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病弱万人嫌外全员重生-jjwxc 作者:往亭 简介:   【下本大概率开《晋江主角团,永闯无限流》,文案在最底下,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看看呀~】   靳辞钰,靳氏集团现任总裁,却也是靳家最不受宠的二少爷。   父亲嫌他无经商之才,难堪大任;大哥鄙他满是铜臭,趋利寡义;幼弟恶他太过严厉,不近人情。   直到某日——   平日里严厉的父亲端着燕窝到他的书房:工作是做不完的,好好休息。   最讨厌听自己谈论生意的大哥主动和他分享项目经验: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恨不得离自己八百米远的幼弟将戒尺塞到自己手里:哥,我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你就打我!使劲打!   靳辞钰:……?   他的家人好像被夺舍了。   甚至连那位逃婚的联姻对象也主动约他:我后悔了,我们见一面。   于是,景城最豪华的高级餐厅里,曾经说死都不会和靳辞钰结婚的人在奏乐声中捧着花走到他面前:我喜欢你,请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在那人期待的眼神下,西装笔挺的男人缓缓走到靳辞钰身旁。骨节分明的手搭上靳辞钰的肩,一路向下,最终——   男人牵起靳辞钰的手,十指相扣。   “介绍一下,这是你嫂子。”   ————   傅迟安,傅家长子,工作狂魔。他本来以为自己此生无缘情爱,直到他在医院遇到一位男生。   他对男生一见钟情。   但很不幸,男生已有家室。   更不幸的是,男生快死了。   出于私心,傅迟安装作医护人员陪在男生身侧,却无力地看着他走向死亡。   男生死后,傅迟安才知道男生的名字——靳辞钰。   他名义上的弟媳。   幸好,他重生了。   重生后的傅迟安找到靳辞钰,将自己的全部家当递到他面前。   “考虑换个联姻对象吗?我比他有诚意。”   【病弱美人受vs深情年上攻】   实用指南:1. 受不喜欢弟弟,单纯联姻的利益的关系。   2. 开篇即重生,非打脸爽文,主日常治愈救赎向,万人嫌变团宠。   3. 本篇病弱情节应该比较多,受身体很不好。   4. 本文的基调是甜的啦,放心入坑。   5.感兴趣的宝宝点个收藏吧,拜托拜托【试图卖萌. jpg】   ————预收文案分割线————   【群像+异能+无限流】   晋江文学城的服务器崩了。   多个小世界崩塌,失去家园的难民们被扔进无限流游戏。   坏消息:小世界存活率极低。   好消息:他们可以根据自己在书中的人设获得异能。   漂亮万人迷:您生下来就是被爱的,鬼怪们喜欢您,不会伤害您。   被挖肾救白月光的虐文主角:你拥有超强的生命力,适配异能【再生】,即使只剩一颗头颅也能长出完整的躯体,从今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挖肾了哦亲~   锦鲤主角:您是天道之子,天道将赐你异能【阿拉丁神灯】。您每个副本都有三次许愿机会,百分百成功呢。   ……   而作为万人嫌人设的江简,他只获得了一个能看见鬼怪厌恶值的异能,并且鬼怪对他的厌恶值会翻倍。   游戏系统:厌恶值越高,鬼怪对您痛下杀手的可能性越大哦。它们希望你去死呢亲亲~   江简:?   江简对自己的异能很不满意,直到某日,他不小心将boss的棺材板炸了——   望着boss头顶高达100的厌恶值,江简连遗言都想好了,耳畔却突然传来亲切的机械音。   【检测到boss厌恶值已到顶峰,现强制boss进入火葬场阶段。该阶段中,boss将听从对应玩家的安排。】   江简:还有这种好事?   从那以后,江简浪得飞起。不就气人吗?他擅长!   很快,副本里出现一个规则怪谈:不要靠近江简,不然会变得不幸。   ————   时伽,原是某个小世界的深情男二。   众所周知,男二会因为主角意外中的救赎爱上主角,为主角奋不顾身。   进入无限流游戏后,时伽获得了一个负面buff:他会永远无条件保护在无限流游戏中第一个救他的人。   时伽:这和人行肉盾有什么区别,是要他的命吗?   为了保护自己的小命,时伽从不组队过副本,不给别人救他的机会。   直到一个叫江简的人将他堵在洗手间里。   江简:我有一瓶毒药,还有一瓶解药,你要哪一个?   时伽:?   江简:先灌毒药,再灌解药。亲爱的人形护盾,我来了!   时伽本以为江简这种卡bug的行为不作数,耳畔却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深情男二buff已激活,请尽全力保护您的主角哦。温馨提示:他死你也死,他活你不一定活。】   时伽:……   ————   【又浪又骚缺德受vs武力值max冤种攻】   本文为出场角色包括但不限于:多金霸总,恶毒婆婆,打脸文女主……每个角色异能各不相同。   搞笑风无限流   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日常 第1章 争执:既然如此,我不会再管你   夜色正浓。   黑色宾利驶过宁静的街道,没入郊区停车场,与周围五颜六色的跑车格格不入。   “靳总,隐巷到了。”   闻言,靠在后座小憩的靳辞钰缓缓睁开眼。他眼下映着淡淡的乌青,是掩不住疲惫。   几个小时前,靳辞钰还在国外的谈判桌上谈合作。数日的高压本就耗尽了靳辞钰的精力,谁料刚下飞机未曾休息片刻,他就接到了自家老头的电话:   “你弟又闯祸了,你处理一下。”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   靳辞钰早已习惯,没说什么,“嗯”了一声,便让司机送自己去“隐巷”。   隐巷名义上是一家酒吧,实际却是景城二代心照不宣的灰色场所。靳辞钰算是隐巷的常客,但他去隐巷只干两件事,一是谈合作,二是抓那终日和狐朋狗友鬼混的弟弟。   毫无疑问,第二件事居多。   想到之前在酒吧闹得鸡飞狗跳的场面,靳辞钰不免有些头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对身旁的助理道:“蒋寻,把药给我吧。”   蒋寻从随身公文包的夹层中拿出药盒——   包装完好,全新未拆。   靳辞钰接药的动作一顿,“昨天那盒呢,不是说还剩三天的量吗?”   “正常药量是一天一颗,但靳总你昨天说谈判桌上不能出意外,直接干了三颗。”   靳辞钰默默收回手,没接话。   “医生说这特效药要少吃,不然......”   靳辞钰轻咳两声,打断蒋寻的话,“见那祖宗,我能不提前吃药吗?”   蒋寻叹了口气,将药的包装撕开,同温水一起递给靳辞钰,提醒道:“一次一颗。”   “嗯。”   靳辞钰应下,然后熟练地往自己手心倒了两颗药。   “......”   *   酒吧工作人员认识靳辞钰,见他这个点来,很有眼力见地上前为他带路。   穿过喧闹的大厅,靳辞钰来到包厢门前。   “靳少,这局你输了,罚什么?”   “罚靳少后天逃课和我们一起去赛车场怎么样?”   “逃课?你是真想要我们靳少的命,他前脚刚到赛车场,后脚他那讨人厌的哥哥就杀过来了。”   包房的门未关紧,几人的对话同嬉笑声一起,穿过门缝,落到靳辞钰的耳朵里。   为靳辞钰引路的服务生离门最近,自然也将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面前这门是该推还是不该推。   靳辞钰看出他的尴尬,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去忙其他的工作。   蒋寻站在靳辞钰身后约半米的位置,服务生从他身旁经过时,他熟练地往服务生手里塞了几张“红色的纸”,作为引路的报酬。   靳辞钰抬手,正准备推开面前虚掩的门。   谁料指尖刚搭上门把手,自家那好弟弟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家里的长辈都不管我,他靳辞钰不过比我大上几岁,凭什么管我?净爱多管闲事,活该家里的人都讨厌他!”   同样的话靳辞钰听过不下数十次,心底早已掀不起什么波澜。他面色未变,径直推门而入。   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靳辞钰眉心微蹙。   不知是喝高了还是聊得兴起,房间内竟无一人注意到靳辞钰的到来。   直到靳辞钰将包厢的灯全部打开,刺眼的白光照到脸上,才有人受不了强光骂了一声:“艹!是哪个不长眼的...”   声音在那人看清靳辞钰脸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眉目清寒,薄唇浅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偏偏鼻尖生得一颗乌痣,映在冷白的肌肤上,又平添几分清艳。   这张脸美得极具辨识性,景城二代没几个人不认识。   于是,几道目光齐齐投向坐在沙发中央的少年。   靳辞钰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少年半躺着靠在沙发上,浑身散着酒气。   看见少年手里的酒杯,靳辞钰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靳予安,跟我回家。”   靳予安并未起身。   他直勾勾盯着靳辞钰,脸色难看,浑身上下写着“不服”二字。   靳辞钰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一站一坐,无声僵持着。   一时间,剑拔弩张。   包厢里的人喝醉了,但没喝傻,没人想参与靳家的破事,纷纷趁着这个时间溜了出去。   房门被最后一个人带上,靳予安独自坐在沙发上,仰头望向靳辞钰:“把我的朋友都赶走,你满意了?”   靳辞钰没话,只是在心底默数。   相似的问题靳辞钰听到过很多次,最初他还会心平气和地和靳予安解释,可后来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靳予安都听不进去,靳辞钰干脆就不说话了。   反正靳予安不过是想寻个理由和他发脾气。   今日也是一样。   靳辞钰刚默数到十,靳予安就骤然起身,一脚踹上桌子。   “靳辞钰,你到底凭什么管我?”   这句话靳予安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情绪激动,拿起桌上的东西,疯狂往地上砸,边砸边吼:   “整个家就你最爱多管闲事!我和朋友出来玩玩到底有什么问题?”   “景城的二代出来玩的还少吗?今天赛车明天泡吧,谁家里人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靳辞钰,只有你,只有你爱自讨没趣。活该父亲和大哥都讨厌你,要把你赶出老宅。”   ......   靳予安口无遮拦,各种难听的话都往外蹦,专捅靳辞钰心窝子。   可无论靳予安说什么,砸什么,靳辞钰都只是站在他数米开外的地方,沉默地看着他。   靳辞钰的本意是想让靳予安好好发泄情绪,但他的沉默落在靳予安眼里,却成了挑衅。   靳予安心中火气更大。   他抓起桌上的酒瓶,朝靳辞钰的方向砸去,“你又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   “我恨你靳辞钰,你怎么不去死——”   最后几个字砸在耳畔,靳辞钰僵在原地,连扔过来的酒瓶都忘了躲。   酒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溅起来玻璃片划过靳辞钰的手背,留下一道细长的口子。   红色的血液自伤处漫出,顺着指节的纹路缓缓下滑,黏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目。   蒋寻反应最快,立即用湿巾按住靳辞钰的伤口。   尖锐的刺痛让靳辞钰回过神,他的声音有些哑:“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既然如此,我不会再管你。”   那双浅淡的眸子中是靳予安看不懂的情绪,莫名让他有些心慌。   “哥...”   靳予安下意识叫道。   靳辞钰别过头,不再看靳予安。   他对候在门口的保镖道:“你们送小少爷回老宅。”   保镖是靳辞钰提前雇的,因为以往靳予安闹得厉害,总要几个人将他架回去。   这次的靳予安倒好说话很多,任由保镖将自己带走。   靳辞钰对身旁的蒋寻道:“你也跟过去吧,免得他路上又闹出什么事。”   蒋寻视线扫过已经被血染红的湿巾,语气难得有些强硬:“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让酒吧的服务生送个急救包来就行,这点小伤,我自己还是能处理的。”靳辞钰冲蒋寻笑了笑,“蒋特助,送他回家是你新的工作任务。”   听见“蒋特助”这个称呼,蒋寻松开压在纸巾上的手。镜片后的眼眸渐渐垂下,看不出是担忧还是失落。   蒋寻应了声好,朝外走去。走至门前,又突然回头嘱咐靳辞钰:“靳总,按压止血要三到五分钟。”   靳辞钰按着纸巾,对着蒋寻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   房门再次被关上,包厢内只剩靳辞钰一个人。   靳辞钰霎时卸了气,直直倒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死捂着胃。   他手背上的湿巾因他的动作掉落,伤口未完全结痂,仍在往外冒着血珠。   但靳辞钰此刻已然无暇顾及手背上的伤。胃部传来阵阵刺痛,似有刀片在胃壁上肆意刮蹭。   胃不愧是情绪器官。   被靳予安一气,又开始闹腾。   靳予安的话仿佛仍在耳畔回荡,从未散去。靳辞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顺着靳辞钰脸颊滑落。   他蜷缩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只偶尔发出两声难受的闷哼。   直到“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是送急救包的服务生来了。   “进。”   靳辞钰从沙发上坐起,拿开放在胃部的手,极力掩饰自己的狼狈。   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急救包,道了声谢,“帮我买包胃药可以吗?”   “好的,您稍等。”服务生应下后,即刻往外走。想到靳辞钰毫无血色的唇,他的脚步不免加快几分。   服务生很细心,递给靳辞钰的急救包已经拉开了拉链。   但靳辞钰根本没有处理伤口的打算,将急救包往沙发的角落一扔,自己则捂着胃重新倒回沙发上。   密密麻麻的汗珠自额头渗出,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   这几日工作忙,靳辞钰三餐都是用面包和咖啡应付。又连着熬了几个大夜,靳辞钰此刻彻底感受到了身体的“报复”。   刺鼻的酒味一阵一阵钻入鼻腔,引得他反胃。酸水不断上涌,靳辞钰喉间发涩,明明没吃什么东西,却仍止不住的恶心。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靳辞钰在沙发上缩了一会,实在受不住,决定起来给自己倒杯温水。   然而,就在靳辞钰起身的那刻,他胸腔骤然发紧,一口气卡在胸腔中上不去也下不去。   糟了......   怎么偏偏这时候发病?   靳辞钰眼前发黑,瞬间失去重心,摔在沙发上。   胸腔中的空气猛地被抽走,窒息感毫无征兆地笼罩着靳辞钰,他张了张唇,轻而急地喘息着。可口鼻前像蒙着密不透风的布,每一次呼吸都滞涩得近乎绝望。   颈上的领带勒得靳辞钰喉间发紧,他抬手,发抖的指尖攥住领带,不断向下扯。不过片刻,靳辞钰的颈间便浮现出一道红痕。   眼前因缺氧雾蒙蒙的一片,耳边嗡嗡作响,靳辞钰近乎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他凭肌肉记忆从西装口袋中摸出哮喘药剂,可偏指尖发软,试了几次也没将盖子拔开。   靳辞钰的意识渐渐模糊,情急之下,他牙尖咬住防尘盖,右手拼尽最后力气向下一扯,瓶身成功被拔出,却偏靳辞钰手腕在这时脱力,整瓶药因为惯性甩出。   预料中的闷响并没有来——   药瓶稳稳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住。   靳辞钰视线模糊,朝门边看去,依稀看到一个人影。他没多想,只当是那个帮他买药的服务生回来了。   他朝那人伸出手,因没什么力气,苍白修长的手悬在半空,仍止不住地颤抖。   靳辞钰唇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断断续续,声音虚弱:   “劳烦...把...药...我......”   话音未落,药瓶被塞入手心。与此同时,温热的掌心覆上靳辞钰的手。那人抓着靳辞钰的手,将药剂送入嘴里。   “吸气。”   低缓沉稳的男声在耳畔响起,莫名让人安心。   出于身体求生的本能,靳辞钰下意识照做。他微微仰头,深吸一口气,喉结随之滚动,药雾入喉,他屏住呼吸,脖颈绷出脆弱的线条,在灯光下隐隐泛着白光。   不知过了多久,靳辞钰的喘息逐渐平复,只是胸腔仍有些发紧。他垂着眼,长睫上沾着些许薄汗,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提不起半分力气。   一颗药丸冷不丁被塞进嘴里。靳辞钰眉头微蹙,本能地想将东西吐掉,耳旁却突然传来一声低劝:“别吐,是胃药。”   随之而来的,是一杯被递到唇边的温水。   刚刚耳鸣听得不真切,此刻靳辞钰缓过神来,才听出这个声音不是那个服务生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比服务生低得多。   但靳辞钰并不觉得男人有恶意,不然男人大可不进包厢,任由他自生自灭。   靳辞钰张了张唇,正要向男人道谢,话未出口,却先呛出两声咳嗽。   喉咙干得难受,近乎发不出声音。靳辞钰只得就着男人的手,喝了口水,将嘴里的胃药咽下。   他靠在沙发上缓了会,过了几分钟,终于缓过劲来。也就这段时间,男人已将他手上的伤口处理好。   “我只简单处理了一下,你最好还是要去医院重新处理。”   “谢谢。”靳辞钰从西装内侧口袋中拿出名片,递给男人,“今天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之后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你都可以联系我。”   话落,靳辞钰表情一僵,因为他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眉目凌厉,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极具攻击性,但周身沉稳内敛的气息,又很好中和了这一点。   这张脸靳辞钰在资料上见过。   男人名为傅迟安,他联姻对象的哥哥。   怎么偏偏是他?   靳辞钰没和傅迟安打过交道,也摸不准自己未来大伯哥的性子,若是傅迟安将今晚的事告诉傅家......   那联姻的事,怕是会有些麻烦。   傅迟安似乎看出靳辞钰在担心什么,接过名片,冲靳辞钰一笑:“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谢谢您,傅总。”   听见这个称呼,傅迟安眉梢微扬。   包厢的门在此刻被人推开。   蒋寻几乎是冲进房间的,而看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他又硬生生停下脚步。   靳辞钰看到蒋寻有些诧异,可看到他身后的服务生又瞬间明白了一切——蒋寻是刚刚那个服务生叫来的。   那傅迟安呢,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包厢?   大脑仍有些发昏,靳辞钰刚发病,着实没什么精力再想这些事情。   靳辞钰:“蒋寻。送我回去吧。”   说罢,他又看向傅迟安,“傅总,我今天身体不便,咳...改日再向您答谢。”   若蒋寻不来,傅迟安的下一步打算也是送靳辞钰去医院。所以他并未多言,只是提醒靳辞钰:“记得再处理一下伤口。”   几句的功夫,蒋寻已经扶起靳辞钰。他扶着靳辞钰缓缓朝外走去,却总觉得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在往他们的方向看。   ......   靳辞钰和蒋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傅迟安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指尖轻轻捻了捻名片。   空旷的包房中响起一声轻笑,傅迟安低喃:“傅总...” 第2章 后悔:哥,我错了,你打我吧   “滴答、滴答——”   病房里很安静,液滴砸入水面的脆响和呼吸声交杂在一块,倒平添几分寂寞。   靳辞钰靠在病床上,双目放空,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穿着白大褂的女生走进病房,靳辞钰才回过神。他看向来人,眼底带着几分浅笑,“蒋医生,谢谢你来给我送药。”   蒋悦手里确实拿着几盒药,但送药不是她来找靳辞钰的主要目的。   她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面无表情地告知靳辞钰:“你昨晚是药物滥用刺激胃黏膜诱发的急性胃炎。”   靳辞钰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嗯”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没了下文。   当医生最害怕两种病人:讳疾忌医的,和不听医嘱的。靳辞钰更过分,他属于两者结合。   “你自己看看你最新的检查报告。”蒋悦没好气地将报告怼到靳辞钰面前。   纸张带起的风震得靳辞钰眼睫微颤,他将眼皮掀开一条缝,淡淡瞥了眼那堆标红的数据,随即别过脑袋。   靳辞钰没说话,但蒋悦猜他想表达的意应当是:眼不见,心不烦。   蒋悦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笑了,她将手里的药盒重重拍在床头柜上,“我最后再和你说一次,特效药能降低你发病的概率没错,但它的副作用同样很大。你这样滥用药物,如果器官衰竭,就算华佗从地里爬出来,也救不了你。”   靳辞钰像是根本没听懂蒋悦的言外之意,“这次劳烦蒋医生送药了,下个月老时间我让蒋寻来拿。”   话落,靳辞钰拿过桌上被拍得有些变形的药盒冲蒋悦晃了晃,好似在和她挥手告别。只是靳辞钰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看得蒋悦眉心一跳。   蒋悦觉得,她再待在病房里大概要被靳辞钰这个冥顽不灵的病人气死。于是她将检查报告往靳辞钰身上一扔,快步离去。   但她刚走到门口,就遇到抱着一堆文件的蒋寻。   蒋悦毫不费力猜出这些文件是给谁的。她回头看向靳辞钰,后者不知何时已将小桌板拉到自己跟前,一副准备办公的架势。   察觉到蒋悦的目光,靳辞钰侧头冲她笑了笑,明知故问:“蒋医生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蒋悦冷哼一声,“就是头一次见到压榨自己的资本家,有点震惊。”   “......”   *   出差一周堆积了很多工作任务,靳辞钰处理了一早上,桌上的文件也没少几本。   靳辞钰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正准备喝杯水缓缓,蒋寻却走到他面前,神色凝重:“靳总,小少爷又惹事了。”   靳辞钰沉默片刻,道:“给老宅那边打电话,让他们派人处理。”   他昨天说过,不会再管靳予安。   蒋寻:“我早上已经通知过老宅了,但他们没处理好,小少爷班主任刚刚又给我打电话了。听宋老师的意思,是想您亲自过去一趟。”   宋老师是靳予安的班主任,也是靳辞钰高中的班主任。他开口,靳辞钰没什么不去的理由。   靳辞钰看了眼即将见底的输液瓶,抿了抿唇,“叫护士来拔针吧,顺便把出院手续也办了。”   蒋悦给出的建议是留院观察一周,但靳辞钰明显意已决,蒋寻张了张唇,劝说的话终究还是吞进了肚子。   *   宋老师的办公室靳辞钰去过很多次,每次进门的时候,靳予安都在宋老师办公桌旁边罚站。   只是靳予安以往见到他来都是垮着张脸,今天却是眼睛一亮。   不对劲。   靳辞钰眉头微蹙,这家伙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靳辞钰无视靳予安炙热的视线,走进办公室,和宋老师他打了声招呼便在他对面坐下。   见靳辞钰全程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靳予安脑袋逐渐耷拉了下去,眼睛却仍时不时往靳辞钰那边瞟。   靳予安看他的频率过于频繁,靳辞钰想不注意到都难。不过他正忙着和宋老师交谈,倒也没时间管靳予安。   “予安今天又和他的同学打架了。那同学被他打进了医院,现在他们家长指名道姓要见你。”宋老师叹了口气,“早上靳家派了很多人去和他们谈,但他们咬死了要见到你才签谅解书。那孩子伤得比较重,他们起诉的话,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靳辞钰思索片刻,问:“宋老师,方便透露一下伤者信息吗?”   “那孩子姓林,转学生,刚好和予安同个寝室。平常和予安关系挺好,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宋老师话里带着几分无奈,“我问他们为什么打架,两个人还都不说原因。”   闻言,靳辞钰冷冷瞥了靳予安一眼,后者心虚地低下了脑袋。   靳辞钰又和宋老师聊了几句,向宋老师保证会好好教育靳予安后,才将人领出办公室。   蒋寻一直办公室外侯着,见他出来,立马上前询问情况。   “不难处理。”靳辞钰看了眼身后的靳予安,后者将头埋得更低,“他打伤的是林家的小儿子,林家做供应生意,和靳家旗下的食品公司有合作,合约刚好今年到期。子公司的负责人经报价、质量等方面综合考虑,决定不和林家续约,换另一家供应商。”   “靳家是林家最大的客户之一,林家那边应该是得到风声才将和小儿子转到靳予安的学校,想让他和靳予安打好关系,通过靳予安和靳家续约。现在靳予安把他们儿子打伤,虽然和他们计划的不一样,但他们目的也达到了。”   靳辞钰不可能让靳予安因为打人下陷入官司,因为无论官司是成功还是失败,对靳氏来说都是丑闻,所以这件事只能私了。而想要私了,靳辞钰就不得不和林家续约。   “让法务部现在拟一份合同,你亲自去医院给林家送去。”靳辞钰早已想好应对方案,“至于子公司负责找供应商的团队,给他们发一笔奖金,走我的私账...”   靳辞钰的话音猛然停住,他喉间发涩,一声轻咳猝不及防溢出。发白的指尖抵在唇间,靳辞钰眉心微蹙,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哥,你怎么了?”   靳予安见靳辞钰这样,心脏霎时漏了一拍。   前世的记忆再次在脑海中浮现,靳予安仿佛回到了那个葬礼:靳辞钰静静地躺在棺材里,眼睫垂落,面色惨白,再无半点生机。   无论他怎么哭,怎么闹,都得不到靳辞钰的回应,只会被一遍又一遍地告知“你哥哥已经死了”。   靳予安很少叫靳辞钰哥哥,可那天,他趴在棺材前,一遍遍地念着这个称呼,仿佛要把从前没叫够的,尽数补回来。   许是上天看他可怜,让他回到五年前,靳辞钰还活着的时候。只是他没想到,现在靳辞钰的身体竟已差到这个地步......   靳予安望向房间里的人。   因为身体不舒服,蒋寻将靳辞钰扶到了附近的空教室。   靳辞钰已经吃过药。他坐在窗边,手里捧着蒋寻刚倒好的温水,默不作声地抿着。一阵轻风拂过,靳辞钰额间碎发微动。阳光透过玻璃照入房间,恰好落在靳辞钰指尖。   宁静美好的画面里,靳辞钰手背上的纱布倒显得愈发刺眼。   靳予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痛。那纱布下有一道狰狞的口子,而他,是罪魁祸首。   如果他早一点重生就好了,重生在他将那最伤人的话说出口前。   冰冷的液体自眼眶漫出,不知不觉间泪水已覆满面颊。靳予安盯着房间里人的人,低声呢喃:“哥...”   他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被刚出房门的蒋寻听到。后者脚步一顿,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确定靳辞钰没注意这边后,才走到靳予安跟前。   单独和靳予安待在一起的时候,蒋寻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你看到了,他身体不好。小少爷,既然你愿意叫他一声哥,能不能看在你们血脉相连的份上放过他?别再给他惹事,他吃不消。”   或许是忙着去医院送文件,又或许是对靳予安本来就不抱什么希望,蒋寻说完便离开了,没听到靳予安最后那句“对不起”。   靳予安在走廊上站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去。   “哥。”   靳辞钰喝水的动作一顿。   今天是靳予安过于反常,反常到让他生出一种“他们兄弟间感情还不错”的错觉。   他沉默片刻,问:“为什么打架?”   靳予安喃喃:“因为他骂你。”   这个理由让靳辞钰有几分诧异。他又问:“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多管闲事,说你讨厌人嫌,还...还说你为什么不去死。”   愧疚和心虚两种情绪堆叠在心头,靳予安不敢看靳辞钰的脸,自然没注意到他逐渐黯下去的眼眸。   这些话靳辞钰都听过,就在昨天晚上,全部出自靳予安口中。   一模一样,分字未改。   靳予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赶忙解释:“哥,昨天我喝醉了,那些话都是瞎说的,都不是真心的。哥,我不觉得你烦,也不讨厌你,更不希望你死...哥,以前是我不懂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未得到靳辞钰的回应,靳予安越说越急。余光瞥到被挂在黑板旁的戒尺,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上前扯下戒尺直接塞进靳辞钰手里。   “哥,你打我吧。”   靳予安伸出手,“哥,以后我如果做错什么事,或惹你不开心了,你就打我,使劲打。打多了我就记住了,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说罢,靳予安闭上眼睛,却使劲将手往前伸,好似真的要让靳辞钰打他打到消气为止。   预料中的疼痛许久未来。   靳予安慢吞吞地睁开一只眼睛,刚好对上靳辞钰的目光。   “我想你误会了什么。”靳辞钰将戒尺放到桌上,灰褐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靳予安,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再管你。所以你逃课去酒吧也好,和同学打架也罢,都和我再无关系。我不会骂你,更不会打你。”   “今天我会来处理你的事,也只是因为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靳氏的股价。我作为靳氏的总裁,得对靳氏负责,仅此而已。”   靳予安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盆冷水,他僵在原地,一时间没任何反应。直到靳辞钰起身,他下意识抓住靳辞钰的袖子。   “哥,不要不管我好不好?”靳予安语气带着几分乞求,“我会改的,哥,你别不管我。”   少年可怜兮兮地盯着自己,若是以前,靳辞钰早已将手放上靳予安的脑袋安慰他。   可靳辞钰积攒了太多失望。   他推开靳予安的手,“你这次又和谁打赌了?”   靳予安如遭雷劈。   他怎么会忘了这件事?   初中毕业那个暑假,他摔碎了靳辞钰挚友送他的模型。那是靳辞钰第一次和他发脾气,但他并未放在心上。若不是和朋友打赌只要自己道歉靳辞钰会原谅自己,他甚至都不打算道歉。   原来靳辞钰一直知道,知道他的道歉虚情假意,知道他当初只是在拿他取乐...可靳辞钰当时还是原谅了他。   “对不起。”泪水模糊了靳予安的视线,他低下脑袋,不敢直视靳辞钰的眼睛,只喃喃重复,“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我这次是真心的,我没和任何人打赌......”   靳辞钰已然离去,空荡的教室里只剩靳予安,细碎的自语沉沉散开,得不到半句回应。   *   天空下起了太阳雨,淅淅沥沥。   春日的太阳雨基本来得快去得也快,靳辞钰没打算去找宋老师借伞,在走廊上寻了个角落等雨停。   几阵风钻进走廊,吹在脸上,温温凉凉的,不闷不燥,却与靳辞钰的心情截然不同。   靳予安的话仍在耳畔回响,挥之不去,连带着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也一同占据了靳辞钰的脑海。   他烦闷地闭上眼睛。   陷入黑暗,人的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感。靳辞钰靠在墙上,耳畔忽然响起皮鞋踩在地上的笃笃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靳辞钰掀开眼皮,寻声望去,刚好看到正朝这边走来的傅迟安。   察觉他的目光,傅迟安冲他一笑:“又见面了,靳总。”   上次是酒吧,这次是学校。短短24小时偶遇傅迟安两次,靳辞钰不会觉得这是简单的巧合。   于是他试探道:“傅总也回学校看老师?”   傅迟安:“是也不是。今天学校校董开会,我来开会,顺便看看老师。”   每月15校董会开例会,靳辞钰作为校董之一,自然是知道的。但例会不过走个形式,大家基本都派助理出席,很少亲自到场。   所以傅迟安给的理由虽然合理,但靳辞钰并未全信。   靳辞钰的直觉告诉他,傅迟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身边一定带有目的。   傅迟安不知靳辞钰心中所想,走到他身边,侧头盯着他看了片刻,问:“靳总似乎心情不好?”   虽是问句,但语气笃定。   未等靳辞钰应答,傅迟安便朝他伸出手——   五指摊开,正面朝上,掌心空空如也。   下一秒,五指收拢,虚握成拳。   “来,吹口气。”   靳辞钰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傅迟安是要给他变魔术。   他并未按傅迟安说的做,轻笑一声:“傅总,这是哄小孩的玩意。”   傅迟安未语。只是收回握成拳的手,用另一只手在虎口上方轻拍了三下。   靳辞钰嘴上说着魔术是哄小孩的玩意,视线却是黏在傅迟安手上,未曾移开半秒。   傅迟安再次将手放到靳辞钰唇边。   这次靳辞钰没在拒绝。   他对准傅迟安的手,轻轻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擦过指尖,酥酥麻麻地,带着些痒意。傅迟安摊开手,原先空荡荡的掌心赫然多出一颗糖果。   雨停了。   透明的糖纸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泛着彩光,恰如天边刚出现的彩虹。   靳辞钰唇角不自觉扬起,连素来平淡无波的眸子里,都荡着几分笑意。   那因靳予安产生的烦闷感,在此刻一扫而空。   在他27年的人生中,这是第一次有人“哄”他。所以哪怕靳辞钰知道傅迟安今天来找自己大概率带着目的,他还是拿过傅迟安掌心的糖,真诚而又郑重地对傅迟安说了声“谢谢”。   靳辞钰没因雨停直接离去,只静静地站在那,等傅迟安说出他的要求。   走廊陷入沉默,只有指尖捻过糖纸的窸窣声。许久,傅迟安才开口:   “靳总今晚有空吗?不知我是否有幸,能与靳总一起共进晚餐。” 第3章 约会:考虑换个联姻对象吗?我比他有诚意。   傅迟安定的餐厅名为云景,是景城最顶端的餐厅,靳辞钰常来云景的包厢应酬,对这很熟悉。   所以被服务生带到顶楼的时候,靳辞钰颇为诧异。云景顶楼包厢的主题多与爱情相关,他没料到傅迟安会将晚饭地点定在这。   但靳辞钰并未多想,只当是傅迟安前不久刚回景城,对这不熟悉。   “傅总,靳总,包厢到了。”   服务生推开门,靳辞钰也随着他的动作,逐渐看清了包厢内的景象。   包厢里没有开灯,只有几根白烛立在桌上,酒红轻纱横穿桌身,顺着桌沿垂落。   玫瑰花瓶被摆在长桌中央,许是嫌单个花瓶单调,桌上又铺了些许玫瑰花瓣,零零散散的,在晃动的烛光下,倒平添几分暧昧。   落地窗前的窗帘缓缓升起。霞光淌进房间,落在红纱上,散开朦胧的柔光。   包厢内弥漫着浪漫的气息,连窗外的天空都格外配合,晕开粉紫的夕阳。   ......   可惜了。   靳辞钰收回打量包厢的视线,这么适合约会的地方,给他和傅迟安占了,着实有些浪费。   二人在桌子两侧面对面坐下。点过菜后,靳辞钰叫住准备离开的服务生:“麻烦帮我们开个灯,顺便把桌上的玫瑰花瓶拿走。”   落座时,靳辞钰无意间瞥到傅迟安座位旁放着的公文包。傅迟安今日找他谈正事,玫瑰花瓶隔在他们中间,一不方便说话,二不方便传递资料和文件。   服务生按靳辞钰的要求打开房间的灯,却在收花的时候看了傅迟安一眼。见后者冲他微微颔首,才带着花离开房间。   隔壁包厢的同事也恰好出来,见他手里抱着玫瑰花,愣了一下,问:“这玫瑰花不是客人要求摆在房间的吗,怎么抱出来了?听说还是客人自己在国外庄园种的,早上才用飞机空运过来。”   “没办法,另一个客人不喜欢。”服务生想到刚刚包厢里几乎无互动的两人,忍不住对同事说,“我感觉这两个不像情侣,怪生疏的。”   同事诧异:“不能吧?顶楼的包厢不便宜,空运玫瑰花更麻烦。”不是情侣约会搞这阵仗?   服务生:“谁知道呢?里面两人看着都不差钱,说不定是最近同性婚姻合法了,被家里安排相亲呢。”   ......   酒店隔音很好,靳辞钰并未听到服务生们的对话。   靳辞钰接过傅迟安递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眼眸微弯。   云顶包厢一般提供西湖龙井,而他手里这杯是凤凰单丛。   是谁要求换的,不必多说。   