“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冬晴悠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谁想管你,真田弦一郎,你是立海大的副部长,就这样把部规当做空气?这是你该做的事吗?!”   “这种事是对是错,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   冬晴悠一句接一句的发问,真田弦一郎的拳头越攥越紧,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翻涌,拼命地想要冲出来。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从没有说出口的情绪,好像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也猛地拔高,带着浓烈的不满和烦闷:“你有什么资格来指教我?你也……”   话一出口,他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这些话像不受控制一样地从他嘴里冲出去,但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候的时候,已经晚了,彻底收不回去了。   黑发少年张了张嘴,看着完全愣在原地的冬晴悠,想解释、想说点什么挽回,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闷闷地别过了头。   沉默在球场上蔓延开来。   冬晴悠整个人呆在原地,脸上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只留下了一片空白,眼里的怒火也像是猛的被一盆冷水浇灭,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只剩下了委屈和无措。   真田弦一郎心被扯了一下:“冬冬,我……”   “你说得对。”   冬晴悠打断了他,声音降了下来,变得出奇的平静,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地上一样,少年唇角扯出一抹难看的弧度,语气讥讽:“你说得对,真田,我确实没资格管你。”   在后者垂下去的眼睛里,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这句话,你想说很久了吧。”   从关东决赛之前被幸村精市单独拎走谈话、或者再早,从他们的观念和处事风格第一次产生冲突的时候,这个种子大概就被埋在心底、发芽、成长,直到今日终于展露了出来。   冬晴悠知道,幸村精市也知道,真田弦一郎其实一直觉得他们是错的,他觉得幸村精市的风格偏向旁门左道,不解冬晴悠明明可以正面堂堂正正的击溃对面,偏偏就喜欢玩一些扮猪吃老虎、钓鱼之类的游戏,和他的观念背道而驰。   为什么你们都用这些方式?为什么不能正面击溃、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击败对手?   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这么多年来都似乎都没有被发现,但是他忘了,和他一起长大的是幸村精市和冬晴悠,以他们两个人的敏锐程度超乎想象,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只是这两个人都了解真田弦一郎,所以他们都没说,他们都知道真田弦一郎是这种固执、倔强、耿直的性格,知道有些事不是可以轻易改变的,所以从来都不说。   直到今天。   直到这件事终于被捅破,终于摆在了心照不宣的两个人面前。   冬晴悠看着真田弦一郎,后者避开了他的视线,和他想象中的一样,仍然是这样倔强的、固执的、耿直的、不懂得变通的。   “……”   他攥紧的手松开又握紧又松开,最后只是缓缓垂下,提了提肩上的背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球场。   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尾巴坠在他背后,无端有些落寞。   “等等,冬冬……”   真田弦一郎抬起头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是确实落在了耳聪目明的冬晴悠耳朵里。   但他没有回头,而是毫不犹豫地迈开了步伐,越走越远。   幸村精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冬晴悠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我去找他,你先回去吧,弦一郎。”   “放心,不会有事的。”   而后他也转身,紧紧跟上冬晴悠的步伐,球场上只剩下了真田弦一郎一个人。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吹动了他的衣摆,吹过铁丝网发出呜咽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   他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脑子里乱做一团,刚刚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一次一次的鞭挞着。   一次又一次。   ……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我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有几分钟,也许有很久很久,直到暮色终于暗淡,球场上的路灯亮起,在他脚边投下来一圈光。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追上去道歉,和解,反思或者是什么别的,但是那些根植在他内心深处的种子又长成了藤蔓,死死地拽着他的双腿,不让他挪动一步。   我说错了吗?好像没有,一直以来,我不都是这样想的吗?   “你还站在这当雕像?”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是迹部景吾,他还没走,不知道在这看了多久,也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   真田弦一郎没理他,迹部景吾就又往前走了两步,明知故问:“和那小子吵架了?”   真田弦一郎还是没理他,像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看得迹部景吾有些无语。   “我说,真田,本大爷可没兴趣看你们立海大的家事。”   要不是这场冲突是大爷他突然来这里和真田比赛引起的,他才懒得管这个死倔的大个儿脑子里在想什么。   迹部景吾:“不过,你刚刚的表情还挺难看的。”   一副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迷茫样子。   真田弦一郎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迹部,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迹部景吾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你问本大爷?你们幼驯染的事,本大爷哪里知道?”   他加重了幼驯染三个字,却也没就此结束这个话题,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真田,你觉得自己没说错,对吧?”   真田弦一郎没有回答,但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迹部景吾一点也不意外,微微扬了扬头,说:“确实,你本身没有错。”   “幸村和冬晴那两个人也知道你没有错,我看他们倒是清醒得很,一直也没跟你说这件事。”   虽然表面上看着冬晴那小子是最活泼调皮看着最能惹事的,其实他心里也明镜一样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要理解,要反思,和幸村一样默契地选择了包容真田。   所以真田弦一郎不需要去理解,不需要去包容,只需要耿直、固执,一路坚持自己的观点,不需要去换位思考理解冬晴悠和幸村精市的想法。   ……没想到,这三个人里最任性的居然是看着最沉稳的真田?   但是这样是不行的。   如果有问题不解决的话,裂痕就会越来越大。   迹部景吾顿了一下,说:“但是真田,你到底是想赢,想证明你的路才是对的,还是想继续和他们当朋友?”   真田弦一郎愣住了。   他像是被一道雷劈进了脑子,闪电在他脑海里疯狂打滚翻涌,搅得他头昏脑涨,头晕目眩。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一直以为这是同一件事,以为只需要坚持自己的道理就好了,只要他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那就一定是对的。   但是……   但是,道理是对的事,事实就一定是对的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他会对冬冬说出这种话,又为什么会惹得他暴怒?   真田弦一郎愣在原地,无数种思绪闪过,眼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动了动。迹部景吾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明白他已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就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本大爷可不想在全国大赛上打一支内部出了问题的队伍,那太没意思了。”   “友谊赛再见吧。”   *   另一边,冬晴悠在离开校园之后,一路加快脚步来到了神奈川的海边。   他之前就很喜欢和幸村精市他们来这里,夏天的时候他踩着浪潮玩水,幸村精市画画,真田弦一郎会在一旁买两瓶波子汽水和一瓶矿泉水,在人潮人海中挤到他们身边,一人一瓶,呲的一声冒出两个气泡。   但现在或许是天色晚了,沙滩上没什么人了,他就自己找了块地方坐下,闷闷地看着迎面而来的海。   幸村精市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在他坐下后也靠了过来,冬晴悠不需要猜就知道突然出现他背后的是谁,脑袋一歪,往后倒在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蓝紫发的少年温柔地捋了捋他的头发:“好啦好啦,坏心情飞走。”   冬晴悠声音闷闷地:“精市,我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不应该动手的,也不应该说那些话刺激真田弦一郎的。   幸村精市继续捋他的头发:“嗯。”   冬晴悠不满:“但那是他活该!”   幸村精市好脾气地应声:“对,确实是他活该。”   冬晴悠声音又低了下去:“那我待会要不要道个歉呢……但是我现在不想看见他,好生气哦。”   幸村精市笑了一下:“没关系,明天再去想也来得及的。”   水蓝发的少年抬起头来看他,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一双淌着金色的眼睛里含着小小的委屈:“但是……但是他绝对不能这样说你,我现在不想去道歉!”   幸村精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摊开手掌,从下往上搓了搓少年的脸颊肉,说:“那就不去,你是在帮我说话,没关系的。”   冬晴悠满意了,将脑袋埋进幸村精市的掌心里蹭了蹭,久了又犹犹豫豫地抬头:“但是你不去安慰弦一郎的话,他会不会……”   “不会的。”   幸村精市说:“他有人安慰。”   冬晴悠:“谁?”   大家不都走了吗?难道网球部里还藏着一位善解人意的田螺姑娘,愿意为他们排忧解难?   幸村精市一脸淡定:“他自己。”   冬晴悠:“……”   幸村精市看着他一脸“什么乱七八糟”的表情,笑眯眯地说:“他现在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冷静下来了之后,他会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始末的,会想该怎么面对这件事,该怎么面对我们的。”   “但你不一样,冬冬。”   你会钻牛角尖。   冬晴悠又不说话了。   幸村精市继续捋着他的发丝,声音不紧不慢,轻轻柔柔地:“冬冬,你知道真田是个什么样的人的。”   “他和赤也差不多,脑子里只有一根筋,固守着自己的底线,觉得规则就要遵守,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有道理,但这不代表他不在乎我们,是因为他就是这样长大的。”   是因为在过去这些年里,他和冬晴悠都无声地纵容且包容了他的耿直和固执。   “弦一郎从小就是这样,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规则写在纸上就要遵守,道理藏在心里就要坚持,不会拐弯、不会迂回,但同时,他也是那种,我们出了事就会第一时间冲过来的人。”   冬晴悠哑声了。   就是这样。   就是因为这样他在去寻找治愈幸村精市的办法时才会绝对果决的退部,将三个幼驯染身上的所有的压力和责任全部交给真田弦一郎,所以直到现在,他都理亏又心虚。   幸村精市继续说:“你还记得吗?我们刚上一年级那会,被高年级的学长欺负,是谁第一个冲上和他们打架吗?”   冬晴悠记得。   他年岁小,幸村精市看着也柔弱,理所当然地被当做了软柿子捏,第二天就被堵在角落里抢劫,冬晴悠怕自己一出手就把脆弱的人类打死,一边护着自家小伙伴一边犹豫,看着可怜兮兮的。   那个时候也是真田弦一郎冲了上去,他那会还不是这样人高马大的样子,比他们矮,比他们瘦,看着完全不是对手。   但他还是冲上去了。   最后冬晴悠和真田弦一郎把那群人锤得鼻青脸肿,哭天喊地地被老师领走了,他们的友谊也是因为这个才更上一层楼的。   幸村精市说:“他觉得打架不对,但他还是打了。”   冬晴悠瘪了瘪嘴,垂头丧气:“我知道……我还是有点生气,只有一点点而已。”   “没关系。”幸村精市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我只是想说,等气消了之后,我们还是要回去找他的。”   因为他们是朋友。   幸村精市:“你和我都是会为了对方做任何事的人,但弦一郎不是,他认准的事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我们都知道不能要求他变成我们这样,所以没关系。”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样的。   冬晴悠把脑袋埋进幸村精市怀里,闷闷的:“我知道,我知道的。”   “等到明天……嗯……我会和他再聊聊的。” 第123章   次日清晨,立海大网球部的部活室里。   早起的丸井文太被鸟吃,刚一踏进门就立刻察觉到了着极其微妙的气氛。   他缓慢地收回了抬起的脚,狐疑地看看躲在角落里疯狂玩消消乐的冬晴悠,少年死命戳着手机屏幕,杀气腾腾。   而后他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压着帽子一脸严肃但眼神不自觉飘忽向冬晴悠的真田弦一郎,从他们直接横跨了整个部活室的对角线距离中发现了不对劲。   仁王雅治原本跟在他背后,被丸井文太堵着门时还有些疑惑,一抬头就看见了气氛僵硬、周身冷得像冰的冬晴悠和真田弦一郎,也默不作声地收回了即将埋进去的脚。   ……这是进去呢还是不进去呢?   总感觉现在踏入这两个人的世界里,随时随地都会有城门失火被殃及池鱼的可能性啊!   “文太?雅治?”   这时,刚出门又回来的幸村精市看着堵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两个人,疑惑道:“你们怎么都不进去?”   他的话音刚落,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飞速挪动了起来,脚步也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移动,眼前的景象花了一下之后,取而代之的就是丸井文太那张严肃的脸。   丸井文太直截了当:“幸村,真田和冬冬这是在干什么?气氛不太对啊?”   昨天他们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也想知道。”   柳莲二从后门走了过来:“吵架的概率是87%,现在在冷战的概率是……”   “100%。”   柳生比吕士淡定接话。   柳莲二点头。   幸村精市轻轻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件事用最简洁的语言叙述了一遍。   从关东决赛之前那场大雨中被截胡的比赛,到本丸里的那次聊天禁了真田弦一郎的赛,再到训练营里那场没打完的比赛,再到昨天迹部景吾只身闯入立海大,又再一次被叫停的情况。   最后是冬晴悠极其愤怒的两拳和真田弦一郎的失言,以及他们的争执。   “……冬冬其实知道弦一郎的情况,也不觉得自己现在还应该和他生气。”   幸村精市补充道:“只是……只是弦一郎的态度有点火上浇油。”   原本想着第二天来好好道歉的某冬晴姓少年一来就看见了真田弦一郎的大黑脸和冷邦邦的态度,霎时更生气了,一扭头就走了,最后还是被幸村精市一把拽了回来。   本来他就还没过去心里的那道坎,只是选择了理解自家幼驯染,结果是这副模样……这下子好了,更生气了。   围在一起的大家听完沉默了一下,眼神复杂。丸井文太撑着脸叹了口气,说:“倒也不是很意外啊,真田就是这样一个破脾气。”   立海大里最好猜的之一就是真田弦一郎。   他都能觉得和他一起长大的幸村精市和冬晴悠的网球是不堂堂正正的了,那他又是怎么想他们这些完全没认识这么久的队友们呢?只是他除了耿直了一点,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坏人,大家也就选择了包容。   仁王雅治啪啪啪鼓了鼓掌:“puri,我倒是支持冬冬的做法。”   这种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纯粹固执的、让人心梗的角色就适合这种直白的冲突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遗憾:“这种事我居然不在场……”   好想看真田挨打,好想。   柳莲二看了一眼他:“你就别添乱了。”   还嫌现在的情况不够糟糕吗?   “行了行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儿。”   丸井文太耸了耸肩,嚼了嚼嘴里的泡泡糖,伸了个懒腰:“立海大的天才大人要出场了~安抚小孩子的事就交给我吧。”   虽然是国中三年级但比切原赤也还要小几个月的人也是小孩,很适合他出马!   柳莲二叹了口气,也站直了身,说:“那我和弦一郎聊一聊……这种事不能拖太久,否则无论怎么样都会留下痕迹。”   如果在心里印下的无法抹消的痕迹的话,在未来的某一次再度发生争吵时,随时可能会成为伤害彼此的武器。   他不想看见这种情况发生。   仁王雅治耸了耸肩,说:“那你们加油,我和比吕士去训练了。”   冬晴悠有丸井文太管,他也懒得去劝服撞到南墙上都能硬把墙撞穿的真田弦一郎,选择了无视。   于是丸井文太和柳莲二一前一后的走进部活休息室一个拍了拍冬晴悠的肩膀把他从后门带了出去,一个关上了休息室的门,腾出了一个清净的空间。   为什么清净呢,因为该去训练的训练了,该去开导的开导了,还有一个因为现在还没到部活开始的时间,所以还没到。   从立海大网球部的部活休息室拐出去之后直走,有一小片空地,是原本应该划进他们网球部的地方,但因为规则不完整施工有些麻烦,又不好放东西就被搁置了,平时也很少有人来。   丸井文太把冬晴悠拉到那里,挑了挑眉没先开口,而是沉浸式地嚼起了泡泡糖。   冬晴悠也很有耐力,他低着头,一声不吭,倒是对丸井文太把他喊来的原因心知肚明。   过了好一会之后,红发少年才开口,说:“昨天的事,我听说了,冬冬。”   果然。   冬晴悠叹了口气:“你们问精市了?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当然。”   听见肯定的回答,冬晴悠更想心虚了:“那你是来说……”说我的吗?毕竟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是他——当然,他平时是绝对不会这样对同伴的……   “——夸你的!”   他话没说完,丸井文太就露出了一口大白牙,闪闪亮亮:“打得好啊!真田那家伙平时傲慢惯了,就需要有人修理一下!”   冬晴悠:“……啊?”   丸井文太微微弯身揉乱了他的头发——天知道有个身高洼地站在他面前,衬得他高了很多的那种感觉是怎么样的……扯远了。   他笑眯眯地说:“这些我都听精市说了,冬冬,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呢?”   依他来看,冬晴悠完全——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谁呢好难猜啊?   丸井文太:“真田一直觉得你、精市、甚至立海大里就没有像他那样不靠一些投机取巧、永远堂堂正正活得胜利的人。”   “他对青学的手冢国光念念不忘的原因,除了国小那次的惨败,还有没有可能手冢是他觉得最符合自己宿敌身份的角色?”   因为他们是一种风格,是堂堂正正的、正面击溃别人的人。   但是网球不是这样的,任何运动竞技都不是这样的,这个世界是宽宏包容的,每种风格都应该存在,就连每个人的处事习惯都是不一样、甚至各有千秋的。   所以仁王雅治在某些时候真的和真田弦一郎很不对付。   他、或者说是他们,整个立海大网球部中能当上正选的人都有两把刷子,不只是实力,能在这个网球部站稳脚跟三年的正选队员其实脑子都很活泛(除了切原赤也),自然也不会跟真田弦一郎计较。   所以在大家的包容和溺爱里,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错的。   所以这场爆发也确实是他们所有人意料之内的,只是没想到是冬晴悠而已。   丸井文太继续说:“冬冬,你和幸村包容了真田这么多年,他看不惯你们的方式,甚至有些质疑你们的风格,但你们从来不说。”   所以他从来没有意识到。   “你们觉得只要不戳破就能维持下去,但是,包容是双向的,冬冬。”   红发的少年微微垂眼看向面前的少年,声音放得轻了一些:“只有一方在包容,那叫忍耐,叫迁就,不叫包容。”   冬晴悠愣了一下。   “所以,这不是你的问题。”   丸井文太叹了口气:“真田那家伙就是木头啊,脑子里只有一根筋,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知道,我们也知道。”   “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是需要反思的那个,虽然你昨天突然动手不太对,因为我们立海大不崇尚暴力……呃。”   他想了想切原赤也,又想了想冬晴悠的武力值,改口道:“不崇尚这种一拳能把人打死的暴力,但他确实应该通过这件事醒醒脑子了。”   “所以啊,现在别想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或者怎么怎么样,想想后面要怎么办吧。”   丸井文太顿了一下,唇角又勾起吊儿郎当的笑:“嗯当然,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如果你还想揍他的话,我不介意给你放风哦。”   为什么不是套麻袋,因为一米六多的他套不上一米八几的大个儿,这种事只能让杰克出场,他会在一边加油打气的。   冬晴悠眨了眨眼,吸了吸鼻子,说:“文太,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丸井文太:“……”   丸井文太跳脚:“喂,我本来就会说话好吗?!”   冬晴悠:“嗯……”   丸井文太:“你沉默是什么意思?”   一个部长一个不高兴一个高深莫测一个玩世不恭一个伪绅士一个没头脑一个杰克一个冬冬,整个网球部他绝对不许有别人抢走他最会说话的荣耀啊!   *   另一边,部活休息室。   柳莲二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看向杵在门口当门神的真田弦一郎,轻声道:“弦一郎,我们聊聊吧。”   真田弦一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挪了回去,一言不发。   柳莲二一脸淡定:“冬冬今天看起来好像很难过,精市都束手无策。”   那这事很大了。   真田弦一郎终于转过头,投来了有些讶异的目光,柳莲二对这招奏效丝毫不意外,说道:“以及,昨天的事我也听说了。”   真田弦一郎又转回了头,声音硬邦邦的:“你也是来说我的?”   你也觉得我是不对的?   “是。”柳莲二承认地干脆:“准确来说,我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你的做法是不对的。”   真田弦一郎噎了一下。   柳莲二:“还是说,你觉得那些话直接对冬冬、对精市说,真的是对的吗?”   不是论这句话本身,而是这句话在他情绪激动之下脱口而出究竟是不是对的。   真田弦一郎的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昨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了也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对和错……究竟什么是对的,什么应该是对的?   柳莲二:“其实大家都知道你在想什么,弦一郎,你不是很会伪装,所以你应该也知道,以精市和冬冬的敏锐程度来看,他们不会不知道的。”   “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们没有人跟你提过。”   “因为他们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固执,倔强,认死理。但因为这是你的性格,因为真田弦一郎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们包容,忽视,不跟你计较。”   “你明白吗?”   真田弦一郎沉默了。   柳莲二继续说:“你不明白。”   “你不但不明白,心里的结还越来越大,等到某日——或许就是昨天一次性的爆发。”   “你固守着自己的道理,觉得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标准,这点没有错……但是你想过吗?弦一郎,你和他们是朋友。”   你和他们两个一起长大,理应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却走到了这样的一步。   ……我和他们一起长大,又为什么会在昨天爆发出那样的问题,又说出那样的话呢?   真田弦一郎手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怔愣的表情,柳莲二瞥了他一眼,明白真田弦一郎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思考,知道自己的话差不多也说到位了,于是站起身,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往外面走去。   “你该重新思考这个问题了,弦一郎。”   思考为什么你始终不能理解,他们的堂堂正正也是堂堂正正,思考为什么冬晴悠那么生气,甚至不惜对你动手,又为什么这么难过。   真田弦一郎就站在那里,看柳莲二离开部活休息室,直奔聚在一起的幸村精市他们而去,丸井文太揽过冬晴悠的肩膀,仁王雅治笑眯眯地搓乱了他的头发。   风吹过时拂动起了一头水蓝色的发丝,一双鎏金的眼睛明亮,一双蓝紫色的眼睛温和。   ……   我错了吗?   不,我没错。   堂堂正正就要堂堂正正,他恪守的道路永远是这一条,就算撞上任何阻碍,他也绝对、绝对不会回头。   但是……   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比道理、比正确、比急着像所有人证明他的正确更加的重要。   又一阵风吹过,吹拂着他额前的发丝,好似能隔着久远的时间看见三个孩子在海边放烟花的模样,烟火升到半空炸开,五彩斑斓的光芒映在三张笑脸上。   国一那年,他们一起拿下全国大赛冠军。   去年,幸村精市倒下,冬晴悠悄无声息地离开,部内一下失去了两个主心骨,气氛压抑而沉重。   他不知道冬晴悠去做了什么,直到现在也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选择离开,但他还是答应了,要他去追寻自己的答案。   ……   那现在呢。   在这一瞬,真田弦一郎终于回过头,后知后觉地去思考一直被自己遗忘的事——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去理解过他的两个幼驯染,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去想为什么,只是固执地守着自己的路,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半个。   他错了吗?   他没错。   坚持自己的路永远不是错的,坚定自己的信仰也永远不是错的。   但在这之前,有比它更重要的东西存在。   真田弦一郎看着他们的身影,看着那个被围在最中心的,只露出一点发顶的少年,缓缓捂住了脸。   ……好像,该道歉的真的是他。   *   不远处,终于姗姗来迟到的切原赤也茫然地看了看球场中的一群人,又看了看捂着自己的脸的真田弦一郎,极其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后退后退再后退,直到退出他的视线范围内才拔腿就跑。   夭寿啊!看见真田副部长偷偷掉小珍珠了,他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悠前辈,救命啊! 第124章   切原赤也最后逃过一劫,因为真田弦一郎没有发现、也暂时懒得理他迟到的事,难得的请了一次假离开了网球部一下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幸村精市问了两句,发现真田弦一郎的目的和他设想里的情况差不多,就没再多问了,冬晴悠也没说话,闷着气鼓着脸走在回家的路上,脚边的小石子被他当做泄愤的方式,一脚踢出几米远。   但久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精市,你说他干什么去了?”   少年还是有点生气,连名字都不肯好好喊,用了一个幸村精市反正也知道的称呼替代,后者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嗯……不好说呢。”   可能是去买赔罪的礼物了。   冬晴悠哼了一声:“哼……谁管他。”   一大早上过去臭着脸给谁看呢。   生气!   幸村精市搓了搓他的脑袋,将一缕水蓝色的发丝捋到耳侧,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猜测某人现在应该已经等在那里了。   果不其然,他们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边的电线杆下面,手里拎着诚意满满的两大袋零食,正嘀嘀咕咕着什么。   是真田弦一郎。   二人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冬晴悠的耳朵经灵力加持,比一般人更灵敏一些,轻而易举地听见了他嘀咕的内容:“我……抱歉,我不应该说那种话……不,真田弦一郎,你太松懈了,你的语气应该更诚恳一点……”   “……”   水蓝发的少年沉默两秒,难以言喻又极其复杂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后,映在脸上瞬间变成了一副便秘的表情。   他是还没睡醒吗?听见弦一郎在路边给自己排练道歉的一百种方式了?   幸村精市憋着笑,别过头去肩膀耸动着,倒也没准备戳穿脸皮本来就薄的幼驯染,将冬晴悠重新拉回死角之后才无声的笑出声。   冬晴悠捏了捏眉心,但越想越好笑,终于也没忍住,扶着墙无声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认识十多年,他从来——从来没有见过真田弦一郎这副模样,怎么不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呢?就是现在有点新奇过头,他笑得腰有点酸。   等到差不多平复了心情之后,他才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和幸村精市手挽着手胳膊挽着胳膊重新走出死角,假装一无所知地往前迈去。   真田弦一郎听见了动静,终于抬起了头,与他四目相对。   冬晴悠又想笑了。   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拼命的拧了拧自己的腿才没让自己笑出来,语气矜持地说:“你在我们家门口做什么 ?”   幸村精市家也是他家门口,没问题。   真田弦一郎看着他走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眼一闭手一递,视死如归地开口:“冬冬,精市,给你们的。”   刚刚排练好的从容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冬晴悠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用,我……”   真田弦一郎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抱歉,我之前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了。”   迹部说的话是对的,柳说的话也是对的,他没错,他也没错,他们都没错,从各自的立场和角度出发,坚持自己本身并不是一种错误,这是一场无法调和的矛盾。   但他们是朋友。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幼驯染。   他们参与了彼此过往的生命里,了解彼此都是什么样的性格和习惯,所以他才更应该去想为什么,想冬晴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想自己为什么从来没试着像他们包容自己一样包容和理解他们。   思来想去之后,他还是觉得应该正式地来道一句歉。   幸村精市一直侧着身,没露出完整的正脸,也没看见他眼底里溢出的浓烈的能淹死人的笑意,他只是替冬晴悠接过零食,说:“好啦,不用道歉。”   因为他们都知道真田弦一郎是什么样的性格和习惯,知道他不会轻易改变,所以坦白来说,冬晴悠在气头上,那幸村精市就是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刚刚看见的那一幕还是很搞笑。   真田弦一郎又看了一眼冬晴悠。   水蓝发的少年叹了口气,一只手被幸村精市揽着,另一只手离开了被自己掐的青紫的大腿,接过幸村精市手里的零食,说:“那我今晚会全部吃掉的。”   真田弦一郎立刻横眉冷竖:“这么多零食,你牙不要了吗?”   冬晴悠:“……”   真田弦一郎:“……”   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沉默了几秒之后在同一时间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也瞬间烟消云散。   幸村精市自然而然地伸手搓了搓冬晴悠的脸,转头看向真田弦一郎:“好啦,事情解决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马上就要开始和西海岸的友谊赛了,好好休息。”   真田弦一郎点了点头,下意识伸手压了压帽子,垂下的视线却对上了二人紧紧相握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冬晴悠开始鼻尖冒汗:不会要被发现了吧……要是被发现了弦一郎能接受吗?感觉弦一郎就是那种死直男,如果他不能接受的话,他要和精市一起求他吗?还是……   幸村精市:我也要求吗?   冬晴悠:那我分出个分身,两个我一起去求他,如果不够,我就变出来三个。   正当他的脑内演绎了一出痛心疾首不可置信茫然质疑……的大戏时,真田弦一郎皱着眉,说:“你们不热吗?”   穿这么多还牵这么严实,不出汗吗?   冬晴悠:……   幸村精市:……   顿了一下后,水蓝发少年假笑着撒开了手,告别了幸村精市又告别了真田弦一郎,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就多余期待你。   *   几天后,与西海岸青少年代表队的友谊赛如期而至。   立海大的校车早早地停在了校门口,等待着少年们到齐。   按照惯例,仍然是柳莲二最先到,其次是丸井文太、仁王雅治他们,幸村精市和冬晴悠紧随其后,真田弦一郎拎着切原赤也最后一个抵达。   校车将他们送到了东京的比赛会场,在会场门口,冬晴悠、真田弦一郎、切原赤也和柳莲二这四个选手和他们的同伴告别,一边去观众席,一边去选手休息室。   比赛的会场很大,人生鼎沸,观众席上坐满了人,还有不少外国面孔,横幅一个接一个挂起,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这边。”   柳莲二手里拿着地图,跟着指示牌一路走到底,刷了选手证之后顺利走入内部,找到了休息室。   因为只有立海大的四个人需要从神奈川赶来东京,所以等他们推开休息室的门时,里面东京本地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等着比赛开始。   总教练榊太郎拿着一份名单正仔细地核对着,听见看门声之后抬头朝他们点了点头,说:“来了,比赛快开始了。”   切原赤也在休息室里看了一圈,嘟囔道:“柳前辈算的时间永远都是那么准啊……”   不知道他要是学会了,以后早上训练是不是就可以精准的多睡一分钟还不会迟到呢,想想就很幸福!   冬晴悠无情地打击他:“做梦。”   信切原赤也数学好到这种地步,还是信他冬晴悠今年锻刀全是三个小时二十分钟。   柳莲二完全不想理他。   切原赤也自顾自地挠了挠头,自觉无趣,转移视线,而后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的小凳子上,眼睛一亮,屁股立马占据凳面,哗啦一声拖着另一个带轮子的小凳子,在三秒内丈量完了从他到冬晴悠的距离。   顶着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沉默的目标,冬晴悠欣然接受邀约,两个前后辈非常有童心的脚一蹬地,哗啦哗啦地在休息室里乱飞。   没办法,休息室的地板太光滑,轮子受到的摩擦力很小,他们就这样自由地刮过越前龙马的脸,路过不二周助的腿,卷走了忍足侑士手里当遮掩的报纸……最后在一人挨了真田弦一郎一个拳头之后,委委屈屈地坐到角落消消乐去了。   不二周助面色复杂:“嗯……这两个人,还挺有童心的。”   他怎么记得不管是冬晴悠还是切原赤也之前都不是这个人设来着?   之前的人设系统不是写他们一个狂傲一个高冷,一个护短一个凶戾吗?切原赤也只身闯入青学大本营酷帅狂霸,冬晴悠高傲护短威慑力爆棚,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   越前龙马嘴角抽了抽:“还差得远呢……”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柳莲二习以为常,站在他们两人背后挡住了真田弦一郎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写写资料,时不时再出声指导在消消乐步数上迷路的小学弟。   真田弦一郎看着柳莲二一副明显溺爱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没管,别回头眼不见为净。   见状,立海大的隐藏田螺姑娘挑了挑眉,问:“怎么,解决了?”   真田弦一郎:“嗯。前两天多谢了。”   迹部景吾哼笑一声,高高昂了昂下巴,说:“那你待会别拖本大爷后腿,就当是报酬了。”   真田弦一郎的眉毛上扬,起飞,但也没说什么,保持沉默。   冬晴悠正在指导迷失在人生道路上的小学弟走向注定be的结局,耳朵悄悄却悄悄竖了起来,听见这句话之后脑子立刻转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挑了挑眉。   但他也没多问,而是继续看切原赤也走错一步,这一关步数用完,失败,浪费五格体力。在某海带脑袋不信邪想要继续再浪费自家前辈五格体力的时候,榊教练似乎是终于对完了名单,抬起头:“准备一下。”   “比赛要开始了。”   原本有些安静的休息室霎时热闹了起来,三三两两的朝门口走去,穿出隧道之后,阳光从头顶上洒下,风舒适地擦过耳畔,将喧闹的声音尽数吹入他们耳中。   冬晴悠走在队伍正中间,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倒是很快的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加州清光他们的身影,他看见陆奥守吉行端着自己刚买的新型摄像机,正爽朗地朝他招了招手。   幸村精市和他的队友们坐在观众席的前排,一身浅色的外套和极其漂亮的脸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看见冬晴悠看过来时,他挽起眼睛,朝他挥了挥手。   冬晴悠没有保持唇角不上扬的义务。   为了防止自己笑得太灿烂有损形象,他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向对面的通道——虽然他们已经在这里站定了半分钟了,对面的人却还没有出现。   一分钟过去了。   一分半过去了。   对面的通道依旧空空荡荡。   迹部景吾不满地压了压眉毛:“啊嗯?居然有比本大爷架子还大的人存在?”   大爷他居然不是压轴的?   冬晴悠耸了耸肩,说:“我猜,这只是个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座无虚席的观众席,不得不说,对面的教练确实很会营销。   在他们还在集训营里集训时,就让他们的队长凯文到处踢馆吸引流量,又放出什么宿命的对决之类的消息,就算是在采访报道上,他的语气也极尽嚣张,吸引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再加上这支球队在国外也有不少粉丝,如今的观众席上,关注对面的人可远比他们要多啊。   就是不知道实力怎么样呢? 第125章   第一次给别人做陪衬的迹部大爷高傲地扬了扬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依旧空空荡荡的通道,眼里满是不满。   什么人,居然敢让本大爷久等这么久?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倒是越来越响亮,举着标语和旗帜的人群里,陌生的、脸上洋溢着期待与兴奋的粉丝占了接近一半,一齐用英语喊着谁的名字。   切原赤也竖起耳朵听了一耳朵,试图辨认究竟是谁这么受欢迎,但英语单词和发音在他光滑的大脑皮层滑走,然后如奶油一样化开,一个字也没有留下。   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对面的通道里传来了一阵动静。   在大家期待霎时变得无语的目光里,通道两侧跑出来了几个看着摄像机的摄影师,亲切地调整好了角度之后,他们的对手才姗姗来迟地登场。   为首的是一个少年,是那个在报纸上占据了大量报道的金毛凯文史密斯。   托对面的经纪人营销的福,他和越前龙马的爱恨情仇已经传遍了不止国中网球界,如果现在随机提问,说不定连路过的大爷都会颤颤巍巍地说一句“啊……我知道,他们的父亲是宿敌啊”的程度。   当然,至于另一个当事人愿不愿意,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凯文身后跟着的其他几个选手也都各自的挥着手,朝观众席的方向做出各种各样的举动,飞吻、比耶……好似这不是一场比赛,而是他们的个人粉丝见面会。   迹部景吾的眉毛拧了起来。   在长达两分钟的时间里,八个少年无言沉默又莫名其妙地看着对面孔雀大开屏了一阵,才姗姗来迟地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眼神里满是审视甚至是轻慢,好似他们只是这次见面会上一个无关紧要的陪衬而已。   冬晴悠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拱火:“迹部,你看,你的应援团被他们压得死死的诶。”   柳莲二:“……冬冬。”   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别添乱了。   冬晴悠充耳不闻,继续火上浇油:“怎么,你就没什么想法的吗?”   迹部景吾嘴角抽了抽:“……”   大爷他又不是傻子,这个时候争什么,要争也是等他开始比赛了争啊,球场才是他的主场。   而观众席上,丸井文太撑着下巴,也是一脸的无语:“他们虽然看着不像是比赛的样子,粉丝倒是不少啊。”   仁王雅治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就是不知道实力怎么样了,要是只是个花架子,那就有点……”   他话没说完,柳生比吕士替他补上了:“那就有点太好笑了。”   仁王雅治笑出声,做出了个嘘的手势:“不可说不可说,万一人家真的很厉害呢?”   不讲不讲,讲出来要被粉丝说的。   场上,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等待,对手双方完成了赛前仪式。   握手,假笑,讲客套话,而后互相表示尊重……之类的。   凯文史密斯虽然作为队长,但完全没点营业的技能,眼睛一刹那都没从越前龙马身上挪开。   被看得浑身恶寒的越前龙马压了压帽子,默不作声地往后捎了一点,刚好可以被真田弦一郎庞大的身躯给挡住。   凯文史密斯:“?!”   居然敢逃避他的视线?!   越前龙马!   不等他把真田弦一郎瞪出来个窟窿,双方的赛前仪式就结束了,各自回头、转身、回到场边,准备第一场比赛。   少年们也没准备再回休息室看比赛,而是默契地站在了通道的出口处。   那里视野最好,能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做热身运动。   在观众席上,其他前来观看比赛的人也开始猜测第一场双打二的比赛上场选手。   按照惯例,双打二一般是测试队伍整体成绩、决定比赛士气、会不会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的重要位置,所以一般都会派出实力不错的选手。   “嗯……忍足?不二?柳?随机排列组合吧。”   “为什么没有其他人?”   “你觉得他们像会打双打的样子吗?”   “……”   也是。   不管是冬晴悠、真田弦一郎、迹部景吾、切原赤也还是越前龙马,都不是像会出现在双打阵容上的样子。   “双打二……”   在众多猜测中,榊教练把名单反扣在凳子上,说:“迹部景吾,真田弦一郎。”   “……?”   场内霎时静寂了一瞬,冬晴悠下意识揉了揉耳朵,顺手往切原赤也大臂捏一把,怀疑自己还在梦游。   切原赤也猛地被掐了一把,痛地嗷地一声蹦了起来:“前辈,你掐我干什么?!”   冬晴悠神色恍惚:“这什么意思……”   这一对组合怎么越想越诡异啊?   虽然在这之前他有一点点猜测,但是……但是一个唯我独尊的大爷,一个独裁不民主的皇帝,这两个人居然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一场比赛的同一面?   老天啊,这个世界还是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了,下一步难道就是让他和切原赤也打双打一了吗?   顶着大家疑惑的目光,榊教练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但或许是出于辩解,他还是说了一句:“这不是我决定的,是迹部提议的。”   冬晴悠:哦。   冬晴悠:不兑。   在短暂的集训时间里,这两个人到底摩擦出了什么样的火花,才能将一看就很容易吵架的这俩人强行拼凑在同一个拼图里,甚至就算身处不同的地方,不惜跨越地域的阻碍也要相见(比赛)……好了扯远了,再说下去迹部就要掐死他了。   但是,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有共同的敌人,就能产生惺惺相惜?   冬晴悠又觑了一眼面色沉如水的手冢国光,暗自摇头:唉,命运。   手冢国光被看得一阵恶寒,疑惑地转过头,对上了一脸八卦的冬晴悠,默不作声地转回了头。   没看见,眼镜起雾了。   不管场边有多少窃窃私语流出,但被点名的真田弦一郎和迹部景吾仍然面色如常的上了场,在自己的位置站定,足以凸显出他们的心理素质。   对面派出场的是美国的猎枪男孩和所谓的火焰的红巨龙,让大家不禁怀疑对面起艺名的文化素养。   冬晴悠慈爱地摸了摸切原赤也的脑袋,觉得什么参谋、恶魔也不错,并对此评价道:“那我还是觉得神之子、皇帝之类的好听。”   简单、霸气,透着一种无人可及的感觉。   对面很明显也有着不少的粉丝,甫一登场,欢呼声就响了起来。但这没维持多久,一进入比赛赛场,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天地。   迹部景吾高高扬起下巴,手举起,和响指一起掉落在地的是他的外套,随之一起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迹部!迹部!迹部!”   现在是他迹部大爷的主场!   真田弦一郎眉毛跳了跳:“哗众取宠。”   孔雀开屏。   都是一样的。   “哇哦。”比利笑嘻嘻的说:“看来你也很时髦啊,拥有这么多粉丝!”   迹部景吾哼了一声,没理他。   双方简短地走了一下赛前仪式,握握手啊说说客套话啊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半场,准备开始比赛。   就是……   大家看了看在前半场的迹部景吾,又看了看在后半场的真田弦一郎,再看了看他们之间隔着的能塞下去一辆大卡车的空挡。   这真是让双打组合见了能掐人中的站位啊。   丸井文太:“出去之后别说真田的双打是我们教的。”   仁王雅治:“听说他和幸村部长小时候是双打搭档……我觉得最应该保住名誉的可能是幸村……”   幸村精市试图为自己正名:“从能自主打满一场比赛之后,我们就不搭档了,所以这跟我大概没什么关系。”   毕竟他们两个都是那种独裁的性格,确实不能一直忍受球场上出现另一个人。   不过……   幸村精市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不过,继续看下去吧,说不定会有惊喜。”   比赛开始。   榊教练既然允许迹部景吾和真田弦一郎这两个绝对单打的选手出现在同一双打赛场上,自有他的考量。   果然,虽然这两个人没什么很深厚的默契,但架不住他们的个人实力高超,很快地就拿到了一局的分,并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一路上攀。   1-0。   2-0。   3-0。   比分越来越顺利,场外观众的欢呼声此消彼长,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观察了几局之后,切原赤也挠了挠头,问道:“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虽然迹部学长和真田副部长一路领先,但他总觉得有哪里违和。   “觉得违和是当然的。”冬晴悠的声音不冷不淡地响起:“这两个人在放水啊。”   而且已经不是水了,是放了一整个湖。   柳莲二点了点头:“嗯,虽然场上的局势看着势均力敌,但是比分却一面倾倒……这完全是不合理的。”   切原赤也更茫然了:“他们为什么要放水啊,不想赢了吗?”   他无法理解到底谁会把胜利拱手让人。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对面的选手。虽然连输三局,但他们的表情始终轻松,包括他们的教练也是,一派完全不慌的模样,一个荒谬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们不会是想放水到赛末点,然后走反败为胜的戏码吧?”   不二周助“唔”了一声,笑眯眯地打量了一下意得志满的贝克教练:“这个概率很大呢。”   不过,在这两个人面前玩这一套……他们在来之前是没有调查过他们这一队的实力吗?   冬晴悠眯了眯眼,觉得好戏快开场了。   以这两个人的骄傲,发现自己被戏耍了,要能忍下这口气才奇怪呢。   果不其然,球场上的迹部景吾和真田弦一郎的脸色难看无比,二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冷笑了一声。   爱放水是吧,爱玩反败为胜的戏码是吧。   那就好好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场比赛的主导者吧!   和他们猜测的分毫不差,4-0时,对面开始发力了。他们的实力与前四局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一眼就能看出前几局比赛的蹊跷。   他们信心满满地使出绝招针对迹部景吾和真田弦一郎,也确实让他们在前期吃了一些苦头。   但也仅限于此了。   时间越拉越长,贝克教练的脸色也从轻松到阳光到阴郁,场上的比分从碾压到慢慢持平再到压制,最终停在了6-4。   观众席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恐的欢呼声,迹部景吾的名字响彻整个球场。   在铺天盖地的应援声中,大爷朝皇帝抬了抬下巴:“还不错,没拖本大爷后腿。”   真田弦一郎:“……”   他扭头就走。   双打二的比赛结束,双打一的比赛紧接着开始。   这次倒没什么惊世骇俗的组合了,是个很正常的不二周助和忍足侑士的双天才组合。   冬晴悠看了一眼被榊教练压在板凳下的名单,一想到他要费尽心思的从一堆单打选手里薅出来合适的双打就觉得敬佩。   而西海岸那边的代表队派出来的是一对名为菲利兄弟的双打组合,他们在西海岸那边似乎小有名气,这场比赛的观众大多都是奔着他们来的,欢呼声、喝彩声、加油声比之前更加响亮。   这一场比赛,双方都没有再试探。   吸取了上一场的教训,贝克教练不敢让他们玩什么有所保留、反败为胜的剧本了,一上来就拿出了全部实力。   不过不二周助和忍足侑士的双天才组合极其难见,或许是因为双方都是单双打兼容的选手,默契也不错,一时之间不但不落下风,甚至隐隐有压制他们的情况。   最终,双打一的比赛以6-4结束。   总比分变成了2-0。   对面贝克教练的脸色难看至极,再下一城,剩下的比赛就不用打了,他们精心营造的所谓宿命对决甚至连抬上台的机会都没有,如果真的就这样结束,他甚至都能想到被宿命之战骗进来的观众怎么大骂他要退钱了。   越想他脸色越黑,只能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坐着吃香蕉的大块头,面色严厉:“准备好上场。”   “下一场比赛,绝对不能输!” 第126章   虽然双方都有着昂扬的斗志,一个势必要反败为胜绝地求生吸引一大波流量,一个想趁热打铁一往无前,直接一个上午就结束这场友谊赛。   不过很可惜,比赛并没有按照双方的心愿进行下去。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人是铁饭是钢,在炎炎夏日,顶着烈日坐在观众席上的观众们也是需要吃饭的,于是裁判的哨声响起,宣布上半场的比赛结束,进入中场休息的时间。   观众席上的人群流动起来,三三两两的往场外走去,寻思着待会要吃点什么。入选代表队的八个少年上午三三两两的来,现在也三三两两的散开,各自去找地方解决自己的午饭大事。   冬晴悠他们四个刚顺着通道离开,就接到了幸村精市发来的消息,他们的队友比他们要早出来一会,此刻已经往临时食堂去占位置了。   是的,临时食堂。   今年的友谊赛举办的格外隆重,似乎是为了对得起自己卖出去的票,也为了让外国友人体会宾至如归的感觉,场馆内甚至单独划出了一块区域当食堂和餐厅,以供选手和观众们休息。   水蓝发的少年一看见短信上的名字就忍不住地想笑,眼睛弯成月牙,将手机展现在自家另外三个队友面前,晃了晃说道:“好了,我们也走吧,有人已经占好位置了。”   切原赤也立刻来了精神:“是幸村部长他们吗?那我们午饭吃什么啊!”   冬晴悠:“不知道,看看去呗。”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顺着指示牌朝临时食堂走去,等真正找到地方时,他们再一次地感受到了官方对这场友谊赛的重视。   食堂很大,种类齐全,长桌排开,窗明几亮……这个现在倒是看不出来,因为人有点多。   正值午饭时间,食堂人人满为患,冬晴悠带着自家队友在人潮中拥挤了一会,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熟悉的人。   “在这,冬冬。”   幸村精市朝他招手。   冬晴悠眼睛一亮,立刻穿过人群,一屁股坐在幸村精市旁边的空位置上,“哇”了一声:“哦!好丰盛啊!居然买这么多吗?”   幸村精市顺手把自己特意点的苹果汁推到他面前,笑眯眯地:“吃点东西补充点能量,下午还要比赛呢。”   虽然他们上午没有参加比赛。   但是也要是犒劳一下的。   不过比起上半场的双打,下半场确实是他们立海大的舒适区,不论是冬晴悠、柳莲二还是切原赤也,都是极其好用的单打选手。   冬晴悠端起苹果汁喝了一口,甜甜的,苹果味掺杂着一点茶叶的味道,又甜又香,好喝,再喝一口!   幸村精市看着他颇为喜欢的模样,在冬晴悠专属爱好食品的清单上标记了一处地点。   切原赤也屁股一挨板凳就开始风卷残云地摄入卡路里,杰克桑原帮他把可乐叉开口,丸井文太剥掉了一个汉堡的外皮,笑嘻嘻地看向真田弦一郎:“真田啊,没想到你和迹部配合的还不错嘛。”   有挤兑真田弦一郎的机会,仁王雅治立刻接上:“是啊是啊,之前看你和冬冬配合成那样,我们还以为你不会打双打呢~~”   其挑拨离间的意味十分明确。   冬晴悠抬头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没插话,真田弦一郎的眉毛狂跳,但也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煽风点火添油加醋,明摆着是在调侃他,三年以来都已经习惯的真田弦一郎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领,面不改色地开始扒饭。   切原赤也仍然在摄入卡路里。   冬晴悠又点了一杯一模一样的苹果汁,心满意足。   大家一边吃着一边随意地聊着天,从上午的比赛聊到下午的对手,从下午的对手聊到入选的队友,再聊到即将开始的全国大赛。   提及这件事,气氛明显稍稍紧绷了一些,将冠军视为最后目标的立海大这方面自然是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也对这方面格外敏感。   柳莲二凑到幸村精市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幸村精市微微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变化,但眼底却闪过了一丝若有所思。   冬晴悠注意到了,但没在意,其他人没注意到,但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大家就聊到了冬晴悠之前给柳莲二的那沓船票上了。   丸井文太咬着吸管,好奇地问:“冬冬,你说的那个豪华游轮到底是什么啊?”   冬晴悠吸了一口果汁,闻言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想了想说道:“那个是别人送给我哥哥的,只不过我哥哥那段时间有事(在别的世界不知道回不回得来),放着也是浪费,就说让我带你们去玩一圈放松一下。”   “听说是某个大财阀的邀请。”冬晴悠继续说:“不过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票都拿着了,到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   “听说还会特地招来网球选手打表演赛呢,就是不知道邀请的是谁。”   “真是期待……”   吃完饭之后,大家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或坐或躺眯了一小会儿,有午后的阳光在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有微风拂过带来一阵凉意。   幸村精市坐在树荫下,冬晴悠枕在他的腿上,整个脑袋埋进他的怀里,被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包裹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被尽数驱散,活得一个婴儿般安详的睡眠。   简单小憩了一会之后,下午的比赛就马上要开始了。   选手休息室里,大家再次聚集在一起,气氛却比上午稍微轻松了一些。   总比分2-0领先是一个非常好的局面,只要单打三再赢下一局,比赛就可以直接结束,对面完全没有再反败为胜的机会了。   而剩下的三场单打,好巧不巧正是他们这群单打选手最擅长的领域。   榊教练先是简单确认了一下人数,确认没有迟到的之后,再度将目光挪到面前的电视机里。少年们站在他背后摩拳擦掌,等待他说出单打三的名字。   但单打三的名字还没等到,他们先看见了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对面的通道里走了出来。   少年……呃,如果可以称之为少年的话,有至少一米九的身高,肩膀宽的像一堵墙,迈步向前的时候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仿佛是一头熊在移动。   观众席上霎时传来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么高这么壮……”   “这怎么打啊?”   而选手休息室里,大家的目光已经开始在剩下的人里挪移飘忽了。   已经上过场的真田弦一郎自然不可能上场,剩下的四个人里,冬晴悠和越前龙马两个矮子送上去估计也是送菜的,切原赤也的实力虽然强,但是他站在对面面前也像个小娃娃……   难不成是?   万众瞩目的柳莲二神色淡定,内心却叹了口气,虽然他有76%的概率觉得单打三之前报上去的名字不是他而是冬冬,但万一真的是他的话,要怎么跟这个一看就头脑发达很容易被激怒的人比赛呢?   坦诚来讲,他们这些数据流选手最讨厌的就是无法掌握的变量,而在这其中,以极其容易被情绪左右、行事乖张叛逆的人为最甚。   不过还好,柳莲二的数据从来没有出错过,榊教练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后,又迅速掠开,锁定在了躲在人群最背后的人身上——   “冬晴,你上。”   被点名的冬晴悠:?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也行。”   力量而已,跟谁还打不过了一样。   大家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哦,能完全以力量轰破手冢国光的手冢领域的冬晴悠,到底谁会觉得他个子矮力量就小啊,而且能打败手冢,这家伙的实力也完全不容小觑啊。   在大家放心的目光里,冬晴悠背着自己的包,沿着通道一路走到底,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下。   此刻的观众席因为连赢两场/连输两场而走到赛末点,正期待着单打三的对决呢,想看看究竟是谁是一方反败为胜还是另一方一鼓作气延续胜利呢,却见一个完全不算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什么嘛,怎么派这么一个小个子上去?”   “对面那个大块头单手就能把他拎起来吧……”   失望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西海岸那边更是传来了毫不掩饰地嘲笑声,猜测着对方是不是准备完全放弃这场比赛,才让一个看着就弱不禁风的少年来上场。   冬晴悠耳聪目明,一切言论都落进他的耳朵里,但他全然不在意,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脚,伸了伸腰,姿态懒散,腰腹处的衣摆掀起,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   本场比赛的轮换指导教练华村葵一垂头就发觉了这件事,水蓝发少年的腰腹虽然看着纤细,但肌肉线条清晰而紧实,满是爆发力,其上还隐约留着几道浅浅的、不易被察觉的新生疤痕。   她暗自咋舌。   这孩子虽然矮,实际上肌肉可不少,典型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而且绝对不是轻而易举能锻炼出来那种的。   有点意思。   冬晴悠简单活动了一下四肢就走上了场,那个大块头已经在网前等候了,居高临下地看着走来的冬晴悠,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他比冬晴悠高接近两个身子,站在他面前时能完全挡住他所有的阳光,冬晴悠抬头看了看他,有些嫌弃地别过了头。   好想把你们这群高个子的腿都锯了转到我身上!   嫉妒!   赛前不友好仪式进行中,冬晴悠不是很想伸手去握对面汗津津灰扑扑的手,巧了,对面也觉得冬晴悠完全没有和他握手的资格。   于是二人就这样在网前站定,谁也没先释放善意,大块头叫波比,盯着冬晴悠看了一会之后突然弯下身,用英语嘀咕了一句什么。   冬晴悠的脸色完全没什么变化,也用英语回了一句,声音很轻,但那个大块头却霎时怒了,眼睛大大的睁着,情绪瞬间爆炸,朝前迈了一步——   “波比!”   还好他的教练叫住了他。   波比的动作一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冬晴悠,转身朝身后走去,冬晴悠耸了耸肩,高高举起手示意裁判稍等,而后再度回到场边。   也从休息室赶来站在通道入口处的少年们发出整齐划一的感叹。   听懂了这场对峙的人都是一脸“哇塞有好戏看”了的表情,没听懂的人比如有且只有切原赤也,正一脸茫然地求教自己随身携带的翻译。   柳莲二默了默,语气怜悯:“啊,小事而已,他一直在挑衅冬冬而已。”   一直在底线蹦迪。   切原赤也瞪大了眼,没理解。路过越前龙马好心地替他解答:“他说冬晴前辈是小矮子,娘娘腔,冬晴前辈说他是没人要的金刚芭比猩猩,只配待在动物园被人扔香蕉。”   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噫。   柳莲二叹了口气:“不过,这么说起来,这评价也确实很久没听见了。”   上一次听见还是国一的全国大赛那会。   立海大这支队内一半都是一年级的队伍吸引了很多学校的注意,但他们大多都认为是立海大的学长们学艺不精青黄不接,尤其在看见主事的部长是幸村精市之后更是嚣张。   他们这一路上当然也没少见过、听过别人的评价,但自打立海大连续拿了这么多冠军之后,就没有人敢、至少没有人敢这样当面说他们立海大的正选了。   有人要倒霉喽。   果然,冬晴悠走到场边,一声不吭地将自己的袖子挽起,咔哒几声,一条、两条,加上脚踝上的三条、四条,四条负重带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一片灰尘。   在旁边围观的人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这还不算完。   冬晴悠把自己原先拿着的球拍塞进包里,从里面从重新抽出了另一只牌子,银灰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飘落的光。   很好看。   如果不是只在教训他的时候拿出来就更好了。   切原赤也条件反射地捂住屁股,一脸敬佩又一脸同情:“嗯……希望对面不要死得太早了。”   不然就没意思了。 第127章   裁判的哨声响起,代表单打三的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局的发球局是冬晴悠的,少年就站在底线附近,不紧不慢地活动着手腕,阳光自头顶洒下,一双淌着黄金的眼与对面满目轻蔑的波比对上视线时,唇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碰到过这种大个子的、纯粹的力量型选手了。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打个尽兴呢?对面要是早早的倒下,那可就没意思极了。   虽然在观众看来,一米六的身高对上两米,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普通人腿软。   可惜冬晴悠不是普通人,他甚至觉得久违的有点兴奋。   裁判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发球了。   水蓝发的少年轻轻抛了抛手里的小球,动作随意,那颗黄色的小球在他指尖旋转几圈之后腾空跃起,衣袖微微往下滑落,露出白皙的小臂与上面清晰可见的肌肉。   抛球,挥拍。   “砰——!”   一声巨响在球场上炸开。   声音太大又太突然,谁也没想到少年轻飘飘的挥拍能引发出这么大的动静,观众席上的观众们被吓得一激灵,有人甚至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   波比甚至还保留着那副嘲笑和轻蔑的表,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颗黄色的炮弹就从他身旁掠过,径直炸开。   落地,砰,弹起,滚走。   15-0。裁判宣布。   在一片死寂中,大块头愣在原地,表情变得茫然,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地面,地面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印记,隐约有青烟冒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可置信。   他甚至完全没来得及反应,球就以绝对的姿态落地了。   冬晴悠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少年勾了勾唇角,收回手,再度从兜里掏出来了一颗网球。   现在就觉得惊讶了,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刚才那是什么?”   “……不知道,我没看清,你呢?”   “我也是,完全看不清啊……”   窃窃私语声后知后觉地响起,刚刚还在嘲笑他自不量力、嘲笑他们是不是无计可施,只能派出赛马中的下等马迎战的人销声匿迹,只剩下梗着脖子大声说巧合和不服的愣头。   冬晴悠没理任何人,还特地等波比反应过来之后,才再度抛球、挥拍。   一样的速度、一样的力道,这一次波比终于赶上了,迈出步伐,握紧球拍试图阻拦。但在他的拍面与球接触的瞬间,一阵巨大的力量径直轰击在球拍上,他的手腕一抖,整个人都被那股力量带得踉跄了一步。   啪嗒。   球拍落地。   “砰——!”   球落地。   裁判高声宣布:“30-0!”   “哇哦。”   观众席上,丸井文太靠在椅背上,手里惬意地捏着爆米花,像是在欣赏由自家好友演绎的电影,语气调侃,不紧不慢:“嗯……这样看来,冬冬大概还是收着力的。”   不然就不只是球拍掉了。   杰克桑原抱着胳膊,评价道:“毕竟这才刚开始嘛。”   仁王雅治懒洋洋地:“如果现在就把底牌全部亮出来,那就没意思啦。”   柳生比吕士沉默了一下:“就算冬晴君敢亮,他们也不一定敢接。”   这可是狠起来连真田弦一郎都暴揍不误的人。   幸村精市点了个赞。   场中,冬晴悠的第三球抛起,仍然是巨大的声响,巨大的力道,仍然是无法回击的球,绝对压制的力量。   40-0。   1-0。   冬晴悠拿下发球局,结束的轻轻松松十分惬意,甚至连汗都没出。   但他的对手已经彻底变了脸色,之前的嚣张、轻蔑和鄙夷全数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不解和隐隐的恐惧。   正是因为他是力量型选手,所以波比才更知道这一局、这四个球到底代表了什么,每一个球的力道不但大得惊人,就连球速、角度之类的也同样刁钻。   波比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拼命说服自己。   巧合吧,一定是巧合吧。   他可是西海岸的顶尖选手,不管是网球,就连篮球什么的运动他都是佼佼者,从一开始就以绝对冬冬天赋和力量著称,还没有输给过任何人。   这个矮子刚刚那几球虽然厉害,但说不定只是运气好,说不定——   第二局开始,发球局轮到了波比。   他也站在规定发球的位置,手里握着那颗显得格外娇小的小球,眼睛死死地瞪着对面的少年,胸膛剧烈起伏,脑子里只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念头——   我一定要打败这个矮子!   一定要让他露不出来这样的表情!让他知道到底谁才是胜利者!   抛球,肌肉绷紧,用尽全力地挥拍。   波比的嚣张确实有对应的资本,从他手中打出的球像炮弹一样飞向对面,力道和速度都比大多数人要强不少,很明显是用尽了全力。   但他对面的冬晴悠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饶有兴味地歪了歪脑袋,在大家的注目里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没有闪避,没有准备,甚至没有用任何技巧四两拨千斤地去化解这一球的力量,他只是直接迎了上去,银色的球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正面迎上那颗带着滔天威势的小球。   下一秒。   “砰——!”   一声比之前更加巨大的响声在球场上炸开,紧接着,那颗球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力量直直飞回了对面的半场。   大块头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球就从他身边掠过、砸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之后调皮地蹦起,嘲讽地从他的全世界滚走。   15-0。   全场再次死寂。   波比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脚边那个大坑,陷入了沉默。   那个矮子,对面那个还没他腰的矮子……一个矮子!居然用更大的力量把他的球打了回来?!   只是一个矮子?!   冬晴悠完全不知道他的对手此刻正在心里疯狂骂他一个矮子,只是颇为淡定地转了一下球拍,哼哼笑了两声。   骂谁小矮子娘娘腔呢?你个连待在动物园都不配的野生大猩猩!   不过……   少年若有所思地勾起唇,脸上笑意更浓,眼睛亮起,在太阳底下闪着灼灼的光。   不过真的很有意思啊,希望他不要这么快倒下啊,毕竟打了快三年的轻飘飘的网球,他都快忘了纯粹的、完全没有任何技巧的波动炮对轰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要多撑一会啊,野生猩猩。   第二局结束,2-0。   第三局的结果也没有任何的变化,比分一路攀升,毫无悬念。完全放开了打的冬晴悠没有用任何的技巧,纯粹的力量碰撞之中,他越打越兴奋。   砰、砰、砰。   巨大的击球声在球场上回荡,一下一下地震颤着大家的小心脏,波比那边的地面已经变得有些坑坑洼洼的了,一个一个痕迹排列组合,像是被炮精准打击过的战场。   ……嗯,怎么不算呢。   观众席上的观众沉默,丸井文太沉默仁王雅治也沉默,他们由衷的感谢冬晴悠之前手下留情,打比赛时没把他们打死。   赛场旁边的教练席沉默,教练席旁边的选手们更沉默,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对视一眼,皆是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不二周助倒是饶有兴味,越前龙马沉默地压下了自己的帽檐。   真田弦一郎干巴巴地咽了咽口水,发觉自家幼驯染揍自己的那两拳还是收着力里,不然他今天就会变成真曰玄一良。   切原赤也颤颤巍巍地咽了咽口水,发自内心的两眼泪汪汪:“呜——”   前辈果然是爱他的!   他明明可以把自己打成海带扁扁,却只是把他打成了海带饼饼,悠前辈心里一定是有他的!   柳莲二:……   这还治吗?好像也没必要了,就这样吧。   比赛中间有一段中场休息的时间,波比大口大口啃着香蕉补充体力,为了和对面这个矮子力道对轰,他废了不少体力,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又晒干又扔回去那样。   但他抽空看了一眼对面的教练席,却发现冬晴悠只是整理了一下护腕,喝了一口水,额头上只有薄薄一层汗,呼吸依旧平稳。   切原赤也期期艾艾的凑了过来,递来了一条毛巾,殷切地给自家前辈糊糊脸:“前辈,你打得过瘾吗?”   打过瘾了回去之后就不能打他了哦。   冬晴悠认命地被搓,诚实地回答:“还行,但确实很爽。”   他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打过这种纯粹的力量球了,因为平日里怕不收着力会伤到对手和队友,所以少年很少真正打的这么肆意。   就算是真田弦一郎、切原赤也这种算是半个力量型的选手,但块头也远没有到这种地步,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了一个沙包,那可不是要打过瘾啊。   想着想着,在切原赤也惊恐的目光里,冬晴悠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又无比阳光的笑容,一双眼睛里的带着纯粹的、完全不掩饰的期待。   ——要坚持下来啊,大猩猩。   还有三局呢!   对面的波比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冬晴悠的眼睛,他愣了一下,就看见那个少年朝他笑了笑,尖尖的虎牙、弯弯的眼睛,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他却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错觉吗?   休息时间结束,第四局开始。冬晴悠再度站上球场,脚步轻快,对面的波比也站起来了,但明显没有比赛一开始的嚣张了。   比赛继续。   4-0,5-0。   砰、砰、砰。   一球又一球落下,波比像是冬晴悠手里的牵线木偶,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抛球,挥拍,被击回,再挥拍,丢分……   ……这个矮子。   一直一直被压制着无法翻身的怒火逐渐充盈,盖过了理智,也短暂盖过了对冬晴悠的恐惧,在第五局结束之后,他愤怒地冲到了网前,像一个真正的野生猩猩那样疯狂摇晃着球网,看起来完全失去了理智。   这个矮子!   一直、一直在耍他啊!   裁判急匆匆的呵斥声他听不见,贝克教练怒斥他的声音也听不见,愤怒燃尽了他的理智,两米的身高像一座山那样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要朝着他怒火发泄的地方挪去。   揍他一顿!揍他一顿!让他再也露不出那样的表情!轻松   但在一众担忧的目光里,冬晴悠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网球,小球在少年白皙的掌心里转动,毛茸茸的触感抵在手心。   下一秒。   “咔。”   网球变成网扁了,像是没煎熟的鸡蛋饼,面液沿着锅边流走了。   冬晴悠笑意吟吟:“啊,不好意思,手滑了。”   网扁的尸体落在了地上。   “……”   波比紧急找回了自己失去的理智,整个人就这样待在原地,原本那个“实在不行打不赢球总能打赢这个矮子吧”的想法像泡沫一样被戳破了。   他虽然冲动易怒没脑子没理智,但又不是不怕死,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就算他是个野生猩猩,他在看见霸王龙也是会害怕的。   波比默默把球拍放了下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半场,迎接自己注定的失败。   6-0,毫不意外的比分,彻头彻尾的失败。 第128章   赢了!   单打三的胜利尘埃落定,整个场馆都爆发出了震天的呼声,不管是喜悦还是遗憾又或者是鄙夷,总之产生的动静是不小,几乎要掀翻屋顶。   3-0的比分,西海岸代表队彻彻底底的输了,一点挽回的机会都不再有,他们甚至没能等到所谓的宿命对决,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冬晴悠站在球场上,耳边是铺天盖地又吵闹的声音,他却精准地从其中捕捉到了加州清光和陆奥守吉行的声音,朝捧着摄像机的付丧神那边笑了一下之后,目光才再度挪开,转头看向对面那个大块头。   他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肩膀垮下,像是一座崩塌的山,但冬晴悠没再管他,心情很好的转身走下场。   