靳辞钰冲傅迟安一笑:“傅总今日约我吃饭所为何事,不妨直说。”   傅迟安看着他,指尖在杯壁上点了点,提出:“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先吃饭。”   靳辞钰:“上菜后不方便看文件和资料。”   话落,靳辞钰的视线落在傅迟安身旁的公文包上。   那公文包很鼓,明显装了不少东西。   傅迟安盯着靳辞钰看了片刻,才动手缓缓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但傅迟安并未直接将文件递给靳辞钰,而是问他:“靳总会陪我吃完这顿晚饭的,对吧?”   靳辞钰微怔,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   浅褐色的眸子浮现几分茫然,一闪而过,却被傅迟安敏锐地捕捉。   他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挡住微扬的唇角。   傅迟安不紧不慢抿了一口茶,主动解释:“我怕靳总看过文件后会直接离开,留我一个人在包厢。”   听见这个解释,靳辞钰没忍住,轻笑出声。他向傅迟安保证:“我既答应了傅总的邀约,便不会提前离场。”   靳辞钰顿了顿,又补充:“何况傅总帮过我两次,这份文件里的项目条款,我未必无法接受。”   “项目条款?”傅迟安一字一句地重复这四个字。他望着靳辞钰,问:“你觉得我今天约你吃晚饭,是为了谈项目?”   “难道不是?”   两次时机正好的偶遇,一壶投其所好的青茶,除了谈项目,靳辞钰找不到第二个傅迟安计划这场饭局的理由。   据靳辞钰所知,傅迟安高中被傅家送出国。他自立门户,短短十年,便创立了A国现最顶尖的新科技公司之一C. I。   C.I发展迅速,早有在国内建立分部,开拓市场的打算。根据靳辞钰查到的资料,C.I的原定计划是由副总裁回国坐镇分公司,结果最后回国的人却是创始人傅迟安。   开拓市场并非易事,傅迟安想在国内站稳,最好的方法便是做成几个项目。   而恰巧,靳氏本季度的计划项里,就有几个适合和C. I合作的项目。于是靳辞钰理所当然地认为傅迟安费心约他吃饭,是为了靳氏的项目。   甚至靳辞钰念及傅迟安帮了他两次,已经做好让利的准备。   可,现在傅迟安否认了。   靳辞钰抬眸,和傅迟安对视。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找不到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   包厢陷入沉默。   直到傅迟安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也许是靳总这个称呼太过生疏,让你误会了我的来意。”   他顿了顿,“辞钰,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吗?”   靳辞钰眉心微蹙。   话题的走向,好像正在往他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但出于对可合作对象的尊重,靳辞钰还是答道:“称呼而已,傅总请便。”   傅迟安将文件放到靳辞钰面前,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从桌面拿了片玫瑰花瓣,正放在指尖轻捻。   靳辞钰将视线从那片花瓣上移开,拿过文件,缓缓翻开。   一行黑色的大字映入眼帘——   【结婚协议书】   来不及反应,傅迟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傅迟安,男,32岁,毕业于A国特里斯大学,无婚恋史,无不良嗜好......”   傅迟安从公文包里抽出资料,一份份摆在靳辞钰面前。   “这是我的生平资料。”   “这份是我的财产明细。”   “这个,是我的体检报告。”   ......   话到这个地步,靳辞钰再猜不到傅迟安的目的,在生意场上的这些年,算是白混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出声提醒:“傅总,我和您弟弟有婚约。”   靳辞钰以为傅迟安能听懂他的拒绝之意,不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谁料傅迟安只是点了点头,吐出一句:“我知道。”   话落,傅迟安看向靳辞钰手里的文件。文件仍停留在第一面,靳辞钰并未往后翻。   似从傅迟安的目光里读懂了他的目的,靳辞钰攥住纸张的一角,迟疑地,缓慢地,将文件往后翻。   在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靳辞钰翻页的动作明显顿住。   他视线停留在“财产约定”的最后一个条款上:   【甲方自愿将其全部婚前财产纳入夫夫共同财产,甲乙双方对该财产享有平等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利。】   靳辞钰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清情绪。只是过了许久,靳辞钰才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这页只是个签字的地方,并没什么内容。   甲方签字的位置已经签上了傅迟安的名字。   那字是用钢笔签的,遒劲有力、一气呵成。   不难看出傅迟安在签字时是怎样的迅速,果断,毫不犹豫。   墨迹早已干涸,靳辞钰盯着那名字看了会,才抬头看向傅迟安:“傅总认真的?”   乌黑的眸子望着靳辞钰,专注而又坚定:“我是真心的。”   傅迟安从胸前的口袋拿出钢笔,递给靳辞钰:“考虑换个联姻对象吗?我比他有诚意。”   黑色的钢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被接过。   “傅总,我需要一个理由。”   “靳总可听过一个词?”   “什么?”   “一见钟情。” 第4章 家宴(1):傅家家宴   靳氏集团大楼,蒋寻再一次捧着花从办公区经过。   现在是休息时间,办公室的人不多,但许是蒋寻手里的花束太过扎眼,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几名员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个月了,送花的人还没放弃呢?”   “又不一定是同一个人送的?咱们靳总这张脸,就算去当模子,也是头牌中的头牌,多几个追求者怎么了!”   “用模子形容老板,您可真行,小心靳总听到了扣你工资。”   “得了吧,靳总从来不会管这种事情,只要不给蒋特助听到,就没事...”   讨论声戛然而止。   蒋寻不知何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妄议老板,妄议上司,几位中午吃的很饱?”蒋寻视线扫过聚在一块的几个人,冷冷道,“这次是休息时间,我当没听到,下不为例。”   蒋寻走后,几个已经做好挨批准备的人回过神,不可思议道:“这...这就放过我们了?”   其中盯着蒋寻离去的方向,突然开口:“这次蒋特助出来,是不是没抱花?”   “我去,还真的是!”   “靳总这次把花收下了?!”   *   与此同时,总裁办公室里,靳辞钰正对着办公桌上那捧用黄金做的玫瑰花发愁。   那日他拒绝傅迟安后,傅迟安并未死心,每日差人送来一束夹着卡片的玫瑰花。   卡片上的内容每天都不一样,有时是一句简单的问好,有时是不知从哪抄来的情诗,偶尔傅迟安心血来潮,还会在卡片的角落画上两个动物涂鸦。   往日靳辞钰会让蒋寻直接将花拿走,至于蒋寻是怎么处理的,靳辞钰并未多问。   谁料今天傅迟安就送了一束黄金花过来。   这东西贵重,还真不好让蒋寻随意处理。   放也不是,扔也不是。   要不让蒋寻送去融了,打个三足金蟾送给傅迟安?   靳辞钰盯着这金灿灿的花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出什么靠谱的解决方案。   他将上面的卡片取下来,照例放进抽屉,又在书柜腾出个位置,将这束花塞了进去。   刚合上书柜的门,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了。   靳辞钰:“进。”   蒋寻推开门,站在门外。   一个脑袋从蒋寻身后探出,刚好对上靳辞钰的视线,弱弱唤了声:“哥。”   “......”   靳予安试探性地迈出一只脚,见靳辞钰没说什么,才慢吞吞地从蒋寻身后挪了出来。   靳辞钰看向蒋寻,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后者解释:“小少爷说想见您,我让他在前台等一会,他不肯,非要和我一起上来,我拦不住。”   靳予安出生时,他们的父亲便转让了一部分靳氏的股份给他。靳予安作为靳氏的股东兼靳辞钰的弟弟,硬要来找靳辞钰,蒋寻没理由拦。   靳辞钰冲蒋寻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去工作。   办公室内,很快就剩下兄弟二人。   靳辞钰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视线投向靳予安,打量这个一月未见的弟弟。   靳予安还穿着校服,应当刚下课便赶了过来。他低着脑袋,两只手放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缠在一起。   偶尔抬头看靳辞钰一眼,对上他的视线,又快速低下头,开始玩手指,假装无事发生。   靳辞钰:“......”   以前怎么没发现靳予安小动作这么多?   见靳予安即将把自己的手指抠破,靳辞钰适时出声,问:“你找我什么事?”   “我...我是来...”太久没和靳辞钰说话,靳予安支支吾吾,似在构思话语。半晌,突然冒出一句:“哥,我想你了,想见见你。”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靳予安闭上眼睛,不敢去看靳辞钰的表情。后者倒是没什么反应,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   面对靳予安突如其来的煽情,靳辞钰有点诧异,但不多。   这个月靳辞钰虽然没见过靳予安,但那小子最近老爱给他发消息,正常的、煽情的都有。   没他的微信,就不知从哪要到了他的工作邮箱,每天早中晚固定给他发早安、午安、晚安,还和个机器人似的,降温了提醒他穿衣服,下雨了提醒他带伞。   半夜给他发的道歉小作文,文字里倒是带着点活人气。   就是错字语病满天飞。   但想到靳予安六门加在一起不到200的总分,靳辞钰忽又觉得靳予安写出这种东西合理。   靳辞钰喝了口茶,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人:“还有事吗?”   “有的。”靳予安从书包的夹层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靳辞钰,“这个给你。”   见靳辞钰没接,靳予安小声解释:“我听说因为我打人的事,子公司被迫和林家续约,原料部分的支出比计划高了很多。这是我这些年存的钱,能补大概百分之80超出的部分,剩下的,等我把那几辆跑车卖了,应该能补上。”   说完,靳予安将银行卡放在桌上,手指攥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也会尽量弥补。你能不能原谅我?”   靳辞钰选择性地忽视靳予安后面的问题,“卡拿回去,还有,家里那几辆跑车也别卖了。你托你那些狐朋狗友办事,卖车的钱到你手里,最多剩百分之十。”   以往靳予安最讨厌靳辞钰说他的朋友,所以靳辞钰已经做好了靳予安会摔门而出的准备。   但靳予安这次只是“嗯”了一声,轻声道:“我已经和他们没联系了。”   靳辞钰怔了片刻,随即评价:“挺好的。”   两人再没什么话可说,靳予安虽然舍不得离开靳辞钰的办公室,但看见靳辞钰开始看文件,不忍打扰他工作,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向门口挪动。   “等等。”   靳予安指尖触上门把手之际,靳辞钰突然叫住了他。   靳予安“刷”一下回过头,窜到靳辞钰面前,扯出一个笑脸,“哥,什么事?”   靳辞钰仍在翻着文件,未分给靳予安半分视线,“以后不要给我邮箱发消息,那是工作邮箱,不是用来聊天的。”   靳予安扬起的唇角一点点被扯平,他盯着地面,语气听起来倒有些委屈,“可是...可是我没你微信好友。哥,除了邮箱,我联系不到你。”   “...”靳辞钰抬眸,反问,“你为什么没有我的微信,你不清楚?”   靳予安当然清楚。他以前嫌靳辞钰管得多,烦人,就把靳辞钰的微信删了。   结果现在他想重新添加靳辞钰好友,却发现自己在靳辞钰的黑名单里,连好友申请都发送不了。   靳予安厚着脸皮问:“哥,可以重新加个好友吗?”   靳辞钰沉默片刻,道:“看你表现。”   他顿了顿,“如果你下次月考总分能进步100分,我就考虑把你的微信加回来。”   靳予安眸子瞬间亮了。   “真的?”   “嗯。”   得到肯定,靳予安张开双臂,作势要抱靳辞钰。靳辞钰不适应与人近距离接触,下意识后仰,避开靳予安的拥抱。   许是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靳予安收回手,说了句“哥,等我好消息”,便背着书包蹦出了办公室。   待靳予安离开后,蒋寻才走进办公室:“给老傅总订的礼物到了,现在去取吗?”   靳辞钰放下文件:“走吧。”   蒋寻瞥到文件的名字,有些诧异,“靳总你早上不是说这项目书写得太烂了,看得心烦吗?怎么...”   “没看完,顺手就看了。”   其实是和靳予安独处有些尴尬,靳辞钰得找些事做做。   怕蒋寻猜到自己翻文件的真实目的,靳辞钰轻咳两声,转移话题:“该走了。”   *   取完礼物,靳辞钰让蒋寻提早下班,他自己则去了傅家老宅。   老傅总对他和傅玦的联姻格外重视,知道他来,亲自在大厅迎接他。   靳辞钰打招呼:“傅伯伯。”   “辞钰。”老傅总笑盈盈上前,“你说你,来就来了,带什么礼物呢?我又不缺什么。”   靳辞钰将礼物递给老傅总,问:“傅玦呢?不在家吗?”   听靳辞钰提傅玦,老傅总脸上的笑意更甚。   “那小子在楼上弹琴呢,好像在准备新专辑?二十多岁的人,成天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傅总叹了口气,“小玦要是能和他哥学学,就好了。”   提到傅迟安,靳辞钰眉心微跳。他状似不经意问:“我最近刚好刷到傅总回国的报道,怎么没看到他?”   “他啊?他不住这,也不常来这。只逢年过节回老宅看看他爷爷。”   闻言,靳辞钰松了口气。幸好,不会在这遇到傅迟安。   靳辞钰和老傅总一路聊到了餐厅。傅玦刚刚被老傅总派去的人叫下来,坐在餐桌旁,浑身上下写着“抗拒”二字。   见到靳辞钰,傅玦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语气不善:“你又来做什么?我不会和你结婚的。”   靳辞钰笑了笑:“我来看望傅伯伯。”   傅玦一拳打在棉花上,想发作又找不到理由,只得找个离靳辞钰最远的地方坐下,愤恨地往自己碗里夹菜。   靳辞钰装作没看到傅玦的小动作,仍笑着和老傅总聊天。   他知道傅玦不喜欢他,同样,他对傅珏也无感。   今日来傅家,靳辞钰并非为了傅玦增进感情,而是为了讨老傅总欢心。毕竟,靳傅两家是否联姻,他可以决定,老傅总可以决定,唯独傅玦不能决定。   “老爷!”   几人吃到一半,佣人匆匆忙忙跑进了餐厅,“大少爷回来了。”   傅家的大少爷,自然是傅迟安。   靳辞钰在心中叹了口气。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老傅总闻言愣了会,下意识瞥了靳辞钰一眼。   后者正在想等会该怎么应付傅迟安,并未注意到他的视线。   老傅总对佣人道:“那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大少爷请进来?”   “不用请,我已经到了。”傅迟安站在餐厅门边,视线扫过房间里的几个人,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到靳辞钰身上,笑道,“看来今天家里有客人,不介绍一下?”   不等老傅总开口,傅迟安便主动走到靳辞钰跟前,向他伸出手:   “你好,傅迟安。”   “靳辞钰。”   靳辞钰配合地握住了傅迟安的手,却很快收回。   未等傅迟安反应过来,指尖那抹温热便已散去。   他慢吞吞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问主座上的老傅总,“我坐哪?”   傅玦:“这么多位置,爱坐哪坐哪,坐吊灯上都行。”   他心情不好,见到谁都想怼两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老傅总笑着斥了傅玦一句,对傅迟安道,“迟安,桌子大,你随便找个位置坐,要不就和你弟弟......”坐一块。   “我就坐这吧。”   未等老傅总说完话,傅迟安已拉开靳辞钰身边的椅子。   但他并未坐下,而是看向靳辞钰:“可以吗,靳总。”   那道目光有些炙热,靳辞钰避开他的视线,“...傅总随意。” 第5章 家宴(2): “可靳总,你好像还欠我一个约定。”   傅迟安落座后,佣人给他送上一副碗筷。   老傅总笑着往傅迟安夹了块牛肉,“回国这么久,总算舍得回家看看我这个老头子了。来,尝尝你芳姨的手艺变没变。”   芳姨是傅家的保姆,做得一手好菜。当初傅迟安出国的时候,傅老爷子,也就是傅迟安的爷爷,担心他独自在国外吃不惯,打算让芳姨跟过去。但年幼的傅玦不肯,一哭二闹三上吊,硬将芳姨留了下来。   傅迟安面无表情地将碗里的牛肉吃下,回答:“嗯,挺好吃的。”   靳辞钰本无意探知傅迟安的过去,但蒋寻给他的资料里,刚好提及了这件事。   似因有过类似经历,靳辞钰下意识看向傅迟安,目光中带着些许同情。   察觉到靳辞钰的视线,傅迟安冲他笑了笑,“这牛肉的味道不错,靳总尝尝?”   “他可不能吃这东西。”老傅总道,“这菜里有香菜,辞钰对香菜过敏。”   闻言,靳辞钰默默挪开了搭在筷子上的指尖。   傅迟安问身旁的人:“是么,靳总竟然对香菜过敏?”   明明前世最后那段时光,靳辞钰常胃不舒服,什么都不愿吃,却唯独愿意喝点加了香菜的热汤。   靳辞钰刚张唇,还未说话,老傅总便抢先替他回答,“这是我那天和老靳吃饭,他告诉我的。他说他们家的三个儿子,都对香菜过敏。”   “嗯。”靳辞钰扯了扯唇,应道。   傅迟安看了靳辞钰一眼,反问老傅总:“所以,你特意让人把放了香菜的牛肉摆在桌子中间?”   老傅总脸色僵了一瞬,随即笑呵呵道:“都是一家人,辞钰不在意这些细节。”   “一家人?”   傅迟安慢悠悠地重复这三个字,视线再次落到靳辞钰身上,明知顾问。   老傅总:“忘记和你说了,辞钰是小玦的联姻对象。”   “说起来,等下个月他们俩订婚了,辞钰还得改口叫你大哥。”   三人闻言,神色各异。   靳辞钰很快掩下自己的表情,傅迟安静静盯着靳辞钰,垂着眸,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倒是傅玦将筷子往桌上一摔,直接站起来,“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啪——”   又是一声脆响。   “站住!”   老傅总将筷子拍在桌上,冷声威胁,“傅玦,你今天要是走出餐厅,傅氏将撤回对你工作室的投资。”   餐厅瞬间静得可怕。   靳辞钰刚为自己舀了碗汤,正默不作声地喝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傅迟安一直留意着靳辞钰的表情,确定他没因二人的争吵产生半分负面情绪后,终于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正在无声僵持的两人。   “看样子,小玦好像不想联姻。”傅迟安靠在椅子上,“依我看,既然傅靳两家的商业联姻,换个人选也是一样的。”   “感情这种事,强求不得。”   靳辞钰喝汤的动作一顿,蓦然看向傅迟安。   这话听着像是在为傅玦打圆场。   当然,前提是靳辞钰没看见那份结婚协议书。   傅迟安察觉到靳辞钰的视线,转头看他:“靳总可有什么心仪的人选?”   他顿了顿,用口型询问靳辞钰:“要不考虑考虑我?”   看清傅迟安的口型,靳辞钰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用余光悄悄瞥了老傅总一眼,确定从他那个角度看不清傅迟安的动作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靳辞钰不知道怎么回答傅迟安的问题,干脆继续低头喝汤。   老傅总没注意到他们的互动,叹了口气,对傅迟安解释:“迟安,你刚回国,很多事情不清楚。辞钰和小玦的婚姻,不仅仅是商业联姻,更多的,是小玦母亲的遗愿。”   傅玦小声嘀咕:“狗屁遗愿,分明只是一句口头玩笑...”   老傅总蹙眉:“小玦!”   恰逢此时,靳辞钰的手机铃声响了。   来电提示——蒋寻。   “抱歉,傅伯伯。”靳辞钰举着手机晃了晃,好让老傅总看清屏幕上的字,“我助理这个时间点找我,应当是公司有什么事,我可能得去处理一下。”   老傅总今天叫靳辞钰来吃饭,本意是增进他和傅玦的感情,没成想闹成现在这样。   饭,是肯定吃不下去了。   老傅总冲靳辞钰扯出一个歉意的笑:“去忙吧,等什么时候有空了,再来陪老头子我喝喝茶。”   靳辞钰应下,接起电话朝门外走去。待走到无人的地方,他熟练地挂断电话。   幸好,他在喝汤的时候给蒋寻发了个消息,让他几分钟后给自己打电话。   傅迟安看了眼靳辞钰离开的方向,对老傅总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罢,傅迟安起身离开。   老傅总:“迟安,你先别走,留下来劝劝你弟弟...”   “公司有事。”   傅迟安扔下四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傅总摇了摇头,“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他瞪了准备开溜的傅玦一眼,“坐下,我们谈谈这次联姻的事。”   为了工作室的资金,傅玦无奈坐下听老傅总念经。   *   离开餐厅后,靳辞钰并未回公司,而是在后院的亭子里坐下。   饭局结束的比想象中的早,靳辞钰刚给司机发去消息,让他提前来接自己。但司机从靳家过来要点时间,靳辞钰还得在亭子里等一会。   靳辞钰捂着胃,靠在靠背长椅上闭目养神。   他这身体有两个毛病:一个哮喘,一个胃病。   前者要命,但不常发作;后者不要命,但时不时就出来闹腾一下,格外磨人。   从酒吧回来后,他被蒋悦和蒋寻盯着,一日三餐按时吃,胃病倒是没怎么再发作过。   谁曾想,今日不过晚吃了会饭,他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若不是饭桌上喝了碗热汤压了压,这胃怕是会闹腾地更厉害。   夜晚风大,靳辞钰很快便感到了丝丝凉意。   冷风钻入鼻腔,靳辞钰捂着嗓子,闷咳了两声。可喉间的涩意怎么也掩不住,没过几秒,亭子里就响起出压抑却剧烈的咳嗽声。   每一声咳嗽都在牵扯胃部,原先的钝痛化为刀绞,疼得靳辞钰直不起腰。他用左手死死捂着胃,右手在口袋里摸索下午蒋寻塞给他的胃药。   但指尖刚触到药盒,靳辞钰又收回了手。   他身边没水,吃不了药。   靳辞钰缓了会,重新拿出手机,打算给司机发消息,让他在路上找个店给自己买瓶矿泉水。   消息编辑到一半,靳辞钰身边陡然落下一道阴影。   一杯温水和一颗胃药被递到靳辞钰唇边。   靳辞钰抬头,看见傅迟安那张熟悉的面容,不知为何,先前的不安竟散去大半。   他咬住傅迟安递到唇边的药丸,接过保温杯,灌了口水将药咽下。   许是喝得急,他唇边溢出几滴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在修长的脖颈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渍,没入领口。   傅迟安盯着那道在月光下泛着柔光的水渍看了会,抿唇移开视线。   温水入腹,靳辞钰好受不少。他弯眸,对傅迟安道了声“谢谢”。   “不用和我见外。”傅迟安从口袋拿出面包递给靳辞钰,“看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要不要先垫垫?”   靳辞钰接过面包,正好瞥到他手腕上大片的红点。道谢的话到了唇边,转而变成一句询问:   “你的手怎么了?”   傅迟安快速收回手,扯了扯衣袖,掩下那些红点。   “没事,过敏而已。”傅迟安语气轻松,“不严重,明天就消了。”   回想起刚刚饭桌上的情形,靳辞钰隐约猜到答案。   他问傅迟安:“你对那盘牛肉里的东西过敏?”   “嗯。”傅迟安神色淡然,“我对香菜过敏。”   靳辞钰垂下眼眸,藏下眼底的情绪。   说来也可笑,他和傅迟安,喜欢吃香菜的被记成对香菜过敏,真正过敏的反而没人知道。   沉默片刻,靳辞钰撕开包装,掰下一半面包递给傅迟安,“傅总晚上好像也没吃什么东西,一起吃点?”   靳辞钰猜傅迟安此刻心情应当不大好,但他不知怎么安慰傅迟安,只能像从前自己安慰自己一样,干点事情转移傅迟安的注意力。   啃面包虽然无聊,但总比尬聊好。   傅迟安接过面包,在靳辞钰身边坐下。   过了一会,傅迟安突然问靳辞钰:“有水吗?面包有点干。”   靳辞钰正专心致志地啃着面包,听见傅迟安向自己要水,下意识将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   傅迟安接过杯子后,靳辞钰猛然意识到不对。   他忙拦住傅迟安,“等等。”   可傅迟安已将保温杯里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他用指背勾去唇边的水渍,状似不解地问靳辞钰:“怎么了?”   靳辞钰:“抱歉,我忘了这杯水我喝过。”   寻常同性间喝一杯水倒没什么,但他和傅迟安的关系...有些微妙。   尤其那份结婚协议书在前,他这样做,倒像在释放某种信号。   “没事,我没洁癖。”傅迟安好似没多想,冲他笑了笑,又问,“既然晚上都没吃饱,辞钰,一起去吃点夜宵吗?”   “不用了。”   追求者和被追求者,大哥和准弟媳。两种身份叠在一起,靳辞钰没法答应傅迟安的请求,哪怕只是一顿夜宵。   靳辞钰为拒绝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我刚让司机来接我,他正在路上,已经快到了,不好让他白跑一趟。”   他以为,按傅迟安的情商,应当能明白他的用意。   事实确实如此。   傅迟安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但随即,傅迟安话锋一转——   “可靳总,你好像还欠我一个约定。”   傅迟安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递到靳辞钰面前。   这张名片靳辞钰再熟悉不过,正是酒吧里他给傅迟安的那张。   靳辞钰轻笑:“所以现在傅总是想我兑现承诺?”   傅迟安眉梢轻扬,“不可以吗?”   “可以。”靳辞钰回答,“不过靳氏手上有几个还不错的项目,傅总如果只是换一顿夜宵的话,恐怕有点亏。”   “不亏。”   傅迟安的语气太过笃定,倒让靳辞钰有一瞬间愣神。   靳辞钰接过傅迟安手中的名片,重新塞回自己的口袋,问:   “傅总想吃什么?” 第6章 老街:“靳总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城西,老街   傅迟安将靳辞钰带到一家面馆前,停下脚步,“到了。”   靳辞钰愣了几秒,后退一步,缓缓抬头。   只见四个发着红光的大字——   “老周面馆”   周字还少了一撇。   靳辞钰愣神的功夫,傅迟安已经推开了店门。他对靳辞钰笑了笑,解释道:“周姨做的面不错,想带你来尝尝。”   ......   进店后,二人寻了个角落入座。   这个点店里没什么客人,只隔着玻璃,依稀能看见厨房里有个戴着口罩的女人正在揉面。   似乎是揉面揉得专心,女人并未注意到二人进来。   傅迟安走到玻璃窗前,轻轻敲了敲,唤了声:“周姨。”   周姨抬头,眼神逐渐由震惊变得欣喜。   “小安?你...你竟然回国了?”   傅迟安看了不远处的靳辞钰一眼,“嗯,回国来找一个朋友。”   周姨这才注意到店里还有个人,有些不确定地问:“他是...?”   傅迟安点了点头。   傅迟安和周姨的对话没有刻意收着音量,靳辞钰听得清楚,却不知他们在打什么谜语。   只是傅迟安点头后,周姨看他的眼神就愈发慈祥。   见靳辞钰被周姨盯得有些不自在,傅迟安及时出声:“周姨,我今天特意带辞钰来尝尝您的手艺。”   “哎呦,那我可得好好露一手。你们想吃点什么?”   傅迟安:“清淡点的面就行。”   话落,他又压低声音,用只有他和周姨能听到的音量解释:“他胃不好,吃不了重油重盐的东西。”   “好。”周姨应下,又问,“那忌口呢?小安你不吃香菜我知道,小辞呢,有什么忌口吗?”   傅迟安:“葱姜蒜他都不吃,但香菜可以多放点。”   周姨:“好嘞!你们坐会,我马上把面给你们煮好。”   ...   傅迟安重新坐到靳辞钰的对面,却发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   他明知顾问:“怎么了?”   靳辞钰:“傅总好像很了解我。”   他喜欢吃香菜的事情只有他身边的几个人知道,傅迟安是怎么查到的?   “那日在云顶,有一道放了香菜的羹汤,你喝了挺多。”傅迟安说出早就想好的解释,“至于葱姜蒜,晚上带这三种调料的菜你一道都没动。”   “傅总倒是心细。”靳辞钰没信傅迟安的说辞,但也没再追问。   傅迟安借机岔开话题:“我第一次来老街,是暑假和家里闹矛盾离家出走。那时手里没多少钱,要省着花,就常来周姨店里帮忙打扫卫生,讨碗面吃......”   靳辞钰听着傅迟安分享他的过去,没插话,却听得认真。   “和周姨熟起来后,她把我当亲儿子疼。暑假结束,因为要上学,我不得不回傅家。分别的时候,周姨让我有空常来看看她。她还说,如果我有了心上人,一定带来给她见见。”   “我当时答应她了。只可惜这几年在国外,一直没回国。”   傅迟安望向靳辞钰,眼底散开几分笑意,“不过今天我把你带来了,倒也不算食言。”   靳辞钰和傅迟安对视片刻,避开他的视线。   他端起刚刚傅迟安为他倒的温水,遮住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傅总,你今天约我吃饭,其实还是为了联姻的事吧?”   虽是问句,但靳辞钰语气笃定。   靳辞钰答应傅迟安吃饭,一是因为那日在酒吧的承诺,二是他也想借这顿饭和傅迟安把话说开。   “那靳总呢?”傅迟安反问靳辞钰,“靳总同意我的邀约,是想再拒绝我一次?”   靳辞钰没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给了傅迟安答案。   傅迟安笑了声,“我明白了。”   “可辞钰,你拒绝我,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么...   靳辞钰没直视傅迟安的眸子,只盯着手里的茶杯。   其实在傅迟安说出那句“一见钟情”前,靳辞钰考虑过将联姻对象换成傅迟安。   靳家与傅家的联姻,本质是场利益交换。靳辞钰需要与傅氏联投,重启城西的项目,而老傅总想完成亡妻的遗愿,弥补自己对她的亏欠。   傅氏集团能出资,傅迟安的C. I同样可以。所以对靳辞钰来说,换个联姻对象未尝不可,甚至傅迟安给出的条件更诱人些。   但偏偏...   傅迟安说他对靳辞钰一见钟情。   也就是说,傅迟安找他联姻,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爱——   这世界上离靳辞钰最遥远的东西。   亲人间的爱源自血脉,在朝夕相处中逐渐加深,是人在世上最轻易获得的爱。   可靳辞钰连这份爱也未曾拥有。   又何谈拥有一个只见过三面的陌生人的爱?   就算拥有,他也还不起。   但靳辞钰没想和傅迟安解释这些,他冲傅迟安笑了笑,寻了个不容易出错的理由:“傅总,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傅迟安在心底重复这三个字,视线一直落在靳辞钰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店里陷入沉默,没一会,周姨端着两碗面出来了。   她将加了好几勺香菜的面放到靳辞钰面前,笑道:“来,尝尝姨的手艺。”   话落,周姨拉过一张凳子就在旁边坐下,直勾勾盯着靳辞钰,满目慈祥,似在等他的反馈。   傅迟安也在对面看着他。   “...”   在两道期待的目光下,靳辞钰拿过筷子,缠起一小团面条,放进嘴里。淡淡的咸味在舌尖漫开,混着香菜特有的香味。面条口感不错,筋道,又不会让人嚼得费力。   “怎么样?怎么样?”周姨迫不及待的问,“味道怎么样?”   靳辞钰嘴里仍塞着未咽下的面条,说不了话,便冲周姨点了点头。   周姨眉开眼笑,“小辞,既然觉得好吃,以后常来姨这。你姨我做饭的手艺也很不错,有机会了就给你露一手。”   虽然今日和傅迟安说开后,靳辞钰大概率不会再来这。但周姨实在热情,靳辞钰不忍泼她冷水,笑着应下,“嗯,有机会一定来。”   ......   附近的初中晚自习下课,店里热闹起来,周姨没再拉着两人唠家常,又进厨房里忙活起来。   靳辞钰和傅迟安吃得差不多了,和周姨告别,离开店里。   这个点的老街很是热闹,街上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街道两侧停满了小吃车,各种调料的香味扑面而来,时不时还能听到“支付宝到账”的提示音。   靳辞钰和傅迟安并肩走着,默不作声,和老街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的司机就在前面不远处等我。”靳辞钰停下脚步,“时候不早了,傅总也快回去吧。”   如果他没记错,傅迟安的车应该停在另一个方向。   傅迟安没走,而是问他:“靳总,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当然会。傅家、靳家、甚至各种晚会上,我和傅总都可能会见面。”靳辞钰顿了顿,笑着补充,“不过在老街见面,应该没有第二次了。”   言外之意,公事可见,私事免谈。   傅迟安:“那云顶呢?”   靳辞钰无奈:“傅总难道想被我拒绝第三次?”   傅迟安沉默片刻,忽轻笑了声。他朝靳辞钰张开双臂,问:“靳总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靳辞钰眸中有几分不解。   傅迟安解释:“当告别。”   听见“告别”二字,靳辞钰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傅迟安是要用这个拥抱告别这份没有回应的感情。   这倒是没什么不可以。   于是靳辞钰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主动抱住了傅迟安。   傅迟安将手虚搭在靳辞钰肩上,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扬起。   “铮——”   河对岸的钟声响起,老街上的行人不知不觉慢下脚步。夜色下,几对情侣紧紧相拥。   三声钟响,靳辞钰离开傅迟安的怀抱。   指尖擦过西装布料,怀里一瞬间变空,傅迟安收回手,指尖不自觉碾了碾,似想锁住那残留的气息。   “再见,傅总。”   靳辞钰的背影渐渐消失,傅迟安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眼底浮现出几分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老街有一个传说——   每月农历十五,九点钟响之时,有情人若相拥于河畔街道,便能得到河神娘娘祝福,感情长久,幸福美满。   今夜,恰好月圆。   傅迟安说告别,是单纯地想讨一个拥抱。   至于靳辞钰理解的意思......他从未想过。   傅迟安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区区“不适合”三个字,并不能打发他。   从古至今,婚姻不过讲究两个词,一个“合适”,一个“相爱”。   靳辞钰选择用前者拒绝他。   也就是靳辞钰在潜意识里,并未否定他们相爱的可能性。 第7章 公寓: 这次靳予安好像真的没骗他。   靳辞钰让司机送自己去城中的公寓,那是他最常住的地方,离靳氏集团写字楼近,通勤方便。   今天靳辞钰走到公寓门前,却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入户垫歪了。   有人来过这里。   公寓一梯一户,靳辞钰喜静,这间公寓只有他一人居住。家政阿姨倒是会定时过来打扫卫生,买菜做饭,但今日靳辞钰三餐都在外边吃,并未叫她上门。   靳辞钰视线在走廊里扫上一圈,最终落在应急通道的防火门上。   平日紧闭的门正虚掩着,悄悄露出一条窄缝。   不出意外,那人应该就躲在门后。   靳辞钰猜不出那人守在自己家门口的目的,不敢轻举妄动,只拿出手机,给蒋寻发去消息。   因工作需要,蒋寻的住处被靳辞钰安排在同一栋楼。他带人过来,三分钟即可。   等蒋寻的间隙,靳辞钰佯装在和人打电话,声音不大,却足够门后的人听清。他不动声色地挪到消火栓旁,指尖搭上卡扣。   灭火器外壳是铁做的,用来防身正好。   “啊——”   应急通道里响起一声尖叫。   靳辞钰闻声,指尖用力一按,铁门弹开一条小缝。   他伸手便要去拿底层的灭火器。   “小少爷,你怎么在这?”   蒋寻的声音从楼道传出,语气诧异。   靳辞钰拿灭火器的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收回手,默默将铁门关上。   ......   楼道里   “我来看我哥。”靳予安揉着刚刚被蒋寻打了一棍子的肩膀,语气哀怨,“蒋特助,你这是谋杀你老板的亲弟弟。”   “...”   谁家弟弟来看哥哥和匪徒似的蹲应急通道里?   靳予安又抱怨了几句,忽然想到现在是晚上九点。   “不对啊。”靳予安觉得奇怪,“现在是下班时间,你拿着棍子来我哥家干什么?”   “是我让他来的。”   靳辞钰推开防火门,望向仍蹲在地上的靳予安,“门口的地垫被人挪过,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知道楼道里的人是靳予安后,靳辞钰松了口气,也有时间去翻门口的监控。   这一翻,便翻到某人抱着保温盒在门口的地垫上从七点蹲到九点半,却在电梯即将到达这层的时候钻进了应急通道。   地垫是靳予安起身时弄歪的。   靳辞钰瞥了眼靳予安怀里紧紧抱着的保温盒,转头对蒋寻说:“你们先回去吧,今晚算加班,加班费三倍。”   蒋寻:“要我送小少爷回去吗?”   听到“回去”二字,原先耷拉着脑袋的靳予安猛然抬头,可怜巴巴地靳辞钰,语气哀求:“哥,我能不回去吗?”   “随你。”靳辞钰扔下两个字,转身离开。   靳予安愣了片刻,立马跟上。   公寓的门仍开着一条缝,靳予安知道那是靳辞钰默认他可以留下,抱着保温盒,喜滋滋地钻了进去。   “两间客房你随便选一间,明天一早,我会联系老宅,让他们派人接你。”靳辞钰坐在沙发上翻着书,“时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靳予安迟迟未走,靳辞钰终于放下书,抬头看他:“还有事?”   靳予安摇了摇头,却仍没要走的意思。   靳辞钰:“既然不走,那坐下,我问你几个问题。”   “好的哥!”   只要能和靳辞钰待在一块,让靳予安做什么,他都没意见。   靳辞钰:“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来给你送饭。”靳予安有些失落地看了眼怀里的保温盒,“可惜我来早了,里面的面已经坨了。”   但很快,靳予安又扯出一个笑,“不过没事,哥,我明天早上可以给你重新给你做一份。”   闻言,靳辞钰的视线重新落在那个保温盒上,“这是你做的?”   在楼梯间里看到靳予安怀里的保温盒时,靳辞钰便猜到这次靳予安来找他会用送饭的理由。   可得知里面的东西是靳予安亲手做的,靳辞钰还是有些诧异。   “我和家里阿姨学的。”靳予安解释,“陈姨说,你喜欢吃面,尤其是高中有段时间,三餐都让她给你煮面。”   靳辞钰确实喜欢吃面,但也没到到三餐都离不开面的地步。那段时间吃面,不过是因为胃不舒服,吃面能好受些。   靳辞钰没打算和靳予安讲这些。他转移话题,问靳予安:“那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我...”   靳予安没料到问题转变的这么突然,根本没时间思考如何应答,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几个字。   前世靳辞钰去世后,靳予安查到这间公寓是靳辞钰生前最常住的公寓。每每想靳辞钰的时候,他就会来这里,偶尔忍不住了,还会抱着靳辞钰的遗物偷偷哭。   但这些事情总归不能告诉靳辞钰。   靳予安被靳辞钰盯得发慌,本来就转的慢的脑子此刻和生锈似的,完全想不出怎样回答才不会让靳辞钰起疑。   客厅陷入沉默。   就在靳予安打算破罐破摔,说他自己雇私家侦探调查靳辞钰住址时,靳辞钰的手机铃声响了。   靳辞钰看了眼屏幕,起身去了书房。   靳予安在客厅犹豫片刻,偷偷跟了过去。   书房的门没关,靳予安将耳朵贴在门缝上,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对话。   ......   “辞钰啊,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没打扰你休息吧?”   书房里,靳辞钰正在和老傅总打电话。   “当然没打扰。”靳辞钰笑了声,“傅伯伯,您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老傅总:“下个月是老爷子80大寿了。你也知道,他对你和小玦的婚事,态度一直模棱两可。我打听到,他最近在搜集孟溪隐的字画。老爷子毕竟是小玦的爷爷,这门婚事,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他的祝福。”   靳辞钰:“我明白了,傅伯伯。我马上差人去寻。”   见靳辞钰会意,老傅总不再多言,和靳辞钰象征性地闲聊几句便挂断电话。   靳辞钰给蒋寻发去消息,让他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拍卖会计划拍卖孟溪隐的字画。   发完消息,靳辞钰估摸着门外偷听的人已经走了,才推门出去,转身去了主卧。   当靳辞钰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靳予安已经拿过他先前留在沙发上的书看了起来。   靳予安的目光紧紧黏在书上,看得格外专注,   如果他手上的书没拿倒的话。   靳辞钰也懒得拆穿他,将刚从卧室拿出的药放在茶几上,“有空把自己肩上的伤处理一下,免得明天父亲知道了找我算账。”   靳予安放下书,“哥,我周末能留在这吗?这样父亲就不会知道我受伤了。”   靳辞钰反问:“你作业写完了?”   “没有。”靳予安瞬蔫了。   他试图再抢救一下,“那我可以后天再走吗?作业一天可以写完。”   靳辞钰:“你确定?”   靳予安疯狂点头:“我确定。”   靳辞钰沉默片刻,补充:“不许抄答案。”   靳予安:“那我不确定了。”   作为高中生,靳予安周末的作业量是平常的三倍,对他这种学渣来说,靠自己一天写完着实困难。   “哥...”靳予安还想再争取一下。   靳辞钰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不等他说完,直接去了书房。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靳予安坐回沙发,郁闷地开始翻书。   翻着翻着,靳予安意识到不对,默默将书换了个方向......   *   深夜,书房的灯仍亮着。   靳予安在客厅转了多圈,直到墙上的钟表的时针指向数字“1”,才终于鼓起勇气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仍没关,靳予安轻轻推开,“哥,夜深了,你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靳辞钰正安静地趴在桌上,双眸紧闭。   靳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快步上前,将指尖放到靳辞钰鼻尖下,感受到均匀的呼吸后,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他哥只是睡着了。   靳予安盯着他看了片刻,在心中计算自己将靳辞钰抱到旁边的单人床上休息并且不吵醒他的概率。   最终,他拿起单人床上的被子,轻轻盖在靳辞钰身上。   靳予安正欲离去,却忽注意到靳辞钰胳膊压着一份文件。   他小心翼翼将文件抽出,往靳辞钰胳膊下塞了个枕头。   靳予安将文件合上,放在桌边,随后关上灯,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黑暗中,原本该在熟睡中的人睁开眼。那双眸子格外清明,无半分睡意。   刚刚靳予安没拿那份文件,也没看那份文件。   靳辞钰揉了揉眉心。   那靳予安赖在他的公寓是为了什么?   真的单纯想陪他?   靳辞钰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可一时间,他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前段时间靳予安怪异的行为逐渐在靳辞钰脑海中浮现,靳辞钰缓缓起身,抱着被子和枕头倒在那张单人床上。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可靳辞钰仍固执盯着天花板。   这次靳予安好像真的没骗他。   不知盯着天花板看了多久,靳辞钰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   ......   翌日,靳辞钰被闹钟吵醒。   他推开书房的门,正准备回主卧洗漱,便被靳予安叫住。   “哥。”靳予安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满眼期待,“吃早餐吗?”   靳辞钰瞥了眼他身上的围裙,道:“我去洗漱,你先吃。”   意识到靳辞钰没拒绝自己,靳予安立即将碗放在餐桌上,蹦着跑去厨房拿餐具。   于是靳辞钰从卧室出来,便见靳予安坐在餐桌旁,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靳辞钰在他对面坐下,“老宅的司机等会就到。”   “知道了。”靳予安眸色暗了下去。   “他来给你送作业。”靳辞钰补充。   “也就是我周末能待这了?”   “嗯。”   闻言,靳予安起身,作势就要抱靳辞钰,后者看了他一眼,他又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靳辞钰没赶靳予安走,这让他的胆子大了些。餐桌上叽叽喳喳说了不少话,靳辞钰没回应,也没嫌他吵。   “我吃好了。”靳辞钰拿纸擦去唇边的油渍,对靳予安道,“你慢慢吃,9点会有家教老师上门教你写作业。”   靳予安忽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试探着问:“哥,你要出门吗?”   “嗯,去公司。”   靳予安:“可今天是周末,我们靳氏集团不给员工放假吗?”   “员工放假,但我是总裁。”   靳予安不死心:“哥,你晚上还回来吗?”   靳辞钰看了眼蒋寻刚刚发过来的行程表,“不一定,晚上约了芯微科技的江总吃饭。”   ......   片刻后,公寓的门被关上。   靳予安将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郁闷地开始洗碗。 第8章 危机: 傅总,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和靳氏合作?   云顶包厢   靳辞钰推门而入,就见江檀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   她手里举着电话,似在和那头商量着什么。说话的内容被高跟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声盖过,靳辞钰并未听清。   靳辞钰没打扰她,在沙发坐下,随手拿过桌上的菜品画册翻了起来。   片刻后,江檀走到他身边,“靳氏和芯微的合作,恐怕要取消了。”   她晃了晃手机,“就在五分钟前,我刚接到通知。”   靳辞钰看了眼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息屏的手机,问:“是那位新总裁的意思?”   “是。”江檀答。   “可靳氏和芯微已经签了预约合同,现在这个时间点芯微毁约,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芯微的其他董事能同意?”   江檀:“同意了,因为郁氏以预估NRE锁价三倍的价格签了正式合同,并且,郁氏愿意替芯微支付违约金。”   “但他们也不想想,临时违约这种负面消息放出去对芯微口碑的影响有多大。”江檀冷哼一声,“也就是这几年国内能接深度定制SoC的公司没几家,他们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还有郁忠那个老东西,前年说要和芯微合作,我忙前忙后和他们对接。他们倒好,在签意向书的前一天告诉我他们要自研。结果现在研发失败,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抢单。”   江檀和靳辞钰吐槽许久,却没得到对方一句回应。   她觉得奇怪,朝靳辞钰坐的方向看去,只见对方捧着杯水,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江檀:“...你倒是淡定的很。”   靳辞钰灌了口水,不动声色地咽下趁江檀不注意塞进嘴里的药丸。   “我在想解决方案,咳...”   靳辞钰靠在沙发上,喉间溢出几声咳嗽。   江檀蹙眉:“你又感冒了?”   靳辞钰再次为自己倒了杯水,捧在手里,“咳...没,应该是空调开得有点冷。”   “27岁的年纪,72岁的身体素质。早和你说了,要少加班。”江檀轻啧一声,却还是拿过遥控器按了两下,“26度,可以吗?”   靳辞钰点了点头,“谢谢。”   “都认识多少年了,还和我这么客气。”江檀在靳辞钰对面坐下,“说说吧,想出什么解决方案没?”   靳辞钰语气无奈:“除了换合作对象,我还有别的选择?”   江檀:“那原芯、海威、智造你打算联系哪一家?”   国内有能力接靳氏订单的,除去芯微,就剩这三家。   “这三家都不行。”   靳辞钰揉了揉眉心,“原芯的研发团队靠谱,但他们的设计周期太长。靳氏、郁氏的新系列定位差不多,是实打实的竞品,哪家先宣发上市,哪家就能抢占市场。如果和原芯合作,靳氏百分百抢不过郁氏。”   “海威的话...芯片设计速度倒是快。但是他们没有自己的晶圆工厂,所有芯片都靠代工厂代工。2nm芯片良率低,国内就硅积一家能接2nm芯片代工的代工厂,它们近一年半的产能早已被锁死,根本轮不到海威。”   江檀:“那智造呢?智造是老牌企业,研发能力没得说。而且孙董是业内公认的人品好,靳氏现在的情况,找任何公司对方都可能坐地起价,但孙董不会。”   “你也说了他人品好。”靳辞钰叹了口气,“我刚刚让蒋寻联系过智造的人,对面给的回复是,最近单子排得满,不接急单。”   江檀:“要不这代继续用3nm的芯片,等下一代再换?3nm的芯片确实没2nm的芯片有竞争力,但配合营销就不一样了。”   芯微和靳氏的合作是毕竟江檀负责,现在出了这种事,她对靳辞钰颇为内疚,也在尽力帮他想解决方案。   “不行。”   靳辞钰解释:“以我对郁氏那边的了解,如果靳氏新一代仍用3nm芯片,他们会买大量拉踩通稿。靳氏这种情况下营销,不仅给消费者的观感不好,还容易反响给郁氏新机增加热度。”   闻言,江檀刚想感叹一句“事情棘手”,就见靳辞钰又捧着水杯喝起了水。   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好不悠哉。   “......”   江檀无语,“要不我现在给你拿条毯子,让你睡一会?”   “嗯?”靳辞钰揉了揉有些发昏的太阳穴,“你说什么?”   江檀盯着他看了会,忽觉得他脸白得有些不正常。   “你真的没事?”江檀神色凝重,“别是因为芯微临时毁约的事生气,气出病来了吧?”   “我真没事。”靳辞钰冲她笑了笑,“低血糖犯了,有点头晕而已。”   “光顾着和你聊正事,忘记让他们上菜了。”江檀有些愧疚,故而又在菜单上勾了两份甜品。   趁江檀下单的间隙,靳辞钰又往嘴里塞了片药。   江檀抬头,正好撞见他把药盒往口袋里放。   “你吃的什么?”江檀问。   “寻常保健品罢了。”靳辞钰将药盒递到江檀面前,“要不要来一颗?”   江檀瞥了眼那纯色纸盒,“不用了,我不吃三无产品。”   靳辞钰并不意外她会拒绝,笑着收回药盒。   大脑仍有些发昏,靳辞钰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睛。江檀见他脸色不好,没打扰他休息,只拿出公文包里的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包厢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指尖砸在键盘上发出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靳辞钰突然开口:“换合作对象确实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但除了原芯、海威、智造三家外,靳氏还有一个选择。”   江檀隐约猜到靳辞钰的想法,她停下手中的工作,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是说...C.I?”   “嗯,是C.I。”   “C.I在海外确实口碑不错,但他们的排单同样很满。和C.I深度合作的大客户想走加急通道砸钱都不一定成功,更别说接靳氏这种从未合作过的跨国企业。”江檀分析,“而且最近C.I总裁亲自回国开阔市场,带走了一部分研发团队的核心人员,C.I总部估计也没多余的人力能接急单......”   说到这,江檀话音一顿。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靳辞钰:“你不会...要找C.I刚在国内建立的分部合作吧?”   靳辞钰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江檀:“深度定制SoC对研发团队的能力要求极高,2nm芯片生产对晶圆工厂的要求同样不小。C.I国内分部刚建立,先不说分部研发团队的水平怎么样,就说他们那个刚开工不久的晶圆工厂,能不能大批量生产2nm芯片都未可知。靳辞钰,你这是赌博。”   “我当然知道风险。”靳辞钰眼底透着几分无力,“可是我没得选。”   董事会的人对靳辞钰不满已久,这次芯微毁约的事情他若是处理不好,让他们抓住把柄,靳辞钰怕是会被逼着退位让贤。   靳氏的情况江檀隐约了解一些,听靳辞钰这么说,她也没再劝。   江檀翻了下自己的通讯录,问他:“那需要我帮你问一下C.I晶圆代工厂最近的生产情况吗?我刚好有朋友跳槽去了C.I。”   靳辞钰:“不用。”   之前他误会傅迟安接近他是为了靳氏的项目,让蒋寻查过C.I国内分部的情况。   “C. I的晶圆工厂有生产2nm芯片的能力,但是良率不高。”靳辞钰道。   “良率低,生产成本就高。”   见靳辞钰眉头逐渐拧在一块,江檀问:“你是担心他们报价会很高?”   靳辞钰摇头,“我是担心他们不接靳氏的单子。”   “C. I想要开阔国内市场,肯定不会一上来就哄抬报价,这样不利于积攒口碑。”   “所以哪怕良率低,C. I给靳氏的报价,也只会是市场报价。但这也意味着C. I接靳氏这单的利润并不高。”   “他们研发团队成员的资料我看过,每一个都是业内翘楚,芯片设计能力毋容置疑。可C.I分部的研发团队刚成立不久,成员之间也需磨合,没人能保证这单深度定制SoC芯片百分百成功。”   “一旦失败,影响的不仅是C.I分部后续的发展,还有C.I在国际上的口碑。”   江檀静静听完靳辞钰的分析,总结:“所以你担心C.I求稳,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接靳氏的单子。”   “嗯。”靳辞钰应了声,“但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收益,C.I如果做成靳氏这单,便能用最短的时间在国内打响名声。”   江檀:“你有多少把握能说服C.I总裁合作?”   说服傅迟安么...   靳辞钰仔细估算了下,道:“以我现有的谈判筹码...三成吧。”   他看向江檀,“但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我有五成把握。”   “可以啊,什么忙?”江檀应得痛快,“这次芯微解约本就算我对不起你,帮个忙而已,只要不违法,什么忙都好说。”   靳辞钰:“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嗯。”江檀应下,又问,“所以是什么忙?”   靳辞钰不紧不慢道:“恐怕要过几天才能告诉你。”   话落,他端起服务生刚送进包厢的布丁,一勺挖掉兔子耳朵,送进嘴里。   江檀:“......”   *   这顿晚饭终究还是没吃成。   菜刚上齐,江檀便接到公司的电话,被叫回去开紧急会议。   靳辞钰看着一大桌菜没什么胃口,只慢悠悠地将后来加的两份甜品吃完。   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靳辞钰离开包厢前让服务生将那些没被动过的菜全部打包,送去城中的公寓,给靳予安当夜宵。   “靳总,留步。”   刚离开包厢没几步,靳辞钰便被一名服务生叫住。   靳辞钰回头,就见服务生正捧着个长方形盒子朝自己小跑而来。   “怎么了?”他问。   服务生将怀里的东西递给靳辞钰:“有人让我将这个转交给您。”   靳辞钰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束玫瑰花。   还是干花。   “一个月前,您和一位姓傅的先生来云顶吃饭。当时包厢里摆着一瓶玫瑰花,但您让人撤下去了。”服务生主动和靳辞钰解释干花的来历,“那花是傅先生特意准备的,您走后,我们便将花还了回去。又过了段时间,傅先生送了一束干花过来,让我们等您下次来云顶的时候转交给您。”   靳辞钰盯着花束看了会,问:“你说的特意准备,是指...”   “具体的我不清楚,只听同事说,是傅先生让人从国外空运过来的。”   靳辞钰闻言,莫名想到傅迟安这个月送的其他玫瑰花束。   他看向仍站在对面的服务生,犹豫片刻,还是没选择将花还回去。   ......   靳辞钰把这束花带回了公司。   蒋寻在办公室等他已久,见他抱着束玫瑰花回来,忍不住问:“靳总,这是...”   “朋友送的花。”   靳辞钰下意识将花递给蒋寻去处理,可花刚递出去,靳辞钰便收了回来。   “算了,这次我自己处理。”   蒋寻不动声色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他岔开话题:“靳总,已经通知集团高层回来开紧急会议,大概再过半小时,人就可以到齐。”   “好,辛苦你了。”靳辞钰道,“老规矩,今晚加班的员工加班费3倍。”   蒋寻应下,照例询问:“靳总,还有什么安排吗?”   通常加班的时候,靳辞钰说完加班费便会挥挥手让他们去忙。   但今天靳辞钰却点了点头,“帮我订一个玻璃罩。”   蒋寻愣了片刻,视线不自觉落在那束仍被靳辞钰拿在手里的玫瑰花上。   “是放花吗?”   “嗯。”   靳辞钰捡起刚落在牛皮纸上的花瓣,解释:“干花的花瓣易落,放玻璃罩里好些,免得风一吹,落得满桌都是。”   末了,他补上一句:“难收拾。”   ......   蒋寻离开办公室后,靳辞钰又盯着花看了会,才将它放到桌上,连同那刚刚落下的花瓣一起。   靳辞钰拿出手机,凭借记忆输入资料上的号码,给傅迟安发去一条短信。   【傅总,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和靳氏合作?】   另一边   傅迟安刚结束和几个朋友的聚餐。   “老傅,难得聚一次,要不要去隐巷玩玩?”   傅迟安低头在手机上打字,随口回了句:“我不去,你们玩。”   几个朋友见傅迟安丝毫没有要抬头的意思,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傅迟安是个工作狂魔,平日手机里都是些工作消息,所以每每回消息时,傅迟安总是会板着个脸,表情严肃,很少像今天这样,看上去心情不错。   “老傅,和谁聊天呢?这么专注。”有人试探着问,“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傅迟安发送完消息,才抬头看向几位好友。   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没呢,在追人。”   许是傅迟安过于坦诚,几人愣了片刻。等再想追问的时候,傅迟安已没了影子。   ......   傅迟安寻了个安静的角落,给靳辞钰打去电话。   电话那头几乎秒接:“晚上好,傅总。”   傅迟安轻笑:“晚上好...”   他顿了顿,缓缓补上称呼:“辞钰。” 第9章 合作:晚安,辞钰。   再次从傅迟安口中听到这个称呼,靳辞钰眉心一跳。   难道是他那日在老街和傅迟安说都不够清楚?   但一个称呼好像又不能代表什么……   靳辞钰摸不透傅迟安的想法,干脆直言:“傅总,我今晚找你,是想谈工作上的事情。”   傅迟安:“靳总放心,我一向公私分明。”   听傅迟安将称呼改了过来,靳辞钰松了口气,开始同傅迟安讲合作的事情。   “靳氏想请C. I定制一批2nm的SoC芯片。”靳辞钰开门见山。   傅迟安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道:“靳总应当知道C. I国内分部晶圆代工厂的情况。”   靳辞钰没打算瞒着自己调查过傅迟安的事情,如实回答:“知道,我差人调查过C. I。”   傅迟安对此并不意外,他道:“那靳总应当能猜到,我作为C. I总裁给出的答案。”   同靳辞钰预想的一样,傅迟安委婉地拒绝了他。   “我明白C. I和靳氏合作会面临怎样的风险,但傅总,风险往往与收益并存。”靳辞钰拿出准备好的说辞,“如果这次合作顺利,C. I将直接在国内市场站稳脚跟。”   “傅总,只要你答应和靳氏合作,我能向你承诺,未来五年内靳氏芯片定制的项目都会优先交给C. I。”   靳氏旗下系列电子产品不少,对芯片需求极大。拿下靳氏未来5年的芯片定制项目,能为C. I带来不菲的利润。   若这是C. I刚起步那几年,傅迟安确实无法拒绝靳辞钰开出的条件。   但C. I在A国已是业内顶尖公司,不缺长期合作的大客户。   对于现在背后有总部支持的傅迟安来说,靳辞钰的承诺虽有吸引力,却没到非答应不可的地步。   傅迟安没立刻给出答案,靳辞钰也没催他,双方陷入沉默。   不知是这个角落过于安静,还是手机离耳朵太近,呼吸声夹着电流声传入傅迟安耳中,均匀、浅淡...   忽然间,一阵夜风拂过傅迟安耳畔,吹散这微弱的呼吸声。   而他身后,树枝正随风微晃,簌簌作响。   终于,还是傅迟安先开口:“靳总,谈判讲究筹码。我想,仅用靳氏未来五年的芯片定制项目做筹码…”   他一顿,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够。”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电话那头的靳辞钰似早有预料,反问:“如果我说,我手里有一个傅总无法拒绝的筹码呢?”   “无法拒绝?”傅迟安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他指尖在手机边缘轻点了两下,道:“靳总好像很有把握。”   前世回国经营分部的是公司副总裁艾什,同意和靳氏合作的也是艾什。   艾什对待工作谨慎,甚至在很多决策上过于保守。以傅迟安对艾什的了解,靳氏这种高风险项目,艾什根本不会考虑。   但前世艾什还真的同意了。   后来艾什回总部述职,傅迟安问过他为什么会同意和靳氏合作,走这么冒险的一步。   艾什没和他说具体的细节,只告诉他,靳氏集团的总裁说的话和给出的条件,让他无法拒绝靳氏的合作。   所以傅迟安安很好奇,靳辞钰口中的筹码,那个让艾什无法拒绝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可电话那头迟迟未说下一句话。   沉默也是一种博弈,傅迟安和靳辞钰无声地僵持了会,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靳总,你口中的筹码,是什么?”   “C.I分部刚开始运营不久,想必缺一位能帮C.I对接、争取各大项目的总监。”靳辞钰不急不徐道,“我向傅总推荐一个人。”   “谁?”   “江檀。”   听见这个名字,傅迟安有些意外,他问:“只是推荐?”   “当然不止。”靳辞钰说,“如果傅总同意合作,一周后,她会到C.I报到。”   闻言,傅迟安忽地轻笑了声。   这个筹码傅迟安确实无法拒绝。   不止是因为江檀能力出众,芯微百分之八十的项目都是她出面谈下的。   更是因为在这个时间点,芯微毫无征兆地毁约了。毁约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有靳氏的例子在前,其他和芯微长期合作的企业负责人不可能完全没有顾虑。   傅迟安原本的计划里,便有利用这份顾虑,同芯微抢客户的打算。只不过C.I分部刚成立不久,业务能力还未得到大部分企业的认可,想从芯微手里抢下大客户,还是有些困难。   但江檀跳槽到C.I就不一样了。   江檀作为芯微的元老,她的离开,无疑会放大企业负责人的顾虑。   届时江檀作为C.I的工作人员去和他们谈合作,哪怕谈不成,也在他们心里埋下了更换合作对象的种子。   如果C.I和靳氏合作顺利,有这个成功案例在先,等那些企业和芯微的合约到期,自然会联系江檀。   许是傅迟安沉默地太久,靳辞钰再度出声:“傅总,不知这个新筹码,分量够不够?”   傅迟安没正面回答靳辞钰问题,而是缓缓吐出几个字:“合作愉快,靳总。”   “合作愉快,傅总。”靳辞钰回应。   事情谈妥,靳辞钰才松了一口气。谈判时不自觉绷紧的后背渐渐放松,靳辞钰重新靠回椅背上。   “时间不早了,合作的具体事宜,明天我会派人来C.I详聊。晚安,傅总。”   毕竟是自己找傅迟安合作,靳辞钰主动挂断电话不好。所以说完告别的话,靳辞钰便静静等傅迟安挂断电话。   但对面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你问我愿不愿意靳氏合作。我当时的回答是:靳总应当能猜到,我作为C. I总裁给出的答案。”   刚刚和傅迟安谈合作耗费了不少精力,此刻靳辞钰难免有些发昏,没什么防备心地“嗯”了一声,示意傅迟安继续说。   听着这声轻飘飘,明显带着几分困意的“嗯”,傅迟安眼底不觉染上几分笑意。   他故意放慢语速:“那靳总,你想不想知道傅迟安的答案?”   “什么?”   靳辞钰有些懵,下意识应道。   “我愿意。”傅迟安语气郑重,“傅迟安的答案,是我愿意。”   和C.I的总裁谈判要筹码,但和傅迟安不用。   靳辞钰愣了好一会,才听懂傅迟安的言外之意。   他张了张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回应傅迟安的,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只不过这次,透过听筒传过来的呼吸声稀碎、杂乱。   傅迟安唇角微扬,“晚安,辞钰。”   ...   电话挂断,靳辞钰盯着屏幕上的号码,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蒋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靳总,开会人员已到齐。”   “好,我马上过去。”   靳辞钰看了眼手机屏幕,犹豫片刻,还是将那串号码存进了通讯录,备注:傅迟安。   指尖即将碰上确定键,靳辞钰又收回了手,在手机键盘上点了几下。   备注从“傅迟安”变成了“傅总”,又变成了“C.I傅总”。   蒋寻在办公室门口将靳辞钰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虽看不清靳辞钰屏幕上的内容,他还是将视线投向了桌上的那束干花,不自觉分神。   靳辞钰收起手机,见蒋寻盯着那花发愣,询问:“蒋寻?你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那花看?”   蒋寻回过神,“我没事。我只是在想,放花的玻璃罩该买多大。”   话落,蒋寻悄悄观察靳辞钰的神情。只见后者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靳总,你放花的玻璃罩有什么要求吗?”蒋寻试探着问。   “没要求,大小合适就行。”靳辞钰抿了抿唇,岔开话题,“我们去会议室吧,别让人等急了。”   走了几步,靳辞钰又对蒋寻道:“姑姑当年留下的那个盒子,你回南城的别墅一趟,帮我取回来吧。”   “好。”蒋寻应下。   “还有帮我订一个明晚的餐厅,我要约江檀吃饭。”毕竟和傅迟安的合作谈好了,他和江檀的合作还没谈。   虽说当时在包厢,江檀答应帮他,但真要让江檀离开芯微跳槽到C.I还得费一番功夫。   要是一周内说服不了江檀,傅迟安那也不好交代。   靳辞钰揉了揉太阳穴。   这步棋还是走得太险了……   靳辞钰思考片刻,再度嘱咐蒋寻:“别墅里的东西要尽快取出来,一定要在明晚的饭局前给我。”   走到会议室门前,靳辞钰还是不放心,他停下脚步,对蒋寻道:“蒋寻,那盒子比较重要,你今晚回去取一趟吧。”   “那这个会议…”   景城到南城几个小时的车程,蒋寻如果现在去取,必定会留靳辞钰一个人开会。   高压状态下熬夜,蒋寻有些担心靳辞钰的身体会出状况。   靳辞钰知道蒋寻在担心什么,他冲蒋寻笑了笑,“放心蒋特助,我最近身体状况不错。”   上司发话,蒋寻不得不去。临行前,蒋寻将药盒交到靳辞钰的手里,叮嘱:“靳总,一次一颗。”   “嗯。”   靳辞钰熟练地应答。   …… 第10章 会议:“听说有人在打靳氏总裁位置的主意?”   会议结束,已是凌晨。   靳辞钰靠在会议室的椅背上,待人走完,才缓缓起身,扶着墙,往办公室走去。   一进门,靳辞钰便泄了气,整个人摔在沙发上。   他的低血糖又犯了。   以往这种时候,蒋寻会为他递上一杯温水并给他拿点吃的。   今天蒋寻不在,靳辞钰也懒得去茶水间的饮水机接热水或自己用办公室的茶壶烧一壶,反正茶几上还剩半壶冷水。   靳辞钰为自己倒了杯冷水,又从抽屉里翻出一袋面包,慢吞吞啃着。   他抬头,瞥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时针正向着数字三缓慢挪动。   许是今天各种各样的事情耗尽了靳辞钰的精力,他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待时针恰好与秒钟重合,靳辞钰再也扛不住,闭上了眼睛。   ...   清晨,秘书急急忙忙跑进总裁办公室,“靳总,不好了,董事会的人来了...”   秘书的话猛然顿住。   看着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的人,秘书犯了难,不知到该不该把靳辞钰叫醒。   犹豫之际,沙发上的人已然睁开了眼。   朦胧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甚至一闪而过几分戒备。   但看清来人,靳辞钰眼底的警惕褪去不少。   他缓缓从沙发上坐起,张了张唇,几声咳嗽却比想说的话更先溢出唇间。   喉间发干,靳辞钰端起凌晨倒的水,猛得灌了一口。   “你让那些董事...先去...咳,先去会议室等我。”靳辞钰断断续续吐出一句话。   秘书见他这样有些担心,“靳总,要不要叫个医生?”   “不用。”靳辞钰冲秘书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工作,我十分钟后到会议室。”   ...   秘书离开后,靳辞钰拿出蒋寻昨晚蒋寻给他的药盒,往手心里倒了几颗,一股脑地塞进嘴里。   冷水喝多了,靳辞钰胃里难免有些犯恶心。   以防等会和那些董事周旋的时候出什么意外,靳辞钰干脆又吃了几粒胃药。   靳辞钰缓了会,起身去休息室。他站在洗手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乌青,衬衫凌乱,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又换了身衣服,才出发去会议室。   ...   会议室里的几个董事,早等候靳辞钰多时。   靳辞钰刚推开会议室的门,几道打量的目光便朝他投来。   “靳总好大架子啊,让我们这些董事等这么久。”   靳辞钰忽视他们的视线,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靳氏的上班时间是八点。”靳辞钰看了眼表,视线悠悠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位董事,“而现在是七点半。”   言外之意:几位没必要这么早来公司闹事。   听出靳辞钰话里的嘲讽,几位董事脸色不大好。   坐在靳辞钰身侧的孙董冷哼一声,率先发难:“芯微毁约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我们不来公司,靳总打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靳辞钰:“芯微毁约转头和郁氏合作的事情我昨晚才知道。刚好又是周末,我想几位董事估计私生活也比较忙,不忍打扰,打算周一再通知各位开会。”   靳辞钰这话是笑着说的,却将“私生活”三字咬得极重。   孙董闻言,脸色铁青。几天前他儿子才嫖娼被抓,他现在还忙着捞人,靳辞钰此刻提及“私生活”明显就是故意搓他心心窝子。   偏偏靳辞钰说得隐晦,孙董还不好发作。   最后是王董接的话:“靳总,董事会什么时候开不重要,我们几个董事,真正关心的是靳总打算如何解决芯微毁约的事情。”   王董是个笑面虎,说话的语气听着亲切,说的话却格外咄咄逼人。   “靳总啊,要你真的想不出什么解决方案,也不要为难自己,大不了退位让贤。”   靳辞钰早知他们来的目的,对此并不诧异。   他懒洋洋往后背上一靠,撑着下巴,抬眸直视王董,反问:“所以呢?王董是有合适的人选?”   灰褐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审视,王董被靳辞钰盯得莫名发慌,不由愣了几秒。   也就是这几秒愣神,靳辞钰没再给他回答的机会。   “芯微毁约的事情我会处理。最多七天,我一定给各位满意的答复。”靳辞钰视线一一扫过会议室里的董事,“如果我做不到,到时候自会把靳氏总裁的位置让出来。”   “各位可有异议?”   众董事闻言,眉头不由皱起。他们故意在大清早来找靳辞钰发难,就是想趁其不备将他从总裁的位置拽下来。   按他们计划,今早董事会结束,靳辞钰就该着手准备和新总裁交接的事。   但现在靳辞钰直接下了军令状,董事们也不好再提投票表决决定靳辞钰是否继续担任总裁的事。只能七天后再来与靳辞钰掰扯。   因一时失神让靳辞钰多了七天的缓冲期,王董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他冷声道:“这话是靳总你自己说的。若七天后没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你可要说话算话,自己让出总裁的位置。”   “那是自然..”   “听说有人在打靳氏总裁位置的主意?”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靳辞钰话音一顿,朝会议室门口看去,只见一位约摸五六十岁的男人推门而入。   看清男人的脸,靳辞钰心底一沉。   来人是他的父亲,靳伟东。   虽说靳辞钰很不想见到靳伟东,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的父亲,靳辞钰还是打算起身给他让座。   