打得很爽,下次再来哦。   切原赤也依旧冲在第一线,哇地一声抱住了他……的肩膀:“好耶,赢了!”   冬晴悠被他勒得发出了嘎地一声,直翻白眼:“行了行了,松手松手,要死了。”   切原赤也不情不愿地撒开手,柳莲二递上毛巾,真田弦一郎把水拧开递给他:“辛苦。”   冬晴悠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又喝了口水,享受登基般的待遇,却听见选手通道那边传来了一阵一阵喧闹的声音,便下意识转头看去。   榊教练在那里站着,正和几个工作人员说着什么,脸色有些严肃,贝克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边走到了这边,脸色黑得像锅底,手里的名单被捏的皱巴巴的,像他脸上的褶子。   冬晴悠挑了挑眉:“哦?”   切原赤也:“这是怎么了?”   忍足侑士:“比赛好像被叫停了。”   越前龙马:“但是我们不是赢了吗?现在叫停是不是晚了。”   迹部景吾哼了一声:“就是因为赢,所以才会被叫停啊。”   切原赤也发出了茫然的声音:“啊?”   冬晴悠贴心地自家小后辈解释道:“就是因为我们赢了,赢得彻彻底底,他们才不甘心。”   真田弦一郎:“嗯,那个叫贝克的,之前的宣发这么大,怕是没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果然,视线的尽头,贝克教练垂着头,额头上尽是细密的冷汗,在和身边的工作人员争执着什么,但那些工作人员的脸色更不好看,有人摆手有人摇头,有人掏出手机疯狂dddd。   外面观众席上张牙舞爪的“退钱!”“退票!”和赞助商们失望的摇头像一支支磨得锋利的剑,正一下一下往贝克教练的钱包和前途上戳,戳了个稀巴烂,似乎马上就能看见西天了。   榊教练放下手机,朝着他们走来,迹部景吾对自家教练完全不拘谨,问道:“榊教练,对方怎么说?”   榊教练:“比赛暂停,主办方需要开会讨论后续安排,你们先去休息一下。”   这是一个完全不意外的答案。   冬晴悠双手插兜,在自己的运动服外套口袋里掏啊掏啊掏,从里面掏出来了幸村精市之前塞进去的糖,香草味的,甜甜的。   “看来还是需要打完啊。”   “嗯。”   柳莲二看了一眼,伸手拎住切原赤也的衣领,又看向越前龙马:“我们去热身……越前君,你要一起吗?”   越前龙马自然不会拒绝,还有两场单打,还有三个没上场的单打选手,不管最后的选择是谁,他们都要做好准备。   迹部景吾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看来你们和本大爷想的一样。”   冬晴悠“唔”了一声,耸了耸肩:“毕竟是友谊赛嘛,如果他们赢了那就是赛,如果他们输了那就是友谊,总有理由找到让比赛打完的机会嘛。”   “不然票钱怎么办,他怎么跟观众交代?”   迹部景吾没再说话,两人站在通道口,视线游移,会议室距离这里并不算远,刚巧冬晴悠的耳力很好,能听见一些尖锐急促的争辩,一个沉稳克制的反驳,和一点插科打诨当和事佬的声音。   不愧是迹部特意从国外挖回来的教练,舌战群儒的本领真是一绝,比青学的教练好多了。   冬晴悠心情很好的掏出手机,先是给幸村精市发了条消息,而后窝进角落,低头继续进行自己的消消乐大业。   叮叮当当的声音吸引了无聊的忍足侑士,他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觉得无趣想转身离开,却又被人径直地拽住了手臂。   “等一下,忍足。”   忍足侑士并不想尝试自己的骨头和单打三的波比谁更硬,于是他转头,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怎么了呢,冬晴。”   冬晴悠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眼:“仁王说你的恋爱经验非常丰富……”   忍足侑士笑容消失:“他又在造我什么谣?”   他只是爱看言情小说而已!   冬晴悠泼皮无赖:“那我不管,再给我推荐几本书吧。”   多学习一下别人的恋爱方式,说不定能跟精市创造新的回忆呢!   “嗯?”   提到这个,忍足侑士狐疑地眯起眼,随后饶有兴味的笑了:“冬晴,你难道是……”有喜欢的人了?   冬晴悠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对啊,所以有没有推荐的书,我要学习一下。”   忍足侑士:“……”   他承认的太快,反倒让忍足侑士呛住了,重重咳了好几声,惹来了正在和真田弦一郎聊天的迹部景吾的注视:“怎么了?”   冬晴悠给他递了一瓶没拆封的水,笑眯眯地表情,像极了某国中界的no.1:“忍足~”   忍足侑士一脸惊恐地看了看还搭在他脉搏上的手:“我给,我给给给给给给!”   冬晴悠:“?”   他只是想请他喝瓶水而已。   不过反正最后还是达到了效果,忍足侑士毫无保留的分享了自己的经验,二人仔细的就其中的情节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我也要大哭着淋一场青春的雨吗?”   “对。”   “可是淋雨会生病欸……”   “那你别管,浪漫。”   “我也要害羞的牵着他的手邀请他一起去上厕所吗?”   “对。”   “但是这样好诡异啊……”   “你要照做,包容。”   “我也要被恶毒男配欺负然后等他来英雄救美吗?”   “对。”   “可是别人都打不过我啊……”   “偶像剧的情节总有存在的道理,信任。”   “我也要一见钟情互生好感告白在一起然后被误解拿着阿姨给的五百万离开他的世界然后在异国街头再次相遇然后破镜重圆然后重归于好然后打脸吃醋解除误会幸福一生……”   “对。”   “对什么对。”   迹部景吾无情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接着忍足侑士就被一股无名的王者力量扯走了,大少爷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误人子弟:“忍足,你自己看就算了,带坏别人干什么?”   人家还是个孩子!   那我就不是个孩子了吗?我也是要去看儿科的!   忍足侑士大呼冤枉,试图转身去找冬晴悠证明自己的清白,就看见他已经抱着自己的珍藏,毫不犹豫地转身,背叛了他们脆弱的同盟。   忍足侑士:“……”   冬晴悠:退退退,我自己看。   从糟粕中寻找精华!   等到这一出闹剧结束之后,柳莲二带着切原赤也和越前龙马回来,会议室的门也恰巧打开了,榊教练第一个从里面出来,环视了一圈,没什么表情的开口:“比赛继续。”   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榊教练看了看坠在队尾刚刚热身回来的三个人,说道:“单打二,柳莲二。”   柳莲二对此也不意外,在来之前,他已经提前搜集了对手相应的资料,在两场双打一场单打都已经结束的情况下,他轻而易举地锁定了自己的对手。   抛却必定会在单打一压轴出场的凯文之外,现在就只剩下了那个所谓的网球蝎子,以绝对的精准著称的阿诺德。   而他柳莲二……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刻板的选手了。   他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球拍,转身朝球场走去,在同一时间,对面的通道里也走出了一个高瘦的身影。   比赛开始。   柳莲二站在发球线上,手里握着球拍,轻轻掂了掂,目光从阿诺德身上扫过,从站位到握拍姿势,从重心位置到眼神焦点,每一个细节都化作一串数据,填充、完善着他的数据库。   我能赢的概率是……   100%。   *   比赛结束,6-4。   身负着巨大惨痛背景、堪称是奋斗逆袭番主角的阿诺德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对面神色仍然没什么变化的柳莲二,最终还是什么的都没说。   柳莲二走下场,切原赤也递水,冬晴悠递毛巾,真田弦一郎靠在墙边说辛苦了,完全自洽的一套标准化流程。   不远处的贝克教练的脸色自打单打三开始就没有好过,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四场全输,4-0,他精心打造的一切,他引以为傲的营销,他花了无数心思打造的所谓梦幻阵容,全完了。   观众席上这次是唏嘘声压过了欢呼声,举着牌子的人放下手里的应援语,花了大价钱买票的人交头接耳,抱怨声、失望声、怒骂声和嘲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贝克教练的额头上渗出更多的冷汗。   教练我啊,职业生涯和钱都一起飞走了啊。   但……   他转头看向选手通道的方向,那里有一个金色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凑出来,眼里的战意盎然。   凯文史密斯。   他最后的希望。   贝克教练咽了咽口水,试图湿润干涸的喉咙,眼里重新燃起火焰:没关系,没关系,前面的四场都可以说是添头。   这一场、这一场才是这场比赛真正的高潮啊!他花了最多心思打造的宿命对决,这才是他最后的底牌啊!   只要这一局赢了,他最起码不会输的一败涂地,甚至完全逆转口碑,职业生涯再上一层楼也不是不可能!   在看见凯文出场之后,观众席的唏嘘声缓缓平静了下来,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顺流而下了,希望最后一场比赛不至于再那么难看吧。   “凯文……那个武士越前南次郎儿子的对手?他的父亲输给了大武士,所以他现在来找小武士报仇了?”   “终于等到了,这可是我最期待的一场比赛啊!”   “再输了真的要退钱!退钱!”   ……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场中那个金发少年的身上,凯文高高地昂着头,走到赛场中央,大声道:“越前龙马!我来打败你了!”   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没说话,目光看向榊教练,榊教练完全不为外物所动,视线在切原赤也和越前龙马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开口:“单打一——”   “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很明显是做好了不被选择的准备,但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挺起胸膛大声道:“是!”   榊教练做出了自己标志性的手势:“去吧。”   切原赤也昂首挺胸,斗志昂扬,气势汹汹。   越前龙马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眼里掠过一丝失望,但并不意外。   切原赤也觉得这场比赛的宣发这么大,主角越前龙马一定会上场,但越前龙马知道,就是因为这场宣发之大,对方将他研究的极其透彻,自己才不可能上场的。   凯文从踏入这个国度、或者说从认识到越前龙马的名字开始,他的所有注意力、所做的准备、所研究的战术都是针对越前龙马的。   在这种情况下,让实力并不次于越前龙马的切原赤也上场,反而是最稳妥的选择。   更何况,派越前龙马上场不就是正中了贝克教练的下怀吗?榊教练只是答应了继续比赛,又没答应一定要越前龙马上场。   谁要为了所谓的表演,而忽视了真正的比赛啊。   冬晴悠靠在墙边,充当切原赤也上场前的第一道阻碍,笑眯眯地说:“赤也啊,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你没有忘吧?”   切原赤也:“……”   他怎么敢忘。   忘了是要被悠前辈的球拍抽屁股的,他怎么敢忘!前面可是地狱啊!   “不、不会忘的……”   冬晴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那要加油哦。”   切原赤也:“好、好的。”   他逃一样的飞上了场。   对面凯文史密斯满脸期待的等待着自己命中非要注定的对手上场,但没看见和他差不多高的小矮子,倒是看见了一个有点陌生的卷毛头。   他们赛前研究过,这个人叫切原赤也……当然,他不叫越前龙马,再怎么变也不会变成越前龙马的。   于是凯文史密斯的脸霎时间沉了下来:“喂,你是谁啊,我要和越前龙马打!越前龙马!你知道越前龙马吗?!”   下去下去!   “哈?”   向来只有他看不惯对方,哪有对方看不惯他的切原赤也眉毛打结,凶神恶煞:“今天上场的就是我,不服气你就认输!”   凯文史密斯被噎住了,只能拿眼睛去瞪切原赤也,后者自然是半步不让,眼睛瞪的比他还要圆,双方隔着一张球网深情注视,背后飞沙走石,噼里啪啦。   直到无奈的裁判吹响了哨子,才终于制止了这场无形的战争。   “你给我等着!”   “你也给我等着!”   双方互瞪一眼,各自转身回到半场,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小矮子/这个家伙受到教训!   *   最后的比分是6-3   切原赤也先前特地找仁王雅治联系了一招专门针对左撇子的招式,在这一刻派上了大用场,黄色的小球化为无数道影子,在地上散开花瓣一样的印记。   冬晴悠一脸欣慰:“啊,孩子长大了。”   柳莲二两脸欣慰:“啊,孩子长大了。”   真田弦一郎三……真田弦一郎一脸无语,压了压帽檐,想吐槽什么,但转头什么也没说。   开玩笑,他现在说谁都会被削。   切原赤也得意洋洋的回来了,得意洋洋地接受了自家前辈的表扬,宣布本次西海岸的友谊赛,他们大获全胜。   5-0的总比分会写在他们的履历里,颁奖台上不只有奖杯还有鲜花,至于那个引导了一切了商人……他的梦幻阵容土崩瓦解,队员们也三三两两的离开了,前途和钱途都尖叫着跑开了。   短暂的仪式接受之后,大家像来时那样三三两两的离开会场,冬晴悠、真田弦一郎、柳莲二和切原赤也四个人背着包走在最前面,路过通道口的时候,看见凯文站在那里,与他们擦肩而过。   越前龙马走在他们背后。   “和我比一场吧,越前。”凯文说:“无论是为了什么……我请求你,和我比一场吧。”   就当他也要为了过去的噩梦做个终结。   不过越前龙马是拒绝还是答应就和立海大的人没什么关系了,他们的目光完完全全的落在前面,他们的队友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冬晴悠眼睛一亮,三两步往前迈,而后张开双臂,朝着幸村精市怀里扑去。   “精市——”   幸村精市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眼里满是荡开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辛苦了。”   丸井文太看着两人,心情很好地吹了个泡泡,调侃道:“好了,回去再腻歪吧,走了,先吃饭。”   仁王雅治也笑:“就是就是,中午吃的东西都消化了,快去吃饭吧。”   幸村精市松开冬晴悠,看向大家,笑眯眯的:“好,那大家商量一下吃什么吧。”   “烤肉!”   切原赤也第一个响应:“烤肉烤肉烤肉烤肉烤肉烤烤烤烤烤烤肉肉肉肉肉……”   他切原赤也大人要吃到天降嘴边的烤肉!   丸井文太:“那你请客。”   切原赤也:“为什么?”   丸井文太:“你太吵了!”   切原赤也:“这不公平!”   丸井文太:“跟前辈说什么公平呢!”   切原赤也:“啊啊啊柳前辈!你看他!”   …… 第129章   和西海岸的友谊赛结束之后没多久,全国大赛就即将拉开序幕。   夏天的风裹挟着热浪穿过街道,穿到立海大网球部的训练场上,不但没对脸上的汗水起到什么消散作用,反倒是促进了热浪蒸腾,空气闷热。   距离全国大赛开始没多少时间了,每个人都非常自觉地调整了自己的训练量,比平日里增加了一倍都不止。   毕竟这是他们最后的一场战斗了,全国三连冠,他们从入学开始就一直在准备并为之奋斗的愿望,这个最终的、最大的目标近在咫尺,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在收到网协发来的消息之后,幸村精市喊住了训练结束准备离开的大家,把人聚在休息室里简单的开了个小会。   “全国大赛的抽签仪式定在两天后,地址仍然在东京。”   幸村精市晃了晃手里的纸,说道:“按照惯例,每个学校派1-2个人参与抽签,和往年一样,没什么变化。”   “不过……今年比赛的规则发生了一些变化。”   “规则?”   丸井文太有些讶异,问道:“规则能变什么?不都是往年的老一套吗?”   “不,今年有点特殊。”   幸村精市摇了摇头,翻开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一边看着六个脑袋凑在一起阅读,一边解释道:“原本的比赛规则是两场双打在先,而后是三场单打依次排列。”   “但今年变更成了从单打三开始,单双打依次交叠。”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纸张翻动的声音窸窸窣窣,片刻之后,最先看完了规则的仁王雅治挑了挑眉:“居然把单打放在了最前面……”   “嗯,赛制改革了,估计未来也会沿用这种方式。”   幸村精市抱着胳膊,声音有些意味深长:“不过,这无疑是给了那些不擅长双打、或者说更精通单打的队伍一个很大的机会。”   因为决定关键胜负的不再是在前三局占比最重的双打,反而变成了单打。   而同时……   柳莲二:“新规则的产生就意味着战术需要重新调整,原先我们、或者说整个国中网球部习惯的出场顺序、人员配置等等,都需要重新考量。”   幸村精市:“嗯,具体的调整要等抽签结果出来之后再具体讨论……比起这个,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这一次的抽签,谁去?”   又轮到了一年两度的致命问题。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东京距离神奈川确实不近,为了按照规定时间到达会场,他们就需要一大早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忍受着被迫和床分离的痛苦,去赌今天的手气如何的话,还是有人愿意去的。   可惜,比起一个已经注定的结果,他们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床。   幸村精市对此毫不意外,目光扫视了一圈,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吹口哨,一副摆明了要赖床的模样,冬晴悠倒是不在意,但幸村精市知道如果自己不去,那他大概率也不会去……   最后,他犹如天籁的声音响起,给切原赤也判了个死刑:“赤也,你和弦一郎一起去。”   “作为明年的部长,你也要先习惯一下这个位置啊。”   刚好,对手冢国光念念不忘的真田弦一郎,也可以趁这个机会主宰一下自己的命运。   毕竟今年是他们国中最后一年的比赛了,如果在全国大赛上还不能如愿,那下次再实现这个心愿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至于能不能抽中……反正命运把握在他自己手里,那就和他们没关系了。   幸村精市一脸平静地想,毫无慈悲:要加油啊,弦一郎。   切原赤也听见自己的名字时还有些得意和高兴,但在听见自己的搭档是谁后就瞬间垮下脸,刚好被真田弦一郎看得一清二楚。   真田弦一郎:“……”   黑发少年的额头暴起青筋:“切原赤也!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切原赤也并不想回忆之前真田弦一郎亲自去他家,把他从被窝里提溜出来的凶神恶煞的模样,并向真田弦一郎丢了一本寒假作业。   真田弦一郎接住,看了看切原赤也一片空白的作业本,怒火更是中烧,下一秒,一个巨大的栗子在切原赤也脑袋上安家,安安静静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某海带头少年眼角挂上了一滴可怜巴巴的泪,被人无视。   反正这件事就这样愉快的敲定了,至于有没有人受伤……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两天后,抽签当日。   真田弦一郎一大早去切原赤也家,把还在熟睡中的后辈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坐上电车,一路赶往东京。   上午刚结束,抽签结果就传了回来。   彼时大家正在操场上训练,闻言立刻聚在一起,看这份他们不远万里从东京传来的消息,陷入了一致的沉默。   等到真田弦一郎黑着脸从东京回到神奈川之后,在熟悉的部活室,熟悉的白板面前,大家又开了一个小会。   其实真田弦一郎的手气是真的很好,立海大前半段的比赛几乎没有任何值得他们认真应对的对手,首轮轮空,次轮从两个惯来的一轮游中的学校中诞生,直到半决赛的时候才能遇到有趣的对手,可以说是一路安安稳稳地走到决赛。   如果他们不是立海大,而是一所平庸的学校的话,看见这个名单,他们部长的脸都要笑烂——但可惜拿到这份名单的是立海大。   是王者立海大。   冬晴悠仔细研读了一下这份名单,看着看着到底没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震天响的笑声从真田弦一郎左耳朵里钻出去,又从右耳朵里掉出来。   “哈哈哈哈哈弦一郎,你运气真好啊哈哈哈哈……”   好消息:他们和青学在一个半场。   坏消息:他们和青学在半场的两个半场,不到半决赛碰不到面。   真田弦一郎试图主宰自己的命运,信自己不信命,但他自己不太可靠,他的命也不太可靠。   丸井文太憋着笑,试图安慰:“没关系的,半决赛也能打,总比分在1和36号、不到决赛就碰不到强吧。”   半决赛好歹还有机会碰上呢……虽然青学和四天宝寺分在一个半场,能不能走到半决赛也很悬。   仁王雅治不放过任何一个能伤害真田弦一郎的机会,补刀进行时:“就是啊,往好处想,真田,万一青学连半决赛都进不了呢。”   真田弦一郎的脸更黑了。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祈祷手冢国光和青学不要这么菜。   柳莲二闷笑了一声,有良心的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好了好了,仔细看看对阵吧。”   白板上画着清晰的分组图,立海大是一号,在上半区的A组,首轮轮空,对手是几所实力相对较弱的学校,压力不大,不需要太过关心。   青学也在上半区,但是是在B组,除却青学之外,同样分在B组需要他们过多在意的学校只有两所——   “四天宝寺,还有比嘉国中。”   柳莲二点了点那两个名字:“或者青学。我们半决赛的对手大概率就是这三个中的其中一个。”   “四天宝寺我们倒是很熟悉了,打过一年比赛了,也了解一些情报……但是这个比嘉国中是什么?”丸井文太撑着脸,好奇地问:“新学校?之前没听过啊。”   神奇大百科全书柳莲二解释道:“嗯,是九州地区的一匹黑马,部长叫木手永四郎。虽然是第一年参加全国大赛,但他们是今年关西大赛的亚军,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大家陷入沉思。   冬晴悠眼睛一亮。   新对手!新对手出现了!   “不过如果一定要排列的话,这所学校倒是可以放在最末尾。”   柳莲二声音淡定:“有四天宝寺和青学压着,估计也走不到我们立海大面前。”   冬晴悠刚燃起的斗志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萎靡下去,他瘪了瘪嘴:“什么嘛,害我白好奇一场。”   柳莲二:“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毕竟按照实力来看,青学还是占上风的……啊,说起青学,有一件事需要特别注意。”   “青学的那对黄金组合,似乎领略了同调。”   他用着平淡的语气,掷下了一颗大雷。   “同调?”   丸井文太的眉毛紧紧地蹙了起来:“你是说那个双打的奇迹,双打的最高境界……同调?”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有些麻烦了……”   同调号称双打的最高境界,能将双打搭档的实力发挥到极致,不需要语言沟通就能了解对方的想法,即使是在高中生中也罕见的一招。   丸井文太的动作慢了下来,显然在思考对策,杰克桑原的眉头也皱起。毕竟这是同调,是他们暂时没有触及到的境界,确实有些棘手。   柳生比吕士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仁王雅治,发现他正若有所思着什么,少年看了看白板,看了看上面的面子,最后将视线落在角落并肩而坐,正旁若无人聊着什么的幸村精市和冬晴悠,眼睛眨了眨。   他看着自家搭档这副模样,刚提起的心忽然放下,却没有多问。   反正,有人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简单过了一下分组名单,大家对可能遇到的对手都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之后幸村精市宣布解散,少年们陆陆续续地离开。   冬晴悠收拾好背包,正准备和幸村精市一起走的时候,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了。   “部长,冬冬。”   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站在那里,白毛狐狸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朝他招了招手。   冬晴悠警铃大作:“干嘛。”   仁王雅治:“别那么紧张嘛,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   几天后,全国大赛正式开幕。   柳莲二照例动用社团经费,在赛场附近的酒店包了几间房,一直订到半决赛打完结束。大家坐校车提前一点过去,先把行李放在酒店之后,才赶去赛场集合。   赛场和去年、前年没什么两样,人声鼎沸,各校的旗帜在风里飘扬。作为冠军学校,立海大依旧站在最中心的位置。   大会开始之前,幸村精市将象征着全国大赛冠军的锦旗交还给主办方,在旗帜重新挂上一旁的领奖台上时,无数道目光都落在上面,充斥着勃勃的野心。   冠军谁不想拿呢?或者说,谁没有幻想过将曾经的王者拉下王位呢?   切原赤也站在队伍里,扫视了一圈周围,忍不住哼了一声:“看什么看,反正到最后也是我们的。”   他的话惹来其他人的视线,带着不满,桃城武小声嘀咕道:“太嚣张了吧,到时候输了就很丢人啊……”   “怎么说话呢,赤也,要有礼貌。”   周遭不满的视线变成了欣慰和狐疑,迹部景吾挑了挑眉:“这小子转性了?”   冬晴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语气也懒懒散散:“要是现在不让他们看,等到比赛结束了,想看也看不到了。”   切原赤也:“也是……”   到最后之后待在他们立海大的柜子里!   视线从不满演化成了愤怒和果不其然,冰帝的忍足侑士抽了抽嘴角:“你怎么会觉得他会转性啊……”   明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 第130章   领导一番啰哩吧嗦的大话讲完之后,漫长的开幕式终于宣布结束,各校的队伍像潮水一样褪去,又像蒲公英一样散开,流入各个球场,开始准备今天的第一场比赛。   因为立海大首轮轮空,没有比赛,第二轮的比赛在明天,所以现在他们处于一种无事可干的状态。   幸村精市看了看面前的队友们,大发慈悲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自由活动,收集数据的收集数据,练习的练习训练的训练,想回酒店去躺尸也没关系。   于是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去游荡各个球场收集数据了,丸井文太、杰克桑原和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这两对搭档也各有各的想法。   最后只剩切原赤也和自家部长和自家前辈站在一起,茫然地左顾右盼:“前辈,那我们去干什么?”   冬晴悠想了想,还没开口,幸村精市就笑了一下,说:“你们先找地方训练吧,我先回酒店,有些东西要处理一下。”   “好。”   虽然他很想问幸村精市是什么东西要在开幕式第一天搞,但目前来看但是当下的事比较重要,反正可以等到回去之后,关起门来再说,于是他就拽仍然在状况之外的切原赤也,随便找了个空球场练习。   虽然在举行全国大赛,但这个赛场确实很大,空球场也并不少。   切原赤也先进去热身了,冬晴悠又盯上了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少年从兜里摸出几枚硬币,视线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安静,最终选定了一个没喝过的新口味。   胡椒味气泡水?   那他多少要尝尝咸淡了。   硬币落入投币口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按下按钮之后机器内部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咚地一声,饮料掉了出来。   少年弯身捡起,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红彤彤的瓶身,上面大写的“危”看得格外诱人,他本来准备带回去让自家小学弟先享受,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蓝乎乎的一片颜色压在他面前。   是青学的人。   那群人没发现他,都聚在不远处的那个球场外,似乎在观看着谁的比赛,冬晴悠蹙眉,仔细地从自己的记忆里扒拉了一圈,发现第一场是比嘉国中对六角国中的比赛。   那就无所谓了,反正不管是谁,在半决赛结果没出来之前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少年哼了一声,手里掂了掂胡椒味的气泡水,高高兴兴地推开铁门钻进球场,深情地开始呼唤自家后辈的名字:“赤也啊~~”   快来尝尝他新发现的东西!   *   一直到接近傍晚,在外面各自奔忙了一天的大家才陆续回到酒店。   柳莲二包下的房间都是同一层,门对门,口对口,一拉开自己的房间门就可以自由地去骚扰任意队友,方便至极。   现在正值大家回来的点,房门都是打开着的,不但敞开了怀抱接纳所有人,也方便了在球场上被自家前辈和胡椒味气泡水折磨了快一天的切原赤也。   他坐着自己的行李箱,四个轮子一滚,呲溜一下钻到丸井文太的房间,又呲溜一下从仁王雅治的房间钻出,大声嚷嚷着要出去吃饭,要吃饭——   丸井文太被他吵的头疼,生无可恋:“你饿了就自己去吃嘛,消停一会行不行?”   “不行!”   切原赤也大声嚷嚷:“胡椒味气泡水好难喝,我要有人陪我出去吃饭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丸井文太一听就知道这个奇怪的口味来自哪里,少年嘴角抽了抽,一脚蹬在切原赤也的行李箱上,于是箱子不受控制地滑向冬晴悠和幸村精市的房间:“冬冬,你惹的祸你自己解决!”   冬晴悠:“怪我喽?!”   ……好像确实怪他。   但是说归说,谁不想酣畅淋漓的买一瓶胡椒味的气泡水尝尝咸淡呢?而且他可是倾情给大家都买了一瓶尝尝,可惜只有仁王雅治愿意卖给他这个面子。   仁王雅治是真的好奇,顶着自家搭档欲言又止的复杂目光,他还颇为不服气的辩解:“冬冬虽然品味很奇怪,但他的味觉还是正常的。”   也就是说,能被他带回来毒害吃(划掉)送给队友的饮料不管怎么样都是没毒的。   大概。   幸村精市也从房间里探出头,看了闹腾的切原赤也一眼,有些无奈:“好了冬冬,你不是也没吃饭吗?一起吧。”   “我和莲二、弦一郎待会要开会,你刚好带着赤也下去转一圈。”   以防切原赤也严厉的父亲待会回来之后,看见他就这样肆意的乱爬,第一件事就是为他头上的栗子添砖加瓦。   柳莲二也从他背后冒出个脑袋,语气幽幽:“记得不要吃垃圾食品,以防引发食品安全问题。”   银华的惨案他们要铭记在心,要刻在立海大的部规里,以一校之力在他们心中留下印记……扯远了。   “好吧好吧。”   冬晴悠把自己从沙发里拔出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提起自己的背包准备出门。   但他看了看切原赤也,又看了看丸井文太,突然眼睛一亮:“文太……”   丸井文太十动然拒:“不去。”   冬晴悠可怜兮兮:“文太~~”   切原赤也眼巴巴:“丸井前辈~~”   丸井文太被拿捏了。   靠谱的大哥哥没招了,穿上自己的外套:“行了行了,走吧走吧,陪你们去。”   真是没办法。   冬晴悠欢呼一声,和切原赤也啪地一下击了个掌,幸村精市含笑着摆摆手送他们离开走廊,啊,世界安静了。   三个人就这样背着各自的包走下楼。   离开酒店,穿过一条不是很长的小路之后,不远处就有一条很长的夜市街道。   不过因为明天有比赛,不能吃什么垃圾食品,所以他们还是找了一家干干净净的拉面店简单解决了一下晚饭。   现在的天色渐渐暗下,街边的灯一个一个亮起来,整条街都是一副热闹喧嚣的模样,食物的香气在空中飘荡,各种小摊一个接一个,琳琅满目,热闹得像过节。   于是切原赤也刚刚填饱的肚子又向他提出了抗议:“哇——”   丸井文太一把按住他奔向章鱼烧的摊子,语重心长:“好了好了赤也,你只能看,不能吃,明天有比赛……喂!冬冬!我没有在说你吗!”   他一转头就看见某个水蓝发的少年已经兴致勃勃地凑到了苹果糖的摊位前了,顿感心累。   怪不得一定要喊着他一起呢,留这两个人瞎逛,还不知道胡吃海塞什么呢。   不过,虽然吃的不想遗憾离场,但是玩的还是可以啊,比如捞金鱼的摊子。   最终,不信邪的切原赤也以捞破了六个纸网、狠狠宰了一笔冬晴悠的钱包作结。   切原赤也的游戏生涯大失败!   倒是射击的小摊成了他们挽回损失的一大重要之地。   年轻气盛不懂什么叫强大的老板,看着五颜六色的气球一个接一个折戟于冬晴悠的手里,终于发出了痛心疾首的声音。   不是,他这个玩具枪可是特别调整了角度的,正常人能打中几发就差不多了,但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有人能百发百中啊?   是开挂了还是他的枪出问题了?   冬晴悠淡定地抱走了一堆面具和玩偶轻飘飘地离开了:开玩笑,也不看看他是谁。   家里那些统兵金蛋蛋可不是吃素的!   三人走一路逛一路,冬晴悠把小玩偶均分塞进了三个人的网球袋里,准备带回去给自家队友们当小礼物送,一人一个绝不偏心,幸村精市三个。   走到尽头之后没什么好玩的,于是他们打道回府,这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恰巧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   但走到一半时丸井文太突然停了下来,在一旁老爷爷的小摊上买了三根棉花糖。   “给,只能吃这个哦。”   观察了一圈,只有这家卖棉花糖的摊子通过了丸井文太的考验,成功制造了三根棉花糖落在他们手里。   切原赤也获得了一根意外之喜,眼睛都亮亮的,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整个人都陶醉在了软绵绵蓬松松甜蜜蜜的滋味里。   “好吃!”   没有人不喜欢棉花糖!   三人继续走在回去的路上,不紧不慢地品尝着属于这个夜晚的甜蜜,走着走着,丸井文太突然开口问道:“对了,冬冬,这段时间仁王找你练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是什么绝招吗?”   密谋什么呢不带他。   冬晴悠眨了眨眼,认真想了一下,而后笑了,说:“这个要暂时保密。”   丸井文太不满地看着他:“这也保密?到底是什么东西?”   “和同调有关的,但不是同调。”冬晴悠咬了一口棉花糖,声音含含糊糊的:“是很有意思的东西哦,反正最迟半决赛就知道了。”   丸井文太立刻意会了他的意思,也笑了:“原来如此……那我知道了。”   “真是期待啊。”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此刻正温柔地笼罩着他们。   灯火璀璨与喧嚣随着他们越走越远,都在同一瞬间与他们背道而驰,逐渐远去,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路灯稀疏,光线昏暗,树影婆娑,在风里摇晃着投下了一片片斑驳的阴影。   通往酒店的小路旁边的路灯本来就少,似乎还因为不经常过人,坏了一大半都没修,因此气氛越来越阴森,切原赤也从一开始的胆大妄为,逐渐变得有些战战兢兢的。   他下意识往自家前辈身边靠了靠,眼睛完全控制不住的四处乱瞟,脑海里也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之前看过的恐怖片。   传说,如果一个人独自走在阴森的小路上,会偶遇蓝色的鬼火,还会遇到恶魂!   所以现在他看摇晃的树影好像吃人的妖怪,昏暗的角落好像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赤~也~~”   突然,一道幽幽的声音自他身旁响起,自带回音,飘飘忽忽,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被点到名字的切原赤也浑身一僵,汗毛倒竖,骨头咯吱咯吱的响着,战战兢兢的转过头。   旁边的树丛里,一道蓝色的鬼火幽幽地冒出,摇晃着、飘忽着、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赤~也~~”   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发出一声惨叫:“啊啊啊啊啊!”   切原赤也:“妈妈!”   切原赤也我啊,今天就要被鬼火抓走喽。   不知道是下油锅被夺舍还是重生……啊啊啊不管怎么样放过他吧!   但他预想到的恐怖故事却没有发生,下一秒,两道放肆的大笑声响起:“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啊!”   切原赤也:?   可怜的海带头少年惊魂未定地回头,却看见冬晴悠和丸井文太笑得前仰后合,水蓝发的前辈手里举着手里,手电筒亮着,丸井文太也直不起腰,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当然,是笑的。   切原赤也愣了好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脸瞬间涨得通红,是气得。   “前辈!你们!你们!”   冬晴悠狂拍大腿:“对不起哈哈哈哈对不起赤也但是哈哈哈!”   切原赤也红温:“你不要再笑了!”   一直在笑!一直在笑!你根本就没有停!   丸井文太非常努力地憋住了自己的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好啦好啦,你怕什么,你现在又不是自己一个人走夜路。”   “更何况……”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有的只是两个给后辈带来了风雨的前辈啊!   切原赤也终于恼羞成怒,嗷地一声就朝着孩子狂笑的冬晴悠扑过去:“前辈!你又耍我!”   冬晴悠灵活的一侧身,调笑道:“怎么会呢,不管是蓝色的鬼火还是吃人的恶鬼都是不存在的啦,不用害怕。”   嘶,不过……   丸井文太挠了挠脸:他刚刚好像确实是看见了一点蓝色的东西飘了过去……错觉吗?   冬晴悠默不作声地挪开了视线。   什么蓝色的鬼火,跟他有什么关系,虽然他的灵力是水蓝色的,是存着想吓唬小后辈的想法,但那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切原赤也一击没中,转身要来第二击,但他一转身,却意外地撞上了一个人——不,准确的来说,是一个人意外地撞上了他。   少年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好像撞上了一堵墙,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把他反弹了回去,切原赤也哎呦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他抬起头刚想抱怨什么的时候,却看见一道凶神恶煞的脸杵在他面前。   粗糙、凶狠,带着不善,昏暗的环境只能照亮他半张脸,剩下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看起来格外的阴森和恐怖。   这下子这个真的不是他前辈了。   切原赤也猛地嗷地一声尖叫,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开始连滚带爬地往冬晴悠身后躲。   “前辈!救我!”   “有鬼啊!”   对面似乎也没想到切原赤也是这个反应,也被他的一声尖叫吓了一跳,整个人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两个人就像同性的磁铁一样,在触碰的一瞬间啪地一下互相弹飞。   冬晴悠先是被切原赤也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下意识凝聚起水蓝色的灵力,随时准备应敌。毕竟切原赤也他们不知道,身为审神者的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乱成了什么样子吗?   他手中的灵力微弱,在夜里犹如幽幽鬼火,如果切原赤也注意到了的话,会发现这就是刚刚吓到他的那一簇。   但这灵力只存在了一瞬就消散了,没在大家的视网膜上留下太多印象,因为冬晴悠已经看清了对面是个什么东西。   准确来说,那不是个东西,是个人,只是一个穿着校服的普通人。   冬晴悠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好了好了,你看清楚,对面是个人啊。”   切原赤也战战兢兢,但还是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几个人高马大的少年们站在他们面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刚才和切原赤也撞了个满怀的人,他此刻揉了揉肩膀,凶神恶煞的脸可止小儿夜啼。   切原赤也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大松了口气,对面是人这件事好像给了他莫大的安慰,丢掉的胆子终于给他找回来了。   少年嘀咕道:“什么嘛大叔,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那人本来正想开口说什么,发现自己被抢了台词之后愣了一下,而后才想起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表情重新变得恶劣起来。   “喂,小鬼,我才要说这句话吧。”   他的声音粗鲁,不怀好意:“快点给我们这些前辈道歉啊,不知礼貌的臭小鬼。”   切原赤也哈了一声:“你让我道歉?难道不是你们先冒出来撞到我们的吗?”   事情有些不对。   冬晴悠默不作声地将他和丸井文太护在身后,浑身的肌肉都警戒了起来。   丸井文太眯起眼,打量了他们一番,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他们身上的装扮,忽然开口:“六里丘的?”   那个臭名昭著的六里丘?   他们明天的对手? 第131章   丸井文太:“六里丘的?”   对面似乎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认出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得意洋洋地笑了:“是啊,怎么了?”   为首的那个人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恶劣和挑衅的意味:“既然你们认识我们,那就好办了,怎么样,臭小鬼们,撞到了我们还不快给我们这些前辈道歉啊。”   丸井文太没理他,只是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全然把他说的话当了个屁放,转身朝着冬晴悠和切原赤也挥了挥手:“走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回去。”   “别让幸村他们等急了。”   冬晴悠拽住切原赤也,以防他真的被别人激怒,眼神意味不明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些少年。   他的视线在扫过其中的一个人,还有他胸前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光时,就已经对他们此行的目的有七八分的猜测了,瞬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但他们三个人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们起冲突,不代表六里丘的人就不想和他们起冲突——或者说,他们这一次敢在小道上堵人,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站住!”   为首的头头一声令下,几个人高马大的少年们迅速围了上来,堵住了他们前后左右七上八下的退路,狞笑着靠近他们眼里这三个柔弱无比的小绵羊一副“你们想往哪里跑”的表情。   “撞到了我们就想走,没这么容易吧?”   柔弱的小绵羊拽着切原赤也,顺手按下了有些躁动的护身短刀们,面无表情:啊,他好久没看见这种上赶着找死的类型了。   丸井文太叹了口气:唉,果然如此啊。   切原赤也也反应过来这群人纯属是来找茬了,少年看了看身后显得柔弱可依的两个前辈,选择性无视了冬晴悠爆表的战斗力,凶神恶煞地挺起胸,试图恐吓他们:“喂,你们想干嘛?”   六里丘的人纷纷对视一眼,笑容更加放肆:“没什么啊,小学弟。”   “就是想让你们给我们配个不是,当然,要九十度鞠躬,最好可以给我们跪下谢罪!”   切原赤也的火气腾的一下上来了:“你做梦!”   “哼。”   为首的那人对他们的反应完全不意外,冷笑一声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团团围了上来,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再怎么样,这三个小鬼还能从他们这么多人里跑掉?毕竟,这次为了堵住立海大的正选,他们可是带出来了几乎半个网球部的人,跟踪了一天才好不容易蹲到他们落单的。   一个看起来凶一点的小鬼,一个看着就没什么肌肉没什么力气的矮子,一个长着一副小白脸的红毛,虽然现在还端着一副完全不怕他们的样子,实际上心里都怕的要喊妈妈了吧。   带头的那个人非常放心地逼近,甚至为了恐吓到位,还伸出手试图去推冬晴悠,推——   推不动。   他愣了一下,不信邪,又更加用力地推了一下,推——   还是推不动。   少年拦住了已经开始暴躁起来的短刀付丧神,垂下眼,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睛淡淡地瞥了他的脏手一眼,伸出手搭在上面,很轻地握了一下。   “啊!”   一声惨叫惊天动地。   那个人脸色瞬间扭曲,整个人痛得弯下腰,下意识伸出手去推背冬晴悠握住的那双手,剧烈的疼痛从手部传导至神经,让他产生了一种他的手腕骨折脱臼甚至粉碎的错觉。   在他痛得脸都要变形之后,冬晴悠才不紧不慢地松开手,拍了拍掌心里不存在的灰:“不要拿你的脏手碰我,知道了吗?”   虽然他没有洁癖,但是他有洁人。   那个人急急收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安然无恙,疼痛也像潮水一样褪去了,仿佛刚刚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冬晴悠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周遭下意识后退好几步的六里丘的其他人,歪了歪脑袋,声音不轻不重:“十秒钟,消失在我面前。”   “你在说什么大话?!”   为首的人恶狠狠地瞪着他,嘶吼道:“有本事你就动手啊!”   切原赤也哈了一声,似乎是没听过还有这种要求,但丸井文太知道,他是在故意激怒冬晴悠——或者说,从这群人就是抱着要激怒他们的想法,才会故意堵着他们的。   网协在这方面的要求极其苛刻,任何暴力事件都会被判禁赛,只要他们动手了,不管原因是什么他们都可以上报,一旦证据确凿,立海大就会直接失去参与全国大赛的资格。   这件事丸井文太知道,冬晴悠也知道,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倏尔缓缓笑开,笑容漂亮得像幸村精市,背后有五颜六色的毒蘑菇盛开。   切原赤也欲摘又止,因为红橙黄绿青蓝紫伞伞,白杆杆,他吃了怕前辈让他滚蛋蛋。   “我怎么可能动手呢。”   冬晴悠的声音温温和和,完全不似他本人:“我只是想问问各位,你们特地来堵我们是要干什么呢?或者说……怎么样你们才肯滚蛋呢?”   他的反应平静,六里丘的人反倒是有些茫然,他们本以为对方会生气、愤怒甚至是动手,他们的planB就不用实施了,planA也结束了。   不过他没有,只是站在那,笑眯眯的,好像刚刚出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为首的那个人脸色铁青,但也不敢再擅自动手,他往后退了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直到安全距离的安全距离以外,才咬着牙说:“和我们比赛!”   “打赢了,我们就放你们走,输了,你们就给我们道歉!”   切原赤也吐槽道:“大叔,你跑这么远显得很怂诶……”   那个人怒目而视:“我就比你大一届!喊什么大叔!还有,这是最安全的社交距离,你懂吗?你懂吗?”   离了近了挨打怎么办?   丸井文太神色轻松自由地把手搭在冬晴悠肩上,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不好意思,大叔,这个条件我们恐怕不能答应呢。”   “立海大有规定,不允许正选私下和别人比赛呢。”   “放屁!”   完全被冲昏了理智的人吼道:“你们立海大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之前那个戴眼镜的人明明就已经——”   话说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生硬地别过音调,但没有了的后文已经足够让冬晴悠和丸井文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两个少年一齐眯了眯眼,对面尴尬地顿了一下,又硬着头皮虚张声势起来:“打不打?不打,你们就别想走了!”   丸井文太轻轻拽了一下冬晴悠的后领,后者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   六里丘,他们、或者说国中网球部很少有不知道的,以臭名昭著闻名,虽然实力一般,但挑衅对手、制造冲突来使对手禁赛的本事倒是一流,即使没能达成直接禁赛的目的,他们也会偷偷录下比赛录像,当做情报。   属于是为了一些在他们眼里完全毫无价值的东西不计一切的类型,手段下作,不少学校都在他们手里吃过亏。   本来他们是不想搭理这群人的,真要想走,冬晴悠完全可以做到在不留下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把他们统统头朝下栽进土里(物理意义)。   但刚刚那句话却突然让他改了主意。   戴眼镜的人。   立海大里的戴眼镜的只有柳生比吕士一个,虽然底色和仁王雅治差不多,但是性格和脾气都很好,温和有礼,几乎不和别人发生争执。   就连他都忍受不了的垃圾话,那得是针对什么的垃圾话呢?这一点并不难猜。   大概率是冲着幸村精市去的。   冬晴悠的眼睛冷了下来。   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就不能这样轻易地结束了。   对面六里丘的人见他们没什么动静,心里没底,开始更加放肆地挑衅:“怎么,不敢了?王者立海大就这?”   “切,什么王者,我看是懦夫吧。”   “听说你们的部长长得像个女孩子,是不是靠脸上位啊……”   ……   切原赤也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紧紧的,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们一人一拳,但冬晴悠的手却始终牢牢锁着他,不让他动弹分毫。   “前辈!”   他有些急了:“他们!他们居然敢这么说立海大!居然敢这么说幸村部长!”   冬晴悠没搭理他,和丸井文太对视一眼之后,从对方骤然冷得像寒冰的眼里看见了一模一样的意思,于是他一转身,朝着不远处的街头网球场走去。   “不是要比赛吗?走。”   “啊?”   自己的计谋非常顺利,六里丘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果然,他们这招真是百试百灵啊!   一行人在夜色中前进,脚步声在小路上挪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平填了几分诡异。街头网球场离得不远,有些破旧,铁丝网破了几个洞,但所幸路灯是好的,球场也是好的。   冬晴悠推开铁门,六里丘的人鱼贯而入,冬晴悠转身咔嚓一声锁上铁门,好像锁掉了什么逃生的希望。   他靠在门上,微微笑了一下:“立海大禁止正选队员私下和别人比赛,不过——”   “你们不是人,所以可以忽略这一条。”   “……”   “哈?你骂我们?”   对面六里丘的人勃然大怒,冬晴悠伸出手拽住铁丝网,嘶啦一声,就像扯掉一张纸一样,铁丝网被扒下来了一块。   场地瞬间静寂无声,对面的人似乎终于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丸井文太从他身后走出来,笑眯眯地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拉开他的背包,把自家小后辈的球拍掏出来塞到他手上:“去吧,赤也。”   冬晴悠慢悠悠地补充:“只要你赢了,回去之后的任何惩罚我都帮你担着。”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要好用,切原赤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站在了球场上,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来吧,谁先?”   想了想,他又改口道:“算了,你们一起上吧。”   还是不要浪费他们的时间了。   球场上的比赛开始了,砰砰咚咚的一场单方面的虐菜启动,丸井文太背过身顺走了冬晴悠手里的棉花糖,虽然经历了一系列波折,但好在它还坚挺。   “这个分我一半。”   粉色的棉花糖一分为二,连同折断的半根签子一起落在丸井文太手里:“当然,训练量也分我一半。”   都要挨罚了,当然是他们两个前辈一起啊,虽然可以避免这场冲突,但在知道柳生比吕士先于他们下场之后,这件事就已经完全变了性质。   敢说精市/幸村的坏话?   关门,放赤也!   身后的球场还是砰砰咚咚地响着,六里丘的人两两上场又两两下场,他们的实力当然是绝对的弱,完全打不过切原赤也。   再加上被惹毛的少年本来憋着一口气,打得异常凶狠,很快场上就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尸体,惊讶、恐惧、崩溃的气氛在球场上盘旋。   虽然知道立海大强,但是……他们没想到居然会强到这种地步。   切原赤也仍然怒气冲冲:“来啊,你们刚才不是很能说吗?说我们部长靠脸上位,说我们立海大是懦夫?继续啊?”   六里丘的人下意识往后缩,不住的摇着头,看切原赤也好像看着从地狱来索命的恶鬼,头上长满了尖尖的犄角。   “赤也。”   冬晴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大,却让切原赤也的脚步瞬间顿住,水蓝发的少年靠在栏杆上,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行了,浪费的时间够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而后乖乖地哦了一声,收起球拍跟着冬晴悠和丸井文太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球场。   夜风有些凉,微微一卷,穿过刚刚被冬晴悠轻易撕掉地一块铁丝网,六里丘的人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不过……   他们匆忙从骑士爬起,凑到了一个一直站在场外的同伴身边,声音急切:“快看看,快看看录到了什么!”   他们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终于是录制到了立海大正选队员的真实实力了,这下子,  部长他们明天的比赛肯定会——   会……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屏幕打开之后,上面却并不是他们以为的所谓的比赛录像,而是模糊不清的雪花屏,刺啦刺啦的冒着信号不良的声音。   从头到尾,他们和立海大接触的这一段时间的录像全部都是花白的屏幕,什么也没有。   “是坏了吗?”   有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前前后后滑动着屏幕,试图找出一点不一样的存在,在划了半天之后,欸,还真给他找到了。   在视频的最后五秒,画面终于清晰了起来,但跃然其上的也并不是所谓的比赛画面,而是一张脸。   一张漂亮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水蓝色的头发微微垂着,鎏金色的眼睛像淌着蜜,唇角微微弯起,朝镜头笑了一下,做了一个口型。   随即,世界便归于一片寂静。   空气沉默,死一样的寂静蔓延开来,刚刚消下去的冷汗像虫子一样再度爬满他们的后背。   片刻之后,尖叫声起此彼伏,类人猿屁滚尿流,四面八方的爬开,连滚带爬地冲出球场。   “啊——”   “有鬼——!”   “妈妈!救命啊!”   夜色里,走在小道上的冬晴悠收回视线,唇角的笑意加深,插在兜里的指尖逸散的水蓝色灵力彻底消散。   既然敢做出这种腌臜事,那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不是吗? 第132章   等到他们终于回到酒店之后,却发现走廊里依旧亮着灯,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冬晴悠带头,伸手大大咧咧地推开房门,发现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还在里面开会,当然不止针对明天的比赛,而是针对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任何对手提前做预案。   听见门口传来声响,幸村精市立刻抬头,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冬晴悠身上:“回来了?怎么这么晚?被什么事耽搁了吗?”   “唉。”   冬晴悠叹了口气,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沙发顿时凹了一块下去,带着惯性把他的脑袋带到幸村精市的肩膀上:“别提了,简直一言难尽。”   “发生什么事了?”   柳莲二也抬起头,他们三个人离开的时间确实有些长了,再加上现在这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情况更是不对。   丸井文太也叹了口气,把刚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六里丘的人突然出现、莫名其妙的挑衅再到最后的比赛都一一道来事无巨细。   他选择性忽视了那些人针对立海大和幸村精市的攻击性语句,只说六里丘的人不愧臭名昭著,听传闻听了这么久,居然有一天也能给他们碰上。   幸村精市脸上的笑容淡了,柳莲二微微蹙起了眉,真田弦一郎的脸色黑得像锅底:“真是太松懈了——”   “臭名昭著啊臭名昭著。”   冬晴悠的脑袋已经从幸村精市的肩膀上滑倒了背后的靠枕上,声音懒洋洋地,随意地摆了摆手:“奥,对了,关于今天晚上我们私自违反部规的事……我和文太负责。”   丸井文太啄米:“对的对的。”   “也就是说,处罚我们两个一人1.5,和赤也无关。”   丸井文太啄豆:“对的对的。”   “当然,如果你愿意把文太的甜食都判给我来解决,我也不会拒绝。”   丸井文太啄谷:“对的对的……不对!”   他猛地跳起来,面目狰狞地去摇冬晴悠的脖子:“不要在里面夹带私货啊!”   冬晴悠像一根软面条一样随风摇摆,切原赤也倒是坐不住了,屁股摩擦背后的门板,有些着急:“可是前辈,今天晚上打比赛的是我——”   “嘘。”   水蓝发的少年在当海草在风里摇摆的间隙里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的话:“这是前辈们的决定,小后辈要乖乖听话。”   切原赤也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幸村精市静静地听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在他们把一切都说完之后才点点头,允了冬晴悠和丸井文太的一点五倍处罚:“我明白了,那就这样决定吧。”   他的语气仍然温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六里丘的人想激怒你们直接动手,然后上报禁赛,但发现你们不上当之后选择了折中的方式,利用比赛录像研究我们的实力。”   冬晴悠小鸡啄幸村精市:“不愧是精市!”   总结的就是到位!   柳莲二皱着眉,说道:“六里丘的作风一向如此,实力一般但手段倒是下作……怪我,之前没有跟你们说要着重注意他们。”   丸井文太耸了耸肩:“这倒不是你的问题,毕竟,如果他们想的话,我们再怎么注意也总能找到理由被激怒的。”   柳莲二叹了口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抬头看向大家:“对了,前两天柳生私下把他遇到六里丘的事告诉我了。”   冬晴悠眯了眯眼:“果然……”   柳莲二:“他们当时也挑衅了柳生,说了一些……嗯,不太好听的话,但似乎不止针对立海大。当时青学的海堂薰也在场,他们之间也发生了不小的冲突。”   “不过,我倒是一直很好奇。”   丸井文太从兜里掏出来个泡泡糖剥开,塞进嗷嗷待哺的冬晴悠嘴里:“他们为什么会觉得这样收集资源有用呢?想要录像资料的话有很多种方式能搞到吧。”   冬晴悠嚼了嚼泡泡糖,声音含糊不清:“不如说收集资料才是次要的吧,激怒他校队员,引发冲突暴力事件导致他们禁赛才是主要的……文太,你发现了吗?”   说着说着,少年笑了一下:“今天来赌我们的,全是非正选的队员。”   也就是说,六里丘准备拿完全不是棋子的棋子,来换立海大的王将。   “真是恶劣。”   柳莲二:“是,他们这所学校的作风一贯是这样的……不过,既然出了这种事,精市,我们明天的阵容也稍微变动一下吧。”   切原赤也“咦”了一声:“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我看他们也不强,有改变的必要吗?”   “当然。”   幸村精市不紧不慢地扯了一下肩上的外套,脸上的笑容如同四月春风一样和煦:“虽然这种事无法杜绝,但还是要警示一下的。不然总让别人以为我们立海大好欺负,那可就太糟糕了。”   “哦——!”   部长好帅!   切原赤也双眼亮晶晶的:“那那那,那让我上让我上让我上!”   幸村精市微笑,柳莲二低头,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语气带着微弱的怜悯:“明天你替补。”   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为什么?!”   我可是今天抗击六里丘的主力!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不服气!我不服气!我要上报!我要报……好吧,好像没人能报了。   冬晴悠和丸井文太对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   拜托,你猜为什么今天他们两个都没下场,只让倒霉小学弟自己一打多呢,是不想亲自教训六里丘那群人了吗?   不是的。   是正菜要放在明面上,真正的教训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最好的媒介就是明天的比赛。如果他们上场了,那不就是提前给钻进笼子里的老鼠通风报信了吗?   毕竟惊喜主打的还是一个惊,而不是喜啊。   切原赤也:“……”   又被坑了!   莲藕心眼子前辈举起手,毛遂自荐:“单打三,让我上吧。”   水蓝发的少年扯出一个微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语气意味不明:“毕竟也是我们立海大的第一场全国大赛……多少还是认真一点啦。”   开门红啊开门红~   *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世界万物都被染成了温暖的金色,晨风带来了清新的气息,吹得人大脑光滑又清明。   今天全国大赛开始的第二天,一些轮空的种子选手才将将开始自己的第一场比赛,因此人比之前更多,打探消息的、收集数据的……洋洋洒洒满地,在各个球场上都洒满人。   立海大第一场比赛的对手是六里丘。   他们的人早已提前等候在了场地上,或站或坐,气氛紧张,他们的部长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空荡荡的通道,脸色很不好看。   昨天晚上的事,作为主谋之一的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六里丘派去试探立海大的非正选队员以几打一都打不过,被切原赤也那个小鬼削了个6-0,输的彻彻底,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如果仅限于此拿到还好,能拿到相应的数据,他们分析倒也不是一件难事。   但更诡异的事,他们录制的所有和立海大那三个人接触的录像、包括所有的比赛录屏,全部都在一瞬间莫名其妙的损坏了,变成刺啦刺啦的雪花屏——   还有最后五秒钟,那种漂亮到像恶鬼索命的脸。   派出去的人被吓得半死,一个一个跟见了鬼一样什么都说不清楚路线为什么会出问题,只是拼命摇头,完全没了什么利用价值。   诸事不顺。   都怪立海大!都怪立海大那个小鬼!   六里丘的部长咬着牙,心里窝着一股火气,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此刻将一顶一顶的黑锅往冬晴悠头上带。   立海大这个小鬼到底搞了什么幺蛾子!   在又等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对面的通道里终于传来了动静,土黄色的队服,步伐整齐,姿态从容。   立海大到了,仍然是踩点到——不,准确来说应该还是比平时早了那么一点点的,他们现在抵达现场时,距离比赛报道截止居然还有两分钟!   这还是立海大吗?   但观众席上的观众仔细看去,发现立海大的人脸上确实都不大好看,没什么额外的表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就勾起他的好奇心了:“六里丘难道很强吗?就连王者立海大遇到他们也是这样一副严肃的表情……”   “实话说,如果你遇到了他们,你的表情不比立海大好看到哪去。”   观众:“欸?”   “你不知道吗?”   周遭神通广大、爱好八卦的好心人立刻还是给他解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国中网球界其实很小,本来就是熟人世界,经常会出现我的弟弟在关西但我在关东、我们在全国大赛上顶峰相见……的桥段。   再加上立海大是其中翘楚中的翘楚,一举一动都有无数私生粉一样的眼睛盯着,恨不得知道他们一天上几次厕所吃几碗饭,昨天发生的事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满天飞了。   好心人:“六里丘的人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他们经常派非正选去挑衅、惹怒人家,如果对面动手了就会往上举报,导致全队禁赛。”   观众大惊失色:“什么?还有这回事?”   “对啊。”好心人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场内:“不过……他们这次倒是踢到硬茬了,惹谁不好,非要去惹立海大。”   看起来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没有自知之明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之前从来没有和立海大打过比赛,虽然还保有着对自己的自信吧。   扯远了。   好心人回过神,继续讲解道:“总之,六里丘的人派一群非正选去围堵人家的正选队员,立海大不生气才怪呢。”   “活该!”   观众唾骂一声:“这种人真是讨厌!”   ……   场外传来的窃窃私语的声音丝毫没有影响到立海大,他们该准备的准备该活动的活动,但被痛骂卑鄙无耻的六里丘的人,纵使脸皮再厚,在阳光的沐浴下也还是会觉得脸涨红涨红的。   六里丘的部长咬着牙,恨恨地:卑鄙?无耻?那又怎么了?收集数据又不寒碜,只要能赢,什么样的手段都行!   就算是立海大,我们也不是一定打不过的!   虽然昨天没有收集到确切的录像资料,但通过昨天参与比赛的非正选队员口述一样可以了解到一点,他们已经针对那个叫切原赤也的小鬼做过详细的分析了。   而且据过去一两年的数据来看,今年的第一场单打的比赛,肯定是他出场!   就这样拿下胜利吧!   只要能赢!自然会改写他们的印象!   比赛开始,裁判示意双方列队。   立海大和六里丘的人走到往前,敷敷衍衍地走完了赛前仪式,气氛剑拔弩张,之后回到各自的半场。   六里丘的人只留下了他们的单打三在场上做准备,其他的人都紧张兮兮地盯着对面。如果他们的猜测正确,切原赤也必定会在单打三上场,只要他上场,那他们特意为他准备的圈套就排的上用场了!   他们信心满满地看向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也非常不负众望地……挪了挪屁股,给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完全没有上场的意思。   六里丘的人愣住了。   什么意思?单打三不是这个人?那能是谁?   就在他们胡乱猜测之际,立海大那边的场地旁,有个少年从教练席上懒洋洋地站起。   幸村精市坐在教练席的另一侧,特地让了一大块空给他休息,在对面惊恐的视线里,水蓝发的少年握好球拍,不紧不慢地走上了场,笑眯眯地朝他打招呼。   “Hello,早上好。”   “我来和你比赛啦。”   开门!送温暖! 第133章   从裁判宣布单打三比赛开始的那一瞬间,六里丘那悲惨的未来就已经被写好了。   冬晴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像来索命的恶鬼,手里的球拍就是他勾魂的工具,一球一分一局,打得人找不着北。   但这还没完。   因为立海大首轮轮空,这是他们全国大赛的第一场比赛,按照规则来说,不论比赛输赢都需要打满五场。   因此,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打出的每一局、每一分、每一个球都清晰地丈量着对手与全国第一的王者学校之间,究竟有多宽的鸿沟。   对面六里丘部长的脸色从涨红褪成惨白,又从惨白憋得铁定,像是被人捏着扔进铁锅里煎煮烹炸的螃蟹,表情精彩极了。   他看着比分牌上整整齐齐的0,又看了看场上游刃有余的立海大选手,终于猛地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那些下作手段、那些被他们当做取胜之道的手段,在这种绝对的实力面前,就连给人家挠痒痒都算不上。   最后一场结束,单打一幸村精市不紧不慢地收拍,脸上的笑容温和极了,早早就结束了比赛的冬晴悠之前一直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此刻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6-0,好吉利的数字……既然这样,走吧,附近有家卖冰淇淋的小店诶,我请大家吃冰淇淋吧。”   虽然对立海大、对幸村精市来说6-0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比分了。   丸井文太:“哦?那我要草莓味的。”   冬晴悠:“阅。”   切原赤也高高举起手:“那我要巧克力味的!”   冬晴悠:“不阅。”   切原赤也:?   幸村精市和对面垂头丧气的选手礼貌地握了握手,一回来就看见这副画面,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摸了摸冬晴悠自觉凑过来的脑袋:“好啦,我们走吧。”   今天的比赛也很顺利地结束了,现在该考虑午饭的问题了。   因为下午没比赛,大家说说笑笑收拾好东西,一边商量着午饭吃什么一边离开赛场,谁也没有再往六里丘的方向投过去一个视线,他们的对手就这样被晾在了对面,像是被霜打的白菜一样。   无人理会。   而或许是和六里丘的比赛打出了火气,也算得上是全国大赛的第一场热身运动,后面一天的比赛也顺风顺水。   他们第二天的对手是兜学校,仍然是全国大赛中熟悉的常客,只是遇上了立海大之后,晋级资格就像奶油一样水灵灵地化开,只能就这样可怜兮兮地看着立海大抱着最速结束比赛的新纪录和三个6-0潇洒地离开了赛场。   “我的青春结束了……”   兜的部长悲痛欲绝:“立海大啊啊啊!”   一年级后辈挠了挠头,青涩的脸上满是好奇:“可是就算现在不碰上立海大,到最后也会碰上的啊。”   部长:“那你别管。”   说不定被踢出局的时候,已经是四强了也不一定啊!   第三天结束,全国大赛的赛程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一半,有人喜有人忧,有人赢得比赛继续前进,有人的夏天到此结束。   等到夕阳沉进地平线时,忙碌了一整天的立海大一行人回到了酒店,简单在酒店吃完了他们提供的晚饭之后,柳莲二照例召集大家开会,再一次征用了幸村精市和冬晴悠的房间。   人太多,房间里的沙发和板凳不够用,于是冬晴悠让出了自己的床,盘腿坐在幸村精市的床上,抱着枕头往幸村精市身上一靠,像一株长歪了的蘑菇一样进行意味不明的贴贴动作。   柳莲二将一张纸展开摆在他们面前,上面是之前准备好的比赛名单,赛程过半,半数多的学校都已经被淘汰了,只剩下了四个用红笔圈出的名字。   “进入半决赛的是这四所学校,我们、青学、冰帝和名古屋。”   仁王雅治挑了挑眉:“嗯?四天宝寺居然输了吗?”   柳莲二应了一声:“是,我去看了青学和四天宝寺的比赛,是青学赢了。”   丸井文太倒是不关注谁输谁赢,他的目光全被另一个名字给吸引走了:“名古屋?怎么感觉有点陌生呢。”   “陌生是很正常的。”   柳莲二翻了翻自己手里的笔记本,说道:“这所学校往年的实力并不强,只是今年更换了全留学生阵容,再加上前面的比赛没遇到什么有实力的对手,也顺利地闯进了半决赛。”   “不过,这暂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他们在下半区,半决赛的对手是冰帝。”   除非名古屋能打败冰帝闯入决赛,不然他们和立海大碰不到面。   而根据他收集到的数据来看,这所学校打败冰帝的概率不足40%。   切原赤也伸长脖子看了看柳莲二的笔记本,立刻被他上面写的一串串数据和一行行英文字符拳打脚踢地撵了出来,感觉自己光滑的大脑受到了知识的污染。   他赶忙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另一个名字:“所以,我们半决赛还是打青学啊。”   “对。”   这次是一直不作声的幸村精市开了口:“之前青学也和我们交过手,彼此都有底,所以明天的比赛需要认真对待。”   大家的神色稍微严肃了一分。   幸村精市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们明天的比赛需要拿出最强阵容来应对。   也就是说,明天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神奇排兵布阵,打双打的打双打,单打选手就打单打。   两对双打搭档倒没什么想法,反正不是你就是我,反倒是切原赤也的眼睛亮得像灯泡一样,高高举起手,像是游戏里发布任务的NPC一样,头顶感叹号,浑身散发着“看我看我看我”的意味,吸引玩家接取。   玩家幸村精市选择无视任务继续对话,转而看向真田弦一郎:“弦一郎,莲二预测单打三是手冢国光的概率是80%,你……”   “让我来。”   真田弦一郎打断了他,语气异常坚决地重复了一遍:“我打单打三。”   他相信队友的数据和预测,也相信这场比赛一定能为他三年的执着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幸村精市对他的选择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撒开把玩着冬晴悠手指的手,提笔在单打三上填上了真田弦一郎的名字,而后在单打二后面涂上了自己的名字。   “嗯,偶尔我也想上场比赛啊。”   不知道能不能打一场过瘾的比赛。   被无视的任务NPC眼里的光噗地一下熄灭了。   现在就只剩下了单打一的位置,而众所周知,在立海大里,单打一就相当于一个冷板凳,压根没什么出场的机会。   冬晴悠倒是不计较这个,他从幸村精市手里接过笔,在单打一的位置上填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一扔,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幸村精市身后一倒:“好了。”   单打确定了,现在还剩双打。   仁王雅治盯着名单看了一会,突然问:“参谋,青学那对会双打的组合,明天的比赛会出现在双打二还是双打一?”   柳莲二顿了顿,说:“双打二,概率是67%。如果青学不想在前三局就输掉比赛,他们极大概率会把唯一固定的黄金组合放在一定能出场的概率上……但是,也不能排除青学会使用这个思维田忌赛马。”   仁王雅治懒洋洋地举起手,而后看向幸村精市:“没关系,部长,我和比吕士打双打二。”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嗯,就是这样。”   幸村精市看了他一眼:“好。”   双打二的位置确认,双打一自然就落在了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头上,红发少年自觉填上了名单里最后一个空缺的地方,一边嚼着泡泡糖,一边笑眯眯地说:“那希望我们没有出场的机会啊。”   双打一是第四场,如果立海大前三场全胜,那他们也确实不会有上场的机会。   房间里霎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起来明天的半决赛,窗外的夜色渐沉,繁星点点。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次日,半决赛当日。   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阳光肆意地洒落,落在柿木公园的每一个角落,人声从各个地方涌起,最终汇聚成喧嚣的浪潮,一分为二停留在仅剩的两个比赛场地。   立海大的比赛场地在冰帝隔壁,他们照例是踩着点抵达,迹部景吾带着冰帝早早就完成了签到,此刻正等着比赛开始,一转头就看见姗姗来迟的土黄色队服。   冰帝的大少爷高傲地昂了昂头:“啊嗯,幸村,本大爷可是很期待和你们的决赛的,可别输了啊,幸村。”   幸村精市微笑:“是吗?看样子我们想到一起去了,迹部,到时候决赛再见,希望你们能走到立海大面前。”   两个部长电光火石闪电噼里啪啦,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朝他们打了声招呼:“加油啊,各位,我们很期待能在决赛看见你们。”   仁王雅治毫不留情地抄底:“puri,忍足,你现在笑得像假人。”   冬晴悠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什么啊,我还以为冰帝会更舍不得手冢呢,没想到我们之间的情谊这么深切啊。”   忍足侑士继续笑:“我还以为冬晴你知道这只是客套话而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嘛。”   向日岳人从旁边举起手:“还有,个人恩怨请勿上升到冰帝全员,想和手冢国光比赛的只有迹部自己啦。”   虽然他们冰帝确实是以迹部为核心行动的,但是在对某人的执念上来说,还是不要带上他们这些小喽喽了,风评被害。   冬晴悠笑得嘎嘎嘎的,一转头看见迹部景吾 is watching you,立马收敛了呲着的大牙,一本正经:“冰帝比赛加油,立海大很期待和你们的比赛哟~”   迹部景吾哼了一声,带着冰帝先行前往比赛场地了。   幸村精市算着时间去签到台签字,其他人就三三两两地站在树荫下等着,切原赤也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最后视线却锁定在了朝着自动贩卖机进发的冬晴悠身上。   切原赤也大惊失色:“一级警戒!”   他家前辈怎么又看自动贩卖机了?!上次那个胡椒味的汽水让他印象深刻,晚上做梦都被胡椒味的火山追着屁股跑!   冬晴悠完全无视了切原赤也如芒在背的视线,坚定不移地走向自动贩卖机,弯着腰在一排排花花绿绿的按钮上巡梭,准备挑选今天的幸运嘉宾。   嗯……崂山白花蛇草水?香菜柠檬气泡水?牙膏雪碧?哇……今天要试试哪个呢?   他的手悬停在按钮上方,徘徊着犹豫着,丸井文太等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背过了身,一致装作没看见的模样。   切原赤也大惊失色,伸出手试图阻拦:“前辈,冷静啊前辈!”   不要尝试什么生化武器了好吗?他只是一个脆弱的切原赤也,经不起这些口味奇特的饮料的浇灌啊!   他急中生智,胡乱乱指:“前辈,你看青学那边,你看他们!他们……呃?”   指着指着,他的视线也挪了过去,但就这一眼过去,他的尾音从平直猛地往上翘了起来,发出了完全不理解的声音。   冬晴悠也愣住了,他本来只是想配合一下自家后辈的转移注意力大法,但这一眼看过去,却发现青学的人围成一团,真的在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准确地来说,是青学的人原本满脸焦急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而后几个人高马大的正选队员把一个矮个子的一年级生围在了中间。   那个一年级生穿着明显不太合身的正选队服,头上带着乾贞治提供的越前龙马同款的帽子,整个人畏畏缩缩,浑身打颤,就这样跟着手冢国光去签到处签到了。   “他们是把我们当傻子吗?”   冬晴悠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随便按了一个按钮,贩卖机咕咚咕咚地地响了一声,饮料落地,少年也没去拿,只是喃喃道:“我记得我们只是站在树荫底下,不是站在视野盲区,也不是站在结界里吧?”   “青学是觉得我们瞎,还是觉得监控瞎,还是觉得周围这么多人都是瞎的?”   切原赤也茫然地挠了挠头,脑子有些乱:“这是……青学的那个小矮子,越前龙马?不对吧?这是谁啊?”   冬晴悠面无表情:“你再仔细看看。”   切原赤也又看了看,凭借着自己良好的记忆辨认出了这个带着越前龙马帽子的矮子,是曾经在青选集训营里相处过一段时间的青学的志愿者,于是陷入沉思:“前辈,我们不是快要开始比赛了吗?”   “现在让一个非正选来顶替正选的位置吗?”   青学真是个草班台子。   丸井文太不知何时也转过了身,和仁王雅治面面相觑,都从里面看见了明显的无语和好笑。   柳生比吕士:“他们这是在伪装那个一年级签到?为什么?”   冬晴悠挠了挠脸,不知道,但他可以选择:“莲二!辛苦你了!”   柳莲二离开,柳莲二回来,柳莲二神色复杂,表情微妙:“青学那个一年级越前龙马似乎出事了,可能赶不上签到。”   “所以他们就找了个替身代签?”   丸井文太难以置信地后仰:“这是违规的吧?”   柳莲二声音迟疑:“是,赛规里有这一条。”   丸井文太的声音更飘忽了:“他们知道我们要是去举报的话,就干脆不用比了,连参赛资格都会被取消吧。”   柳莲二声音更迟疑了:“知道的……吧。”   “……”   很明显,青学是知道的。他们似乎是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了,注意到了立海大众人的视线,但他们都没有因此停下,反而加快了动作,将那个签完到回来的假的越前龙马团团包围,几个人围着他继续七手八脚整理长过头的队服和帽子,试图以假乱真。   真田弦一郎的脸色已经复杂地难以形容了,他看了看那个方向,看看呗围在中间的冒牌货,又看了看站在队伍正前方,心理素质极佳,完全没有丝毫动摇的手冢国光,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   而这时,在签到那就见证了假越前龙马存在的幸村精市沉默地挪回了队友身边。   冬晴悠和他对视了一眼,无声地问道:怎么样?举报吗?   这种在无数双眼睛里实施的违规行为一举报一个准,青学被取消参赛资格是没得跑的。   幸村精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落在真田弦一郎身上,他死死盯着手冢国光,肩膀绷得笔直。   ……也有三年了。   幸村精市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算了吧,先打完比赛再说。”   冬晴悠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真田弦一郎,又看了看手冢国光,恍然大悟:“行,那就先比赛吧。”   再让自家幼驯染错失和手冢国光的比赛机会,他都不敢相信后面会执着成什么样。   于是大家默契地转过身,没再提这个问题,也没再说说什么,只是跟着幸村精市朝着赛场的方向走去。   青学那边也是同样的速度,从确认越前龙马出了状况,到急头白脸地创造了一个新的“越前龙马”再到踩点完成签到,最后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站上了赛场。   但在他们抬头的那刹,却对上了立海大众人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眼神。   尴尬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切原赤也站在队尾,那个冒牌的越前龙马也站在队尾,对上他有些凶神恶煞的视线时甚至差点腿一软跌倒在地,但到底还是维持着自己“越前龙马”的形象,凶巴巴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你看什么!第一次看见我吗?!”   切原赤也:“……”   他语气复杂:“啊,那我真是第一次见……”违规地这么大胆的。   他话没说完,不二周助就侧身将那个冒牌货往后拢了拢,呈保护状态,微笑着开口:“切原君,好久不见了,今天的天气真好,很适合比赛呢。”   转移话题的意图明显得过于拙劣,切原赤也挠了挠头,在接受到柳莲二的视线之后还是没说什么,保持了沉默。   站在前面的冬晴悠嗤笑一声,也没说什么。   赛前仪式照常进行着,双方队员列队,握手,互相鞠躬,走完全部的流程。“越前龙马”坠在青学的队伍末尾,低着头畏畏缩缩双腿打颤,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好容易挨过赛前仪式,双方各自散开,只留下单打三的选手留在场上,其他人退回选手区,准备开始比赛。   切原赤也小声嘀咕道:“前辈,你说那个一年级能赶得上吗?”   “不知道。”   冬晴悠从包里把自己今天的幸运嘉宾取出来,是很正常的一罐可乐,语气颇为遗憾地说:“不过那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赶不上是他们的事,我们比赛赢了就行。”   “哦。”   切原赤也忍不住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冒牌货,才收回视线看向场内。   单打三的比赛即将开始,大屏幕上开始滚动选手信息,在众目睽睽万众瞩目之下,两个名字被放在了屏幕正中央。   立海大真田弦一郎vs青学手冢国光。   对,柳莲二的预测从不出错。 第134章   当大屏幕上滚动的两个名字定格之后,立海大选手区这边瞬间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哇哦”声。   丸井文太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嚼着泡泡糖,调侃道:“不容易啊不容易,都三年了,今年终于上碰上了。”   “是啊。”   冬晴悠撑着脸,目光落在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上,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着点感慨:“哎,真是太好了。”   这声感叹来得真心实意,自打三年前真田弦一郎输给了手冢国光之后,在正式比赛上坦坦荡荡真真正正打败手冢就成了他人生清单里排在最前面的那一项。   但这三年来的没一届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都因为青学队内霸凌问题严重,实力也不济,每一次都没能如愿。   三年了,这件事都快成了他的梦魇了,真田弦一郎一提到手冢国光就发了狠忘了情,眼里装不下其他人了。   “今年终于可以彻底解决掉这个大麻烦了,真好啊。”   “确实。”   幸村精市不置可否:“不管怎么样,这场比赛结束,一切都结束了。”   这句话像是在说比赛的结果,也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已经上了场的真田弦一郎完全不再管周遭的声音,他已经完全听不见身后的窃窃私语了,从他踏上球场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更早的时候开始,他的全部目光和注意力都只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手冢国光。   这是他们国中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也是最后一场有机会了结这桩恩怨的比赛,因此,当大屏幕上滚动出他们两个的名字的时候,真田弦一郎感受到的不是紧张,不是忐忑,而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   这一次没有再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完美的错过比赛,终于,他们站在了同一片赛场上。   “手冢!”   黑发少年大步迈向球场,声音中气十足:“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输了!”   “哇哦。”   仁王压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有人还没开始比赛,就已经兴奋起来了呢。”   “毕竟是三年的执念啊。”   冬晴悠从座位上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咔哧咔哧的骨头,站在了教练幸村精市的背后:“让让他吧,这次比赛打完之后,我们就不用再关注青学了。”   幸村精市双手抱臂,目光平静地落在场上的两个人身上。   二人都已经走到了网前,伸手,握手,但相比起真田弦一郎的战意盎然,手冢国光的神情仍然没有任何波动,他掀起眼皮看了真田弦一郎一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赛前必要的放狠话环节结束,二人确定了发球局之后就退回到各自的半场,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准备开始。   真田弦一郎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规格来应对这场等待了太久的比赛,因此,他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留手的打算。   少年站在底线附近,深吸了一口气,抛球、挥拍,彻底拉开了这场比赛的帷幕。   其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一球一球,一招一招,风林火山轮番上阵,像炮弹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对面哐哐乱砸。   手冢国光有时接得住,有时接不住,比分在拉锯中逐渐交替攀升着,你来我往,像是两股势均力敌对冲的浪潮。   冬晴悠摸了摸下巴,评价道:“弦一郎今天很热情呢。”   切原赤也惊恐地看着恨不得把手冢国光拍成香蕉苹果的真田弦一郎,对自家前辈的眼睛健康提出了发自内心的关心。   “不要忌讳就医啊,前辈!”   冬晴悠给了他一个栗子吃,继续看比赛。   场上,比分在彼此之间拉扯了一段时间之后,局势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每一球拉锯的时间愈来愈长,球的旋转轨迹也发生了细微的偏差。   冬晴悠最先察觉到不对,他原本漫不经心地目光微微凝住,瞥了一眼被真田弦一郎回击的球——在过网之后,球开始自动飞向手冢国光所在的方向了。   不是巧合,真田弦一郎回击的每一个球,不管一开始是朝着哪个方向飞去的,最终落点都会偏转向手冢国光战力的位置。   就像是球场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把所有靠近的物体都往中心吸,手冢国光站在漩涡中心,轻而易举地回击着真田弦一郎的球。   “是手冢领域啊。”   切原赤也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那个,那个那个,之前和悠前辈比赛的时候出现过的手冢领域吗?”   似乎有更多的人认出来了这个手冢国光的成名绝招,青学那边的选手区甚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是手冢领域!”   “这下子一定没问题了,不管是什么样的球都会往部长那里飞!这下看对面怎么办!”   “对啊!迄今为止还没有人破解过我们部长的手冢领域呢!”   青学和立海大的观众席本身就接壤,那些声音自然也清晰地飘了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和势在必得。   但立海大这边却安静了一瞬,丸井文太神色微妙地眨了眨眼,仁王雅治叹了口气,切原赤也茫然地挠了挠头,冬晴悠则是缓缓地转过头,看了看青学那边已经开始半场庆贺的人群,表情困惑。   “我难道不是人吗?”   什么叫没有人理解过手冢国光的手冢领域啊?我不是人吗?   丸井文太面露怜悯:“啊,好难过,原来你已经被开除人籍了啊。”   冬晴悠:“……”   冬晴悠:“干嘛!”   丸井文太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嗯,也是你的问题,你打败了手冢国光但没有写进教科书里,下次记得留个‘破解手冢领域的一百种方法’……”   扯远了。   不过他们倒是都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信息差,毕竟当初参加青选集训、目睹了那场比赛的都是各校为数不多的精英。   比起有切原赤也这个大喇叭存在、恨不得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家前辈打败了手冢国光的立海大来说,青学那边谁会乐意到处宣扬自家部长战无不胜的绝招被人破了?   不当场给自己一闷棍让自己失忆就算好的了。   背后队友们打打闹闹,但幸村精市稳坐教练席,八风不动,安静地注视着场上的局势。   他相信真田弦一郎,既然知道要面对手冢国光,既然为了这场比赛准备了三年,那么他怎么可能没有应对手冢领域的预案?   之前为了手冢国光而特意封印的绝招,如今也该出鞘了。   果然,场上的真田弦一郎看着那个熟悉的、绝对会出现的无形漩涡,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握紧球拍,高高举起,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那个身影。   回击。   一球、两球、三球……每一球都带着纯粹的力量轰向拿到无形的漩涡,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直到第不知道多少次,那颗黄色的小球再一次从真田弦一郎的球拍上飞出——   这一次,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它。   刺啦刺啦的声音,与空气摩擦出电光火石,肉眼可见的雷电攀附而上,裹挟着雷霆之势轰向那道无形的漩涡。   砰——!   一道剧烈的声音之后,在万众瞩目之下,那颗球穿过了号称无人能破的漩涡,精准地落在界内,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又咕噜咕噜地滚圆。   球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裁判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的职责:“40-15!”   这道声音打破了周遭的死寂,下一秒,立海大的选手区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明黄色的旗帜被高高举起,立海大的口号响彻云霄。   在满场的喝彩声中,真田弦一郎高高昂起头,和手冢国光对上视线,声音极其清晰:“我说了,我要把你拉下败北的深渊。”   这句话从场中飘向场外,冬晴悠顿了一下,身子往下矮了矮,小声嘀咕道:“弦一郎哪里学的这么帅的台词啊?不像他的风格啊。”   “八成是他自己想的。”   仁王雅治不放过任何一个调侃真田弦一郎的机会,接话接得飞快:“果然还是在中二期啊,真田副部长。”   中二期的少年鼻头一痒,浑然不觉自己是被亲队友吐槽了,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但手冢国光眼中的诧异只存在了一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似乎是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进行了很好的表情管理。   没看见自己想要的反应,真田弦一郎哼了一声,再度转身走回到自己的半场。   比赛继续。   双方的表情都很平静,仿佛刚刚只是出现了一个小插曲,一个没有破解号称全国级最强选手手冢国光的得意技,一个丝毫没有被破解所谓的绝招。   不过也确实,虽然手冢领域被破了,但手冢国光也并不是没有别的招数,于是柔和的白光像雾一样缠绕上他的手臂,才华焕发之极限便随他心意的开始运用。   那是无我境界的三道门之一,能根据对手的身体数据等等提前计算出球的落点和轨迹,掌握比赛的走向,准确预算出最后的比分。   然而真田弦一郎等得就是这个。   他为这一天、为打败手冢国光准备了三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手冢国光还有哪些底牌?   那无数个艰苦磨炼的清晨,无数个苦思冥想等等深夜,那些日日夜夜的努力堆叠起来造就了现在的他。   所以,这场比赛……   诡谲莫测的气息从真田弦一郎身上蔓延开来,手冢国光发现他的才气焕发第一次失灵了。   这场比赛……   我一定会赢!   难知如阴依靠着无数种可能的行动模式,将自己编制成了一张网,让对手根本无法预判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从根本上截断了手冢国光的才气焕发至极限。   直到这时,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而此刻,越往后打,比分也终于开始出现倾斜。   从势均力敌到隐隐上风到完全反超,即使手冢国光靠着自己的零式发球能扳回自己的发球局,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长久之计,他已经陷入了被动。   这样下去,比赛的结果一目了然。   手冢国光沉默片刻,果断地改变了自己的策略,在真田弦一郎的球飞来的时候,他脚下无形的漩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一圈的气浪。   那些气浪从他脚下荡开,震颤着、排斥着任何接近他的球——那颗黄色的小球飞来,在触及到气浪的边缘时被猛地弹开,飞出界外。   “out!”   裁判的声音响起。   柳莲二皱了皱眉,喃喃道:“手冢领域的逆运用……吗?”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什么?”   柳莲二松了松眉头,说:“正常的手冢领域是通过操控旋转将所有的球吸回手边,而逆运用则与之相反——根本不再接球,直接靠让球出界得分。”   切原赤也下意识地问:“那这要怎么办?”   “其实很简单。”   冬晴悠抱着胳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手冢领域怎么破,逆运用就怎么破。使用动如雷霆的绝对力量和难以预测的轨迹,可以像破解手冢领域时那样以力破力。”   “但是……”   他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意识到了一件事——但是,不管是手冢国光还是真田弦一郎,频繁使用这种伤害肌肉的招式,都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巨大的伤害。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他们谁都没有停。   手冢国光知道青学对上立海大的胜算本来就不大,他必须要竭尽可能地拿下单打三这宝贵的一分,为最后的胜利添砖加瓦,但真田弦一郎亦然,他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自己等待了三年的执念。   于是动如雷霆一次又一次挤上那无形的气浪,被排开、再度击破,再度被排开、挤破。   一时之间,球场上只剩下了击球的砰砰声,一声比一声沉闷、一声比一声沉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场边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呐喊,大家都沉默着看着场上的那两个身影,看着那颗黄色的小球在两半场之间来回的飞驰。   因为频繁使用动如雷霆,真田弦一郎的膝盖开始隐约有些发紫,手冢国光的手肘也变了颜色,淤痕在他们皮肤下蔓延,一寸一寸地吞噬着他们的身体。   冬晴悠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了很多,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子探出栏杆,又被幸村精市极轻地推了回去。   幸村精市:“还不到时候。”   他一直注视着真田弦一郎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他猛地一踉跄又强行稳住身形,他才猛地站起身,举起手向裁判示意:“裁判,请求暂停。”   在同一时间,对面的龙崎教练也高高举起手:“裁判,暂停。”   场中的二人稍微松了一口气,真田弦一郎踉跄着走回选手区,膝盖泛着紫色,幸村精市站起身给他让出了教练席的位置,方便他休息。   柳莲二把医药箱掏出来,刚想下去,就被另一只伸来的手劫走了:“给我吧,我来。”   冬晴悠自顾自地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摸出应急的药物,动作熟练,柳莲二点了点头,让开了位置。   自幼学习剑道的冬晴悠在处理伤势这一方面似乎比他们所有人都精通,交给他也没什么问题。   水蓝发的少年捡出了能用到的药物,顿了一下,还是从医药箱里压箱底的地方摸出了一个小盒子,在与幸村精市擦肩而过时,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幸村精市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从旁边椅子上取了一块湿毛巾,展开搭在真田弦一郎的膝盖上。   冬晴悠跟着他的动作蹲下,打开了那个小盒子,里面是透明色的药膏,这是很久之前一期一振从时政那边带回来的东西,专治运动创伤,效果比市面上任何药都要好,对待他们这些打网球的可谓是奇效。   当然,柳莲二知道这药的价格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势要把它当传部宝一样供着,要用在刀刃上。   现在就是刀刃了。   冬晴悠手上沾了一点药膏,抹匀,而后从毛巾下碰上了真田弦一郎的膝盖,他的动作规规矩矩,按部就班地做着按摩,看起来和普通的上药没什么两样。   只是在毛巾的遮掩下,有水蓝色的灵力浮动着,混合进药膏里,悄无声息地钻入皮肤顺着血管蔓延,渗进受损的肌肉和韧带里,悄无声息地修复着它们。   药膏确实管用,但不适合应对这种需要即时起效的场合,相比之下,他的灵力就方便多了。   真田弦一郎原本正咬牙忍耐着膝盖传来的刺痛,做好忍到比赛结束然后明天爬不起床的准备,但在自家幼驯染手下,那股刺痛却慢慢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凉又舒服的感觉,像又温水流过,一点点抚平那些疼痛的地方。   真田弦一郎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膝盖,又看了看冬晴悠:“冬冬,这……”   这药这么管用吗?   冬晴悠懒得理他,头也没抬,只给他留了一个发旋,幸村精市为了掩盖冬晴悠的特殊性,顿了一下,昧着良心再度报了一下这小盒药膏的价格。   真田弦一郎:“……”   好多个0。   冬晴悠好容易完成了治疗,撤开手,拿真田弦一郎膝盖上的毛巾擦干净手上残留的药膏,在真田弦一郎试图表达什么的前一秒,很果断地把毛巾糊到他脸上。   少年面无表情:“打你的比赛,别多问。”   他最讨厌这种任性的不顾自己身体的同伴了——他自己除外。   真田弦一郎揪掉自己脸上的毛巾,识趣地闭上了嘴,有些事不是现在该问的,比起这些,还是眼前的比赛更加重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现双腿无比轻盈,比之前还要舒服。   算了。   不管是什么等比赛结束再说吧,现在他要上场比赛了。   不过相比起充满电恢复状态的真田弦一郎,对面的手冢国光就没这么好运了。   零式发球和手冢领域的逆运用对他的手臂伤害太大了,此刻手肘泛青泛紫,龙崎教练苦口婆心地说着什么,但他的态度异常坚决,摇了摇头,示意还要继续比赛。   青学的选手区里,有人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一道极其弱小的声音从背后的观众席传来:“那个,我们要不要……问问立海大那边用的是什么药?”   “他们会给我们吗?这种场合,比赛呢……而且他们好像完全没有想给我们的意思。”   “不至于这么狠心吧。”   “那你去?”   “……”   一阵沉默。   冬晴悠耳聪目明,那些飘来的只言片语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的耳朵,少年冷哼一声,扭头坐下,一副事不关紧的姿态。   你请我去我还不去呢,谁会上赶着贴过去啊。   他斜眼瞥了瞥场上那个黑发的身影,心想还好真田弦一郎没说什么“为了公平也请你帮帮手冢国光”之类的蠢话,不然他不介意再给此人两拳,修修他脑子里灌的水。   丸井文太坐在他身边呼噜了一下少年的脑袋,笑眯眯的没发表什么意见,但在心里倒数三二一之后,他手下的脑袋不自觉地挪走向柳莲二那里叽里咕噜了几句话。   之后,他们家的参谋从万能的工具箱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分装瓶,二人都是一脸肉疼地将药膏分了一点出来。   红发少年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场上的比赛继续,但所有都知道胜负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悬念。   当最后一球落地时,裁判的声音响起,比分定格在“6-4”上,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如浪潮一样扑来。   真田弦一郎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汗水滑落,在地上砸出一个神色的印记,手冢国光彻彻底底的放下了球拍,和他握了握手。   黒发少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表示自己准备了三年的话、酝酿了三年的情绪,但直到这一刻,千言万语最终就只剩下了一句——   “我再也不想和你比赛了。”   手冢国光点点头。   二人同时转身,回到各自的半场,真田弦一郎身后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回选手区,神色放松。   但他一抬头,却看见自家队友们站成一排,默契地留好了空位,且默契地远离了他。   真田弦一郎:“?”   他茫然地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幸村精市默不作声地挪开了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duang大的拳头啪地一下夯在了他的脑袋上,力道不小,清脆好听。   真田弦一郎:?   比疼痛更先来临的,是莫名其妙。   冬晴悠冷笑一声:“哇塞,这是谁啊,我们伟大的真田副部长回来了,膝盖还痛吗?”   真田弦一郎:“……”   好吧,他懂了,原来是准备秋后算账啊。   少年身体绷紧,干巴巴地试图辩解,但他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是一个小小的分装瓶,里面装着药膏。   他愣住了:“这是?”   “想去就去吧。”   冬晴悠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温度:“这个药虽然没办法全部根治,但是暂时缓解,保证他的伤势不会继续恶化是没问题的。”   时政出品,必属精品。   真田弦一郎接过瓶子,喉间有些酸涩,但他感动的神色刚刚浮起,一个拳头又再一次重重锤在了他的脑袋上,给他帽子砸下去了一个大坑。   他的幼驯染冷哼一声,转头挤回队友堆里,被大家伸出手摸了摸头表示安慰。幸村精市笑着看了看冬晴悠,又看向真田弦一郎,弯起了眼睛:“去吧,弦一郎。”   不能白挨打啊。   真田弦一郎就这样顶着凹下去的帽子扁扁地走到了青学那边。他们正忙着给手冢国光处理伤势,看见真田弦一郎过来,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挡在他面前。   真田弦一郎没有理他们,将手里的小瓶子递给他们:“这个,涂上就好。”   手冢国光也愣了一下,看向真田弦一郎:“……谢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帮我谢谢冬晴君。”   真田弦一郎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他回去要换一顶新帽子了。 第135章   单打三的比赛尘埃落定,立海大首战告捷,球场边的气氛短暂地松弛了几分钟。   当真田弦一郎顶着他那顶被锤出了一个坑的帽子走回自己这边的选手区时,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已经做完热身回来,准备上场了。   此刻,大屏幕上面的字幕也开始滚动,最终,双打二后面的那一栏的名字定格在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和菊丸英二、大石秀一郎身上。   柳莲二:“这就是那对会同调的双打组合。”   仁王雅治若有所思,一抬眼与冬晴悠对上了视线,后者唇角上扬,脸上带笑,刚想对此发表一些什么看法的时候,突然就听见隔壁青学的选手区传来一阵阵骚动。   几人愣了一下,纷纷下意识循声看去,发现青学的正选们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个非常眼熟的、带着白帽子的小矮子。   越前龙马赶回来了,但是那个状态……   切原赤也眯着眼看了半天,疑惑道:“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确实……”   那个平常拽得像二五八万的小鬼此刻站在人群的正中央,眼神清澈得像刚出生的幼崽,正在茫然地左顾右盼着,似乎对着周遭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不二周助和他对视,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但越前龙马在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的无辜和迷茫,站在人高马大的人群中间,像是误入此地的陌生人。   丸井文太开玩笑道:“这是……不会是失忆了吧,怎么看着这么单纯。”   很荒谬的猜测。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齐齐把目光投向这里耳力最好的人。   冬晴悠屏气凝神,周遭的窃窃私语全数落入他耳中,筛选掉没有用的信息之后,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   少年表情复杂,欲言又止:“啊,青学那个小子确实失忆了。”   丸井文太:“……”   他不是预言家,别刀他!   柳莲二顿了顿,语气艰难地开口:“这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失忆吗?   “是,就是字面意思。”   冬晴悠摊了摊手,自己也有些无语:“似乎是昨天特训的时候撞到了脑袋,现在什么也不记得,就连自己是谁好像都不太清楚了。”   周遭又陷入一阵沉默,就连幸村精市脸上都露出片刻惊讶的表情。丸井文太顿了一下,艰难地挤出一句话:“等等,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看医生,而是赶来比赛吗?”   柳生比吕士:“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敬业程度。”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比起其他的他更好奇另一件事:“那他这样还能比赛吗?”   仁王雅治:“都这样了,应该什么也不记得了吧……”   “不过这个应该暂时不用担心。”   柳莲二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说道:“按照青学一贯的排兵布阵,越前龙马一般被放在单打一的位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是不会有上场机会的。”   这个不出意外指的是立海大的胜利不出意外,毕竟他们的单打二写得是幸村精市的名字,只要再赢一场双打,那比赛极大概率就会在前三局就结束。   如果越前龙马在单打一的位置的话……   冬晴悠屏气凝神又听了两句,顿了顿,复杂的目光飘向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后者茫然了一瞬,而后立刻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神情无奈又头疼:“不会吧……”   柳莲二也意识到了什么:“……不会吧?”   冬晴悠棒读出声:“是哦,青学的单打二就是越前龙马呢。”   幸村精市:“……”   他原本就是因为想上场比赛才打单打二的,但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这一次又要摸不到球拍了吗?   仁王雅治幸灾乐祸中:“puri,部长,天意让你坐教练席啊。”   “哎。”   幸村精市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算了,先比赛吧,说到底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仁王雅治耸了耸肩,赞同他的话,拿上球拍和柳生比吕士一前一后地朝着球场中心走去。   但等到二人站在网前时,对面青学的选手区还是一阵兵荒马乱,一群人挤在一起嘀嘀咕咕,很明显为目前的状态愁坏了头。   他们两个倒也不着急,就在网前等着,一个身姿挺拔不失绅士风度,一个球拍尖点地,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仁王雅治:想念比吕士背包里的伞了。   柳生比吕士:忍忍吧。   拿着伞打球像什么样子。   过了好一会,等裁判都忍不住开始催促他们入场了,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这才匆匆地走上场,二人的脸上都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焦虑,身体紧绷。   双方在网前站定,握手。   仁王雅治挑起一边眉毛,瞥了瞥他们身后正疯狂挠头的桃城武:“看起来你们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啊?”   菊丸英二表情一僵,随即硬邦邦干巴巴地回应:“不用你们操心。”   仁王雅治耸了耸肩,也没再说什么,双方按部就班地走完赛前仪式,转身走回各自的半场,并肩而立时,这对搭档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意味不明。   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首轮的发球权是立海大的,柳生比吕士站在底线附近,掂了掂手里的小球,随即抛球、挥拍,动作极其标准,黄色的小球越过白色的往,精准地朝着他们的死角冲去。   菊丸英二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在球落地的瞬间就扑了过去,他的身段柔软灵活,只是伸出球拍一捞,球就再度越网。   但仁王雅治早有防备,他等在网前,毫不犹豫地挥拍——   “砰!”   “15-0!”   “好快!”   还不等他们反应,第二球就接踵而至。   仍然是柳生比吕士发球,菊丸英二回击,接着是仁王雅治再度拉扯。   虽然这一次菊丸英二再一次做了预判回球过完,但大石秀一郎还没来得及部位,柳生比吕士一个干净利落地抽击,球直直地穿过他们之间的空挡,落地。   30-0。   第三球,第四球……   冬晴悠眯着眼看着场中,菊丸英二的特技网球确实有独到之处,身段的灵活和柔韧让他做到了很多选手都做不到的操作,但问题是——   “节奏有些不对。”   丸井文太突然开口:“节奏太慢了。”   冬晴悠偏头看他,想知道他的感觉与自己的感觉是不是一样,果然,丸井文太的眉毛微微蹙起,说道:“太慢了,仁王和柳生的节奏……不,应该说,整场比赛的节奏都被拖慢了。”   这场比赛,青学的这对黄金组合很明显不是奔着要最大化得分去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无声地拖慢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的节奏,他们是在争取时间。   为了什么呢?   冬晴悠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对面青学的选手区。   越前龙马还站在人群中间,桃城武急切地跟他说着什么,但那个小个子少年的表情仍然茫然,虽然像是在尽力理解的样子,但很明显作用不大。   “原来如此。”   幸村精市说:“他们在给那个一年级争取时间,是想恢复他的记忆?”   场上的比分彼此攀升着,很快来到了2-1,青学的那对搭档仍然在试图拖慢比赛的节奏,即使为此失分他们好像也全然不在意。   “但这样下去,他们撑不了多久。”   柳莲二双手抱着胳膊,说道:“菊丸英二的特技网球本身就耗费体力,拖慢节奏虽然可以争取时间,但同时对他自己、甚至是对这场比赛的胜负都有着极大的影响。”   像这种体力是短板的选手,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比赛才是他们应当做的事。   冬晴悠没有接话,他看见场中的仁王雅治突然笑了一下,虽然那抹笑意存在的时间很短也很淡,但对于熟悉他的队友们来说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很明显,他们也感觉到了对方这种打法的用意,于是,在柳生比吕士和仁王雅治对视一眼之后,场中的局势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立海大的这对双打开始向对面施压了。   他们不再游刃有余的等对方的行动,而是瞄准菊丸英二进行反击,每一个球都刁钻,死死卡住他的死角。   这一举动很快就见到了成效,菊丸英二的动作越来越吃力,体力耗费也越来越大。   比分来到3-1。   这时,大石秀一郎的表情变了,他快步走到菊丸英二身边问了几句什么,在一番短暂的交流之后,二人进行了位置的变化,大石秀一郎站在了前半场,承担起了防守的责任,菊丸英二站在后半场,双手紧紧握着球拍。   精通于双打的丸井文太挑了挑眉,一眼就看出他们想要做什么了:“什么嘛,想一个人抗下所有攻击,给搭档恢复体力的时间?”   是不是太不把他们立海大当回事了?   两个人都扛不住的攻势,如今靠着一个人防守吗?   场上的仁王雅治也发现了他们的动作,少年摸了摸手里的球拍,调侃道:“比吕士,我们被小看了呢~”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语气毫无波澜:“那就全力赢下比赛吧。”   一分、两分……   比分来到4-1,双方交换场地。   还剩两局,这场比赛就可以宣布结束了。   幸村精市看了最后一眼,觉得比赛差不多也要到头了,于是在换场休息的间隙,他站起身,转头喊了一声冬晴悠的名字。   “冬冬,我去热身。”   “好——”   水蓝发少年单手撑着栏杆,脚尖一点就跃进了赛场,在众人毫无异议的视线里一屁股坐在幸村精市先前的位置上。   仁王雅治站在一旁目睹了这场交换的全过程,笑了一下:“puri,悠教练,你现在有什么指示吗?”   冬晴悠昂首挺胸:“有的,仁王选手,你现在要喝水,然后擦擦汗,快点结束比赛。”   仁王雅治懒懒散散的:“遵命~”   幸村精市看他适应良好,笑了一下,转头走了出去,丸井文太伸了个懒腰,说:“幸村,你等等我,我和杰克陪你一起。”   反正他们双打一到时候也要热身的。   喜欢的和捧场的都走了,冬晴悠很忧郁地叹了口气,仁王雅治有些无语,柳生比吕士默不作声地从一旁抽出一瓶水,准确地扔进了冬晴悠怀里。   也就是在他试图仗势欺仁王雅治时候,青学的观众席那边又传来隐隐约约的动静。   冬晴悠侧眼看了看,发现手冢国光和桃城武一起带着越前龙马出去了,在通道边上等着的,赫然是四天宝寺和一系列穿着其他校服的少年,正在给青学加油鼓气。   切原赤也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而且怎么显得我们立海大像个反派一样人人得以诛之?   冬晴悠仔细听了一耳朵,表情更是微妙:“嗯……他们想用网球比赛来助力越前龙马恢复记忆……”   信奉科学的柳莲二:“……”   家里有人学医的柳生比吕士:“……”   一腔热血难凉的切原赤也:“哇哦,那这招真的有用吗?”   “有没有用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啊。”   冬晴悠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下巴抬起,水蓝色的发尾搭在教练席的椅背上,一双亮得犹如融化的黄金与蜜糖的眼睛一眨不眨,倒映出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   “我们现在可是对手,是为了争夺全国大赛冠军不惜一切的对手,不论他们想做什么,都和我们没有丝毫关系。”   他的声音柔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一丝笑意:“所以,弦一郎,如果你敢过去帮忙的话,我就会打断你的腿哦~”   背好自己的包、真的准备偷偷摸摸去看看的真田弦一郎身体一僵:“……”   他怎么觉得自家幼驯染这句话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呢? 第136章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立海大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试图悄悄挪动的身影上。   被众人注视着,真田弦一郎刚刚迈出的脚就这样尴尬地悬在了半空,进退两难中。   他轻咳了一声,将手里的网球包悄悄往上提了提,一副明显心虚的样子,却丝毫没有想要把它放下来的意思。   冬晴悠就那样昂着脑袋,以一个倒挂着的角度看着他,水蓝色的头发散开来搭在椅背上,一双淌着金色的眼睛就这样倒映着那个僵在原地的身影。   那双眼睛在八月灼热的太阳下非但不怎么明亮,反倒愈显深沉,里面没什么笑意,冷冰冰的,甚至带着点隐约的失望,像是看见了一件早就预料到却又不想面对的事。   如果说先前真田弦一郎的那些心软、犹豫、那些不合时宜的“公平公正”他都可以当作没看见,可以沉默,可以包容,甚至可以反思是不是自己太不近人情、要多包容朋友的缺点——   那么在这一刻,在面对这场与接下来的所有比赛、面对幸村精市、面对他们盼了三年的全国三连冠的时候,冬晴悠不会再退后半步。   他绝不容许有人在这个时候背叛幸村精市、背叛立海大,不管对面是谁。   “弦一郎。”   少年再度开口,声音没有拔高,甚至比以往的声音还要轻一些,但那种轻反而让人感到一阵脊背发凉:“我现在在阻止你过去。”   此话一出,冬晴悠是真的在思考:如果真田弦一郎还是执迷不悟的话,他是真的不介意用一些激烈的手段来阻拦。   反正他精通灵力,如今最后的一项短板也已经被强行补上,就算是真的打断了他的腿,也不是不能治愈得跟之前一模一样。   这个非常危险的念头在少年的脑子里转了一圈,但他非但没有觉得荒唐,反而越想越觉得可行。   非常可行啊!   磨刀霍霍向弦一郎中。   真田弦一郎丝毫感觉不到危机一般,就这样站在原地和他对视着,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又黏在一起,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空气凝固了。   切原赤也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想说点什么试图缓解一下现在的气氛,但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柳莲二一把拽住了袖子。   靠谱的前辈面无表情地朝他摇了摇头,那表情的意思很明确,别掺和。   这个时候不管是谁,都不好掺和到这件事的始末,而且,就算是他也觉得……   现在的情况有一些意料之内的意料之外。   仁王雅治握着自己的水瓶,脸上罕见的没有什么笑意,平时总挂着的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此刻也完全收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冷冷地落在真田弦一郎身上。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就那样站在仁王雅治身边,目睹着这场“内讧”。   对视了几秒之后,真田弦一郎喉结动了动,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我觉得这场比赛应该公平公正,幸村就算是堂堂正正地和越前龙马比赛也肯定——”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冬晴悠在他说出“公平公正”这四个字的时候突然笑了一下,讽刺的、尖锐的、露出了完全不会在对待朋友时露出的表情。   于是真田弦一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前段时间他们之间那场争吵,虽然那件事好像已经翻了篇,但问题是翻过去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他们之间最核心的矛盾仍然没有解决。   只是……   冬晴悠一言不发地看了他很久,才轻轻笑了一下:“真田弦一郎,你到底是立海大的副部长,还是全国大赛的慈善大使?”   路过一条狗你都要帮一帮?   切原赤也下意识抖了一下。   喊全名了!现在的问题很严肃!   真田弦一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又抬头看了看冬晴悠的脸,感觉到自家队友偷来的不赞同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最后,他还是缓缓地把包放了下来,而后转过身老老实实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还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半张脸。   那顶被锤出坑的帽子就这样歪歪地扣在他脑袋上,看起来有几分滑稽,但在场没有人笑得出来,都沉默地注视着他,直到他稳稳当当地落座之后,气氛终于开始松动。   切原赤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偷偷觑了一眼针锋相对的两个前辈,安静如鸡的往柳莲二背后缩了缩。   刚好换场休息的时间也到了,仁王雅治最后看了真田弦一郎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拎起球拍朝球场走去。   比起场外的这些纷扰,他现在需要专注于眼前的比赛。   冬晴悠重新坐正身体,将自己的视线投到赛场上去,注视着自家这对双打组合的背影,脸上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站在他侧后方的的柳莲二通过身高的优势注意到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柳莲二在心里叹了口气。   唉。   双打二的比赛在短暂的暂停之后重新开始,连带着时间也开始缓缓流动,裁判的哨声响起,双方选手回到场上。   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站在自己的半场里,两个人的表情和暂停前已经完全不同了,恢复了平和和淡定,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好消息一样。   仁王雅治挑了挑眉:“看起来,场外的那个小矮子似乎没什么问题了。”   果然,下一秒,有白色的雾气开始从他们身上升起,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们周身,好似连带着心跳也开始同步。   两条原本各自奔流的河流终于在某一个岔口汇合,在一声、两声……的共鸣之后,从此流向同一个方向,不分彼此。   柳莲二拧紧了眉毛:“那是……”   “是同调。”   冬晴悠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这是双打的最高境界,同调。   不需要语言就能了解对方的想法,不需要眼神就能预判对方的动作,这是只有两个人的默契达到极致时才能触发的双打奇迹,往前往后数十年,在国中生阶段能触及这一招的人都屈指可数。   而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是初中生全国大赛上第一对亮相的同调组合。   凭借着同调带来的默契提升,这对黄金组合的动作开始变得流畅无比,比分逐渐开始往回走。   4-2。   4-3。   4-4。   5-4。   局势似乎变好了起来,胜利的女神正在朝着青学这边倾斜天平,菊丸英二心里高兴,兴高采烈地和大石秀一郎击了个掌:“耶!”   这下子一定能赢!   菊丸英二哼哼两声,非常高兴:只要这一场我们赢了,青学就能扳回一局,而且还能洗刷掉之前我们的屈辱……   说着说着,他不自觉抬头向对面看去,本来是想看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脸上惊讶和严肃的表情,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对面两人的表情不但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比之前还要轻松一些。   菊丸英二:这两个人是在强撑吗?   大石秀一郎:心理素质真好啊……   随着比赛继续,比分继续攀升,一局之后青学反超,裁判的哨声响起,双方换场。   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路过教练席时,冬晴悠正稳稳当当地坐在教练席上,不笑的时候颇有幸村精市在球场上的神之子的气势。   少年看着他们两个,不咸不淡地开口:“别玩过头了,仁王。”   “放心,我知道。”   仁王雅治的声音也不紧不慢,似乎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放心啦冬冬,这场比赛的胜利绝对是属于我们的。”   双方交换场地。   在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的对面,有白色的雾气依然萦绕在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身上,似乎经过同调和比分反超带来的自信的加持,他们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   仁王雅治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对面那层白色的雾气,忽然笑了一声。   菊丸英二:“喂,你笑什么啊?!”   都快输了,还能笑出声吗?   “没什么。”仁王雅治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嗯……我也很好奇同调的感觉呢,你呢,比吕士?”   一直没作声的柳生比吕士忽然开口,微微笑了一下:“我也一样。”   菊丸英二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对面的两个人身上忽然也散发出了柔和的、与他们身上一模一样的白光。   但那白光却没有停留在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身上,而是像触手一样延伸出来,向他们的方向探过来,像两根细细的丝线,轻轻地、悄无声息地挥舞着触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连接到了他们身上萦绕着的那层白色雾气上。   菊丸英二的脸色骤变,从茫然到震惊到难以置信,所有的奇奇怪怪的表情在他脸上走马灯一样地转了一圈。   “你、你们——”   菊丸英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你们怎么会——”   仁王雅治笑眯眯地看着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非常之优雅:“嘘,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场边的观众席上的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身上也出现了白光,以为他们也一起进入了同调状态。   “哇,立海大也会同调?”   “不愧是王者立海大,藏得真深啊……”   “不对。”   柳莲二的声音忽然响起,眼睛微微睁大:“那不是同调。”   切原赤也茫然地转头看他:“不是同调?那是什么?”   都长得一模一样的,不是同调是什么东西?   “确实不太可能是同调。”   刚刚热完身赶回来的丸井文太皱着眉仔细打量着:“很奇怪……冬冬。”   他把视线转到一旁的教练席上,想寻求场外人员的帮助,但水蓝发的少年双手抱臂,俏皮地朝他摇了摇手指:“嘘。”   “都说了,是个惊喜啊。”   尽早揭露不就没意思了。 第137章   虽然不知道如今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但不论如何比赛还是要继续的。   接下来的这一局是青学的发球局,大石秀一郎接过了发球权,人站在底线附近。   他先是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之后抛球、挥拍。   球速不慢,落点也很刁钻,但他刚一抬眼,就看见仁王雅治已经等在那里了。   对方似乎在大石秀一郎挥拍的瞬间、甚至说早于他挥拍的时间就已经判断出了球的落点,人早早的等待在合适的位置,轻而易举地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裁判:“15-0!”   大石秀一郎:“……”   菊丸英二回头看他,安慰道:“没事的大石,现在我们占优!”   仁王雅治晃荡了一下球拍,笑得慈眉善目的:“嗯,那你们可要珍惜这段时间啊。”   接下来就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大石秀一郎的第二个发球是柳生比吕士接的,和仁王雅治一样,他也是提前一步退到了底线后方。   在球落下来的那一刹那,有一支球拍刚好等在那里,一声清脆的击球声之后,球落在了菊丸英二身后的大片空档里。   裁判:“30-0!”   柳生比吕士:“嗯,我也赞同。”   坐在裁判椅上的冬晴悠笑得意味深长。   两球之后,对面再怎么迟钝也发现了这一局形势的不对劲,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的反应太快了,就好似他们早就知道自己心中的想法一样,能够提前预判球的落点并做出对应的反应。   于是菊丸英二的眉头皱了起来,大石秀一郎的眼神里也带着同样的困惑:问题是,对面是怎么知道的?   但现实容不得他们细想,他们只得先将这点事放在心里,带着问题去球场上寻找答案。   大石秀一脸继续发球,这一次,菊丸英二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地放在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的动作上。   随着大石秀一郎的抛球、起跳、挥拍,仁王雅治也随之往前迈了一步,球拍一伸,他那自以为刁钻的球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轻而易举地捞了回网,坠在他们防守之间的空挡中。   裁判:“40-0!”   菊丸英二的表情彻底变了,心里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等待被证实,在和大石秀一郎低声交谈之后,他们开始加快节奏。   但不管他们打多快,不管是什么样的球、打什么角度,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总能提前赶到落点,似乎是能看见未来一样。   大石秀一郎的截击刚刚挥拍,柳生比吕士已经等在落点。菊丸英二的一个截击球刚刚过网,仁王雅治已经轻而易举地捞了回来。   他们的动作流畅,配合默契,一看就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好搭档——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对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的每一个动作都预判的极其精准,已经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仿佛他们能预测未来,又好像能听见对方的心声。   裁判:“5-5!”   刚刚建立的优势又瞬间被反平,青学那边从同调出现之后就响彻云霄沸腾如擂鼓的声音终于小了下去,赛场一片静寂。   这是同调和同调之间的对决吗?即使是同调,区别居然也有这么大吗?   菊丸英二表情严肃,脸上难得没什么俏皮的表情,他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对面的两人,但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号称立海大里最会伪装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被他看出破绽。   白毛狐狸笑眯眯的:“puri,菊丸君,看出什么了吗?”   菊丸英二牌探照灯仔仔细细扫了他一遍,确实没看出什么破绽,于是他心底那个完全不敢去证实的猜测就再次被摆到了明面上。   他的视线挪到了那股白色的雾气上,经过一段时间的比赛,雾气愈发明显,连同白色的球网一起模糊,分不清彼此。   难道……   大石秀一郎很明显也想到了这一茬,他的脸色变了:“你们?!”   仁王雅治:“终于意识到了吗?”   真是迟钝啊,而且——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件事,似乎有些太晚了吧。   *   “Game,7-5,立海大获胜!”   随着裁判的声音响起,全场沸腾,切原赤也愣愣地看着场上意气风发的两个前辈,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这就是同调吗?居然这么厉害……”   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对面!绝对的碾压!   教练,我也要学这个!   “不,这好像不是……”   丸井文太倒是对此有不一样的意见,他盯着场上的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看了好一会儿,忽地恍然大悟,一拍杰克桑原的大腿:“什么嘛!这么厉害的招式居然瞒我到现在!”   杰克桑原呲牙咧嘴中。   冬晴悠眨了眨眼,语气非常之无辜:“都说了是个惊喜嘛。”   够不够惊?够不够喜?   站在一旁的柳莲二虽然不是专业双打选手,但数据和战术分析是他的老本行。   他盯着场上的比分牌,脑子里飞速地转了几圈,终于理清了其中的逻辑。   “居然是这样吗……”   他喃喃道,表情复杂:“仁王和柳生的同调是直接接入了对面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的同调中吗?那也就是说——”   “对,他们相当于在别人的通讯频道里接了一条单向的窃听线。”   冬晴悠替他把后面的话说完了,语气轻描淡写:“对面所有的想法、战术和配合意图,在他们进入同调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全部暴露了对面。”   “接入别人的频道建立自己的同调,又怎么不是同调呢?”   丸井文太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堪堪挤出一句话:“总感觉仁王这个脑子,不去当诈骗犯真是屈才了。”   “他当欺诈师就已经够用了。”   柳生比吕士刚好走回来,闻言顺其自然地接了一句,仁王雅治跟在自家搭档后面,听见这句话之后挑了挑眉:“比吕士,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呢?”   “陈述事实。”   柳生比吕士面不改色心不跳。   仁王雅治笑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接过冬晴悠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现在双打二的比赛尘埃落定,立海大再下一城,总比分来到2-0。   接下来就是单打二了。   立海大只需要再赢一局,他们就可以顺利进入决赛,而单打二的选手……   幸村精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此刻就站在教练席旁边。   外套随意而牢固地搭在他肩上,风拂过衣袖时与他的下摆相碰,少年的表情仍然平静,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该你了,精市。”   冬晴悠昂着头看他,额发顺着脸颊滑落,于是幸村精市极其自然地帮他捋了捋,笑眯眯地:“不着急。”   冬晴悠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对面神情紧张的青学,挑了挑眉,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倒也没再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过了好一会之后,裁判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青学那边,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青学,你们单打二的选手呢?请尽快上场,否则将直接视为弃赛。”   这句话在球场里回荡了一圈,没有人回应,青学的选手区里,一群人正围在一起表情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海堂薰:“还没回来吗?”   不二周助:“别着急,我已经给阿桃发消息了……”   见到这副场景,真田弦一郎的脚隐约地挪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冬晴悠却看得一清二楚,他淡淡地瞥了过去,目光从他的脚上扫过。   感觉到这股像腊月寒风一样的视线,后者的动作立刻僵住了,那只脚不太自然的动了动,最后不安的收了回去。   时隔半场比赛之后,诡异的气氛再次在立海大的选手区里蔓延开来。   丸井文太站在切原赤也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自己离开热身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试图得到答案,但被切原赤也一个杀鸡抹脖子的表情硬生生堵了回去。   某海带头后辈脸都快抽筋了,一边朝丸井文太使眼色示意他别出声,一边偷偷摸摸地往真田弦一郎和冬晴悠的方向摇动手掌,手舞足蹈中精准地传达了他以为的意思。   丸井文太看了半天,对于自家后辈倾情的表演是一个字都没看懂,但他至少看明白了一件事:真田弦一郎又把冬晴悠惹毛了。   于是他很明智地闭上了嘴。   城门失火不要殃及池鱼啊。   诡异氛围的源头此刻已经收回了视线,现在正侧过脸和站在他身旁的幸村精市低声交流。   冬晴悠:“怎么,那个小家伙还没恢复记忆?”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们还在那边球场比赛,估计是有点悬。”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唉,真是遗憾……”   冬晴悠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精市很想和他比赛吗?”   “毕竟是全国闻名的天才新人,所谓的武士越前南次郎的儿子。”   幸村精市支着下巴,语气慢慢悠悠的,带着一种站在顶峰的选手对新鲜血液的好奇,或者说,是一种“让我看看你能有多强、你是否当得起这个名号”的期待。   毕竟和强者比赛才有乐趣啊。   冬晴悠耸了耸肩:“那他现在也得能站到你对面的位置上才行。”   还没恢复记忆的话,确实谁也没办法。   幸村精市又叹了口气:“也是。”   又等了一会,裁判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青学那边纹丝不动的选手区,终于开始不耐烦了,他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青学,请单打二选手尽快上场!如果再不出现将视为弃权处理!”   闻言,菊丸英二急得直跺脚,大石秀一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从选手通道那里传来,一片死寂。   裁判叹了口气,正准备举起手宣布比赛结束——   “等一下!”   下一秒,一个声音从观众席上传来,紧接着有人从台阶上一跃而下,动作利落,三两步冲到了立海大和青学的选手区中央,逐渐逼近立海大的教练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挪到了此处。   少年穿着一身四天宝寺的队服,背着一个简陋的网球包,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爽朗笑容,柳莲二皱了皱眉,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个名字:“四天宝寺的远山金太郎?”   因为四天宝寺今年没有和立海大比赛,所以柳莲二倒也没有特意去收集他们的资料,只是大概知道四天宝寺今年来了个新生,只学习几个月网球就当上了正选,据说天赋异禀,脾气也异禀。   冬晴悠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幸村精市面前,语气不善地开口:“四天宝寺的?白石呢?不管管你家部员吗?”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手忙脚乱的身影就从观众席上冲了下来。   白石藏之介瞬间露出一种“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的无力又绝望的表情,一把拽住远山金太郎的胳膊就开始使劲往后拖。   “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但很显然,比力气他完全不是远山金太郎的对手,于是他拖了半天愣是没拖动,只能发出蒙娜丽莎绝望的呐喊:“我现在就带他走……喂!小金!别闹了!”   你到底是想在这个时候掺和什么!   远山金太郎完全不理自家部长可怜兮兮地拉扯,他的目光越过冬晴悠直直地落在幸村精市身上:“喂,立海大的部长,”   “在跟超前打比赛之前,要不要先跟我比一场啊?”   在安静下来的场地,白石藏之介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更加安静,他一把捂住远山金太郎的嘴,另一只手拼命地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拖:“喂!小金!别闹了!”   你以为站在你对面的是谁,是立海大啊!是传闻中一顿能吃五个人的立海大啊!   而且,这是正式比赛,不论如何都和他们、和四天宝寺没有半点关系。   但远山金太郎的蛮力大得惊人,他一把扒开白石藏之介捂在他嘴上的手,声音放得更大了:“为什么不能比?只是一场比赛而已,不算什么吧?我——”   “停。”   冬晴悠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山金太郎,一双鎏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远山君是吧?”   少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是全国大赛的半决赛,不是什么随意的练习赛,你们四天宝寺这样跑过来扰乱秩序是想做什么呢?”   远山金太郎张嘴想说什么,但完全听懂了他话中隐含意思的白石藏之介已经抢先一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之大远山金太郎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抱歉,幸村君,冬晴君!”   白石藏之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和副部长小石川健太郎一起架着远山金太郎往后拖,一步两步三步地终于把人拖离了立海大的选手区:“你们别生气,我们现在就走,马上就走!”   远山金太郎还在挣扎,但架不住两个人一起使劲,他的身影消失在观众席上的时候,还能听见一些含含糊糊的声音在喊:“为什么不能比啊——”   白石藏之介:“你说为什么?!小金,因为不能在这个正式的场合插手正式的比赛,更因为不能在明知道幸村君接下来有比赛的情况下,还要消耗他的体力!”   远山金太郎:“可是超前他还没有——”   白石藏之介:“那就和我们无关了,该帮青学、帮那个小家伙的忙我们已经帮过了。”   ……   细碎的声音远去,冬晴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正常。   幸村精市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怎么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不只是远山金太郎这件事,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问题。   冬晴悠强撑的那口气松了下来,肩膀也跟着塌了一点,少年随即摇了摇头,说:“没事,先比赛吧。”   有些事可以私下再谈,至于现在……   他的目光落回青学的选手区,那边依然纹丝不动,裁判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看表,准备举起手宣布青学单打二弃权——   “等等。”   下一秒,同样有一道声音传来制止了他的动作,但这一次大家都齐刷刷地抬头看去,在通道的尽头,越前龙马站在那里。   他的头依旧高高昂起,帽檐压得很低,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所有人都很熟悉的笑容。   “我来了。”   幸村精市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少年的笑容灿烂如三月春风,身姿挺拔如松,肩上的外套被风拂起,球拍也紧紧握在手中。   “终于来了,小弟弟。”   这场比赛,我可是很期待呢。 第138章   “终于回来了……”   在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选手通道尽头时,青学那边的少年们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越前龙马极快地赶往球场,跟在他身后的桃城武朝等待已久的菊丸英二他们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在他往下走的时间里,幸村精市已经等在网前了,黄色的外套搭在肩上,脊背挺直,注视着他的眼睛里也没什么情绪。   越前龙马昂起头看幸村精市,眼里带着明显的挑衅:“抱歉,稍微晚了一点,比赛还没开始吧?”   “当然。”   幸村精市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柔和的风一样:“希望下一次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当然,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   这话噎到了越前龙马,但他愈战愈勇,完全放在心上,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你就是立海大的部长吗?听说你很厉害啊。”   幸村精市唇角仍然带着微弱的笑意,既没有被这句话里带着的明显挑衅的意味激怒,也没有因为对方的身形和年龄流露出任何轻视,他只是很淡定地点了点头:“嗯,我是很厉害。”   这还用你说吗?   越前龙马:“……”   还能不能聊了?   虽然他接连吃瘪仍然愈战愈勇,但对方并不想和他好好的交流赛前放狠话的环节,就只能伸出手和幸村精市握了握,简单走完了赛前仪式,双方各自走回彼此的半场。   因为已经耽搁了太长时间,不管是两个选手还是裁判很明显都没有多余的耐心再继续等待下去,于是哨声一响,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局是越前龙马的发球局。   小个子的少年站在底线附近,球在地上弹了弹,又被握在他的手心,随即抛球、起跳、挥拍,动作行云流水,球带着强烈的旋转过网,在地下刺啦刺啦地摩擦了几声才朝着相反的地方弹起。   是他的招牌招式,外旋发球。   因为与球原本应该弹起的轨道完全不同,所以一般选手在看见这个球时都会稍微愣一下而反应不及,但幸村精市却没有丝毫的波动,他只是微微往旁边迈了一步,球拍一伸——   “砰!”   “15-0!”   越前龙马反倒是没能接到这一球。   桃城武:“好快!”   不管是反应还是球速都好快!   菊丸英二神色凝重:“这一球的速度居然快到连小不点都接不到吗……?”   “不。”   乾贞治推了推那副不透明的眼睛,低声说:“不是因为速度快接不到,是角度。幸村精市回球的角度几乎封死了越前所有能够回击的路线。”   桃城武一愣,下意识转过头去看比赛赛场,幸村精市依旧是那副模样,身姿挺拔,就连肩上的外套都没有乱分毫。   “这就是……”   “对。”   龙崎教练的声音从前方的教练椅上传来,带着微弱的叹息和凝重:“这就是蝉联两年全国大赛冠军的立海大的部长,因为正式比赛毫无败绩的记录,被冠以神之子名号的幸村精市。”   “龙马这一场比赛……”   有点危险了。   实话说,他们青学在排兵布阵时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把幸村精市可能出现在单打二的可能放在最后考虑的,毕竟通过过往这么多次的比赛名单来看,幸村精市一般是坐镇单打一的吉祥物,很少出场。   所以在斟酌再三之后,他们还是冒险让越前龙马上了单打二,只是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倒霉,碰上了他想下场活动筋骨。   菊丸英二不满地嚷嚷道:“什么嘛,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嘛!小不点也不一定会输啊!”   乾贞治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作为青学里负责整理数据的人,也是收集立海大资料最多的人,他很清楚这一场比赛越前龙马获胜的概率几乎是微乎其微。   但是万一呢。   他们的这个小学弟,倒是一直在创造奇迹啊。   在无人发现的角落,冬晴悠偷偷坐直了身体,十分美滋滋地听着青学那边的讨论。   对,就是这样,多夸两句,他们伟大的部长他伟大的幼驯染就是这样无所不能!   场外窃窃私语,场内的比赛还在继续,越前龙马脸上的表情凝重了一份,很明显,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球,但他也已经意识到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实力究竟怎么样。   于是第二球他更谨慎了,仍然是他拿手的外旋发球,但是球的轨迹更偏,旋转也更强烈,直直地朝着幸村精市的面门飞去。   但后者依旧只是迈了一步,球拍一抽,那颗黄色的小球就像被弹弓弹出去的石子,直直地钉在越前龙马的死角处。   裁判:“30-0!”   越前龙马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去追这个知道一定追不到的球,但眼睛又亮了一些:“有意思……”   第三球、第四球。   裁判:“1-0,立海大幸村精市领先!”   越前龙马站在自己的搬厂里,看了看咕噜咕噜滚走的网球,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肩上依旧搭着外套的少年,他的呼吸甚至都没有乱,好似刚刚应对他的招式是犹如吃饭喝水一样轻松的事。   “你的外套不觉得碍事吗?”   越前龙马突然开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幸村精市挑了挑眉,垂眼看了看肩上的外套,笑了一下:“不觉得。”   对付你,似乎暂时不需要这么认真。   越前龙马读懂了他的潜台词,但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走了回去,只是唇角微微勾了起来,不细看完全不会发现。   但很明显,冬晴悠就是那个爱细看的人。   “他想搞什么小动作?”   丸井文太摸了摸下巴:“我猜是想对幸村的外套出手了……之前所有和幸村比赛的人都想让他把外套拿掉,都成一个打卡必备动作了。”   仁王雅治:“不过,话说回来,幸村的外套究竟为什么不会掉啊……里面是有别针?纽扣?还是什么?”   提到这个问题,柳莲二难得有些痛心:“三年了,我还是没能收集到这个问题的数据……”   切原赤也也好奇,大家都很好奇,于是趁着难得的幸村精市不在的机会,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泾渭分明的冬晴悠和真田弦一郎身上,试图得到一个答案。   冬晴悠轻咳了一声,低声说:“嗯这个吧,其实……”   场上的幸村精市勾了勾手腕,网球duang地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吓了越前龙马一跳,也吓了冬晴悠一跳。   少年立刻正襟危坐,义愤填膺义正言辞:“我是不会背叛精市的!”   真田弦一郎:“……”   柳莲二:“……”   没能得到答案的大家切了一声,缩回了脑袋继续看面前的比赛。   经过一个小小的打岔,场上的比分已经走到了40-0,再一局,幸村精市的发球局就拿下了。   不过越前龙马似乎对这场比赛的胜负完全没有什么执念,他只是一味的盯着幸村精市……肩膀上的外套。   其实他的视线偏移的角度极小,但奈何观察他的人不是普通人。   冬晴悠差点跳起来:“干嘛!那个越前要干嘛!就算我们精市人神共愤貌美如花如花似玉天仙美貌绝伦……也不能老盯着人家看吧!”   杰克桑原见怪不怪的按了他一下,仁王雅治吐槽役登场:“但是很明显,那个小家伙看的是部长肩上的外套吧。”   越前龙马很明显就是和其他人一样,把“攻击幸村精市导致他肩上的外套掉落”当做主线任务了啊。   冬晴悠:“那我不管!”   丸井文太无奈扶额:“你跟他说什么……”   越前龙马确实对幸村精市的外套有非分之想,在第四个球回球的间隙,他仔细瞟了一眼幸村精市的动作,回球的手腕微微一片,球的轨迹就发生的变化。   这一球的力道不大,但角度极其刁钻,他落在幸村精市必须要大开大合才能接到球的位置,如果他不接,越前龙马就能用同样的手段继续挽回比分,而如果他接了……   越前龙马似乎已经听到任务完成的音效了。   但幸村精市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少年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的动作,球轻而易举的过网,落地——   “out!”   