谁料靳辞钰肩膀上忽然搭上了一只手,将他按回了主位。   靳伟东拍了拍靳辞钰的肩,侧头冲他笑了笑,道:“安心坐着。”   靳伟东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会议室里的每个股东听到,像一种委婉的警告。   靳辞钰摸不清自己这许久未见的父亲想做什么。他脑袋有些发昏,既然靳伟东让他坐着,靳辞钰干脆直接靠回椅背,休息一会,顺便看看靳伟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见靳辞钰没再起来的打算,靳伟东松了口气,才将注意力放到屋里的几位董事身上。   “老王啊。”靳伟东悠悠出声,“听说靳氏总裁这个位置,你已经有新人选了?”   王董眉心一跳,扯出抹笑:“老靳,我们也是为靳氏考虑。总裁这个位置,还是该有能力的人来当。”   靳伟东眯了眯眼,“你是说我儿子能力不行?”   “砰——”   王董还未说话,会议室的门便被人踹开。   靳予安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谁说我哥能力不行?!”   “我哥名牌大学毕业,毕业后立马接管靳氏,上任五年,集团的市值直接翻了一倍。五年来,几乎零项目亏损,去年我哥力排众议推出的星河系列手机为集团带了来了多少利润?”   靳予安在公寓等了靳辞钰一晚上也没等到靳辞钰回家,本就心情不好。哪怕会议室里坐的多是自己长辈,他还是照喷不误:“倒是你们,拿着靠我哥赚来的分红吃喝玩乐,怎么好意思到公司对我哥指手画脚?”   被小辈怼了,几位董事面色不虞。孙董冷笑,“老靳,你就是这么管儿子的?在长辈面前就这般没礼貌。”   靳伟东:“是么?我儿子说话声音大些了,却句句属实,不像孙董儿子,都进局子了,嘴里还吐不出几句实话。”   靳辞钰听着自家弟弟和父亲为自己说话,忽有些恍惚,竟生出一种在做梦的错觉。   他下意识朝两人的方向看去。察觉到他的视线,原先气势汹汹的两人默契地冲他一笑。   这幕着实有些魔幻,靳辞钰默默收回了视线。   孙董接连被嘲讽两次,又瞧见这一家三口“温馨”的互动,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讨厌二儿子的靳伟东为什么会特意跑到公司为靳辞钰撑腰。   “老靳,你儿子可是自己和我们这些董事下了军令状。”孙董秉持着他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的原则,决心呛靳伟东两句,“七天之内,他没把芯微的事情处理好,他就退位让贤。”   “所以老靳,你出面也没用。只要芯微毁约的事情处理不好,靳氏总裁的位置就得换人。”孙董盯着靳伟东,“除非,他靳辞钰要违约。”   “我不会违约。”   一直保持沉默的靳辞钰出声:“七天,七天后在这个会议室,我会给你们满意的处理方案。”   孙董:“呵,谁知道你是不是缓兵之计..”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孙董的话。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再度被人推开。傅迟安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份文件。   对上靳辞钰的视线,傅迟安笑了笑,道:“靳总,我来签合同。”   靳辞钰看向傅迟安身后的秘书。后者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拦住。   毕竟是自己和秘书说今早会有C.I的人过来对接,要好好招待,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对方。   现在傅迟安跑到这间会议室,也不能怪秘书。   “劳烦傅总亲自跑一趟了。”靳辞钰不想将傅迟安牵扯进靳氏集团的破事,便对他道,“傅总先去我办公室坐会,等我开完会,再去找傅总。”   会议室里的人哪能那么轻易地让傅迟安走。   “靳总又签了什么项目,不如和我们这些董事说说?”   傅迟安早就等着他们问这句话。   他故作诧异地抢在靳辞钰前面开口:“靳总没和你们说?靳氏将和C.I合作。”   “C.I将代替芯微,为靳氏设计新一代SOC定制芯片。”傅迟安特意补充。   闻言,几位董事神色僵了一瞬。   靳辞钰早就将芯微毁约的事情处理好了,却还和他们下军令状,分明是耍他们。   靳辞钰对上他们审视的目光,神色平静,“几位董事,这个处理方案,可还满意?”   他顿了顿,又问:“还是说,你们物色的新总裁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杀人诛心。   几位董事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们物色的新总裁,提出的解决方案也是找C.I合作。并且,他说C.I同意合作的可能性也就十分之一,让他们不要抱太大希望。   结果靳辞钰仅用了一个晚上,就让C.I总裁亲自来签合同。   几位董事不愿再留在这间会议室里“受辱”,纷纷离去。   会议室很快就剩下靳辞钰,傅迟安,靳予安,靳伟东四人。   三道目光齐刷刷黏在自己身上,靳辞钰不由觉得有些别扭。   他揉了揉太阳穴,先看向靳予安:“父亲来了,你刚好搭他的车回老宅。”   太久没见靳伟东,靳辞钰不知和他说什么,干脆越过他,直接对傅迟安说:“傅总,我们去我办公室谈谈具体事宜?”   比起和自己这两位亲人相处,靳辞钰更愿意和傅迟安待在一块。毕竟他和傅迟安能聊聊工作上的事,而面对靳予安和靳伟东,靳辞钰却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好。”傅迟安应下,却没直接离开,摆明了要等靳辞钰一起过去。   靳辞钰无奈,只得撑着扶手起身。   谁料起身的瞬间,靳辞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他眼前发黑,瞬间昏了过去。   “哥——”   “辞钰!”   在两声惊呼中,傅迟安稳稳接住失去意识的靳辞钰。   见靳辞钰眉头紧拧,额间还覆着一层虚汗,傅迟安毫不犹豫将人打横抱起,朝外跑去。   “给蒋悦打电话。”   傅迟安吩咐跟在他身后的靳予安。 第11章 医院:病房陪护争夺战   医院的病房里,靳辞钰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手上扎着针,输液胶布下,藏着一条浅色的疤。   想到靳辞钰手上疤的来源,靳予安不由红了眼,开始小声抽泣。   靳伟东听见声音,眉头一皱,立马抬手给靳予安脑袋来了一下。   “要哭出去哭。”靳伟东压低声音,“别打扰你哥休息。”   靳予安不想离开病房,默默用袖子擦去眼泪,不再发出声音。   傅迟安坐在病床旁,并未关注父子二人的动作。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昏睡的人身上。   但许是被靳予安闹出影响,床上的人眉头微微蹙起,睡得并不安稳。   靳辞钰张了张唇,似在低喃什么。   三人默契地将头凑过去,才隐约听出靳辞钰念叨的是“水”字。   靳予安起身,准备去外面为靳辞钰倒杯水,却被傅迟安拦住。   “他胃出血,现在处于禁水禁食阶段。”傅迟安道。   靳予安有些慌:“那怎么办,我哥看着很不舒服。”   傅迟安没回答靳予安,只是出门拿了杯水和一包棉签回来。   他用棉签沾了点水,轻轻擦过靳辞钰的嘴唇。靳辞钰意识不清,只本能地寻求更多水源,于是,在傅迟安收回棉签的刹那,他伸舌,舔去了唇间的水珠。   傅迟安蘸水的动作一顿。但很快,他又回过神,继续用棉签一点一点喂靳辞钰喝水。   他动作熟练,又格外小心,并未把沉睡的靳辞钰弄醒。   靳予安站在旁边,望着傅迟安的动作,不由瞪大了眼睛,似惊诧于还可以这样。   而靳伟东则盯着傅迟安,神色复杂。   傅迟安察觉到靳伟东的视线,往后瞥了一眼,并未在意,只专心观察靳辞钰的身体状况。   发觉靳辞钰的呼吸有些急,傅迟安将枕头垫高了些,好让靳辞钰更好地呼吸。   见靳辞钰呼吸逐渐平稳,傅迟安才转头看向一直盯着他的靳伟东,“靳董,有什么事情,我们不妨出去聊。”   靳伟东点了点头,转而嘱咐靳予安:“照顾好你哥。要是见你哥不舒服,按呼叫铃,别自己瞎整。你哥身子不好,禁不起你瞎折腾。”   靳予安莫名被说,有些委屈。但他确实不会照顾人,只得拉过凳子在床边坐下,默默盯着床上的人,把手指搭在呼叫铃上,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   病房外,靳伟东没和傅迟安绕弯子。他直问:“傅总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迟安是聪明人,自然能意识到,靳伟东口中的“回来”就是重生。   “一个多月前。”傅迟安答。   靳伟东:“那你比我幸运多了。”   凌晨他从睡梦中惊醒,回想起前世今日发生的事,他马不停蹄地前往公司,想为靳辞钰撑腰。   可还是晚了一步。让靳辞钰独自受了董事会那么久的刁难。   “靳氏的这些董事,似乎当年是靳董亲自选的。”傅迟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么多年来,他们在董事会上为难辞钰,不也是您默认的吗?”   靳伟东眼底浮现出几分后悔,“早知事情会发生到后面这样,我当初就不该和他置气。”   傅迟安没接话。   就凭前世靳家父子对靳辞钰不闻不问,傅迟安便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若不是念及靳辞钰心里尚对他们有些感情,傅迟安绝不会这样和平地站在医院走廊和靳伟东说话。   相比于傅迟安单纯的厌烦,靳伟东对傅迟安的情绪,就复杂的多。理论上来说,他该对这个陪着他儿子走过生命最后时光的男人心存感激。   但傅迟安想拱他家白菜!   这让靳伟东无法接受,尤其对方还是傅家人。   想到前世逃婚还为靳辞钰惹了不少麻烦的傅玦,靳伟东咬牙切齿地问傅迟安:“你那个弟弟和辞钰的婚约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喜欢我儿子吗?怎么回来一个多月了,还没把他们的联姻搅黄?”   傅迟安:“有我在,他们的联姻成不了。”   “是么?”靳伟东冷哼一声,“如果我记得不错,下个月,你爷爷会在他80大寿的宴会上宣布他们的婚事。傅总的动作,最好快点。”   “...”傅迟安沉默片刻,“反正是靳傅两家的联姻,靳董不如直接以长辈的身份出面阻止。”   “不可能。”靳伟东想也没想就拒绝。   这世上,没人能逼靳辞钰做他不愿意的事情。和傅玦的联姻,摆明了就是靳辞钰自己愿意。以父亲的身份阻止联姻,不是专门和靳辞钰过不去吗?   靳伟东和靳辞钰关系本来就僵。今早他出现在公司帮靳辞钰说了几句话,好不容易能让他们的关系稍微缓和点。靳伟东可不想做得罪靳辞钰的蠢事,他还想把人哄回老宅住呢。   到时候再为靳辞钰专门请几个营养师,好好帮他养养身子。   靳伟东被幻想中的生活打动,心情不错,对傅迟安说话的语气也好了不少。   “傅总啊,搅黄傅玦和辞钰联姻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   靳辞钰一直到傍晚才醒。   中途傅迟安为他喂过很多次水,所以靳辞钰这次醒来时,喉咙并未像之前那样有明显不适。   靳辞钰的病床前围了不少人。送他来医院的三人,和刚取完东西的蒋寻,还有听说他醒来,特意来病房查房的蒋悦。   五个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   恍惚间,靳辞钰竟生出了闭上眼睛装睡的冲动。   “时候不早了,父亲带着靳予安回老宅吧。”靳辞钰清了清嗓子,转而看向傅迟安,“傅总,合同我晚上让秘书送来,如果没有问题,我会尽快签。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靳辞钰不适应自己的病房里有这么多人,只想快点把他们打发走。   至于蒋寻,靳辞钰需要他留下,和他交接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但几人好似没听出他的逐客之意。   “不急。”傅迟安贴心地帮他扯了扯被子,以防他着凉,“合同可以过几天再签,既然答应了你,我不会反悔。等你身体好点,我们再谈工作上的事。”   “至于时间...”傅迟安顿了顿,看向窗外的夕阳,“现在还早。正好靳总病房的风景不错,我待这看看夕阳。”   “......”   靳予安怕靳辞钰再次赶自己走,赶忙指向被他扔在沙发上的书包:“哥,我作业还没写完,在你的病房写个作业。刚好作文的题目是夕阳。”   “......”   靳伟东也接话:“嗯,我在这再待会。等予安写完作业,带他一块回去。”   靳辞钰还没来得及问问靳予安为什么要在病房里写作业,耳畔就先响起了蒋悦的质问。   “上次药物滥用引起急性胃炎。这次升级了,改胃出血了。”蒋悦冷声道,“靳辞钰,你把特效药当糖吃呢?你这都第几次因为药物滥用进医院了?你忘了上次我说如果引起器官......”   “咳咳。”   靳辞钰不想蒋悦在三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体状况,用咳嗽打断蒋悦的话。   “蒋医生,我困了,想睡觉。”靳辞钰道。   “你不是刚睡醒吗?”蒋悦反问。靳辞钰总用装睡这招糊弄蒋悦,她早已见怪不怪,继续对着靳辞钰说:“我现在告诉你注意事项,你给我记好了。”   傅迟安看了眼床上装睡还用被子蒙住耳朵的人,无声在心中叹了口气,随即道:“蒋医生,注意事项去走廊你单独告诉我吧,我照顾他。”   闻言,正在写语法填空的靳予安猛然抬头:“蒋医生,我也可以照顾我哥哥!”   靳伟东:“反正要留下来等予安,我也留下来照顾辞钰。”   蒋悦:“...他只是胃出血,不是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不需要这么多人照顾。”   “让我留下来吧。”傅迟安道,“靳予安明天要上学,靳董还是早点带他回去比较好。”   事情即将往不可控方向的发展,靳辞钰不得不出声:“让蒋寻陪我就好。”   “哟,睡着还能回答问题呢。”蒋悦看着现在还不愿意睁开眼睛的某人,更为火大。   她眯了眯眼,忽地想到一个“报复”靳辞钰的好方法。   不是装睡吗?不是想要蒋寻留下在照顾他吗?   蒋悦偏不顺着靳辞钰的意。   “蒋寻工作也挺累的。”蒋悦道,“之前都是蒋寻照顾你,今天难得有别人,让蒋寻休息一下。”   蒋寻:“我不累。”   蒋悦装聋。   她的仔细打量了病房里另外三人,视线最终落在看起来最靠谱的傅迟安身上。   “你来照顾他吧。”蒋悦对傅迟安道,“怎么称呼?”   “傅迟安。”   “你是他合作伙伴吧?”蒋悦又问。   “嗯。”   “刚好。”蒋悦笑道,“反正靳辞钰他喜欢工作,你照顾他,无聊的时候,还可以陪他聊聊项目。”   “......” 第12章 医院(2):医院小日常   病房的门被带轻轻带上,房间内只剩靳辞钰和傅迟安两人。   靳辞钰闭着眼,却无法忽视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炙热、专注,似要将他盯出个窟窿。   虽说刚刚回蒋悦的话已经暴露了靳辞钰装睡的事实,他没什么再装下去的必要。   但傅迟安没拆穿他,他也没想好怎么和傅迟安相处,只得继续装睡,顺便在脑海构思一下劝傅迟安离开的措词。   结果装着装着,靳辞钰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   窗外的夕阳渐渐褪去,天边仅剩一道浅橘的柔光。   听着靳辞钰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傅迟安眼神不自觉柔和。   他静静望着床上的人,直到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散去,他才不舍的收回视线,拿出手机开始处理白天积压的工作。   和靳氏的合作定下的突然,不少C.I的董事给傅迟安发信息,委婉地劝说他再考虑一下。   对此傅迟安并不意外。   前世艾什同意和靳氏合作后,C.I那边董事的意见也比较大。后来还是傅迟安和艾什打了电话,问他是不是决心要和靳氏合作。在得到艾什肯定的答复后,才出面,替艾什说服了那些董事。   傅迟安点进那些对话框,按照前世的记忆,一一回复。   给他发消息的人不少,包括前世坚决要和靳辞钰合作的艾什。   傅迟安点进聊天框,简单交代了和靳氏合作的缘由。   对面秒回:能让江檀跳槽?那个靳氏总裁有点东西啊。我记得早些年可是有不少人花大价钱挖江檀,但她全拒绝了,甚至直言这辈子都不可能跳槽。   艾什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靳辞钰怎么做到的?和我说说呗?   傅迟安盯着消息框里由“那个靳氏总裁”变成靳辞钰的称呼,打字:你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艾什:搜索啊。你别说,看了他的生平资料,我还挺想和他认识认识的。   艾什: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会和他成为灵魂契合至交好友。   看见艾什发的第二句话,傅迟安将对话框里的“行,下次介绍你们认识”删去,转而打了个“不”字,毫不犹豫地按下发送。   艾什不死心,直接给傅迟安打去了电话。   傅迟安看了床上安睡的靳辞钰一眼,挂断电话,在消息框里和艾什解释:旁边有人在休息,会吵到他。   艾什:那你出去接呗。   傅迟安:他病了,身边离不开人。   艾什发了一串问号:你竟然会照顾人?   傅迟安:嗯,他是我的心上人。   对面沉默良久,回了一个句号。   傅迟安收起手机,望向床上的人。   似乎是因睡觉时喜欢无意识的蹭枕头,靳辞钰此刻的头发有些乱。傅迟安盯着他看了会,抬手压下他额间翘起的碎发。   不觉中,傅迟安眼底漾开几分笑意。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傅迟安重新打开手机,给艾什发去消息:有机会带你见见他。   艾什:见谁?   傅迟安:靳辞钰。   ......   许是生病的缘故,靳辞钰这觉睡得格外久,直到第二日清晨,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侧头,正好看见趴在他床边睡着的傅迟安。   对方在床边守了一夜。   靳辞钰盯着傅迟安的侧脸,不免有些愣神。   除护工外,没人在病床前守过他一整夜。傅迟安是第一个。   “醒了?”   低沉而又隐约带着几分倦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靳辞钰回过神,恰好对上傅迟安的目光。   靳辞钰“嗯”了一声,移开视线。   躺了近24小时,靳辞钰身上有些酸。他撑着床垫,想要起身。   见他有些吃力,傅迟安伸手去扶,却被靳辞钰不动声色地避开。   几秒钟后,靳辞钰靠在枕头上,额间覆着些许细汗。   他冲傅迟安笑了笑,“傅总,麻烦你照顾我这么久。这次......”   “又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傅迟安抢先道。   靳辞钰怔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傅迟安有些无奈,“那靳总是又打算给我一张名片?”   “我身上没有名片。”靳辞钰道,“傅总可以直接和我提要求。”   禁食禁水一整天,又在病中,靳辞钰身体虚弱,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但那浅灰色的眸子却定定地盯着他,格外认真。   傅迟安本想拒绝,可望着靳辞钰的眼睛,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欠着吧。”傅迟安无奈妥协,“等我想到了要求,再和靳总提。”   靳辞钰:“好,那傅总不要忘了。”   他真的不想再欠傅迟安什么。   “嗯。”傅迟安应下。   话题猛然结束,病房内陷入沉默。靳辞钰本想劝傅迟安回C.I工作,不用在病房陪着自己,但......   病床的沙发上已然堆满了不少文件。   靳辞钰昨天没处理的文件正在送来的路上,这些文件是谁的不言而喻。   见靳辞钰一直盯着文件,傅迟安主动解释:“那是昨晚你睡着后,我让秘书送来的,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言外之意,他并不会因为照顾靳辞钰耽误工作。   可靳辞钰病着,脑袋有些发昏,并未听出傅迟安话外的意思。   他望着沙发上的文件,若有所思。   “傅总,要不我们先聊聊合作的具体事宜?”工作积压太多,能解决一点是一点。   “...”   傅迟安深知就算他拒绝,靳辞钰也不会好好休息。   他起身,从沙发上的文件抽出一本,递给靳辞钰,“这是初步定制方案。”   这本方案上有他的批注,靳辞钰看起来会轻松些。   “好。”   傅迟安见靳辞钰看得认真,在靳辞钰床边坐下,也将脑袋凑了过去:   “这个初版方案还有什么问题吗?”   “目前感觉就你标的这些。”靳辞钰注意力都在这份初版方案上,并未发觉傅迟安与自己挨得极近。   他转头,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蹭过傅迟安的脸颊。   靳辞钰本人对此毫无察觉,他抬眸看向傅迟安:“有解决方案吗?”   傅迟安下意识抿了抿唇。   “有...”   ......   初版方案问题不少,两人聊了许久,也没把东西聊完。   于是蒋悦进来查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靳辞钰和傅迟安一块坐在病床上看文件的场景。   蒋悦瞥了一眼,默默离开房间。   谁料刚关上门,就见蒋寻抱着一沓文件朝这边走来。   不用猜也知道这些文件是给谁的。   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蒋悦转身,打算换个方向离开。   结果没走几步,又撞见刚坐电梯上来的靳伟东和靳予安。   “......”   *   靳辞钰因胃出血禁水禁食三天,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强撑着精神处理文件,可到了后面,他头晕得厉害,只得让蒋寻把文件送回去。   他住院的这段时间,傅迟安三人总往病房跑。   不知是不是那日和靳辞钰一起看文件被蒋悦抓包,蒋悦收回了傅迟安的夜晚陪护权。   所以傅迟安只能和靳伟东一样,早上来医院,晚上回去。   至于靳予安,高中的课满,老师不给他批假条。他只能等放学后再来医院看靳辞钰。甚至为了在医院多待会,连书包都不先送回家。   起初,靳辞钰还会劝他们回会忙自己的事,但发现不管怎么劝三人都能找到留下的理由后,靳辞钰干脆不劝了。   反正他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在昏睡,三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病房里,从不打扰他。   接管靳氏后,因长时间高负荷的工作,靳辞钰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来医院住上一阵。蒋寻要工作,蒋悦不止他一个病人。   大多时候,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像这次这样睁眼就能看到有人坐着的感觉...还挺新奇。   *   住院的第四天,靳辞钰的身体逐渐开始好转,在蒋悦以“病人需要静养”为理由的劝说下,三人不再守着病房,而是固定时间过来看他。   这也让靳辞钰终于有机会约江檀见面。   为避免江檀来医院看他的时候撞上傅迟安,靳辞钰对蒋寻道:“明晚七点,或明天下午三点,你帮我问问江檀这两个时间点有没有空。”   这两个时间点,傅迟安出现在医院的可能性最小。 第13章 谈话:千万别欠人人情,尤其是感情。感情债这种东西,最难还了   下午三点,江檀准时出现在病房。   许是怕打扰到住院部里的人休息,她难得穿了平底鞋。   江檀在病床旁的沙发上坐下,吐槽:“让我来医院看你,结果连病房号也不告诉我,害我好找。”   靳辞钰冲她笑了笑,“你这不是找到了吗?”   “那是因为来多了。”江檀靠在沙发上,顺过桌上的橘子就开始剥皮,“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靳辞钰这人,和谁都报喜不报忧,出了什么事也喜欢自己硬扛。   这次把她叫来病房,估计是想借病卖惨,有事情求她帮忙呢。   果不其然,靳辞钰问她:“你还记得那天,我说如果你愿意帮我,我有五成的把握说服傅迟安和靳氏合作吗?”   “嗯。”江檀道,“不过先说好,太难帮的忙我可帮不了。”   靳辞钰:“放心,这个忙你百分百能帮。”   “那行。”江檀往嘴里塞了瓣橘子,“什么忙啊?”   “跳槽。”   闻言,靠在沙发上的人一瞬间坐直。   江檀快速将嘴里的橘子咽下去,她眯了眯眼:“你想让我跳槽去哪?”   “C.I。”   “...”江檀算明白靳辞钰打算怎么说服傅迟安了。   她沉默片刻,拒绝:“你知道,那份合约在,我不可能跳槽。”   江檀家境贫寒,在读大学期间,唯一的亲人病重,她不得不休学打工。一个偶然的机会,江檀遇到了芯微的前总裁,对方欣赏她的能力,提出资助她读书,并帮她支付她亲人治病的医药费。   作为交换,江檀得毕业后进入芯微工作,且她不得主动提离职,否则要支付数额为她劳动所得三倍的违约金。   江檀自嘲:“赚一块钱我得还他们三块钱,我可还不起。哪敢跳槽?”   靳辞钰:“是我在替C.I挖你,违约金的钱不用你出。”   “你的意思是你要替我出?”江檀笑出了声,“得了吧,我可不想再欠人人情。”   其实芯微和她签的合同里有很多无效条款,如果去打官司,最后法院判决的违约金的数额不会很大。   但毕竟芯微前总裁资助了她,等她进入芯微后又手把手培养她,工作待遇各方面也不差。江檀念及前总裁的恩情,一直狠不下心去打官司。   前总裁人很好,江檀不希望他死后还因这场官司被人指责“逼员工签霸王条款”。   “都是年少无知欠下的债啊。”江檀感叹。说着,她似想到什么,突然看向病床上的人,“靳辞钰,怎么说我也比你大十来岁,听我一句劝。”   “千万别欠人人情,尤其是感情。”   “感情债这种东西,最难还了。”   闻言,靳辞钰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傅迟安。   他视线不自觉望向床沿,那日傅迟安趴过的位置。   回想起那日和傅迟安的对话,靳辞钰一时有些恍惚。   江檀说晚了。   他早就欠了傅迟安人情,不止一个。   ......   见靳辞钰的表情逐渐变得沉重,江檀以为他被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了。   于是她重新靠回沙发上,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新总裁防着我,几乎不给我安排工作。我每天在公司玩几个小时手机,还能拿到高额的工资。这种工作,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靳辞钰回过神,笑着问她:“我一直以为凭你的事业心,不会甘心在公司里混日子。现在想开了?”   “不想开有什么用呢?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何必和自己过不去。”江檀叹了口气,反问靳辞钰,“你不也一样?当初你姑姑病重,紧急把你叫回来接手公司时,你百般不愿,现在倒好,一天到晚泡在总裁办公室。”   靳辞钰没错过在提及他姑姑时江檀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和。   “说起来,这间病房还是当年姑姑住的那间。”靳辞钰将话题引到他姑姑身上。   江檀抬头,环顾四周打量着病房:“是,东西基本没变,就是角落多了一把折叠椅。”   她眸底多出几分怀念,补充:“连桌上放的水果,还是她最喜欢的橘子。”   靳辞钰盯着某个角落看了片刻,道:“其实这房间里还有一个地方有变化。”   他示意江檀看阳台。   但那里被窗帘挡着,什么也看不清。江檀拉开窗帘,一眼见到了放在凳子上晒的木盒。   她将木盒拿进屋,问靳辞钰:“这是什么?”   “姑姑留给你的东西。”靳辞钰道,“在南城放久了,有点霉味,我让蒋寻放在阳台晒晒。”   江檀将信将疑地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放着几张银行卡,还有几盒首饰。   她不解地望向靳辞钰。   后者解释:“姑姑知道你重情,不会和芯微打官司。这些钱,是她怕芯微前总裁去世后新总裁为难你留给你的后路。”   “她说,如果哪天你在芯微过得不好,就把这个盒子拿给你,里面的钱,足够你付违约金。”   “那如果我在芯微过得不错呢?”江檀问。   靳辞钰:“那我就把这盒子留着,不要告诉你。她怕你知道后会有心理负担。”   江檀盯着盒子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姨。”靳辞钰换了对江檀的称呼。   听见这个称呼,江檀缓缓抬头。   靳辞钰对上江檀那双有些湿润的眼睛,知道计划已经成功大半。   但他没继续劝江檀跳槽到C.I,而是聊天般和江檀道:“我记得靳氏对外售卖的第一款手机,就是姑姑推出。当时还是星忆X1,现在已经到星忆X9了。也不知道星忆X11有没有上市机会。”   今年靳氏找芯微定制的,就是星忆X11的SOC芯片。   江檀和多少人打过交道,自然能听出靳辞钰的暗示。   “你这是自己和我卖惨没用,就搬出你姑姑?”她问。   靳辞钰:“姑姑在星忆系列上花了很多心血,我不希望它的结局如此潦草,甚至...有点可笑。”   “江姨,姑姑和我说过,你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靳辞钰望向江檀,“后半辈子困在芯微,你真的甘心吗?”   “我不甘心。”江檀几乎没思考就给出靳辞钰答案。   她调整好情绪,“但继续留在芯微还是跳槽到C.I,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江檀已经松口,靳辞钰也不敢把人逼得太紧,“好,我等你答复。”   “嗯。”江檀抱起盒子,“走了。”   靳辞钰看着江檀的背影,在心中思索,如果江檀24小时内没给自己回复,他该怎么委婉地催促江檀。   毕竟他离他承诺让江檀去C.I报到的时间只剩两天。   谁料江檀拉开门后,忽然回头朝房间内喊了一句:“记得让C.I工资给我开高点。”   靳辞钰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江檀是同意跳槽了。   “放心,薪水方面不会亏待你。”靳辞钰打趣,“你考虑地还挺认真。”   江檀:“没办法,谁让我欠你姑姑人情呢。你把她搬出来,我哪能不同意?”   ......   江檀抱着木盒出门,迎面撞上了傅迟安。   傅迟安手里拿着份文件,带着耳机,似在和谁通话。   江檀松了口气。   看样子傅迟安应当是没听见她在门口说的那些话。   “江总。”傅迟安注意到她,摘下耳机,问:“你也来看辞钰?”   江檀的注意力在傅迟安说的“也”字上,反到忽视了他对靳辞钰的称呼。   “是,老朋友了,来看看。”江檀答。   江檀有些诧异傅迟安会知道靳辞钰住院的消息,“看来傅总和靳总挺聊得来的。”   傅迟安:“江总怎么看出来的?”   江檀:“靳辞钰他生病喜欢瞒着人,他愿意告诉你,说明你们关系不错。”   “是么?”傅迟安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傅迟安没和江檀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靳辞钰住院的。他又和江檀聊了几句,从江檀那套了不少信息。   比如——   靳辞钰那日在云顶吃了两粒“保健品”,也就是特效药,却没在住院期间和蒋悦交代。   ......   江檀离开后,傅迟安将手里的蓝牙耳机收好。   他望着紧闭的病房门,并未推门而入。   刚刚病房的门没关,江檀和靳辞钰的对话傅迟安听得一清二楚。彼时他已走到了病房附近,来不及回避。   所幸他口袋里放着蓝牙耳机,没让事情变得尴尬。   傅迟安抬手,看了眼手表。   下午三点半。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点他会在公司处理工作。   只不过今天新版方案出来,傅迟安想送过来给靳辞钰看看,才提前来医院,听见江檀和靳辞钰的对话,得知靳辞钰那天找他谈判时,根本没和江檀谈好跳槽的事。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怪不得要约江檀在这个时间点见面,专门避着他。   傅迟安无奈地笑了声,在走廊上寻了个位置坐下,打算等晚些再进去。 第14章 日常:他不知道他和傅迟安算什么关系   下午四点半,傅迟安准时推开病房的门。   阳台的门没关,微风从门缝钻进房间,吹过靳辞钰额间的发丝。靳辞钰并未察觉到这阵微风,他垂眸,正盯着自己的指尖出神。   直到听见愈来愈近的脚步声,靳辞钰才回过神,望向来人。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傅迟安问。   靳辞钰冲他笑了笑,“没什么。”   江檀的那句话对他影响太深。江檀走后靳辞钰一直在想他到底欠了傅迟安多少人情,又该怎么还。   可涉及到感情的问题太过复杂,靳辞钰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见靳辞钰再次出神,傅迟安便知道他那句“没什么”是假的。   但他没戳穿靳辞钰,只是拉过角落的折叠椅,像往常一样在床边坐下。   傅迟安将手里的保温盒打开,对靳辞钰道:“先吃饭吧。”   保温盒里装的是碗面疙瘩汤,汤里还飘着几根香菜。   闻着熟悉的香味,靳辞钰有些诧异,“这是周姨做的?”   “嗯。”傅迟安解释,“我问过蒋悦,她说香菜虽然对胃有点刺激性,但放少量调味没什么问题。”   在走廊坐着的时候,傅迟安算了下,当时离他正常进入病房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足够去一趟老街再回来。   于是在和蒋悦确认靳辞钰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否能喝加了香菜的疙瘩汤后,便驱车去了老街。   见靳辞钰盯着疙瘩汤却迟迟未动,傅迟安舀了一勺汤,熟练地递到靳辞钰唇边,“尝尝?”   靳辞钰下意识张唇。   这个动作让他自己愣了一瞬。   等回过神,他已将汤喝进嘴里。   见傅迟安准备舀第二勺,靳辞钰忙伸手,想要接过傅迟安手里的勺子和保温盒,“我自己来。”   “好。”傅迟安将勺子递给他,视线却落在他输液的那只手上,“保温盒我拿着吧,你输液不方便。”   ......   蒋悦照例五点钟前来靳辞钰的病房查房。   看见靳辞钰和傅迟安一人拿着勺子一人端着保温盒,蒋悦眉心微蹙。   她怎么记得靳辞钰病房里其实有个折叠小桌板来着?   “蒋医生。”靳辞钰注意到蒋悦,主动打招呼。   蒋悦没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吃饭。   她问靳辞钰:“蒋寻和我说,你要提前办理出院?”   “嗯。”靳辞钰道,“过几天有点事。”   蒋悦颇为无语:“又是工作上的事?”   靳辞钰点头。   前段时间他让蒋寻打听的事情有结果了。   孟溪隐画的《水天一色图》五天后将在景城城郊的拍卖会上拍卖,他得去一趟。   蒋悦对靳辞钰这个完全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病人十分头疼。她看向傅迟安,希望对方能帮忙劝劝靳辞钰。   毕竟据她这几天的观察,靳辞钰的这个新合作伙伴,对他的身体还是相当在意的。   但傅迟安没看她,只低着头,收拾餐具。   傅迟安并非没察觉到蒋悦的视线。   只是靳辞钰性子倔,劝他放下工作,无非两种结果,一种他装没听到,一种他敷衍地答应。   劝靳辞钰,还不如偷偷跟去。   ......   傅迟安这次没在病房待太久,和靳辞钰聊完新版方案后,他便接到了晶圆代工厂的电话,说是有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病房内只剩下靳辞钰。   这几天习惯了有人陪,现在只剩靳辞钰一个人,他反倒有些不适应。   他不自觉望向某个角落,视线停留在那把折叠椅上。   靳辞钰脑海中逐渐浮现这几日与傅迟安相处的记忆片段。   他不知道他现在和傅迟安这样算什么关系。   追求者与被追求者?   可他明确拒绝过傅迟安。   合作伙伴?   没人会在合作对象生病的时候照顾对方近一周的时间。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朋友这个关系勉强适配。   傅迟安会守在他的床边一整夜,日日来病房看他,甚至自然地喂他喝汤...这些事放在关系要好的朋友身上合理,放在另一种关系上也合理。   但...靳辞钰摸不清。   他不知道傅迟安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情感。   如果傅迟安对他还有好感,他现在这样和傅迟安相处,到底算什么?   理智告诉靳辞钰,他和傅迟安注定没有结果,他不该给傅迟安任何希望。   模糊不清地态度最叫人煎熬,他当和傅迟安保持距离才对。   可偏偏靳氏和C.I的合作将他们绑到了一起。   面对这个无解的问题,靳辞钰的思绪就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毛线,杂乱无章。   ...   毛线团总是越解越乱,直到蒋寻抱着文件进门,靳辞钰也没能将脑海中的毛线团解开。   “靳总。”   蒋寻的一声轻唤,拉回靳辞钰的思绪。   蒋寻将资料递给靳辞钰,“这是拍卖会的资料。”   与此同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条小缝。   靳辞钰不动声色地瞥了门口一眼,开始和蒋寻聊起了拍卖会的事情。   会来他病房看他的就那几个人,傅迟安又在工厂,现在这个点,能躲在门口偷听的只有靳伟东和靳予安。   上次在公寓,他故意留了一条缝,靳予安已经听见他和老傅总的谈话内容,早能猜到他想做什么。