越前龙马的表情僵住了。   场外的好心应援给自家小后辈解释了这一原理:“精市既然知道越前的心思,就不会没有任何防范,很明显,这一球也在他的计算之内。”   在击球的时候稍微调整了一下旋转,对方的回球就轻而易举的出界了。   切原赤也:“哇——”   不愧是他们幸村部长!   裁判:“2-0!立海大幸村精市领先!”   越前龙马回到自己的原位站好,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但幸村精市仍然安静,仍然毫无波动,像是一堵墙一样,堵死了他所有挣扎的路。   他所有的绝招、手段……在这个人面前,完全不值一提,实力绝对碾压带来的局势,在这一瞬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幸村精市。   这就是王者立海大的部长,神之子幸村精市。   第三局准备开始,网球再度回到了越前龙马的手上。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球,就见幸村精市伸出手扯住了外套的领口,动作干净利落,随手一抛,轻飘飘的外套就落在了稳坐场边教练席的冬晴悠的怀里。   冬晴悠下意识揽了揽手里的外套,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少年笑了一声,抬头朝自家幼驯染露出一个笑容,尖尖的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八颗牙齿,微笑jpg   切原赤也:“好阳光!”   要刺瞎我的眼睛了!   冬晴悠瞬间收回笑容,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破坏气氛大王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缩了缩脖子,安静如鸡中。   场上的比赛继续。   越前龙马看着幸村精市空荡荡的肩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其实如果能利用的好的话,那件外套同样是可以当做击败他的弱点,但现在最后一层障碍没有了,也就相当于,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比赛了。   ……而且还是幸村精市自愿的!   不是被他设计掉下的外套! 第139章   虽然比分将将来到2-0,但场上的局势其实已经彻底明了了,越前龙马站在底线附近喘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   神之子的名号从来都不只是什么简单的代称,能被整个国中网球届毫无争议地冠上这么高的赞誉,幸村精市的实力也一眼可见。   所以,如果想要赢下比赛,仅仅只是目前这样的实力是远远不够的。   第三局开始,发球权再度回到越前龙马手里,少年掂了掂手里的球,果断开始变招。   外旋发球没用那就换新的,抽击球A,抽击球B……那些在对待其他对手时无往不利地招式被他一一使出,犹如往帽子外面掏东西的魔术师一般。   但幸村精市仍然不为所动,越前龙马的每一个招式都被化解于无形,往大海里扔石子一样的溅不起半点水花。   青学的选手区里,气氛逐渐变得格外凝重,菊丸英二趴在栏杆上看球场上几乎已经完全束手无策的越前龙马,表情焦急:“怎么小不点的招式都没用啊?这样下去……”   不会真的要输吧。   “幸村真的太强了。”   不二周助的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柔和,但带着点罕见的严肃:“不管越前打出什么样的招式,他都能很轻松的接住。”   当两个人的实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什么战术啊、技巧啊、绝招啊都是没用意义的,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比分继续下滑,来到了3-0。   如果不想想办法的话,这样下去根本一点胜利的机会都没有。   越前龙马站在底线后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有白色的雾气从他身上升腾,柔和的,却与之前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身上的同调完全不同。   “无我境界。”   柳莲二有些惊讶:“居然这么早就能使用无我境界了吗?不愧是武士越前南次郎的儿子。”   无我境界可以说是大多网球选手们毕生都在追逐的境界之一,进入这个状态之后,能将身体里的潜能压榨出来,以发挥超越极限的实力,还可以用出选手所有见过的绝招。   不过冬晴悠倒是:“没什么用吧。”   这一招幸村精市也会,真田弦一郎也会,他也会,只是他们并不喜欢模仿别人,也不需要模仿别人,便一直没怎么用过。   对面那个小矮子想用在这里对付精市的话估计没什么用,不管是模仿谁的招式,究其根本只是表象而已,他模仿不来力量型选手的力量,也模仿不来速度型选手的速度。   就算是原主人站在这里也打不赢他,更何况是假冒伪劣产品呢。   果然,幸村精市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看着那颗通过不同轨迹飞来的小球,手腕一转,球拍挥出,不论是谁的绝招都被他稳稳当当地回了回去,最后全部来为他的比分添砖加瓦。   “没用的。”   幸村精市的声音从场地这头飘到场地那头,清晰地落在急喘气的越前龙马耳中:“不管你用谁的绝招,球都是那个球。”   只要是符合一切物理定律的球,就没有他幸村精市打不回去的。   无我境界还在疯狂消耗越前龙马的体力,但他咬了咬牙还是有些不甘心,一球、两球,最后成功的——   把比分送到了4-0。   第五局开始之后,看着飞过球网的小球,少年的额头上开始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好似从这一刻起才终于意识到了差距,但现实的因素摆在这里,和强者对决时产生的刺激与内心的希望相互交缠,让他一时有些迈不开脚步。   也就在这时,幸村精市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该到时间了吧。”   越前龙马有些疑惑地张了张口,刚想问这句话的意思,但下一秒他就知道答案了。   在黄色的小球飞跃过往的那一刹,他举起的球拍却在半空中停下了,空阔的静寂笼罩了他全身,世界被按下暂停键,一切杂音都被抛之耳后——   “15-0!”   越前龙马:“什么?”   是错觉吗?   他将刚刚发生的异常暂时按下不表,深吸一口气,转而发出第二球。   幸村精市跑动几步,挥拍。   球落地,弹起,又再次落地。   “30-0!”   越前龙马的脸色彻底变了。   如果第一次短暂的失聪是错觉,那第二次短暂的失明就证实了这完全是有意为之,而接下来的几球,他的情况开始变得越来越糟糕。   触觉、视觉、听觉……   看着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少年,青学那边的观众席一阵喧嚣,桃城武急急的攥着栏杆往场内探头,表情难看:“越前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动弹了?!”   “小不点……”   手冢国光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就是……”   乾贞治:“……是,幸村精市的成名技,灭五感。”   “这么看来,比赛也快要结束了吧。”   丸井文太伸了个懒腰,哎了一声:“看来我们还是白热身了,明明待会就可以直接吃午饭喽~”   “既然这样不如先商量一下待会吃什么比较好?”   “唔,烤肉,拉面,寿司……反正也就是那几样啦。”   “不要寿司。”冬晴悠抽空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神色严肃:“不要东京的寿司店。”   这个地段这么邪门,谁知道下一家店是不是什么蓝学红学的正选队员家里开的。   他们旁若无人的商量着接下来的庆功宴,和对面神色难看的青学一行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些声音也飘进了幸村精市的耳朵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选择纵容自家队友。   “真是可怜。”   不知道到底是在说谁。   裁判:“5-0,立海大幸村精市领先!”   再有一局,比赛就结束了。   “越前……”   青学的人愈发焦灼,但场中的越前龙马却并非什么也没干。   半局之后,在幸村精市举起球拍,准备结束比赛的时候,却有一道光猛地自他身上亮起,犹如往满是余烬的柴薪里加了新的燃料,火焰愈烧愈旺,很快就将越前龙马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光芒里。   场上一时静寂。   “……实话说,我有时候真的很想问。”   冬晴悠一脸复杂:“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为什么人在打网球打着打着就会biu的一下发光啊?这符合常理吗?”   牛顿在物理书里写这个了吗?   切原赤也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对劲,但是:“但是这是网球啊。”   幸村部长会灭五感,他(之前)会红眼,真田副部长的球拍会冒火,柳前辈会发射空气波,仁王前辈会随地大小变……这不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吗?   冬晴悠:“原来真正科学只有我吗?”   他只是会用灵力而已!   “好了,别打岔。”   柳莲二敲敲切原赤也的脑袋,神色难得有几分复杂:“看好了,赤也,这个就是所谓的天衣无缝之极限。”   传说中网球的终极境界,无我境界的最后一扇门,无数人趋之若鹜,却抓不到尾巴的能力。   “其实这个境界也没有那么难达到啦。”   对面青学的教练席里站起来了一个潦里潦草的大叔,一只手揣进自己的僧袍里,另一只手挠了挠脑袋,向大家解释道:“其实天衣无缝简单来说就是回归本心,找到在刚开始接触网球时的那份快乐,为了自己而战……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仁王雅治:“那个糟老头子不会是……”   啊,偶像滤镜大破灭。   场下的冬晴悠坐直了身体,眼睛微微眯起,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幸村精市,发现他好像完全没有被影响到的样子,只是稍微有一点点的意外。   觉醒天衣无缝之极限的越前龙马睁开了眼睛,视线重新聚焦。   在挣破了灭五感之后,他看见了球网对面的幸村精市、头顶的蓝天,听见了队友们喜极而涕的声音,听见了他爸爸的最后一句话。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打网球快乐吗?   这就是他现在正在做的事。   金色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在球场上划出一道道弧线,球速极快,角度刁钻,好似这个境界带给了他偌大的飞升,连力道都大了许多。   比分逐渐往回走了一步。   “5-1!”   菊丸英二:“太好了……这样下去说不定有机会赢呢!”   失了一局之后,幸村精市的表情变了,但与众人想象中的不同,他脸上不是什么惊慌和恐惧,是一种奇异的、近乎于喜悦的认真。   桃城武咽了咽口水:“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怎么感觉对面立海大的部长越打越兴奋了呢?   幸村精市握紧了球拍,目不斜视。   好久了。   他好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了。   与同阶层的实力相差太大,唯一可以与他匹敌的对手和恋人却不愿意真正的和他决出胜负,在这个赛场上、在从病床上爬起至今,或者说更早——从他登顶全国开始,他就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有意思的对手了。   少年的眼睛愈发明亮,像是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真是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极了。   丸井文太本来因为对面的突然爆发皱了皱眉,但看见幸村精市这副模样,又有些欲言又止:“幸村他……”   “放心,他不会输的。”   冬晴悠双手抱臂,轻笑了一声:“他不会在这里输的,也不会输给他的。”   刚刚天衣无缝之极限的解释他听见了,他们听见了,幸村精市也听见了。   如果要用所谓的本心和快乐当做天秤上的砝码,那么他交付的一切将远胜于所有人。   场上的少年接住了越前龙马的又一记扣杀,球被他抽回过网的那刹带着沉沉的重量,虽然看着不张扬,但落地时仍然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你很厉害。”   他突然开口,带着浓浓想笑意:“小弟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走到这一步,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的多。”   越前龙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这个时候夸我是觉得事情不受控制了吗?”   “如果你这么觉得的话,也没问题。”   幸村精市的声音骤然变得认真起来,一双漂亮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盛满了灼灼的光:“但是,你以为这样就够了吗?”   又是一球穿过白色的球网,穿过金色的光芒,准确地落在越前龙马身后,弹起,落地,又弹起。   天衣无缝之极限迄今为止触碰到的人极少,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一境界开启的条件,但越前南次郎的答案摆在台面上时,幸村精市却也反过来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打网球开心吗?   当然开心。   “但是对我来说,这早已不是什么开不开心的问题了。”   少年站在球场上,身子挺拔,风从他身后吹起,拂动他的额发、衣摆,这样看来,竟比对面物理意义发着光的人还要耀眼。   那是刺破过阴霾才投下的光,照在他身上像那数个月每一天凝望窗外时都能看见的样子。   “网球是我的生命。”   他说:“它早已比任何事都要重要了。”   从他年幼时握好球拍的那一刹,从他一步一步成长至今的这些年,从他倒在地上、被推入病房,在生死线上挣扎了一遭又被人硬生生捞回人间之后,这一事物早已与他密不可分。   快乐吗?确实快乐,没有人会为了痛苦才留在这个球场上挥拍,责任与胜负固然重要,但驱动一切的绝对不仅如此。   可是,如果一定要抛却一切,只留下本心,只去寻找最初的那份浅薄的快乐才能开启所谓的最后一扇门的话,那幸村精市的答案同样也很简单。   庞大的精神力呼啸着卷起狂风,一道虚影在他背后成型,慈祥的神明眷顾他,于是命运终于睁开眼,在这一刻朝他投下视线。   幸村精市说:“我要胜利。”   我要这场比赛的胜利,要下一场、下下一场的胜利,我要立海大的三连冠,要今后无数次,都能一直一直赢下去——   那些他自入学起就许下的承诺,那些他和队友们共同奋斗的目标,那些他在被消毒水味包裹时无时无刻不再想念的梦啊。   这些东西远比所谓的快乐要重得多。   重到他将之背了数年,一刻也不愿意放下,重到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与他本身密不可分。   所以……   他的球拍指向对面的越前龙马,唇角上扬,露出一个肆意的、灼热的笑容:“我不会输。”   我是幸村精市,只是这一个名字就足够代表一切,所以,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比分最终定格在了6-1。   裁判的声音响起时,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越前南次郎嘴角抽了抽,看了看自家儿子一眼:“哎,输得不冤。”   异次元……这个年龄的初中生居然这么早就完成了精神力的具象化吗?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挠着头,怎么来的怎么走了。   “耶——!”   立海大这边,切原赤也第一个跳了起来,他刚刚可是为自家部长捏了一口气呢,没想到最后的比赛结束的这么快,又这么没有一点波澜。   丸井文太捂住耳朵:“你别叫这么大声,耳朵要聋了!”   没有说他自己的声音就很小的意思。   柳莲二弯腰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笔记本,拍了拍上面的灰,翻开了新的一页:“真是好数据啊……”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看冬晴悠抱着幸村精市的外套直直地站起身,一双淌着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场中。   那个人眼含笑意,光芒万丈,与越前龙马简单说了两句之后才转过身和他对上视线,面上的表情温和又柔软。   “我赢了。”   他做了个口型。   冬晴悠笑了,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嗯,你赢啦。”   欢呼声还在继续,立海大的旗帜猎猎作响,阳光轻而易举地为这个充满着喜悦与悲伤、欢呼悦难过、圆满与遗憾的球场增添了一份姿色,为两个相视的少年映下光辉。   看着看着,真田弦一郎突然察觉到了一丝突兀的违和感,但还不等他细想,就被一旁的切原赤也创了一下。   海带头少年像个炮弹一样冲到了网前,朝幸村精市兴奋的招了招手:“部长——我们赢啦!”   “刚刚我可是为你捏了一把汗呢!”   仁王雅治挑拨离间中:“你的意思是部长会输吗?”   切原赤也大惊失色:“我没有!”   请苍天辨忠奸!   “去去去。”冬晴悠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将外套交回给幸村精市,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怎么样?打得开心吗?”   幸村精市不否认:“确实开心。”   而且也解锁了新招式呢。   冬晴悠眨了眨眼,看着他的表情若有所思了片刻,最后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那回去之后,我们比一场吧。”   “只有我们两个人。”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里的笑意化得更开,犹如温和的春风,刮过漫长的冬季,终于等来了春雷一声乍破。   “好。”   这场比赛,我们都赢了。 第140章   半决赛结束,立海大晋级决赛,青学止步四强,这是一个在大多数人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结果,毕竟真的有不少人将青学当做今年最强的一匹黑马看待,寄希望于他们能将蝉联了两年冠军的立海大拉下神坛。   只不过,他们也失败了,止步在半决赛。   一群身着土黄色队服的少年们顶着一众或激动或复杂或艳羡的眼神,回酒店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准备回学校了。   下一场决赛是三天之后,他们留在这里也是纯属浪费时间和精力,不如回到神奈川继续训练,这也是他们一贯的传统。   来接他们的校车等在门外,还是来时的那辆,连司机都是同一个,大家默契地把靠前排相邻的两个位置让给了幸村精市和冬晴悠,四散坐在周围。   冬晴悠一屁股坐在幸村精市身边,长长地舒了口气:“哎——”   虽然自己今天什么也没干,但是辛苦了。   幸村精市偏头看他。笑意吟吟的,看起来心情不错:“怎么,累了?”   “那倒没有,毕竟今天根本没有我的比赛。”   冬晴悠仔细想了想,找了一句话来概括现在自己这复杂又惆怅的心情:“就是觉得……三年了,终于要走到最后一步了。”   三年的努力和汗水,三年的全国三连冠的目标,他们说了一千遍一万遍,如今在即将走到最后的一步的时候,居然还真的有一点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好像他们在四月樱花季踏入校园时还在昨日,一眨眼,说不定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   三年级的前辈们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一点点惆怅的气氛开始蔓延,丸井文太的视线飘忽,突然伸手拍了拍脸,说:“好啦好啦,不提这个了……我们决赛的对手是冰帝吗?”   “对。”   柳莲二也回过神,转移了话题:“他们半决赛胜利了,拿到了决赛的入场券,三天之后,就是我们和冰帝争夺最后的冠军了。”   切原赤也:“欸……又是冰帝啊。”   老熟人啊!这个他熟!   年年都能碰到,年年都有机会比赛,不过之前是在关东大赛决赛上遇见,这一次直接在全国大赛决赛里碰面。   柳莲二:“这对我们也是一件好事。”   都打三年了,冰帝可以说他们立海大掌握资料最全的一所学校了,完全不需要再多耗费精力从零开始收集,只需要在现有的信息上进行更新迭代就行。   切原赤也眼珠子小小的转了一下,有坏点子真正生成中。   冬晴悠靠在椅背上没再参与后面的讨论,他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发了会呆,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脑袋上bing地一下冒出来了个灯泡。   “对了,我们比完赛是几号来着?”   幸村精市推了一下,给了他个准确的日期。冬晴悠立刻翻开手机,在相册里找了又找,找到了一张游轮的宣传海报。   “那太好了,这次决赛结束之后三天就可以去坐游轮了。”   八双眼睛唰地一下投向了他……手里的手机屏幕,金碧辉煌的船身映着蔚蓝的海水,甲板上摆着白色的躺椅和遮阳伞,琳琅满目的美食依次排列开,勾的人食指大动。   丸井文太率先接过手机,哇哦一声还没出口,身旁就爆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欢呼,切原赤也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冬晴悠:“前辈前辈,那是不是我们比赛完就可以去玩了?”   “当然。”   冬晴悠摊开了手:“票都在莲二那啦,比赛完我们就去玩!”   “芜湖——”   这一讯息像一颗雷一样piu地丢进水里,炸开朵朵水花,大家开始就一周之后的游轮生活进行想象力丰富的讨论。   幸村精市倒没参与其中,他伸手撸了撸冬晴悠的脑袋,柔软的发丝自他掌心滑落,留下了清新好闻的洗头液的味道。   冬晴悠挑起大雷之后就不再管身后事了,他堂而皇之地歪倒身子,往幸村精市大腿上一枕,从从容容地拽走了他披在肩上的外套下摆给自己遮挡阳光,熟悉的气味萦绕着他周身,一会就陷入了美好的睡眠之中。   校车行驶了好一会,终于在傍晚时分驶入了神奈川,夕阳把整座城市都染上了橘红色,就连大海看着也波光粼粼,泛起一阵一阵暖色的光芒。   大家在校门口告别,带着自己的行李转身走向各自家的方向,冬晴悠和幸村精市还是一起回去,形影不离,直到走到家门口才各自分开。   “看样子要提前说晚安了。”   冬晴悠朝他挥了挥手,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明天见。”   幸村精市也笑了:“嗯,明天见。”   “回来了?”   冬晴悠推开门,一期一振似乎在此等候多时了,他走过去,接过冬晴悠手里的背包,等他在玄关处换好鞋才问道:“比赛怎么样?”   “当然赢啦!”   一遇到一期一振,冬晴悠的神情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叽叽喳喳地绕着他说着今天比赛的事,从他们刚抵达签到现场就听见青学出事的消息、再到他们顶替正选队友糊弄规则……最后停在这场比赛的胜利上。   幸村精市收了一个很漂亮的尾,立海大(的人)对青学再无执念,其实这应该是一个很完美的结局。   只是……   一期一振笑了一下,没忽略掉自家孩子眼底一瞬短暂的迷茫,但他没打算戳破,而是给他端上了一杯热牛奶,问道:“今晚要回本丸一趟吗?”   “嗯?”   冬晴悠有点意外,牛奶杯子在手里摩挲了几下,抬头看他:“怎么了吗?”   一期一振从来不主动提要冬晴悠回本丸休息之类的事,他一向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明确,对一切事物的处理也有御物的风范。   在冬晴悠连路都走不稳的那些年里,他是最靠谱、操心最多的大家长,但如今当初那个稚嫩的孩子已然长大,甚至已经有模有样的带着队伍去出阵、歼灭溯行军了,他也逐渐放手。   在家长之外,臣子的身份更加凸显,愈到后面,他就愈不怎么干涉冬晴悠的决定了,只有在必要时才会强硬一些。   所以,他从来不主动提要不要回本丸的事,毕竟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要做了……嗯,也有自己的恋爱要谈了。   不过今天确实可以说是一场例外。   一期一振面色如常,完全看不出什么情绪:“乱他们很早就说想你了,好不容易有三天空闲,回去看看吧。”   虽然心底仍然有一些违和感,但对面到底是一手带着他长大的一期一振,冬晴悠虽然心有疑虑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将牛奶一饮而尽,摊开手掌:“走吧!”   回到本丸时,比起视线最先袭来的却是本丸淡淡的檀香,大部分的付丧神都还没休息,他们聚在廊下三三两两的聊着天,看见冬晴悠回来之后一拥而上。   “冬冬大人!”   “冬冬——你回来啦?”   “哟!主公,今天的比赛怎么样?肯定赢了吧?”   “大——将——下次看比赛可不可以让我去嘛!”   “喂,信浓,不许犯规!”   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淹没,但冬晴悠却对此十分熟稔,他摸摸这个的脑袋,被那个人搓搓脸,干干净净的被刃群挤来挤去,最后变成了一个毛茸茸乱糟糟的审神者圆滚滚地滚了出来。   药研藤四郎看着他那副样子十分好笑,顺手揪住还准备往自家审神者身上扑的毛利藤四郎的衣领:“好了,大将,你先去收拾一下吧。”   “哎,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哦。”   沉溺在付丧神的温柔乡中的冬晴悠痛苦并幸福着,毛茸茸地跟着堀川国广走向了天守阁,但他搓了搓自己的脸,再回头去看刚刚来时的方向,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虽然大家仍然在笑着朝他打招呼,看似一切如常,但是,在这中间却明显少了几道很熟悉的身影。   厚藤四郎,鹤丸国永,三日月宗近……包括加州清光在内的、从本丸还属于他姐姐春夏时就存在的那几振资历最老、实力最强的付丧神,除了一期一振和药研藤四郎之外,全部都不在这里。   他顿住脚步,声音淡了下去:“堀川哥,厚哥、鹤丸哥和清光他们呢?”   堀川国广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但随即扬起温柔的笑脸,说:“他们去时政那边了,似乎是有什么事要处理……对了,说起时政,他们派发下新任务了哦。”   冬晴悠“哦”了一声,挠了挠头,却加快了脚步冲进自己的房间隔壁,一踏入书房,他就看见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等候于此。   水色的短发被夕阳镀上一层光辉,衬得一双鎏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桐葵纹旁挂着一枚徽章,绛紫色的珠子相撞,发出细微的响声。   “日安,■■阁下。”   督察队的一期一振朝他微微欠身,一份文件随之被递到他手上:“这是A-001本丸的新任务,具体要求和时间地点都在文件之内。”   “特别批注:本次任务限制刀剑付丧神数量为:117振。”   冬晴悠瞳孔一缩。   这是本丸现今所有的刀剑付丧神的数量。   *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转瞬即逝,当丸井文太打着哈欠背着自己的球袋赶到立海大门口集合时,却看见原本一直最后卡点到的小学弟已经兴致勃勃的站在那里等待了。   他怀疑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最后看了看时间和日期,在全部确认没错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赤也……?”   这是本人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哦!是丸井前辈啊!”   切原赤也嘿嘿笑了一声,将自己肩膀上的包往上提溜了一下,精神满满:“早安,前辈!”   丸井文太迟疑,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离集合时间不是还有半个小时吗?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不符合常理啊,谁给他们小学弟夺舍了吗这是?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昨天睡太早,今天又醒得很早,在屋子里翻来覆去的时候把姐姐吵醒了……”   于是切原赤也惨遭亲姐一顿爆锤,在吃完早饭后悻悻离开家门。   哦,那就正常了。   丸井文太顿了顿,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轻咳了一声:“好吧……说到底还是紧张吧?不然怎么会醒这么早?”   谁不知道切原赤也睡觉沉成什么样,天上劈下来一道雷打在他耳朵边上都吵不醒他,就连真田弦一郎的超绝大嗓门偶尔都失效了,能抵抗生物钟这么早清醒,只有一个理由了。   丸井文太问他:“现在还是很紧张吗?”   “有一点点。”   切原赤也比划了一个极小的手势,五指张开时掌心一层薄薄的汗很快被风干:“这可是立海大的三连冠诶,整个国中网球届就没有能蝉联三年冠军的学校!”   “我们要创造历史了!”   这能不让他激动吗?   他切原赤也也是可以记入史册的了!   海带头少年越想越想入非非,嘿嘿笑了几声:“到时候会不会给我批注上什么很帅气的称号呢……”   “反正嚣张是肯定有的。”   “哇?!”   仁王雅治幽幽地声音从背后冒了出来,顶着被吓了一大跳的切原赤也的幽怨的眼神,他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嗯,我们都会的。”   两天前,某杂志社来采访网球部、准备为全国大赛造势时,为了给未来部长积累足够的经验,真田弦一郎亲情带着切原赤也登场。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立海大实在是太好创造舆论了还是怎么回事,记者的提问一个比一个犀利,完全偏离了之前背好的草稿,于是腹中无墨的切原赤也和忍耐到极限的真田弦一郎开始即兴发挥。   至于说了什么……反正从那个杂志社记者黑着脸离开的身影来看,总归不是什么很谦逊的话。   反正不管他们会不会创造神话,嚣张跋扈这四个字是要刻到他们身上喽。   丸井文太象征性地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没事没事,待会上了场就不紧张了。”   切原赤也用力点头:“对!”   “不对!”   他跳了起来:“我今天完全——完全不上场嘛!”   是的,根据一开始商讨的结果,今天,在全国大赛最后一场决赛这个重要的日子,伟大的切原赤也大人、(即将)三连冠的继承人、王者立海大的接班人就这样坐冷板凳!   天理何在!   “看来赤也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天理笑意吟吟地来了,披着土黄色的外套,身后跟着哈欠连天但不忘记用眼神威胁他的地理大人,身侧站着凶神恶煞的海理大人和一脸无奈的真理大人。   全队的真理叹了口气:“赤也,你是不是还没看手机?比赛名单调整过了。”   “你在单打二。”   不就是单打二嘛,那也……   切原赤也瞪圆了眼睛,着急忙慌地翻开手机,果然看见了幸村精市的通知,原本单打二的真田弦一郎挪去了单打一,把单打二的位置空出来给切原赤也了。   切原赤也:“万岁!”   属于他的天理已经降临!   幸村精市无奈地摇了摇头,点了一下人数发现不多不少刚刚好,便招呼大家上车。大巴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司机还是原来那个,位置也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大家很默契地空出了两个位置给幸村精市和冬晴悠。   车子缓缓发动,载着大家前往最后的决赛地点。   幸村精市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冬晴悠的外套折了折垫在腿上,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投怀送抱,扯走他的衣摆就陷入了婴儿般幸福的睡眠。   真田弦一郎看见了,皱了皱眉:“冬冬这两天没休息好吗?”   幸村精市难得露出愁容:“大概是,但具体什么原因他始终不跟我说……比赛结束之后问问吧。”   真田弦一郎面色更凝重了,连幸村精市的美人计、不是,循循善诱都问不出答案吗?   柳莲二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冬晴悠身上,低声问:“比赛没问题吗?”   幸村精市摇了摇头:“放心,在大事上他不会含糊的,让他稍微休息一下就好。”   柳莲二点点头,示意大家稍微安静一点,切原赤也探头瞅了瞅自家已经陷入睡眠的前辈,安静如鸡。   车子一路朝着东京进发,风景不住倒退,偶有一些颠簸存在,也可以说是更好的摇篮。等到逐渐接近东京的时候,路两边的建筑开始变得密集,人也开始变多。   全国大赛的决赛场地在望时,人群变得拥挤了起来,大家的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笑意,很明显对这场比赛期待已久。   究竟是冰帝能截断立海大的三连冠,还是原本的王者就此彻底登顶,创下一个史无前例的记录呢?   大巴车缓缓在停车场停下。   幸村精市把冬晴悠叫醒,将外套还给柳莲二,又给迷迷糊糊打哈欠的他套上自己的外套,水蓝发的少年从困倦到清醒了只用了不到十秒,眼神就彻底清明了起来。   他们下车的时候刚好看见冰帝的人也从车上下来,迹部景吾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拎着自己的外套,刚刚好和幸村精市对上视线。   二人目光相触。   “幸村,本大爷等这一天很久了。”迹部景吾高高昂起头:“今年的冠军,我们就拿下了。”   “是吗?”   幸村精市微笑:“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迹部。看看三年过去,你的话能不能成真一次。”   迹部景吾:“……”   火花闪电疯狂摩擦,迸溅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又在同一时间互相转身,踏入比赛的场地。   决赛即将开始。 第141章   走入赛场之后,能看见各校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与全国大赛初时那琳琅满目的样子相比,如今树立在球场四周的旗帜只剩下了两面——立海大的土黄色和冰帝的蓝灰白色。   周围的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人,不管是想亲眼见证最终比赛结果的、已经被淘汰的选手、记者又或者真的只是单纯的观众,都满心期待地等着这场比赛开始。   冠军卫冕,又或者被拉下神坛,不管哪一个都是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立海大和冰帝的队员们隔着球网两两相望,面面相觑。其实现在本应该是全国大赛决赛时一个非常严肃的场合,但这幅画面在过去三年里重复了太多次,反倒是让人感觉到了颇为亲切。   切原赤也站在队伍末尾,盯着对面已经看了两年的、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面孔,从比赛之前就一直提起的心在此刻安稳地落地了。   “突然感觉完全不紧张了。”   他喃喃道:“啊,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毕竟是立海大的三连冠……”   原本昨天晚上还兴奋地睡不着觉,翻来覆去跟摊煎饼似的,现在嘛……   他抬头,忍足侑士朝他笑笑,他低头,向日岳人皱着眉正盯着他。   切原赤也:好安心。   像是回到了关东大赛一样,令人无比的舒适。   向日岳人阿嚏一声,揉了揉鼻子,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戳他的脊梁骨。   不过,不止立海大在打量冰帝,冰帝同样也心情复杂地看着熟悉的立海大。迹部景吾的目光从幸村精市挪到冬晴悠身上,又从冬晴悠身上挪到真田弦一郎身上,最后飘忽离开。   三年了。   从他接手冰帝开始到如今,不管是全国大赛还是关东大赛,他们已经和立海大、和幸村精市他们打了整整三年的决赛。   “……虽然前两次都输了吧。”   有人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迹部景吾的眉毛疯狂跳动,目光歘地一下就扔了过去,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倒霉蛋自觉失言,默不作声地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幸村精市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眉眼弯了起来:“是啊,都失败了这么多次了,第三次你们也不会赢的。”   迹部景吾高高昂起头,哼了一声:“是吗?希望等待会比赛时你还能说出这句话。”   两个人的目光再度撞在一起,火花四溅,裁判见怪不怪,隔着一张球网,什么爱恨情仇都发生过,他只是淡定地吹响口哨,示意他们可以进行赛前仪式了。   双方队员一齐走到网前,握手,鞠躬,冬晴悠在和忍足侑士面对面的时候没忍住,还是笑了一声:“怎么今年还是你们啊?”   “怎么,你也学仁王那家伙喜新厌旧吗?”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趁机大肆败坏仁王雅治的风评,丝毫不顾流言的来源:“冬晴,听见这句话我可是很伤心的~”   冬晴悠毫无感情:“哦。”   忍足侑士:“哎。”   你们关东人都不爱吐槽,真没意思。   就隔了一个位置的仁王雅治假笑着看他:“我愿意担任吐槽役的位置,你愿意和我交流吗?”   忍足侑士收回手,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全程当做自己眼睛瘸了和耳朵瞎了。   赛前仪式走完,双方退回各自半场,准备单打三的比赛,大屏幕上的字幕开始滚动,所以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上面,期待谁会是开幕的第一枪——   其实也用不着。   迹部景吾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立海大,幸村精市落座教练席,其他人沿着阶梯回到选手区,场地上只剩下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在检查自己的球拍。   现在已经知道了。   与此同时,裁判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单打三的比赛即将开始,立海大附中冬晴悠,对战冰帝学园的迹部景吾!”   “请双方队员准备!”   果然。   迹部景吾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球拍掏了出来,动作慢条斯理,下巴也微微昂起,思绪却不自觉地飘远了。   三天前,在他与榊教练商讨决赛的初赛名单时,曾对立海大今天的阵容做过很多种猜测。   他们双打的组合不需要多想,无论是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还是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都是极其固定、且在三天后的决赛里不会出现变动的组合。   但单打不一样。   立海大从来都不缺实力强劲的单打选手。   即使切原赤也仍然有些稚嫩,但神之子幸村精市、皇帝真田弦一郎又或者是轻而易举打败手冢国光的冬晴悠,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其实如果将这三个人拆分开来,就算放在任何一支队伍里都绝对是王牌中的王牌,但最后就会像青学只有一个手冢国光一样,一定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偏偏立海大有三个,而且三个都在立海大,这无疑让打败他们、夺得全国大赛冠军这件事变得极为困难。   榊教练问他:“所以,关于这场决赛,你的想法是什么?”   迹部景吾仔细想了想,先前他们收集的所有情报在脑内排列组合,但最后确定名单时,他却没有再选择任何理性的分析。   “冬晴悠必定会在单打二或者单打三里占据一个位置。”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在半决赛时出过场了,依照他们过往三年全国大赛决赛的风格,在确保胜利的基础上,立海大更倾向于让所有人都露个面,为升学时的履历添砖加瓦。   “但不论是哪一个,本大爷都要打单打三。”   和笃定能够胜利的立海大不同,冰帝并没有实力特别强又特别稳定的双打组合,在将忍足侑士抽调去打双打之后,单打更是少了一员大将,他们完全是竭尽全力地在抢夺最后的胜利。   “本大爷要抢开局。”   冰帝和立海大打了三年,如果让他们先拿下第一场,后面的气势就压不住了。   像手冢国光之于青学,迹部景吾之于冰帝也是一模一样的作用。   所以……   迹部景吾握紧球拍,微微抬起眼,那道水色的身影站起,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衣摆往上撩了一截,露出了精瘦的腹部。   幸村精市离得近,一眼就看见了在校服若隐若现的掩盖住下,那几道非常细微和浅淡的痕迹,是见到练习时留下的,又或者是……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随即被垂下的衣服彻底遮挡,脸上的笑意也淡了淡。   冬晴悠完全没发现背后幸村精市千回百转的想法,他只是握着自己的球拍走上场,迹部景吾已经站在网前等着了。   “冬晴。”   迹部景吾高傲地昂了昂头:“三年了,这应该还是本大爷第一次在正式赛场上遇见你吧。”   虽然冰帝和立海大是老熟人了,但仔细说起来,迹部景吾和冬晴悠确实没有出现在同一个赛场上过,虽然彼此私下约练习赛合宿之类的时候打过两场,但谁都不能说尽兴。   “是啊。”   冬晴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这次终于轮到我和你了。”   没办法,谁让我们立海大单打太多了呢,轮流排队都轮不上号。   迹部景吾哼笑一声:“你看起来你很期待这场比赛啊。”   本大爷就知道本大爷的魅力无边,谁都想和本大爷比赛。   “其实真的有一点。”   冬晴悠很诚实地说:“毕竟你是冰帝最强的人嘛,当然是跟最强的人打才有意思啊。”   迹部景吾挑了挑眉:“那你今天不会失望的。”   因为这一次,绝对是他赢。   两个人的手相握了一瞬又分开,同时回到了各自的半场。迹部景吾在转身的那一刹脸上张扬的表情收敛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凝重。   他很清楚,他、或者说整个国中网球界里打赢冬晴悠的概率都不是很大。能轻而易举破解掉手冢领域、能几乎碾压式地赢过手冢……这个实力,完全不容他小觑。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输。   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迹部景吾先发球。   少年站在底线附近,抛球,挥拍,黄色的小球撕裂空气,只留一道残影刻在视网膜上,直直地朝着对面半场砸了过去。   “好快!”   “迹部一上来就动真格吗?”   “你也不看看对手是谁……”   场边传来窃窃私语,但冬晴悠神色丝毫不变,少年反手一挡,球轻而易举地被捞了回去,迹部景吾早有准备,一个漂亮的回击,球落在冬晴悠身后的空档里。   “15-0!”   场边响起一阵欢呼,冰帝的旗帜在风里翻飞,冬晴悠挑了挑眉,调侃道:“状态不错嘛。”   迹部景吾哼笑一声,第二球接踵而至,球直奔冬晴悠的正手位,后者微微侧了一步,轻描淡写地抽击——   “15-15!”   迹部景吾:“你也不错嘛。”   冬晴悠得意洋洋:“就当你夸我了。”   迹部景吾:“……”   就你多嘴!   少年的额头蹦起几根青筋,但也没说什么,接下来的几个球打得有来有回,比分逐渐交替上升。   30-15。   30-30。   ……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被破发啊。   迹部景吾看着落在背后的那颗黄色的小球,微微皱了皱眉,改变了自己的姿势。   少年的身体大幅度地后仰,借助腹部的核心力量,带动着手臂,猛烈地挥出手里的球拍——   “砰!”   “这是……”   柳莲二微微站直了身子:“是之前在和西海岸对决时出现过的那一招吗?”   黄色的小球在过网之后却没有像寻常网球那样弹起,而是沿着地面滑行了好长一段距离,在场上留下了一道痕迹,而后才极其细微的弹跳了一下。   迹部景吾的唐怀瑟发球。   裁判:“40-30!”   冬晴悠在西海岸友谊赛时已经见过这招了,倒也不意外,他只是仔细看了看,突然感慨道:“啊,这就是深柜的信念吗?”   不管是为了手冢国光特意发明了风雷火阴山雷后面的阴雷的真田弦一郎,还是在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就能以零式发球为蓝本创造原理差不多的招式的迹部景吾,其实力、决心和信念都完全完全不输给任何人啊!   这就是深柜吗?   大家的目光瞬间一分为二,齐刷刷地落在了真田弦一郎和迹部景吾身上。   迹部景吾:“你不要擅自给本大爷扣什么奇奇怪怪的帽子啊?!”   还有你们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冬晴悠乖顺地给自己的嘴巴上了个拉链,示意自己安静闭嘴。   仁王雅治摸了摸下巴,评价道:“其实,这招也有点像不二的飞燕还巢。”   擦着地面不弹起的球有很多种,但并非都是无可破解的,而且……   “这种球好像都有个共同点。”   对力量和选择的极高要求,同时也代表了对使用者手臂的伤害不低,更何况现在的迹部景吾,明显还不能完全的掌握和使用它。   “game,迹部景吾,1-0!”   “game,冬晴悠,1-1!”   ……   黄色的小球像逗猫棒,场外的观众们像被逗的抓耳挠腮还按不到的猫,逗猫棒的速度越来越快,也引得猫一阵阵的惊呼。   虽然从局面上来看,双方的比分是交替着螺旋上升,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真正熟悉比赛节奏的少年们却很明显的发现,这一局的节奏已经完全完全落在冬晴悠手里了。   想快就快,想慢就慢,对手像他手下的提线木偶一样,只能任由他操纵节奏。   迹部景吾的面色严峻了起来。   局外人都能看懂的东西,他一个局内人自然不会感觉不到,但麻烦就麻烦在这并不是能够轻易解决的问题。   但是。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眼角的泪痣,有精神力铺天盖地的落下,冰柱犹如从天而降的寒天之钉,死死地钉住对手的骨血,在盛夏的天里裹挟来冷意。   “冰之世界。”   任劳任怨的柳莲二解说员的声音从一边传来,飘进双眼一味冒星星的切原赤也的耳朵里:“是迹部的洞察力,他能看穿对手的一切死角,进而禁锢住对手的行动。”   切原赤也倒吸一口凉气又喝一口热气又吸一口凉气。   这招好帅。   但是悠前辈还在和他比赛。   但是这招好帅!   此刻,他的冬晴悠的脑袋上冒出了三根整整齐齐的问号。   他丝毫毫不受影响地挠了挠脸,发出了震撼的声音:“迹部!难道你是什么隐藏身份的强者吗?!”   这一切真的科学吗?   他没看错的话,这些冰锥不是什么特效吧,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吧?   都这样了,不如你们去打溯行军吧,拿着球拍咔嚓咔嚓噼里啪啦几下,冒着黑烟的敌短刀就被冰冻上碎成一地啦!   迹部景吾:?   他不理解但尊重冬晴悠的胡言乱语,趁人之危噼里啪啦一顿砸,把比赛砸到了3-2。   比分终于从螺旋DNA的形式变为如今反超的样子了,冰帝的选手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迹部景吾高高昂起头,声音从球网那边飘了过来:“怎么样?本大爷不是那么容易对付吧?”   冬晴悠站在底线附近,甩了甩手腕,咂摸了两下,还是沉浸在:“有你的夏天一定很凉爽”中。   但是。   他抬头看了看比分板,又看了看笑意吟吟的幸村精市,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算了,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第六局,冬晴悠的发球局。   他转了转手里的球拍,银色的线条流畅,黄色的小球接触到地面再弹起,随即被人紧紧握在掌心。   少年微微抬起眼,唇角上扬:“所谓的能看穿所有死角的招式……不知道能不能看穿我的球呢?”   迹部景吾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但有些晚了。   黄色的小球跃起,映入一双淌着蜜的眼睛,在裹挟着诡异旋转之后来到了迹部景吾面前,在后者惊愕的视线里,它像撞到了什么无形的空气墙一般直直向下坠去,而后咕噜咕噜地滚走了。   全场静寂。   迹部景吾的脚动了动,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意外。   “那是什么东西?”   向日岳人脱口而出:“青天白日见鬼了吗?”   忍足侑士:“不会吧……这又是什么旋转的一百种小技巧吗?”   众目睽睽之下,那颗球像是断流一般地向下坠去且没有弹起,根据发球局的规则来看,这同样和唐怀瑟发球、零式发球一样,是一招无解的发球。   ……现在这种无解的发球为什么越来越多了啊?!   到底谁带的头!给他们这种普通人一点生存的空间啊! 第142章   “……”   迹部景吾站在原地,紧紧握着自己的球拍,目光追着那颗圆滚滚的球一同滚远,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就像是有人当着他的面变了一个魔术,而他却没有看出丝毫的破绽,只能手无寸铁的站在原地发呆,最后被魔术师轻而易举地掏走兜里的钱——   当然,他兜里的钱是掏不完的。   万恶的魔术师不清楚有钱少爷的腹诽,正站在底线附近看他。   银色的球拍在手里轻巧又流畅地转了一圈之后,他朝迹部景吾露出了一个颇为无辜的笑容:“怎么样?迹部,这招还能看穿吗?”   或者说,看穿了,那你能打回来吗?   迹部景吾罕见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修长的手指曲起,在球拍柄上敲了两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很明显,他思考失败了。   比赛规则的要求就代表了这一招同样的毫无破绽,弱点也无可寻觅,所以他现在只能见招拆招,赌冬晴悠这一招和手冢国光一样,同样有限制。   迹部景吾站直身,全神贯注地盯着冬晴悠的动作,准备接第二球。   没得到回应,少年也自觉无趣,黄澄澄毛茸茸的小球被他握在掌心,接着抛起——   第二个发球如期而至,裹挟着诡谲莫辨的旋转飞跃球网,在到达迹部景吾面前的时候忽然下坠,落地,滚走。   和第一球一模一样。   裁判:“30-0!”   场外的忍足侑士皱起了眉。   第三球,迹部景吾干脆完全放弃接球,一双眼睛如鹰,紧紧地盯着那颗澄澄的球。   包括不二周助的飞燕还巢和他的唐怀瑟发球,其实在最后滑行的末尾都会弹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的极限。   所以,如果冬晴悠这简直莫名其妙的一招也和他们一样,那球一定是会弹起的。   只要弹起就能回击。   只要弹起,就没有破解不了的招式。   迹部景吾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网球。   黄色的小球昂首挺胸,带着蹦极一样的气势从半空坠下,但它身上没有系安全绳,就直愣愣地摔到了地上,莫测的旋转促使着他在场地上来回翻滚,最后咕噜咕噜地滚到了他的脚底。   还不忘挑衅迹部景吾一下。   迹部景吾:……   裁判:“40-0!”   迹部景吾眉心跳了跳。   “再来。”   冬晴悠眨了眨眼,现在倒也没再出声挑衅他,只是抛球,挥拍。   第四球。   “Game,冬晴,3-3。”   这个可以是比赛刚开始的比分,也可以是比赛即将结束的比分。迹部景吾瞥了一眼计分板,他的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了,在烈日下蒸腾又再度诞生。   会输啊。   他过往数年的网球生涯里,只有在面对立海大这两个怪物时才会冒出这样毫无掩饰的、完全没有回旋之地的想法。   会输的。   果然,接下来的比赛,似乎是睡醒了的冬晴悠终于开始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没有再给迹部景吾任何的机会。   他的球路越来越诡异,节奏越来越快,每一球都打在迹部景吾最难受的位置上。   即使发球局可以用唐怀瑟发球挽救一些颓势,但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迹部景吾自己都没办法保证100%的成功率。   再加上无法再次降落的冰锥和几乎无用的冰之世界,好不容易追平的比赛再度以极快的速度拉开——   “我是没有死角的。”   水色的少年声音温温和和,恍惚之间与两年前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少年无声的重合,迹部景吾猛地抬起头,隔着一双淌着蜜色的眼去窥探国一那个初出茅庐的年纪,有一双漂亮的像紫水晶一样的眼睛也是这么看他。   回忆卷土重来。   4-3。   5-3。   “比赛结束,6-3,立海大冬晴悠获胜!”   裁判的声音响起,迹部景吾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心底说不出是遗憾多还是不甘多,但冬晴悠已经走到了网前朝他伸出手,他看了看对面那个三年以来不管是哪里都没什么太大变化的少年,同样握上了他的手掌。   “这次本大爷输了。”   迹部景吾的下巴依然微微昂着,姿态和比赛开始前一模一样,仿佛自己不是赛场上的败者一般:“但下一次,本大爷一定会赢的。”   至于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嗯,那就是下一次的事了。   “是吗?”   冬晴悠大人有大量,不计较手下败将的逞一时口风,只是微笑待人,态度极好,规规矩矩地走完了赛前仪式。   就在迹部景吾怀疑他转性的时候,却听见他转身就往场边跑,得意洋洋的声音和刚才判若两人:“精市精市!我赢啦——!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是不是很帅?快夸我!”   迹部景吾的背景僵硬了一瞬,嘴角抽动。   算了。   冬晴悠回到选手区心安理得地享受幸村精市的摸摸头,紧接着迎接他的是切原赤也亮晶晶的眼睛和慈爱的丸井文太递过来的水。   “悠前辈,你那个发球到底是怎么打的欸?球居然自己掉下去了耶!”   切原赤也双眼放光:“我也要学这个!”   教练教练!我也要学这个!   “是吗?那我传授给你。”   冬晴悠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语气敷衍:“你只需要每天摸网球一下,摸够二百天,它就会自动成长为网球之神,然后每天晚上会进入你的梦里教你打球……”   丸井文太没忍住笑了一声。   切原赤也非常不满:“前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这样糊弄我!”   “哎呦?”   这下子冬晴悠有些惊讶了:“你不是现在还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吗?现在怎么不相信有网球之神了?”   “圣诞老人是圣诞老人!网球之神是网球之神!”   切原赤也哼哼两下,最后非常小声地说:“因为我真的摸过二百天……”   年幼不懂事被自家亲姐姐哄骗的经历现在就不要说了!   场边一通笑闹。   笑过两声之后,紧接着就是双打二的比赛了,丸井文太拆了一颗泡泡糖塞进嘴里,甜甜蜜蜜,杰克桑原刮了刮自己光秃秃的脑袋,锃光瓦亮。   而冰帝那边的人就比较正常了,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向日岳人摩拳擦掌中。   裁判宣布双方选手进场,两对组合在网前碰面,丸井文太嚼着泡泡糖,朝忍足侑士眨了眨眼:“啊,又是你们啊。”   好熟悉的组合,好熟悉的人。   “是的,又是我们。”   忍足侑士语气横平竖直,带着一股淡淡的无奈:“说实话,我也和你们家的切原是一个想法。”   背水一战的全国大赛,血战到底的全国大赛,激昂澎湃的全国大赛的,在看见对手是立海大的时候啪叽一下变得扁扁的。   都很熟悉了,不管是你还是我。   丸井文太调侃道:“那干脆不走程序了,你们直接认输吧。”   “做梦!”   向日岳人高高昂起头:“这一次到底谁会赢还说不准呢!”   丸井文太耸了耸肩,没再多说。   毕竟冰帝这支队伍别的不说,反正信念是非常的足,即使打了三年输了三年,但每次站在网前的时候,他们的眼神都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会赢的。   这一次会赢的。   丸井文太:“那就别多说什么了,赛场上见分晓吧。”   裁判吹哨,宣布比赛开始。   因为对彼此足够熟悉,倒也省去的试探的时间,双方谁都没有留手。   丸井文太是典型的网前截击型特技选手,能在立海大那个天才辈出的学校中被称为天才,自然也有他的独到之处,再配上杰克桑原铜墙铁壁一般的防守和后盾,更是为他们的胜利增添了足够的保障。   而冰帝的忍足侑士同样也是被号称为天才的存在,原本是能和迹部景吾齐平的优秀的单打选手,在国一国二毅然决然地转双打之后,居然也为冰帝补上了双打一块的漏洞。   “双天才的战斗啊……”   仁王雅治假模假样摸了摸自己的不存在的胡子,评价道:“puri,那我还是更看好文太。”   在决赛时要永远站在队友背后这一条除了某某某某某,大家都知道。   一旁正在整理自己心爱的帽子的某某某某某:……   你干脆指名道姓得了。   冬晴悠没看他,目光落在场中。   第一局是冰帝的发球局,忍足侑士站在底线后,抛球、挥拍,球速不慢,落点刁钻,直奔丸井文太的侧方击去。   丸井文太侧身一挡,球就轻而易举地回了过去,向日岳人高高跃起,一记重扣瞄准了他们之间的空挡击去——   “15-0。”   “好高!”   切原赤也:“那个红毛……红色头发的前辈跳得好高。”   用眼神威逼利诱自家后辈懂礼貌的柳莲二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说道:“嗯,这也是这对组合的特色。”   天才忍足侑士转双打之后成了和杰克桑原、大石秀一郎一样兜底的存在,于是前方依靠柔软的腰肢和灵活的身体得分的搭档变成了主力。   这么一说,不管是立海大还是冰帝又或者是青学都有这么一对组合啊……   当然,丸井文太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柳莲二看着场中,对此心知肚明,虽然从外行来看,这三个学校的红发少年走的是一样的路子,但丸井文太比起特技、杂技之类的,更偏向于类似幸村精市、仁王雅治那样的全能型选手。   能守能攻,能退能进,虽然体力稍显不足,但也只是稍显不足。   他们立海大的人,即使是稍有短板,那也是相对而言。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丸井文太已经开始逐步改变了策略,将节奏提了起来。   杰克桑原和他配合了三年,自然懂得自家搭档的意思,于是顺从地补位,像一张被拉开的网,严严实实地防守住了整个半场。   2-1,3-1,3-2。   比分层层攀升,但冰帝也不是吃素的,忍足侑士天才名号的来源逐渐显现,向日岳人的特技网球开始逐渐发力。   少年身姿柔软,身体在空中扭成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角度,硬是把一个极其难以挽救的球捞了起来,球越过球网,落在丸井文太身后。   “15-40!”   丸井文太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落点,眼睛转了转,和自家好搭档对视了一眼。   意思很明显:先按住这一个。   于是接下来的几球,丸井文太开始刻意放慢节奏,将针对的重点放在向日岳人身上。   向日岳人的特技网球虽然厉害,但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每一次的扑救、腾空、扭曲,都是在消耗他的体力。   即使忍足侑士有意插入,试图为向日岳人争取恢复体力的机会,但丸井文太的布局犹如蛛网,牢牢地锁死了他们获胜的可能。   打到最后的时候,向日岳人的动作开始明显变慢了。   ——该收网了。   “比赛结束,6-4,立海大获胜。”   裁判的声音响起,丸井文太收回自己的球拍,朝忍足侑士伸出手。忍足侑士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又输了。”   丸井文太:“哎呀,又赢了。”   忍足侑士:“……你就不能稍微说句好听的吗?”   丸井文太义正言辞:“这不在业务范围内。”   忍足侑士:“有点想念仁王了。”   丸井文太:“我会转告他的。”   双打二的比赛结束,立海大再下一城,总比分来到2-0。   接下来就是单打二的比赛了。   切原赤也站在选手区边上,手里握着球拍,手心全是汗。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在全国大赛上场了,但……但这一次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是决赛,是直接决定三连冠的决赛,如果他赢了,立海大就能直接拿下冠军,以绝对漂亮的比分结束今天的战斗,但如果他输了,比赛就还要继续往下走。   他想赢。   想赢得漂漂亮亮的。   就算是……就算是他送给前辈们最后的毕业礼物,他也想赢得漂漂亮亮的!   “紧张了吗?”   这时,冬晴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少年转头,看见自家前辈靠在栏杆上,表情轻松。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紧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有一点。”   骗人,其实不止一点。   冬晴悠挑了挑眉:“是吗?有一点是几点?”   “就是……这么一点。”   切原赤也继续骗人,比了一个很小的手势,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手心全是汗。   冬晴悠看着他的手,笑了一下:“那没事,这么一点紧张,刚好够你好好打一场。”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   “完全不怕的话会大意,太怕的话会缩手缩脚。”   冬晴悠伸手推了推他:“就这一点刚刚好,去吧,赤也。”   “不管对手是谁,打一场尽兴的比赛就够了。”   剩下的,有后面的前辈为他兜底。   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为自家小学弟兜底了。   切原赤也愣愣地看着他好几秒,最后深吸一口气,握紧球拍转身往场上走。   但走了几步之后,他却又猛地回头:“悠前辈!”   冬晴悠挑了挑眉:“嗯?”   切原赤也:“我一定会赢的!”   冬晴悠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切原赤也转过身,大步走上球场,对面站着的是日吉若,冰帝的下任部长。   正如迹部景吾对立海大的猜测、或者说是赌注一样,他相信切原赤也会在比赛名单里,也相信自家下一任部长的实力。   两个人在网前握手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难得的放狠话环节就这样被取消了。   ——我不会输!/我绝对会赢!   大概就是这样的眼神相对吧。   *   “比赛结束,6-4,立海大切原赤也获胜!”   “恭喜立海大附属中学,卫冕冠军——!”   最后一球落地,尖锐的哨声破空响起裁判的声音随之升腾,球场静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立海大!”   “赢了!我们赢了!”   “三连冠!”   站在赛场上切原赤也愣了一瞬,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比分牌,大脑好像才堪堪接受这一信息,反应过来之后,少年猛地跳起,转身跑回选手区,喜极而涕。   “前辈——!”   但刚跑到一半,他就被丸井文太一把搂住脖子,下一秒,少年的身体腾空,一双又一双有力的手高高将他举起——   “我们赢了!”   “赤也!你太棒了!”   被举起之后,映入眼帘的是金色的彩带和澄澈的天空,切原赤也高高地昂着头,有土黄色的旗帜在他眼底深深刻下烙印。   很漂亮的天空。   很漂亮的锦旗和彩带。   明年……明年他也要将这枚锦旗,再一次的带回来!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没掺和这场欢呼,他站在一步之遥的位置,看着坏心眼子的前辈们将小后辈颠起,笑道:“三连冠了。”   “嗯。”   幸村精市的声音很轻,但满溢出愉悦和高兴:“虽然这个目标是绝对会达成的必然结果,但直到今天,三年的努力终于——”   终于什么呢?   结束了?圆满了?或者是什么?   但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在众人欢呼贺喜狂欢之地,悄悄地、轻轻地握住了冬晴悠的手。   两个人的手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三年前、像十年间那样熟悉,金色的彩带像樱花,洋洋洒洒的落满了他们的肩头。   面前是欢呼雀跃的队友们朝着他们奔来,试图将这两个远离世俗喧嚣的主力队友拉入其中喝彩。   “喂!你们俩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想牵手回去牵嘛,去,赤也,把小悠扛起来。”   “欸?!我、我吗?”   “怕什么,反正今天他是绝对不会揍你的!”   “哦……!我来了!”   “喂!你们没人过问我的意见吗?”   “你能有什么意见?”   ……   而在他们背后,等待、支持了三年的应援团一代传一代,将一支早已定做好的横幅唰地拉开,在阳光之下,五颜六色的幸福蒙蔽了人的眼睛。   连战皆捷乃宿命!   ——立海大。 第143章   正如比赛之前说的那样,在决赛结束之后,立海大再一次地捧回了那面锦旗。   这一次,赛后照例的采访人满为患,三连冠的殊荣往前数数年都没有一所学校能达到,最接近这个荣耀的牧之藤也只是拿了两年的冠军,因此所有参与这次采访的记者都像疯了一样往前挤,试图拿到独家内容。   原本的嚣张态度变作了冠军应有的姿态,原本的嘲讽变成了王者的睥睨……在胜利之后,所有的非议和舆论都一面倒的倾斜。   经历过一番长枪短炮之后,立海大的众人灵魂出窍一般地坐上了回校的校车,锦旗早已被网协送回了神奈川,再一次珍而重之地挂在了部活休息室的柜子里。   切原赤也趴在柜子面前看了好一会,注视着那面锦旗,注视着那连绵的奖杯、奖状、奖章,一双眼睛被衬得亮晶晶的,亦有一簇野心于此扎根。   明年……明年他也要带回来这些荣耀!   “好了好了。”   心满意足的幸村精市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笑意真切又灿烂:“三连冠,圆满收官了。”   “好耶——!”   大家很给面子地进行了一阵欢呼。   切原赤也骄傲地挺起胸膛,大声道:“放心吧部长,明年的四连冠也会是我们的!”   有他切原赤也在你就放心吧!   仁王雅治:“哇,赤也真是威武~”   “确实有志气!”   丸井文太扑过去搂住他的肩膀,笑嘻嘻的:“那明年就看你的喽,我们的小部长~”   切原赤也突然被人一压,瞬间像被按住的鱼,扑腾扑腾中:“丸井前辈!不要扑我啊——”   “不听不听!”   刚刚还严肃着的休息室霎时又闹作一团,氛围轻松,幸村精市低低笑了一声,没再管他们,转身和柳莲二、真田弦一郎挪去了角落,低声商讨着什么。   冬晴悠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的表情从认真到严肃再到笃定,心里大概猜到了他们准备干什么。   果然,柳莲二拿起笔,从柜子上抽出来一张干净的白纸,幸村精市帮忙叠了一个信封,用胶水糊好。   见状,切原赤也立刻凑了过来好奇地观察了一会,看清内容之后“哦——”了一声,好奇地问道:“前辈,现在给网协写举报信会有用吗?他们会受到什么惩罚啊?”   说得是青学非正选队员冒充、伪装正选队员签到那件事。   幸村精市看了看他,冬晴悠在一旁替他回答了一句:“不知道。”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违规了吗?不会有什么很严重的、比如禁赛、成绩取消之类的结果吗?”   “程序是程序,结果是结果。”   柳莲二语气平淡,手下的笔不停:“网协的规则有漏洞,关于这一方面的内容并没有很明确的规定,不管是警告、记入网协信息档案或者是取消本次比赛的参赛成绩都是有可能的,全看网协准备怎么处理,不过……”   不过青学又没有胜利,他们止步于四强,况且最后的冠军已经出现了,盖章定论的一切会不会推翻,之后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冬晴悠耸了耸肩:“反正不管最后处罚的结果是什么,他们都输给了立海大,结果又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举报是他们对于公平、对于规则的守序,没有任何私心的觉得任何手段都不应该出现在赛场,至于最后的处罚,那就是网协头疼的事了。   比起这个,他们更关心另一件事。   “前辈……”   切原赤也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柳莲二,后者将信对折再对折塞进信封里封好,头也不回地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抽出了九张船票晃了晃。   懂你。   三连冠实现之后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当然是阳光、游轮和度假——!   切原赤也一声欢呼地扑了过来,接住之后仔仔细细一张一张的数:“一、二、三……九!”   刚刚好九张!一个不落!   这些船票是先前冬晴悠拿来的,原本是某个财阀送给雾原莲的礼物,想邀请他上船旅行,不过这个大忙人现在不知道在哪个世界做任务呢,于是就便宜了冬晴悠。   丸井文太从旁边探出头来,瞟了一眼票根上的日期,挑了挑眉:“三天后?”   “对。”   调查万全的柳莲二再次将票收好,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三天后,上午九点在神奈川港口集合,游轮会在海上航行三天两夜,途径几个小岛之后再度返回神奈川。”   “三天两夜吗?!”   切原赤也欢呼一声,叽叽喳喳中:“那我们要带什么啊?泳裤需要吗?可以游泳吗?有好吃的吗?有好玩的吗——”   “有有有什么都有。”   丸井文太一把捂住这个吵闹的十万个为什么,转而看向真正的主事人,幸村精市轻轻笑了一声,说道:“好啦,到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三天之后上午八点在校门口集合,大家一起过去。”   “这两天好好休息,但别玩太疯,到时候别迟到。”   “收到——!”   最后又聊了几句之后,大家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离开了部活休息室,三三两两的结伴踏出立海大的校园。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走在最后,二人沿着那条走了三年的留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再拉长,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地铺在路面上,平行后又纠缠不休。   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才有一两辆车从身旁驶过,冬晴悠低着头无意识地踢着脚下的石子,看它咕噜咕噜地滚远,最后没入够不到的地方。   幸村精市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收回视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怎么了?”   冬晴悠茫然地抬起头:“嗯?”   幸村精市:“这两天你的状态都不太对劲,之前我还以为是临近比赛的缘故,但现在看起来不是这样……出什么事了吗?”   冬晴悠沉默了好一会,似乎在纠结从哪里说起,久了他才闷闷叹了口气,开口:“有个很棘手的任务需要处理,但是……”   他顿了顿,在幸村精市体贴地沉默中缓慢开口:“嗯……三天前,我回到本丸的时候,接到了来自时政的任务书。”   三天前,本丸。   下落的夕阳将屋内照得昏昏沉沉的,光线从纸门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在书桌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金线。桌子上摆放着的档案已经被拆开,完整的火漆上印着时政的徽章,密密麻麻的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住了所有人。   冬晴悠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多遍。   文件上的字他每一个都认识,但连起来就变成了十分让他费解的东西,少年的目光在任务时间、任务人数上徘徊了许久,眉头却皱得像苍蝇。   督察队的一期一振站在他身旁,身姿挺拔,声音不急不缓地朝他解释着:“如您所见,这是一份需要您本丸所有付丧神都参与的战争——”   “但却并非只有您一人收到了这个任务,所有的本丸、所有的审神者都收到了相同的命令。”   冬晴悠的眉心跳了跳,预感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一期,我的本丸里有117振刀。”   “是。”   “全部都要参与。”   “包括您,全部都要参与。”   水色的少年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一期一振那双映着夕阳的光,鎏金色的,亮得像点燃的柴薪,里面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锋锐。   他在兴奋。   为这场即将展开的战争而兴奋。   “117振刀,无数个本丸的117振刀。”冬晴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一字一顿:“这意味着,这一次的战争不再是普通的历史节点,而是一个足够容纳所有人的、真正的战场。”   “——更意味着,这是一次针对溯行军的大反攻。”   幸村精市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了。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静寂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刮起清脆的沙沙声,幸村精市垂眼看面前的少年,一言不发。   “出阵的时机处于机密,需要前线时时刻刻的监管,谁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冬晴悠说:“最近会有一振短刀留在我身边,帮我留意来自时政的消息。”   一旦接到命令,他就会回去亲自带领自家付丧神奔赴前线。   幸村精市没有立刻对此做出反应,只是他另一只没握着冬晴悠的手攥成了全,指节泛白,很明显用了死力气。   冬晴悠喊他:“精市。”   幸村精市偏过头,一双漂亮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里几乎是满溢出来的担忧:“……会有事吗?一定要你去吗?你明明才——”   “不要紧的。”   冬晴悠出声打断了他,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语气轻快:“这次任务是全员参与,不但有一期哥他们,还有很多可靠的审神者前辈们都在,一些异世界来的哥哥姐姐们也会来帮忙,不会有问题的。”   “而且,我也是审神者呀。”   其实如果真的仔细说的话,就算是时政所有人都死光了,也轮不到他一个才十四岁的孩子承担这些大人们的责任。   但他同样是武系审神者,实力强劲,更是春夏的弟弟。   他的本丸是新时政建立至今最优秀的本丸,他手下的付丧神是最强大的分灵。   他一定要参与其中。   幸村精市呼出一口气,将冬晴悠的手握的更紧了,声音却放得很轻:“好。”   “走之前一定要告诉我。”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   冬晴悠愣了一下,而后缓缓笑道:“好。”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集合的日子。   冬晴悠一边最后整理着自己的行李,一边三回头地看一期一振,他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前田藤四郎和平野藤四郎对着清单一一清点,其实东西不怎么多,但架不住主人磨蹭磨蹭,速度也提不上去。   一期一振完全无视了他的眼神,自顾自地站在一旁看书,等冬晴悠终于忍不住了从一旁探出头来,说道:“一期哥,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万一……”   万一刚好就在他去旅行的时候来任务了怎么办?   “没关系。”   一期一振打断了他,声音温和:“放心去玩吧,药研跟着你,有什么事他会立刻传达的。”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笑道:“怎么,大将,你不相信我吗?”   “那倒也没有……”   冬晴悠缩回头,终于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了,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背着药研藤四郎一步三回头地踏出了天守阁,启动了时空转换器。   金色的光芒亮起,属于审神者的灵力彻底消失在风里。   他走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风沙沙作响。一期一振身姿挺拔,修身的军装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分明,长长的披风垂下,绛紫色的珠子在腰间相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下一瞬,走廊里、部屋里、餐厅里……各处看似悠闲的付丧神们齐刷刷地站起身一双又一双的眼睛抬起望向天际的方向,默契地转身回到自己的部屋更换装备。   房间的门一扇扇打开又一扇扇关上,身着便装的付丧神们变为一身戎装的战士,护甲、刀刃、披风。   加州清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手甲,笑眯眯的:“真是的,等待了这么久,终于可以……”   大和守安定:“杀杀杀杀杀!”   堀川国广叹了口气:“太着急了吧。”   “比起这个,还是做好切腹的准备吧。”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虽然是事出有因,但是我们可是刀剑……可恶,我可是刀剑啊……主公大人……”   “破防的毒唯出现了。”   “实话说我也有点……不然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对着主公下跪吧。”   “哈?我也要跪吗?”   “对。当然,如果他不打算原谅我们的话,那我们只好跳刀解池了。”   “咱也要跳吗?”   “对的对的。”   部屋的门被打开又合上,一期一振站在窗前,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春夏站在他身后,一身利落的军装,目光也落在远处的蓝天之上,唇角微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要开始了。”   “告诉他们,猎物已经上钩了。” 第144章   等到冬晴悠一步三回头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离开本丸赶到校门口的时候,接他们的校车已经停好了。   幸村精市正站在台阶上清点人数,看见他匆匆赶到之后才堪堪把提起的心放下,唇角也微微弯起,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都到了吗?”   冬晴悠走到他面前,昂头注视着他,幸村精市与他对视,笑眯眯地看起来心情很好:“就差你了,都准备好了吗?”   “居然也赤也都到了……咳,我的意思是,都准备好了。”   冬晴悠看了看正试图发出抗议声音的切原赤也,果断的转移了话题:“好了,走吧走吧,别让大家久等了。”   最后确定人数没问题之后,大家接连走上车,司机发动车子,没过多久,窗外的景色就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充斥着整个视野的海,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还能看见一座庞然大物的白影。   离近了,切原赤也下意识将自己的脑门贴上车窗,鼻子被压成扁扁的匹诺曹,发出长长的惊叹声。   “哇——”   只见白色的船身有数层楼那么高,穿着考究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走着,侍者推着行李车在人群中穿梭。   “我们到了!”   车子停稳之后,大家陆续下车,切原赤也的眼睛比海面上波光粼粼的金色还要亮,一边胡乱指着一边兴致勃勃地絮絮叨叨:“前辈前辈前辈你快看——”   你快看啊!看!   “啊嗯?看什么?”   一道声音悄无声息地插入。   切原赤也浑然不觉:“游轮!大海!旅行……欸?”   他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这道声音不是来自面前而是来自身后,整个人干巴巴地转过身,正巧对上一双深蓝的眼。   嘶——   “迹迹迹迹——”   迹部景吾挑了挑眉:“怎么,看见本大爷就这么惊讶?话都不会说了?”   向日岳人嘁了一声:“怎么这个反应啊,我们很吓人吗?”   忍足侑士调侃道:“又见面了,各位,分别的时间真是短暂啊。”   幸村精市:“……”   仁王雅治:“?”   确实短暂,才刚刚三天。   “等等等等等等!”   愣了又愣,切原赤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了,他后退半步,一脸惊恐:“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啊?!”   迹部景吾瞥了他一眼,视线里带着“虽然这个问题很蠢但本大爷今天心情好所以回答你”的意味,声音平淡:“因为这个游轮是本大爷家投资的。”   忍足侑士好脾气地朝大家挥了挥手:“嗯,就是这样,我们也是放假来玩而已,不用在意。”   切原赤也沉默了,丸井文太沉默了,仁王雅治沉默了,连柳莲二都沉默了。   冬晴悠眉毛打结了一下,又仔细想了想,觉得迹部景吾这个大少爷带着冰帝出现在这里确实很正常。   毕竟这个豪华游轮号称花费数亿打造,设施豪华,迹部景吾带着大家一起出来玩,倒也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但是……   他的视线从冰帝一群人身上移开,又落在了另一群人身上,表情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小矮子压了压帽檐,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所以说,为什么青学的人也在啊?   全国大赛不是结束了吗?你们是换个地方团建吗?   切原赤也也顺着冬晴悠的视线看过去,替他发出了这一声呐喊:“所以你们又为什么会在这啊?!”   桃城武尴尬地挠了挠头,轻咳了一声:“嗯……我们是来打表演赛的。”   “表演赛?”   站在侧后方的柳莲二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啊,说起来,之前这艘游轮的主办方确实也邀请过我们立海大,只不过我们已经拿到票了……”   他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全国大赛的冠军学校不缺钱不缺票不缺人脉,也不需要靠此来挣一张船票,亚军的冰帝部长是迹部景吾,主办方也不可能让迹部家的继承人当着这么多上游贵族的面打表演赛吧。   于是邀请了一圈之后,自然而然就轮到了青学。   青学众人:……   真是不同命啊。   最后是工作人员打断了这尴尬的氛围。   因为他们站在入口处对峙了一会,检票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而很明显,有票的和拿工作证的走的完全不是一路。   于是大家分道扬镳,立海大和冰帝的人跟随恭恭敬敬的侍者走特殊通道。   上了船之后,大家第一件事就是奔向各自的房间。   作为最大投资商的迹部景吾带着冰帝一群人自然住的是顶层的豪华套房,但立海大这边因为雾原莲送来的票完全不输给迹部家的排面,所以和冰帝一行人住在门对门口对口,拉开自己的房门就可以自由地去骚扰任意队友或者对手。   大家在走廊分别,各自找各自的房间,虽然准备的房间足够,但大家还是更习惯两人一间,至少不会一个人时觉得无聊。   不得不说,斥资数亿打造的游轮就是豪华,奢华到就连幸村精市拿房卡刷开房门时都有些诧异。   落地窗外是大海,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沙发一看就很贵很好躺,茶几上摆着三层的水果五层的点心,什么电视电脑之类的设备一应俱全,房间大的能放几十个人在里面肆意打滚。   冬晴悠倒是完全没什么想法,换好鞋之后321把行李箱随手一丢,整个人就往沙发上一扑,安静得像消失了一样。   幸村精市失笑一声,走过去把被他踢歪的行李箱扶正,顺手连带着自己的行李一起开始收拾。   把两个人的衣服拿出来挂好放进衣柜,又把两个人的洗漱用品摆进浴室,等他转身出来准备去提冬晴悠的网球袋时,却被其重量惊了一下。   很沉,完全不似只装了网球拍的情况。   冬晴悠一抬头就发现了他的停顿,挠了挠脸,解释说:“其实里面没什么东西的,最重的应该就是两把短刀。”   一把是药研藤四郎的本体,另一把是春夏送给冬晴悠的短刀,为了防止突发情况,他这次出门干脆随身带着了。   幸村精市沉默了一瞬,欲言又止片刻,还是问道:“上船时你是怎么过安检的?”   冬晴悠歪了歪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灵力,很神奇吧?”   幸村精市:行。   他不说话了,把球袋规规矩矩的放好,坐在冬晴悠身旁拿起茶几上的游轮指南就开始翻,什么泳池、美食、表演、电影院、游戏厅、健身房、网球场啊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冬晴悠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脑袋挪到了幸村精市的腿上,仰着脸打开了消消乐,后者垂头看了他一眼,眼含笑意,浑身不住的冒粉色泡泡。   完全隐身了的药研藤四郎:……   虽然身为护身刀,他对此已经完全见怪不怪了,但还是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白菜拱了的不爽感。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房间里只有消消乐的unbelievable,窗外偶尔有一两只海鸥从窗前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   啊,好悠闲,啊!好幸福!   然后门就被咣当咣当地敲响了。   切原赤也中气十足:“部长!悠前辈!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啊——”   冬晴悠额头狂跳。   幸村精市无奈地叹了口气,挪走了冬晴悠的脑袋起身去开门。   门刚拉开了一条缝切原赤也毛茸茸的脑袋就挤了进来,在门口探了一下看见冬晴悠还窝在沙发上cos尸体,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拉。   “走啦前辈!听说游戏厅有新发售的游戏机!陪我打游戏去啦!”   冬晴悠被他从沙发上拽起来,最终还是选择了溺爱自家后辈:“唉,算了,陪你去。”   切原赤也欢呼一声,拖着冬晴悠就往外跑,顺手拽走了在门口看热闹的丸井文太,像个精力旺盛的比格一样一手一个扯着柔弱的前辈跑远。   丸井文太:“?”   丸井文太:“等等,为什么还有我的事?”   他刚刚才说好要陪芥川慈郎去餐厅吃甜点的?!有人绑架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偶像消失在自己面前的芥川慈郎:“……”   他猛地蹦起来,追着切原赤也消失的方向跑去:“文太——文太你不要抛下我啊——文太——”   目睹了这一切的迹部景吾:“……”   算了,随便他们吧。   柳莲二看着几个人像烤鸡心一样串成串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看向幸村精市:“精市,你也去吗?”   “嗯。”   幸村精市拿起房卡:“我去看看吧,这里人还挺多的。”   只一会功夫,游轮就开始缓缓启动了,窗外的码头开始慢慢后退,海面在船尾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切原比格带着倒霉蛋前辈去打游戏了,幸村精市和芥川慈郎紧随而去,柳莲二和柳生比吕士、仁王雅治约着去打台球,忍足侑士和迹部景吾加入其中,真田弦一郎和日吉若一见如故,找了空地切磋去了。   大家都有各自的事要干,直到傍晚的时候才重新集合。   晚上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尽是大人物的彬彬有礼的交谈,充满了成年人的虚情假意。   而为了照顾这群小客人以及差不多同龄的富家子弟,举办方贴心地另外弄了一个自助餐厅,食物琳琅满目地摆了一长排,从寿司到牛排,从沙拉到甜点应有尽有。   切原赤也端着盘子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盘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里面大多是肉。丸井文太和他一样也是从头走到尾,但他盘子里就朴素多了,全是高热量的蛋糕点心,看得柳莲二眉头直跳。   “文太,小心你的血糖。”   “遵命遵命~慈郎!来尝尝这个!”   “哦!”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冬晴悠和幸村精市落在最后,沿着甲板慢慢走,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氯化钠的味道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   甲板上的灯放亮,暖黄色的光把白色的栏杆照得柔和,海面上倒映着船上的灯光,像碎了的星星。   冬晴悠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因为离岸边已经很远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能隐约看见灯塔传来的光。   “在想什么?”   幸村精市站在他旁边,目光温柔。   “在想……”   冬晴悠顿了顿,话到嘴边却又别开,只是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在想明天的表演赛,青学的对手会是谁。”   幸村精市知道他没说实话,倒也没有追问,能让他惦记至今都放不下的,估计就只剩那一件他无法插手的事了。   ……太被动了。   少年微微垂下眼,藏住眼底的情绪。   次日,表演赛在上午开幕。   水色的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时还在发呆,有人拿着梳子给他理了理炸毛,又十分贴心地把人推进了洗漱间,牙膏挤好水放好,只待主人的宠幸。   等到稍微清醒一点之后,冬晴悠叼着牙刷,探出个脑袋:“精市,你几点起的?”   “六点。”   幸村精市说:“去甲板上跑了一圈,早上的海风很舒服。”   “好吧。”   冬晴悠睡眠质量很美好,完全没感觉到有人悄悄离开了他的被窝。   洗漱完吃完饭,大家兴致勃勃地背着自己的网球包赶往赛场,但这一次,他们是彻头彻尾的观众。   表演赛的场地在游轮的顶层甲板上,网球场提前准备好了,周围的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青学的人正在场地边上热身,立海大的人陆续到场,冰帝的人坐在他们旁边。   无一例外,大家都穿着便于行动的运动服,背着自己的球拍。   毕竟都是网球选手,万一看得手痒了,还能在表演赛结束之后用现场的场地来一场比赛嘛。   更何况这里有这么——多对手,而且在全国大赛结束之后,不管是幸村精市迹部景吾还是手冢国光都不会太干涉部员们了,约架成功的概率大大提升!   很明显,大家都是一个想法。   “你不是来看表演赛的吗?”   “那你不是吗?”   面面相觑,而后同时转过头。   大家都是网球选手,谁想做什么都很清楚,就不要互相揭伤疤了。   嗯,看比赛看比赛。   表演赛开始。   青学的实力虽然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对面特意被聘请来的队伍能力也不错,双方打得有来有回,倒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表演赛结束之后,其他观众意犹未尽的离开,切原赤也早就看得手痒痒了,比起什么其他的游戏什么的,他还是更爱打网球   于是少年终于忍不住了,从座位上蹦起来,一路小跑往下:“我也要打!我也要打!”   他蹦蹦跶跶地往下走,丸井文太跟在他后面,喊着:“你慢点,别摔了!”   仁王雅治也站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puri,来都来了去活动活动也好”   柳生比吕士:“支持。”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转头看了一眼冰帝那边,发现忍足侑士和迹部景吾都站了起来。   来都来了,不打白不打。   冬晴悠看看网球脑上头的大家:“怎么,你要打吗?”   “有点想。”   幸村精市:“你呢?要和我打吗?”   冬晴悠:“没问题,反正之前也……”   说话之间,切原赤也已经冲到了最前面,正要迈下最后一层台阶时,冬晴悠没说完的话瞬间止住,脸色猛地一变。   幸村精市的心突兀地跳了一下。   下一瞬,天色骤暗,太阳、月亮和云朵被尽数吞噬,大家惊愕地抬起头,发现天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撕开,露出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伴随着一声声惊恐的尖叫,裂缝的边缘翻涌出紫黑色的雾气,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出来——   白骨森森,鬼火燃在空无一物的眼眶中,牢牢地锁定了在场的所有人。   是时间溯行军。 第145章   空间撕裂的声音尖锐,从四面八方涌来直直地刺进每个人的耳膜,在这层冲击之下,在场所有人的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即使身体正在疯狂地朝他们发出警报,催促着他们迈开双腿,要跑、要快跑、不管往哪跑只要能离开这里,但他们的目光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黏在那道裂缝上,脚步也黏在原地,抬不起来、迈不出去。   恐惧。   迷茫。   疑惑。   “铮——”   在充斥着绝望和无助的世界里,一阵刀锋与刀锋的碰撞声突然唤醒了大家的神智。   金属与金属摩擦时迸出了火星,短暂的点亮了大家的视野,紧接着是少年的一声怒喝,声音极大:“愣在原地干什么,跑啊!”   这一声好似终于把大家的身体从恐惧里捞出,原本死死黏在原地的切原赤也腿终于能动了,被旁边的丸井文太一把拽住胳膊,跌跌撞撞地拖着往前跑。   但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了一件事——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他们现在在游轮上,四面是一望无际的海,此刻裂缝浮现在天空上,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地将游轮包裹其中。   有无数双白森森的、没有皮肤肌肉只有骨头的怪物从其中里涌出,源源不断地落在这艘游轮的甲板上、栏杆上,锋锐的刀锋闪着冷光从四面八方逼近他们,把退路一条一条地切断。   于是这些少年们刚刚迈出去的脚步又被逼了回来,大家被逼得不断后退,背靠着背挤在一起,像是牧羊犬手下的羊群,很快逐渐被逼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大太刀不知痛苦不知疲惫也没有感情,逐渐逼之后将刀高高举起,毫不留情地朝着这群手无寸铁的少年劈下。   距离刀锋最近的切原赤也恐惧地闭上了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下一瞬,他听见了一声巨响。   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剧烈的摩擦声,震得他耳膜发疼,少年愣愣地睁开眼,看见一柄流畅的短刀死死地架住了那把大太刀,刀锋堪堪停在他的鼻尖,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气息擦过。   但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和死亡,切原赤也只是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前辈,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冬晴悠没有回头看他,一双眼里毫无情绪,冷若冰霜,少年手腕一转,短刀顺着大太刀的刀身滑下去,在刀锷的位置猛地一拧,将那把比他整个人还高的刀挑开。   随即他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那只大太刀溯行军的胸口,下一瞬,那个庞大的身躯被径直踹飞出去,撞断了栏杆之后跌进海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冬晴悠身上。他毫无所觉,一刀将逼近来偷袭的极短抹了脖子,血溅了出来。   离得最近的切原赤也:……   灵魂出窍中。   一时之间,大家竟然不知道是该先吐槽悠/悠前辈/冬冬/小悠/冬晴/立海大那家伙虽然个子小小的但是力气大大的,还是该先吐槽刚才那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别在这个时候发呆!”   冬晴悠的声音在这乱糟糟的一团里犹如一根定海神针,指挥大家聚拢,世界观已经重塑了一遍的幸村精市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接过冬晴悠的活。   “都过来!”   幸村精市的声音放大:“聚在一起不要散开!背靠着背!将范围压到最小!”   迹部景吾和手冢国光到底是一部之长,在最先的惊愕之后立刻跟上幸村精市的想法,在冬晴悠和另一个没见过的少年的保护之下,组织好自家部员挨挨着靠作一团。   身高马大的前辈们站在最前面,后辈们被层层叠叠地围在最中间,切原赤也、日吉若还有越前龙马等人像保护幼崽一样被大家围成了一个圈围在中间。   海带头少年缩在真田弦一郎的背后,腿还在抖,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冬晴悠的背影,一秒都没有移开。   幸村精市的反应很快,迹部景吾和手冢国光也紧随其后,大大减轻了冬晴悠的负担。   见大家聚得差不多了,少年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拇指。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指尖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   以血为引,以灵力为墨,一道道繁复的纹路在空气中形成,自动延伸、交织、编织,最后张开一道淡蓝色的屏障,将他们层层叠叠的包围起来。   在千手柱间生活的世界里,有极其擅长阵法的人存在,冬晴悠去实习的时候没少光明正大的偷学一些乱七八糟的术式,就是为了以后能派上用场。   现在就用上了。   虽然那层屏障看起来很薄,但那些溯行军撞上来的时候却立刻就被弹了回去,至少保住了这小圈内人的安全。   药研藤四郎自打袭击开始就已经自己从网球袋里钻出来了,他手里握着自己的本体,站在冬晴悠的右侧,两个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流畅地穿梭在敌人堆里。   “大将,左。”   “了解。”   冬晴悠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左侧的溯行军队伍里,短刀划出一道弧线,黑雾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敌短刀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化为了虚无。   大家愣愣地注视着面前这一幅场景。   冬晴悠的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血,脸上的表情和往日里完全不同,褪去了玩世不恭的笑意之后,那双淌着蜜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冷冽的像刀锋一样的光。   虽然他尚且稚嫩,但无论是修行还是被春夏锻炼的时间里都没少出入战场,虽然经验不足但实力不错,而药研藤四郎更是一阵身经百战、经历过无数个大场面的极化短刀,两个人的配合默契,毫不留情,所到之处,只有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屏障里面,桃城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整个人愣愣的像是在说梦话一样飘忽不定:“其实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应该吐槽点什么的……但是……”   世界观碎裂重组中……   “但是槽点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忍足侑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麻木的平静:“比如这是世界末日了吗?比如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比如冬晴那家伙之前原来一直都是装的。”   迹部景吾:“……”   照目前这个情况看来,冬晴悠这家伙在和他比赛的时候还是留手了。   不然依照他这个能一脚把一层楼那么高的怪物踹飞十米远踹下海的实力,他应该已经东一块西一块了。   “我说你们!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吗?!”   向日岳人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带着哽咽的咬牙切齿:“那些怪物、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啊?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冬晴那家伙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有一振溯行军到底还是突破了冬晴悠和药研藤四郎的防线,朝屏障冲了过来。   虽然在撞上屏障时被弹了回去,但眼眶里的鬼火却死死地盯着屏障里面的那群少年,像一匹盯着羊群的饿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幸村精市从包里掏出了球拍,这是他们唯一带着的可以防身的工具,虽然此刻有千言万语压在喉间,但吐出来的声音却是发苦:“先别管这些了,保护好自己。”   冬冬居然一直以来都是在和这种怪物战斗吗……   直到今日,在冬晴悠口中轻描淡写的战争和敌人才在幸村精市的眼前具象化,那些庞然大物,那些噩梦一样的敌人,居然是他日日夜夜要面对的吗?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幸村精市强行转移了自己的思绪,抬起眼来,发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溯行军越来越多。   天空中的裂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在逐渐加深、扩大,从里面涌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敌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是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将这艘白色的游轮笼罩的严严实实。   冬晴悠和药研藤四郎就算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完全守住所有的方向。   再加上他们的背后还有一堆需要保护的人,这就导致了两个少年的动作必定会有所顾忌和收敛,也要提起所有的精力去应对任何可能接近屏障的家伙。   冬晴悠利落抹掉一振打刀的脖子,黑雾与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他的呼吸已经开始有些急促了,灵力的体力精神,每一项都在downdowndown。   药研藤四郎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短刀刺入一振胁差的胸口,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缕黑雾,抬头和他对视一眼,同时往后退了半步,背靠着屏障的边缘暂时收缩了防线。   冬晴悠的声音带着点哑意:“信号能发出去吗?”   “不能。”   药研藤四郎皱着眉按了按手里的时空转换器:“空间被封锁了,所有信号都被切断了……但是,我们之间的连接断掉的话,一期哥那边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要撑多久?”   冬晴悠侧身躲过一振朝他面门袭来的冷风,短刀从下往上撩起,刺入那振大太刀的咽喉,刀锋贯穿了它的颈骨之后,庞大的身躯化作黑雾消散。   “不知道。”   药研藤四郎:“但本丸的增援一定会来。”   冬晴悠深吸一口气,嘴里有些发苦,他转头看了一眼屏障里面那些瑟瑟发抖的少年们,切原赤也缩在最中间,恐惧的嘴唇都在发抖,但看着他的视线里仍是担忧。   丸井文太神情焦急,真田弦一郎死死地注视着他,柳莲二一双眼睛睁大,如果不是情况不对,他大概还能出声调侃两句什么。   只是……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裂缝还在扩大,从里面涌出来的溯行军还在增加。   无穷无尽的敌影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暴雨。   “真是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黑雾顺着他的刀锋逸散:“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先被耗死的是谁就不一定了。”   但是。   他不能后退半步。   幸村精市站在屏障的最前面,眼睁睁看着冬晴悠穿梭在敌军中间,细小的擦伤一道一道地出现在他的身上。   手臂、肩膀、腰侧……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糊了他满脸,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在往外渗。   少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却越来越快,毫不停歇的一刀、一刀又一刀。   幸村精市就这样注视着他,心底的情绪翻涌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少年的手攥紧了球拍,指节泛白,在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往前迈出去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疯了吗?” 第146章   “你疯了吗?!”   迹部景吾及时拽住了他,咬牙切齿:“幸村,你现在出去只是在给他找麻烦而已!”   “手无寸铁的,你觉得我们能做什么?是现在冲上去送死?还是想让他分心?   幸村精市的脚步顿住,他知道迹部景吾说得对。   在场的这些少年全部都是普通人,没有灵力,没有武器,甚至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冲出去不但帮不上任何忙,还会让冬晴悠和药研藤四郎在战斗的时候还要分心保护他们,束手束脚到时候反而更危险。   但是知道归知道,幸村精市看着冬晴悠一个人在外面拼命,自己却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时,还是不免让人有些窒息。   现在我能做到什么吗?没有武器,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只有网球拍,但网球在这种天灾面前能做些……等等。   幸村精市猛地抬起头,意识到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的那些纷乱翻涌着的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一样的思绪被一点一点地捋顺压平——   冬晴悠:“精神力其实是灵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啦。”   冬晴悠:“而那些支持着付丧神化形、支持审神者歼灭溯行军的就是灵力。”   那也就是说……   幸村精市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屏障里面的人,虽然出事匆忙,但是网球拍对于他们来说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几乎走到哪里都要带着的,所以现在背着网球包的人并不少。   “赤也,你带网球了吗?”   切原赤也突然被点名,愣愣地抬起头,还没从刚才的恐惧里完全抽出来,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到了一个圆滚滚的、毛茸茸的东西。   “带、带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网球,黄色的,毛茸茸的,他本来就有点手痒,想等表演赛结束之后打一场呢,自然是带着的。   虽然不知道自家部长准备干什么,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上交了兜里所有的网球。   真田弦一郎皱了皱眉:“幸村,你这是打算……”   “嘘。”   幸村精市接过网球之后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刚好,弹力刚好,和他平时用的那些没什么区别。   下一瞬,然后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惯来温和的柔软的光被冷冽锋锐的寒芒覆盖,神明张开翅翼,铺天盖地的精神力涌出,化为暴风、浪潮和洪水。   抛球。   那颗黄色的小球从他的指尖飞起,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少年张开双臂,毫不犹疑地挥拍。   “砰——!”   庞大的精神力同网球一起化作浪潮,先是温柔地掠过了冬晴悠和药研藤四郎,而后咆哮着、毫不留情地淹没了那些不知疲倦不知痛苦的怪物。   下一瞬,令人惊讶的是,那些溯行军眼眶里的鬼火熄灭了。   似乎是有人出手掐灭了烛火一样,一簇簇的鬼火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闪了两下之后彻底熄灭。   没了灵魂之后,时间溯行军的身体也直直地朝前倒下去,骨头碎裂成粉末,黑雾从裂缝里逸散出来再被海风吹散。   紧接着是第二振,第三振,第十振……那些溯行军的鬼火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振接一振地熄灭,从最近的一振开始一直蔓延到天空中那些裂缝的边缘,那些被幸村精市的精神力击中的溯行军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振一振地倒下、碎裂、消散。   犹如无人之境。   “……”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冬晴悠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几乎是在那些溯行军倒下的瞬间他就立刻朝着面前的敌人冲了出去,不到半分钟的时间,甲板上的溯行军就被清扫一空。   至此,这场突如其来的蝗灾终于有了一瞬空白,少年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站在原地不住地喘着气,身上破破烂烂,脸上沾血,水蓝色的头发被汗打湿。   “冬冬!”   幸村精市向前一步迈出罩子,几乎是立刻就撑住了他的肩膀,给了他短暂的休息空间,冬晴悠靠着他,声音含笑:“我没事……精市,你是怎么知道这样有用的?”   幸村精市更用力地扶着他,说道:“你之前说过的,精神力同样是灵力的一种。”   如果灵力可以消灭溯行军,那精神力也一样可以,而且,虽然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灵力,但如果要论精神力,他幸村精市不会输给任何人。   事实证明,这招很有用。   药研藤四郎回头看了幸村精市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对此倒也不觉得意外。   不止如此。   “大将,你还记得之前一期哥说过什么吗?”   冬晴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药研藤四郎的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已经重拾勇气的少年们,意味不明:“虽然这个新生的世界融合了不少的位面,但是目前占据主导地位的却仍然是你们的世界。”   “那也就是说……”   已经被单独补过课的幸村精市立刻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他松开手,再度抛球,瞄准天上的裂缝挥拍,这一次没有用精神力,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球——   “砰!”   刚露了个头的溯行军被网球砸了回去,头盖骨碎了满地。   也就是说,网球真的可以当武器用。   见此情形,大家也迅速反应了过来。丸井文太从肩上的网球包里掏出球拍,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球,在手里掂了掂,露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   早说啊!   早说网球对这玩意是特攻啊!   嘴上说着杀人网球网球杀人,但现实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当网球英雄呢?   切原赤也“喔——”了一声,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虽然他仍然搞不清现状,不知道那些明明只应该存在于游戏和漫画里的鬼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不管了,最起码也有能保护自己的手段了!   虽然他们的能力很有限,但至少目前,他们能做他们能做的事。   “早说他们怕网球啊……”   “啊嗯,知道这种秘密居然不先告诉本大爷?”   “哼哼哼,追杀了我们这么——久,该我们报复回来了!”   “你们的球足够吗?看起来对方的数量还挺多的……”   “别担心,这里刚刚打完表演赛,喏,看那边,球管够。”   “哈哈哈——!不管是什么怪物还是什么东西都通通去死吧!”   “不要大意,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唉,这下真是差得远了……”   一颗一颗的网球化为黄色的浪潮咆哮着奔涌过去,不惧生死毫无疼痛的怪物被球追着砸脑袋,居然也开始嗷嗷嗷叫了起来。   药研藤四郎:“……”   实际上,打了这么多年溯行军,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们会叫……不过也是,一般情况下都等不到他们叫出声就,他本人已经把对面干掉了。   扯远了。   总之,反击时间到!   很快,甲板上的溯行军就被清扫一空,天空中那些裂缝也不再涌出新的敌影,似乎在酝酿着新的狂风暴雨,虽然它们仍然静静地悬在那里,边缘翻涌着紫黑色的雾气,但暂时没有更多的溯行军从里面出来了。   切原赤也评价为进CD了。   冬晴悠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退回到屏障里了,结果刚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双眼睛。   疑惑、担忧、恐惧、震惊……全部盯着他,像是一群等着批阅答案的学生。   坏了,这关好像暂时糊弄不了。   少年挠了挠头,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是现在不是什么解释的好机会……”   “大将!”   下一瞬,药研藤四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一种冬晴悠很少听到的紧迫,少年立刻收起刚刚放松下的神情,手里的刀刃对外,抬起了头——   天空中那些原本已经沉寂下来的裂缝重新翻涌起来,紫黑色的雾气从其中涌出,比之前更浓密,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地翻滚。   下一瞬,他、他们都看见了那些火焰。   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铺天盖地的火焰,幽蓝色的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那是鬼火,无穷无尽的鬼火,而那其中,每一簇鬼火就是一振溯行军。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一振两振十振二十振,而是密密麻麻的像蝗虫过境一样的怪物。   溯行军的总部队来了。   这下子有多少个球够他们砸啊?!   “迹部,你不是万能的资本家吗?你不能买台发球机实现全自动攻击吗?!”   “那本大爷为什么不买枪炮啊?”   “说的也是。”   冬晴悠立刻站在屏障前面,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顶着头上的裂缝。   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一半,体力也差不多,而一旦他退出战场,仅靠药研藤四郎的话,他们撑不了多久。   但是……   药研藤四郎从口袋里掏出时空转换器,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接着,在大家恐惧的、几乎快要被黑暗吞噬的神情里,最应该绝望的人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少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带着自信和张扬,庞大深厚的灵力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在空阔破烂肮脏的甲板上,凭空卷起了樱花。   ……樱花?   有人迟疑地接住了飞舞到手上的花瓣:   这个季节为什么会有樱花?   接着,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一道光芒从转换器里射出来,直直地冲上天空,在那些裂缝的正中央炸开。   下一瞬,一柄大太刀横空出世,一刀扫掉面前六只面露狰狞的怪物,雪白的太刀紧随其后,婉转剑舞之间尽是血色蔓延,打刀的动作干脆利落,师承冲田总司的模样……   “锵锵~萤丸登场~”   “哟!来和鹤乱舞一曲吧!”   “什么嘛,我可是今天刚刚保养的本体呢,回去之后,主公要负责帮我收拾哦。”   “哈哈哈……不要为难冬冬大人了。”   ……   最后,皇室御物站在最前面,军装笔挺,披风在身后翻飞,腰间刀鞘上绛紫色的珠子在风里相撞,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一期一振,久等了。”   “冬冬,还好吗?我们来晚了。”   冬晴悠站在屏障前面,扬起唇角,看着五道身影从天而降,那是他的第一部队,包括药研藤四郎在内的六振刀。   溯行军的主力部队到达,就代表着空间封锁必定会失效,一旦有可乘之机,他就可以在这一瞬联系上本丸。   只要能联系上本丸……   剩下的管你来多少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全部跟时政说去吧!   “……”   仁王雅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还是发出了一声感叹:“没想到之前和我一起研习恶作剧的一百种方式的鹤丸先生,正经起来也很帅气啊。”   切原赤也:“萤丸?加州清光先生,连堀川先生也……?”   丸井文太:“被瞒的好死啊。”   真田弦一郎:“太太太太太松懈了!”   冬晴悠心虚地挠了挠脸,挪开视线,一言不发,药研藤四郎轻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肩上披风撩起,单膝下跪,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同为粟田口家的短刀,他的动作和一期一振如出一辙,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下令吧,大将。”   短刀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我们将为您铲除一切威胁。”   在他身后,身姿各样,面容各样的付丧神们同时望向了他,刀锋触地,发出整齐划一的响声。   年幼的主公站在他们面前,握着短刀,水蓝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衣服上全是血迹和黑雾的痕迹,脸上也脏兮兮的,但那双淌着蜜色的眼睛里却亮着没有熄灭光。   短刀被高高举起,直指天空。   “任务:■■■■■■■,地图:■■■■,时代:■■。”   “出阵!” 第147章   出阵!   伴随着审神者的指令,五振付丧神们化为一道道影子钻入铺天盖地的敌人堆里,刀锋落下之处尽是消散的黑雾,银色的弧线划过之后,只剩无尽的哀鸣存留。   萤丸的大太刀横扫过去,便有三振溯行军同时被拦腰斩断,黑雾与污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背靠背站在一起,默契地四面迎敌,堀川国广的动作同样干脆利落,身形灵巧,几下就搅乱了敌方的阵容。   身上的负担骤然减轻,直到现在,冬晴悠才终于有时间松口气。   少年缓缓呼出一口气,抹了抹脸上的血渍,刚想回头关心一下自家同伴们,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双满含渴望的眼睛。   真田弦一郎:“……”   柳莲二:“……”   迹部景吾:“……”   手冢国光:“……”   冬晴悠:“……”   坏了。   他一把捂住了脸,在心里哀嚎出声:坏了坏了坏了这关好像暂时糊弄不了!   切原赤也战战巍巍:“那个……悠前辈……您难道是哪个少年漫里钻出来的异世界大英雄吗?上辈子被车撞出去的那种?”   都有敬语了。   冬晴悠:“……”   他面无表情地握拳,伸手,咚地一声,切原赤也抱着脑袋痛呼出声,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感觉,是你……!   是我最亲爱的前辈!   “别瞎说,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顶着大家或质疑或复杂或控诉的眼神,少年轻轻咳了一声,干脆利落地选择了逃避。   他抬起手,有一道淡蓝色的灵力在指尖亮起,随即轻描淡写地挥了挥,下一瞬,有一道裂缝出现在了他们背后。   灵力化为绳索,精准地缠上了每一个人的腰。   切原赤也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灵力率先拽走,啪叽一声自由落体运动,丸井文太看了看消失在裂缝里的他,又看了看冬晴悠,急忙喊道:“别拽,我——”我可以自己进去的!   灵力无情地把他扯了进去。   迹部景吾在被拽的瞬间下意识喊了一声“你——”,结果话没说完就被裂缝吞了进去,忍足侑士优雅地摘下了眼镜,叹了口气,放弃挣扎,安详优雅的以脸着地。   不出几秒,现场就只剩下了幸村精市。   冬晴悠自然不会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对他出手,他只是抬起眼看着自家幼驯染,声音很轻:“精市,你也回去吧。”   “本丸里有很多人在,那你更安全。”   幸村精市猛地拽住他的手腕,急切道:“冬冬,精神力同样有用!我可以帮你——”   “不,你绝对要安全。”   他的话音未落,明白他可能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冬晴悠果断出手,于是幸村精市只觉眼前一花,面前末世一样的暗色就瞬间被替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老的、安静的庭院,耳旁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四周静谧,有温和的檀香蔓延在鼻尖,闻着就让人心神安宁。   少年们站在院子中央,惊魂未定,茫然地看着四周古朴安静的建筑,一时之间竟有些回不过神。   迹部景吾一脸头疼:“这里又是……?”   忍足侑士:“嗯,我觉得我现在突然出现在鲨鱼的嘴里都不奇怪了。”   至少目前这个看起来还很正常。   立海大的少年们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合宿时经常来往于这里,喜欢钻进莺丸小乌丸等等老人堆喝茶的柳莲二愣了一下,迟疑道:“这里是冬冬的老家……?”   越前龙马下意识开口:“哆啦B梦的任意门?”   “这种时候不要说这种话啦……”   大家一边聊着天一边小心翼翼地探出脚,但还没走两步,就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旁炸开。   “你们来了。”   “谁?!”   他们抬起头,看见有太刀付丧神坐在廊下,端着茶杯正朝他们打招呼,金色的穗子垂下,一双眼睛里映着两弯新月。   幸村精市愣了愣:“三日月先生?”   是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作为本丸数一数二神秘的存在,甚少在本丸露面,就算是经常来往于此的幸村精市也没见过他几面。   冬晴悠之前说是因为三日月很忙,忙在这里,忙在那里,忙在给自己处理退休事宜。   所以现在在这里看见这位付丧神,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哈哈哈……又见面了。”   三日月宗近看着他们,不紧不慢地笑了几声,随即手微微垂下,茶杯底与木质的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嗯……人齐了,那就拜托了,止水阁下。”   “毕竟还是孩子们,稍微温柔一点吧。”   大家都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跟谁说话,就再度对上了一双鲜红的眼睛。   犹如血一样的颜色,里面黑色的勾玉疯狂转动、融合,最终化为昳丽的花纹。   虽然敏锐一点的很快就都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很明显,宇智波止水的幻术比他们所有人的反应都要快。   很快院子里就晕倒了一片,少年们横七竖八地歪在地上,叠叠乐的叠叠乐,四仰八叉的四仰八叉,像摆一排刚出炉的面包片,只有迹部景吾还顽强地站着,目视远方。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就算失去意识,也要君临天下吗?”   仁王雅治:“哈、哈哈……搭档,我觉得现在可能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放心啦放心啦,他们只是昏过去了,止水阁下心里有数的,他们宇智波家使用幻术篡改记忆什么的可是一把好手。”   鲶尾藤四郎爽朗地摆了摆手,立刻和骨喰藤四郎将横七竖八的少年们抬到廊檐下,还贴心地把他们的手放在胸口。   ……看起来更像尸体了。   其他人都晕过去了,只剩立海大的人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面前那排整整齐齐的尸体……啊不,身体,集体陷入了沉默。   丸井文太看看这个,又抬头看了看一派悠然的三日月宗近,颇为艰难地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那个……我们也要晕吗?”   “这个不在计划之内呢。”   一旁前田藤四郎笑眯眯地说:“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也不介意提供这种服务。”   他的笑容真诚又温柔,真诚地让人后背发凉,丸井文太立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不不……”   这种福分还是让他们去享受吧!他们还是清醒的面对世界比较好!   平野藤四郎站在前田藤四郎旁边,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可以先坐到廊下空余的地方了。   幸村精市来得最勤,倒也不怀疑他们会不会对自己动手,于是他最先动了,在离三日月宗近不远的地方坐下来。   自家主心骨用行动确认了没问题,于是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挪动了,真田弦一郎跟在他后面,终于有机会低声询问了:“幸村,这一切……”   不管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还是面前的事,他都是满心疑虑,但说实话,其实真田弦一郎心里也有自己的猜测,比如冬晴悠准到吓人的直觉,在幸村精市生病之后突然的休学退部,再比如幸村那突然痊愈的病……   只是他的世界观被塑造的十分科学,从来没有敢往这方面深思过而已。   如今一切都被摆在了明面上,轮不到他再不看了。   幸村精市摇了摇头:“晚点再仔细跟你说。”   看这个情况,他、他们是瞒不住了。   三日月宗近哈哈哈地笑了几声,笑声依旧不紧不慢,站起身时衣摆在风里轻轻拂动,护甲相撞发出细微的响声。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很多疑问。”   太刀付丧神低头看着面前这群小客人,   声音温和:“所以,现在让前田和平野帮你们解答一下吧。”   他侧过身,背后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廊下的尽头站着很多个他们都非常熟悉的身影,和真田弦一郎去锻炼爬山的山伏国广和同田贯正国,和切原赤也一起打游戏的太鼓钟贞宗和物吉贞宗,和柳莲二一起喝茶的小乌丸和莺丸……   但和先前合宿时看见的休闲现代服不同,此刻他们全部穿着和往日完全不一样的衣服。   护甲、披风、刀鞘、刀锷……皆在太阳下闪着冷光,就算是(看起来)年岁尚小的孩子们,腰间也别着一柄短刀,灿烂地朝他们笑着,好似全然不知道这副场面的反差感有多强。   三日月宗近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至于现在——”   “我们要去属于我们的战场了。”   容貌昳丽的付丧神迈出一步,脚下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脚尖蔓延开来,沿着青石板的缝隙扩散,像一张被铺开的网。   紧接着其他付丧神也动了,审神者的灵力牵动着本丸、牵动着他们的契约,于是他们一振接一振地迈出步伐,便有一束接一束的光芒亮起,金色的、银色的……各式各样的颜色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幅画卷般被徐徐展开。   幸村精市站起身,看着那些光芒一道接一道地消失在天空的尽头,手握成拳,指节泛白。   那个战场……那个他可能完全帮不上忙,甚至还有可能成为拖累的战场。   ……冬冬。   三日月宗近是最后一个消失在光芒里的,他回头看了幸村精市一眼,那双映着新月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前田,平野,主公大人最重要的同伴们,就拜托你们了。”   他的身影消失之后,院子里也安静了下来,风吹过之后叶子沙沙地响。   前田藤四郎和平野藤四郎站在廊下,朝他们微微躬了躬身,笑眯眯地。   “那么,我们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   现世,游轮,甲板。   虽然有了满编小队里这一堆经验丰富的付丧神加入,局势瞬间明了了不少,但很明显,应对面前的这种局面还远远不够。   不够。   溯行军数量太多了,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蝗虫像是永远都杀不完,杀了一振又来两振,杀了两振又来四振,呈平方数增加,密密麻麻的怎么都挡不住。   “该死的……”   冬晴悠咬牙切齿地看着天空中那铺天盖地的鬼火,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一半,体力也到了极限,但他不能退,退一步那些怪物就会涌上来,把这里的一切都撕碎。   “数量为什么会这么多?!溯行军是完全把现世钻了个大口子吗?!”   “可以这么说。”   护身刀药研藤四郎一直护在他周身,短刀从一振胁差的胸口拔出来,黑雾也顺着刀锋逸散:“按照这个数量来看,他们确实是倾巢出动了。”   冬晴悠的眉心跳了一下。   倾巢出动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溯行军把他们目前所有的兵力都压在了这一次进攻上,意味着这一战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和骚扰,也不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决战。   那就更不能输了。   可是数量真的太多了。   短刀与短刀摩擦之后崩裂出火花,少年的脑中正在飞快进行思考,要怎么办,要怎么办,要——   有一道裂缝猛地出现在他背后。   冬晴悠愕然地转身,有刀锋顺着他的脸侧划过,带起了一阵风之后刺穿了袭击来的极短,又被人一把撤回。   “战场上不能分心,我是怎么教你的?”   春夏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有两道身影从裂缝里钻出,雾原莲紧随其后,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   冬晴悠愣住了,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惊喜:“姐姐!”   他的家长终于来了!   春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还不错嘛,看来之前的锻炼很有效果。”   冬晴悠:“……”   被锤成扁扁的特训效果不必多说。   雾原莲走到冬晴悠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少年下意识蹭了蹭他,声音带着点有点哑意:“哥哥,你们怎么才来。”   “路上堵车了。”   雾原莲笑眯眯地,自然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朝着高空发射之后骤然分裂,化为满天的箭矢落下,所到之处,只有黑雾消散。   春夏和雾原莲加入局势之后瞬间减轻了很多压力,现在他们终于有了聊天的机会了。   冬晴悠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药研藤四郎站在他身旁呈保护姿势,毕恭毕敬地对着他们弯了弯身。   少年抬起头,急切地问道:“姐姐,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春夏只是垂眼看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也没有丝毫凝重、谨慎,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雾原莲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也同样不打算回答任何问题。   冬晴悠的瞳孔缩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期一振他们出现的太及时了,几乎就在信号发送出去的一秒就出现了,况且,溯行军如此大规模的出现在现世,这么大动作,时政会完全意识不到吗?   先前的任务函、进来时政的大动作,一期一振语焉不详的谜语……   冬晴悠猛地抬起头:“你们……难道说,溯行军主攻的目标,一直都是现世?”   被猜到了。   “可以这么说。”   春夏的声音轻描淡写:“这十几年来他们的动作太频繁,意图也很明显。”   “从九年前开始,他们就已经逐渐渗透入现世,时政方面抓了不少探子,审出来的情报都是一样的。”   溯行军此行的目标从来不是历史节点,也不是时政总部,而是整个现世,整个历史诞生的地方。   冬晴悠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那为什么不提前做准备?!这里都是普通人,万一——”   “没有万一。”   雾原莲打断了他:“小悠,这件事没有万一。”   “你们……”   到底在说什么。   少年控制不住地发抖,一种更复杂的、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像是一团被揉皱了的纸,怎么都展不平。   这一瞬,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那些甲板上那些尖叫着逃跑的普通人、被溯行军追着砍的游客、那些他没有来得及救的人、那些他可能永远都救不了的人。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根本保护不了所有人,那些普通人,其他——”   “那你看见其他人了吗?”   春夏突然插话。   冬晴悠一愣,这才下意识环视四周,却发现甲板上空空荡荡。   除了他们这些人和那些正在战斗的付丧神之外,一个普通人都没有。   没有什么尖叫的游客,没有逃跑的服务员,也没有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乘客……甚至就连尸体都没有。   但这不对劲。   按理说这座船上那么多人,甲板上观战的观众也不少,不应该空空荡荡地毫无声息。   就算大部分人在第一时间都跑进了船舱,也应该有几个人被堵在甲板上来不及跑才对。   但现在除了他们之外,甲板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因为……   冬晴悠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那你还记得,你在刚上船的时候,遇到过一个个子很矮的服务员吗?”   雾原莲的声音带笑:“回忆一下,橙色的头发,钴蓝色的眼睛,个子矮矮的。”   冬晴悠愣了一下,猛地想起来上船时确实有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人从他身边走过。   他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因为那个人的气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什么普通的服务员,只是当时和其他队友说话,没细想。   “那是港口黑手党的最高战力。”   雾原莲说:“他叫中原中也。” 第148章   中原中也。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传闻他身高八尺,浑身黑漆漆,是蛞蝓转世的人柱力,一口能吞掉半个横滨,说出来可止小儿夜啼。   他出现在这里,就代表这件事其实本土势力早就得到了消息,有了相应的部署,换句话说——   冬晴悠愣愣地看着他:“那……那些普通人都没事吗?”   “对,他们都在船舱里,被集中保护了起来。”   这次是春夏接话了:“不只是横滨港黑的中原中也,包括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江户川乱步、东京咒术方面的五条悟……都在这里。”   “从你们上船的那一刻起,这艘船就不只是一艘船了。”   “……那、那为什么是这里呢?”   冬晴悠看着春夏的眼睛茫然了许久,终于问出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堵在喉咙口的问题:“为什么是这艘船?又为什么会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会是现在……?   “这就是你在这里的目的。”   春夏的声音很平静,却好似终于给他带来了十足的勇气:“时政布局十四年,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收网的时候。”   冬晴悠仍然没理解发生了什么,他就这样站在那里,水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衣服上全是战斗时血迹和黑雾留下的痕迹,脸上也脏兮兮的。   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黄金和蜜糖一样的金色里倒映着春夏的脸、雾原莲的脸、正在战斗的付丧神的身影,还有天空中那些还在翻涌的裂缝。   为什么是这里?   为什么是今天?   ……为什么是我在这里?   春夏没再多解释什么,她已然踏出了脚步,转身面对着那片还在不断涌出溯行军的裂缝,军装的衣摆在风里翻飞。   “剩下的,我来解释吧。”   雾原莲陪在冬晴悠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温柔柔的:“那么……我们要从哪里说起呢。”   “就从你的诞生开始吧。”   冬晴悠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   本丸。   前田藤四郎给大家倒了杯茶,是歌仙兼定压箱底存起来的好茶,茶水温热,氤氲的雾气从杯口升起来,在空气里打着旋,像一缕缕被风吹散的轻烟。   幸村精市接过茶杯,双手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垂眼看杯子里竖起的茶梗。   真田弦一郎接过茶杯的时候还没从刚刚巨大的背景信息里反应过来,只是木讷地接过来,再端端正正地放在膝边。   前田藤四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看他们将时政、溯行军等等一系列背景消化的差不多了的时候才继续开口。   “冬冬大人是我们前任主公,也就是他的姐姐春夏大人带回来的。”   这件事,立海大的少年们都知道。   其实冬晴悠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他没有父母的事情,但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详细具体的家庭背景。   他们只知道他有一个姐姐,只知道他住在本丸里,只知道现如今住在这座庄园……宅邸里是他的家人。   至于他的父母是谁、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都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问过。   但此刻,前田藤四郎的话像一把钥匙,把那扇一直关着的门咔嚓一下打开了,真相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大家面前。   “十四年前,时政被推翻重建,系统被打碎重组,秩序在废墟上重新建立。”   “那是一个很混乱的时期,大家像无头苍蝇一样摸索,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前田藤四郎双手捧着茶杯,目光飘得很远:“冬冬大人是在清扫战场的时候,春夏大人在废墟里发现的。”   幸村精市握着茶杯的手瞬间收紧了。   “那个婴儿被放在一片废墟中间,周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一个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前田藤四郎的声音放轻了:“但他的灵力很深厚,深厚到不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更别提,他身上还缠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好似自在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会一直庇佑他的意识。”   来自世界。   “春夏大人极其擅长推测观演和占卜命运,她看见了无数条线从那个孩子的身体里延伸出去,通向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未来、不同的可能性。”   但这其实是一个悖论。   因为命运是注定的,即使它通往所有的方向,但结果最终都只会留下一个,可唯独在这个孩子身上,春夏看见了数万万中被变更的命运,像大树的枝杈般探出世界。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   十四年前的本丸远比现在安静很多,大部分的部屋都是空空荡荡而破旧不堪的,一期一振带着几个弟弟住在天守阁附近的房间里,安静时能听见风吹过时叶子沙沙地响。   但从一个新的生命被交付于他之后,这份安静被彻彻底底的打破。   于是这个诞生在冬天的孩子有了一个很温柔的名字,生来便无束缚,一生也应当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被收养,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然后平安地度过一生。   但是。   前田藤四郎的声音沉了下去,眼睛也垂下:“世界融合了。”   幸村精市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平野藤四郎正了正自己的帽檐,微微弯起眼:“简单来说,就是各个身处于历史中的世界开始互相渗透、重叠、融合。但这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不止持续了很多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结束。”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融合是几乎感觉不到的、静谧的、只属于世界意识和规则的融合,但对于那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来说,却意味着有一扇门被打开了。”   时间溯行军。   它们诞生的意义简而言之可以概括为毁灭历史,只要历史被改变了,无论达成什么样的后果都不值一提。   而一个正在融合的新生世界对于它们来说是一个绝佳的靶子。   只要毁掉了这个承载着很多个世界的新生位面,那么整个世界的根基都将被摧毁。   “所以它们瞄准了这里。”   幸村精市仍然垂眼看着茶梗,低声道:“在刚刚,网……嗯,网球可以对那些怪物造成伤害,是不是就意味着……?”   “对。”   前田藤四郎说:“你们所使用的网……网球,是规则的一部分。”   “……”   仁王雅治声音艰难:“总觉得这个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本来应该是一群很普通很普通只是单纯爱打点网球的人,虽然好像似乎大概可能也许应该或许有一点点超出科学范畴的能力,也不至于到了能毁灭世界的程度吧?   切原赤也只手握拳,咣当一下,沾沾自喜:“什么嘛!那要这么说,原来我一出生就是天选之子了啊!”   怪不得他很爱打游戏看漫画呢!原来都是他的第二人生!   真田弦一郎倒是更关心另一件事,他十分严肃地询问:“那我想请问,冬冬的剑道……”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那他念念不忘的成百上千次输掉的比赛记录算什么?   前田藤四郎:“嗯……如果某日您有能打败冬冬大人的实力,我相信一期哥会引荐您去时政总部当总指挥的。”   柳莲二点了个赞。   “好了,说回正题。”   前田藤四郎继续说道:“时间溯行军想攻击你们所在的世界,但是受限于世界规则的束缚,它们没有办法直接侵入现世。”   “它们可以在历史节点里肆意妄为,试图更改历史,可以在时政的防线里钻空子,一举歼灭所有审神者喝付丧神,但要想直接对现世发动攻击……它们做不到。”   “所以十几年来,他们也在等一个能让它们越过那道墙的方法。”   “而时政也在等。”   前田藤四郎的目光落在幸村精市身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时政之所以是时政,是因为我们的职责是守护历史。”   所以他们不可能像溯行军一样主动侵入现世,不可能在现世展开规模巨大的战争,不可能把战场搬到普通人、搬到无数审神者们赖以生存的现实世界里。   “但是,当时政的新领头人得知了溯行军的意图之后,他们从其中发现了一线生机。”   如果有一个的人自小长于现世,被现世的规则承认,被历史承认,往前往后的命运都与这个世界紧密相连呢?   如果这个人刚好实力强劲,灵力强大,存在于过去,被过去承认,也属于过去呢?   那么无论他做什么都很正常的吧。   “于是在经过讨论、又在问询了春夏大人、雾原大人和一期哥他们的建议之后,冬冬大人在五岁的年纪被送往了现世。”   从那天起,他的命运就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密不可分。   幸村精市手里的茶终于凉了,他仍然没有尝一口,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摩挲,垂下的眼里毫无波澜。   “所以,我也是一次试验。”   “啊?”x7   大家还没消化完这段,又听见幸村精市开口了,纷纷愕然地投去视线。   但幸村精市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地不像是他现在应当有的反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其实我的病其实也在你们的观测之中。”   平野藤四郎笑了一声:“您真的很敏锐。”   是的,冬晴悠说的时政所谓的无法插手不能插手确实有很大水分,虽然他们真的受世界意识的制约,但依照春夏和雾原莲的实力,他们并不是没有绕过世界规则的办法。   所以这是一次试验。   试验冬晴悠究竟能不能干涉现实的命运,又会不会被检非违使锁定进行清除,试验他们绸缪数年的计划,到底能不能顺利进行。   实验成功了。   幸村精市的命运被改写,但世界意识仍旧安静,这就代表这个方案是可行的。   廊下又再度安静了下来,只有沉闷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虽然如今故事被展现在他们面前,轻描淡写,但冬晴悠消失的那半年究竟做了什么,又遭遇什么,仅仅只凭一句试验是无法轻描淡写地抹消掉的。   在时间被无限拉长的日子里,连寂寞都有些奢侈。   “那为什么是他呢?”   幸村精市打破了沉默,他抬头看着肩并肩没有坐着的两个短刀双子,轻声问道:“那为什么会是他呢?”   ……为什么会是我呢?   冬晴悠茫然地抬头,目光里是黑雾弥漫的裂缝,鬼火幽幽,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着这里。   生于现世长于现世的人并不少,时政选拔出的审神者中也有很大一批来自现世。   那么,为什么会是我呢?   “因为这件事只有你可以做到。”   雾原莲轻笑一声,指尖有银光闪过,贯穿一柄敌短的头壳:“小悠,只有你可以。”   灵力强悍,得世界意识偏爱,所以他所行一切规则都是顺畅的。因为被命运垂怜,所以也只有他可以钻这个空子,可以成为时政反击的捷径。   他来的时机刚巧,是垂死命运里的一线生机。   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他是他。   仅此而已。 第149章   只有你可以,只有你是垂死命运里的一线生机,于是时政以此为棋下了一盘大局,终于在今日迎来收梢。   冬晴悠站在原地,看着铺天盖地的溯行军,看付丧神的身影在黑雾里不住的穿梭,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春夏的话、雾原莲的话、那些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那些他从来没有问过答案的疑问正一团乱麻地缠绕交织在一起,成了一个暂时无法完解的谜题。   但是谜题也是有题目的,麻绳的尾端被他捏在手里,少年微微抬起眼,注视着漫天的裂缝,像画卷上突兀的一笔,丑陋不堪。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呢?”   我应当做些什么呢?   时政大费周章将他送至这里,一场局埋了十几年,不会就只是单纯地让他和自家几振付丧神站在这里看戏吧?   那,那现在是要他牺牲自我来堵住裂缝吗?还是什么更严重的问题需要他解决?   他回忆起了之前和切原赤也一起看的那些少年漫画,想了想少年漫最后的结局好像都是以一己之力牺牲自我来解决危险的……?   身为剧情的主角,我现在应该昂首挺胸地站在废墟中间。   身后是满目疮痍的世界,面前是最终boss,然后我就应该在最后一刻燃烧自己,化作一道光,把所有的黑暗统统都驱散!   很壮烈,很感人,很适合在结局的时候赚一波眼泪。   于是冬晴悠昂首挺胸地踏步往前走,虽然他没学女娲补天的技巧,但是气势要足!脚步要稳,要——   “哎呦!”   有人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化成飞灰通通驱散。   雾原莲垂下眼看着他,笑意温和,内容倒不怎么亲切了:“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现在你什么也不需要做。”   冬晴悠茫然地眨了眨眼:“啊?”   那我来这里干嘛?   “你现在只需要把你本丸的坐标发至时政总部的终端就好了。”   雾原莲说:“接下来,什么也不需要你做了。”   冬晴悠:“什么?”   那他的英雄梦岂不是无处施展了?   “你在什么嘛,可不要忘了我们还在啊。”   加州清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甲上还沾着没干的血迹,付丧神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眼尾弯弯的:“主君,您才十几岁,在这里逞什么英雄主义呢。”   他的声音是理所当然的笃定:“要是世界需要你来牺牲自我守护,那我们这些付丧神、时政那么多审神者是做什么吃的?”   “就是这样。”   一期一振从战场的另一边走过来,衣摆上也沾了不少灰尘和血渍,但他的姿态依然从容,垂眼看着自己带大的孩子时,鎏金的眼睛里满是沉甸甸的光。   “绸缪数年,如果最后的结局是注定推一个孩子出去送死,那么从一开始,这个计划就不会被通过。”   春夏带回来的弟弟,一期一振和本丸的付丧神们亲手养了十几年的审神者,如果一个世界真的需要一个孩子去拯救,那么毁灭倒也是注定的结果。   太刀付丧神按下手里怀表样的时空转换器,于是有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表盘里射出来直直冲上天空,在裂缝的正中央炸开。   光芒在天空中扩散开来,慢慢地洇开之后逐渐裂开一道更大的缝隙,透过那道缝隙向后看去,能看见无数张熟悉的脸。   一振两振、十振二十振,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铺天盖地的付丧神和审神者们正严阵以待。   时政集结了全体审神者,武系审神者带着刀剑亲临前线,文系审神者坐在后方指挥部队。   这是一场属于他们的战斗。   冬晴悠的存在只是引子,是一把钥匙,是打开现世、让他们有理由有渠道顺理成章进入这个空间的钥匙。   而如今锁打开了,孩子就应该是个孩子,雾原莲伸手拍了拍冬晴悠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剩下的交给我们吧,你的同伴们应该也已经等急了。”   少年刚开口准备说什么,一期一振却已经出手了,只是轻轻一推,他的身体就像是有什么吸引力一般,开始不自觉地往后飘去,连视野里的景象也开始往后退、往那道温暖的、金色的光里退去。   眼前一花,天旋地转之后,那些刀锋碰撞的声音全部在一瞬间被拉远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微的流水声,淡淡的檀香侵入鼻尖,闻着让人心神安宁。   冬晴悠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心跳的声音和呼吸的温度隔着衣服传来,熟悉的气味瞬间驱散了战场的阴霾。   “……你没事就好。”   幸村精市的声音埋在他的脖颈里时被皮肤和头发挡住了一部分,变得有些模糊:“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冬晴悠愣了一下,缓慢地回抱住他,身上细微的伤痕在灵力的滋养下正在缓慢恢复,等到再抬起头时,只剩下还没洗干净的血渍了。   然后他就被阴影笼罩了起来。   丸井文太凶神恶煞地一把掐住他的脸:“冬晴悠!你真是长本事了!什么也不说直接把我们扔到这儿来,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切原赤也从后面挤过来,非常大声地喊道:“悠前辈!你一直教我不要莽撞不要莽撞!这是在干什么!”   真田弦一郎神情严肃,脸黑如锅底:“冬晴悠!擅自脱离队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真是太太太松懈了!”   柳莲二的脸色也很凝重:“对啊,太让人担心了。”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啦……”   冬晴悠被围在中间,正听着自家队友们七嘴八舌地训斥着,颇为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眼神左右转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见幸村精市双手一摊摆明了不会帮他,最后只能将求助的目光锁定在前田藤四郎身上。   谁知道后者十分淡定地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和平野藤四郎一起离开了。   “主君,好好休息,辛苦了哦~”   审神者安全归来,那么他们的任务也完成了,作为本丸里数一数二的战力,他们两个同样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冬晴悠:“欸?欸?欸?”   别走啊!   