至于靳伟东,他参加拍卖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让靳伟东知道也没什么。   正好最近靳伟东有些反常,刚好用这次拍卖会测测他想做什么。   ...   门外,靳伟东靳予安父子俩将耳朵贴在门上,专心地偷听靳辞钰和蒋寻谈话。   幸好这个时间点走廊上没什么人,否则他们怕是会被保安带走。   “拍卖会?”靳伟东问靳予安,“你上周在你哥公寓住了一宿,知道蒋寻说的是什么拍卖会吗?”   靳予安回忆起靳辞钰那通电话,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他不打算告诉靳伟东,于是摇了摇头。   见靳予安摇成拨浪鼓似的脑袋,靳伟东眯了眯眼,心底已然有了打算。   ...   二人为了防止靳辞钰发现他们偷听的事,特意在蒋寻出来十分钟后才进入病房。   “辞钰,听蒋医生说,你想提前出院啊。”靳伟东问。   病人出院出院总是要提前通知家属,所以靳辞钰对靳伟东知道这个事情并不意外,更何况,蒋悦希望有人能劝劝他,将这个消息多透露给几个人并不奇怪。   “嗯。”靳辞钰应了声。   靳伟东笑了声:“那你要不要回老宅住?提前出院毕竟对身体不好,老宅有专业的团队可以照顾你。”   蒋悦确实让靳伟东劝靳辞钰多留院观察几天没错,但好不容易找到个理由能将靳辞钰劝回老宅,靳伟东可不想浪费。   听见回老宅几个字,靳辞钰眸色暗了下去。   “回老宅?我怕明年姑姑祭日,您再将我赶出去。”   “辞钰...”   靳伟东还想再劝,却被靳辞钰打断。   “父亲,我累了,想休息,你们请回吧。”靳辞钰缩进被子里,已然一副要休息的模样。   见他心情不好,二人也不敢再在赖在这惹他不快。   被赶出病房,靳予安哀怨地看向靳伟东,“都怪你,当年的事做那么绝干什么!现在哥哥都不愿意回家了。”   帮靳辞钰调养身体的团队都请好了,却没把人哄回去,靳伟东心情也不大好。   他怼道:“你好意思说我?你哥以前那么宠你,你就知道惹他生气。现在好了,他对你彻底失望了。以他以前宠你的程度,你要是没让他失望,撒撒娇,卖卖惨,他不回去常住,偶尔来吃几顿饭还不容易?”   靳予安小声嘀咕:“到底是谁把人赶走的。”   “哎,你这小子...”   见靳伟东抬手想要打自己脑袋,靳予安背着书包就往外跑。   “爸,我先去写作业了。哥说我进步一百分就把我微信好友加回来呢!”   闻言,靳伟东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他微信也被靳辞钰拉黑了... 第15章 拍卖会:靳总不如,回我一个拥抱。   拍卖会在城郊的拍卖场举行,是陈家举办的私人拍卖。   来参加这场拍卖会的人非富即贵,为保护他们的隐私,主办方为每位竞拍者都准备了隔间。隔间对着拍卖台的那一面用了单向玻璃,竞拍者可以透过玻璃看清台上拍卖的物品。   每间隔间都配有专门的举牌员,负责帮竞拍者举牌,竞拍者只需通过平板告诉举牌员是否加价即可。   拍卖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水天一色图》是上半场的最后一件拍品。   靳辞钰对其他拍品没什么兴趣,干脆靠在沙发上休息。前段时间住院积压了太多工作,这两天处理起来多少有些耗费他的精力。   蒋寻见他闭着眼,本不想打扰他。   可他收到了一条信息,关于靳予安的。   “靳总,小少爷也来拍卖会了。”   闻言,靳辞钰缓缓睁开眼。他问蒋寻:“他一人来的?”   “嗯。司机开着他那辆荧光紫跑车送他来的。”蒋寻补充,“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靳辞钰沉默了一瞬。   他道:“等上半场结束,你提醒靳予安一声,让他尽快离场。”   陈家举办的这场拍卖本就是私人拍卖,隐秘性又这么强。上半场走的是正规拍卖流程,下半场可就不一定了。   荧光紫的跑车整个景城找不出第二辆,靳予安坐那辆车来,和举着身份证入场没区别。   若靳予安到下半场开完再离场,万一今天拍卖会上出了什么事,他说不清楚。   ......   1052号隔间里,靳予安莫名打了个喷嚏。   他颇为不满地看向靳伟东:“爸,是不是你心里骂我?”   “呵,谁那么无聊在心里骂你?”   靳伟东在想公司董事会的事,根本没关注身旁的儿子。   他冷哼一声,“再说了,你在医院骗我说你不知道拍卖会的事情,我要真在心里骂你两句,也是你活该。”   “那你就偷偷跟着我跟到拍卖会来?”靳予安越想越气,“跟踪儿子,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吗?”   靳伟东理直气壮:“我不来,你有钱参加拍卖会吗?”   靳予安不服:“怎么没有?”   为了凑钱来这个拍卖会,靳予安将那些跑车几乎都被他卖了出去,只留下这辆没人要的荧光紫。加上靳辞钰当时不肯收的银行卡,靳予安自认为手里有不少钱。   靳伟东:“你知道你哥今天来是拍什么的吗?”   靳予安:“知道啊,孟溪隐的《水天一色图》。”   先前因打架害子公司亏了不少钱,靳予安心里一直过意不去。靳辞钰不肯收他的银行卡,靳予安便想把这幅画拍下来送给靳辞钰,当做还他的钱了。   靳伟东从靳予安这里套出话来,立马开始翻助理发给他的拍卖会资料。   他将手机举到靳予安面前,“你知道孟溪隐的《水天一色图》起拍价是多少吗?”   他伸出手,比了个“二”,悠悠道:“两千万。”   靳予安先是一惊,随即低下脑袋,嘴里念叨着:“一幅破画凭什么卖这么贵啊...我都没听过孟溪隐的名字。”   靳伟东坐在隔间的沙发上,慢吞吞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笑呵呵道:“没事,你买不起,我买得起。我拍下来送给辞钰。”   到时候,他再哄哄靳辞钰。只回家吃顿饭,靳辞钰应该能同意吧?   ......   在拍卖上半场倒数第二件拍品的时候,蒋寻按照靳辞钰的吩咐,叫醒正在小憩的靳辞钰。   许是在沙发上靠了太久,靳辞钰起身,胸口一阵发闷。   他捂住唇猛咳了几声,下意识将手伸向口袋。   直到指尖触到布料,靳辞钰才反应过来,他上次私藏的那盒药已经被蒋悦收走了。   也不知道谁告的状。   蒋寻为他倒了杯水,“靳总,蒋医生说那药对胃的刺激作用大,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少吃一点比较好。”   一模一样的话靳辞钰听过无数次,靳辞钰应了声,接过蒋寻递来的水,不再说话。   直到《水天一色图》开始拍卖。   靳辞钰才问蒋寻:“查到靳予安在哪个隔间了吗?”   “1052。”蒋寻答。   恰逢此时,拍卖师的声音传入隔间:“1052加价,2100万。”   蒋寻手里拿着靳辞钰小憩前递给他的平板,问靳:“靳总,我们要加价吗?”   靳辞钰没立马回答蒋寻的问题。他指尖在杯壁上有规律地轻点,似在计算什么。   “1013加价,2400万!”   “1024加价,2450万!”   “1052加价,2500万!”   ......   耳畔源源不断响起各种数字,转眼间,起拍价2000万的拍品已经加价到了3000万。   溢价已达到百分之50。   而1013隔间和1052隔间的人就像杠上了似的,谁也不放弃,都在疯狂加价。   靳辞钰思考片刻,对蒋寻摇了摇头:“溢价太严重,没必要加价。”   傅老爷子喜欢孟溪隐的字画,他要在傅老爷子那博好感,不是只有送《水天一色图》这个选项。   靳辞钰透过玻璃,向外望去。从他的角度,隐约能看到1052号隔间的门牌。   1052这个数字时不时在耳畔响起,靳辞钰神色凝重。   靳予安那家伙手里有这么多钱吗?   正在靳辞钰犹豫要不要让蒋寻去提醒靳予安实际付款是成交价加手续费之时,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1013挂牌!”   听到“挂牌”二字,靳辞钰微怔,随即松了口气。   竞拍者挂牌后,无论前者加价多少,挂牌的自动追加两倍。即前者加价50万,挂牌者自动追加100万。   若挂牌者不止一个,后挂牌者自动追加前一个挂牌者的两倍。   靳予安手里的钱不可能支持他挂牌,估计不会再加。   ......   与此同时,1052包厢内,靳予安将平板往沙发上一摔,“爸!我们也挂牌!我们靳家不差这些钱,这幅画我一定要拍下来给哥哥!”   “傻小子。”靳伟东毫不犹豫给靳予安脑袋上来了一巴掌,“这是钱的事吗?”   “对方能毫无压力地挂牌,肯定不是一般人。你跟着挂牌,不是故意和对方过不去吗?”   “拍卖价高者得。”靳予安捂住脑袋,“再说了,和对方过不去又能怎么样,这是正规拍卖场所,他还能对我们动手不成?”   靳伟东被自家小儿子蠢笑了,“正规拍卖场所能让你一个未满十八岁的高中生进来?”   “是,拍卖场里对方是不可能找你麻烦。但出了拍卖场可就不一定了。”   靳予安:“得了吧,大家都待在隔间里,他又不知道我是谁。”   “你坐那辆破跑车来拍卖场,对方想查你还不是轻而易举。”靳伟东冷声道,“等查到你是靳家小少爷,你猜猜,对方会不会给靳氏集团使绊子?”   “到最后你拍卖会上惹出的麻烦,还不是得你哥解决?”靳伟东叹了口气,“予安,别再给你哥惹麻烦了。”   ......   父子俩谈话的功夫,《水天一色图》落到了1013隔间的竞拍者手里。   蒋寻按靳辞钰的要求去提醒靳予安早点走,可走到隔间,却没见到一个人影。   靳辞钰得到这个消息,眉心微蹙。以靳予安的性格,不会走这么快才对。除非...靳伟东也在。   靳辞钰摸不清他们俩到底想做什么。保险起见,他让蒋寻回去后,查查靳伟东和靳予安最近的动向。   ......   “靳总!”   离开拍卖场的路上,靳辞钰忽然被人叫住。   来的人是拍卖场的工作人员。   他手上捧着一个木盒,“1013隔间的人让我将这个转交给你。”   听见1013几个数字,靳辞钰很快反应过来,盒子里装的是《水天一色图》。   靳辞钰没收,“送还回去吧,我不能要。”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可1013的人已经走了。”   “走了?”   “嗯,结完账就走了。”   靳辞钰无奈让蒋寻接过木盒。他问工作人员:“方便问问对方是谁吗?”   “不好意思,我们不方便透露宾客隐私。”   工作人员离开后,靳辞钰去了拍卖场外的花园。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盯着屏幕看了会,才拨通一个熟悉的号码。   对面几乎秒接。   “傅总,《水天一色图》是你拍下的?”   虽然是问句,但靳辞钰语气笃定。   傅迟安轻笑:“靳总怎么猜到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靳辞钰也不知道。好像在收到这幅画的时候,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傅迟安的名字。   靳辞钰没回答傅迟安的问题,反问傅迟安:“傅总送我这个做什么?”   “我听说你最近在收集孟溪隐的字画。”傅迟安道,“刚好,你的生日快到了,我便想将它拍下来,给你当生日礼物。”   听傅迟安说,靳辞钰才想起,下个月七号是他生日。   “我生日在下个月,傅总现在送,是否太早了些?”靳辞钰无奈地笑了声,“更何况,这个生日礼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傅迟安:“一幅画而已,不算贵重。”   他顿了顿,“靳总若真觉得过意不去,不如给我个回礼?”   “傅总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出声。   “辞钰,回头。”   低沉的男声带着些许笑意,“我在你身后。”   靳辞钰愣了一瞬,猛然转身。   傅迟安举着手机,从树后走了出来。   视线相撞,傅迟安不自觉弯眸。   傅迟安缓缓朝他走去,张开双臂——   “我想要,靳总回我一个拥抱。”   靳辞钰不适应与人离得太近,下意识想后退一步。   可一模一样的话透过听筒再次在耳畔响起,靳辞钰终是站在原地没动。   傅迟安注意到靳辞钰的动作,上前,将人抱入怀中。   靳辞钰没推开傅迟安,却也没回抱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靳辞钰两只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傅迟安的呼吸声落在耳畔,靳辞钰的心很乱。   很乱...   许久,他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已久问题:“傅迟安,我们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关系。”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今后如何与傅迟安相处的答案。   “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   “嗯。”   但未来,不会只是朋友。   傅迟安不动声色将靳辞钰搂紧,在心底悄悄补上这句话。 第16章 日常:赌他,舍不得把那幅画送给我爷爷   “靳总,这幅画怎么处理?”   靳辞钰并未回应蒋寻的话。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文件,视线却一直落在书桌角落的玻璃罩上。   干花易碎易落,这束干花却被保存的很好,底座上没有一片落下的花瓣。   蒋寻看着发呆的人,抱着木盒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从花园离开后,靳辞钰便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靳总。”   蒋寻又唤了声,才拉回靳辞钰的思绪。   “抱歉,刚刚走神了。”靳辞钰问蒋寻,“你刚问我什么?”   蒋寻:“我想问问您这幅画怎么处理,需不需要我查一下买家信息。”   靳辞钰:“留着吧。”   送回去傅迟安也不会收。   “好。”蒋寻应下,又问,“那我现在将这幅画按傅老先生的喜好包好?”   靳辞钰沉默片刻,道:“不用。毕竟是别人的一番心意,转送人不好。”   后一句话不知是靳辞钰对蒋寻的解释,还是靳辞钰对自己的解释。   蒋寻完全没料到靳辞钰说的留下,是将画留在自己手里。   他愣了一瞬,才道:“那傅老先生八十大寿的礼物...”   “最近应该还有几场拍卖会,我过去碰碰运气。如果没拍到...”靳辞钰顿了顿,“姑姑留下的东西里,刚好有孟溪隐书写的《云梦序》。”   ......   蒋寻走后,办公室再次剩下靳辞钰一个人。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几分钟后,靳辞钰放下文件,起身,拿过蒋寻刚刚放上书架的木盒。   他的指尖缓缓擦过木盒,在铜质锁扣上停留片刻,才打开木盒。   木盒打开的瞬间,一张卡片飘了出来,不偏不倚落到靳辞钰刚伸出的手上。   那是一张手绘明信片。   画上是夜幕下河的两岸,一岸高楼大厦,人来人往;一岸柳枝飘扬,人来人往。   靳辞钰的视线在明信片右上角的钟楼上停留了许久。   明信片上画的是老街。   那日他和傅迟安分别时,他们站的位置。   翻过明信片,一行用钢笔写的字映入眼帘。   【烟火年年,岁岁无虞。】   虞字的右下方,画着一只趴在枕头上睡觉的小猫,安安静静地,脑袋上还立着一根呆毛。   靳辞钰在心里将“烟火年年,岁岁无虞”八个字默念了一遍,才慢吞吞地收起东西。   ......   重新将木盒放回原位,靳辞钰打开手机,点进了通讯录。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最终停在“C.I傅总”旁。   靳辞钰犹豫片刻,还是拨通傅迟安的电话。   这次铃声响了几秒,对面才接通。   “怎么了,辞钰?”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靳辞钰这次没再纠正傅迟安的称呼。   “傅总,谢谢你的礼物。”靳辞钰顿了顿,补充,“明信片很好看。”   又和傅迟安闲聊了几句,靳辞钰挂断电话。   他没立马退出通讯录,而是将备注从“C.I傅总”改成“傅迟安”。   *   “傅迟安!”   “你给我儿子的备注是什么?!”   傅迟安回到饭店包厢后,靳伟东冲傅迟安吼道。   从拍卖场出来后,靳伟东先让司机将靳予安那个拖后腿的傻小子送回家,自己则留在拍卖会场,准备和靳辞钰来一场“偶遇”,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甚至他怕靳辞钰不愿意回家,还在拍卖场附近定了个酒店包厢。   结果在拍卖场里逛了一圈他也没找到靳辞钰,反而遇到了在花园里赏花的傅迟安。   看到傅迟安的瞬间,靳伟东便猜出1013隔间里那个和他抢《水天一色图》的人。   虽然靳伟东已在心里将傅迟安骂了许多遍,但毕竟他还想从傅迟安那买《水天一色图》,不得不好声好气地邀请傅迟安吃饭,顺便谈谈。   靳伟东对傅迟安的好脸色在瞥见傅迟安给靳辞钰备注的刹那不复存在。   “‘爱人’。傅迟安,你竟然给我儿子备注‘爱人’?”靳伟东冷声质问,“我儿子他知道吗?”   傅迟安:“他当然不知道。”   “...”靳伟东完全没想到傅迟安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你就不怕我告诉辞钰,他知道后躲着你?”   “不怕,他不会信。”傅迟安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毕竟,你没法解释,你为什么能看见我给他的备注。”   靳伟东沉默片刻,决定和傅迟安谈正事。   “《水天一色图》我愿意出成交价的两倍买下。”靳伟东道。   傅迟安:“靳董,我不缺钱。您要《水天一色图》是为了送给辞钰。巧了,我也是。”   “这个交易,我与您谈不成。”   靳伟东:“傅总,你只查到了辞钰在收集孟溪隐的作品,你知道他收集孟溪隐的作品是为什么吗?”   傅迟安放下茶杯,似在等待靳伟东继续说下去。   靳伟东望着傅迟安,语气嘲讽:“辞钰收集孟溪隐的作品,是因为你爷爷喜欢孟溪隐的作品。他想投其所好,让你爷爷同意他和傅玦的婚事。”   见傅迟安沉默,靳伟东自认为戳到了他的痛处。他继续道:“傅总,与其将这幅画烂在手里,不如将它卖给我。只要你将《水天一色图》卖给我,我就出面,阻止辞钰和傅玦的联姻。傅总,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考虑。”靳伟东话还没说完,便被傅迟安打断。他毫不留情拆穿靳伟东:“我知道画一骗到手,您便不会再管联姻的事。所以这画,我是不可能卖给您的。”   “更何况...”   傅迟安一字一句:“我从始至终,都知道他拍画的目的是什么。”   靳伟东盯着傅迟安的眼睛,试图找到一点撒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那双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格外坦然。   靳伟东冷呵一声:“那傅总可真是大爱,连这都不在意。”   “靳董您错了。我在意,我比任何人都在意这场联姻。”傅迟安又为自己倒了杯茶,“我只是在赌。”   “赌什么?”   “赌他,舍不得把那幅画送给我爷爷。”   闻言,靳伟东一怔。   许久,他才开口:“傅总就这么有把握?如果输了......”   “我不会输。”   傅迟安再次打断靳伟东,“我不信他心里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傅总就这么自信?”   “嗯。”傅迟安唇角微微扬起,“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前世他假扮成医院工作人员陪在靳辞钰身边时,用的是化名“池安”。   可这世靳辞钰在酒吧与自己第一次见面,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所以从头至尾,靳辞钰都知道他是假的医务人员,却默许他陪在他身边。   傅迟安不信靳辞钰对他一点好感都没。   虽这份好感,可能连靳辞钰自己都意识不到。   ...... 第17章 老宅:你是想安慰我吗?   傅家老宅   傅老爷子对靳辞钰送来的《云梦序》爱不释手。   “辞钰啊,你这礼物,可真送到我心坎上了。”傅老爷子道,“我寻《云梦序》寻了多年,也没打听到它的下落,没想到在你手里。”   “是姑姑留给我的。”靳辞钰道,“她当年也是在外国的古玩店偶然寻得。”   “《云梦序》早些年竟然也流落海外...”傅老爷子感慨,“怪不得老头子我找不到。”   傅老爷子又盯着《云梦序》看了会,才小心地将它收起。   收好东西,傅老爷子开始打量靳辞钰,越打量,他眼底的笑意越甚。   “你和傅玦的婚约,我听说了。”   傅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到沙发上坐下。他为靳辞钰倒了杯茶,示意他坐下和自己聊,“但那个婚约只是两家长辈的口头婚约,你若不是自愿的,作废也没事。若是傅承德拿这个口头婚约威胁你与傅家联姻,我大可为你做主。”   “傅爷爷您误会了。”靳辞钰冲傅老爷子笑了笑,“傅伯伯没有要挟我,这场联姻是我自愿的。”   傅老爷子捧起茶杯,视线确是落在靳辞钰脸上,似乎在观察他表情。   许久,他才抿了口茶,没由头说了一句:“你不愧是你姑姑一手带出来的。和她一样,狠绝,尤其是对自己。”   “嗯?”靳辞钰一怔。   傅老爷子意味深长道:“你和她一样,是能把婚姻当筹码的人。”   与傅家联姻的真实目的被拆穿,靳辞钰没辩解,只是问:“那傅爷爷,关于这联姻,您是怎么看的?”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不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能干预的。”傅老爷子看向靳辞钰,“现在主张自由婚恋,只要你将来不后悔就好。”   这是同意联姻了。   靳辞钰松了口气。   又和傅老爷子聊了几句,靳辞钰起身离去。走至门口,却又再次被傅老爷子叫住,“既然马上要成为一家人,就别急着走了,留下来吃个晚饭。叫上傅明德和傅玦一起。”   “好。”靳辞钰应下。   ......   离开傅老爷子的书房后,靳辞钰寻了个角落,给傅明德拨去电话。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   “怎么样,老爷子他同意了吗?”未等靳辞钰开口,傅明德便抢先问道。   “同意了。”靳辞钰道,“傅爷爷让我们今晚一起吃个晚饭。”   “我们?包括傅玦。”   靳辞钰并不明白傅明德为什么会这么问,却也没追问。他应了声,“嗯。”   “好!好!”傅明德笑道,“辞钰,我果然没看错你。”   ......   餐厅里   “辞钰,来,坐我这个老头子身边。”傅老爷子笑着对靳辞钰道,甚至亲自为他拉开了凳子,“不知道你的喜好,便让人各自菜式都做些了些。”   傅老爷子突然这么热情,倒让靳辞钰有些不适应。   理论上他坐傅老爷子身边并不合适。但毕竟傅老爷子开口了,靳辞钰没有拒绝的道理,只得在傅老爷子身边坐下。   “小玦,难得回一次老宅,你也坐你爷爷身边吧。”傅明德将傅玦推到傅老爷子的左边。   “我不去。”傅玦甩开傅明德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嘀咕,“这位置又不是留给我的。”   几人离得近,傅玦说话的声音还是落到了靳辞钰耳朵里。   靳辞钰敏锐地察觉到这顿会不同寻常,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傅老爷子似注意到他的尴尬,主动解释,“我左边这个位置是我孙子的位置,若是被人坐了,他知道后,会闹脾气的。”   “会闹脾气?”靳辞钰有些诧异。   傅老爷子只有两个孙子,傅玦与傅迟安。这个位置不是留给傅玦的,自然是留给傅迟安的。   但...靳辞钰实在想象不出傅迟安闹脾气的样子。   “对啊,闹脾气。他脾气可大了,还离家出走呢。”傅老爷子表面在吐槽,语气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纵容,“后来更是一个人跑国外去了,怎么叫也叫不回来。但他前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想开了,突然回国定居。。”   傅老爷子见靳辞钰对他的话感兴趣,又笑着和靳辞钰分享了几件关于傅迟安的事。   靳辞钰听得认真,傅老爷子讲得开心,二人丝毫没注意餐厅门口多了个人。   “爷爷,我竟不知道我不在家的时候,您老是这么编排我的。”傅迟安自然而然地走到傅老爷子身旁坐下。   落坐后,他冲对面的靳辞钰笑了笑:“又见面了,辞钰。”   听见这个称呼,傅老爷子眉梢微扬,“你们见过?”   “C.I和靳氏有合作。”傅迟安答,“我和辞钰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傅老爷子:“怪不得辞钰对你小时候的事情感兴趣,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闻言,傅迟安看向靳辞钰。   许是偷听傅迟安小时候的事被正主发现,靳辞钰莫名有些心虚,默默避开了傅迟安的视线。   傅老爷子沉浸在孙子回来的喜悦中,并未注意到二人的互动。   他佯装责怪傅迟安:“你这小子,怎么突然舍得回来看老头子我了?”   “明天是老人家八十大寿,我肯定要提前回来看看您。”傅迟安道,“这不,回来了才知道家里这么热闹。”   傅迟安表面是说家里热闹,实际是问为什么家里有这么多人。   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孙子,傅老爷子毫不费力地听懂傅迟安的言外之意。   “辞钰今天来找我商量他和傅玦的婚事,我同意了。但毕竟是他们的人生大事,我就想着让辞钰留下来吃饭,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傅老爷子道。   傅迟安指尖不自觉在桌面点了点。他用闲聊般的语气问:“商量出结果了吗?”   “商量出了。”傅明德忙道,“你爷爷会在明天他八十大会的宴会上公布小玦和辞钰的婚事。”   末了,他又补充了句:“对吧,爸?”   明天公布婚事的事情,傅明德在晚饭前便和傅老爷子提过一次,当时傅老爷子没给答复,只是把问题糊弄了过去。   现在傅明德又问,明显是想逼傅老爷子给他一个答复。   傅老爷子看破他那点心思,冷哼一声,“这东西得看两位当事人的意见。”   “傅玦!”傅明德叫了在猛猛扒饭的傅玦一声。后者抬头,在傅明德的注视下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我没意见”。   三道目光齐齐看向靳辞钰。   靳辞钰下意识避开傅迟安的目光。   “傅爷爷,我也没意见。”饶是在心中排练过多次,靳辞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卡顿了一瞬。   “行,你们没意见,我这个老头子当然也没意见。”傅老爷子看着靳辞钰,“不过我可提醒你们,明天宾客很多,一旦对外宣布,可就在没反悔的余地了。”   靳辞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嗯。”   傅迟安静静地听着几人的对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好似在听一件和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只是他手里不知何时放了张纸巾,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   饭桌上,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只是几人各怀心思,最终没聊几句,饭局就散了。   吃完后,靳辞钰向傅老爷子告别。   “我送你吧。”傅迟安起身,“刚好我也要回趟公司。”   “好。”   见傅迟安似转性般主动提出送人,傅老爷子坐直了身子,微微眯眼。   他故意叫住傅迟安:“安安,难得回一次家,再陪老头子我聊聊天嘛。”   闻言,靳辞钰和傅迟安停下脚步。   靳辞钰刚想说不用送了,便听傅迟安道:“好。不过我有重要的东西落在车上了,得取一趟。”   “行,早去早回。”傅老爷子无奈朝他挥了挥手。   ......   傅迟安和靳辞钰的车停在一个方向。   二人并肩走着。   “安安是你的小名?”靳辞钰听了不少傅迟安以前的事,忽而对他的过去产生了好奇。   “嗯。”傅迟安应了声,主动和他讲述小名的由来,“我父母是商业联姻,并无感情。结婚前,我父母各自有心上人。他们相看两厌,若不是两家父母以断绝他们经济来源相逼,我根本不会出生。”   “我出生后,他们对彼此的怨恨,很大一部分转移到了我身上。”   “于是他们给我取名迟安。”   “一生漂泊,迟暮方安。”   这是他们对彼此的诅咒,可最后却都落到了傅迟安的身上。   傅迟安讲述这段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讲陌生人的事情。   靳辞钰忽然有些后悔。   或许,他就不该问傅迟安小名的由来,让他想起这不开心的事情。   傅迟安没忽视靳辞钰眼底的愧疚。   他弯眸,对靳辞钰笑了笑:“我并不在意我名字的由来,因为,我有有一个爱我的爷爷。”   “爷爷知道名字的含义后,很生气。他将我抱回老宅,养在身边。但各种证明都在我父母那,他改不了我的名字,便给取了个小名——安安。”   “希望我平安顺遂,一生安稳。”   夜色下,无数事物变得模糊。借着朦胧的月光,靳辞钰看不清傅迟安眼底的情绪。   可他莫名地,就在傅迟安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悲伤。   靳辞钰想安慰傅迟安,可张了张唇,却吐不出一句安慰人的话。   傅迟安盯着靳辞钰看了好一会。   “辞钰,你是想安慰我吗?”   “嗯。”靳辞钰有些自责,“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闻言,傅迟安眼里染上几分笑意。   “其实,肢体动作比语言更能安慰人。”傅迟安道,“有时候,一个拥抱比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管用。”   话落,傅迟安向前走了一步,转身,站到了靳辞钰对面。   “辞钰,不知我可否讨一个......”行动上的安慰。   最后几个字还未说出口,靳辞钰便张开双臂,抱住了傅迟安。   傅迟安抬手,缓缓回抱住靳辞钰。   不知道过了多久,靳辞钰才开口:   “傅迟安,现在,你心情好点了吗?”   ...... 第18章 宴会:“我和辞钰,会在下个月订婚。”   书房里,傅老爷子正在看靳辞钰送给他的《云梦序》。   “咚咚。”   敲门声响起,傅老爷子头也不抬地对门外喊了声:“进来。”   傅迟安推门而入。   “爷爷在看什么呢?”傅迟安的视线落在傅老爷子手里的卷轴上。   从他的角度,并不能看清卷轴上的内容。   “在看辞钰送我的生日礼物。”傅老爷子将卷轴放在桌上,“孟溪隐的《云梦序》,你要不来看看?”   听见“云梦序”几个字,傅迟安唇角微扬。   他赌赢了,靳辞钰没把那幅《水天一色图》送人。   傅老爷子没忽视傅迟安的情绪。他打趣:“出去一趟心情这么好?”   他看向傅迟安空空如也的手,又问:“你不是说去取东西吗,东西呢?”   “忘了。”傅迟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   去车上取东西不过是他送靳辞钰的借口。   傅老爷子自然是不信傅迟安的说辞。他这孙子记性好,绝不可能将同一件事情忘了两次。   更何况,傅迟安在外面待了半个小时,明显是和某人聊了会天。   傅老爷子眯起眼,开始打量面前的孙子。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对辞钰很不一般啊。”   “有么?”傅迟安反问。   傅老爷子:“你吃饭的时候,眼神至少往辞钰那看了37次,平均每分钟你都要看他一次。而且,在谈到他和傅玦婚事的时候,你看他的频率,格外频繁。”   这话是傅老爷子胡诌的,就想看看傅迟安反应。   出乎他意料,傅迟安没反驳,一句也没有。   傅迟安毕竟是他亲自带大的孙子,聊到这份上,傅老爷子哪能再看不出傅迟安对靳辞钰的心思?   傅老爷子扬了扬眉,“怪不得昨天让你来陪我吃顿晚饭,你说要种花拒绝了我,今天却不请自来了。”   “你说你种那么多玫瑰,之后还送得出去吗?”傅老爷子叹了口气,好似在为傅迟安遗憾,可表情却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其实我也纳闷,靳辞钰看上傅玦哪点了。”   “傅玦那小子,要担当没担当,要能力没能力,脸长得也不如你。安安,你说说你和傅玦都姓傅,靳家要和傅家联姻,辞钰怎么不选你呢?”   “爷爷——”傅迟安蹙眉,想打断傅老爷子的话。   傅老爷子无视傅迟安的话,继续道:“不过和你相比,傅玦那真的有个优点。那小子,年轻,比你小十岁呢。”   “......”   傅迟安沉默片刻,道:“我回去种花了。”   难得见自己孙子吃瘪,傅老爷子笑了两声。他对走廊上的人喊:“明天记得来,可别迟到了!”   傅迟安脚步一顿,应下:“知道了。”   *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在这打会游戏,等爷爷宣布婚事,我自然会去宴会厅。”   宴会开场不久,傅玦便寻了个空房间开始打游戏。   傅明德知道傅玦是对他与靳辞钰的婚事不满意,在闹小脾气。但毕竟傅玦已经松口同意联姻,傅明德也没把人逼得太紧,再三嘱咐他要定时去宴会厅后,便也由着傅玦去了。   房间的门没关紧。   傅玦和傅明德的对话被靳辞钰听得一清二楚。   傅明德出门,刚好撞上靳辞钰。   靳辞钰出现在这,是因为傅明德刚刚给靳辞钰发消息,让他来楼上房间,找傅玦聊聊,增进一下感情。   却不成想让靳辞钰听到了他和傅玦的对话。   傅明德有些尴尬:“小玦他今天可能心情不大好。”   靳辞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道:“我等会再找他聊聊。”   ......   靳辞钰确实找傅玦有事。   他与傅玦的联姻,从根本上看,是他与傅明德的利益交换。而傅玦,更像是傅明德的一个牺牲品。   所以靳辞钰让人写了一份协议书,关于他与傅玦的联姻。   靳辞钰调查过傅玦的资料,知道他喜欢音乐,也知道傅玦一直想去国外的某个音乐学院进修。   傅明德想把傅玦留在身边,故而一直在暗中阻挠。   靳辞钰花了点时间,替傅玦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想与傅玦做个交易:他不会和傅玦真结婚。等订婚后,他会安排傅玦出国,去他向往的那个音乐学院进修。而傅玦,只要配合他演戏,直到订婚,傅明德签下那份项目合作书。   这个交易是目前他与傅玦的最优解,靳辞钰不觉得傅玦会拒绝。   于是靳辞钰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人打游戏太过投入,又带着耳机,并未听见门口的动静。   靳辞钰看着沙发上玩着正嗨的傅玦,决定等他打完这把,再去找他谈交易的事情。   只是在门边靠着没多久,他忽听见有人叫他。   那声音很小,靳辞钰在走廊上看了一圈,才找到在拐角处探出个脑袋,鬼鬼祟祟看着他的靳予安。   靳予安在朝他挥手。   见他不为所动,又将两只手并在一起,朝他比了个“拜托”的手势。   靳辞钰犹豫片刻,还是朝靳予安走了过去。   害怕靳予安有什么重要的事找他,来不及和傅玦谈判,靳辞钰给蒋寻发去了消息,让他来和傅玦谈协议书的事情。   ......   靳辞钰离开后,靠在沙发上专心打游戏的傅玦坐直了身子。   他摘下耳机,退出游戏界面,给一个联系人发去了消息:你确定你安排好了?我能入学?   对面回复的很快:都安排好了。你什么时候出来?   傅玦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打字:现在。   ......   靳予安将靳辞钰拉到走廊的角落。   “你找我什么事?”靳辞钰问。   靳予安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小声对靳辞钰说:“你不要和傅玦联姻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要和傅玦联姻的?”靳辞钰蹙眉。   他和傅玦联姻的事情没对外公开,靳予安怎么会知道?   靳予安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忙用靳伟东教给自己的方法补救:“那天傅伯伯来家里吃饭,和父亲聊你们婚约的时候,我刚好听见了。”   这个解释合理,靳辞钰没再追问,只是道:“我和傅玦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哪有取消的道理?”   “可傅玦会逃婚!”靳予安怕靳辞钰又发现不对,忙补充,“傅玦那种人一看就长得不老实,他会逃婚的,哥!”   靳辞钰没明白靳予安是如何把“长得不老实”和“会逃婚”联系到一起的。   “傅玦没厌恶这场联姻到要逃婚的地步。”靳辞钰道。   在靳辞钰看来,傅玦若是真的厌恶这场联姻到要离婚的地步,怕是在傅明德和他提这场联姻后便直接离家出走,更别说和他们一起去见傅老爷子。   见靳予安眸底是掩盖不住的担忧和焦急,靳辞钰难得对他笑了笑:“放心吧,昨天在傅爷爷面前,他对这场婚事没意见。”   靳予安被靳辞钰的笑晃了神。   他太久...没见靳辞钰对自己笑过了。   震惊与喜悦占据了靳予安的大脑,他宕机了一瞬。等他再回过神来,靳辞钰已经离去。   ......   蒋寻带着协议书,去到靳辞钰说他的那个房间。   “小傅总。”   蒋寻敲了敲门,没任何反应。   象征性地又敲了几下后,蒋寻眉心微蹙,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有人。   连耳机都没有。   靳辞钰对他说,傅玦在打游戏,戴的是头戴式耳机,若敲门没反应,可以多敲几下。   头戴式耳机多数沉重、显眼,若是傅玦只是出去做什么事,并不会把耳机戴上,那样太麻烦了。   除非......   蒋寻心中出现一个不好猜测,忙拿出手机给靳辞钰打电话。   但靳辞钰手机静音了。   他正跟在傅老爷子身旁,和不少人交谈。   来参加宴会的人都是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见靳辞钰和傅老爷子走在一块,大家便猜到两家估计是好事将近了。   