大家一起目送两振短刀离开之后,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之前挤满了付丧神的廊下现在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排排被摆得整整齐齐的坐垫和几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非常心虚的少年招呼着大家先坐下,只剩下自己人之后气氛松快了很多,他接受着大家目光的洗礼,小眼神四处乱飞……飞……不对。   他茫然地看着前面廊下一排又一排的尸体,陷入了沉默。   对、对吗?   迹部景吾他们被摆得端端正正,手叠在胸前,姿态安详,表情平和。   不对吧?   冬晴悠沉默了。   “他们……”   冬少年指了指廊下那排安详的“尸体”,声音发颤:“这是……”   不会吧他的本丸不会要变成案发现场了吧?   丸井文太挠了挠脸:“嗯……那个三日月先生说,这是什么什么宇智波做的。”   他只记住了前三个字。   冬晴悠大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立刻提了起来:“宇智波?!哪个宇智波?!”   你说的是在战场上起舞的宇智波斑还是他足智近妖的弟弟宇智波泉奈,是杀人完全不眨眼的弟控还是家族出逃的二少爷?   以上无论哪一个来都会让这群人脱层皮吧!   幸村精市给他倒上茶:“止水。”   冬晴悠:“哦。”   这个还是比较纯良的(对比的)。   既然提到这了,切原赤也就转身看了看廊下那排安详的尸体,问道:“前辈,他们什么时候会醒啊?”   “不知道。”   冬晴悠想了想:“估计要等到事情解决之后了,今天这段记忆大概率留不下来。”   纂改记忆,请相信专业家族宇智波。   “那我们要把他们搬进去吗?”   “不用,放着吧,反正不会感冒的。”   切原赤也“哦”了一声,没了下文,但犹豫了一会之后,他还是替其他前辈们开口了:“那我们的记忆……”   “这个应该没事。”   冬晴悠懒洋洋地往后倒去,目光落在头顶的屋檐上,飘忽不定:“既然三日月没连你们一起放倒,那就代表你们不需要抹消掉这段记忆,唉,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呢?”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冬晴悠眼神完全失去了焦距,下意识回答:“还不如连你们一起放倒呢,纂改记忆什么的,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   不对。   他惊恐地看着咬牙切齿摩拳擦掌凶神恶煞气急败坏气极反笑的一群队友,十分尴尬地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胳膊肘里,颤颤巍巍:“那个……轻点打可以吗?”   丸井文太气笑了:“你说呢?”   隐瞒真相!歪曲事实!擅自脱队!擅自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逞大英雄主义!试图期盼队友罪加一等!试图纂改队友记忆罪加加加加加加n等!   当然,在动手之前,他们特地转身看了一眼自家部长。   幸村精市:^_^   少年们:懂了。   冬晴悠绝望的闭上了眼,等待着来自队友们的爱落下,但一阵风刮过之后,只有几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动作温柔。   丸井文太:“好啦,我们都没有怪你啦。”   切原赤也:“对啊,前辈,这可是超级——超级酷的一次经历呢!”   真田弦一郎轻咳一声:“如果下一次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   柳莲二:“虽然我们可能帮不了你什么忙,但是……冬冬,我们都很关心你。”   仁王雅治:“puri,就算你再怎么厉害,这种事也还是需要大家一起解决吧?”   柳生比吕士:“就是这样,当然,如果你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些其他世界的风土人情……”   杰克桑原:“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安慰,冬晴悠将脑袋埋在颈窝里,颇为仓促的垂下眼,有泪光一闪而过。   幸村精市弯身,手极其轻柔地按在他的发顶上,笑着说:“好啦,起来喝水吧。”   “以及,这么久了,辛苦你了。”   辛苦你了,不管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但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冬晴悠被人从地板上挖了起来,眼睛被熏的红红的,刚添的茶水氤氲着热气,阳光从头顶洒下之后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廊下,交叠在一起时纠缠不休,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在朦胧之中,在一堆获得了安详睡眠的少年之中,有人偷偷伸出了手,两个小拇指交缠在一起。 第150章   迹部景吾一觉睡醒,起床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脑袋痛痛的。   他皱着眉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摸到了后脑勺上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包,虽然不是特别大,但他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儿撞的。   大爷从来不承认自己睡觉不老实,于是他想着总不会是谁趁睡觉的时候偷袭他了吧?   这个可能性很高。   少年轻咋了一声,推开房门往前走了几步路,今天的阳光很好,海面波光粼粼,游轮正平稳地行驶着,偶尔有几只海鸥从眼前略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   迹部景吾眯了眯眼,抬手看了看表,算一下差不多还有三个小时左右就能靠岸了。   这三天两夜的游轮生活过得可真是充实……吗?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圈,随即就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   是充实吗?是的,挺充实的。   他记得青学的表演赛打得很成功,立海大和冰帝还趁此机会打了一场三校大乱斗,晚上有篝火晚会,大家围在一起烤肉,切原赤也拉着日吉若打了好几局的射击游戏,最后被真田弦一郎提溜着拎走。   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迹部景吾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上敲了两下,虽然他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但他的第六感好像正向他敲着警钟,叮叮叮当的,不过到最后也没能得到什么答案。   算了,不想了。   这时,他身后的门咔嚓一下响了,冬晴悠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明显有些宽大的睡衣短袖,睡眼惺忪。   他眯着眼看了迹部景吾一眼,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但随即以一个哈欠掩盖了过去:“早。”   “早。”   “早安,迹部。”   幸村精市也从房间里走出来,顺其自然地靠在冬晴悠身侧,肩膀挨着肩膀,迹部景吾一看见这黏黏糊糊的两个人就眉心直跳,打了声招呼之后就继续往前走了。   幸村精市看着他的背影,贴在冬晴悠耳侧的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迹部不会发现了吧?”   “当然不会,相信止水哥的技术。”   冬晴悠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若有所思:“不过迹部的精神力同样强大,幻术留下的痕迹可能会刺激到他,会觉得有些不对劲是正常的,不过不会有问题就是了。”   “那就好。”   幸村精市微微点了点头,直起身。   这时,丸井文太也从前面的房间里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他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朝迹部景吾摆了摆手:“早上好——”   迹部景吾瞥了他一眼,眉头微微挑起:“丸井,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丸井文太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唉,你不懂,你不懂啊。”   迹部景吾眉毛狂跳,不想搭理这群神神叨叨的人,快步往前走,背后像是有狗在撵。   不过他当然不懂。   在他们被幻术放倒的那段时间里,时政封锁接管了游轮上的整片空间,并借由某位神秘人之手与世界意识的许可,将天上那些裂缝的落点从现世挪到了他们一早准备好的地方。   那场战争的规模远超冬晴悠之前参与过的任何一次出阵,审神者、付丧神,刀光剑影之下全是厮杀声。   但这件事迹部景吾确实是不知道的,不止是他,冰帝的人、青学的人、包括船上所有的普通人都不知道。   只有立海大的一群少年们在冬晴悠的招呼下本丸里吃了饭,挤在一间屋子里睡了一觉,等到一期一振来通知他们“已经可以回去了”的时候,现实的时间才过去了一天。   溯行军的主力被挪到了提前准备好的战场,剩余的残兵溃败而逃,时政神清气爽地离开,港黑、武装侦探社、咒术界……各个地方派来的战力负责清扫战场,宇智波后裔纂改并清除了其他人的记忆之后也拍拍屁股回去了。   大家都有各自的事要办,就连冬晴悠本丸的付丧神都无一例外的出阵去了,最后只有幸村精市他们看着在本丸廊下躺尸的竞争对手,苦哈哈地拖着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搬回房间。   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我可怜的小身板拖着一堆大块头回去有多困难吗?!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此刻,丸井文太看着近在咫尺的码头,虔诚地合上了双手,喃喃自语。   “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虽然这次经历很紧张刺激,有一种少年漫的热血,甚至当时在甲板上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觉得自己能一拳打爆十个溯行军——但是希望下次还是不要再来了。   毕竟,比起本来就不科学的冬晴悠、什么会灭五感的幸村精市啊、打球能打出火焰的真田弦一郎啊、随地大小变的仁王雅治啊等等等等,丸井文太觉得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而已。   非常普通。   游轮终于靠岸了,大家欢呼一声,拿着自己的东西向下冲去,校车司机已经等在了相应地点,很快就载着他们往学校的方向驶去。   车子发动,切原赤也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看着码头越来越小,游轮越来越远,忽然开口:“总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悠长的、神秘的梦。   冬晴悠侧头看了看他,轻笑了一声:“没关系,梦终究是梦。”   在此之后,他们应该再也不会碰到这些事了。   回到立海大校门口,大家各自告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仍然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个人的影子变短变长再变短,犹如他们一起走过的这数年。   “精市。”   “嗯?”   “明天见。”   “……”   幸村精市顿了顿,笑了:“嗯,明天见。”   几天之后,事件的余波终于平静下来,各个学校也进行着一年一度的换代。   一二年级的继承人从老部长手里拿到权力,于是又是新的一年,又是新的传承继续下去,但或许是今年格外特殊,大多数学校换代都是很平和的。   包括立海大。   唯一的后辈切原赤也在八个前辈的厚爱之下顺利的成了预备部长,开始被压制着哀嚎着学习各种需要部长处理的事。   冬晴悠死道友不死贫道,完全弃被埋进资料堆里的切原赤也于不顾,脚步轻快地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屋内有两振一期一振站在窗边商量着什么,听见动静之后一齐回头,皆朝他露出了一个笑。   “来了?”   本丸的一期一振仍旧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说:“怎么样,报告交了吗?”   是的,就算是未成年工作了也要写报告的。   “交了交了……当然,如果下回不用写的话就更好了。”   冬晴悠看了看他,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一旁督察队的一期一振,后辈付丧神也笑眯眯的朝他摆了摆手:“别看我,你的报告可不是我要的。”   少年瘪了瘪嘴:“好吧。”   屋内安静了一秒,冬晴悠下意识动了动脚尖,在地上摩擦了几下,问道:“一期哥,这场战争胜利的话,那时政是不是应该解散了啊?”   这是一场针对溯行军的剿灭和反攻,如果胜利了,那溯行军将元气大伤,甚至可能就此灭绝之类的。   那要是这样,他的刀怎么办?   “哎呀……”   督察队的一期一振看着他,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鎏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放心吧,不会的,时间溯行军是不会被消灭的。”   冬晴悠愣了一下。   “它们的来源很多很多。”   一期一振说:“铸刀者失败之作催生出的怨灵,对过往不满意、妄图改变过去的人、神、怪物,甚至还有无法接受前主落得如此下场的付丧神……很多很多,源源不绝。”   只要还有人对历史不满,对过去不满,想要更改历史,更改命运,那溯行军就会一直存在。   而与之相对和抗衡的,时政也会一直存在。   冬晴悠这才大松了口气。   一期一振笑他:“怎么,担心失业?”   “才不是啦。”   冬晴悠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我就是怕见不到你们了。”   本丸的一期一振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不提这个了,今晚想吃什么?”   “大事解决了,本丸准备开一场庆功宴,烛台切这两天才闲下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冬晴悠的眼睛亮了一下,流畅地报出了几个菜名,然后才扭扭捏捏地问了一句:“那我可以带朋友们回来吗?”   一期一振:“当然。”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冬晴悠很高兴地摆了摆手,声音欢快:“那你继续忙,我去找药研哥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轻快,门轴吱呀一声,在那道身影消失之前,一期一振再度开口了。   “冬冬。”   冬晴悠下意识转过身,看见一期一振站在房间中央,相比起以往,一双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会怪我们吗?”   幸村精市的病,时政的绸缪与总攻,一期一振他们都是知道的。   就算是事出有因:他们不能让身处于‘现在’的自家审神者知道未来的事,但这都不能掩盖对于付丧神来说,这属于隐瞒……甚至更严重一点,这属于背叛。   忐忑,不安。   这让冬晴悠很新奇。   因为A-001本丸的一期一振从一开始就与别的一期一振不同,他濒临过暗堕,没能在一开始就遇上明主,甚至最开始也是他独木支撑着这个本丸,带着孩子与寥寥几振同伴将这里修补成如今昌盛的模样。   所以他比其他一期一振都更加沉稳,情绪从不外漏,可如今他仍然忐忑,即使知道冬晴悠会给出的答案,他也依然在不安。   作为付丧神,即使后天的环境对他造成了诸多影响,但骨子里,他仍然是最初的那个一期一振。   冬晴悠倒退了几步,随即猛地扑进了一期一振的怀里,太刀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稳稳地接住了他:“你……”   冬晴悠把脸埋在一期一振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怎么会呢?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可是一期哥啊。”   他从牙牙学语就在这个人的怀中长大,被他们深沉地爱着,他知道自己的特殊,也明白自己理应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况且,现在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一期一振伸手抚摸着他的发顶,眼睛微微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却上扬。   “好。”   “你现在去找药研吧。总部餐厅来了一位新厨师,味道还不错,让他带你去打包点菜回去。”   “好——”   冬晴悠离开他的怀抱,再度走到门口,笑眯眯地挥了挥手:“那我等你们回来哦。”   事情解决,生活再度平平淡淡地回归正途,直到一个星期之后,一封信被送到了立海大网球部的部活室。   那封信的封面上印着网协的印章,是官方加急寄来的信,幸村精市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于是将人集中在部活休息室了之后才拆开。   顶着大家期待的眼神,幸村精市打开信纸,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随即,他轻笑出声。   “网协寄来的,有关于U-17训练营的事。”   柳莲二一抬起头,有些愕然:“等等,你是说那个只针对高中生组织的训练营?”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略过一些没什么必要的官方话,将重点集中在最后一段。   “……此上,邀请全国大赛冠军学校,立海大全体正选队员参与。”   “与我们一起,走向世界的舞台。”   ☪ U-17 第151章   “你听说了吗?今年似乎招了很多初中生过来集训。”   “初中生?教练们在想什么啊?那群小鬼能受得了这里的训练吗?”   “那谁知道呢?反正用不了多久,就会哭着喊着要回家找妈妈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u-17训练营内这些议论纷纷的声音并不大,细细碎碎的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正若有若无地回荡在空气中。   监控室里,黑部由纪夫坐在椅子上捏着资料正在发呆,眉心紧蹙,里面的鸿沟能盛水。   “哎哟。”   下一秒,监控室的门被推开了,斋藤至捂着自己不知道第多少次被门框撞到的脑袋,一边揉着额头走到桌前,看见黑部由纪夫面前摊开的那份资料,一张一张的照片下被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冰帝、青学、四天宝寺、立海大——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战绩和备注。   “怎么,还在发愁吗?”   斋藤至从他面前把拿份资料抽走,随意地翻了两页之后嘴角弯起来,语气调侃:“那群少年们可是要到了欸。”   “多期待一点吧,这五十个国中生,可是每个都很有意思呢。”   “是啊。”   黑部由纪夫捏了捏眉心,语气无波无澜:“每个都很有个性,每个都是人中龙凤。”   “那不是挺好的吗?有个性才有意思。”   “黑部由纪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意识不到这代表着什么吧。”   斋藤至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于是黑部由纪夫把目光重新落回那份资料上,视线停在了立海大的那一页时手指在照片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今年的U-17更改了规则,特许初中生参与,这是史无前例的一次规则的变革,就是不知道这群孩子们能掀起什么样的水花了。”   “那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斋藤至直起身,将视线投在监控画面上。球场里那些五颜六色的队服在一堆红白相见的训练服之间格外鲜艳,像一颗颗被撒在棋盘上的格外不同的棋子。   当然,他们也确实即将成为这盘棋的一部分。   “不说这个了。”   黑部由纪夫抬起头看他:“关于立海大的那位选手,还是要按照原计划处理吗?”   “是啊。”   斋藤至的唇角弯了一下,手指状似无意的点在纸面上,鸢尾紫发的少年眉眼柔和,看起来好似没什么攻击性的样子。   “毕竟往前往后数多少年,也很难再找到精神力强大到这种地步的选手了。”   他拿起桌上的资料夹朝门口走去,随即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的黑部由纪夫:“就这样说吧,初次筛选也要开始了。”   球场上正午的阳光正烈,二百多个高中生被分在不同的球场上,但此刻,他们却不得不和这群突然闯入的初中生共享这片场地,等待着教练的指示和安排。   高中生们的表情各异,好奇,不屑,面无表情甚至是不耐烦。   这个国家的上下级关系原本就极度严苛,再加上体育竞技年龄的差异带来的实力的不同,他们当然看不起这群小鬼们。   立海大的队伍站在球场的一角,不是很显眼,幸村精市站在最前面,外套仍然搭在肩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那些面孔。   冬晴悠站在他旁边,整个人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是在看人还是在打瞌睡。   切原赤也对传闻中的u-17训练营倒是十分好奇,此刻左看看右看看的,目光从那些高中生身上扫过去又收回来,小声嘀咕:“悠前辈啊,那些人看起来好凶。”   人高马大脸四四方方眼睛垂着,看起来一顿能吃三个小孩。   “凶有什么用?”   冬晴悠打了个哈欠,面不改色:“球打得凶才叫凶,脸长得凶那叫丑。”   切原赤也觉得很有道理,并对此点了个赞。   “喂喂喂?”   正在他们互相相看两厌时,一道刺耳的电流声从头顶传来,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黑部由纪夫站在高处,摆着一张厌世脸,手里拎着一个陈年老音质的喇叭,发出的声音沙沙作响,耳力稍微差一点就什么也听不见。   “初中生们,欢迎来到U-17训练营,我是代理教练黑部由纪夫,在总教练闭关的时间,负责集训营内的一切事务。”   黑部由纪夫说:“我想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以往的U-17只只招收高中生。但今年由于规则的变更,特此筛选出了五十名国中生参与。”   球场上的骚动声大了一点,高中生们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在那些初中生身上扫来扫去,轻蔑的不屑的怜悯的无所谓的,像是在打量一群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闯入者。   “但是,总教练让我告诉你们:三百人的训练营确实有些多了。所以——”   他按下手里的遥控器,便有嗡嗡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架无人机飞了过来,机舱下面挂着一个网兜,网兜里鼓鼓囊囊的装满了黄色的网球。   下一瞬,黄色的网球如雨一般倾斜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只消片刻,就落到了他们的头顶。   “三百多人,二百五十个球。”   黑部由纪夫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拿到球的才能继续留下,就是这样。”   场面霎时沸腾起来。   高中生们瞬间乱成一锅粥,在地上到处搜寻遗落的网球,初中生们也挨个行动起来。   冬晴悠握着球拍轻轻一勾,手腕一转,便有三颗从天而降的网球落进了他的掌心。   黄澄澄的小球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随即伴随着主人十分优雅的转身,朝幸村精市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假模假样但是十分标准的绅士礼。   少年右手按在胸口,左手托着那三颗网球,朝着幸村精市勾起唇角,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请享用~”   幸村精市笑着挑选了一颗在手里掂了掂,心情很不错。   丸井文太从旁边路过,非常大声地咳了一声。   真田弦一郎沉浸式收集网球,在间隙处抬起头非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丸井,你喉咙不舒服吗?”   丸井文太:“。”   不想跟直男说话!   一旁的冬晴悠挑了挑眉,把手里的网球抽出来一颗塞到丸井文太手里,动作敷衍,语气更敷衍:“好了好了,你也有。”   丸井文太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球,嘴角抽了抽,虽然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   这时,切原赤也也凑了过来,十分不满地开口:“那我呢?前辈,你太偏心了吧!”   冬晴悠无言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球拍上堆成小山的网球,一颗接一颗的堆了七八个,摇摇欲坠的。   冬晴悠伸手把最顶上那颗摇摇欲坠的小球摘下来,拍了拍手,一脸认真地说:“好了,现在我也有了。”   切原赤也瞪着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迹部景吾就站在切原赤也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眉心直跳:“你们立海大的关系真是混乱。”   “说什么呢,网球选手的事怎么能叫混乱呢。”   冬晴悠一本正经地:“这叫有序分配。”   切原赤也:“对!有序分配!”   迹部景吾扭头走了。   谈笑之间,二百五十个球已经被瓜分殆尽。   初中生们反应极快,手里或多或少都握着几颗球,好似是把着当作了一场比赛一样,球拍上几乎要堆成了山。   而那些动作慢的、反应迟钝的、运气不好的高中生此刻还蹲在地上到处找球呢,结果连一颗都没找到。最后一个落在地上的球还被匆匆赶来的越前龙马给截胡了,空空如也。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些手里堆满了球的初中生们,忍不住嚷嚷起来:“不公平!这根本就不公平!你们一个人拿那么多球算什么?”   冬晴悠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歪了歪头:“规则上没有说不允许一个人多拿球吧?”   切原赤也更理直气壮,下巴抬高:“大叔,拿不到球你就滚蛋回家啊。”   “对啊对啊。”   “就是,连捡球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到,太逊了啦~”   被挤兑了的几个高中生的脸涨得通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有一个高个子的光头的站了出来,气急败坏:“你们不要太嚣张了!这根本就不能算实力测试!有本事来打一场啊!”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其余的高中生也立刻跟着喊起来:“对!来比赛啊!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网球!”   初中生们面面相觑,表情各异,挑眉的耸肩的莫名其妙的都有,乾贞治站在人群里,非常小声说了一句:“真是不见棺材不掉眼泪。”   他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被那个高中生听见了,那人立刻就像是找到了典型,抬头看向乾贞治的方向:“四眼仔!就决定是你了!来比赛啊!”   大家沉默了一瞬。   虽然都知道这个四眼仔是有指向的,但又因为这个称呼实在是太泛用了,引来了很多人的跃跃欲试。   手冢国光推了推眼镜,忍足侑士的平光镜反了一下光柳生比吕士的眼镜看不见眼睛,木手永四郎的眼镜也轻笑了一声,大家踊跃报名“四眼仔”这个职位,气氛热烈。   而某个真正的“四眼仔”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默不作声地摘下了他那副沉重的黑框眼镜,若无其事的塞进兜里。   海堂薰:“乾前辈……”   乾贞治:“不出风头。”   菊丸英二:“那你就不是四眼仔了吗?”   “严格来说现在没有戴眼镜,所以可以不是。”   “……” 第152章   最后,解决了四眼仔这个名额争议的是越前龙马。   矮个子的少年从金色小春的脸上摸走了一副圆框眼镜戴在脸上,因为度数有些高,他只能晃晃悠悠的压在球网上,最后索性捏在手里当摆设,顽强地出声:“准备好了,我们开始比赛吧。”   眼前一花之后瞬间变成模糊色彩的金色小春:“?什么时候?”   越前龙马piu地一下把眼镜扔了回去:“借用一下,还你。”   他原本还以为金色小春是和忍足侑士一样的平光镜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近视眼镜,早知道就去抢忍足前辈的了。   不管了,反正目的也达到了。   球网对面的光头高中生看了看这个小个子初中生,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困惑再到轻蔑:“我说啊,小弟弟,这可不是你能随便捣乱的地方。”   越前龙马啧了一声:“那请问这位高中生前辈,你该不会是怕了我了,所以不敢打吧。”   挑衅的话一出,光头高中生还没来得及红温,其他人的倒喝和幸灾乐祸的声音已经传开了:“佐佐部,都这样了你还不答应他?”   “喂,我说,你们这些学长们不帮帮你们地小学弟吗?”   场地周围的二三年级生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眼神,但没有人发声,大多数理智的前辈们叹了口气,对这群高中生的评价一降再降。   冬晴悠完全不把这群即将落败的人放在眼里,他的关注点在这场四眼仔争夺战的失败,老气秋横:“唉,还是他们年轻人行动力强啊。”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严谨地纠正:“冬晴君,你似乎才是队里最小的那个。”   冬晴悠啧了一声:不讲不讲。   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吧,在立海大这八个正选队员中,每个人都比他年龄要大,就算是唯一的一个二年级切原赤也也比生月在十二月份的他打上几个月。   不过他一直都不乐意提,毕竟一提起这事,他那前辈的威严就会像香草奶油冰淇淋一样水灵灵地化掉。   丸井文太发来嘲笑。   这一会,场中的比赛进行的很顺利。   虽然这里是专门针对高中生的集训营,但很显然,现在会站在这里和他们纠缠不休试图摆前辈架子的高中生们都不是什么有实力的选手,甚至越前龙马在过了那阵新鲜劲之后都觉得有些无趣。   不止是他,这场比赛同样也让这群初中生们心里摸了摸底。   不管这个集训营里实力强大的高中生到底如何,但现在站在这里的高中生们的水准确实极其一般,就连所谓的这群高中生里实力最强的佐佐部,也顶多就算热个身的水准。   于是等越前龙马结束了他的比赛之后,其他人也摩拳擦掌地踏上了赛场。   “太松懈了!”   “啊嗯,沉醉在本大爷的美学之下吧!”   “就是这样而已吗?就是这样而已吗?”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就太无聊了太无聊了,再变得更有趣一点吧!”   一场接一场的比赛在红白色的球场上炸开,这群初中生们用一场又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把原先愤懑不平轻蔑且得意洋洋的高中生脸上的表情咔嚓咔嚓地打碎了。   幸村精市看着比赛手也有点痒,转头看向完全不打算动弹的冬晴悠,有些跃跃欲试:“我也去稍微热下身。”   “帮我拿下外套和球袋吧。”   稍微热一下身~   “好~”   冬晴悠自然而然地将他原本不离肩膀的外套搭在肩上,肩膀上一左一右两个网球袋,变身人形挂件之后从容地打开了消消乐,继续自己的摸鱼大业。   但紧接着,他的耳朵却细微地动了动,点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了一下之后,才继续划拉着自己的小动物们,三三四四五五的消除掉。   下一秒,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怎么,你不去比赛吗?”   冬晴悠头也不抬,手指继续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不去,太弱了,没意思。”   “哎呀。”   入江奏多歪了歪头,笑眯眯地说道:“居然对自己这么自信吗?”   不愧是今年全国大赛冠军队伍,立海大的部长……但性格怎么感觉跟资料上给的不太一样呢?   “对自己不自信才是坏事吧。”   冬晴悠按灭了手机屏幕,抬起头,看向面前站着的这个笑眯眯的橘毛。   人畜无害的脸,卷卷的头发,带着一副圆圆的眼镜,看着像仁王那家伙的升级体。   他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这种笑眯眯的人一般心眼子都贼多,纯属腹黑。   冬晴悠提起警惕:“所以说,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哦。”   入江奏多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只是想来看看比赛而已。”   “行,那你继续看。”   秉持着不多惹麻烦的心理,冬晴悠点了点头就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已经准备结束比赛的幸村精市身上。   正准备朝他走过去,入江奏多的声音再度从身后响起,不紧不慢:“对了,既然你觉得他们弱,那要不要和更强的人比一比呢?”   冬晴悠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头看了看入江奏多没什么变化的笑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倏尔也弯起唇角:“愿闻其详。”   片刻之后,球场上的比赛都迎来了尾声。   那些颇为不服气的高中生们还在试图挣扎着,嚷嚷着“再来一局”“刚才没发挥好”“我状态不对”之类的话,但黑部由纪夫已经站到了高台上,拎着那个陈年老音质的喇叭,面无表情地宣判了他们的命运。   “没有拿到球的可以收拾行李回去了。”   代理教练已经发话了,这事就没有了别的回旋的空间,于是他们只能悻悻地灰溜溜地回去收拾行李打道回府。   而留下的这群少年们则开始被工作人员带领着参观U-17训练营的设施。   这个集训营不愧是国家重点扶持的项目,不论是住宿、饮食、生活环境还是训练设备都是极高的标准,最大限度的保证了选手在严苛的训练环境之下的生活条件。   宿舍是四人间,窗明几亮,整洁有序,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幸村精市站在窗前,又去看墙上贴着的宿舍条例,确认了允许携带花花草草入住之后嘴角弯了一下,心情很不错。   结果他刚一转头,就看见冬晴悠还站在原地发呆,双眼放空,似乎在想什么。   “怎么了?”   幸村精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从刚才起就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冬晴悠这才回过神,眨了眨眼,长叹了一口气,惆怅:“我还没有住过这种宿舍呢。”   他从小到大就没住过校,就算是和队友们一起出去合宿,也是和幸村精市住两人间,甚至直接就被剥夺了大通铺的权利。   冬晴悠:“不知道会不会有点不适应……”   幸村精市理解了,安慰地搓了搓他的脑袋:“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你只是睡相不好又不是喜欢梦游,不会被舍友投诉的。   冬晴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双手合十:“啊,希望我在的宿舍都是立海大的人……”   他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社恐的!真的!   丸井文太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参观完宿舍,再去拥有各种菜系的自助餐厅吃饱喝足,大家默契地来到了主球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等着教练宣布下午的安排。   不过其实第一天很难有什么正经的训练,毕竟有宿舍要分配,初来乍到的他们要适应环境,或许还要进行摸底测试之类的东西,杂七杂八的事情加在一起确实会浪费掉不少时间。   但在大家的满心期待中,下午来的教练却不是上午那个高冷教练黑部由纪夫,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长发男人。   他扎着马尾,笑眯眯地看着和善极了,手里的喇叭发出几声刺耳的“喂喂”。   “大家好,我是斋藤至,同样也是这里的心理教练。”   “因为时间有限,话不多说了,现在,我们就直接进行下午的测试吧。”   一想到自己待会要干什么,斋藤至就差点笑出声,他提起喇叭,继续说道:“现在,先请各位两两分组,找到自己的搭档。”   人群里顿时喧哗起来。   在网球比赛里两两分组这个词的出现,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要打双打了。   于是大家开始在人群里挑选自己心仪的搭档,目光在人群中穿梭,都在寻找属于自己那颗最顺眼的白菜。   立海大的人自然而然地围了一堆。   两对固定搭档: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不需要任何犹豫就站在了一起,只剩下五个单打选手面面相觑,目光在彼此之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幸村精市看了看真田弦一郎,又看了看誓死不要和真田弦一郎组双打的冬晴悠,正准备说什么呢,却突然有道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之中。   “嗨,你们是缺个人吗?”   橘色的小卷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眯眯地:“既然这样,那我可以邀请你来做我的搭档吗?”   他的邀请是对着冬晴悠发出的。   切原赤也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了的人一眼:这个人在干什么啊?有幸村部长在,他家前辈肯定会拒绝——   冬晴悠欣然答应:“好啊。”   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尖叫出声:欸?居然答应了?   “你——”   话音落下,幸村精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眉头微微皱起,张了张口试图表达什么,却看见冬晴悠朝他挤眉弄眼了一番。   意思很明确:晚点告诉你是为什么。   幸村精市领会了他的意思,皱起的眉松开了一些,顿了一下之后,有些无奈地答应:“好吧。”   切原赤也瞳孔地震:欸?幸村部长居然也同意了?   今天太阳打哪边出来的?北边吗?   真田弦一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说什么但又被幸村精市一个眼神制止了,于是他也把话咽了回去,准备等到比赛结束之后再详细询问。   但不得不说,入江奏多的加入省了他们一番功夫。   本来立海大五个单打选手多出了一个,需要放一个出去放出去野排,柳莲二都已经准备去问一下自己的前搭档了。   但现在有人横插一脚之后,剩下的配对就变得简单多了。   于是他欣然和切原赤也组合,留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组队,很快就解决了这一大问题。   而不只是立海大,没一会功夫之后,其他人也挑选好了自己的搭档,两两站在球场上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在这群少年们期待的目光里,斋藤至拎起喇叭,脸上的笑容温和,看起来和善极了,和善到让人完全放松了警惕。   “好了,各位都选好自己的搭档了吧。”   他笑眯眯地说:“现在,我们开始举行单打比赛。”   全场哗然。 第153章   “什么?单打比赛?不是双打吗?”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人群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大波,那些刚才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可能的比赛对手的初中生们集体陷入了茫然,目光或惊讶或茫然或无措或愤怒地看着站在高台上的那个扎马尾的男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斋藤至的脸色不但没有丝毫变化,唇角甚至还上扬了几个像素点:“是的,接下来就是要和你们挑选好的搭档一起进行单打比赛……当然,胜者留下,败者就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吧。”   全场安静了一瞬,而后再度炸开了锅。   “这算什么?耍我们吗?”   “刚才让我们选搭档,现在又要跟搭档比赛?”   “不是,你这也太——”   大家面面相觑,纷纷皱起了眉头,再傻的人都明白了他这番计划纯属是在耍他们。   但看着斋藤至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意思的表情,他们就知道这件事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而同时,旁边早有准备的裁判们已经快走了下来开始挨个记名,他们的动作很快,甚至不给大家任何糊弄的空间。   这边还在争论“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那边名单就已经被极快地调整、打印了出来,挨个分组分球场分裁判。   幸村精市沉默地站在原地,和真田弦一郎互相对视,都在彼此的眼里看见了一丝复杂。   丸井文太脸上罕见没什么笑容,看着杰克桑原时只有沉默,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之间虽然看似没什么波动,但也只是看似。   切原赤也跳脚中:“什么啊!我不要——”   柳莲二:“没办法,看起来这群教练们也是早有规划了。”   冬晴悠在最初的愕然过后立刻反应了过来,少年微微偏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入江奏多:“你之前说的……就是指这个?”   有几个字被他模糊掉了,但剩下字倒是十分清晰:“你指得就是现在这副自相残杀的局面?”   入江奏多摆了摆手,示意他暂时不要多说什么:“走吧,到了我该兑现诺言的时间了。”   冬晴悠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没说什么,只是趁着场中乱成一锅粥时向幸村精市使了一个眼色,得到后者的回应之后悄无声息地跟着入江奏多离开了球场。   两个人的身影从人群的边缘滑走,七拐八拐地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一路向前。   小路两边种着不知名的树,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入江奏多脸上是斑斑点点的光影,走在前面时步伐不紧不慢,语气也不紧不慢:“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这个初中生的沉默让他有些惊讶。   冬晴悠哼了一声:“我现在问,你就会回答我吗?”   其实从一开始,入江奏多的指向性就极其明显。   极其明显地来找他,极其明显地问他问题,极其明显地达成交易。   但同时,他也知道入江奏多的这些行为其实是被人默许的。   在U-17这个监控遍地走,教练狗如狗的训练营里,任何风吹草动都绕不开那些藏在幕后的眼睛。   刚刚场上那些裁判之所以可以这么快就给出比赛名单,很明显是因为教练组那边已经对这次组队有了初步的猜测,只需要稍微调整参差就行了。   这当然不是什么临时起意随机应变,而是一早就准备好的、从他们被要求两两分组、或者从他们踏入训练营的那一刻起,单打比赛就已经在来找他们的路上了。   所以,他同样不觉得这是什么一时兴起。   “你说得很对呢。”   入江奏多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笑意:“我确实不能告诉你太多事……啊,我们到了。”   说着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偏僻静谧的球场,入江奏多推开铁丝网的门,场内已经有两个人在等了。   一蓝一红,一瘦一壮,一个冷清,一个老……成熟。   冬晴悠看了看这个红毛,又看了看那个蓝毛,挑了挑眉:“这是哪个教练?刚刚没出过场……难道就是他出的主意,把我带到这里的?”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那个一脸高冷的蓝毛身上:“我的对手就是那个蓝毛……咳,蓝发的前辈吗?”   荣盛为教练的鬼十次郎:“……”   感觉自己有一瞬差点变成骑鬼火的蓝毛的德川和也:“……”   入江奏多没忍住笑出了声:“鬼,又被认成教练了啊。”   冬晴悠愣了一下:“啊?不是教练?”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那个红发的高大男人,怎么说呢,这张脸倒也不是老,而是成熟,一看就是已经经受过社会毒打的成年人。   不是教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盯着他狐疑的视线,鬼十次郎声音冷静又低沉:“我是鬼十次郎……十七岁。”   他重点重复了一下这个十七岁。   冬晴悠:“?”   骗人的吧。   他看了看鬼十次郎那张棱角分明的看起来至少三十五岁的脸,嘴巴张了又合又张,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哦”。   看起来是没信。   毕竟,你说这个长得比真田弦一郎和手冢国光加起来都老成的人今年不满十八岁,那确实有点不太好接受。   入江奏多笑够了才出来解围,他拍了拍鬼十次郎的肩膀,笑道:“是的,鬼今年才十七,只是看着老成了一点。”   冬晴悠:“一点?”   你看着我的眼睛,真的是一点吗。   入江奏多面不改色:“一点点。”   冬晴悠:“好吧。”   等他回去之后,一定要提醒弦一郎多注意保养,不要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的样子。   要每天敷面膜,早睡早起,多吃蔬菜水果,要少皱眉,少板着脸,把“太松懈了”改成“今天也要加油哦”——意,好恶心。   想着想着,他被自己的恶心到了,迅速挥散了自己想象里的真田弦一郎。   不过玩笑话说完了,大家也顺利地拐回到了正事上。   入江奏多清了清嗓子,介绍说:“这位是一号球场的德川和也。”   德川和也微微颔首:“你好。”   冬晴悠歪了歪脑袋:“你好。”   入江奏多笑眯眯地:“哎呀,虽然你认错了鬼,但是你确实猜对了对手呢。”   冬晴悠对跟谁比赛没有什么执念,比起这个,他更关注:“那我们现在开始比赛吗?”   虽然对自家队友们很有信心,但他还是担心很他们现在的状态,所以冬晴悠想速战速决,早点回去看比赛。   知道接下来还有安排,三个人也不再继续磨蹭了。   德川和也抽出自己的球拍,站上了球场,并且很大方很有前辈之姿态的让出了发球局。   冬晴悠站在他身旁,身体久违的有些兴奋:根据u-17内选手所在球场编号越小实力越强的定律,他的对手大概率可能是这个集训营目前最高的战力。   不知道实力怎么样呢?会不会让他觉得稍微有趣一些呢?最起码不能比之前那堆高中生更菜了吧?   临时裁判入江奏多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宣布:“那么,由一号球场的德川对战暂时没有球场的初中生幸村君,比赛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一颗刚刚被抛起的球进行了自由落体运动,啪地一下痛殴冬晴悠的脸。   “等一下。”   水蓝发的少年瞳孔地震:“你喊我什么?”   入江奏多歪了歪头:“幸村君啊,怎么了?是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冬晴悠:“……”   等等,我叫什么?   他看了看入江奏多,没有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便面无表情地从自己的兜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薄薄的名牌。   咻地一下,名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入江奏多手里。   接住,展开,仔细看。   立海大附属中学,三年级,冬晴悠。   这几个字明明白白地印在名牌上,清清楚楚。   入江奏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头拿起自己从教练那里拿到的名单对了对,确认面前这个水蓝色头发的少年是叫幸村精市,体重……身高……等等,这有176吗?   入江奏多保持沉默,又低头看了看铭牌,掏出手机开始兴师问罪。   冬晴悠啪地一下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地:“什么啊……我就说你们为什么会一下子就盯上我这个完全不怎么出风头的人啊。”   他本来还以为这群人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凡之处,没想到完全就是认错人了,把他认成自家亲亲幼驯染了啊?!   入江奏多兴师问罪完了,还没等到回复,难得有些尴尬:“冬晴君,抱歉。”   冬晴悠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叹了口气:“算了。”   “反正来都来了,和我比一场吧。”   听见这话,德川和也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   倒不是因为他看不起冬晴悠,而是因为他怕打击到这个孩子的自信心。   和他这个级别的人打一场,万一输得太惨的话,对这个年纪的初中生来说可能会留下很长久的阴影。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见过很多天赋很好的少年在一场惨败之后一蹶不振,再也找不回当初的那种锐气的模样。   于是他张了张嘴,正准备拒绝,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冬晴悠堵了回去。   “别看不起我啊。”   冬晴悠微微挑了挑下巴,理所当然且傲慢之至:“我可以非常非常狂妄且自大地告诉你,在这五十名处中生里,除了精市之外,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德川和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鬼十次郎提起了一点兴趣:“包括早先就被德国队看好的手冢国光?”   冬晴悠没有犹豫:“对,包括早就被职业队看好的手冢国光。”   球场安静了一瞬。   “……有意思。”   鬼十次郎站直身体,拿起靠在墙边的球拍,径直朝着球场内走去,德川和也让出了位置,他看着球网另一边的冬晴悠,说:“那我和你比一场吧。”   这下子其他两个人是真的有点惊讶了,入江奏多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点提醒:“鬼,你……”   “我明白。”   鬼十次郎说:“我倒也很好奇,你们这群小鬼的实力,是不是真的像那群教练们说的一样。”   冬晴悠打量了一下他那张成熟的脸,又看了看他发达的肌肉,默不作声的回到场边,拉开包,从里面抽出来了一只通体流畅的银色球拍。   “那就请多指教了。” 第154章   主球场。   如今的气氛比先前刚开始时要沉闷太多,大家在教练这明摆着搞事的态度里,像被迫分开的恩爱佳侣,双眼泪汪汪地看着彼此倾诉衷肠。   他们这群人不说身经百战,但也都打过很多场比赛,胜利的失败的,赢得骄傲自满的输得体无完肤的,但大家几乎都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我真的要把球拍对准自己的搭档、朋友、前辈/后辈吗?   我真的要遵循这个规则,真的一定要亲手淘汰掉他们向上的机会吗?   好痛苦。   不管是胜者还是败者都是一样的心情,要亲手淘汰掉对方,要背负着这份胜利留下……   于是有人为了不想分出胜负别离而拖延时间,有人为了后辈的前途甘愿自愿放弃比赛……   在这个球场上,形形色色林林总总的展露出了无数队搭档/好友的别样对决。   比赛开始。   不过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倒没有参与其中,他们俩从刚刚出去上厕所之后,就顺利的迷失在了人生的道路上。   此刻面对着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路,栽种着一模一样的树,好像就连天上的云都一模一样飘过的世界正摸不着头脑中。   远山金太郎跟在越前龙马屁股后面,嘴里还叽里咕噜叽叽喳喳地不停,势要当他回去路上的最大绊脚石:“哎,超前,你说我们会不会在这个地方待一辈子啊?”   “那我要不要先给白石打个电话呢……可是我手机没电了,超前你手机有电吗?”   “超前啊,这是不是就是白石之前说过的,那个什么只有不听话的小孩才能碰上的鬼打墙啊,那我们还能出去吗?”   “……”   越前龙马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他现在非常理解为什么其他学校的前辈偶尔会露出一副不堪其扰的表情,因为当你身边有一个永远停不下来的嘴的时候,你也会真的很想把手里的东西扔过去的。   终于,在他们兜兜转转地走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前面传来了轰天的动静。   那动静不小,噼里啪啦的,像是装修队在拆迁,但其中还夹在着一点打网球的声音……错觉吧?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不管是不是拆迁队在装修,只要能找到人,他们就能顺利回去了!   在绕过一个拐角之后,视线豁然开朗,铁丝网连带着后面的球场都格外显眼:破破烂烂的。   是的,原本应该整洁崭新无比的球场此刻破破烂烂的,场地满是凹陷,焦黑的印记覆盖其上。   场边一橘一蓝两个人躲得远远的,场内的两个人正面对面的对峙着,一高一矮,一健壮一看起来瘦弱。   等等,那个是……   越前龙马仔细看了看那个水蓝色的身影,微微瞪大了眼:“冬晴前辈?”   立海大的冬晴悠?   此时场内的比赛已经结束的差不多了,冬晴悠听见自己的名字之后下意识转头,正巧对上藏在树后的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   冬晴悠挑了挑眉:“你们两个小家伙怎么在这?没参加比赛吗?”   越前龙马“啊”了一声,表情倒是坦然,一点也没有迷路的人该有的慌张:“我们本来是出来上厕所的,但是这个地方太大了。”   远山金太郎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超前说得对!我们走了好多好多圈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条路看起来都一样!”   “白石说过,这种情况叫鬼打墙!”   懂了,迷路了。   冬晴悠哦了一声,将手里的球拍当做刀一样挽了朵花夹在胳膊肘下,说:“那你们等等我,我带你们回去。”   他的记性还不错,当然也记得回去的路。   但少年转身朝球场里走了几步准备去拿自己放在一旁的球袋时,身后却没有传来“好的”“谢谢前辈”之类的话,而是一片安静。   冬晴悠疑惑地回过头,看见越前龙马的目光在场内三个高中生身上扫过,带着一种熟悉的挑事的气息:“冬晴前辈,他们看起来很强嘛。”   “啊,确实很强吧。”   冬晴悠的手一顿,熟悉的头疼感又袭来:“但是你们现在应该要回去——”比赛了。   “那和我们也打一场吧,大叔!”   远山金太郎没等他说完就几步蹦到了球场里,双眼亮晶晶的:“大叔大叔,你和我们也打一场好不好?好不好?”   冬晴悠试图挣扎:“但是你们——”   “这个主意不错。”   越前龙马已经自顾自地走进了球场,掏出了自己的球拍,目光落在站在观众席上地德川和也身上:“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打一场呢?”   德川和也没有立刻拒绝,他在衡量。   刚刚围观了冬晴悠和鬼十次郎的比赛,虽然比赛的时间不长,但冬晴悠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够他们这群人对初中生这个群体改观了。   原本以为这群少年就是教练塞进来糊弄赛事规则的花架子,没想到居然真的实力不错。   就连鬼十次郎的表情都从一开始的随意变成了认真,打到后面时甚至都露出了近乎兴奋的表情。   很强,至少冬晴悠非常强。   而此刻,又有两个初中生站在他面前,发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邀约。   德川和也抬起头,从包里抽出自己的球拍:“好。”   如果每个初中生都是这样的水准,那说不定今年的集训会比以往有意思的太多。   鬼十次郎虽然刚刚已经和冬晴悠打过了一场比赛,但架不住远山金太郎很会磨人,他的体力也没有到极限,于是也欣然答应了另一场比赛。   就让他看看,这群小鬼里究竟有多少有意思的存在吧。   不过其实远山金太郎还有另一个选择,另一个从头到尾都没下场的人还站在观众席呢,但比起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入江奏多,他还是更想和这个大块头打。   直觉系就是这样。   几句话之间,比赛就已经被敲定了,冬晴悠沉默了一下,索性放弃了挣扎。   反正这两个小家伙又不是他们立海大的人,大不了回去跟手冢国光跟白石藏之介告个状,都是别人家的家事而已啦。   于是他非常自然地收拾好了包,非常自然地双手一插施施然落座在观众席上,立刻就有入江奏多黏了过来。   橘色卷毛笑眯眯的:“冬冬,确定不考虑一下吗?”   在刚才那场比赛里,鬼十次郎很诚实地坦白了他们找错人的事,并解释了找人的原因。   因为在全国大赛和越前龙马的那场比赛里展露出了强大到绝无仅有的精神力,教练组希望把幸村精市送去后山,让总教练三船入道在精神力方面给他一些指点。   但因为一些工作人员的小小失误,导致两人的相片在传达给入江奏多之前就被贴反了,于是他们认错人把冬晴悠当成了幸村精市。   现在主球场的比赛已经开始,教练组又不可能再临时起意插手比赛,把幸村精市从球场上支出来。   况且,在看过冬晴悠的比赛之后,教练组发现他的实力完全不输给幸村精市,于是就干脆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冬晴悠声音懒洋洋地:“你也说了,那是败者的深渊,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又没输。   入江奏多歪了歪头,圆圆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那如果你留在场中呢?如果你没有被我叫出来,而是留在主球场和搭档比赛……那你还会赢吗?”   “……”   冬晴悠放下了背在脑袋后的手。   他当然知道入江奏多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留在场中没有被支开,那么他的对手只有可能是幸村精市。   如果真的走到他们两个只能留下一个、必须用尽全力比赛的局面,不管是输掉还是他一开始就放弃比赛,结局可能真的……   他没有往下想。   但入江奏多的话让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少年转过头,眉毛拧了起来:“如果不是你们认错人了,那么现在站在这里和你们对话的人应该是精市。”   换而言之,他们是准备把他家亲亲幼驯染扔去那个所谓的败者深渊里。   入江奏多毫无诚意:“哎呀。”   冬晴悠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反正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我绝对不会和他分开,就算只是短暂的、必定会再次相见的分别,那也不要。”   好吧,谈判失败。   入江奏多耸了耸肩,十分不走心的给教练发了一条消息,冬晴悠没管他在干什么。他的目光落在球场上,撑着下巴看德川和也和越前龙马的比赛。   青学这个小不点不可能赢、至少现在不可能赢得过德川和也,年龄、实力、经历的差距都存在,至少目前,他们两人的比赛绝对是德川和也占优……   等等。   看着看着,冬晴悠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一些零碎微妙的信息串联了起来。   “等一下,所谓败者的深渊……不会就是在那场双打变单打的比赛里输掉的人即将去的地方吧?”   入江奏多脸上的笑意加深:“很敏锐呢,但是要保密哦。”   这是变相承认了。   就是冬晴悠猜测的,那一分为二的集训。   水蓝发的少年笑了一声,摸出手机给幸村精市发了一条消息:精市,你们的比赛结束了吗?赤也在你边上吗?   回复很快,幸村精市:在。   冬晴悠:你现在带着赤也来找我,我把位置发给你。   “喂喂,叛变太快了吧。”   入江奏多试图阻拦,但冬晴悠头也不抬:“放心,只是想让家里的小学弟去试试。你之前说过吧,总教练在那里。”   “是啊,败者会在那里接受最严苛的训练,但同时他们的进步也飞快。”   见撤回无望,入江奏多没有再阻拦他,声音轻飘飘的:“但是条件很艰苦,训练也很严苛,你们家的小学弟受得了吗?”   “那就是他们的决定了。”   冬晴悠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里:“到底要不要去是他的选择。”   不出两分钟,收到了消息的幸村精市就带着切原赤也赶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柳莲二居然也跟着过来了。   在接受到冬晴悠疑惑的视线时,后者声音淡定地解释:“我弃权了。”   冬晴悠眨眨眼,笑了一下,没有再多问:“好吧。”   柳莲二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人,这件事立海大里所有人都知道,联想到这次比赛胜利失败的结果,再想想他的对手,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完全不在意料之外。   切原赤也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冬晴悠,试图佐证什么:“前辈前辈,你是说输掉的人不会真的离开吗?”   冬晴悠看向入江奏多,幸村精市也看向入江奏多,柳莲二也看向入江奏多。   “好吧好吧。”   临时担任起了解说员的入江奏多说:“败者会去后山接受总教练的特训,但是条件非常艰苦,训练内容也很奇葩——”   “我要去!”   切原赤也立刻响应:“我可是切原赤也大人,未来要成为全国第一、啊不,全世界第一的人!”   区区训练能困难得过被副部长抓着写英语作业吗?!   这是一个在所有人意料之内的回答。   冬晴悠搓了搓自家小学弟的脑袋,蓬松柔软的海带头顺便炸毛,柳莲二看着张牙舞爪的切原赤也,不知道为何松了口气,继而说:“我也会和他一起,放心吧。” 第155章   就在他们谈话的间隙,场中另外进行的两场比赛也已经结束了。   不出所料的,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都输掉了比赛。   不过德川和也和鬼十次郎倒是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这两个小鬼虽然实力不冬及晴悠那么变态,但到底天赋还不错,如果仔细加以打磨的话同样会成为一颗璀璨的钻石。   柳莲二站在场边看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少年从球场上走下来,眉毛微微皱了起来:“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除了他们之外,居然还有别的没有参加比赛的人吗?   “啊,这个啊。”   冬晴悠把前因后果简单地讲了一遍,从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上厕所迷路,到他们误打误撞找到这个偏僻的球场,再到他们看见德川和也和鬼十次郎之后主动邀战,详细说明本次比赛:   “真的是纯属巧合。”   冬晴悠耸了耸肩:“不过,既然这两个小家伙也错过了在主球场的比赛,又得知了这一惊天大阴谋,那么他们下一步要去的地方也很好猜。”   八成是和他们一样的、另一个由总教练亲自管理的训练营了。   “这样也好。”   柳莲二说:“那我和赤也就可以不用再归队解释了,直接跟着他们一起汇入去另一个集训场地的队伍。”   方便快捷。   于是等到斋藤至施施然出现在球场入口的时候,等待他的就是比意料之中还要多出来的几个人。   斋藤至:“……”   真是拿这群小孩没办法。   虽然他早就在监控里看完了全程,明白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说到底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确实不免有些无奈。   “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那就走吧。”   为了防止这件事继续泄密,也为了防止这几个知道太多的小鬼在回去的路上被人套话,斋藤至决定亲自带着这群少年们直接去到汇合点,等待着其他败者的到来。   在走之前,他贴心地给了立海大四个人一段告别的时间。   切原赤也泪眼汪汪的交代他的行李和游戏机的位置,并将自己的游戏日常托孤给了冬晴悠:“前辈,我的行李箱换洗衣服夹层里有我的游戏机,你一定要帮我及时充电啊!”   “对了,还有我的漫画在书包的夹层里,你记得帮我收好!我一定会回来见他们的!”   “对了对了,还有我的游戏日常……”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   柳莲二:懂了,下次重点搜查这些区域。   “停停停!”   冬晴悠听着他这一长串的托孤宣言,嘴角抽了抽:“你是去训练又不是去送死,东西自己回来处理。”   切原赤也可怜巴巴:“可是我的游戏机我的游戏我的漫画我的……”   冬晴悠不堪其扰:“知道了知道了!”   另一边,幸村精市和柳莲二站在一起,聊着属于大人的话题。   幸村精市:“另一个训练营的情况我们了解得不多,但既然教练组特意安排了这样的训练,应该是有他们的考量。”   柳莲二:“我明白,初来乍到,我的数据缺失太多了……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幸村精市:“那赤也就拜托你了。”   柳莲二:“嗯,交给我就好。”   他们聊到一半时,冬晴悠却突然插了个脑袋进他们之间,双手一摊,一个护身符就落到了他们眼前:“莲二,拿着这个,必要时有奇效。”   柳莲二“嗯?”了一声,仔细端详了一番那个御守,柔软顺滑一看就很高贵的布料上绣着金线,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因为事发突然,冬晴悠根本没机会回本丸拿别的做好的御守,只能就地取材,将自己的摘下给柳莲二他们带着了。   柳莲二心里也对此有了预测,于是将那枚御守好端端的收好,点了点头:“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告别的时间很短,短到他们只说了几句话,远山金太郎就已经在车门口喊人了:“喂——海带头小哥——快点——要开车了——”   “谁是海带头啊!”   切原赤也跳脚,但不管怎么样确实要走了,他最后看了冬晴悠和幸村精市一眼,用力地挥了挥手:“前辈,我走了!我会变得更强回来的!”   幸村精市笑眯眯的:“要加油哦。”   冬晴悠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切原赤也转身上了车,柳莲二跟在他后面,超自家同伴点了点头:“再见。”   “一路顺风——”   车辆发动,斋藤至坐在驾驶座上,最后瞥了一眼看似完全没什么异样的冬晴悠和幸村精市,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了球场,沿着一条被树荫遮蔽的小路朝山的方向开去。   幸村精市和冬晴悠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小路尽头的拐角处。   在车辆离开了他们的视线之后,冬晴悠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下,少年握了握拳,一丝常人看不见的灵力荡漾开来,在掌心流转,无声无息。   幸村精市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收敛,惯来温和的面容居然也显得有些冷淡:“冬冬,怎么样?”   冬晴悠松开手,灵力消散在空气里,像从未出现过:“放心,印记已经打上了。”   “我在莲二和赤也身上也都放了保护的符咒,一旦情况不对,就能立刻赶过去。”   幸村精市:“好。”   冬晴悠手指在空中搅了搅,那一丝浅色的灵力就像一条线一样指向车辆离开的方向。   少年的声音漫不经心:“虽然怀疑这群人不太好,但从我们踏入集训营到开始一直到现在,所经历的任何事都明晃晃地昭示着这群教练的不靠谱和这个集训营的不对劲。”   入园测试是五球击倒三个瓶子这么弱智的项目,然后是二百五十个球决定留下的资格,再然后是双打变单打,强行筛选出两批人去不同的地方。   不管怎么看都很诡异。   幸村精市应了一声:“嗯,这个集训营里的教练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荒谬,每一个行为都不符合常理……总要多做一些准备的比较好。”   冬晴悠:“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主球场那里还有一批人呢。   等到二人回去的时候,场中的比赛也差不多全部都结束了。   失败的胜利的,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表情,但却都有着一样的悲伤。   立海大的其他人已经结束了和自己搭档的对决,站在角落里等他们回来。   但一抬头,去的时候是四个人,回来时只剩了两个。   丸井文太最先反应过来,目光在冬晴悠和幸村精市身后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第三个人之后皱起眉来:“赤也和柳呢?”   冬晴悠把事情的原由简单地解释了几句,丸井文太原本有些沉郁的表情瞬间转晴,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什么嘛,只是换个地方训练而已嘛。”   冬晴悠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毫不走心地比了个嘘:“要保密哦。”   “教练说的。”   当然,他们也没有保密的义务就是了。   丸井文太:“知道了知道了……既然这样,那杰克,你要好好锻炼哦,我可等你回来呢。”   杰克桑原一脸感动,:“文太……”   他就知道,自家搭档心里是有他的!他们是全天下第一好的搭档!   仁王雅治挑了挑眉:“puri,比吕士,那你可不要想我哦。”   柳生比吕士:“不会的,仁王君。”   知道了自家搭档并不是真的要离开,大家的脸上表情轻松了不少。   ——除了某个人。   真田弦一郎站在最边上,双臂抱在胸前,帽檐压得很低,一声不吭,一副“我很不高兴,不要跟我说话”的样子。   冬晴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幸村精市:这是怎么了?   幸村精市:“比赛输给我了。”   “哦~”   冬晴悠挑了挑眉凑了过去,声音故意拖得很长,语气甜腻腻的:“弦一郎~我会想你的——”   真田弦一郎虎躯一震,眉毛拧了起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冬晴悠,正常说话!”   冬晴悠哼了一声,把声音收回来,恢复了平时的懒洋洋。   他也学真田弦一郎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昂起:“好啦,弦一郎酱,不要再闹别扭了。”   真田弦一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没有。”   冬晴悠:“你就有就有。”   “我没有!”   “你就有。”   “我——没——有!”   “你有!”   一番无意义的争论之后,真田弦一郎的情绪终于稍微平静了下来。   这时,广播也播出了要大家离开的声音。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在离开之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幼驯染。   肩挨着肩,手靠着手,像两块严丝合缝发拼图,不知道从什么事起,他们已经远远走在了最前面的位置,不再与旁人并肩。   真田弦一郎收回视线,第一个踏上了大巴车。   他知道他现在和两个幼驯染的差距如此之大,大到几乎完全无法超越。   但他也知道差距不是鸿沟,不是天堑,不是永远跨不过去的墙,只是一段需要一步一步走过去的路。   他一定会再回来的。   变得更强地回来。   大巴车驶离,影子在夕阳下拖成了一条尾巴,立海大剩下的四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同伴们离开的身影。   最后,冬晴悠伸了个拦腰:“好啦,我们也回去吧。”   “嗯……就是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别的任务,啊!宿舍还没分,能不能刚好我们四个一间房啊……”   丸井文太想了想,诚实道:“那这个不太可能,概率挺低的吧。”   柳生比吕士:“那么,冬晴君,在五十名初中生里,我们四个人分在同一组的概率是多少呢?”   冬晴悠:“……”   冬晴悠:“呼叫莲二!呼叫莲二!”   一行人说着说着听从广播的指引来到了主球场上,在那里,另一位教练首次露面,一来就把一条写了他们训练任务的横幅挂在了走廊下,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   还没从送走自家搭档/前辈/后辈的痛苦里回神就看见了这堆要命的训练菜单,霎时间,场地上哀鸿遍野。   “这么多?!”   “我的天哪……”   在得知了这只是日常训练的一半后,场地上别的声音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毕竟对他们来说,消除痛苦最好的方式只有一个——   训练吧!训练吧!   在这边已经展开了黄昏之后的训练任务时,另一边,败者组的人才刚刚下车鼓起勇气穿过树林,抵达了山脚之下。   看着完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完全要他们硬爬的高山,柳莲二陷入了沉默。   本来以为冬晴悠给了他一个御守是谨慎多虑,但照目前这种情况来看……   能批发吗?一个好像不太够。   他们还是太低估了这群教练的不靠谱程度了! 第156章   主球场内,终于结束了一天训练的众人苦哈哈地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宿舍的方向挪动。   “好累……”   “待会去泡个澡然后睡觉吧……唉,明天的训练比今天还要多呢。”   “也是……房间应该已经分好了吧,不知道会是和谁一间宿舍呢?”   “过去看看吧,好像贴在前面了。”   宿舍楼前挤了一堆人,因为大家的行李早先就被专人放进了宿舍里,所以此刻所有人都在看贴在墙上的宿舍分组名单,人头攒动。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回来的算迟了一点点,此刻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往里看,但前面的人太多太高了,他只能看见一排五颜六色的后脑勺,将名单遮得严严实实。   冬晴悠:“好相念前田平野药研哥乱哥厚哥……”   好相念他那些会灵体化会穿墙的短刀哥哥们……   那场战争大概会持续很长时间,家里的短刀们去时政帮忙了,所以现在没人帮他挤进去看名单,从来没吃过苦的少年只能自力更生。   他深吸一口气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进去,左拐右拐,在“借过借过”的声音里艰难地挤到了最前面。   片刻之后,他寥寥草草零零乱乱地从人群里挤出来了。   脸上的表情不太每秒,看来结果也不是很美妙。   幸村精市倚着柱子在等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怎么了?”   冬晴悠:竖起两根手指:“好消息,我们在一个宿舍。”   幸村精市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心里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还好分在一个宿舍,不然换宿舍什么的也很麻烦。   冬晴悠唉声叹气:“坏消息就是只有我们两个在一个宿舍。”   他梦想中的立海大四人宿舍就这样破灭了。   苍天啊!大地啊!他只是一个没有过过集体生活的走读生啊!   就不能让他如意一下,四个人分在一起,度过一段美好的集训时间吗?   正在他唉声叹气的时候,却一道笑眯眯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怎么,冬晴君很不想和我、和白石君在一个宿舍吗?”   冬晴悠:“?”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不二周助不知道什么时候超绝不经意路过,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   冬晴悠:“。”   被抓包了。   他赶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非常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内心暴风小人咬手绢哭泣。   幸村精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道:“好了,刚好,我们一起回去收拾东西吧。”   一行人拿了宿舍钥匙打开了宿舍大门,里面倒是比想象中宽敞很多。   标准的四人间,两张上下铺,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幸村精市和冬晴悠选了靠右边的床铺,一上一下,不二周助和前后脚进门的白石藏之介瓜分了剩下两个床位。   因为第一天经历了身体和心里的双重大起大落的波动,所以大家都没说什么,简单洗了澡之后各自爬上床,灯一关,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疲惫是最好的催化剂,少年们几乎是在头沾到枕头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但睡着睡着,直到半夜时冬晴悠却突兀地被人从睡梦里打捞了出来,猛地坐起后像只猫一般轻巧的落下床,身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下一瞬,后山的半空中撕裂开一道缝隙,但在裂缝之下是惨叫声和怒骂声此起彼伏,少年们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的往下坠。   但随即,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们。   一种柔和的风稳稳地托住了每一个正在下坠的身体。借着树冠的掩护轻柔地将他们放下,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切原赤也摸着自己七荤八素的脑袋晕晕乎乎的,真田弦一郎扶正了自己的帽子,转身问着大家:“没事吧?”   柳莲二从一棵矮树的枝桠上滑下来,倒是意识到了这股莫名其妙的风是怎么回事,便伸手摸了摸口袋。   护身符在发烫。   果然。   “啊!这桥怎么说断就断!”   切原赤也大声抱怨道:“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嘛!我还没准备好呢!”   “骗你的,其实给了也没用。”   越前龙马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田仁志学长的体重有点太超标了。”   “什么啊!”   田仁志慧的声音从人群后面炸开,带着冲绳口音又快又急:“我一点也不重好吗!这是肌肉!肌肉!”   越前龙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保持沉默。   听着他仍然试图反驳的冲绳话,柳莲二叹了口气,看着突然进度归零的爬山生涯,颇为无奈。   “喂……”   “算了,还好没落在水里,大家去四周找点柴火,先休息一下吧。”   “喂……”   “好的!”   大家井井有条的动了起来,捡树枝的捡树枝,捡石头的捡石头,生火的生火。   “喂……”   柳莲二转身就走。   “喂……”   等一下,从刚才起好像就有声音在吧 。   柳莲二沉默地趁着这个机会远离了大部队,等到彻底四下无人、也确保其他人暂时摸不到这里来,他才开口:“好了,冬冬,快出来吧。”   空地中一片静寂,只有林叶在沙沙地响着风。   柳莲二也不急,双手抱着胳膊等待了片刻,果不其然,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树杈间探了出来。   冬晴悠的脸皱巴巴的,他的头发上沾着几片树叶:“莲二,你们没事吧?”   柳莲二摇了摇头:“还好,都没受伤。”   “刚刚接住我们的就是你吧?”   轻柔的风,滚烫的护身符,无一不昭示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冬晴悠松了口气:“嗯。感应到御守上的符咒被触发了,我赶快来看看……不过,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柳莲二难得的衣衫不整,整个人都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草叶,他很久都没见自家参谋这么狼狈的样子了。   柳莲二叹了口气,一言难尽,他把分别之后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被迫爬山的样子极其狼狈。   冬晴悠:“噗。”   柳莲二看他。   冬晴悠立刻收住笑,表情严肃:“对不起。但是……总觉得你们被耍了。”   柳莲二头疼欲绝:“我也这么觉得。”   这所谓的集训真的靠谱吗?这所谓的总教练真的存在吗?他们不会是被那个叫斋藤至的教练耍到头了吧?   冬晴悠“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等一下,我去山顶看看。”   “要是真的没人,我就干脆带着你们跑路回本丸吧,反正这个破训练营不待也罢。”   柳莲二应了一声:“好。注意安全。”   “这座山里的生态还挺丰富的,刚刚我们遇到了老鹰,说不定也有豺狼虎豹什么的。”   “一般的动物伤不到我啦。”   冬晴悠朝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放心放心,我去去就回。”   树叶又沙沙地响了一瞬,之后归于宁静。柳莲二靠在树上耐心地等待着,手却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枚还在微微发热的护身符。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耳旁再度传来沙沙的声音,但声源地却不是之前那个方向   柳莲二转过头,刚想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就听见一声狼嚎响彻耳畔。   “嗷——”   “……”   天要亡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树叶晃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头顶传来的。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树上吊挂下来,柔软的碎发耷拉下来,在月光照耀下看得人心凉凉:“莲二!我看见了!确实有人……?”   柳莲二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一声嚎叫从近出传来。   狼一声尖叫:“鬼啊——!”   人也一声尖叫:“鬼啊——!”   两道完全不一样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冬晴悠的脑袋“刷”一下缩了回去,闻讯赶来的人狼嘎巴一声倒下了,柳莲二借着月光,看清了从树林里滚出来的两个人。   他之前保持沉默,现在也依旧保持沉默。   冬晴悠小心翼翼地重新探出脑袋,从树上往下看了一眼:“这是……”   少年努力地想了想,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两个名字:“四天宝寺的一氏裕次和财前光?他们不是没有参加集训吗?”   “对。”   柳莲二的声音淡定:“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先放着吧。”   “山顶上的情况怎么样?”   冬晴悠极其佩服柳莲二的心态,转头将两个被吓晕的倒霉孩子抛在脑后:“确实有人,山顶上有个糟老头子,还有一群高中生……应该是之前被淘汰的那一批。”   少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看来我们之前猜得没错。”   柳莲二松了口气:“有人就行。”   他就怕被人骗到荒郊野岭给卖了。   “确实有人。”   冬晴悠摆了摆手:“总教练应该就在上面等你们,不过这座山太陡了,我稍微转了转,找了一下附近的路,发现只有一条通道,还被堵死了。”   柳莲二眉毛皱起:这是明摆着要求他们硬爬这座山了。   冬晴悠:“当然,我把石头给挪开了,不客气。”   柳莲二眉头舒展。   差点忘了,这还有一个神奇的哆啦B梦。   冬晴悠伸了伸懒腰:“你们沿着这条路一路直走就能看见了,我在沿途做了点小标记。”   柳莲二笑了一声:“和,我知道了,辛苦……这么晚了,你也快回去吧,明天还有训练。”   冬晴悠点了点头,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蓝色光芒:“那我下次再来看你们哦。”   柳莲二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树叶里才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两具尸体,淡定地走了出去,淡定地走了出去,淡定地喊了一声真田弦一郎:“弦一郎,那边有两个人。”   淡定地带着惊慌失措大惊失色的大家把两个尸体搬到了火堆旁。   切原赤也手里举着自己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野果,思索半天之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他们怎么了?”   “晕了。”   “啊?”   柳莲二:“被人吓晕了。”   切原赤也:“好逊!”   现在还能被人吓晕!   而另一边,集训营内,冬晴悠落点选在了厕所,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有特殊的癖好,而是因为厕所是整个训练营里唯一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甚至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他从空间通道里钻出来的时候,还特地调了一下空间通道的颜色。   少年正鬼鬼祟祟的从里面钻出来时,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副反光的眼镜。   冬晴悠:“?”   冬晴悠:“……”   从心肺骤停到看见是自家队友只花了一秒。   他大松了口气,上前拍了拍柳生比吕士的肩膀:“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咔嚓一声,咔嚓一声,石化的柳生比吕士啪唧一下碎掉了,整个人安详的躺在了地板上,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冬晴悠:“……”   太逊了吧?!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在走廊里站着干嘛呢?!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柳生比吕士睡得很香。   罪魁祸首沉默了一会儿,又不能真的把自家小伙伴扔在这里,就只能一只手一个,拖着他的脚往他宿舍的方向移。   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少年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个张牙舞爪、正在搬弄自己猎物的猎人。   柳生比吕士的身体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嘶……嘶……嘶……   刚起夜上厕所的芥川慈郎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杀人鬼、尸体和作案人。   “哦!你好,请问能……”   现在是要杀我了吗?啊……不管了,可能是梦吧……   冬晴悠一看有人来了,还没来得及大喜有人帮忙了,就看见面前这个丸井文太的小粉丝就两眼一闭,啪唧一下不知道是晕还是睡了过去。   这下好了,他要拖两个了。   少年满脸的匪夷所思:“你们这群人胆子这么小吗?!”   可恶!不要再给他增加多余的工作量了好吗? 第157章   结束了激动人心波澜壮阔依依不舍痛苦离别的淘汰赛之后,日子逐渐恢复了平静。   留在集训营里的少年们照常每日训练训练和训练,经过一段时间的打磨和适应之后,他们将目光放在了挑战赛上。   因为初来乍到,所以这群初中生全部被塞入末尾的球场从零开始,而根据训练营的规则,如果需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变得更强甚至是获取到更多的权限和资源,他们必须要摆脱这个随时可能会被淘汰的球场名号。   从最底层的三十六号球场开始,少年们一场一场地赢、一场一场地替换、一场一场地晋升。球场编号越小实力越强,这个道理在入营的第一天就告诉了所有人,所以每个人都像被上了发条一样,拼命地往上爬。   从来不甘于人下的比如幸村精市、迹部景吾之类的少年爬塔的速度很快,不出几天就从末尾摸到了单位数的球场。   而在这之后如果想要再晋升,就需要通过特殊的团体替换赛了。   当然,其他初中生也在往上爬,承担着两份期待和未来的少年们当然不会就此止步不前,只是有人爬得快,有人爬得慢。   但总体来说,这群初中生以极其迅猛的实力,在一群高中生中硬生生地啃下了一块肉,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们的高中生,现在看见这群年轻陌生的脸就发愁。   “他们也太强了吧……真的是初中生吗?”   “反正我初中生的时候不这样。”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完全被按着打了啊!”   “为了不继续输下去,努力!加训!”   ……   结果就导致了内卷之风盛行集训营。   不过教练组们倒是对此乐见其成,不但不反对甚至还大肆鼓励这种风格。毕竟他们说到底就是为了冠军而去,要在这二百多人里选出最强的一批人,就必须要采用这种养蛊式的方法。   而于此同时,后山的训练也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不过比起合宿里虽然训练量大、艰苦但条件还算不错的日子,他们的的确确地惨多了。   不但没有梦想中温暖的床铺,热腾腾的饭菜,随时可以洗的热水澡和集训营同款温泉,结果睡得是山洞,吃的是粗茶淡饭,喝的是山泉水,训练内容更是奇葩到让人怀疑教练是不是在故意整他们。   切原赤也提着Duang大一个的木桶,累得气喘吁吁:“啊啊啊啊到底还要上下几趟啊!这个糟老头子!”   真田弦一郎难得没对他的不礼貌有什么看法,他扶了扶自己破破烂烂的帽子:“别抱怨了,天快黑了,再不提完水就看不到路了。”   杰克桑原默不作声地帮切原赤也减轻了一点分量,仁王雅治也拖着自己的大木桶,一脸恹恹的:“唉……好累……”   真田弦一郎:“你也别抱怨了,快走吧,柳在山洞里等我们了。”   提到柳莲二,大家突然精神一振,像打鸡血似的鼓起全身力气开始向上攀爬,这一现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其他选手眼里,大家似有所觉,突然都猛猛地往山上窜。   “柳在山洞里?”   “那这么说……”   “嘘嘘,快走吧快走吧!”   这一举动自然也引起了后山真正的掌控者三船入道的注意。   他蹙着眉,真的觉得有很大的不对劲,非常非常大的不对劲,这群败者刚刚抵达后山时就发现不对劲了。   毕竟依照他的计算,这群初中生走过那截断桥、从山谷往上爬,最早应该也是在清晨的时候才能抵达山顶。   而且经过一整晚的奔波跋涉,他们肯定很疲惫,爬上来的时候大概率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样才能让他摸出每个人的体力极限。   但这群初中生却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说笑笑地登顶抵达了他面前,一个个精神饱满,像是刚睡醒而不是爬了一整夜的山。   三船入道眯着眼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然后问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最乖最老实的:“你们怎么上来的?”   那个少年愣了一下,挠了挠自己的卷卷的头发:“就……走上来的啊,那边不是有条路吗?”   “……那条路不是被堵死了吗?”   “不知道啊,反正我们走上来了。”   三船入道的眉毛跳了一下,他亲自去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己搬来让人堵路的石头不知何时被挪开了,孤零零地碎在旁边,看起来像意外。   但真的这么巧吗?在这群初中生需要一条路上山的时候,石头就碎了?   再加上初到后山第二天举办的那场初中生和高中生的对决,他明明看着在高中生快被全部淘汰时喊的停,但还是诡异的有一个高中生的脚落在了界外,刚好出局,初中生胜利……种种诡异的事频发,这他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大,但抓了很多次都没抓到任何把柄,只能作罢。   这次也是。   他前脚检查完山洞,确定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柳莲二在收拾自己的东西记录数据,但他不知道的是,后脚就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树上探下头。   少年的身影在树叶间若隐若现,确认那个糟老头子走远了之后才鬼鬼祟祟地从树上滑下来,溜进初中生们居住的山洞里。   柳莲二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刚糊弄完大起疑心的三船入道,看见冬晴悠进来,笑着朝他打了声招呼。   “今天怎么样?”   冬晴悠把背上的大包卸下来,里面鼓鼓囊囊的,装满了食物和日用品。   “还行。”   柳莲二说,“今天的训练是要把山顶上的水桶全部灌满,比昨天轻松一点。”   “轻松一点?”   冬晴悠的眉毛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你说把那排能装下上百个弦一郎的桶装满叫轻松?”   “跟昨天的比起来确实轻松。”   柳莲二声音平静:“昨天是扛着木头在河里跑。”   冬晴悠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开始尽职尽责从包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用保温袋包好的饭盒、一小袋水果、还有几包切原赤也点名要的零食。   “今天烛台切他们做了简单了一点。”   冬晴悠把饭盒递给柳莲二:“饭团之类的……还有赤也念叨了好几天的炸虾,今天终于做上了。”   柳莲二接过饭盒,声音里带着一点歉意:“真是麻烦了,每次都要你跑来跑去的。”   “不会啦。”   冬晴悠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反正我在集训营里也闲得很,晚上没事干就当散步了。”   从他们这群小伙伴到后山开始就吃不饱、穿不好、睡不好。   吃的是粗茶淡饭,虽然营养十足但到底难吃,睡的是黑漆漆的山洞和冷冰冰的睡袋,连个像样的枕头都没有。   还好冬晴悠定时定点来查看他们的状况,及时送上来一些必需品,什么吃的、喝的、用的,甚至还有切原赤也心心念念的游戏机和漫画。   当然,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帮忙隐瞒,每次三船入道来巡查的时候,他们就把东西全部藏起来,一起找了说辞来糊弄这个教练,装出一副“我们很惨但我们很坚强”的样子。   大家偶尔还会拜托冬晴悠带一些想要的东西上来,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但不管是谁,冬晴悠来者不拒,每次都把东西带得整整齐齐,像是在经营一家不盈利的移动便利店。   所以在不知不觉间,冬晴悠的人气飙升,不管是不是一开始对立海大对他们有敌意,但这么久的革命生涯之后,后山的那群人每次提到他,都是一副恨不得给他在山洞里立个牌位的样子。   “对了。”   冬晴悠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一叠手工饼干:“这是乱他们做的,说让你们尝尝。”   柳莲二接过袋子:“好,谢谢。”   冬晴悠哼了一声,坐到他旁边,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山洞顶上的石壁,等柳莲二整理下次他需要带上来的东西。   久了之后,他声音闷闷的:“莲二,我真的不能去教训一下那个三船教练吗?”   “好过分,我看他就是故意在整你们。”   柳莲二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用,虽然条件艰苦,但训练效果确实很好。我们的进步很快,快到连我们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冬晴悠瘪了瘪嘴,没再说什么。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们。”   柳莲二也站了起来,把饭盒和袋子收好,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冬晴悠朝他摆了摆手,走到洞口,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后脚尖一点,整个人像一只夜行的猫一样消失在夜色里,树叶沙沙地响了几声,之后归于宁静。   柳莲二站在洞口,等他彻底离开之后才转身走回山洞深处,刚好大家这个时候也做完了今天的训练,一拥而上打开了冬晴悠带来的饭盒。   切原赤也看见炸虾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顾不上手脏,抓起一只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悠前辈万岁——”   另一边,冬晴悠的返程很顺利。   他从空间通道里钻出来的时候,特地选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宿舍。走廊里很安静,应急指示灯在墙脚发着幽幽的绿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虽然回来的有些晚了,但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还亮着灯。   幸村精市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门开了之后才把书放下,笑道:“回来了?”   “嗯。”   冬晴悠把拖鞋踢掉,爬到自己的上铺,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送完了,还好。”   幸村精市把灯关掉,也躺回自己的床上:“那就好。” 第158章   不过,抛却要操心着后山的二十几号人,冬晴悠的集体宿舍生活其实还挺顺利的。   分到的舍友不管是不二周助还是白石藏之介都是很温和的人,对他偶尔跳脱的行为也多有包容,甚至在和幸村精市讨论花花毒毒草草加百列的时候还会记得给他捧个花盆当摆设,一派和谐。   集训营的饭菜也很合胃口,为了给选手们最好的训练环境,食堂搜罗了各地特色美食,自助餐一字排开任君挑选。   总之,这确实算得上是一次还算合心意的集体生活。   刚给柳莲二送过吃的,又结束了今天的训练,冬晴悠美滋滋地端着餐盘坐到餐桌前,叉起一块熔岩芝士吐司就往自己嘴里送。   芝士拉出长长的丝,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再配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最后满意地叹口气——啊,真是完美的晚饭啊。   还没有短刀在监督他的大量零食摄入,这下子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   坐在他对面的丸井文太翻了个白眼:“你少吃这么甜,小心蛀牙。”   “怎么可能!”   冬晴悠晃了手里的叉子,得意洋洋:“我可是伟大的——”救世主全国大赛冠军幸村精市的幼驯染兼爱人手底下有一百多号人的审神者!   “哎呦!”   话音未落,他脑袋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随即面前的盘子被人抽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地给他换上了水煮蛋和普通的吐司面包。   冬晴悠:“?”   等等我美味的熔岩芝士吐司呢?   他刚想喊“谁!到底是谁敢这么对待他的!”,结果一转眼,就看见自家幼驯染笑眯眯地盯着他,幸村精市的声音温和极了,让人后背发凉。   “有什么事吗?冬冬?”   冬晴悠偃旗息鼓,悻悻地扭头,委屈巴巴的:“精市最近对我好冷漠,之前明明说什么都没问题的,现在连点心都不让我吃了……”   怎么这样!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柳生比吕士竖起了耳朵。   幸村精市被他这番话气笑了,伸手敲了敲少年毛茸茸的脑袋:“你不记得之前半夜牙疼的是谁了吗?”   冬晴悠面不改色:“不知道,但应该不是我。”   “……”   看他一副我不知道就是不服气的样子,幸村精市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叉子给他分了一小块吐司,说:“只能吃这么多。”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吧。   冬晴悠看了看那一小块吐司,哼哼两声宣布原谅了擅自变成一小块熔岩芝士吐司,而后又看了看盘子里的鸡蛋,把煮鸡蛋推回去:“这个不吃。”   幸村精市:“不许挑食,补充蛋白质。”   冬晴悠立刻换上蛋花眼,可怜巴巴地盯着幸村精市:“你看,果然是不爱我了……”   幸村精市:“……”   这颠倒黑白真是有一手的。   啊,真是年轻啊……   丸井文太撑着脸,笑眯眯地、慈爱地看着大家,慈爱到冬晴悠浑身起鸡皮疙瘩,立刻扭扭捏捏地恶心了回去:“丸井妈妈——”   丸井文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伸手扯住他的脸,往两边拉:“叫什么呢?”   “错了错了错了文太——”   不过闹归闹,丸井文太松开手之后仔细打量了冬晴悠两眼,忽然说:“冬冬最近是不是长个子了?看着比之前高了一点。”   柳生比吕士也点了点头:“看着确实像,袖子都有点短了。”   其实少年时期的身高变化往往在不经意间发生,今天比昨天高一点点,明天比今天高一点点,积少成多,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窜了一大截。   而现在,就连日夜相处的小伙伴都能看出他的身量在往上窜,那就证明冬晴悠的身高确实往上拔了不少。   幸村精市打量了一下冬晴悠,肯定道:“是的,最近一段时间长了不少,从……嗯,全国大赛结束之后就开始猛地窜个子。”   少年身量比起之前确实抽条了不少,脊背削瘦,像松竹,衣服穿在身上比以前空了一些,袖子被卷上去时露出一小截手腕,骨节分明。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比起青春期的半大小子,他的食量没什么变化,甚至吃得还更少了一点。这不但愁坏了本丸的一期一振他们,也愁坏了幸村精市。   两群人想尽办法让他吃点营养健康的、多吃点,但效果甚微。   “什么?这可不能含糊啊。”   听闻缘由,丸井文太立刻变脸,和幸村精市一左一右两大护法监督冬晴悠把饭吃完,于是自觉逃不掉的少年只能苦着脸往嘴里塞食之无味弃之不可惜的鸡蛋,刚嚼了两口,就听见身旁突然传来一阵暴动。   几个少年的声音清亮里带着愤怒,其中还隐隐约约夹杂着熟悉的声音。   大家一齐转头,发现菊丸英二正愤怒地瞪着观月初,而凤长太郎也在怒视着迹部景吾。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这可真是罕见……菊丸君就不说了,冰帝的凤长太郎居然也会有跟迹部君掀桌子的一天?”   丸井文太摸了摸下巴,饶有兴味。   冬晴悠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剩下的一个水煮蛋放进幸村精市的盘子里,然后欲盖弥彰地坐直身体,看着面前这场闹剧。   看着看着,他挑了挑眉。   “啊,居然现在才爆发吗?我还以为早就已经吵起来了呢。”   比起他们这些知道自家同伴只是换个地方训练的人来说,那些一无所知的、被蒙在鼓里的人才是真正的痛苦。   被迫分离,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实力阻拦同伴向上的路,要带着两份信念向上爬……这种压力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在同样紧绷的环境下,矛盾就会更加突出和尖锐。   不一样的观念、不一样的性格、不一样的应对方式,碰撞摩擦,磕磕碰碰,早晚会碎。   现在就是这样。   菊丸英二他们想念自己离开的队友并为此沮丧,他们的情绪写在脸上,挂在嘴边,藏都藏不住。   而也有将这一切埋在心里、装作全然不在意的人,迹部景吾就是这种。   他比谁都清楚这样的情感应不应该存在,至少不应该成为拖他们后腿的东西。   两种观念碰撞在一起,像两股对冲的浪潮,谁也不肯退让。   吵到最后,他们决定以网球决胜负。   “……网球吗?”   冬晴悠看着场中那个简单的球桌和迷你版的桌球,不自觉地抽了抽嘴角,“什么嘛,就是这样而已吗?”   只是桌球啊。   略微失望。   柳生比吕士:“嗯……还挺和谐的。”   幸村精市:“毕竟刚刚吃过晚饭,还是不要进行太剧烈的运动了吧。”   场中的气氛剑拔弩张,迹部景吾和观月初一组,对面站着菊丸英二和凤长太郎。   但搞这么大阵仗,只是二对二的话好像有些无聊,于是迹部景吾环视一圈,目光刚好从人群里揪住了看热闹的立海大一行人。   “冬晴!幸村!来打一场吗?”   冬晴悠转头,与一双等候着他的紫色对上视线:“精市,我们去吗?”   幸村精市:“我没意见,稍微消化一下也好。”   二人愉快地加入了队伍。   眼见迹部景吾这边的队伍壮大,菊丸英二也不甘示弱,很快拉来了忍足侑士和白石藏之介。   再加上想玩的丸井文太和千岁千里,以及有私人恩怨需要解决的亚久津仁和木手永四郎,U-17第一届,可能也是最后一届初中生桌球比赛,正式开始!   首发上场的是丸井文太和千岁千里。   虽然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玩这个,但到底运动神经发达,打了一场乱七八糟但有来有回的球之后,丸井文太以微弱的胜利拿下比赛,为迹部景吾队积了一分。   第二局是幸村精市。   神之子在别的领域也是神之子,他握着球拍站在桌前,干净利落地拿下了比赛。   第三局即将开始,早就在旁边看得手痒的冬晴悠搓了搓掌心,高高兴兴地举手:“我来我来!”   没人有异议。   他顺理成章地站起来,在刚准备迈步离开时,幸村精市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嘱咐道:“对了,注意力度。”   球很轻,轻飘飘的,他怕自家幼驯染用力过猛。   “了解。”   冬晴悠比了个OK的手势,信心满满地走向球桌。   精市让他注意力道,那意思就是这个球还是挺难打的,需要他用尽全力?   他垫了垫手里轻飘飘的小球,想了想也是,这么轻的球一定要用很大的力道才能掌控好吧。   他的对手是忍足侑士。   忍足侑士站在对面,笑眯眯的摆了摆手:“不用手下留情哦,冬晴,毕竟我也稍微接触过这项运动呢。”   不说别的,最起码赢一个圈外汉大概是没问题的。   赢不了网球还赢不了“网球”吗?   冬晴悠挠了挠头:“是这样吗?那我明白了。”   幸村精市让他注意力道,忍足侑士在告诉他可以用全力。   于是冬晴悠自信满满地、轻飘飘地扔起那颗轻飘飘的球——   砰!   白色的小球几乎要被空气压变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之后擦过忍足侑士的脸侧,紧接着继续往前飞,穿过他背后的第一张沙发,又穿过第二张沙发——最后深深陷进墙里。   忍足侑士的笑容僵在脸上。   全场死寂。   幸村精市站在场边,沉默了一瞬:“……看来没理解。”   冬晴悠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抱歉,有点太用力了。这一次我肯定会——”   “冬晴!”   忍足侑士突然拔高了声音,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我其实打桌球很弱的!完全完全不会打!”   “你记得收着点力啊!就当是跟我随便玩玩就行了!拜托了!”   忍足侑士!你忘了站在你面前的一个什么人吗?你以为你是在和谁比赛!是在和力量完全不输甚至比真田弦一郎还要强一点的冬晴悠啊!   被球杀死的概率很低但不为零,他不敢想象这一球要是砸在他身上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还不想英年早逝啊! 第159章   “那好吧……”   听见忍足侑士的话,冬晴悠悻悻地挠了挠头,遗憾地收敛了几分力。   这一次,球稳稳当当地过网,落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忍足侑士小心翼翼地拿球拍顶回去,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这才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松了口气,终于可以顺利发挥自己的能力,顺利进行着比赛,终于能从一开始的如临大敌逐渐放松下来,甚至他还能在其中打出几个漂亮的回击。   但观众们已经没有人在看比赛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个静寂的氛围里悄悄碎碎地投向墙壁。   白色的墙壁犹如蛛网,中间嵌着一颗球,白色的墙皮还在哗啦啦地往下掉。   有人蹲在那面墙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个洞,确认是货真价实不是什么科幻更不是什么虚拟投影之后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呢……好大的力气啊。”   “呜哇,要是挨这一下估计会直接完蛋吧。”   “对了,观月?观月你还好吗?”   只见在球飞出的路径之上,原本姿态优雅地坐在被贯穿的沙发上、等待出场的观月初此刻眼神呆滞,表情空白,魂魄从他的嘴里飘走,灰白色的幽怨飘着。   魂呀魂呀现在就自由了呀!   离得近的千岁千里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肩膀,结果观月初的身体就这样晃了一下,嘎巴一下就晕过去了,还好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观月初,才没让他从沙发上滑下去。   但看他的样子,离彻底晕过去不觉人世大概也只差那么一点点距离了。   千岁千里摸了摸下巴,看了看墙上那个洞,又看了看手里的观月初,摇了摇头,像倒栽葱一样把观月初往沙发上一放。   真是倒霉蛋一枚。   “不过这个要赔钱吗?”   “这个不用吧……这个应该也算在正常损耗里……大概?”   “大概?”   这件事暂时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的答案,毕竟虽然U-17里力气大的选手不少,但他们到底是针对网球场进行破坏,这也是他们建营以来第一次有人在宿舍里把墙打出洞。   没有先例可循,没有规章制度可查,负责宿舍楼的工作人员摸着墙陷入了沉思,果断地拨出了电话,将问题抛还给了教练组。   黑部由纪夫端着咖啡杯,和斋藤至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黑部由纪夫:“从训练经费里扣吧。”   这大概也算是训练……吗?   “从哪个训练经费?”   你是说网球训练吗?   黑部由纪夫放下咖啡杯:“算了,先记着吧。”   完全不知道自己引起了多大一场波澜的冬晴悠刚刚结束自己的比赛,他收了力,打的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桌球,但对面的忍足侑士倒是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挨到比赛结束,就姿态优雅但步伐极快地往场下走,速度之快可以去替大学生竞走八百米。   冬晴悠挠了挠头,看了看忍足侑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墙上那个还在掉皮的洞,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拍子。   算了,他不管了。   少年把球拍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往幸村精市的方向扑过去,整个人稳稳当当地落进了幸村精市的怀里,被熟悉的气息包围起来。   因为下一场比赛的选手观月初看起来有亿点点不太好,于是这场比赛暂时推迟,换迹部景吾和凤长太郎先上。   菊丸英二没发表任何意见,因为他也觉得观月初的心脏受到了不小的挑战。   冬晴悠找了个沙发坐下,准备好好欣赏这场冰帝的内乱,迹部景吾和凤长太郎站在球桌两侧,隔着那张小小的网对视,后辈面色凝重又严肃,但语气极其坚决。   “迹部学长!我要向你挑战!”   以下克上!   我要守护宍户前辈的名誉!   冬晴悠看了两眼刚刚提起兴趣,耳朵却突然动了动,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从远处传来,同时带着某种讯息。   他挑了挑眉,站起身来准备出门。   幸村精市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偏头看他:“怎么了?要去哪?”   冬晴悠想了想:“大概……是去拯救落水儿童吧。”   幸村精市:“?”   片刻之后,训练营后门的河岸边。   一股柔软的水色灵力特地调暗了自己的光度,在夜色的遮掩下畏畏缩缩地从河面上消失。   四个少年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托起,此刻正像四只被水泡过的落汤鸡一样,七零八落地趴在岸边的石头上。   忍足谦也大声咳嗽,把呛进肺里的水咳出来:“可恶……也太不结实了吧!”   为什么就连石头都会莫名其妙的碎掉,难道大自然也做豆腐渣工程吗?   扣钱!   切原赤也抱怨道:“那还不是要怪田仁志学长啦!要不是他太重了,我们也不会掉下去!”   “什么啊!”   已经瘦了很多但仍然很有分量的田仁志慧大声抗议:“又怪我!明明是那个崖自己不结实的,我只是正常站在那里!正常!”   “你正常站在那里就已经很重啦!”   “那也不怪我!”   幼稚的拌嘴在身后当拌奏,越前龙马把湿透的帽子摘下来抡起来抖了抖水,水珠四溅,溅了旁边的切原赤也一脸。   切原赤也“喂”了一声,但越前龙马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只是把帽子重新戴回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   “好了,别说了,先搞清楚被卷到哪里来了……”   “你们好呀——”   吧。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笑眯眯的声音从头顶的树丛里飘下来。   越前龙马:谁?!   后山本就偏僻,他们意外被河流冲走,自然也不知道现在的落点在哪里,谁会突然在这里等着他们?!   越前龙马的手一顿,瞳孔一缩,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会不会是误入了什么魔法园区啊,什么犯罪组织啊,什么异世界穿越、什么要在这里给别人打工一辈子之类的。   切原赤也吐槽道:“什么嘛,你平时也没少看漫画嘛!”   忍足谦也:“这个时候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噗。”   这时,一道轻柔的笑声从刚刚那个地方落地,切原赤也立刻认了出来这道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直接就往笑声传来的方向扑过去。   “悠前辈!幸村前辈——!”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两个藏在阴影离的少年,月光落在他们脸上,笑意吟吟。   当然是冬晴悠和幸村精市,水色少年背在身后的手一勾,暗色的灵力就卷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见到熟悉的来人,越前龙马绷紧的心骤然落地,长长地松了口气:“什么嘛,居然是幸村学长和冬晴学长吗?”   忍足谦也挠了挠头,也大松了口气:“哦……是冬晴啊。”   那就没关系了。   切原赤也已经完全不管不顾了,他直接走过去朝幸村精市和冬晴悠打招呼:“前辈前辈前辈,你们怎么在这里呀?”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专门来接我们的吗?”   “这里是不是离主基地不算远啊,不然你们大晚上跑这么——远也很麻烦的!”   “哦!对了,前辈前辈,丸井前辈他们他们知不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冬晴悠倒是没着急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借着切原赤也身体的遮掩,手腕轻轻一翻。   一股温和的风突然吹起,轻轻地拂过这群少年们湿透的衣服,水汽在风中蒸发,布料从湿变得半干,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这个嘛……”   冬晴悠把手指抵在唇边,笑眯眯地卖了个关子:“先不告诉你们,但是,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切原赤也不是一个喜欢动脑子的人,尤其是在有前辈可以依赖的时候,所以他放弃思考这些可能不太科学的原因,直接从第二个问题回答起,把后山的情况交代得一清二楚。   包括在训练间隙,三船入道突然把他们叫到一边给了一张纸,说特地安排的“要下山去偷多少多少网球、沐浴露……”之类的任务。   忍足谦也在旁边无声地尖叫吐灵魂:“你要把我们的老底都说出来了!”   就这样诚实的承认自己是来偷东西的真的好吗?!   切原赤也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无辜:“可是他们是悠前辈和幸村部长啊。”   这可是他们部里最厉害的前辈(没有说别的前辈就不厉害的意思)!   幸村精市和冬晴悠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惊讶,只是静静的听完,给他们四个指了条明路之后,又表示自己可以带着他们过去。   还想挣扎一下试图靠自己的忍足谦也看了看一副“跟着前辈走准没错”的切原赤也,又看了看已经把帽子戴正站在一边等着出发的越前龙马,又看了看完全放弃思考的田仁志慧——   他果断躺平,喜滋滋地背起自己的背包:“走吧走吧,麻烦你们了!”   虽然过程有些不体面,但总之,任务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完成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偷偷摸摸地往存放他们需要的任务道具仓库的方向走去,但刚走了没两步,却听见四个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阵咕噜声。   少年们面面相觑,尴尬地对视了一眼,虽然晚上有吃东西,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早就已经消化完了。   幸村精市笑了一声声音温和:“刚好餐厅在必经之路上,先吃点东西吧。”   他是知道后山在过什么苦日子的。   什么粗茶淡饭,什么冷冰冰的睡袋,什么黑漆漆的连个像样睡觉地方都没有的山洞,经过冬晴悠一番添油加醋之后,这群人在他眼里的形象已经变成了小可怜。   怜爱一下吧。   一行人顺利潜入了餐厅。   但出乎忍足谦也预料的是,他们这一路上似乎都没有被监控发现,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一路顺遂地走到了底。   是教练和保安们没在看吗?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冬晴悠,水蓝色头发的少年正背着手走在走廊里,姿态悠闲,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似看见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芒从他的指尖闪过,然后消失了。   忍足谦也眨了眨眼,再看的时候那道光已经没有了。   算了,吃饭要紧。 第160章   因为已经过饭点很久的缘故,餐厅里新鲜的饭食已经全部被撤销了,只剩下了不会轻易变质的面包和火腿。   ……只吃这些的话够吗?   冬晴悠站在冰箱前面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四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少年,转身开始不懈地在厨房里翻箱倒柜。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的给他从冰箱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了番茄和鸡蛋,还有几个饭团。   “这些就够了……今天就小小的露一手,让你们尝尝我做的番茄炒蛋和蛋炒饭吧!”   伟大的厨师上线了!   冬晴悠自信满满,幸村精市欲言又止片刻,但还是选择了溺爱,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说:“那我来帮忙吧。”   “太好了!”   不懂事的田仁志慧已经在流口水了,双手正期待地捧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厨房的方向,念念有词:“蛋炒饭……番茄炒蛋……蛋炒饭……”   而懂事的切原赤也已经坚定地婉拒了自家前辈的好意,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他从储物柜里翻出了几桶泡面,拆调料,烧热水,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泡面泡面!香香的泡面!”   同样有些期待的忍足谦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厨房里忙活的两个人,疑惑道:“你不吃他们做的吗?”   这不太对吧,切原这家伙有这么爱吃泡面吗?爱吃到不愿意吃自家前辈做的饭吗?   切原赤也语气坚定:“不吃。”   忍足谦也更疑惑了:“为什么?”   切原赤也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这当然是因为他造过报应啊。   先前因为嘲笑自家前辈不会做饭连续吃了五天冬晴悠亲手做的饭的,此人什么水平,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虽然不是说很笨完全不会做饭,但他家前辈平日里就非常热衷于灵机一动,对新鲜事物感到好奇,这一行动延伸到厨房里,就变成了经常在做饭的时候不按教程走的结果。   要不加一点这个、再加一点那个?颜色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嗯再加一点别的吧,这个放进去好像也很好吃诶……   于是切原赤也有幸吃到过猕猴桃炒蛋、砂糖橘炒蛋、香蕉底仰望星空、蓝色的蘑菇肉丸汤……等等等等,每一次都是新的惊喜新的惊吓,吓到他后悔莫及,抱着冬晴悠的腿忏悔自己的罪过。   我有罪!我不该嘲笑悠前辈不会做饭!更不应该连累前辈们和我一起品尝悠前辈的大作啊!   回忆起往事,切原赤也安详地闭上了眼。   而幸村精市虽然不清楚到底会不会做饭、好不好吃、能不能吃,但照之前柳莲二能陪他做六个小时的玉子烧来看……那还是泡面更加安全一点。   但不听老人言的其他人对此不屑一顾,忍足谦也甚至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声,完全不相信简单的饭做出来能有多么难吃。   番茄炒蛋和蛋炒饭诶,这可是两道最基础的菜,闭着眼睛都不会做错!   越前龙马倒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很显然,吃饭的欲望在这一瞬达到了顶峰,暂时掩盖了他的不安。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油滋啦滋啦地响,香味从厨房的门缝里飘出来。   在万众瞩目之下,幸村精市和冬晴悠终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端着两盘色泽红润,看起来十分正常的饭菜走了出来。   正常……吗?   切原赤也吸溜泡面的声音更大了。   冬晴悠热情招呼:“快尝尝快尝尝!”   “来了来了……这不是看起来也挺好吃的吗?”   忍足谦也嘟囔了一句,没细看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蛋炒饭塞进嘴里。   一秒过后,他的表情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内完成了从期待到疑惑再到崩溃的三级跳。   好……   “呕——!”   好、好难吃!   盐是盐,糖是糖,泾渭分明互不干扰,辣椒粉和菠萝平分秋色,酱油和蛋挞各持一家,在同一个盘子里打了一场世界大战。   好难吃!   忍足谦也艰难地把那口饭咽了下去,然后端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才终于活过来。   为什么有人能做出这种蛋炒饭啊?!   越前龙马见状默默地收回了伸向蛋炒饭的勺子,犹豫了一下,将筷子对准一旁的番茄炒蛋。   红是红,黄是黄,这个看起来没有奇怪的配料……应该没问题吧。   他夹起一块番茄放进嘴里。   他默不作声地翻下勺子,灵魂升天。   调料是调料,番茄是番茄,蛋是蛋,它们各自为政互不相干,在同一个盘子里和平共处,看得出来彼此之间肯定不熟了。   为什么呢?因为鸡蛋没炒熟。   越前龙马面无表情地把那口番茄炒蛋咽了下去,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桶泡面,面无表情地撕开包装,面无表情地倒上切原赤也用剩下的热水,面无表情地盖上盖子。   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田仁志慧不信邪,哈了一声,他可是连乾汁都能喝下去的人啊!   片刻后,四个一脸菜色的人一人抱着一桶泡面,排排坐在餐桌前,姿态像三个在幼儿园里等发点心的小朋友一样的整齐,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吸溜泡面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   切原赤也早就吃完了自己的第一桶泡面,此刻正捧着第二桶喝汤,表情怜悯。   都说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   冬晴悠站在餐桌旁边,看着那四桶热气腾腾的泡面,又看了看自己做的蛋炒饭和番茄炒蛋,嘟囔了一句:“有这么难吃吗?”   他还特地放了辣椒粉和蛋挞调味呢,炒出来的甜辣口的蛋炒饭,这可是独家创意!   少年拿起勺子,自己挖了一口蛋炒饭放进嘴里嚼了嚼。   下一秒,他沉默地端着盘子将蛋炒饭和番茄炒蛋投喂了垃圾桶,刷完了盘子,收拾好了垃圾。   “待会扔出去。”   幸村精市早有预料,把垃圾袋系好放到门口。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一人抱着一桶泡面,剩下的两个人坐在另一边,撑着脸看。   吃了一会儿,气氛渐渐松弛了下来,必有的交流也开始开展。   之前冬晴悠虽然经常去后山,但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即是怕被发现也是怕耽误事送完东西就走,很少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后山的训练太紧了,每天从天亮练到天黑,回到山洞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散了架一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而训练营这边的训练也不轻松,白天被教练们往死里操练,晚上还要自己再加训以保持实力和进步,往上爬更多的球场,能挤出来的时间同样少之又少。   此刻,少年们像仓鼠一样躲在后厨,偷吃偷喝,终于从忙碌而高强度的训练中获得了极其短暂的空闲时间。   越前龙马吸了一口泡面:“训练营这边现在怎么样?”   幸村精市:“球场换位赛还在继续,目前初中生的排名普遍在上升,迹部他们已经进了五号球场。”   当然,他们两个在六号。   之所以没有再往上继续爬,是因为排名靠前的球场需要通过团体赛才能替换,他们只能等待了。   忍足谦也惦记着自己的蜥蜴:“我那只蜥蜴还在宿舍里吗?有人喂吗?”   冬晴悠说:“在,忍足当宝贝似的看着那只绿鬣蜥呢。”   其他人又问了几句关于训练营的情况,幸村精市和冬晴悠一一回答,等到吃饱之后,讯息也交流的差不多了。   后山的训练繁重,条件艰苦,现在每个人身上都是脏兮兮的,但此刻或许是因为有熟悉的值得信任的人在身边,又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几个人坐着坐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坐在一旁,膝盖挨着膝盖,肩膀靠着肩膀,看着那四个少年东倒西歪地睡过去,掐着点算了一下他们回去的路程,将他们叫醒。   “该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几个人清醒了一下,立刻支棱起来开始开始往包里装东西。   什么面包火腿牛奶啊不容易变质地东西都被他们吭哧吭哧地往包里塞。   冬晴悠咬着笔帽,在随手扯来的白纸上画了一张地图。   这段时间他来往于训练营和后山,没少偷偷摸摸摸地形,哪里有小路、哪里是监控死角、哪里容易迷路他都摸得清清楚楚。   “咦?”   切原赤也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手突然在包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三船入道的酒葫芦。   差点把主线任务忘了。   切原赤也举起酒葫芦问:“前辈,厨房里有酒吗?”   冬晴悠头也不抬,叼着笔帽声音含含糊糊的:“在后面的柜子最上层,精市——”   “给我吧。”   幸村精市接过切原赤也手里的酒葫芦,打开柜门。   越前龙马本来在收拾自己的包,余光却突然在盛放酒的桶子旁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东西,黑色的坛子,大大的“乾”字,还冒着七彩的烟。   是乾学长的诅咒!   少年眼睛一转:“等等,幸村学长,我想……”   幸村精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个黑色的坛子,虽然没有亲自体验过所谓乾汁的威力,但他早有耳闻这一生化武器的威力堪比冬晴悠手下的饭。   他从善如流地让开了位置,贴心的给越前龙马搬来了凳子踩着。   忍足谦也桀桀桀笑了几声,继而又担心:“会不会被发现啊……”   “那再灌点酒中和一下。”   “不如祈祷那个糟老头的味觉已经喝酒喝坏了……”   最后,连吃带拿的三个少年心满意足地背着自己的包,抱着加了料的好酒,被幸村精市和冬晴悠顺顺利利地送到了后山的入口处。   冬晴悠把地图交给了这队伍里(看起来)最靠谱的三年级前辈忍足谦也,上面标注了方向、地标和注意事项:“沿着这条小路走,不要走大路。”   “这里、这里和这里都有监控,绕过去到了这个岔路口往左走个十五分钟就到了。”   忍足谦也接过地图,小心翼翼地折好,眼冒泪花:“冬晴……”   好贴心!   他们来的时候是被冲下来的,刚好还在想怎么回去呢!   幸村精市站在入口处,垂眼看着切原赤也:“再见,我和冬冬会再去看你们的。”   “好——”   切原赤也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没关系的,幸村部长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变得更强再回来!   冬晴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含笑着伸手搓了搓切原赤也的脑袋:“那我们就等你们回来了。”   三人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树叶沙沙地响了几声之后归于宁静,冬晴悠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林深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哎,我们也该回去睡觉喽。”   出来这么久了,估计也看不到冰帝之战了,算了,回去睡觉了。   幸村精市自觉地蹲下身,侧眼看他时笑眯眯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衬得格外温柔:“来吧。”   冬晴悠非常熟练地往前一扑,整个人落在了一个熟悉的、宽厚的后背上,被熟悉的气味包裹。   幸村精市扶着他的大腿防止他滑下去,熟稔地侧脸和他相贴,发丝纠缠,呼吸交错,温热的气息打在彼此的皮肤上。   月光落下,影子也纠缠不休,有心脏在同频共振,于是就连回去的路也格外短暂。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呢,但应该很快了吧。”   “也是……德川前辈说那个地方是所谓的地狱,不过,他们迟早能爬上来的。”   “那还是期待重逢的这一天吧。”   ……   冬晴悠趴在幸村精市的背上,眼睛半睁半闭,看着路两边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月光在树叶间跳跃,远处训练营的灯光熄灭,风吹过树叶留下的沙沙声。   直到看见宿舍的大楼轮廓,他们才依依不舍的告别了短暂的独处时间,踏入宿舍。   而此刻,盯着监控一整晚一无所获的教练们终于看见了人影。   黑部由纪夫看看斋藤至,斋藤至也看看他,最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叹了口气。   “就当没看见吧。”   “同意。” 第161章   生活恢复平静,一如既往,好似完全没什么波澜,集训的日子也在稳步往后推动中。   山下训练营中的初中生们已经逐渐汇聚到了十号球场以内,各处分散开来,但同时,因为营内存在团体替换赛的规则,他们短时间内也很难再往前晋升了。   除了……   “欸,你听说了吗?五号球场要和三号球场打团体换位赛!”   “不是吧……鬼老大是糊涂了吗?带着一群小鬼直接打三号球场?”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呢……”   冬晴悠正和幸村精市坐在餐厅里吃早饭,听着耳旁传来的窃窃私语逐渐飘远,若有所思地戳了一下盘子里的煎蛋。   “五号球场要和三号球场进行替换赛了吗?没听说啊。”   幸村精市:“嗯。”   “不过其实本来是不应该这么快进行的,这是五号球场的守门人鬼前辈特地向教练要求来的……没记错的话就是今天了。”   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幸村精市又问:“怎么了?你想去看看吗?”   “那倒没有。”   冬晴悠这回否认的很快,迅速摇了摇头。   毕竟立海大现在留在主训练营的四个人都在六号球场,和五号球场这场替换赛无关,他只是在想:“精市,你说鬼前辈真的只是五号球场的实力吗?”   幸村精市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勺子,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冬晴悠撑着脸,若有所思:“最近,我听见了一些传闻……”   *   五号球场和三号球场的替换赛在上午,   比赛结束得也很快,以初中生为主体的五号球场非了一点力气赢下了三号球场,成功晋升。   在这之后,手冢国光也主动离开了训练营,去德国寻找属于他的未来。   消息传开的那天,训练营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有羡慕不解,也有沉默和祝福。   在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迹部景吾也隐隐成了初中生中的领导人,不得不说,他确实很适合这个位置,只看完全以他为核心的冰帝就能窥见一二理由。   不过这都倒是他们没什么关系。   晚上,不二周助和白石藏之介出门看星星了,似乎又在托物言志。   冬晴悠懒洋洋地窝在幸村精市的腿上打切原赤也托付给他的游戏,一本书从容地摊开帮他遮住了来自头顶的灯光,少年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了的咸鱼一样,脑袋下枕着柔软的大腿。   直到一封短信被送入邮箱,他才猛地坐起。   尽职尽责帮他遮光的幸村精市差点被撞掉手里的书:“怎么了?”   “赤也他们来了。”   冬晴悠左看看右看看,急匆匆地拖上自己的鞋,把手机塞进口袋,极其小声:“说一定要见我一面。”   幸村精市微微蹙了蹙眉,没想明白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既是顺带来找他也非常重要,但还是朝他点了点头:“早点回来。”   冬晴悠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见面地点在训练营后门的那片小树林里,和上次一样,等到他的时候,切原赤也和真田弦一郎一人背了一桶酒,已经等在那里了。   “前辈!”   切原赤也一见冬晴悠就欢呼一声凑了过来:“晚上好呀前辈!”   冬晴悠顺手搓了搓他的脑袋,笑眯眯地:“晚上好晚上好……弦一郎,这次你也来了?”   “嗯,事情稍微有些复杂。”   真田弦一郎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小包裹拿了出来:“这个拿着,大家让我带给你的。”   “什么什么?”   冬晴悠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已经被撬开了壳的毛栗子一颗一颗地躺在袋子里,晒干了的蘑菇颜色看起来很正常,上面贴了无毒的标签,是柳莲二的字迹 ,鹅卵石被野果染成了各种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像被遗落在河边的糖果……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手工制成的小礼物,什么用树枝编的小篮子啊、用树叶折的小船啊、用草茎编的手环啊……   虽然每一个都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每一个都带着一种简单又朴素的温度。   像种田游戏里的NPC,从路边薅两朵花,表达自己自己对于主角真切实意的友好。   冬晴悠蹲在地上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看了看又然后一样一样地放回去,脸上的笑意加深,愈发愉快。   “居然会收到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些都是大家让我带给你的!”   切原赤也特地从里面挑出来了自己的礼物单独放,是一个编得歪歪扭扭的草蚂蚱,此刻刚好递给他:“忍足前辈他们说谢谢你之前的照顾!”   真田弦一郎补充道:“还有,以后不用再给我们送东西了。”   冬晴悠抱着满满当当的背包,听见这一句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微微一闪,已经猜到了原因:“是这样啊……这两瓶酒就是给三船教练带的?”   “嗯。”   真田弦一郎接过话,想了想补充道:“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冬晴悠笑了一声:“好,那我等你们回来,弦一郎。”   立海大的前后辈将礼物和话带到了,背着沉重的酒返回了山顶,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大家都没睡,在山洞里等着二人返回。   看见人出现了,柳莲二上前接过切原赤也背上的酒:“怎么样,话带到了吗?”   切原赤也:“带到了!悠前辈已经知道了!他让我谢谢大家!”   “是我们应该谢谢他啦。”   忍足谦也揉了揉鼻子:“要是没有冬晴这家伙,我们还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苦呢……”   难以忍耐的住处和饭食,痛苦折磨的训练,在那些难捱的过渡期里,是一个人不辞辛苦的往返于山顶山脚给他们送东西。   真田弦一郎:“既然这样,那我们更不能松懈了!”   “是啊是啊!酒已经拿到了!那我们也去找教练吧!”   “这个成语我学过,叫……叫投其所好!收了我们的酒,老头子一定会更认真地教我们的吧!”   “变强!变强!”   “变强!”   山洞之外,躺在大石头上看似呼呼大睡的三船入道眯着眼突然笑了一下。   这群少年们,倒还挺不错的。   说不定今年的世界赛,真的有希望夺冠呢?   冬晴悠回到宿舍的时候,不二周助和白石藏之介还没回来,幸村精市坐在书桌前打理着自己的雏菊,听见门响之后回头:“回来了?”   “嗯。”   冬晴悠把袋子打开,在他开口询问之前,先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给幸村精市看:“赤也他们带的,什么毛栗子,蘑菇,鹅卵石啊……还有这些手工小礼物。”   幸村精市拿起一个用草茎编的手环,在灯光下看了看:“编得还不错,应该是仁王的手艺。”   “这也能看出来吗?”   幸村精市:“仔细看,能看出来他的习惯。”   那估计赤也那个歪歪扭扭的蚱蜢也是他教得了。   冬晴悠挠了挠头,倒也没仔细去看,只是把那颗蓝色的鹅卵石拿起来。   石头被野果染成了深蓝色,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被遗忘在河床上的星星。   哼哼,还挺好看的。   希望他们早点回来吧。   得到了新礼物的少年心情非常愉快。   后山的败者组们志气高涨,山下的胜者组们也日益焦灼,这场集训营的气氛终于达到了最高潮,教练组们更是乐见其成,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冬晴悠也依言没再回去后山看他们,直到某日平静的生活再一次被打破。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里斜射进来,把餐厅照得亮堂堂的,在安静的早餐时间里,风捎来了几缕熟悉的灵力痕迹。   冬晴悠手里捏着的面包停在半空,猛地抬起头,少年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唇角上扬。   幸村精市注意到了他的变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视线也同时投向窗外。   难道说……?   “走。”   冬晴悠猛地站起身,椅子顺着惯性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坐在他对面的丸井文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一脸茫然:“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他们回来了。”   幸村精市的声音不大:“走。”   只听第一句的话,丸井文太还没反应过来,但两句话接在一起之后,少年只是愣了一瞬,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转头看向柳生比吕士,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同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一齐转身,几乎是匆匆忙忙地撞开所有人往外走。   “让一下让一下——”   丸井文太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急切,很快就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里。   立海大这四个人的动静自然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迹部景吾拧了拧眉:“他们这是在……?”   正当大家疑惑之际,餐厅的门再次被推开,菊丸英二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涨得通红,看起来像是从宿舍一路跑过来的。   不二周助:“英二……?这是怎么了?”   “他们、他们回来了——!”   菊丸英二气喘吁吁:“他们回来了!”   “什么?”   “什么回来了?打什么哑谜呢?”   迹部景吾的眉头紧皱:“菊丸,说清楚,什么回来了。”   “那些被淘汰的伙伴们回来了。”   菊丸英二张了张嘴,但气还没喘匀,冬晴悠就替他回答了。   少年站在餐厅门口,侧过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上:“二号球场,大概是在和高中生比赛。”   “……”   哗啦一声。   整个餐厅瞬间像一锅被煮沸的粥,所有人都一窝蜂地往外冲,甚至不敢去确认真实性,争先恐后地涌向二号球场的方向。   “真的吗?!”   “不管了,先去看看!”   “二号球场好像确实有比赛,之前路过的高中生学长说的……只是我没在意!”   “快去看看!”   菊丸英二被撞了好几下,好不容易站稳之后也跟着跑了出去。   大石!大石!   迹部景吾走在最后面,眉头仍然没有松开:“冬晴,你是怎么知道的?”   冬晴悠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餐厅才对,要么他真的是天赋绝顶,要么就是……他本来就知道些什么内幕。   冬晴悠歪了歪头,笑眯眯的,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你猜。”   你猜呀~   迹部景吾见他不想说,哼了一声,大步往外走,不二周助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第162章   片刻之后,大家齐聚在二号球场的外围,人山人海,将小小的球场围得三层外三层的。   丸井文太和柳生比吕士跑得最快,此刻也在最前排的位置站着,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球场内的那些身影。   熟悉的、无比安心的背影。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耽误了一下,稍微到得晚了一些,之后从人群的缝隙里钻过去,左拐右拐,在“借过借过”的声音里挤到了前面之后,一眼就看见了球场里的那些人。   杰克桑原本来就黑,现在更是黑到可以代言牙膏广告,仁王雅治形色狼狈,灰尘和草叶黏在衣服上,就连柳莲二都瘦了不少,脸颊线条分明,脊背挺直。   但在这其中,最夸张的还是真田弦一郎,他不但身上乱七八糟的,帽子破破烂烂的,眼睛还被蒙上了一层纱布。   见状,冬晴悠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和幸村精市一起三两步从人群里挤了下去。   他不就是一段时间没去后山而已,自家幼驯染就这样爆改独眼狼了?   天杀的!后山那个教练到底做了什么!我要召道雷劈他!   远在后山突然被骂了一句的三船入道:阿嚏!   真田弦一郎原先还在一无所觉地在打球,虽然右眼被纱布遮住了,视野少了一半,他的反应却丝毫没有变慢。   但打着打着,他却突然察觉到了一道杀人的视线,真田弦一郎下意识转头,一眼就看见了横眉冷竖的两个幼驯染正对着他放冷气。   “……”   少年的手僵了一下,随即转身背对着那道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并放弃思考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放弃思考放弃挣扎就不会被骂了,对!   场外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惊喜惊讶欢呼声此起彼伏。   “宍户前辈——!”   “大石!是大石!”   “阿慧瘦了好多啊……”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啊,谦也。”   “小金和越前也在?”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场内正在比赛的少年们当然听见了,看见熟悉的同伴站在原地等待,他们也放弃和对面放垃圾话的机会,极快地结束了战斗。   在转身的那一刹,忍耐着的思念在转身的这一刻爆发,各处都是令人感动的诉衷肠环节。   “文太!”   “哟,搭档,想我了吗?”   “喂,凤,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随随便便的哭啊。”   斋藤至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手里是自己的咖啡杯,叹息悠长:“哎呀,真是青春呢。”   黑部由纪夫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臂:“不过没想到,这一次回来的居然全部都是初中生。”   这群孩子们怎么过去的,就一个不落的回来了,其中没有一个高中生。   真是不能小瞧他们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场面都那么温馨。   在二号球场外围不起眼的角落里,立海大的几个人围成了一个圈。   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站在一起窃窃私语,柳生比吕士和柳莲二负责堵住路和监控,仁王雅治负责幸灾乐祸,冬晴悠负责横眉冷竖,幸村精市负责微笑镇压。   水蓝发的少年一边碎碎念一边拆掉真田弦一郎眼睛上的纱布,连环十八问萦绕上他头顶:“搞什么?眼睛怎么了?为什么蒙纱布?受伤了?谁弄的?严不严重?多久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纱布被一圈一圈地解开,白色的布条上沾着淡淡的药味,直到最后一圈纱布落下来,冬晴悠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覆了上去,水蓝色的灵力无声流转,自动找到了那些需要修复的地方,一点一点地修补着、滋养着。   不到几秒钟,伤势痊愈,冬晴悠把手拿开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拍了拍手,把纱布团成一团准备扔掉。   幸村精市站在一旁也松了口气,终于有时间问了:“怎么搞成这样?”   真田弦一郎轻咳了一声:“咳,意外。”   对,没有主动让十几个人堵着他在同一时间发球。   “意外?”   “……嗯。”   对,没有宁死不屈拔苗助长。   冬晴悠哼了一声没有再问,懒得理他了。   少年转过身,拍拍手刚想再说两句什么,就听见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个,冬晴。”   冬晴悠:“嗯?”   他一转头,就看见熟悉的忍足谦也站在几步之外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你在哪个宿舍啊?方便待会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之前在……咳,总之,之前多谢你照顾!”   “还有我还有我!”   远山金太郎几步蹦到冬晴悠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要我也要!冬晴前辈,你的line是多少?”   “还有我!”   “对,算我一个。”   “啊……手机没电了,待会等手机充了电之后去找你可以吗?”   “哎呀,大家干脆排队一个一个来吧……”   不出一刻,立海大这边霎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迹部景吾站在人群外围,还没跟自家好不容易回来的部员多说几句,就看见他们自发围在了一起,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我说,这家伙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了?”   忍足侑士耸了耸肩:“不知道,但是还挺有意思的。”   既然这样……   他很愉快地挥了挥手,迈开步子朝着人群里走去:“冬晴,连我也一起吧~”   迹部景吾转过头瞪着他:“喂!怎么你也——!”   忍足侑士:嘻嘻。   *   久别重逢之后,大家七七八八地聚在一起分散往各处走去,有的要回宿舍洗个热水澡,有的要去餐厅吃一顿热乎饭,很快就散开了。   立海大的九个少年终于又聚在了一起,叽叽喳喳地谈论着什么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是的,食堂。   毕竟在野外风餐露宿这么久,回来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吃饭啊。   餐厅的老板似乎已经提前接到了消息,琳琅满目的食材被端了上来,什么烤肉、炸虾、咖喱饭、味增汤、天妇罗、寿司、拉面之类的摆了满满一长排,任君挑选。   刚刚回来的二十多个少年眼睛冒光,端着盘子就是一通风云扫荡,吃的头也不抬。   冬晴悠坐在对面,看着只顾着一味往自己嘴里塞东西吃的切原赤也一行人,保持沉默。   算了,毕竟他也已经很久没去后山送饭了,他家后辈确实也有段时间没吃什么好的了。   等到大家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离开餐厅,下一站就是宿舍。   他们的行李已经被提前放在了宿舍楼内,在一楼领了钥匙就可以拿着去找自己的宿舍了。   时隔近一个月之后,宿舍终于再度被填满,走廊里又热闹了起来。   脚步声、说话声、开门关门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不太和谐但意外好听的协奏曲。   大家在楼梯口分别,各自回去收拾东西,因为队友们都回来了,幸村精市和冬晴悠心情很好地推开了宿舍门。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自己书桌上堆着的大包小包。   零食、饮料、手工饼干、地方特产、纪念品……林林总总的一眼望不到顶,甚至有些还蔓延到了不二周助和白石藏之介的桌子上。   冬晴悠:?   他走错宿舍了吗?   幸村精市:?   这是怎么回事?   “啊,你们回来了啊。”   听见动静,不二周助从自己的书桌旁转过头,笑眯眯的,手里还抱着一堆零食:“刚好,冬冬,这些是桃城和龙马他们让我给你的。说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他毫不留情地把那堆零食放在冬晴悠的书桌上,原本已经堆得很高的小山又高了一截。   白石藏之介也从自己的行李箱旁边站起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对,谦也和小金的也在这里面。说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摇摇欲坠的小山再加一份重力。   冬晴悠挠了挠头,终于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家虽然远在后山,但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冬晴悠从集训开始到他们主动要求不需要再来送东西的这段时间里,往返于集训营和后山来来往往了很多次。   因此,他们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自己行李箱里扒拉出了小礼物送过去,不止吃的喝的,还有一些纪念品什么的。   现在徒留水色少年站在书桌前,望着那堆能让他吃到集训结束的零食,挠了挠头。   ……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啊。   幸村精市从容地从一旁拖了个空箱子过来,说:“先收拾吧。”   冬晴悠:哦。   不二周助和白石藏之介也来帮忙,一边收拾一边聊天,将糖果放进罐子里,不二周助头也不抬地开口:“冬冬,看来这段时间你的经历也很精彩呢~”   他和白石虽然身为舍友,但完全、完全没有发现。   冬晴悠鸡皮疙瘩掉一地:“咳,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白石藏之介把一袋子饼干塞进箱子里:“真是了不起呢,平时训练这么辛苦,还能这么有精力。”   后山和集训营的距离不长但也绝对不短,能坚持持续性往返于后山的人绝对体力不错。   帮着帮着,窗外的天突然迅速阴了下来,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淅淅沥沥的雨就落了下来,发出细密的声响。   白石藏之介一边扒拉着手下地东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无意间提了一嘴:“听说好像未来几天都有雨呢。”   “嗯?是这样吗?”   不二周助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伸手探了探:“嗯……下的还挺大的,估计今晚不会停了。”   幸村精市把自己窗前的雏菊往里挪了挪:“那晚上睡觉要把窗户关好了,小心感冒。”   “那明天的训练怎么办,会不会挪到室内进行?”   “如果未来几天都有雨,大概会自由训练吧……啊。”   门被叩叩敲响了,幸村精市说了句请进,有一个卷卷的脑袋探了进来:“幸村部长,悠前辈——柳前辈让我来喊你们过去!”   冬晴悠转头看他:“怎么了?”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不知道,但反正让你们去,糟老头……咳,三船教练在下山之前,好像给了柳前辈什么东西。”   冬晴悠若有所思,拍了拍衣角:“我知道了,走吧。” 第163章   果然真如白石所说,因为台风过境的原因,雨一下就没再停下。   室外从淅淅沥沥的小雨转到了噼里啪啦的暴雨也不过半天的功夫,整个训练营就被潮湿蒙起,黏黏糊糊地贴在人的皮肤上。   