不少人举杯敬酒。   傅老爷子年事已高,这酒最后自然都落到了靳辞钰头上。   幸好靳辞钰有先见之明,来参加宴会前先吃了几片药。   傅老爷子估算时间差不多,带着靳辞钰走到宴会厅中央,拿过话筒,准备宣布靳傅两家的婚事。   “感谢各位来参加老头子我八十岁寿宴。”傅老爷子道,“今天,我想借着这场宴会,宣布一件事......”   与此同时,傅迟安站在二楼的走廊,静静看着宴会厅里的场景。   傅老爷子的话透过音响传入傅迟安耳中,他不免有些觉得刺耳。   许是这场联姻涉及靳傅两家,颇为重要,傅老爷子的铺垫很长。   忽然,宴会厅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夹着麦克风的电流,傅迟安听不出他们在讲什么。   从他的角度,只能见几个人聚在一块,低头翻看着手机。   傅迟安察觉不对,打开手机。   然后——   他看见了傅玦的朋友圈。   配图是飞机起飞的照片,配文是:拥抱自由。   傅玦“逃婚”了。   ......   而傅老爷子的声音仍透过音响,在宴会厅的每个角落响起。   傅迟安毫不犹豫地冲向宴会厅。   “辞钰与我孙子傅......”   “爷爷——”   在傅老爷子念出傅玦名字的前一秒,傅迟安站到了他和靳辞钰的对面。   “对不起,我来晚了。”   话落,在众人的注视下,傅迟安缓缓走到靳辞钰身侧,握住了他的手。   他接过傅老爷子的话:“我和辞钰,会在下个月订婚。”   靳辞钰愣住了。他下意识抽手,却被傅迟安死死攥住。   傅迟安凑到靳辞钰耳边,“辞钰,晚点我再给你解释。”   “相信我,好不好?” 第19章 解释:不要躲着我,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好不好?   靳辞钰没再试图抽回手,直到二人应付完宾客回到房间,傅迟安才自觉地放开他的手。   傅迟安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靳辞钰没接。   他静静地看着傅迟安,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先喝点水吧,你刚刚喝了点酒,我怕你不舒服。”傅迟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边喝水,我边和你解释。”   见靳辞钰仍是不接,傅迟安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强行将水杯塞进靳辞钰手里。   “傅玦‘逃婚’了。”傅迟安将傅玦发的朋友圈翻出来给靳辞钰看,“这个时候爷爷如果宣布你和他的婚事,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傅家,影响都不好。”   “冲进宴会厅告诉宾客联姻的人是你和我,是我短时间内能想到唯一的办法。”   傅迟安的解释很合理,靳辞钰找不出破绽,就像那日在学校偶遇的那样。   靳辞钰仍望着傅迟安,后者没回避靳辞钰的视线,也直勾勾盯着靳辞钰。   傅迟安的视线镇定、坦然......找不出半分说谎的痕迹。   半晌,靳辞钰才开口,问了一个与今晚宴会毫不相干的问题:“傅迟安,你那天说,我们是朋友关系,是真心的吗?”   “是。”   “那你还喜欢我吗?”   灰褐色的眸子直直盯着傅迟安,毫无征兆地问出这个问题。   那双眸子太过干净、纯粹,没有试探,没有防备,只静静看着他,好似他说什么,靳辞钰都会信。   傅迟安本可以撒谎说他已经放下了,继续以“朋友”的身份陪在靳辞钰身边。   但,傅迟安不想骗靳辞钰。   他舍不得。   “喜欢。”傅迟安缓缓吐出两个字,又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喜欢。”   “更准确的说,我爱你。”   靳辞钰愣住了。   他下意识想走,可刚起身,便被傅迟安攥住了手腕。   傅迟安将他抱进怀里,靳辞钰手一抖,玻璃杯脱手而出,砸在地面,四分五裂。   玻璃破裂的声音与傅迟安的声音一同在靳辞钰耳畔响起。   “辞钰,给我个机会,不要躲着我,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好不好?”   靳辞钰试图推开傅迟安,但傅迟安将他搂得很紧,靳辞钰无法从他的怀抱里挣脱。   半晌,靳辞钰停止了挣扎   “傅迟安,不要追我。”靳辞钰的声音有些哑,“我不值得。”   靳辞钰是一个对感情迟钝的人。   可当傅迟安冲进宴会厅牵起他手的那刻,靳辞钰虽迟钝,还是察觉到傅迟安的心思。   人在突发情况下的眼神骗不了人。   理智告诉靳辞钰,他要离傅迟安远些,可...感情上,靳辞钰不想那么做。   他身边真心对他的人不多,傅迟安算一个。   所以回到房间后,靳辞钰才回问出“你还喜欢我吗?”这个问题。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像之前一样和傅迟安相处的理由。   在等待傅迟安答案的时候,他想,无论傅迟安给出什么答案,他都信。   甚至...他期待傅迟安说谎。   靳辞钰觉得,他是个自私的商人。他用婚姻当筹码换项目,默认傅迟安用“朋友”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傅迟安,我这种人,不值得你追。”靳辞钰再次重复,“你应该离我远点的,我真的不值得......”   “值得。”   傅迟安打断靳辞钰的话,他语气坚定,“辞钰,你值得。”   “一年,就一年。”   傅迟安道:“订婚时间已经宣布无法更改,但婚期可以延期。”   “辞钰,我们打个赌。你给我一年的时间追你,如果一年后你仍没对我动心,我主动和爷爷说,取消我们的婚礼,并且我也不会再缠着你。”   “但这一年内,我会以未婚夫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你不能躲着我。”   靳辞钰没立刻给傅迟安回复。   傅迟安也没催他,只是搂着他的手逐渐收紧。   许久,靳辞钰才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单向的感情太过折磨人,靳辞钰不认为傅迟安能坚持一年。   靳辞钰轻轻推了推傅迟安的肩膀:“傅总,你要不先放开我?”   傅迟安将他抱得太紧了,他有些不适应。   “好。”傅迟安松开了靳辞钰。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递到靳辞钰面前。   靳辞钰不明所以。   傅迟安:“我想,或许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可以加一个微信。”   用短信给傅迟安发消息发惯了,靳辞钰这才想起,他们没有微信。   靳辞钰拿出手机,准备和傅迟安加好友。只刚打开屏幕,便看到了满屏未读的消息,和无数个未接电话。   多数是蒋寻发来的,应当是通知他傅玦悔婚的事情。还有些是靳予安靳伟东刚刚发来的,问他现在在哪。   和傅迟安互加好友后,靳辞钰便回消息去了,并未看见傅迟安给他的备注,赫然是“未婚夫”三个字。   靳辞钰给三人报了平安,告诉他们,他没事,现在正和傅迟安待在一起。   ......   傅迟安站在靳辞钰身旁,静静地等他回完消息。   “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傅迟安问。   靳辞钰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让司机来接就行。”   傅迟安笑了笑:“或许,靳总可以给我这个追求者一个表现的机会?”   想到刚刚的赌约,靳辞钰无奈点了点头。   二人一同往停车场走去。   很快,他们就遇见守在傅迟安车旁的靳伟东。   靳伟东见到傅迟安,气不打一处来,可碍于靳辞钰在傅迟安旁边,他又不好发作。   靳辞钰不知道靳伟东来找他做什么,唤了声“爸”,等待靳伟东说他的目的。   傅迟安见状,也跟着喊了声“爸”。   两道视线同时投向傅迟安。   傅迟安看向靳辞钰,明知故问:“怎么了辞钰?”   “没事。”靳辞钰摇了摇头。   傅迟安现在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这么称呼靳伟东好像没什么问题。   靳伟东阴恻恻地盯着傅迟安。   许久没等到靳伟东的后文,靳辞钰不得不主动开口:“爸,您找我什么事?”   察觉到靳辞钰的视线,靳伟东立马换上了笑脸:“辞钰,我靳傅两家的婚事既然定下来了,那两家长辈,是否该一起吃个饭?”   靳伟东知道单独约靳辞钰吃饭他不会同意,故而搬出了个靳辞钰不大可能拒绝的理由。   靳辞钰思索片刻,看向傅迟安:“你怎么看?”   “都行。”傅迟安道,“不过理论上来说,订婚宴前,两家人是该一起吃顿饭。”   “我马上去定餐厅。”靳伟东害怕靳辞钰反悔,忙道。   “不用,餐厅我让蒋寻定。”靳辞钰信不过靳伟东。   靳伟东:“辞钰,涉及两家婚事,餐厅让一个外人定不好。还是我...”   “我定吧。”傅迟安打断靳伟东的话,“我身边的朋友多数这几年已经结婚,我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   傅迟安话说到这份上,靳伟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沉着脸看着傅迟安为靳辞钰打开了副驾驶坐的门。   ......   “你住哪?”车上,傅迟安问靳辞钰。   靳辞钰将市中公寓的地址报给了傅迟安。   傅老爷子的生日宴在郊区的酒店举行,离市中有些距离。   许是宴会上喝了点酒的缘故,靳辞钰脑袋有点发晕,不知不觉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傅迟安注意到这点,默默放慢了车速。   ......   “辞钰,醒醒。”   到达目的后,傅迟安轻轻拍了拍靳辞钰的肩。   靳辞钰缓缓睁开眼。   “我睡了多久?”刚醒来,靳辞钰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鼻音。   傅迟安:“不久,大概半个多小时吧。”   半个多小时...   靳辞钰记得,在他意识清醒的时候,离到公寓只剩20分钟的车程。   意识到傅迟安为了不吵醒自己特意放慢车速后,靳辞钰眼底浮现出几分歉意:“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不算耽误。”傅迟安道。   道了声谢,靳辞钰便下车离去。没走几步,傅迟安忽然叫住了他。   “辞钰,晚安。”   靳辞钰回头,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晚安,傅总。”   ......   目送靳辞钰进电梯后,傅迟安并没离去。   他坐在车里回消息。   多数是靳伟东发来质问他的。   前世傅玦是在订婚宴上出国的,靳伟东认为,今晚傅玦提前悔婚,是傅迟安搞得鬼。   傅迟安确实有搅黄靳辞钰和傅玦的计划,但今晚傅玦提前逃婚的事也确实和他无关。   傅迟安懒得回复靳伟东的消息。他退出与靳伟东的聊天框,转而点进自家老头的聊天框。   傅老爷子只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是一个表情包:   扎着马尾辫的火柴人比着‘ok’的表情包。   傅迟安手机里没存表情包,只给傅老爷子回了个句号。   下一秒,傅老爷子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安安,今晚这个生日宴,没白来吧?”老头子语气得意,邀功似道。   傅迟安:“爷爷,傅玦悔婚是您策划的?”   “我哪干得出来这么缺德的事?”傅老爷子哼了一声,“我只是发现他要悔婚没阻止而已。”   “爷爷,我记得您昨晚答应我,今天宣布婚事的时候,只宣布靳家与傅玦家要联姻,不宣布联姻对象。”傅迟安叹了口气,“今天若是我没来......”   “你爷爷我又不是傻子。如果你没有冲进宴会厅,我就会说‘辞钰与傅家的联姻’,到时候自然有办法解释。”傅老爷子佯装生气,“傅迟安你这小子,我帮你解决了终身大事,你也不知道谢谢我。”   傅迟安语气认真:“我想让他有自己选择的机会。”   “爷爷,我更希望和他我结婚,是因为爱我,而不是我趁虚而入,让他只能选我。”   傅老爷子沉默片刻,换了话题:“你明天带辞钰来家里吃个饭,我有礼物要给他。”   “好,我会帮您转告他。”   ...... 第20章 日常:一些小日常   翌日清晨,傅迟安再次驱车去了靳辞钰公寓。   昨晚他将傅老爷子的话转告给靳辞钰,靳辞钰同意了,并问他傅老爷子的喜好。   空手上门拜访长辈不好,靳辞钰准备提前让蒋寻买点东西。   傅迟安说他在国外住了多年,并不清楚老爷子现在的喜好。但他知道几个傅老爷子常去喝茶的茶馆,可以陪靳辞钰一起茶馆问问傅老爷子最近喜欢喝什么茶。   靳辞钰下意识想拒绝,但想起昨晚傅迟安的话,靳辞钰还是同意了下来。   于是按照约定,傅迟安到靳辞钰住的公寓去接他。   “叮咚——”   按响门铃,里面的人并没反应。   傅迟安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八点,靳氏上班的时间。   按靳辞钰的生物钟,他早该醒了才对。   担心靳辞钰出什么事情,傅迟安将手搭上了门上的密码锁,打算直接开门进去。   前世他来过这间公寓,也知道大门的密码。   “咔嚓——”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靳辞钰站在门边,露出半张脸。他额间的碎发有些乱,身上穿着浅蓝色的睡衣,应当是刚起床。   似因刚睡醒大脑还不清醒的,靳辞钰并未注意到傅迟安悬在半空准备输密码的手。   傅迟安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   “我来接你。”傅迟安道。   靳辞钰的眼神逐渐清明,他将门完全拉开,让傅迟安进门,“抱歉,我睡过头了。”   许久昨晚喝了点酒,半夜靳辞钰的胃又开始闹腾,他第一时间吃了胃药,但胃里的绞痛一阵接一阵,他还是折腾到凌晨才睡着。   靳辞钰庆幸今早他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不然怕是要放傅迟安鸽子。   他不喜欢爽约。   靳辞钰没和傅迟安解释他为什么起得晚,只道:“可能要麻烦你再等我一会,我先洗漱一下。”   “好。”   靳辞钰进卧室后,傅迟安环顾四周,开始打量这间公寓。   公寓的装修和前世一样简单,多数是灰黑白三色的家具,墙上没挂什么装饰物,桌上也没放什么摆件。   若不是玄关处摆着几双鞋,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人的常居住处。   傅迟安打量一圈,视线最终落在阳台。   不少人喜欢在阳台养些花花草草,再放个吊篮,或摆张桌子,闲暇时在阳台上看书、喝茶...   但靳辞钰的阳台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缕阳光洒在瓷砖上,隐约泛着柔光。   这几束光,似乎是这间公寓唯一有生机的东西。   “傅总,你怎么跑这来了?”靳辞钰从卧室出来,就见傅迟安站在阳台上,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傅迟安听见靳辞钰的声音,收回思绪,回头看向靳辞钰。   靳辞钰换了身深蓝色的西装,额间的碎发也已整理好,和往常一样,身上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傅迟安盯着他片刻,道:“我第一次见这么空的阳台,过来看看。”   他试探性的问:“你没打算在阳台上养些植物吗?”   “养不活的。”靳辞钰道。   他连自己都养成这副样子,更别说去养那些植物。   植物也是好端端的一条生命,靳辞钰不想糟践了他们。   傅迟安盯着靳辞钰,若有所思。   “傅迟安,我们走吧,去给傅爷爷买礼物。”靳辞钰不想再和傅迟安聊养植物的问题,他从客厅茶几的抽屉里拿出几包饼干和一瓶矿泉水,准备直接和傅迟安出发去茶楼。   傅迟安望着靳辞钰手里的饼干,竟莫名猜出那是什么。   那是靳辞钰的早餐。   傅迟安:“你平常早餐就吃这个?”   “偶尔。”靳辞钰如实回答。   大部分时间,他会在公司吃蒋寻送来的三明治。但像这种休息日,他基本是拿这些零食应付。   傅迟安沉默片刻,对靳辞钰道:“等我一下。”   话落,傅迟安转身去了厨房。   靳辞钰猜出他是要为自己做早饭,想拦住他。   但傅迟安已经开好了火。   他打开冰箱,直接往碗里敲了两个鸡蛋,不给靳辞钰开口阻止他的机会。   “吃宽面还是细面?”傅迟安问靳辞钰。   靳辞钰的冰箱里没几样食材,但面的种类倒是挺多的。   见傅迟安已将蛋下锅,靳辞钰才开口选了一个:“细面吧。”   “好。”   ......   傅迟安煮面的动作很熟练,不一会,便将面端到了靳辞钰面前。   淡淡的面香钻入鼻腔,靳辞钰望着眼前卖相相当不错的面,有些诧异。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靳辞钰问。   “刚出国那段时间吧。”傅迟安答,“当时一个人在国外,总得学点生活技能。不过好歹在老街帮周姨打过下手,自己上手学做饭倒也不是很难。”   闻言,靳辞钰心中有些发酸。   傅迟安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可靳辞钰知道,一个人独自生活在异国他乡有多难。   但傅迟安没提过往的艰难,靳辞钰也不会主动问。   他埋着头,将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   任何人的劳动成果被尊重,都是开心的。他想,傅迟安也不例外。   于是,靳辞钰抬头,冲傅迟安笑了下:“谢谢,这碗面很好吃。”   对上靳辞钰的眼睛,傅迟安有一瞬间愣神。   随即,他眼底逐渐漫开了笑意。   ......   因在公寓耽误了不少时间,傅迟安直接让茶楼老板将茶准备好,自己带着靳辞钰去取。   见傅迟安连茶是什么品种的也没问直接付了款,靳辞钰才反应过来,他被骗了。   傅迟安哪里不知道老傅总的喜好,他分明,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看在傅迟安今早为他煮了碗面的份上,靳辞钰没戳破傅迟安撒谎的事情。   ......   傅老爷子早早在客厅等着靳辞钰和傅迟安。   见到他们拎着礼物来,傅老爷子笑眯眯地上前:“哎呀,你说说你们,来就来,给我带什么礼物呀?”   话应刚落,傅老爷子就一把从傅迟安手中抢过礼盒。   “景裕茶楼的茶啊,好茶,好茶...”傅老爷子一边在嘴里念叨,一边抱着黑盒子往书房走去,还不忘对靳辞钰和傅迟安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靳辞钰望着傅老爷子的背影,一时有些震惊。   他没想到傅老爷子是私下是这个样子。   傅迟安倒是见怪不怪,“他对外人还正常些,对家里人,一直这样。”   家里人...   靳辞钰在心里喃喃重复这三个字。   傅迟安似看出他在想什么,牵起他的手,“我们马上要订婚了,爷爷自然把你当成家里人。”   靳辞钰下意识想将手从傅迟安手里抽出,却被傅迟安攥住。   傅迟安寻了个理由:“爷爷马上要过来了,他看到我们感情好,会开心点。”   闻言,靳辞钰不再挣扎。   “你们——”   二人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傅明德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你们早就在一起了?”傅明德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靳辞钰,所以你说你愿意和小玦联姻,就是为了骗我签合作书?”   靳辞钰不明白为什么傅明德会认为他和傅迟安早有私情,明明他与傅明德商量联姻的事情时,傅迟安还在国外。   他们那时甚至没见过面。   靳辞钰本想解释,可傅明德正在怒火上,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亏我还想今天来劝劝父亲,让他出面澄清昨晚的事,等我把小玦劝回来后再重新宣布你与小玦的婚事。”傅明德道冷声道,“靳辞钰,合作书我不会签,也不可能签,你永远也别想和傅家合作......”   “傅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做主了?”傅老爷子的声音忽然在客厅响起,他缓缓从楼梯下走下来,“傅明德,我还没死,傅家和谁合作,不和谁合作,都由我决定。”   傅老爷子冷哼一声,“实话告诉你,那份合作书,我已经签了。”   他今天叫靳辞钰来吃饭,就是想把那份签好的合作书给他。   “爸!你知道那个项目血本无归的概率是多少吗?这笔钱投进去,和打水漂没区别......”   “是么?”傅老爷子眯了眯眼,“可我怎么听说,你打算在辞钰和傅玦订婚当天把这份合作书签了呢?”   “傅明德,你是在用傅氏总经理的职务之便假公济私吗?用我傅氏的钱,济你儿子的私。”   傅明德:“爸,可小玦他是你孙子啊!”   “我只有安安一个孙子。”傅老爷子道,“傅玦是你二婚生下的,那门婚事我没同意,所以傅玦这个孙子,我也不会认。”   傅明德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傅老爷子打断,“傅明德,我要和我的孙子孙媳吃饭了,你先回去吧。”   他冷声警告,“如果傅氏总经理的位置你还想坐,就安分点。你儿子差点败坏傅家名声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呢。”   傅明德不死心:“可那个项目......”   “血本无归又如何?”傅老爷子再次打断傅明德的话,“这份合作书是我送辞钰的订婚礼物,他就是将傅氏投的钱全部亏完,我也不在意。他亏多少,我填多少。”   话落,傅老爷子将抽屉里的合作拿出,递给靳辞钰:“辞钰,这个项目你放心搞,有爷爷在,傅氏不会有人有意见。”   靳辞钰犹豫片刻,才接过傅老爷子手里的合作书。   “谢谢...爷爷。”   在说到称呼的时候,靳辞钰顿了一下。   他在“傅爷爷”与“爷爷”两个称呼之间纠结了许久,才选择了“爷爷”。   这是第一次有长辈这么坚定地护着他。   家里人...   靳辞钰在心底喃喃重复这个词。 第21章 城西:“这次是我个人和傅氏合作,共同完成这个项目。”   靳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靳辞钰坐在办公桌前,翻阅文件。   一天半没工作,靳辞钰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不知不觉,他就在办公室坐到了晚上七点。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靳辞钰以为是蒋寻来送文件,想也没想,便说了声“进”。   靳伟东带着保温盒推门而入,“辞钰啊,工作是做不完的,要注意身体。”   除了上次董事会,其余所有时间靳伟东出现在公司总是来给他找麻烦的,所以靳辞钰看向靳伟东的眼神里,不免有几分防备。   “父亲来公司做什么?”   靳伟东微微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盒:“我来给你送晚饭。”   靳辞钰扯谎:“不用,我已经吃过了。”   靳伟东:“吃过了也可以当夜宵嘛。”   他厚着脸皮再沙发上坐下,将保温盒的盖子打开,“陈姨特意给你熬的汤,辞钰,尝尝吧,倒了多可惜。”   陈姨是靳家的保姆,对家里的每个人都很好。是除姑姑外,靳家唯一一个会关心靳辞钰身体的人。   从靳家老宅搬出来后,靳辞钰便再没见过陈姨。但念及之前陈姨对他的照顾,逢年过节,靳辞钰总会让蒋寻给陈姨送些东西。   靳伟东一直在观察靳辞钰的表情。见他在听见“陈姨”两个后,眼神明显变得柔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在靳辞钰心里的地位竟然还比不上陈姨。   但见靳辞钰端起保温盒开始喝汤,靳伟东心中的难过很快就烟消云散。   起码靳辞钰还愿意喝他送的汤。   “辞钰,爸和你商量个事。”靳伟东坐到靳辞钰多面,“董事会许多董事与你意见不合,老给你使绊子,不如我们召开股东大会,重新选几个董事。”   闻言,靳辞钰喝汤的动作一顿。他藏下眼底的戒备,道:“我记得孙董、王董与父亲关系不错。”   “这......”   想到之前他干的那些蠢事,靳伟东不免有些尴尬。他清咳两声:“没有的事,我和他们只是前同事,兼前上下属的关系。”   “父亲想将股东大会定在几号?”靳辞钰试探着问。   靳伟东只想尽快将董事会的事情解决,便随便说了个离得近日期:“这个月21号吧,刚好是周六,不会撞上你其他会议。”   “好。”靳辞钰沉默片刻,应了下来。   见靳伟东仍赖在办公室不走,靳辞钰问:“父亲还有事?”   靳伟东想和儿子多待会,便开始没话找话。他余光一瞥,看见靳辞钰手边的文件,问:“辞钰,你刚刚在看什么文件?”   靳辞钰将手边的文件拿起,看了眼,淡淡道:“重启城西项目的计划文件。”   “城西的项目?”   听见城西的项目,靳伟东暗道不好,他这是往靳辞钰枪口上撞啊...   “嗯。”靳辞钰应了声,“就是当年姑姑想重启,被您联合孙董、王董紧急叫停的项目。”   当年的事确实是靳伟东理亏,他揉了揉鼻子,向靳辞钰保证:“辞钰,你放心,这次董事会绝对不会再叫停项目。”   “这次是我个人和傅氏合作,共同完成这个项目。”靳辞钰望向靳伟东,“董事会本就没资格叫停项目。”   靳氏集团完全有能力自己完成城西的项目,若不是董事会卡了靳辞钰四年,他不必费劲去找傅明德合作。   靳伟东不死心:“那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   “没有。”靳辞钰揉了揉眉心,“父亲请回吧。”   就算真的有,靳辞钰也不会和靳伟东开口。他信不过靳伟东。   靳伟东见状,也不好在留在靳辞钰办公室。相关靳辞钰姑姑的事情,他和靳辞钰总能吵起来。   吵得最凶的那次,他放话让靳辞钰滚出靳家老宅。而靳辞钰也真的从那之后再没回过老宅一次。   走至门口,靳伟东似有些不甘心。他回头,望向靳辞钰:“如果我当年没让你离开靳家老宅,你和我的关系,会不会好一点?”   靳辞钰没给他回复。   他靠在椅子上,双眸紧闭,好似一副睡着的模样。   靳伟东知道他在装睡,却没叫醒靳辞钰。   靳伟东盯着靳辞钰看了会,嘱咐了一句“多注意身体。”,才慢吞吞地离开办公室。   ......   门被关上的一瞬间,靳辞钰猛然睁眼。   他立马给蒋寻发去了信息:查一下最近靳伟东有没有和董事会的董事联系。还有...顺便查一查预选董事名单里,有多少人和靳伟东接触过。   靳辞钰知道,靳伟东从不想把靳氏总裁的位置给他坐。当年姑姑病重,让靳辞钰回国接班,靳伟东暗地里使了不少阴招。   若不是他大哥远走他乡,靳予安还没成年,靳氏总裁这位置,他怕是真不一定能坐稳五年。   靳予安这个月19号生日。21号,刚好是靳予安成年后两天。到时只要董事会同意,靳予安便能当靳氏总裁。   靳伟东在这个时间点主张换董事,让靳辞钰无法不多心。   靳辞钰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他分不清靳伟这段时间表现地格外关心他,是真的想和他修复关系,还是想让他放松警惕?   ......   多年前的回忆涌入脑海,靳辞钰的思绪很乱。他没心情看文件,只静静盯着天花板,想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甩出脑海。   “叮咚!”   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傅迟安发来的消息。   【靳总,下班了吗?】   靳辞钰一怔。   他打字:【下班了,靳氏集团的的下班时间是晚上五点。】   消息发出的瞬间,傅迟安语音通话的申请弹了出来。   靳辞钰犹豫片刻,还是点了接听。   “靳总,我在靳氏集团楼下。”   靳辞钰不明所以:“嗯?”   傅迟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我来接你回家。” 第22章 街区:他是我弟弟   接靳辞钰上下班,好像已经成为了傅迟安的习惯。   靳辞钰刚开始是拒绝傅迟安天天接送他的,他觉得这样太耽误傅迟安工作。   但傅迟安说,这是他的追人计划里的一步。   想到那个赌约,靳辞钰同意了。   于是每日清晨,傅迟安总会按时出现在靳辞钰家门口,并为他带一份早餐。   今日是靳辞钰去城西考察的日子。   以往傅迟安将他送到公司目送他上楼后便会离开,但今天傅迟安却跟着他一起下车。   靳辞钰有些诧异,“你不去上班吗?”   “我今天在这上班。”傅迟安笑着和靳辞钰解释,“傅氏选出的负责人是我。”   因为是合作项目,所以双方各出一个负责人。   靳辞钰以个人名义合作,他这边的负责人只能是他。但傅氏集团有能力接这个的人不少,靳辞钰完全没想到傅氏会让傅迟安来做这个负责人。毕竟傅迟安是C.I总裁,压根不在傅氏上班,甚至可能几年也不去傅氏集团一次。   傅迟安似看出靳辞钰在想什么,从口袋拿出了工牌:“昨天爷爷已经任命我为董事长助理,不出意外,以后傅氏和你对接项目的都是我。”   C.I总裁去傅氏集团做总裁助理,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匪夷所思。但傅迟安偏偏这么做了。   傅迟安这么做的目的,靳辞钰隐约能猜到答案。他没点破,只是换了个话题:“傅总看过城西这个项目的资料了吗?”   “看过了。”谈到工作,傅迟安的神色认真了几分,“十多年时间,城西这个项目,启动两次,叫停两次。”   城西是老城区,里面的居民多是土生土长的景城人。戏曲、木偶戏,相声,曾是城西的“招牌”。陈家当年便是看中这点,才花重金拿下城西的土地,打算打造一条特色街区。   项目初期很顺利,但一次连续的数日的暴雨,暴露了街区的排水问题。城西地势偏低,原本的排水系统并不能支撑大片商业街区的排水。基坑被泡、排水系统需要重建,项目继续需要的资金远超预算,陈家决定及时止损,第一次叫停了项目。   后来靳辞钰的姑姑向陈家买下城西那块地,重启项目,又因靳氏内部原因,被紧急叫停。   一个原被多数人看好的项目就这样搁置多年,连带着城西这块地附近都变得荒凉。   甚至有传言说这块地风水不好,谁接手谁亏钱。   ......   停车的地方离烂尾街区有些距离,二人边在街上走着边聊天。   昨夜刚下过雨,地上有不少积水。路上没什么行人,只偶尔有几辆电瓶车经过。   “城西这个项目困难的地方不仅在于重建,更在于后续的发展。”靳辞钰道,“这几年老城区的人越来越少,可街区最需要的就是人流量,后期怎么宣传也是个大问题。”   “傅迟安,我和你说真心话。”靳辞钰的脚步忽然慢下来,“其实做成这个项目,我只有三成把握。”   三成?   以傅迟安对靳辞钰性格的了解,他说三成,实际就是六成。   靳辞钰总喜欢做最坏的打算。   傅迟安能感受到靳辞钰潜意识中的不安。他笑着对靳辞钰说:“可我有七成。我们俩加在一起,就是十成。”   靳辞钰被傅迟安的话逗笑,“我以为你好歹会取个平均值。”   ......   “靳总!傅总!”   靳辞钰请的水利工程团队早在街区入口等着。   见到两人,负责人直接迎了上去:“团队的人已经进去初步排查排水系统的问题了。设计新排水系统的设计师路上遇到了点事,可能要过几分钟才到,我们是直接进去,还是等等那位设计师?”   “等等工程师吧。”靳辞钰道。   毕竟在这方面他和傅迟安都了解甚少,有很多东西需要专业人士讲解。   “好。”负责人说完,忽地眼睛一亮,他抬手指向不远处,“说曹操曹操到,他来了。”   靳辞钰下意识回头向负责人指的方向看去。   而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径直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最终,停在了靳辞钰面前。   他朝靳辞钰伸出手:“好久不见,辞钰。”   靳辞钰没理会对方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傅迟安见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挡在两人之间。   负责人察觉气氛不对,试探地开口:“璟丞,你和靳总认识啊?”   “不熟。”   “他是我弟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这......”负责人有些尴尬。   一边是公司刚花重金请来的设计师,一边是刚签下合同的大客户,理论上他两个都得罪不起。   他将视线投向唯一可能救他的傅迟安。但傅迟安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靳辞钰身上,并未收到他的求助。   倒是靳辞钰先一步感受到了负责人的无助。   “人到齐了,我们进去吧。”靳辞钰叹了口气。   他虽不大想见到靳璟丞,但不得不承认靳璟丞的设计能力非常出色。街区的排水系统由他设计,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靳辞钰不会将私人感情带入工作,所以考察过程,他和靳璟丞的相处还算和平。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份和平给了靳璟丞错觉,考察结束后,靳璟丞叫住了准备离去的靳辞钰:“我们可以聊聊吗?”   靳辞钰注意到,靳璟丞今天穿了西装,藏蓝色,是靳璟丞十八岁时,靳辞钰作为弟弟送哥哥的成人礼物。   靳辞钰不知道靳璟丞将它穿到这个尘土飞扬的烂尾街区的目的是什么。   “你想聊什么?”靳辞钰看了靳璟丞一眼,眼底带着些防备。   靳璟丞声音有些哑:“我刚回到景城,你能不能带我在景城逛逛?”   “不能。”靳辞钰拒绝,“更何况景城没什么变化,没必要逛。你若真的想逛,可以问问父亲,他最近应该蛮闲的。”   闲到每天晚上来他办公室送饭。   “辞钰...”   靳璟丞还想说什么,靳辞钰却没给他机会,直接和傅迟安走了。   ......   来的路上,靳辞钰还会和傅迟安聊几句但,但回去的路上,靳辞钰却没说一个字。   傅迟安没打扰他,默默的跟在他身旁。   但即将走到车门旁时,傅迟安叫住了他。   “辞钰,你要一个拥抱吗?”   拥抱,是最好的安慰方式。   傅迟安这句话说的很突然,靳辞钰却莫名明白,傅迟安是想安慰他。   靳辞钰有些犹豫。   傅迟安却已朝他张开双臂:“你看起心情很不好...”   话音未落,靳辞钰抱住了傅迟安。   “谢谢。” 第23章 办公室:老板谈恋爱了?   因为城西的项目,傅迟安到靳氏集团找靳辞钰的频率逐渐变得频繁。   于是靳氏集团总裁办的员工发现: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的总裁身边总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经常和总裁一起从总裁专属电梯出来,并肩走向办公室,在办公室一待就是半天。   有目击者声称,他曾见到靳总和那个男人从同辆车上下来。   “老板谈恋爱了?”   “从老板那次收下玫瑰花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们说那男的是不是就是给老板送花的人?”   “不至于吧...那个人我在新闻上见过,是C.I总裁。前段时间C.I不是和靳氏合作了吗?说不定是来谈工作的呢?”   “那合作合同都签了一个月了,C.I那边早开始设计了,要谈什么细节也该是一个月前谈。”   “我觉得,靳总和C.I总裁绝对有问题。”   ...   几个人为自家老板是否谈恋爱的事情争论不休,知道部分内情的秘书在一旁听着,却不敢插嘴。   他害怕他没忍住,将那日傅迟安在会议室接住昏迷的靳辞钰并用公主抱将人抱上车的事情告诉这些同事。   毕竟他收了傅迟安一大笔封口费,不能乱说话。   总裁办公室里,靳辞钰和傅迟安正在专心讨论城西的项目,并不知道外面的谣言已经传成了什么样。   靳辞钰:“街区建好之后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街区戏园表演的艺人。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当年城西戏园的那批人,还愿不愿意和街区签约。”   “签艺人的事不着急。街区重建是个大工程,没个几年建不好,我们有很长时间可以和他们谈合约。如果实在谈不下来,还可以考虑和别的戏园合作。”   见靳辞钰手边玻璃杯里的水已经见底,傅迟安动作自然地为他添了一杯,“先休息会吧,项目书看你已经看了一下午了。”   闻言,靳辞钰才后知后觉感到有些疲惫。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看向墙上的时钟。   四点半,离两家家长见面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还好,不会迟到。   傅迟安似看出靳辞钰在担心什么,“酒店离靳氏集团不远,我们五点再过去来得及。”   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靳予安的声音传来:“哥,你在里面吗?我可以进来吗?”   靳辞钰将桌上的项目书收起,换了另一份文件。   傅迟安注意到,这份文件的字比正常文件大不少,哪怕只是站在书桌对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需要我回避吗?”傅迟安问。   靳辞钰点了点头,“谢谢。”   见傅迟安朝门的方向走去,靳辞钰叫住了他,“你可以去我的休息室等我。”   ……   靳予安在门外绕了好几圈,也没得到靳辞钰的回应。他试探性地伸手,想将门推开一条缝看看里面的情况。但他刚将手搭上门把手,便收了回去。   他不敢。   “哥。”靳予安壮着胆子又朝里面喊了一声,“你在吗?”   “进。”   这次靳辞钰终于给了他回应。   靳予安闻言,立马推门而入。他慢吞吞挪到靳辞钰书桌前,将身后的书包挂到身前,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从书包夹层里取出了一张纸,双手递到靳辞钰面前。   “哥,这是月考成绩单。”   靳辞钰接过,一眼就看到了总分栏上的“283.5”。   “你上次月考考了多少分?”   “一百八十…四。”靳予安支支吾吾地说,“哥,上次那个约定…能四舍五入吗?”   靳辞钰沉默片刻,问:“你确定你上次考了184?”   靳予安低着脑袋:“嗯。”   他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差这0.5分。   “哥,看在我这么诚实的份上,能不能……”   “不能。”   靳予安脑袋低地更低了,他声音隐约带上了点哭腔,“那邮箱…”   “也不能。”靳辞钰无情拒绝。   连着被拒绝两次,靳予安抬手,默默开始用校服的袖子开始擦眼泪。   “哥,那我们能不能再约定一次?”靳予安语气恳求,“下次月考,如果我能考到383.5以上,你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靳辞钰:“考到384以上,我就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好!”靳予安生怕靳辞钰反悔,立马应下。他将成绩单塞回书包,又问靳辞钰,“哥,我可以在你的办公室写会作业吗?”   “随你。”靳辞钰道。   反正他马上就要走了。   得到应允,靳予安瞬间喜笑颜开。他顶着那双哭得红彤彤的眼睛,抱着书包,坐在沙发上写作业。   靳辞钰看了靳予安一眼,将桌上这份特殊的文件收起来,换了份正常的文件。   靳予安全程没看过这个文件一眼。看来靳伟东想召开股东大会的事,确实不是为了让靳予安。   那…难道是为了靳璟丞?   “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   “辞钰。”靳璟丞站在门外,“我来给你送最新的设计图纸。”   靳辞钰没让靳璟丞进门,只隔着门道:“设计图纸应该交给施工团队,而不是交给我这个项目负责人。”   沙发上,靳予安写字的速度不自觉放慢。   靳辞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没理会门外的靳璟丞。   靳璟丞生下来便众星捧月,最受不了别人忽视他。   以靳辞钰对靳璟丞的了解,晾他几分钟,他便会自己负气离开。   ……   时针指向数字“5”。   傅迟安准时推开休息的室门,“辞钰,我们走吗?”   “嗯。”靳辞钰应了声。   靳予安见傅迟安从自己哥哥的休息室走出来,骤然睁大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傅迟安,你怎么会在我哥的休息室?”   休息室是靳辞钰的私人场所,连他这个当弟弟的都没进去过…傅迟安凭什么能去?   靳予安忽有些不服。   但靳辞钰看了他一眼,他又很快安分下来,默默低头翻书。   ……   推开办公室的门,靳辞钰撞见仍守在办公室门口的靳璟丞。   四目相对,靳辞钰下意识蹙眉,随即避开他的视线。   “借过。”   傅迟安看出靳辞钰的烦躁,牵起靳辞钰的手腕,带着他从靳璟丞边绕过去。   “辞钰!”靳璟丞再次挡在他们身前,他将手里的文件袋递到靳辞钰面前,“施工队的设计图纸,我已经送过去了。这是我特意为你画的,上面有我写的批注,和专业名称的解释,你不用担心看不懂…”   靳辞钰打断他的话,“靳璟丞,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记得小时候,你总喜欢向我要笔记。但我那时,每次都是答应你,然后又忘记给你。”靳璟丞顿了顿,“文件里的图纸,是我现在的笔记,我想把它给你,作为补偿。”   “对不起,辞钰,我以前老是忽视你。”   靳璟丞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靳辞钰愣了一瞬。   他想了片刻,才想起靳璟丞说的是什么事情。   从小到大,靳璟丞成绩一直很好,几乎门门满分。从靳辞钰有记忆起,他听得最多的话,就是他有一个怎样优秀的哥哥。   靳辞钰不嫉妒靳璟丞,相反,他很敬佩靳璟丞。小时候的靳辞钰很天真,他以为只要拥有靳璟丞的好成绩,长辈们就会像对靳璟丞一样对他。他想提升成绩,所以会去找靳璟丞借笔记。   靳璟丞每次都会答应他,但每次都会忘记给他。   如果说靳辞钰最初找靳璟丞借笔记,是为了学习,那后来靳辞钰再找靳璟丞借笔记,只是想看看靳璟丞会不会记得给他。   可是没有,一次也没有。   从小学到大学,靳璟丞没有一次记得。   这段往事被尘封在靳辞钰记忆中,若是靳璟丞不提,靳辞钰很难再想起来。   “靳璟丞,我不需要这份图纸。”靳辞钰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的笔记了。”   更何况,他和靳璟丞的关系能发展成今天这样,从不是一本笔记的问题。 第24章 日常:一些小日常。   被靳璟丞这么一闹,靳辞钰不免有些心烦。   从办公室到电梯的路上,靳辞钰一言未发。   晚上还要见长辈,靳辞钰不希望让傅老爷子看出什么,于是他低着头,盯着地面,默默调整自己的情绪。   忽然,一只虚握成拳的手伸到靳辞钰眼前。   靳辞钰愣了片刻,随即望向手的主人。   他轻笑了声,“傅总,你这哄小孩的招还没用够呢?”   “这次不是魔术。”   话落,傅迟安主动摊开手,“有人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颗糖,心情会好点。所以这次,只是单纯地想送你一颗糖。”   葡萄味的果糖躺在傅迟安手心,靳辞钰垂眸,静静地盯着那颗糖。   电梯正缓缓下降。   屏幕上的数字逐渐减小,17、16、15...   终于,靳辞钰伸手,取走了傅迟安手心那颗果糖。   柔软的指尖擦过掌心,留下一缕余温。   傅迟安缓缓收回手,眼底不觉漫上几分笑意。   靳辞钰视线落在那颗果糖上,并未注意到傅迟安的神情。   他将果糖放进口袋,对傅迟安笑了笑,“傅总好像很喜欢在口袋里放糖。”   上次是在学校,这次是在公司。   傅迟安总能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给他变出一颗糖。   “倒也不是喜欢,主要是以备不时之需。”傅迟安道。   前世陪在靳辞钰身边时,靳辞钰容易犯低血糖,后来傅迟安也就养成了习惯,每天出门前,在口袋里放两颗糖。   ......   屏幕上的数字停在一,电梯门徐徐打开,二人从电梯出来,并肩向轿车走去。   傅迟安像往常一样为靳辞钰拉开副驾驶的门。   坐上副驾,靳辞钰看了眼时间。   已经五点二十了。   靳辞钰眉心微蹙,他没想到被靳璟丞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傅迟安看出他的担忧,道:“从这到酒店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六点能准时到包厢。”   话虽这么说,但傅迟安为了避免迟到,开车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不少,刚好卡着限速。   靳辞钰怕傅迟安分心,安静地缩在副驾驶座上,打开手机,调开办公室的监控。   办公室里只有靳予安一个人。   靳辞钰和傅迟安离开后,靳璟丞在门口站了会,便转身离去,丝毫没有要进办公室的意思。   而靳予安全程坐在沙发上翻书,没关注靳璟丞,也没对办公室里的文件表现出一点兴趣。   靳辞钰见靳予安真的只是想在他办公室写作业,便打算退出监控。   正在此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宋老师发的。   【辞钰,予安今天来我办公室问我他上次月考成绩,我听说了你们的约定,特意给他多报了几分,180我给他报成184了,你别告诉他。他这个月学习特别认真,如果维持下去,上个稍微好点的大专没有问题。】   ......   二人紧赶慢赶,总算在五点五十五分,进入包厢。   傅老爷子和靳伟东似乎早就到了包厢,正聊着天。   见他们一起进来,傅老爷子笑着招呼他们,“快来坐,我们刚刚正在商讨订婚宴日期的事呢。他说,上个订婚日期是为辞钰和傅玦挑的,到你们这,应当重挑一个。你们怎么看?”   原先定的订婚日期在下个月月初,若要重新挑时间,订婚宴的日期大概率要延后。   傅迟安知道靳伟东的目的,却没拒绝,只道:“我都行。”   靳辞钰守诺,傅迟安知道,有那个赌约在,这个订婚宴黄不了。   傅老爷子闻言,点了点头,又问:“辞钰呢?你怎么说?”   “全听两位长辈的意见。”靳辞钰道。   傅老爷子思索片刻,道:“那就重新选日子吧。正好他们的婚房还没准备好,重新选日子,也好在订婚前留点时间给他们准备婚房。”   靳伟东扬起的唇角一点一点被拉平。   “婚...婚房?”   “嗯。”傅老爷子道,“订婚后,他们俩也该住一起了。正好他们最近一起在那搞城西那个项目,住一块也方便些。”   靳伟东:“不用那么早定婚房吧...他们只是订婚,不是结婚。”   让靳辞钰和傅迟安同居,靳伟东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如果靳辞钰真的搬进那个所谓的婚房和傅迟安同居,他还怎么把靳辞钰哄回老宅?   傅老爷子却是对他们同居的事格外执着:“婚都定了,结婚不是迟早的事吗?他们住一起,还能提前磨合磨合生活习惯...”   双方长辈各执一词,靳辞钰不想掺和,为自己倒了杯水,捧在手里,默默喝着。   ......   直到服务员上菜,傅老爷子和靳伟东的争论才停歇。   这是靳伟东重生后,第一次和靳辞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他夹了一块排骨,试探性地要往靳辞钰碗里放:“辞钰,这排骨味道不错,你...”尝尝?   话音未落,靳辞钰不动声色地将碗往远离靳伟东的方向挪。   靳伟东讪讪地收回筷子,“这排骨味道不错,你给自己夹块尝尝。”   靳辞钰:“谢谢父亲。”   傅老爷子见状,微微眯了眯眼。   靳家父子不和的传闻他听过,但今天在靳伟东交谈的过程中,他能感受到靳伟东对靳辞钰的关心。所以他以为,外界传闻是假的。   可...看靳辞钰和靳伟东的互动,传言倒像是真的。   傅老爷子摸了摸下巴,对傅迟安道:“安安,你别光顾着自己吃啊,给辞钰也夹点菜呀。”   闻言,傅迟安看向靳辞钰,似在询问他的意见。   靳辞钰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片刻,靳辞钰碗里便堆了小半碗菜。   靳辞钰胃不好,傅迟安不敢给他夹多,只挑了几样他爱吃的菜,放进他碗里。   靳伟东目睹一切,脸色越来越黑。   傅老爷子看了靳伟东一眼,往他身边挪了挪,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他们感情真好,是吧?”   “......”   *   一顿饭各怀心思,吃了近两小时。   几人从酒店出来时,外面已起了凉风。   靳伟东本想在分别时再和靳辞钰说几话,却被傅老爷子拉住,继续谈论订婚宴的事情。   傅老爷子冲二人挥了挥手,“忙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傅老爷子也比靳伟东大上一辈,靳伟东再怎么不愿,也只得被傅老爷子留在原地,目送靳辞钰和傅迟安离开。   两人的背影消失后,刚才还要和靳伟东说事的人转过身,毅然离去,没和靳伟东说一句话。   ......   许是在酒店门口吸了点凉风,靳辞钰上车后,唇间溢出几声咳嗽。   “怎么了?”傅迟安忙给他拧开了一瓶矿泉水,“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靳辞钰摇头:“没有。应该是刚刚吹了点凉风,嗓子有点干。”   喝过水后,靳辞钰好了些。他对傅迟安道:“我没事,你放心开车。”   “好。”傅迟安应下,却故意放慢车速,这样能随时留意靳辞钰的状况。   车开到半路,靳辞钰忽觉得一阵胸闷。胸腔里像卡了团棉花,每一次换气都格外滞涩,吃力。   靳辞钰忽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忙扯松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整个人微微前倾,试图让呼吸变得顺畅。   傅迟安注意到靳辞钰的情况,立马就近将车停下。   靳辞钰这状况,明显是哮喘发作。   靳辞钰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从口袋拿出药剂,仰头,含住药剂,深吸了一口气。   药雾入喉,靳辞钰捂着唇,指缝间溢出几声轻咳。   车内空间小,靳辞钰弓着腰,他抬手,轻轻揉着自己的胸口。   傅迟安将车窗降下一小条缝。   他将掌心覆上靳辞钰后背,有规律地轻抚着。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靳辞钰的呼吸逐渐平复。   他慢慢直起身,望向傅迟安:“谢谢。”   “不用和我客气,还有哪不舒服...”无意瞥到靳辞钰胸前的位置,傅迟安话音一顿。   衬衫的遮挡下,一片粉色的印子,若隐若现。   傅迟安快速移开视线,道:“我送你去医院。”   ......   这次哮喘发作的不算严重,靳辞钰本不想来医院。可奈何开车的人是傅迟安,靳辞钰最终没拗过“司机”,被送进了蒋悦的办公室。   “你是说,你今晚莫名其妙哮喘发作了?”听完靳辞钰的讲述,蒋悦颇为诧异,“你停用特效药了?”   靳辞钰:“没,我一直按时吃着。”   “不应该啊...”蒋悦喃喃自语,“这个特效药的药性很好,按理说你正常生活,情绪没有非常大的波动,也没吃什么过敏的东西,你的哮喘不该发作才对。总不能现在你就有抗药性了吧……”   她思索片刻,决定让靳辞钰把近期做了什么事都告诉她。   在得知靳辞钰连续几天去烂尾街区考察后,蒋悦翻了个白眼,“靳辞钰!烂尾街区的空气质量有多差你知道吗?你还敢常去,你不发作谁发作?”   “以后少去,少去知道吗?”蒋悦道,“真要去也带个口罩,你的呼吸道非常脆弱。”   “嗯。”靳辞钰应下。   蒋悦看靳辞钰这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于是她望向傅迟安,“你是他合作伙伴吧?你看着他一点,让他少往那地方跑。”   靳辞钰非必要不来医院。能把看似健康状态下的靳辞钰叫来医院不容易。   所以蒋悦认为,傅迟安是有概率看住靳辞钰的。   虽然希望渺茫。 第25章 股东大会:      靳辞钰减少了去烂尾街区的频率。\r一是因为蒋悦和傅   靳辞钰减少了去烂尾街区的频率。   一是因为蒋悦和傅迟安的劝说,二是股东大会召开在即,靳辞钰猜不到靳伟东的目的,必须提前做准备。   私下里,靳辞钰单独去见了几个股东。   这些股东和姑姑关系不错,一番叙旧之下,几人都答应会站在他这边。   只是股东大会和董事会不同,董事会看人数,股东大会看股份占比。   靳辞钰手里有姑姑留的40%股份,加上这些同意帮他的股东手里8%的股份,按一股一票算,他目前保底有48票。   他只需再拿到三票,无论靳伟东想整什么幺蛾子,他都能应对。   可剩下的股东,要么和靳伟东关系好,要么早些年被姑姑得罪狠了,几乎不可能帮他。   靳辞钰的视线落在那份股东名单上,最终在孙董的名字旁画了个圈。   其实靳辞钰也可以让靳予安帮他,毕竟靳予安手里有靳伟东转给他的股份,占比10%。但靳辞钰不敢赌,哪怕靳予安在他的再三试探下,并未露出什么马脚。   想到靳予安,靳辞钰给蒋寻发了消息,让他挑一个生日礼物给靳予安送去。往常靳予安的生日礼物都是靳辞钰亲自挑的,但今年,靳辞钰不想在这上面花费太多时间。   ......   靳家老宅里,靳予安抱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在客厅里一圈一圈的晃悠。   经过靳伟东身边时,他特意放慢脚步,“哥哥真好,还送我成年礼物。”   没得到靳伟的回应,靳予安又倒回靳伟东跟前。他晃了晃手中的礼物,“爸,这是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哦。”   靳伟东忍无可忍,冷呵一声,“整得明天你的成人礼你哥会来一样。”   “我哥工作忙!他不来我生日很正常。”靳予安将手里的礼物盒抱紧了些,他瞪着靳伟东,“起码我哥还愿意送我生日礼物,不像某些人,去公司送个晚饭连人都见不到。”   提到送晚饭的事情靳伟东就心烦。   最近靳辞钰饭点总是不在公司,经过多方打听,他才知道最近晚饭时间靳辞钰基本上和傅迟安在一块。   他想过去偶遇,但问不到地点。   问傅迟安,傅迟安不愿意告诉他。问靳辞钰,靳辞钰又该怀疑他背地里调查他。到时候,他和靳辞钰的关系怕是会更僵。   ......   靳璟丞从门外进来,看到的便是父子俩在客厅僵持的场景。   今天他又没在街区遇见靳辞钰,心情不好,看了两人一眼,便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靳伟东却叫住了他,“璟丞,你最近和辞钰在一起工作,知道他和傅迟安通常会去哪吃饭吗?”   “不知道。”靳璟丞已经很长时间没遇见靳辞钰了。   甚至靳辞钰和公司保安打了招呼,根本不让他进靳氏集团,他借送工作文件和靳辞钰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   三日后,靳氏集团股东大会召开。   靳辞钰进会议室时,靳伟东和靳予安已经到场。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主位旁,见他进门,纷纷冲他笑了笑。   “辞钰,董事会新名单准备好了吗?”靳伟东主动问他。   靳辞钰将手里的文件递给靳伟东。   新名单变化颇大。之前在靳伟东默许下常给靳辞钰使绊子的几位董事已经被靳辞钰从名单上删去。新加的几个名字靳伟东不认识,但毕竟是靳辞钰亲自挑的,应当不会对他做什么不利的事。   “父亲对这个新名单可还满意?”   和靳伟东关系好的董事靳辞钰没留下一个。靳辞钰想借这份名单试探一下靳伟东的反应。   但靳伟东脸上没有闪过任何不悦和不满,他只放下文件,笑着对靳辞钰道:“满意。只要这些新董事不会再影响你工作就好。”   靳辞钰没再说话。   他在主位坐下,静静等待其他股东进入会议室。   靳予安的视线时不时往靳辞钰身上瞟,他想找靳辞钰说话,却找不到话题。   半晌,他终于想到了前几天靳辞钰送他的成人礼物。那是一块腕表,此刻正被靳予安戴在左手上。   于是他将椅子往靳辞钰那边挪了挪,将袖子往上卷了卷,好让靳辞钰能清楚地看见那块表。   靳辞钰也确实注意到了靳予安的动作。他望向靳予安,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哥,你给我选的表很好看,我很喜欢。”靳予安道。   靳辞钰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告诉靳辞钰真相:“这是我让蒋寻选的。”   靳予安蓦地一怔,眸光渐渐暗了下去。他耷拉下脑袋,静静盯着手腕上的块表。   ......   靳辞钰没精力照顾靳予安的情绪,因为来参会的股东到齐了。   “今天叫各位来,主要是为了更换董事会成员的事情。”话落,靳辞钰让助理将新名单发给各位股东。   王董见新名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啪”一声将名单拍在桌上。   “靳总,你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靳氏的股东,现在连进入靳氏董事会的资格都没了吗?”   靳辞钰淡淡看了他一眼,“董事由股东大会选举,公司没有哪一条规定默认公司股东拥有进入董事会的资格。”   “王总如果有异议,等会投票时投反对票即可。一股一票,若票数过半,这张新名单自然作废。”   靳辞钰这边说不通,王董又将目光转到了靳伟东身上,“老靳,你不管管你儿子吗?他要将我们这些叔叔伯伯踢出董事会!”   靳伟东:“老王啊,公司讲的是制度,不讲人情,你在这倚老卖老也没用,一切只看投票结果。”   二人谈话过程中,靳辞钰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孙董身上。   四目相对,孙董脸色一僵。   他扯了扯王董的衣服,示意他坐下,“老王,别闹了。大家时间宝贵,早点投票将事情定下来,对大家都好。”   “老孙,这名单上面也没有你。”王董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曾经一起计划着将靳辞钰从总裁位置上赶下来的合作伙伴。   孙董下意识看向靳辞钰,后者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指尖在手边的文件夹上轻点了两下。   “我支持投票。”孙董避开老王的视线,“无论投票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   ......   这场股东大会的投票结果毫无异议,新名单近乎全票通过。   王董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摔门而出。其他股东陆陆续续离去,会议室内只剩下孙董和靳家父子四人。   “靳总,我已经按你说的投了支持票。现在,东西可以给我了吗?”孙董盯着靳辞钰,话里颇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儿子以前犯了不少事,但都被他找人处理干净了。靳辞钰却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将这些东西翻了出来,威胁他在董事会上帮他投票。   靳辞钰将手边的文件递给他,“东西我没备份,但我能查到一次,就能查到第二次。”   言外之意,不要再想着搞什么小动作。   孙董闻言,冷哼一声。他看着在会议室迟迟不肯离去的靳伟东和靳予安,语气嘲讽:“从现在起,靳氏不是你靳辞钰的一言堂吗?我一个持股4%的小股东,能掀起什么风浪?”   “靳伟东和靳予安站你这边,你们父子三人加起来持股80%,连股东大会也是你一个人说得算。”   说罢,孙董又对曾经的老朋友道:“老靳啊,你今天是来为你儿子撑腰的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可惜啊,他不信你会帮他。”   ......   孙董话回荡在靳伟东耳畔,迟迟未能散去。   以至于在靳辞钰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靳伟东叫住了他。   靳辞钰停下脚步,问他:“父亲还有什么事吗?”   “你...你为什么不信我?”   靳辞钰沉默地看着靳伟东片刻,忽地低下头,笑了一声。   这声笑很轻、很轻,却蓦然让靳伟东心底一沉。   “父亲让我怎么信你?”靳辞钰的声音有些哑,“当年你对姑姑做了什么,你都忘了吗?”   “我...”靳伟东忙和靳辞钰解释,“当初你姑姑去世后我立马让人把她的东西扔出老宅是不对。可这不代表我会骗你......”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靳辞钰打断靳伟东的话。   再次抬头时,靳辞钰的眼眶已有些泛红。   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在遗忘边缘徘徊的回忆在靳辞钰脑海中出现,一点点变得清晰。   “我十七岁那年,你让我给姑姑送了碗汤,你说那是家里阿姨特意为她熬的。但你在里面加了什么?你加了花生粉。”   “父亲,姑姑是你亲妹妹。可你却为了靳氏总裁的位置,故意往汤里加会让她过敏的花生粉。”   “甚至,你害怕她对你有提防心,还让我将汤给她送去。”   靳辞钰的声音有些无力,“父亲,你说我不信你,可...发生过这种事,你让我怎么信你?我没办法信你...”   那股缠着靳辞钰十年的愧疚感再漫上他的心头。   胸腔里像塞了什么东西,堵得慌。他张了张唇,似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泪水漫出眼眶,顺着脸颊滴落。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小,靳辞钰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名字。   “辞钰!听得到我说话吗?”   “哥!哥,你醒醒!”   ......   那几道声音渐渐消失,靳辞钰猛然向后倒去。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第26章 医院:含部分回忆   “滴答、滴答——”   输液瓶里的液体逐渐见底,蒋悦又进病房换了个吊瓶,床上的人仍双眸紧闭,没任何反应。   靳辞钰好似陷入了一个很长的梦魇。   那些被他尘封的、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现,赶不走,也忘不掉。   ......   从靳辞钰有记忆起,他便知道,自己是家里多余的人。   幼时母亲偏爱哥哥,父亲对几个孩子不闻不问。后来父母离婚,大哥去外地求学,父亲念及幼弟年幼便没了母亲的陪伴,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弟弟身上。   父母吃穿用度上从未亏欠过靳辞钰,却也没给他过半分关心。   甚至靳辞钰初中军训晕倒,他们都没去医院看靳辞钰一眼,只打电话象征性地询问了他的身体状况,又给靳辞钰转了笔钱,让他自己交住院费。   他独自住在医院里,最后还是姑姑怕他孤单,推掉工作过来陪他。   姑姑心疼他的处境,曾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生活。   靳辞钰拒绝了。   姑姑有自己的生活、婚姻、家庭,靳辞钰知道,他不该去打扰她。   在那之后,姑姑仍定期来靳家老宅看他。   一切和以前一样,靳辞钰仍生活在那个冷漠的靳家老宅里。   那些忽视与敷衍就像一把钝刀,砍在身上,不致命,却留下纵横交错的伤痕,永远无法消散。   理智告诉靳辞钰他该离开靳家老宅,离开这个为他带来无数忧虑的地方。   可他做不到。   渴望亲情好像是刻在DNA里的生物本能,靳辞钰总是想贪恋那不属于他的温情。   直到靳伟东让他送那碗汤,   他才意识到,能属于靳璟丞和靳予安的东西,未必也能属于他。   所以靳辞钰申请了国外的大学。   他带着对姑姑的愧疚,逃出了靳家。   在国外的那几年,靳伟东没管过他,他也没向靳伟东要过一分钱。姑姑没和他计较那碗害她过敏的汤,仍留着靳辞钰的联系方式,时不时给靳辞钰打电话,问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姑姑有时会提出去国外看靳辞钰,可都被靳辞钰拒绝了。   他不敢见她,也没资格见她。   靳辞钰本想就这样独自在国外生活下去,可没想到,大学毕业,他便得到了姑姑病危的消息。   他急赶回国,却只见到了姑姑最后一面。   靳辞钰进病房的时候,姑姑正靠在病床上。见他来,姑姑用最后的力气扯出了一个笑。   似知道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她没像往常电话里一样询问靳辞钰最近的生活,只对他说了两句话。   一是“不要愧疚”,二是“守好靳氏”。   ......   零散的记忆碎片串在一块,过往的回忆渐渐变得清晰,靳辞钰的意识也逐渐恢复。   他动了动指尖,缓缓睁开眼。   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耳畔便传来了傅迟安的声音。   “你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靳辞钰转头,看清傅迟安现在的状态,不由一怔。   狼狈。   靳辞钰从未想过,他会用这个词形容傅迟安。   他眼下看着淡淡的乌青,而唇边,似因太久没打理,生出了一圈胡茬。   靳辞钰张了张唇,似想说些什么,唇间却猛得溢出几声咳嗽。   傅迟安忙将他扶起来,轻顺他的后背。待靳辞钰不再咳嗽,傅迟安起身,为他倒了杯温水。   “谢谢。”靳辞钰下意识想接过水杯。   只他刚从昏迷中醒来,没什么力气,接杯的瞬间,他手一抖,险些将杯子摔了。   好在傅迟安没完全松手。   “我帮你拿着。”话落,傅迟安在靳辞钰床边坐下,让靳辞钰靠在自己身上,用半搂的姿势将水杯递到靳辞钰唇边,“别喝太快。”   靳辞钰戴着氧气管,喝水不便,加上浑身就没什么力气,他只得就着傅迟安的手小口抿着。   ......   得知靳辞钰醒来,蒋悦立马赶来了病房。   靳辞钰住院总免不了听蒋悦一顿念叨,于是他闭上眼,靠在傅迟安肩上开始装睡。   蒋悦沉默得盯着靳辞钰看了会,道:“靳辞钰,别装了,我有正事和你说。”   闻言,靳辞钰睁开眼,静静等待蒋悦的下文。   蒋悦神色有些凝重:“你这次是情绪激动导致急性哮喘发作,气道痉挛,缺氧导致的昏迷。”   又是哮喘...   靳辞钰隐约猜到蒋悦想讲什么。   “你最近哮喘发作的太频繁了,虽说每次发作都有原因,但你一直在服用那个特效药,理论上不该这么频繁的才对。”蒋悦道,“所以我想,你可能确实对这个药产生了抗药性。正常情况下,你用这个特效药才五年,是不该产生抗药性的。但你经常滥用药物,这才导致,不过五年,这个特效药对你的作用便大不如前。”   靳辞钰对这个结果倒不是很意外。他问蒋悦:“那我现在是需要换药吗?”   “理论上说,是的。但药效更强的药副作用往往也越大,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不建议你换药。”蒋悦道,“最好的选择是继续吃之前的特效药,不过你得控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频繁的用药。因为那款特效药对你来说虽然药效比不上以前,但抑制作用还是有的。”   “就是有个问题。如果你用之前的特效药,因为药效下降,你发病的概率也会提高。你日常生活必须注意一点,最好找个人守着你。”   “换药吧。”靳辞钰想也没想便给出答案。   靳辞钰不想麻烦任何人,也不想给自己找一个24h的贴身护工,麻烦。   “用以前的药吧。”一直沉默的傅迟安忽然开口,他看着靳辞钰,“我守着你。”   靳辞钰:“太麻烦了,傅迟安。你有你自己的工作。而且你如果守着我还得搬到我家,很麻烦。”   “不麻烦。”傅迟安道,“辞钰,同意吧。爷爷他老人家催我们同居很久了,你就当...我是向爷爷交差,顺便过来照顾你。”   ......   病房的门开着一条缝,几人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   靳伟东和靳予安听见他们的对话,却不敢进去。   医生说,他们的出现会刺激靳辞钰。 第27章 出院:他的补偿,来得太晚了。   靳辞钰住院的这几天,靳家父子每日都会来医院。   害怕自己的出现惹靳辞钰不快,两人就在走廊长椅上坐着,静静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见蒋悦从病房出来,父子二人总会第一时间上去询问靳辞钰的身体状况。   蒋悦对靳家父子没什么好感,但因为医生的职业素养,她还是会压下心底的不耐,认真回答他们的问题。   傅迟安便没那么好脾气了。   面对靳伟东的询问,他通常会无视,直接从他身边经过。   直到某日靳伟东将一个饭盒递给他,希望他将饭盒带给靳辞钰,傅迟安才终于停下脚步,沉默地看了靳伟东一眼。   “这是家里阿姨煮的面条。我记得辞钰很喜欢吃,你帮我带给他。”   靳伟东想将饭盒直接塞进傅迟安手里,却被傅迟安避开。   傅迟安面无表情地看着靳伟东,“靳董现在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27年,再算上前世的32年,近60年的时间,靳董可曾有一分一秒真正关心过辞钰?”   “我知道愧对辞钰。所以我现在也在尽力补偿他...”   “靳董所谓的补偿,就是帮辞钰解决一些他自己能解决的麻烦?顺便在以为他的好的理由赖在他身边,将他气进医院?”傅迟安打断靳伟东,“前世辞钰去世后,您在他的葬礼上待了多久?不到半个小时。可三年后他的祭日,您却在他的墓前坐了整整一天。”   “这三年时间,靳氏集团在您的带领下,市值缩水至原来的二分之一。”   “靳董,您扪心自问,您到底是为忽视辞钰感到愧疚,还是因靳氏蒸发的二分之一而后悔。”   傅迟安说话的语调没有起伏,却字字诛心。   靳伟东唇瓣动了动,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只能眼睁睁看着傅迟安走进病房。   靳伟东抱着保温盒坐回了病房外的长椅上。他盯着那扇刚刚被合上的门,迟缓地打开手里的保温盒,用筷子卷起里面的面条,动作机械地塞进嘴里。   其实傅迟安说的没错。   直到靳氏的市值蒸发了二分之一,他才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他是靳家的长子,从出生起,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将来会继承靳氏集团。他也一直将靳氏集团视作他的所有物。   可最后管理集团的人却是他的妹妹靳茜。   靳伟东不服。   他恨那个抢走他一切的妹妹,也厌恶那个和妹妹走得极近的儿子。   所以他让靳辞钰送汤。   他要靳茜因过敏错失重要客户而离开总裁的位置,也要她和靳辞钰的关系变差。   后来事情败露,靳茜用这件事威胁他不许再打靳氏总裁位置的主意,否则会用故意伤害罪起诉他。   他无力与靳茜抗衡,便将所有怨恨放到靳辞钰身上。   在靳辞钰在国外读书的那些年,他断了靳辞钰的经济来源。在靳辞钰担任总裁后,他总暗地里使绊子。他会以各种理由命令靳辞钰做一些杂事,比如处理靳予安惹出的麻烦。   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权力”,作为靳家一家之主的权力。   他还是那个,被人捧着、哄着的靳家大少爷。   靳茜、靳辞钰相继离世,靳伟东终于坐上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直到这时,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平庸、无能...   过去几十年,他的争抢,就是一个笑话。   看着靳氏一天不如一天,一年不如一年,他后悔了。   每日坐在靳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每每翻阅那些令人头疼的文件,他总不自觉地想,靳辞钰当年坐在这个办公室的时候,是如何面对这些文件的。   他在脑海里搜寻和靳辞钰相关的记忆,却发现...那些记忆里,他对靳辞钰没有父子间的温情,只有无尽的忽视与暴力。   是他对不起靳辞钰。   迟到的歉意漫上他的心头,他想补偿靳辞钰。   所以重生后,他总是往靳辞钰跟前凑。   他想将那些缺失的父爱补偿给靳辞钰。   可太晚了。   7岁的靳辞钰渴望父爱,27岁的靳辞钰却已经不需要了。   他的补偿,来得太晚了。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泪水覆满了靳伟东的面颊,他抱着饭盒,在长椅上无声抽泣着。似因情绪激动,靳伟东太阳穴传来一阵胀痛,眼前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忽然,饭盒从他手中脱落,砸向地面,将面汤撒了一地。   ......   再次醒来时,靳伟东在一间病房里。   “你这是情绪激动引发的短暂昏迷,没什么大事。但是鉴于你有高血压,我们这边建议你留院观察。”医生道,“你这种情况,最好要通知子女陪护。需要我们帮忙通知吗?”   靳伟东摇了摇头。   他的三个儿子,一个在工地做项目,一个在学校周测,另一个...同样在住院,而且大概率不想见到他。   医生没强求,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下靳伟东一个人。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   原来在孤独的空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难熬...   靳辞钰以往待在医院的那些时间,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感觉?   ....   靳辞钰的病房比靳伟东热闹许多。   傅老爷子得知他生病的消息,特意来医院看他。   似怕靳辞钰无聊,傅老爷子还特意带了一盒围棋过来。于是两人就在病床上架起小桌板,开始下棋。   傅迟安见他们一老一小下得开心,也没打扰他们。只默默坐在病床旁边,给二人削水果。   “老爷子我活了八十年,也没吃过傅迟安这小子削的一块苹果。”傅老爷子见状,啧啧称奇。他笑眯眯地看向靳辞钰,“老头子我今天也是沾了你的光。”   闻言,靳辞钰有些愣,他不知道这话怎么接,下意识看向傅迟安。   傅迟安将削好的苹果切到碗里,有些无奈地对傅老爷子道:“您老在家里要什么水果都有佣人给您备好,哪轮的到我?”   “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吗?”傅老爷子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安安,看到你和辞钰感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傅迟安见靳辞钰有些尴尬,转了话题:“爷爷,你下棋不专心,怕是要输了。”   听见这话,傅老爷子忙低头看棋盘。   “哟,还真是。”傅老爷子有些诧异地看向靳辞钰,“辞钰,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棋下得这么好。”   靳辞钰笑了笑,“是我这把运气比较好。”   其实靳辞钰不常下围棋,只有时遇到喜欢下围棋的可合作对象,他会投其所好和对方下上几把。   像和傅老爷子这样不带任何目的的下棋,他还是第一次。   傅老爷子没尽兴,又拉着靳辞钰再下一把。   “辞钰,你什么时候出院啊?”   “后天。”   二人边下棋边聊天。   “我听说你独自住在城中的公寓。”傅老爷子道,“出院后你也得有人照顾,我看,要不就让安安这段时间搬你那去。你们一起讨论工作方便,他还可以照顾你。”   靳辞钰点了点头,道:“我们已经说好了,我出院那天他就搬过来。”   傅迟安第一次提出搬到城中公寓照顾他的时候,靳辞钰拒绝了。   他实在不想麻烦傅迟安。   后来靳辞钰提出提前出院,被蒋悦严辞拒绝。蒋悦要求他至少住满半个月。