持续的雨带来的是衣服晾不干,被子潮乎乎,餐厅的瓷砖返潮,踩上去滑溜溜的,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的。   教练也在次日宣布了自由训练的决定。   因为暴雨,室外球场大多无法正常使用,室内球场就成了香饽饽,每日必定发生的事就是争夺球场的使用归属权。   当然,人多了就自然会发生矛盾,不过虽然多有摩擦,但到底大家都还算和谐,因此虽然被暴雨关在了屋内,但也算平和。   “这雨到底什么时候能停啊……”   “不知道,天气预报说还要下几天。”   “说是台风路径变了,在附近转悠呢。”   “啊啊啊好想晒太阳好想出去打球……”   诸如此类的抱怨比比皆是,从走廊这头传到走廊那头,从这间宿舍传到那间宿舍。   但抱怨归抱怨,日子还得过,有人加训有人努力就有人摆烂。   205宿舍内,好不容易结束了今天的训练,财前光躺在床上严肃刷手机中,但刷着刷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从围栏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正在规规整整叠自己头巾的海堂薰,坏心眼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对了,你们知道集训营里有鬼吗?”   海堂薰的手一顿,头巾从手里滑落到床上。   “什么什么?”   切原赤也从自己的床上弹了起来,兴致勃勃:“什么什么?什么鬼?”   “嘘。”   财前光竖起了食指,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据说在深更半夜时分,二楼的男厕会突然发出一道光,紧接着就会有幽灵从里面走出……”   “什么?幽灵吗?!”   切原赤也紧急追问,整个人往前凑了过去:“长什么样子的幽灵啊?为什么会出现幽灵啊?有几个?男的女的?可怕吗?”   日吉若盘腿坐在床上打坐,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嫌弃道:“这一听就很不靠谱啊,编故事也要编得有意思一点嘛,这种程度到底谁会被吓到……”   “咔嚓咔嚓……”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有人牙齿打颤的声音,日吉若扭头一看,海堂薰正襟危坐,额头上直冒冷汗。   他沉默了一瞬,嘴角抽了抽:“居然还真有被吓到的啊。”   财前光:芜湖,骗到了一个!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可不是假的,据说冰帝的芥川慈郎前辈和立海大的柳生比吕士前辈都亲眼见过哦。”   “不但见了,还被怪物攻击,失去理智……”   “咔咔咔……”   海堂薰牙齿打颤的声音更清晰了,咯吱咯吱的。   切原赤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海堂薰的异样,他的注意力全在“幽灵”和“怪物”上。   少年从底下蹦起,扒着日吉若的床沿,催促道:“日吉日吉,你快问问你的前辈,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日吉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怎么不直接问你的前辈?”   柳生比吕士不是立海大的吗?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一拍手:“说的也是!”   财前光瞥了瞥更加恐惧的海堂薰,坏心眼子一发不可收拾,故作神秘道:“而且最近不是暴雨吗?据说幽灵的数量也多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一个,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九个,他们有高有矮有大有小,徘徊在二楼尽头的厕所,在深更半夜的时候冒出来吓人……”   砰的一下,海堂薰猛地起身,速度之快让他的脑袋撞到了上铺的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完全顾不上疼,拉开宿舍门就往外走:“我去厕所。”   财前光在后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要小心撞鬼哦,海堂。”   海堂薰跑得更快了。   切原赤也的注意力还是全在幽灵上,继续追问:“那幽灵长什么样呢?有没有人见过啊?是穿白衣服的还是黑衣服的?头发长不长?”   财前光掌握了消息大权,想了想说:“据说那九个幽灵大小高矮胖瘦都不太一样,有什么卷毛、什么蘑菇头、什么戴帽子的……总之很多。”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这个形容怎么这么熟悉。   “不过……”   财前光话锋一转:“切原,你最近经常半夜去上厕所,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认真地想了想:“没有啊,我完全完全没见到什么幽灵啊,晚上的厕所只有——”   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等等,深更半夜的厕所……九个人……这个描述怎么这么熟悉。   不会吧?!难道说,这幽灵就是……   “十有八九是这样了。”   本丸里,冬晴悠躺在躺椅上,椅子吱吱呀呀地响着。   他挪开脸上用来挡阳光的书,掀了掀眼皮:“什么变成了九个的幽灵啊……那不就是我们吗?”   切原赤也恍然大悟:“居然真的是我们……”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因为近些日子暴雨连绵不休,集训营潮湿得让人难受,黏黏糊糊的感觉贴在皮肤上,像是穿了一件永远干不透的衣服。   冬晴悠实在受不了这种日子,干脆每天晚上带自家队友们回本丸休整。   反正这里的空间足够大,天气和时间都随他掌控,训练也有专业的球场,于是他们干脆白天待在集训营,晚上回本丸休息玩耍度假,第二天早上将近起床时间再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虽然他有处处隐蔽,每次进出都选在监控死角,还用灵力遮掩了身影和痕迹,但次数多了难免产生意外,于是流言蜚语就这样开始盛行了。   切原赤也悻悻地挠了挠头:“好吧。”   他顿了顿又问:“不过,悠前辈,这场雨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冬晴悠再度将书盖到脸上,声音闷闷的:“不知道,估计快了吧,台风差不多也该走了。”   他不等切原赤也的问句再次响起,就从书底下伸出一只手,朝某个方向指了指:“你要是闲就去那边找文太他们吧,他们在打沙滩排球。”   沙滩排球!   “我来了!”   切原赤也眼睛一亮,嗖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但走了两步又顿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冬晴悠,犹豫了一下:“前辈你不去吗?”   “不去。”   冬晴悠的声音从书底下传出来,懒洋洋的:“我睡觉。”   切原赤也没有再问,转身跑了,去打沙滩排球去了。   是的,沙滩。   本丸其实是有海的,在主宅院外围,越过山林之后就能看见,当然,虽然这也是灵力构筑成的景观,但也能算得上是海。   被暴雨困扰了几天之后,大家一致决定来海边度假。   一期一振和堀川国广一起去万屋批发了几箱泳衣供大家使用,什么款式的都有,还支起了几个烧烤架,炭火烧得正旺,烤肉滋滋作响,水果饮料零食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摆了一长排,像一个小型的自助餐厅。   差使走了自家后辈后,冬晴悠继续躺在躺椅上犯困。   但在他快睡着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过来掀开了他眼睛上的书。   刺目的阳光涌进,冬晴悠不满地皱起眉,结果正看见一双紫水晶似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含笑望着他。   少年鸢尾紫色的发丝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有几缕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格外温柔。   如此漂亮。   冬晴悠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怎么又在发呆?”   幸村精市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脸侧。   少年长得很快,婴儿肥已经褪得差不多了,脸颊的线条变得更加分明,下颌线也清晰了起来。   手指划过下巴,又顺着下颌线滑到耳后,最后落到凸起锁骨上,薄薄的一层皮肉,看着颇为削瘦。   “瘦了不少。”   冬晴悠从躺椅上坐起来,不满地说道:“是长高啦。”   幸村精市从容地附和:“嗯,是长高了。”   冬晴悠满意了,整个人再度歪下去,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啊,真惬意啊……”   幸村精市在他身边坐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之后汁水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度假真是美好啊。   “不过,有点惬意过头了。”   冬晴悠太享受了,甚至还有点心虚,但他的心虚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因为烛台切光忠的声音从烧烤架那边飘了过来。   “烤肉烤好了——!谁要——!”   “哦——来了!”   吃饱喝足之后又等了一会儿,他们才再度返回现世,九个人落在二楼的厕所里,鬼鬼祟祟地从隔间里探出头,确认没有人之后才一个接一个地钻出来。   幽灵故事已经流传太远了,还是小心点吧。   丸井文太:“但我们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吗?”   一定要在出现在这个私密的场合吗?   冬晴悠:“难不成你们更喜欢浴室一点?”   这也太暧昧了吧。   一行人偷偷摸摸地冒头,但当他们从厕所走出来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走廊还亮着灯,房门都打开着,走廊里空无一人。   冬晴悠站在走廊中间,环顾四周,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瞬,不约而同地沿着走廊一路往下走,直到来到大厅。   此刻的大厅里正打成一团,白色的羽毛在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仔细一看,那居然是个只剩下了一半的枕头。   切原赤也只愣了片刻,欢呼一声:“枕头大战!我来了——”   他冲了进去,顺手从地上抄起一个枕头,瞄准了正在逃跑的向日岳人,用力一扔。   枕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命中了向日岳人的后脑勺,后者“哎呦”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气呼呼地转过身,抓起一个枕头就朝切原赤也扔了过去。   “喂!你怎么偷袭!”   “这叫战术啦!”   丸井文太头疼:“欸,赤——”   他话没说完,又一个枕头飞了过来,精准命中他的脸。   丸井文太:“……”   他抹了一把脸,阴恻恻地露出一个“你们完蛋了”的笑容,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朝人群里冲了过去。   “谁砸得我!”   真田弦一郎一脸严肃:“太松懈——”了枕头是用寝的用具!   话还没出口,一个枕头精准地砸中了他的脸,力道之大连他的帽子都被掀飞了。   枕头是就寝的用具……   枕头是……   真田弦一郎站在原地,表情空白,而后面无表情地拎起地上的枕头:“太太太太太松懈了——!”   枕头是武器啊!   这九个人站在这里目标太大了,完全失去理智的众人已经不顾一切看见谁就砸谁了,刚刚还在嘲笑丸井文太的仁王雅治里面遭殃,柳莲二淡定地躲开了朝他袭来的枕头,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柳生比吕士探头看了看,发现乾贞治正在那个角落里鬼鬼祟祟地坐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冬晴悠看着乱成一锅粥炖炖就很美味的局面,和幸村精市两个人同时往旁边挪了挪脚步,最后挪到了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面。   柱子刚好能挡住两个人的身影,从大厅的任何角度看过来都只能看见柱子。   不二周助也站在柱子旁边,笑眯眯地围观战局,看见幸村精市和冬晴悠挪过来,他说:“回来了?刚刚去加训了吗?”   冬晴悠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大厅里乱成一团的战局,又缩回去,从善如流地接住这个理由:“对,加训去了。”   反正他们立海大是卷王这件事人尽皆知,从全国大赛卷到集训营,从训练卷到比赛,从早卷到晚,从周一卷到周日,立海大的人永远在训练、训练、训练。   总之问就是晚上去加训了,什么沙滩什么大海都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这个理由简直完美到无懈可击! 第164章   外面一片刀光剑影,枕头在空中飞来飞去,羽毛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   “阿达——吃我一击!”   “不许、不许伤害宍户前辈!”   “不许夺走我的蒙布朗啊!”   “可恶!背水一战吧!”   “肉——我要肉——”   一篇混战中,柱子后的安全区现在倒是一派祥和,和外面简直两模两样。   不二周助挑了一个绝佳的位置看戏,冬晴悠探着脑袋去看那一团乱糟糟的战局,时不时缩回来躲避一下飞来飞去的流弹,咂了咂舌。   “这是怎么回事?现在在干什么?”   他因为去沙滩上晒太阳打沙滩排球吃西瓜吃烧烤……错过什么很精彩的部分了吗?   不二周助“唔”了一声,笑眯眯地:“事情的经过说起来稍微有些复杂,大概就是……大家都在争夺可以实现自己愿望的盒子这种套路?”   冬晴悠莫名其妙:“哈?”   于是不二周助开始讲故事,详细说了一下事情经过,意思大概就是:在古老的王国里,有一个叫堀尾聪史的勇士带着一个装着神秘物品的袋子,要交给青学王国的越前龙马殿下。   但这个袋子很神秘,谁都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宝物。   在这个消息不知怎么传入了别人的耳朵之后,于是大家猜测里面或许是金银珠宝/权势的象征/可以学习所有知识的法宝……纷纷开始围追堵截,都想获得堀尾聪史手中这个神秘的袋子来实现自己的愿望。   从四天宝寺的远山金太郎殿下和山吹的亚久津仁殿下开始,你也想要我也想要,于是大家就这样从有目的的争夺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大混战。   虽然有点抽象,但冬晴悠听懂了。   其实就是因为接连的暴雨天,导致通往集训营的山路被塌方堵住了,在暴雨停止之前没有办法去修理,所以集训营内一些不常备的东西断货了好几天。   就在大家非常想得到但是又完全得不到的时候,堀尾聪史带着一袋子不愿意示人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神秘袋子出现了。   在袋子没打开之前,里面到底是什么谁都无法确认,于是想要苦瓜的人觉得里面是苦瓜,想要章鱼烧的人觉得里面是章鱼烧,想要新游戏卡带的人觉得里面是新游戏卡带。   其实本来不至于会演变成现在这种完全失去理智的模样的,只是本来就因为连绵的雨以及被强制困在室内而滋生出的焦躁,趁这个由头彻底爆发了而已。   “还好只是枕头大战……”   纯良的爱打网球的少年们啊!不会见血也不会被按在地上摩擦。   不二周助:“什么?”   “没什么。”   冬晴悠急急忙忙转移话题:“那你们青学这个一年级呢?现在在哪?”   当然,比起这场大战,他更想知道这个引发战争的人现在在哪。   ……绝对不是也对那个袋子里的东西感到好奇,绝对不是。   不二周助:“不知道呢。”   他又没兴趣,只是单纯的觉得有趣,就来掺和了一脚而已。   冬晴悠面无表情:“不愧是你。”   幸村精市靠在柱子上,唇角上扬:“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呢。”   冬晴悠偏头看他:“欸,你也要去玩一玩吗?”   如果精市喜欢的话,他倒也不介意给他铺成一条成神之路。   “这个嘛……”   幸村精市看了一眼时间,算了一下,刚好够他们回宿舍休息以应对明天的训练,便遗憾地摇了摇头,在身体痊愈之后,他格外重视早睡早起调理身体之类的健康方面。   所以他打算带着冬晴悠回去睡觉了。   至于他的队友们?   反正真田弦一郎和切原赤也已经完全玩嗨失去理智了,逮谁打谁,变成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炮筒,追着可怜的倒霉蛋满场跑。   柳莲二兴致勃勃地加入了乾贞治的研究里,两个人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面前摆着瓶瓶罐罐颜色诡异的液体。   柳生比吕士站在远处观望,完全没有要参与的意思,优雅绅士地玩着躲避球,仁王雅治已经被砸了好几下,正在和丸井文太互相攻击以示友好,杰克桑原主要负责帮丸井文太捡枕头。   幸村精市收回视线:“我们回去吧。”   他们玩得挺开心的,不用管了。   冬晴悠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迈开一步:“好,那我们走吧,回去先帮你把床——”烘干一下,用他神奇的灵力可以办到。   但话音未落,一个枕头嗖地一下从斜后方飞了过来,直奔他的脸过来。   那风声呼啸,力道不小,只听声音就能听出来投掷者至少用了八分力。   但超强的武系审神者连头都没转,手一伸稳稳当当地抓住了枕头,柔软的布料在他掌心里一翻一转,借力打力,枕头原路返回,“啪”地一声正中红心。   “对不……”   刚想开口道歉的白石藏之介连两个字都没说完,整个人就被砸得往后一仰,安详地倒在地上,两眼一翻,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看起来获得了非常完美的睡眠。   “……”   冬晴悠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倒下去的白石藏之介:“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DNA的底层代码。   不二周助哎呀了一声:“可怜的白石。”   幸村精市手指抵着下巴:“嗯……睡在这里会感冒吗?”   冬晴悠颇为心虚:“大概会吧……”   那还是不能把他自己丢在这。   他颇为心虚地钻了过去,推开几个还在混战的人艰难地挤到白石藏之介身边,颇为心虚地弯腰抓住白石藏之介的两条腿,把他从人堆里扯了出来。   颇为心虚地拖着他,一路拖出了大厅,拖到楼梯口扛起拖进了宿舍,颇为心虚地把倒霉蛋白石藏之介往床上一丢,假模假样地给他盖好了被子。   “好了!”   问就是白石自己失忆了,和他无关!   “睡觉!”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等到这场战争里唯一获得良好睡眠的宿舍推开门路过大厅时,就看见了满地狼藉堆积。   经过了一晚上的混战,大家的体力基本上耗尽了,倒的倒歪的歪,有的倚在柱子上睡觉,有的趴在地上不省人事,一派安详。   当然,最瞩目的还是大厅中央。   冬晴悠昂着头,看着那一层一层堆成山的人堆,在里面看见了不少熟悉的脸。   虽然最底下不知道是谁,反正最顶端蹦跶着的是远山金太郎,一晚上的争夺战中,他打败了所有人,争取到了幻想中的章鱼烧,正手舞足蹈着。   冬晴悠:“哇,案发现场啊。”   话说人堆里那个连裤子都被扒了的乾贞治是什么情况?莲二呢?没去管管他可怜的幼驯染吗?   柳莲二从他们的全世界从从容容全身而退,没管因为被抓到肆意投放乾汁而遭到报复的幼驯染。   幸村精市:“是案发现场呢。”   不二周助:“是案发现场吧。”   “什么案发现场?”   这时,一道带着点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姗姗来迟的白石藏之介揉着自己的后颈,步伐有些虚浮,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   冬晴悠转头,假模假样地问道:“你怎么了?昨天没休息好吗?”   白石藏之介揉了揉后颈,眉头皱着,表情恍惚:“那倒是没有……总觉得昨天好像被打了一顿,浑身酸痛的。”   确实给了他一枕头让他睡觉、也确实是拖着他的两条腿把他在地上拖回宿舍的冬晴悠:吹口哨。   他紧急转移话题:“白石,你们四天宝寺这个一年级真是了不得啊,一个人单挑了这么多人。”   “啊?谁?”   白石藏之介的理智还没有完全回归,头先抬了起来,顺着冬晴悠的视线看向大厅中央。   紧接着,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表情从恍惚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惊恐。   “小金——!”   又惹祸了!   踩在人堆上蹦跶的远山金太郎:“遭了!快跑!”   “小金!你给我站住!”   白石藏之介追了上去。   冬晴悠伸了个懒腰,听着白石藏之介威胁恐吓远山金太郎的声音,心情愉快:“啊,真是完美的一天。”   推开大门,阳光从门外涌进来,一时之间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冬晴悠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门外的景象。   澄澈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肆无忌惮地洒下,连天的暴雨挥别了整个世界,只有树叶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合的香味,湿漉漉的。   不二周助摊开手掌遮挡刺目的阳光:“雨停了。”   幸村精市的心情也十分愉快:“看来,室外训练场估计也可以用了。”   “那真是太好了。”   冬晴悠:“我们去看看吧!”   “好。”   一行人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先往球场的方向走,而后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不二周助和白石藏之介在三号球场,冬晴悠和幸村精市要去的六号球场在另一边。   “待会见。”   “待会见。”   球场门口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清理积水,场地上的水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边角还有一些浅浅的水洼。   冬晴悠站在场外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幸村精市:“估计等吃完饭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去吃饭吧。”   “好。”   两个人刚转过身迈出一步,就看见了背着球袋的鬼十次郎路过,他看见冬晴悠和幸村精市,朝他们点了点头:“早。”   “早。”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同时应了一声。   鬼十次郎的目光在他们身后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其他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有你们吗?”   不应该啊,六号球场的初中生也占据了绝大多数,现在正是训练的时间点,起床早一点的应该早早都到了才对。   冬晴悠想了想大厅里的惨状,嘴角抽了抽:“嗯……只有我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估计在未来几个小时里,应该也只有我们。”   不知道他们能睡到什么时候呢?晚点给赤也留点早饭吧。   鬼十次郎:“?”   监控室里,三个教练盯着乱糟糟的大厅屏幕,表情各异。   大厅里仍然是乱糟糟的一团,起床铃声和广播声像是数学课上的教学,搭配着歪歪扭扭的字符将他们带入了深层的梦中。   虽然地上还有几个人在蠕动,像是挣扎着要醒来,但挣扎了两下又不动了。   斋藤至端着咖啡杯,叹息:“啊,还得是年轻人,能折腾一整晚。”   拓植龙二双手抱臂,面无表情:“看来还是训练任务不够多。”   黑部由纪夫没掺和这个话题,他低头回了条短信,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随他们吧,这大概也是他们最后一个轻松的日子了。”   斋藤至转过头看他,挑了挑眉:“怎么?”   黑部由纪夫把手机放回桌上,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飞机已起飞,预计下午抵达。”   “因为暴雨而延误的飞机起飞了。”   黑部由纪夫说:“一军结束了远征,正在回来的路上,我们也该考虑接下来的事了。”   “换句话说——”   这场集训,终于到了最高潮。 第165章   等到大家萎靡不振地把自己收拾好、慢慢悠悠地扔到训练场上时,教练们却一反常态地沉默。   没有对这群初中生通宵达旦的枕头世纪大战有什么表示,甚至连训练都提前结束了,只是将大家召集到了主球场内,说是要宣布什么东西。   大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往主球场的方向走,一路上议论纷纷。   “居然这么早就结束训练吗?我还以为要给我们加训呢……”   “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待会去听听就知道了……啊啊希望不是什么废话。”   “这又不是什么校领导讲话啦不至于吧……”   等到人差不多全部到齐之后,黑部由纪夫站在二楼阳台上,手里还是他那个战损音质的磨砂喇叭,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声:“各位高中生初中生,晚上好.。”   “将你们聚在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集训即将迎来尾声,为了更好的锻炼必要的人才,明天,我们将会公布二十个强化选拔的名额。”   人群安静了一瞬。   “被选中的选手,会单独在一个球场中训练。”   这也昭示着最后的队伍将从这二十名选手中诞生,其他落选的人的集训生涯,确实也差不多就要到此结束了。   “……”   短暂的安静之后,人群里爆发出兴奋的议论声。   “什么?!”   “二十名啊……好像还挺多的……”   切原赤也哇了一声:“二十个名额欸!那那那这次我们立海大能占几个?”   之前青选集训四进四,战绩可查!   丸井文太嘴里嚼着泡泡糖,含混不清地说:“至少四个。”   切原赤也竖起手指,得意洋洋:“五个!”   “喂喂,你们都太没信心了吧。”   仁王雅治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一锤定音:“九个。”   不要小瞧他们立海大啊。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倏而用力点头:“对!九个!”   初中生们还兴高采烈地商讨着到底谁会入选,兴致勃勃眉飞色舞,似乎已经看起来入选—参加世界赛—拿下冠军—扬名立万的一整套流程。   但在这片热闹的氛围中,那些呆得久的高中生们却面色微变,看着不像高兴的样子,反倒是有些愁苦。   “什么嘛,又到了这个时候了吗?他们也该回来了吧。”   “最近还是小心点吧,我可打不过他们……”   “要打也轮不到我们打吧,他们可不会对我们有兴趣……”   虽然他们的窃窃私语声压得很小,但敏锐一点的人仍然发现了,只是还不等他们出声提问,高中生们就齐齐迅速逃离了原地,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瞬间作鸟兽散。   只有三个人没有走。   鬼十次郎、德川和也和入江奏多站在原地,面色罕见的有些沉默。   迹部景吾看着他们三个这副把“我有事快来问我”几个大字写脸上的模样,直截了当地询问:“怎么,是有什么隐情吗?”   “大概算是吧。”   入江奏多直起身,圆圆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看着倒是一如既往:“但我只能告诫诸位不要掉以轻心。”   “真正的集训,现在才算是刚刚开始。”   “才刚刚开始……吗?”   有一道声音从后面传出来:“哈?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才算是刚刚开始吗?”   鬼十次郎面色严肃:“小鬼们,你们可不要放松警惕。”   “比起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你们之前遇到的一切,大概都只能算得上是开胃菜。”   这句话瞬间在人群里炸开了花。   后山归来的败者组尤其不满,他们从那个鬼地方爬回来,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经历了那么多非人的训练才回到这里。   但现在却说,他们迄今为止的经历居然只能称得上是一句“开胃菜”?   “哈?”   “怎么可能——!”   “我们可是从那个地狱里爬上来的!”   ——“那还算不上是什么地狱。”   一直沉默的德川和也出声了,少年面色冷淡,眉毛下压:“跟马上要发生的事相比,那确实算不上什么地狱。”   这场集训的残酷、世界赛的残酷,明明连冰山一角都还没有揭开。   顶着大家疑惑的没目光,鬼十次郎他们却没有任何再向这群少年们解释的意思,而是转身自顾自离开了,徒留满心疑惑的少年们各自分开。   迹部景吾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沉默片刻还是没有多问,啧了一声:“算了,明天就知道了。”   “也是。”   “明天就公布了,走一步看一步喽。”   打探消息无果,大家也三三两两地散开,各找各应该要做的事,虽然中间稍微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但他们到底还是很期待次日名单的公布的。   毕竟二十个名额对于二百多号人的集训营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大的数字。   敏锐一点的人可能从高中生的反应,鬼十次郎的话,入江奏多的警告中意识到了什么,但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虽然有些什么猜测,但也不做声,将此事按下,在心里默默地做好了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这样了。   时间划得很快,夕阳很快被夜幕吞没,咸鸭蛋黄告别,黑芝麻糊登场。   201宿舍内,冬晴悠洗完澡正歪躺在自己的床上,激情和游戏机进行爱的搏斗。   下铺的书桌前,幸村精市、不二周助和白石藏之介三人围站在一起,对着三盆花花草草讨论着什么。   不二周助的仙人掌开花了,他拎着喷壶给仙人掌喷水中,笑眯眯地:“小仙看起来长势很不错呀,幸村的雏菊呢?”   幸村精市的雏菊也冒了花苞:“嗯,我的雏菊应该也快开花了。”   “能带植物进来真是太好了,本来还担心把它自己放在家里会感到寂寞呢。”   冬晴悠耳朵竖起,哼哼两声。   “是啊,这样真是太好了。”   白石藏之介看着自己的毒草:“嗯……我的毒草看起来也很健康。”   “话说,他可以剥夺人的五感吗?”   “如果真的要剥夺的话,可能不止五感了……”   底下传来连绵不断的交流,大多是关于花草植物的,冬晴悠打游戏间隙探着脑袋往下看了一眼,三个人脸上挂着堪称一模一样的笑容,背后开着差不多的花,灿烂至极。   少年沉默了一瞬,然后默不作声地缩了回去,继续打自己的游戏。   但他只一抬眼的功夫,游戏角色就被boss打死了,屏幕上弹出一个大大的“GAME OVER”,他面无表情地点了“重新开始”,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务正业的后果……   “砰!”   下一瞬,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力道之大带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冬晴悠:“?!”   什么意思,他的游戏角色刚死boss就杀过来了?   还没等他细想,一个身影冲了进来:“大哥要小心啊,枕头大战又开始了——!”   结果话音还没落下,一个枕头就从另一边飞了进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之后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脸。   啪地一声,不二裕太啪叽一下,直直地往后倒去,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不二裕太,Out。   “裕太?!”   不二周助有些惊愕,三两步赶到门口,看见自家可怜弟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黑气逐渐弥漫开来,他弯身抓起枕头站起身,一直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我去活动一下。”   听着不像是活动,听着像要去杀人。   幸村精市和白石藏之治对视了一眼。   “我们要去帮忙吗?”   “嗯……应该可以吧。”   “冬冬,你稍等一下哦。”   两个人也离开了宿舍。   冬晴悠从上铺探出脑袋,往下看了一眼,不二裕太躺在地上安详地沉睡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以及没有人管他,任由可怜的孩子躺在大门口当尸体。   “这样真的不会感冒吗?”   冬晴悠呲溜一下从床上滑下来,一把抓住不二裕太的两条腿把他从门口拖进了房间,啪叽一下扔在了地上。   “好了。”   现在就不会再被接连飞来飞去的枕头再次误伤了!   解救了可怜的不二裕太,冬晴悠蹦蹦跶跶地出了门,声音雀跃:“精市——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之前的枕头大战他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参与,毕竟他们回来的时候场面已经一片混乱了,什么人仰马翻,羽毛满天飞,再加上幸村精市当时想回去睡觉了,他就没掺和。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家亲亲幼驯染都下场了,他当然也要参加!   走廊里乱成了一锅粥,枕头横飞,羽毛四溅,从走廊这头打到走廊那头。   “啊哈——吃我一拳!”   “偷袭?!不讲武德!”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同调吗?”   “喂!用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奢侈!”   ……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跟我的炮弹说去吧!   冬晴悠随手抄起地上的枕头,如雷霆般加入局势,作为真真正正打过架的人,他简直犹如降维打击一般攻击了所有人。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弹无虚发,枕头所过之处,必有一人中招倒地。   且他不看人。   攻击平等的、无差别的、不分敌我地误伤了所有人。   “喂!冬冬!你看清楚再打啊!”   “悠前辈,好痛的!”   “小悠,你……”   仁王雅治的话没说完,又一个枕头飞过来,正中他的脸。   噼里啪啦的,冬晴悠对包括队友在内的一群人造成了程度不同、但都非常精准的平等搏击。   除了一脸淡定的幸村精市。   他还有意识不能到自家幼驯染头上动土,当然,其他人就算了。   冬晴悠:“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爽!   就这样战斗爽!   直球!弯球!吊高球!会转弯的球!   命中丸井文太x1,杰克桑原x1+1,柳生比吕士x0,忍足侑士x1,向日岳人x1,白石藏之介x1,菊丸英二x1,切原赤也xn……   最终忍无可忍的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对视了一眼,一人抓住冬晴悠的一条腿提溜起来,柳生比吕士和杰克桑原托着他的脑袋和身体,四个人合力把冬晴悠抬了起来。   “——走你!”   别捣乱了!   有此外挂在场,根本就没有享受游戏的乐趣,只有被枕头殴打的乐趣啊!   321把人挪离了现场,“piu”地一下扔回自己的宿舍,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上脑,再“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被剥夺了战斗权利的冬晴悠坐在床上,手里还攥着一个枕头,缓慢地露出蛋花眼。   “可恶!为什么不让我参加!”   我要告到教练!我要告到总教练!我要告到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以示回答。 第166章   最大的外挂被强制ban出局,走廊里的战局暂时陷入了短暂的平静,大家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某个完全不讲武德的冬晴悠已经被隔离开了之后,战火才重新点燃。   没了自家前辈看管,切原赤也兴致高昂,跃跃欲试,要把之前被枕头揍的仇全部报回来,和所有人大战三百回合——!   三百回合——   结果他的枕头刚一露头,就啪地一声和一个他目前最不想看见的脸亲密接触中。   真田弦一郎:“……”   切原赤也:“……”   真田弦一郎刚刚从集训营的后门回来,带着满肚子心事准备分享,结果上了楼梯看见这副惨状,还没来得及怒喝一声太松懈了!就看见一个枕头飞了过来,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正中红心!   “啪。”   哦!满分!   真田弦一郎:“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一个激灵,立正站好,头高高昂起:“是!”   冬晴悠本还趴在门缝上偷看,想找机会溜出去报复所有人,但在真田弦一郎出现之后,他的脑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啪地一声关门,上锁,速度之快毫无任何前辈情谊。   幸村精市轻笑出了声,不二周助和白石藏之介摇了摇头,刚刚苏醒的不二裕太挠了挠头,莫名其妙的被关入201宿舍中。   片刻之后,怒斥声响彻了整个走廊。   冬晴悠:阿门——   赤也,我会想念你的。   直到门外来自前辈深厚的爱的声音停止过后,享受了哥哥短暂的爱的不二裕太才别别扭扭地离开了宿舍,在这之后,幸村精市和冬晴悠的手机却同时响起,叮地一声。   幸村精市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是真田弦一郎发在立海大的群里的消息。   一目十行地阅读之后,少年的眉头微微皱起。   “出征海外的一军已经回到国内了,预计明天就会抵达训练营了。”   真田弦一郎:“三船教练说:让我们把握好机会。”   冬晴悠皱着眉,回复道:“你是说海外远征组的人回来了,三船教练让你们把握好机会?”   丸井文太:“但是什么是机会?是什么机会?”   柳生比吕士:“这个教练一贯爱打这种哑谜吗?”   真田弦一郎发来一个“对”,之后隔了好久才看见下一条长长的消息,大意是:海外远征组的一军每个人都有超越一号球场的实力,但这个所谓的机会,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倒是有些眉目。”   柳莲二的消息紧随其后:“你们还记得之前教练说过的、身穿黑外套者,可以向任何人发起挑战这件事吗?”   “这条规则除了是给我们返回训练营找一个相对合适的训练场之外,会不会还有别的用处?比如挑战、替换、甚至是……?”   柳莲二没有把话说完,他一向谨慎,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他不会说得太绝对,但他同时也会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列出来,让接收信息的人自己去判断事实的真假。   冬晴悠靠在枕头上,屏幕的光怼在脸上,映出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柳莲二:“总之,明天穿好黑外套吧,会用得到的。”   台风过境带来的暴雨天结束之后,次日依旧是个好天气,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阳光从窗户里斜射进来,把整间宿舍照得亮堂堂的。   今天是公布二十个人名单的日子,所有人都要去主球场集合,等着看那强化选拔的名单。   不二周助和白石藏之介收拾好已经先走了,幸村精市在等冬晴悠,而冬晴悠在翻自己的行李箱。   好好的行李箱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从日常装、立海大的校服、几件换洗的T恤……里翻了半天,终于从最底层翻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黑红色的队服,和真田弦一郎、和从后山回来的那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   在数天之前,柳莲二从后山带回来了这件外套,并交给了冬晴悠,说是三船教练让他带的,但具体原因是什么三船教练也没说,摆了摆手就让他滚蛋了。   当时冬晴悠和柳莲二想了很久,最后猜测自己估摸是被教练组卖了。   他的实力有目共睹,为什么没去后山的原因也很简单……再者说,那个糟老头子早就发现经常往返于后山的那个不存在的人到底是谁了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他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时隔这么久,这件外套还能再被带给他,于是就一直压在箱底,直到现在才再一次掏出来。   哗啦一声,外套在半空中扬起,冬晴悠一伸胳膊,红黑色就包裹住了他的上半身。   尺寸刚好,将少年人抽条后的身形勾勒得清瘦挺拔,竟然比那件看惯了的红白色好看许多。   幸村精市靠在门框上看他,眼里一直带着毫不加掩饰的、柔软的,随时可能溺毙人的笑意:“很好看。”   冬晴悠嘿嘿一笑,冬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这下子,我们是情侣装了!”   幸村精市颇为纵容:“是呀,一眼就能看出来很登对。”   冬晴悠满意了,几步窜过去捞住幸村精市的肩膀,他这段时间个子抽条了许多,虽然和自家幼驯染还有一段距离,但也不是之前连肩膀都够不到的情况了!   “我们走吧!”   幸村精市:“好。”   但还不等他们走出几步,柳莲二的消息发了过来,里面赫然是教练给出的二十人强化选拔名单和一张地图。   一份标注了名字年级的表格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后面还跟着一份地图,标明了每一个球场的位置。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冬晴悠唇角上扬,潇洒放肆:“看来,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呢。”   幸村精市从从容容地将自己的手指挤入他的掌心之内:“是啊,该我们登场了。”   舞台已经准备就绪。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了。   而另一边,主球场里,大家正对着教练给出的名单面面相觑,气氛微妙。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得知了代表国家出赛的正式队员(又名一军)刚结束海外远征回来,准备和他们一起迎接集训的后半程。   而如今这二十名被选定出的强化选拔的选手(二军)是正式队员的替补军,他们要正式成为代表国家出赛的选手,还要从一军中夺得名额。   当然,这些暂时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为什么二军二十个名额里,只有一个初中生?   暂且不论迄今为止的比赛胜率初中生远远大于高中生这一回事,唯一入选的初中生甚至不出自1-3号球场内,而是在排名稍稍靠后的六号球场。   大家左看右看,想看看那唯一的初中生会发表什么看法,但是……   “他不在?还没来吗?”   “不应该啊,已经过了集合点了吧。”   “等等,好像不止他不在……”   这一句话跟掉进油锅里似的,瞬间在操场中炸开,大家纷纷四处张望,果然发现少了不少熟悉的人。   迹部景吾站在人群边上,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   别人暂且不提,这唯一入选的初中生不在主球场集合等待消息,究竟会去哪呢?   ——“那就晚点见了。”   和冬晴悠告别之后,幸村精市推开球网的大门,铁门吱呀一声,在安静空阔寂寞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球拍握在手里,风扬起他肩上红白相间的外套,落在球场内的视线不含一点情绪。   “哦?初中生?”   编着一头脏麻花辫的人杵着自己的球拍,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居高临下:“不好好享受一下入围的喜悦,居然这么快就来送死了吗?”   幸村精市充耳不闻,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一样,只是安静地走到发球线的位置。   “那,开始吧。”   他可不是来当后备队员的。   他幸村精市,要拿就要拿一军的位子。   另一边,冬晴悠背着包跟着柳莲二发来的地图左拐右拐。   地图画得很详细,每一条路上的每一个拐角的每一个地标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记性很好,只看几眼地图就记得差不多了,便顺着记忆走进一条小路,穿过一片树林,绕过一个球场,拐过一个弯——   然后看见了一个蹲在墙角抓耳挠腮的身影。   冬晴悠:“……”   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果然如此。   他家小后辈一个人正蹲在墙角碎碎念,对着手机里的地图发愁中,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对不对,应该是这边。”   “不对不对,应该是那边吧……”   “怎么好像也不对?!”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救他啊!他已经在这里转了好几圈了!   救星沉默了一瞬之后堂堂降临,语气无奈:“赤也,你又迷路了吗?”   切原赤也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前辈犹如天神降世地站在面前,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抓住冬晴悠的袖子:“前辈!”   救星!   “啊啊啊啊啊这里球场好多啊!柳前辈给的地图上画得密密麻麻的,我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我跟着第一走了好几圈了,但每次都走回同一个地方……这是不是鬼打墙啊?悠前辈你说是不是鬼打墙啊?”   自从游轮一役之后,他变得无比相信灵异,科学是什么?不知道不知道,反正他的科学本来也不好!   冬晴悠把自己袖子从切原赤也手里拯救出来,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跟我走吧。刚好我也要去找……”比赛对手。   但他话音未落,一抬头就看见了一群乌泱泱的人涌了过来,十来个少……青年,雄壮威武,一身红白相间的衣服格外的熟悉,但脸又格外的陌生。   切原赤也的身体绷紧了,下意识地挡在了冬晴悠面前:“前辈……”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材高大,年龄看着和鬼十次郎有的一拼,一派教练做头,但身上确实选手专用的服装。   冬晴悠:原来打网球真的会变老吗?   那个青年人的目光从切原赤也身上扫过去又落在冬晴悠身上,在那件黑红色的外套上停了一瞬,结果一张嘴就是挑衅。   “哦?怎么还有小鬼挡在这里啊。”   “怎么,不去在主球场等待自己的结局,是感到怯懦想逃跑了吗?”   切原赤也:“你——!”   “冷静一点。”   冬晴悠拦住了他,眯了眯眼,却没有第一时间理会平等院凤凰。   而是越过平等院凤凰的肩膀,去看他背后的人。   看了一圈,冬晴悠的目光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停了一瞬,眉毛微微扬起,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我说,毛利前辈,你现在还要装作不认识我们吗?” 第167章   “怎么会呢?”   在两个小后辈的凝视下,毛利寿三郎将自己的兜帽摘掉,弯下腰笑嘻嘻地凑了过来,熟络地打着招呼:“哟,冬冬,小赤也,好久不见啊。”   切原赤也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但又感觉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好像是悠前辈跟他说过的、某神秘消失的只需要靠吃网球就能生存的神秘三年级……   “毛利前辈?!”   他猛地反应过来,左手碰右手,恍然大悟:“什么嘛,居然是毛利前辈吗?”   见到他这个反应,毛利寿三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抽了抽:“喂喂,小赤也,你该不会已经把我忘了吧。”   好歹他们还有一起抢烤肉吃的革命友谊呢。   “一整年没说回来看一眼,把你忘掉也是理所应该的吧。”   冬晴悠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眉毛朝上挑起:“好了毛利前辈,不说废话了,照这个样子看来……你也成了一军的一员?”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毛利寿三郎能在幸村精市手底下获得一定的特权,还能无视真田弦一郎光明正大地翘部活,就代表他的实力和天赋足够。   所以在这支在以高中生为主的队伍里,有他存在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对呀。”   毛利寿三郎洋洋得意:“是呀是呀,怎么样?还挺不错的吧——”   “啧。”   但他的话音未落,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喂,毛利,废话太多了。”   平等院凤凰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目光扫过切原赤也又落到冬晴悠身上,最后在那件黑红色的外套上停了一瞬。   后山回来的小鬼?   怪不得和之前的德川一个德行。   “好嘛好嘛。”   毛利寿三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即朝冬晴悠眨了眨眼:“那就待会见了,冬冬。”   “好。”   冬晴悠淡淡地瞥了一眼平等院凤凰,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揽住切原赤也的肩膀,把人带着转了个方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走了,我们也该去比赛了。”   他们还要找别人比赛呢,等到待会徽章……不,对手,被人抢先了怎么办?   两波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平等院凤凰忽然开口问道:“毛利,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后辈?”   毛利寿三郎走在队伍中段,双手枕在脑后,闻言笑了一声,得意洋洋:“是啊 这也是鬼老大之前说的那个能和他打平手的小家伙哦。”   “怎么样?我们立海大的后辈是不是超——优秀的?”   远野笃京立刻大声啧了一声。   平等院凤凰:“究竟是有真材实料还是徒有虚名,马上就会知道了。”   希望不要让他失望啊。   另一边,冬晴悠正带着切原赤也左拐右拐中,他的记性很好,柳莲二发来的地图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没走两步就看见了他们要找的球场。   场内似乎刚刚结束一场比赛,球场被白色的球网一分味儿,一边有两人站着,呼吸也平稳,看起来像是没怎么出汗,另一边两人模样凄惨,歪歪扭扭地倒在场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对面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似乎要出言嘲讽,但又似察觉到了什么,忽然顿住动作,目光投向铁丝网墙的入口方向,眉头皱了起来。   “谁?鬼鬼祟祟躲在那里干什么?”   “谁躲了?”   切原赤也哼了一声,推开铁丝网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冬晴悠跟在他后面,笑眯眯的,步伐也不紧不慢。   两个人就从从容容地站在了球场中央,无视了那两个还在场边喘气的失败者,顶着二人不解疑惑不耐烦的目光,非常默契地一齐歪了歪头。   冬晴悠:“刚好,我们看上了你们的徽章。”   切原赤也:“比一场吧,前辈,赢的人才能出去!”   对面那两个一军选手对视了一眼,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好笑和轻蔑:“小鬼,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冬晴悠的声音懒洋洋地,球拍在他手里挽了个剑花:“好啦,别废话了,现在这么啰嗦,是怕输给我们吗?”   对面其中一个人眉头皱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黑外套?从后山下来的?”   那就没办法拒绝了。   他收回目光:“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砰。   幸村精市冷眼看着对面的对手倒下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弯下腰伸手从那个人的衣领上摘下了no.11的徽章。   “虽然说着是一军……但实力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强。”   这让他有些失望,还以为这些从海外远征回来的对手会更有意思一些呢。   不过,算了,反正东西已经到手了。   幸村精市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继而推开门沿着冬晴悠发来的定位,顺利地找到了他们的球场。   等到他赶到的时候,球场里的比赛已经结束了,冬晴悠和切原赤也脑袋挨着脑袋,正蹲在地上分战利品。   被夺走了战利品的两个前辈胳膊抱胳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我要这个12号!”   冬晴悠一把把那个刻着“12”的徽章攥在手心里,举起手:“我要这个要这个!”   切原赤也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13号,又看了看冬晴悠手里的12号,一脸茫然:“欸?这没什么区别吧?”   冬晴悠得意洋洋:“你懂什么,这和精市的那个是连号哦!他的是11号,我的是12号,连在一起多好听!”   切原赤也不理解,但大方地尊重了自家前辈的选择。   伊达男儿和伴力也站在球场的另一边,看着这场瓜分徽章的闹剧,无奈地扶住额头:“我们居然输给了这么幼稚的两个家伙……”   “说谁幼稚呢!”   冬晴悠抬头看他:“这可是很重要的事!”   切原赤也不理解但秒跟:“就是就是!”   伊达男儿被他们噎住了,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冬晴悠瞪完他,结果眼角余光扫到了球场入口处的一个身影时瞬间从地上弹起来,乐颠颠地跑了过去。   “精市!你来啦!”   “嗯,你们这边也结束了吗?”   幸村精市站在门口朝他挥手:“怎么样?”   “已经结束了,我们当然赢了……对了!”   冬晴悠乐颠颠的跑到他面前,掌心摊开,no.12的徽章赫然在其上:“这个,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幸村精市当然不会拒绝,欣然应允,接过之后仔仔细细地将徽章别在了他的衣领上,二人默契对视一眼,便有粉色的泡泡溢出。   伴力也和伊达男儿:“……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误入了什么八点档肥皂剧吗?   “什么嘛!我也要!”   切原赤也见状也赶忙跑了过来,手里举着自己的13号徽章:“幸村部长,我也要!”   虽然粉色泡泡被打破,但幸村精市溺爱自家后辈,一样接过徽章帮他别好。   伊达男儿和伴力也:“这又是在做什么?”   现在变家庭伦理剧了吗?   “走吧。”   幸村精市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衣领,转身和冬晴悠他们一起出门朝着主球场走去。   被彻底遗忘在背后的伊达男儿和伴力也:“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好在冬晴悠还没有完全被幸村精市勾着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忽然停住。   少年转过身揪着自己的衣领把那枚12号徽章展示给球场里的两个人看,笑得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谢谢两位前辈的馈赠,拜拜~”   伊达男儿和伴力也:“……所以,你到底要干什么!?!”   主球场里,人群还在焦急地等待着,直到球场入口处传来动静,一抬头就看见了十个少年们破破烂烂或从从容容的出现。   在一群沾满的灰尘的黑红色里,只有为首的幸村精市一身红白色,衣角微脏,从容有余,十个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回来了!”   一声惊呼从人群里炸开,紧接着是一阵欢呼。   “果然不愧是他们啊!”   “太强了吧!那可是远征组!”   “看样子很顺利呢……”   斋藤至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观看着这一幕,唇角上扬:“回来的全是初中生呢。”   黑部由纪夫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这群初中生真是不容小觑。”   斋藤至:“看来,今年的赛制改革之后,我们说不定会有一些夺冠的机会呢。”   主球场内,大家叽叽喳喳地围着回来的十个人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你们回来了?成功了吗?”   “太不仗义了吧,居然自己偷偷去不喊我们!”   “就是就是!”   高台上,站在角落里偷偷观察着这群初中生的平等院凤凰眉头微微皱着,哼了一声:“聒噪。”   毛利寿三郎站在他旁边,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悠闲,目光在那两枚11号和12号的徽章上停了一下:“老大,他们绝对比我们想象的强很多。”   这点他是最有发言权的。   平等院凤凰挑了挑眉:“是吗?”   “既然这样……那就稍微给他们一些见面礼吧。”   黄澄澄的网球被他握在手里,抛起,重重挥出。   球裹挟着风声呼啸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黄色线条,直直袭向主球场中央。   “小心!”   只是片刻的功夫,场中大部分人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但因为位置站的刚好,幸村精市亲眼目睹了网球朝他们飞来,瞳孔猛地一缩,手伸向肩上的球拍——   但有人比他更快。   “精市,球拍借我用用!”   冬晴悠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少年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在幸村精市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手已经伸了出去,一把顺走了他手里的球拍,毫不退缩地迎了上去!   “冬冬!”   球拍与网球相触的那一刹那发出剧烈的摩擦声,滋啦滋啦的发出巨大的声响。   即使被巨大的冲力推搡着,但冬晴悠的身影却没有丝毫的动摇,那颗小球在拍面上转了很久,一秒,两秒,三秒……直到彻底落败,掉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冬晴悠握着球拍,手没有丝毫的抖动,眼睛却在冒火:“你想要干什么?”   球场静寂,大家纷纷抬头望向球飞来的地方,平等院凤凰看着他,眉毛挑起:“哦?居然还有一个还不错的小子?”   毛利寿三郎小声嘀咕了:“老大刚刚不是还很看好他吗?”   瞎拆穿什么!   平等院凤凰斜了他一眼,毛利寿三郎立刻闭上了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悻悻地往后躲了躲。   柳莲二皱着眉挡在冬晴悠面前,一眼就看见了台子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毛利前辈?”   毛利寿三郎:“哎呀,完蛋了。”   平等院凤凰:“啧,走吧。”   但他想走,底下的初中生们不愿意了。   迹部景吾上前一步,下巴微微昂起:“你们就是一军?”   平等院凤凰的脚步顿住了,凶神恶煞地回头。   迹部景吾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哼笑一声:“前辈,我们的衣领上也少了几个徽章啊。”   平等院凤凰气笑了,眼里凶光毕现:“你们真要上赶着找死吗?”   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包括迹部景吾在内的初中生们没有一个人后退,而是一齐逼近了几步。   “是啊是啊,前辈。我们也要徽章啊,我们也要比赛啊。”   “和我们也比一场吧,我可是也想试试找死是什么感觉啊……”   “既然前辈这么厉害,应该不会怕我们这些小毛孩吧?”   “就是就是,就当是热身嘛,前辈刚从海外回来,肯定还没活动开吧?”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一点挑战着平等院凤凰的耐心。   他看着这群少年,觉得无法理解。   这些小鬼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吗?还是没见过真正的强者?觉得打败了几个一军的末位就能在他们面前叫板了?   但斥责的话在嘴边却转了个弯,倏尔,他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唇角上扬。   “既然你们赶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给你们一天时间准备,后天就在这个球场,举行no.1-no.10的换位赛。”   “没问题吧,软脚虾教练们。”   他决定了之后,好似才想起一边还站着三个教练,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   黑部由纪夫、斋藤至、拓植龙二站在高台的另一边,自然没什么意见。   从一军回到集训营,或者说,从这群初中生擅自行动开始,他们就已经没什么掺和的空间了。   这群初中生们已经不再是最开始抵达这里时只能等待被挑选的选手,而是主动出击的猎人,如今不需要教练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们当然会自己决定。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第168章   最后,在教练的默许之下,比赛时间被定在了后天清晨。   初中生和高中生负责交涉的代表分别是君岛育斗和柳莲二,他们会准备好双方选手的出赛名单、出赛顺序和规则等事项。   不过实话说,这一切都和已经拿到了徽章的人没什么特别大的关系,只要中间不出什么意外,他们是板上钉钉的正式队员。   因此幸村精市和冬晴悠就没再去关注具体的比赛名单,只是准备去看看后天的比赛,等一个结果而已。   而或许是因为集训已经到了末尾,又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容教练组们干涉了,黑部由纪夫在广播里宣布原定的集体训练被取消,只留选手们自由活动。   大家其实也对此早有预料,毕竟等到替换赛结束,代表队名单出炉,真正能留下的人也差不多可以盖章定论了。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和比赛、摆在明面上的那些实力的差级划分也很显眼,能留下的人心知肚明,无法留下的人也心知肚明。   分别已经近在咫尺,再多做一些无用功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这和上次那种被强行拆散、被迫淘汰的经历不同,这一次他们能猜到故事的结尾是什么,给彼此留了足够空余的时间处理情绪,即使也有离别的愁绪在训练营内悄无声息地蔓延,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空余出来的这一天的功夫,绝大多数的少年们都暂且放下了训练,度过了相对而言还算轻松的一天。   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有在宿舍里打牌的吃零食的,有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打桌球的……总之,各有各的爱好。   除了立海大。   他们的画风稍微有一点不一样。   “所以说,为什么我现在就要写完所有作业啊?!”   切原赤也趴在桌子上哀嚎出声,面前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计算题像是某种神秘而古老的咒语,每一个符号都在嘲笑他的无能。   我无名分!我无能!我真真真真真不会做作业!   啊!   为什么!   他的人生难道也像这道解了一半的数学题一样前进不了,后退不得吗?!   真田弦一郎言简意赅:“安静。”   切原赤也非常之不服气,但顶着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的死亡视线,他还是很是有气势地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细微的“pia”的一声,声若蚊呐:“一定要现在写吗?”   “假期不是还有很久的嘛……”   假期作业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是赶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开始处理吗?   一支笔一盏台灯一个晚上一个奇迹,然后第二天带着潦草如不羁的野马一样的字迹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批吗?   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受这份苦!   “谁跟你说还有很久的。”   冬晴悠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因为嘴里叼着一支笔,所以声音有些含糊:“等到明天集训比赛结果出来之后,差不多就可以敲定出阵世界赛的队伍了……接着就是无间歇的训练和比赛,强度绝对比你之前的任何经历都要夸张。”   “所以赤也啊,你接下来可没时间慢慢写作业了。”   “是啊,而且谁说只有你在写作业。”   丸井文太坐在切原赤也的另一边,苦恼地掀了掀自己的作业本,身边杰克桑原正对着他的国文作业抓耳挠腮中,看着也不像没事人的样子。   “你看看你周围,大家不是都在写嘛。”   切原赤也下意识抬起头,环顾了一圈。   U-17内的图书馆不大也不小,平日里寥寥无几,但现在却意外的坐着不少人。   虽然看起来零零散散的,不过确实也有很多拎着自己的作业本奋笔疾书的存在,很明显,他们也对自己未来的遭遇心知肚明,或者为即将结束的假期添上最后一个句号。   毕竟不管你是实力多强、是什么身份、在外多嚣张跋扈现在都还是没毕业的初中生,还有半学期课要上的,作业还是要写的。   集训营可以逃,世界赛可以逃,但作业逃不掉。   这可是比任何对手都更难战胜的存在啊。   冬晴悠幸灾乐祸中:“就连精市都没能逃掉,所以赤也啊,你还是快点写吧。”   突然被自家幼驯染点名的幸村精市放下手里看得头疼的化学作业,叹了口气,暂时好脾气地说道:“别抱怨了,快做吧。”   “除非你想让我们今晚陪你加班。”   一听到这场噩梦还要持续到晚上,还有切原赤也立刻坐直了,笔尖再度落在纸面上,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就写。”   现在就写还不行吗?   解决了这个,冬晴悠下巴抵着桌面,嘟起上唇夹着一支笔平移挪向幸村精市那边,问道:“精市,需要我帮忙吗?”   虽然平常在网球部里他和切原赤也坐一桌,但每逢期中期末测试,他就能摇身一变变成万能的补课机器(除了对切原赤也),来辅导所有人于水火之后(除了切原赤也)。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摊开手任由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桌子上挪到他的掌心:“需要,特别需要冬冬老师的帮忙。”   冬晴悠满意了:“来喽~”   万能的冬晴悠出动!目的:消灭化学作业!   出发!   休闲的时光如此短暂,次日就是比赛的日子了。   才刚刚清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初中生们约好了在这里集合,准备一起去球场。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裹着训练营统一发放的外套,红白相间的红黑相间的,颜色各异但款式相同。   “都到了吗?”   “应该差不多了吧……数一下。”   在确认过人数不少之后,他们摩拳擦掌准备出发去赛场大展拳,势必要让那群鼻孔朝天的高中生们朝他们低下头,但就在这时,头顶却传来一阵嗡鸣声。   一架熟悉的无人机从山坡那边飞了过来,机舱下面挂着一个纸箱子,晃晃悠悠的飘了过来,它飞得很低,就算是越前龙马一伸手都能碰到的程度。   “嗯?这个无人机……”   认出来的已经认出来了,这就是由集训营、或者说是三船入道操控的无人机,先前他们刚入营时丢下二百五十个球的那个无人机,也是这一架。   远山金太郎第一个好奇地凑了上去,踮着脚尖伸手去够那个纸箱子,结果指尖刚碰到箱底,无人机就像开了自动索敌一样,啪地一下松开了挂钩。   “欸?这是什么?”   “小金,这样拆别人的东西……”   纸箱子落下,被远山金太郎一把接住,还不等白石藏之介阻拦,他就手脚麻利地拆开箱子,撕开胶带。   当掀开盖子之后,里面却赫然是一叠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干净、整洁,还飘出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像是刚洗过没多久。   “居然是校服?”   桃城武惊讶道:“我们的校服不是被埋了吗?”   “居然能在这里看见……”   大石秀一郎凑过来,伸手从箱子里翻出了青学的蓝白色校服,展开对着晨光看了看,确认了上面没有泥土的痕迹才松了口气:“太好了,没脏。”   “还有我的,我的也在!”   “太好了,衣服没事……”   后山的败者组们目露惊喜,一拥而上,纷纷在箱子里翻找自己的校服。   冬晴悠见状挑了挑眉,侧过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叫你们的衣服被埋了?”   “三船教练当时随口胡诌骗我们的而已。”   柳莲二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自己的校服,一边检查一边淡定地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下。   总之就是在他们上山的当天,三船教练用了一些小手段,欺骗他们刚刚的换下的校服被埋进土坑里了,甚至当时还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毕竟,对以学校、以正选队员为荣的少年们来说,那身正选队员的校服就代表着身份和荣耀,被人如此的轻慢对待自然会生气。   尤其是青学。   毕竟大部分学校的校服只需要重新回去补一件就行了,但青学的正选队员的校服可是量身定做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出来的。   冬晴悠“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柳莲二手里的校服,很干净,怎么看也不像在土里埋了好长时间的样子,分明是被谁好好收着呢。   “他现在把校服送回来是什么意思?”   少年摸了摸下巴,思考道:“知道集训要结束了,所以把没收的东西还回去?”   就像他们的班主任一样,上课时没收了的东西会在放学的时候让学生们重新带回家。   “不知道。”   柳莲二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似乎能隔着山林看着谁:“但应该不只是这一个意思。”   “这还有一张字条。”   “嗯?”   听见声音,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真田弦一郎,后者已经从校服里找到了一张纸条,字迹龙飞凤舞,力道之大力透纸背,上面只写着两个大字:“殓服。”   “居然说我们的校服是殓服……”   “太过分了吧!”   真田弦一郎面无表情地把他团了团,皱巴巴的纸团pia一下以一个标准抛物线飞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但是,到底是殓服还是战服,那可不是他说了算的。”   扔掉纸团之后,黑发少年抖开那间土黄色的外套,哗啦一声,那身属于他的衣服再一次规规整整的套在了他的身上,衣摆随风在身后飘扬,意气风发。   “哼。”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迹部景吾现在终于出声了,见状哼笑了一声,手高高举起,啪的一个响指:“啊嗯,本大爷才不会输给你、输给你们!”   “来吧,一起掀起一场反抗的革命吧!”   到了比赛规定的时间之后,还留在U-17球场内的人基本上都来围观了,球场不允许随便进入,但外围仍然围了一层层的围观群众。   毕竟被他们视为噩梦一样的一军要和这群乳臭未干、初出茅庐不怕虎的初中生比赛,无论怎么样都不能错过这场好戏啊。   U-17的三个教练照例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这里视野最好,居高临下,整个球场一览无余,而且不容易被人发现。   斋藤至喝了口自己的咖啡,笑眯眯地:“比赛快要开始了呢。”   拓植龙二皱着眉:“我说,那群初中生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黑部由纪夫垂眼看了看,球场上各色的校服铺展开来,土黄色、灰蓝白色、蓝白色、紫色、绿色……一层一层的,五颜六色。   U-17的衣服统一以红色为基础,集训营内的主衣服是红白相间,后山回来的败者组们是红黑相间,虽然有些差异但到底看着也算和谐。   可如今,这些校服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统一性。   他沉默了一瞬:“还在叛逆期吧。”   “算了,随他们去吧。”   对面的高中生们更是一眼就看见了这群少年们身上完全不一样的装备,远野笃京站在一军队列里,语气是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这群小鬼在搞什么啊?穿成这样是来比赛的还是来走秀的?”   旁边的人耸了耸肩:“不知道,但你不觉得这样也很青春吗?”   说话的是毛利寿三郎,下面有他的后辈,远野笃京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平等院凤凰站在最前面,双臂抱胸,目光从那些五颜六色的校服上扫过去:“花里胡哨的,真有这个实力青春再说吧。”   伴随着裁判吹响哨子,双方人马隔着一个球场相对,在闪电噼里啪啦之中,裁判举起手,哨声再次响起,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最终经过一天的厮杀之后,比赛结束,最后的名单由三个教练结合比赛结果敲定,并在当天晚上召集了所有人宣读。   黑部由纪夫站在高台上,一如刚来时的那样,一个一个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念出来。   而在这其中,立海大以参赛九人,包括随队数据师在内留下七人的成绩,创下了整个集训营的记录。   往前往后数年,都没有哪一所学校无论是个体单位的实力还是团体单位的实力都能能达到这种毫无死角的程度的。   虽然这个结果看起来看起来有些令人惊讶,但在当时的青选集训时其实就已经能看出端倪了,这次也只是与那时立海大参与四人入选四人时相当而已。   全国大赛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被念到名字的留下,继续参与更加严苛的训练以备战世界赛,而没有被念到名字的,集训生涯就到这里彻底结束。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的和这个结果面对面时,伤感还是不由自主地蔓延开来。   有的人留下奔赴更为广阔的舞台,而有的人就此离开,回归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收获了很宝贵的东西。   这一次,是立海大其他人亲手送杰克桑原和柳生比吕士离开。   二人站在大巴车前朝他们笑着挥手,假装没看见同伴红红的眼眶。   杰克桑原:“我们回去看你们比赛的!要加油啊,文太!”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就是这样……仁王君,请你们加油。”   丸井文太笑得愈发灿烂:“放心吧,杰克,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仁王雅治朝柳生比吕士挥了挥手:“puri,搭档,我一定会想你的~”   大巴车的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驶过一个又一个球场,驶出那扇他们来的时候走过的门。   杰克桑原从车窗里探出头和丸井文太四目相对,直到车拐过弯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在一群人送别了队友和好友之后,三船教练也正式下山,宣布接管山下训练营内的训练。   在山上对他的作风早有预料的败者组们适应良好,但从来没见过主教练的胜者组们却纷纷捏了捏鼻子,后仰。   你是说这个不修边幅、说话贼凶的邋遢老头子是他们的总教练?!   切原赤也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哈!对!这就是三船教练哦!总教练!”   “……”   一言难尽。   不过这糟……不修边幅的总教练虽然脾气也很差,但训练效果确实不错,在多了一个教练的情况下,留在集训营里的少年们面临着更加严苛的训练,从早到晚毫不停歇。   一个月之后,U-17世界赛发来邀请,他们整装待发,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大巴车。   车窗外训练营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小点,消失在山脊的后面,而机场的轮廓愈发清晰,一层一层,白色的大鸟展翅翱翔,飞向明天。   未来的比赛,才刚刚从这里开始。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