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蒋悦同意靳辞钰提前出院,靳辞钰必须让傅迟安去他家照顾他。并且,蒋悦要求傅迟安每天都得给她汇报靳辞钰的身体状况。   ......   出院当天,靳辞钰照例来蒋悦办公拿药。   蒋悦没有犹豫,将药递给了靳辞钰身旁的傅迟安。   “这药是不可能给你保管的。不然每一次吃个三四粒我都不知道。”蒋悦对靳辞钰道。   说罢,她又嘱咐傅迟安:“一天一次,一次一粒,千万不能让他吃多了。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再折腾下去,迟早出事。”   靳辞钰沉默着没说话。   “悦悦!”   二人准备离开蒋悦办公室时,一个女生忽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不是说好今天下班来花店陪我插花的吗?你怎么还在办公室?”   靳辞钰无意了解蒋悦的私事,打算默默和傅迟安从女生身旁绕过去。   谁料女生看清傅迟安的脸后,忽地说了声:“你竟然在这。”   靳辞钰和蒋悦有些诧异,“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女生蹦到蒋悦身边,凑近她耳边,自以为小声地说,“他就是我说的,每天来我花店买花的那个人。”   靳辞钰看向傅迟安:“买花?”   “对啊。”女生接过靳辞钰的话,“前段时间,悦悦每天都会从他弟弟拿到一束玫瑰花。她知道我开花店,便把花给我了,让我挂店里卖。但毕竟是二手花,我就打折卖。说来也奇怪,除了第一天,后来每次刚挂上,那花就被你朋友买走了。”   蒋悦的弟弟是蒋寻。   靳辞钰隐约猜到了那束花的来历,不出意外,那些花就是傅迟安送他的玫瑰花。   靳辞钰看向傅迟安,后者诚实地点了点头。   女生没注意到他们的互动,问傅迟安:“如果以后悦悦还有花让我处理,要不要我给你留着?”   傅迟安笑了笑:“不会有了。”   ...... 第28章 同居:同居小日常   因要在公寓常住,傅迟安一早就让助理将他的东西送到了公寓门口。   “公寓的几个客房你随便挑一个就好。”靳辞钰道,“阿姨早上已经将几个客房全部打扫过了。”   傅迟安毫不犹豫挑了离主卧最近的客房。   公寓客房的装修同客厅一样,沉闷,单调,没任何装饰物。   傅迟安似早就料到这点,所以一进门,他便从助理送来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相框放在床头柜上。   相框里装的并不是照片,而是一幅画。   一副用玫瑰花瓣和各种植物的树叶拼成的画。   靳辞钰的视线不自觉落在相框上。   傅迟安见状,主动解释:“这是闲暇时间,我自己拼的。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爱养些花花草草。花枯了留不住,我便会在它们枯萎前,将它们做成工艺品。”   闻言,靳辞钰不由想到傅迟安送他的那束干花。   酒店服务生的话忽然间在靳辞钰脑海中响起,他下意识脱口问出:“你当时送我的花都是自己种的吗?”   “嗯。”傅迟安没隐瞒,“送你那些是在国外时种的,回国后也种了些,不过当时没开花。但算算日子,再过几天,我回国后种的第一批玫瑰,应该要开了。”   他顿了顿,望向靳辞钰,眸中带着些许笑意:“到时候,你要去看看吗?”   “我...”   靳辞钰本能地想拒绝,可傅迟安专注地看着他,明明什么也没说,却让靳辞钰从他眼神中感受到了期待。   于是靳辞钰点了点头,道:“好。”   按理说靳辞钰现在本该离开客房,让傅迟安自己整理东西。但...他莫名地对傅迟安种玫瑰花的理由感到好奇。   靳辞钰张了张唇,想直接问傅迟安。但似觉得这样太过冒昧,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是傅迟安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他。   “辞钰,你好像,有问题想要问我。”   “我...”靳辞钰仍有些犹豫。   傅迟安对他笑了笑,神色认真,“辞钰,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我不会感到被冒犯。相反,我很开心你对我的事感到好奇。”   有人说,爱上一个人,会不自觉好奇他的过去。   视线相汇,靳辞钰望着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眸,缓缓开口:“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会种那么多玫瑰花。”   为什么种这么多玫瑰花...   傅迟安在心底重复这句话。   不知不觉中,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前世的记忆。   “池安。”   穿着病号服的人坐在病房的窗前,轻唤着傅迟安的化名。   他望着窗外的花坛,对傅迟安道:“你说为什么好好的花坛,他们不种花,要种一层草呢?”   傅迟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花坛里一片绿意,生机盎然。   “也许是因为花会枯萎,而草不会。”   这件疗养院里住的都是即将走向生命尽头的人,他们需要草的生机。   见身旁的人一直盯着楼底的花坛,傅迟安问他:“如果要在这花坛里种花,你希望种什么花?”   “玫瑰。”   这个答案他说得毫不犹豫。傅迟安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笑了笑,说他喜欢。   那个午后,傅迟安去找了疗养院院长。   在得到对方的批准后,他亲手在花坛里种下了玫瑰花。   只可惜,坐在床边的人没来得及看到玫瑰花。   ......   前世的记忆浮现又消失,在靳辞钰的眼里,他不过愣神了两秒。   “如果你不想说,当我没问。”   “因为你喜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玫瑰花。”傅迟安重新解释。   靳辞钰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傅迟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再次看向自己的时候,隐约藏着几分遗憾,和思恋。   一种...久别重逢的思恋。   恍惚间,靳辞钰生出一种他以前和傅迟安见过的错觉。   ......   许是客房太过安静,靳辞钰莫名觉得尴尬。他寻了个理由出去,让傅迟安独自在客房整理东西。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傅迟安的消息。   【要在这边常住一段时间,我之前种的那些花花草草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可以搬些过来放阳台吗?】   收到消息的时候,靳辞钰正在处理住院这段时间积攒的工作。阳台本就空旷,靳辞钰没犹豫便同意了傅迟安的请求。   于是处理完工作从书房出来,靳辞钰便看到了焕然一新的阳台。   靳辞钰有些诧异于傅迟安的高效。他在阳台逛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玫瑰花旁的吊椅上。   “你放这个吊椅是......”靳辞钰有些不解。   傅迟安道:“我让人搬了些植物过来后,总觉得阳台有些空。便想着放个吊椅在这,午后可以躺在上面晒太阳。”   “躺上面晒太阳?”   “嗯,其实有时候在上面看书,看文件也蛮舒服的。”   傅迟安记得,前世在病房里,靳辞钰闲暇时间最喜欢做的事,便是让人搬张摇椅到窗户前,躺在上面看书。   所以那天看到这个空旷的阳台,傅迟安一下就想到买一个吊椅在上面摆着。   傅迟安问靳辞钰:“你要不要躺上去试试?”   “不了。”靳辞钰委婉拒绝,“我今天的文件已经处理完了。”   傅迟安没再劝,他换了个话题:“我让我助理去我家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将我大部分自己做的工艺品都带过来了,客卧放不下,我可以在公寓的其他地方也摆点吗?”   “当然可以。”   对靳辞钰来说,公寓不过是一个休息的地方,多几个装饰品并没什么影响。   得到应允,傅迟安立马开始行动。   没过多久,客厅的墙上挂上了相框,茶几也放上了永生花摆件。   由黑白灰三色家具组成的房间里,终于多了些色彩,也多了些生气。   靳辞钰望向餐桌上那个插着几只花的瓷瓶,问傅迟安:“这也是你做的工艺品?”   “嗯。很早之前和朋友旅行时,自己做的青瓷。”   话落,傅迟安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个相框,递给靳辞钰。   “还剩最后一个相框客厅放不下,不知靳总可不可以收留它,把它放在你的卧室。”   靳辞钰有些犹豫,但还是将其接过,应了声好。   ......   靳辞钰带着相框走进卧室。   其他相框里都有花瓣和树叶拼成的画,但傅迟安给靳辞钰的这个相框里,却是装了张手绘画。   画上的内容和上次装着《水天一色图》的盒子里掉出来的明信片类似,都是一只猫。   只不过这次,猫是趴在摇椅上睡觉。   靳辞钰盯着画看了会,不由轻笑了声。   傅迟安这人,还真是喜欢画睡着的猫。他心道。   ......   刚出院的这几天,蒋悦要求靳辞钰居家休养。   傅迟安本打算这几天一直在公寓陪靳辞钰。但靳辞钰放心不下城西那个项目,总想过去看看。   傅迟安拗不过他,只得提出他去看看项目,回来再和靳辞钰汇报情况。   最终,二人达成共识。   靳辞钰留在家里休息,傅迟安去看城西的项目。   担心靳辞钰在自己不在的时间出什么意外,傅迟安特意给靳辞钰买了个监测身体状况的手环。   靳辞钰身体状况有任何问题,他和蒋悦的手机都会同时收到警报。   靳辞钰觉得这样太麻烦,但看清傅迟安眼底的担忧,他还是同意了。   ......   傅迟安离开后,公寓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他照例去书房处理文件,只是处理到一半,他忽地想起傅迟安在阳台说的话。   秉持着试一试的心理,靳辞钰抱着文件来到阳台。   他靠在吊椅上,翻阅文件。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不知不觉中,靳辞钰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他闭上眼,不自觉缩成一团,抱着没看完的文件沉沉地睡了过去。   傅迟安回公寓后,一眼看到靳辞钰露出的衣角。他轻手轻脚地朝阳台走去,果不其然看见了在吊椅上睡着的靳辞钰。   现在这个点,阳台上已没什么阳光。傅迟安害怕靳辞钰继续在这里睡觉会冻着。于是他弯腰,将人捞起来,抱进主卧。   似察觉到傅迟安的动作,靳辞钰眉头微蹙,无意识发出几声闷哼。   阳台到主卧这条路并不长,但傅迟安却走得很慢,很慢。   他轻轻推开主卧的门。   余光瞥到主卧床头柜上的相框,傅迟安眼底不自觉染上几分笑意。   傅迟安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床上。看着靳辞钰怀里的文件,傅迟安伸手,扯了扯,试图将文件抽出。   只是靳辞钰将文件抱得紧,根本不给傅迟安这个机会。甚至靳辞钰可能在睡梦中察觉到了傅迟安的意图,默默翻了个身,将文件护在怀里。   傅迟安无奈放弃抽文件,将被子给靳辞钰盖好。   做好一切,他舍不得离去,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鬼使神差地,他低头,缓缓朝靳辞钰靠近。   在唇瓣即将触碰到靳辞钰额头的一瞬间,傅迟安猛然停下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开主卧。   ...... 第29章 戏园:“等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城西看看情况。”   阳光透过薄纱洒在瓷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微微晃动。   早晨七点,靳辞钰准时睁开眼。   视线扫过熟悉的房间,靳辞钰有一瞬间愣神。他怎么记得,他昨天好像是在吊椅上看文件时不小心睡着的。   他洗漱过后,拿过床边的文件,将其送回书房。   离开书房,靳辞钰刚好看到傅迟安端着刚做好的早餐从厨房出来。见状,靳辞钰走了过去,像前几天一样帮傅迟安摆餐具。   只刚坐下,靳辞钰便收到了蒋寻的消息。   【靳总,我今早去城西找戏团的谈合作,刚说明目的,便被他们赶了出来。】   靳辞钰不自觉蹙眉。   傅迟安在他对面坐下,问:“出什么事了?”   靳辞钰将手机递给傅迟安,好让他看清上面的消息。   “离街区正式营业还要几年,试着和原戏团沟通一下,若他们真的不愿,还可以换...”戏团。   傅迟安话音一顿。   因为他注意到靳辞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是靳辞钰深思的表现。   换戏团这个方案靳辞钰不可能想不到。靳辞钰神色凝重,只能说明他不想换戏团。   于是傅迟安话锋一转:“等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城西看看情况。”   “嗯?”   靳辞钰刚刚有些走神,并没听清傅迟安的话。   后者笑着又重复了遍。   靳辞钰闻言有些诧异,他本以为傅迟安会提出换戏团。他刚刚甚至还在想,要怎么说服傅迟安继续用原戏团。   多年过去,原戏团的水平尚未可知,谈合作又要费一些功夫,还不一定能成功。从商业的角度,直接找新戏团合作,其实是最优解。   但...   这个项目姑姑生前很是在意,城西的老戏团又对她有特殊的意义,靳辞钰想一切按照她以前的想法来。   这是靳辞钰的私心。   所以在心里提前编造那些说服傅迟安保留老戏团的理由时,靳辞钰总有些歉疚。   见靳辞钰不自觉看向自己,傅迟安问他:“怎么了?”   靳辞钰摇了摇头,“没事。”   傅迟安沉默片刻,似猜出靳辞钰在想什么。   他寻了个理由解释:“我在城西老街待了两个月,听周姨提过那个老戏团。我觉得那戏团对城西的人应当有特殊意义,请新的戏团,效果未必有老戏团好。”   “嗯。”靳辞钰应了声,专心吃着碗里的早餐。   ......   城西那块地陈家买下后,原先的戏园便被拆了。陈家打算在街区里重建戏园,但项目搁置,戏园迟迟没建成,戏团的人无处可去,最后全住在了老街附近的一个院子里。   二人敲响了戏园的门。   “你们找谁?”   开门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神色警惕。男孩穿着水衣彩裤,不久前应当是在练功。   “我们找你的罗爷爷。”   为了不重蹈蒋寻的覆辙,靳辞钰并没一上来就说明目的,而是道:“我和我朋友是外地来的,听说景城城西有个戏团表演很精彩,特意来看看。”   小男孩盯着靳辞钰看了片刻,道:“那你们在这等我一会,我去问问他。”   片刻后,拄着拐杖的男人缓缓从院子里出来。男孩扒在门框上看着三个人,似打算明目张胆地“偷听”他们的讲话。男人看了他一眼,小男孩不情不愿地进了院子。   “我这孙子不懂事,让你们看笑话了。”男人的语气有几分歉意,“我们戏团已经不演出了,二位今日怕是要白跑一趟。”   “不演出了?”   靳辞钰完全没料到罗爷爷会给出这个回答,“是今天不演出,还是以后也不演出了?”   罗爷爷:“以后都不会演出了。”   靳辞钰:“可我看刚刚那个男生穿得是练功服。”   如果从今以后都不再演出,戏团的人为什么要挤在这个院子里,为什么不解散,还要每日让戏团里的人练功?靳辞钰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绝对有问题。   “说来话长啊。”   罗爷爷叹了口气,他的视线在靳辞钰脸上停留片刻,又道:“你和你的朋友若是真的好奇,附近有个茶楼,我们去那聊聊。”   ......   靳辞钰为罗爷爷点了壶好茶。   后者抿了口茶,“当年陈家想建一条特色街区,找到我们戏团,希望我们搬迁。本来,我们戏团是不同意的,但他们给的条件很好,附近的街坊邻居全都同意搬迁。我们若不搬,就成了钉子户。等他们开始施工,我们在戏园里也无法正常生活。”   “当时我便已经犹豫要不要带着戏团搬走。后来,陈家那边向我保证,他们建特色街道时,会建一个戏园。等街道建成,我们便可以继续去戏园演出,只是我们得签艺人合同。”   讲到艺人合同,罗爷爷眸色暗了不少。   “可偏偏,坏就坏在这个艺人合同上。”罗爷爷的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力,“我们戏团的人没读过什么书,不懂合同里的弯弯绕绕,加上陈氏集团是大公司,他们又将街区吹得天花乱坠的,我们没多犹豫,便签了合同。合同上写着,我们戏团只能在特殊街区的戏园里表演,若要去别地演出,需要提前和陈氏集团那边沟通。”   “我们戏团本就没想着离开城西去别的地方,而且陈家那边保证,街区修建的这几年,会为保障我们戏团的成员的生活,还会给我们发基础工资,我们不用演出也有经济来源,所以便没太在意这条约定。”   “可项目搁置后,我们想找陈氏集团解约,却被告知要赔付一大笔违约金。”   靳辞钰:“罗爷爷,你们当时和陈氏集团签的是什么合约?按理说,因项目搁置导致你们无法正常登台演出是可以不用赔付违约金解约的。”   罗爷爷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签的是艺人约,是陈氏集团旗下的艺人。陈氏集团不倒闭,我们当时签了合同的人,解约必须赔付违约金。就算和他们打官司...也是赔多赔少的问题。”   “再后来,陈氏集团那边将戏团里长得最好看的几个人全送去了剧组演戏。名利场的诱惑太大,那些进了娱乐圈的人多数不愿意回来。戏团里的人越来越少,到现在,想演一场戏都凑不齐人。我们戏团已经近乎解散,没机会表演了。两位来的真的很不是时候。”   想到那个早上为他们开门的小男孩,靳辞钰问:“罗爷爷,是没机会表演,还是现在没机会表演?”   “如果戏团真的近乎解散,为什么还要教孩子练功?”傅迟安接过靳辞钰的话,“我猜,其实您一直没放弃戏园。你们的合同在陈氏那,但那些孩子的不在。罗爷爷,您是想培养那些孩子成为新一代新团吧。”   罗爷爷笑了笑:“二位真的是来看戏的吗?”   “不是。”   被人看出目的,靳辞钰也没再藏着掖着,“特色街区的项目重启了,罗爷爷,我们是来找您合作的。”   “合作啊。”罗爷爷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我已经被这种商业性质的合作坑怕了,算了吧。”   话落,罗爷爷起身,准备离去。   靳辞钰没拦他,只道:“罗爷爷,街区里的戏园,我们永远为您留着。” 第30章 隐巷:你不是想替学长喝酒吗?请。   隐巷。   靳辞钰和傅迟安并肩走入大厅。见状,和靳辞钰熟识的服务生走到他身边,打算为他引路,“靳总,您弟弟今天在顶楼的二号包厢。”   闻言,靳辞钰停下脚步。   他沉默片刻,道:“我不是来找靳予安的。”   服务生一怔。   靳辞钰来隐巷找靳予安的次数太多,以至于只要靳予安在,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总会默认他来找靳予安。   ”您...”   “我是来找陈先生的,他应该在顶楼一号包厢。”   戏团的合同卡在陈氏集团手里,靳辞钰想和戏团合作,合同的问题必须解决。所以那日从城西回来后,靳辞钰便立马让蒋寻联系了陈氏的人。   前不久老陈总病重住院,公司被儿子接手。老陈总年轻时风流,惹下了不少桃花债,靳辞钰并没查到接手陈氏的是他哪个儿子。所以今晚,算是靳辞钰和这位新总裁的第一次见面。   ......   包厢的门没关,留了一小条缝,似让他们直接进去。   但出于礼貌,靳辞钰还是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穿着棒球服的男生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靳辞钰,“好久不见啊,学长。”   “陈徵?”靳辞钰愣了一瞬,“你...是陈氏的新总裁?”   “是啊。”陈徵侧身,让他们进包厢,“老头子病重,母亲一个电话紧急把我叫回国,让来接这个烂摊子。”   桌上摆了不少酒,陈徵却为靳辞钰倒了杯温水,“我记得学长胃不好,今日就不强迫学长喝酒了。”   话落,陈徵又将视线投向靳辞钰身侧的傅迟安。他打量傅迟安片刻,倒了杯白酒,递到傅迟安跟前,“你是学长的助理吧?学长胃不好不能喝酒,不如就由你代劳。”   傅迟安微微眯了眯眼,并未接陈徵递过来的酒。   他确定,陈徵对他有敌意,很浓的敌意。   “陈徵。”靳辞钰拿过他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不要乱劝酒,我们今天是来谈合作的。”   手里没了东西,陈徵往沙发上一靠,“学长,是我们谈合作,还是你单方面求陈氏和戏团和平解约?”   陈徵眸子带笑,说出的话却是咄咄逼人:“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学长,你平常应酬没少喝酒吧?怎么和别人可以喝,和我就喝不了?”   “学长,我心疼你。所以我不逼你喝酒。但我点了这么多酒,总不能浪费。”   陈徵盯着靳辞钰,那意思很明显:想要谈合作,这酒必须喝。   靳辞钰在心中叹了口气。   在包厢门口陈徵主动向他打招呼时,靳辞钰本以为当年的事陈徵已经放下,但现在看来,陈徵估计一直记得,就等着找机会和他算账呢。   在国外读书那几年,靳辞钰和陈徵还有另一位朋友一起创办了家游戏工作室。三人说好共同经营,但靳辞钰接到姑姑病危的消息,不得不回国接手靳氏。陈徵认为他违背约定,在飞机场和他吵了一架,两人闹得很不愉快。   靳辞钰不想傅迟安因自己被为难,主动拿起桌上的酒杯,对陈徵道:“既然你想喝酒,我陪你喝。”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靳辞钰面前,夺走了他手里的酒杯。   还未等靳辞钰反应过来,傅迟安就已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傅迟安!”靳辞钰下意识唤了一声。他回过神,压低声音:“这是白酒。”   “我知道。”傅迟安面色没任何变化,他对靳辞钰笑了笑,“放心,我酒量好。”   陈徵望着他们的互动,眸色又冷了几分。   “学长还挺关心你这个助理。”陈徵悠悠道。   “我不是他的助理。”   “他是我合作对象。”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陈徵冷哼一声,“可真有默契。”   他从桌上拿过两瓶白酒推到傅迟安面前,“你不是想替学长喝酒吗?请。”   “好。”傅迟安语气从容,丝毫没有被刁难的难堪。   他拿起陈徵推过来的酒,为自己倒了杯,笑道:“不过光喝酒多没意思,陈总,我们不如玩个游戏。”   陈徵:“凭什么?是你们求我,我凭什么和你玩游戏?”   “怎么,不敢?”   对付这种年纪不大,心智又不成熟的男生,激将法最管用。   果不其然,陈徵立马皱起了眉头,“你说谁不敢?玩什么?”   “就玩常见的酒吧游戏。”傅迟安的视线落在骰盅上,“骰子,会吗?”   “当然会,瞧不起谁?”   傅迟安继续给陈徵下套,“既然玩游戏了,我们不如再打个赌。骰子输一把,喝一杯酒。谁先醉得不省人事赌约算谁输。如果你输了,你就给戏团的人解约。”   陈徵冷笑:“那如果你输了呢?”   “我输了?”傅迟安视线扫过桌上各式各样的酒瓶,轻笑一声,“如果我输了,我就把包厢里的酒全喝了,怎么样?”   靳辞钰忙扯了扯傅迟安的袖子。   他凑到傅迟安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这包厢里很多都是白酒,你想喝进医院吗?你现在设置个半小时后的闹铃,闹铃响了就说公司有事直接走,陈徵这边我来解决。”   听着靳辞钰传授如何从某个地方偷偷溜走的方法,傅迟安眼底不自觉染上几分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靳辞钰的手背,示意靳辞钰放心。   “我主要是怕万一。”   “我知道。但是辞钰,相信我,我有把握。”   陈徵坐在他们对面,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他的视线停在在傅迟安搭在靳辞钰手背的那只手上,眸中寒意更甚。   “不是要玩骰子吗?傅总,开始吧。”   ......   “四个六!”   陈徵将手扣在骰盅上,连输几把,他声音中已带着些许醉意,“怎么样傅总,还敢加吗?”   “当然。”傅迟安往后靠在沙发上,“我喊七个六。”   “开!”陈徵毫不犹豫拿起骰盅,“你输了傅总,我这一个六都没。”   “是么?”傅迟安勾唇。他不紧不慢地掀开骰盅。   五个骰子零散地躺在底盘,却齐刷刷地都是六个点朝上。   “按规则,如果五个骰子数字一样,算七个。陈总,你又输了。”   ......   不知过了多久,陈徵醉倒在沙发上。靳辞钰联系了隐巷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找人将陈徵送回家。   处理完陈徵的事,靳辞钰坐到闭着眼的傅迟安身旁。他拍了拍傅迟安的后背,将从工作人员那要到的蜂蜜水递到他唇边,“傅迟安,你还好吗?”   虽然刚刚傅迟安没输几把,但白酒毕竟度数高,靳辞钰不免有些担心他。   傅迟安将指尖搭上靳辞钰的手背,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蜂蜜水后,慢吞吞地睁开了眼,“我没事。”   三个字说得轻飘飘地,明显带着些醉意。   “能站起来吗?我带你出去?”   “嗯。”   来隐巷前二人便知道他们逃不了喝酒,所以就让司机送他们来了。现在司机正在外面等着他们。   靳辞钰扶起傅迟安。   都说喝醉的人难扶,但靳辞钰扶傅迟安并不算困难,甚至可以说得上轻松。傅迟安虽然整个人贴着他,但重量并未压在他身上。   ......   刚扶着傅迟安走到包厢门口,靳辞钰便迎面撞上了靳予安。   后者见到他明显愣了一下。   见傅迟安近一米九的大个“倒在”靳辞钰的身上,靳予安眉头不自觉拧起。他哥身体本来就不好,傅迟安将重量全压他哥身上,将他哥压坏了怎么办?   于是,靳予安上前扶住傅迟安的胳膊:“哥,我帮你扛着他吧。”   “不用...”   靳辞钰刚拒绝,身边的人便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靳辞钰问傅迟安,“头晕吗?”   傅迟安不动声色甩开靳予安的手,“嗯,是还有点头晕。不过在走廊上吹了点风,清醒多了。”   听傅迟安说还有些头晕,靳辞钰问他:“你能正常走路吗?要不要我继续扶着你。”   “哥!我可以帮忙!”还未等傅迟安开口,靳予安便抢先道,“哥,我体型和傅总接近,扶他方便点。你扶他万一摔倒,你们俩都得受伤。”   眼见靳予安的手又要搭上自己胳膊,傅迟安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不用了,我酒已经醒了。”   “哦。”靳予安本来也不是很想扶傅迟安。他跟在靳辞钰身边,主要还是想和靳辞钰解释一下他来隐巷的事情。   “哥,我和我那些狐朋狗友已经没有联系了,我今天不是来找他们喝酒的。”靳予安试探着开口,见靳辞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继续往下说,“我们班学委是特招生,家庭条件不好,在这打工。包厢推销酒有提成,我们几个人就特意订了这个包厢,想给他送提成,这样他就能专心备考了。”   靳辞钰闻言,“嗯”了一声。随即准备和傅迟安离去。   靳予安小心翼翼地叫住了他:“哥,你没什么话想问我吗?”   靳辞钰沉默片刻,答:“没有。”   ......   望着靳辞钰和傅迟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靳予安有些失望地低下脑袋。   靳辞钰还是不愿意管他。   若是以前,靳辞钰听完他的解释,必定会追问几句。 第31章 公寓:\n“陈总调查过我,应当能查到我和辞钰即将订婚的消息。”   午后,靳辞钰照例靠在阳台的吊椅上看文件。   傅迟安端着水果盘从厨房走出来。他走到阳台,见靳辞钰看文件看得认真,轻轻将水果盘放在靳辞钰面前的桌子上。   他在靳辞钰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也拿过一份文件看了起来。只是傅迟安的视线,总是越过文件,落在靳辞钰身上。   瓷砖上的光影缓缓挪动,不知不觉中,靳辞钰手中的文件换了一本又一本。而傅迟安手里那本,却只翻过寥寥几页。   ......   “叮——”   一声门铃,打破房间的宁静。   靳辞钰猛得从工作状态中脱离,放下文件,准备起身开门。   傅迟安先他一步起身。   他将刚倒好的温水塞进靳辞钰手里,“你盖着毯子不方便,我去吧。”   “不用。”靳辞钰拒绝的话刚说出口,他手机铃声便响了。   来电显示,蒋寻。   靳辞钰居家休息时,不是急事蒋寻不会打电话。   余光瞥到靳辞钰的手机屏幕,傅迟安没多问什么,只道:“我去开门。”   ......   门边,傅迟安透过猫眼,看清了来人。   是陈徵。   傅迟安直接拉开了房门。   “学长,愿赌服输,我来给你送合同了......”看清开门的人,陈徵话音一顿。   陈徵扬起的唇角缓缓拉平。   他后退两步,看了眼门牌号,眉心紧拧,“你怎么在这?”   “不好意思,这是我未婚夫家。”   傅迟安忽视陈徵越来越难看的表情,“我和辞钰已经同居了。”   陈徵咬了咬牙,“胡说,你不过是学长的合作伙伴,来他家谈工作的而已。休想骗我。”   傅迟安轻笑,“陈总调查过我,应当能查到我和辞钰即将订婚的消息。”   “谁没事调查你啊?”陈徵否认,“我都不认识你。”   “是么?”傅迟安盯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审视,“那陈总昨晚是怎么知道我的姓氏的?如果我没记错,昨晚在包厢,我并未自我介绍。”   “你——”   “愿赌服输。”傅迟安打断陈徵的话。他视线落在陈徵手中的文件上,伸手,“陈总刚上任,想必工作繁忙,文件给我后,便请回吧。”   陈徵把文件往身后一放,“我是来找学长的,合同是给他签的,不是给你签的。”   恰逢此时,靳辞钰出现在门口。他视线在门口僵持的两人间移动片刻,最终望向傅迟安。   “怎么了?”他问傅迟安。   傅迟安:“陈徵兑现约定,过来给我们送合同了。”   陈徵不满靳辞钰只和傅迟安说话,插话:“学长,我来给你送合同,但他不让我进门。”   “陈徵,这是我家。”   靳辞钰不明白陈徵为什么会来他的公寓送文件,“合同你直接让人送到靳氏集团就行。”   所有合同都会经过法务部检查才会送到手里。陈徵这样直接送到他家里,他反倒还得让蒋寻过来取一趟,将合同送给法务部检查后再送回来。   而且...   这个公寓是他回国后才买下的。他回国这几年,并未和陈徵联系过,陈徵能知道他住这,必然是雇了人调查他。   但毕竟是在国外一起创业的学弟,靳辞钰没和陈徵计较,只道:“下次调查别人住所这种事别干了。”   “哦。”陈徵应了声,问靳辞钰,“学长,我大老远跑到你家,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话落,陈徵晃了晃手里的合同。   仿佛在说,如果靳辞钰不让他进门,那他就临时毁约,不把合同给靳辞钰他们了。   靳辞钰看向傅迟安,眼底有几分无奈。   后者意会,侧身让陈徵进门。   陈徵得意地看了刚刚拦着他不让他进门的傅迟安一眼。   谁料下一秒,傅迟安便像公寓的男主人一样,动作自然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扔到他脚下。   “换鞋。”傅迟安淡淡道。   陈徵看向靳辞钰,后者站在傅迟安身旁,似不觉得傅迟安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瞬间,陈徵猜出他们已经同居有一段时间。   ......   “坐。”靳辞钰将陈徵带到客厅沙发旁。出于礼貌,靳辞钰为他泡了杯茶,但茶叶却是傅迟安从柜子里拿出来的。   刚在门外有木门挡着,陈徵并未看清二人的衣着。现在坐在客厅才发觉,靳辞钰和傅迟安穿的居家服款式相近,又恰好一深一浅,像极了情侣装。   意识到这点后,陈徵格外烦躁。于是他开始打量起公寓的装饰,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见房间里摆了不少工艺品,陈徵有些诧异。他问靳辞钰:“学长,我记得你以前不爱摆这些工艺品,怎么突然摆了这么多?”   “这些是傅迟安做的,他搬过来的时候一起带过来了。”   陈徵脸上笑僵了一瞬,“都是他做的?”   “嗯。”   提到这些工艺品,靳辞钰不自觉望向阳台,他眸子带着几分笑意,“还有那些植物,也是傅迟安种的。”   两人谈话间,傅迟安并未插话。他坐靳辞钰身旁,默不作声地端起一杯茶品着。   只在靳辞钰主动谈及他种的植物时,傅迟安唇角一扯,微微向上扬起。   陈徵的视线在房间扫过数圈,最终落在不远处紧闭的几扇门上。   “学长,那当年我和秋学长送你的模型,你放哪个房间了呀?”   闻言,靳辞钰的神色有些僵。   陈徵口中的秋学长,就是和他们创立工作室的另一个人。那个模型是他们亲自设计,亲自拼接,送靳辞钰的生日礼物。   但很多年前就被靳予安打碎了。   陈徵见靳辞钰神色不对,轻唤了声:“学长?”   靳辞钰回过神。   他声音有些哑:“抱歉,那个模型...被我不小心摔碎了。”   “什么?”陈徵不可置信地从沙发站了起来,“学长你把那个模型摔碎了?”   “陈徵,对不起,我...”   靳辞钰想解释,但陈徵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将文件扔在沙发上,摔门而去。   “砰”一声巨响,房门被重重关上。   靳辞钰忽觉得胸口有些闷,他霎时泄了力,靠在沙发上,微微喘着气。   自从上次昏倒进医院后,他的身体就像产生了什么后遗症。只要情绪稍稍有些激动,他便会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傅迟安坐在靳辞钰身边,轻轻拍着靳辞钰的后背,熟练地帮他顺气。   过了片刻,靳辞钰突然向傅迟安伸手,“傅迟安,我想吃药。”   刚缓过劲来,靳辞钰的声音仍有些发抖。   傅迟安知道靳辞钰说的是什么药,但他没拿给靳辞钰。   “特效药一天一次,一次一颗,你今天吃过了。”傅迟安劝道。   靳辞钰之前哮喘不常发作,便是因为有特效药压着。但现在靳辞钰对特效药产生了些抗药性,又不似以前一样滥用药物,通过加大剂量强行实现预防的效果,特效药的药效自然不似从前。靳辞钰的发病几率也越来越大,极易出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   但特效药的药效毕竟还在,靳辞钰一般只是轻度哮喘,好好休息会便能缓过劲来。   ......   待靳辞钰的呼吸平稳,傅迟安为他倒了杯温水,“喝点水缓缓。”   “傅迟安,那个药,你得再给我一颗。”靳辞钰解释,“蒋寻在电话里和我说靳伟东今天来公司,给了他一份签了字的股权转让书就走了。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不希望我等会在公司处理这件事时发病。”   靳辞钰性子倔,傅迟安深知自己拦不住他。   傅迟安无奈叹了口气,说了个折中的方案:“我和你一起去靳氏集团。我会全程跟在你身边,如果你身体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就扯一下我的袖子,我到时把药给你,可以吗?”   靳辞钰拒绝,“可是你还要处理C. I那边的事情。跟我去靳氏,太浪费你的时间了。”   “不浪费。”傅迟安笑了笑,“C. I分部在国内刚起步,我手头上要处理的事情不多。放心,不会耽误我任何工作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靳辞钰没再拒绝傅迟安。他们换了身衣服,准备一起去公司。   只要是和靳辞钰在一块,傅迟安很少让司机过来开车。今日也是一样。   黑色宾利缓缓驶离地下车库。   没过多久,早该离去的陈徵从拐角处走出来。他望着黑车离去的方向,眸色逐渐变暗。   他看着靳辞钰和傅迟安一起从电梯出来,并肩走向那些辆车,然后...傅迟安为靳辞钰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副驾驶座啊...   陈徵在心底喃喃重复这个词。   片刻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烂尾街区那边的情况查的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电话那头道,“您不是说先不急吗?”   “那是之前。”   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陈徵的声音冷了几分,“现在我后悔了。我要你尽快查清街区那边的情况。在他们订婚之前,我要确保我的计划能正常进行。” 第32章 谈话:“我接城西的项目不是为了钱。”   黑色宾利驶入靳氏集团地下车库,靳辞钰下车,没走几步,忽被人拦住了去路。   靳璟丞不知从车库的哪个角落出来,挡在他面前。许久未见,靳璟丞似看上去憔悴不少。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部分眉眼,却未挡住他眼下的乌青。   这段时间,靳璟丞见不到靳辞钰。以往他还能从靳予安和靳伟东那听到靳辞钰的消息。但最近,靳予安为提升成绩住校,靳伟东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不再去靳氏集团给靳辞钰送饭,只待在靳辞钰以前住的房间,一待便是好几个小时。   老宅的氛围和前世太像。   让靳璟丞生出一种他们根本没重生的错觉。   前世靳辞钰离世后,靳璟丞的生活逐渐发生了改变。靳辞钰去世后第三年,他事业受阻,被迫回到靳家老宅。而后在靳家老宅待着的那几年,是他最不想回忆的日子。每每想起,他总陷在焦虑与悔恨中,彻夜难眠。   “辞钰。”靳璟丞的声音有些抖,“你已经很久没来街区看项目情况了,你的身体...还好吗?”   “我的身体还好,不劳靳大设计师挂心。”最近反常的人太多,靳伟东和靳予安好不容易安分点,又冒出个靳璟丞在地下车库蹲他。   靳辞钰沉默片刻,道:“靳璟丞,街区已经按你给的图纸开始施工。你作为设计师,应当在街区跟进项目,而不是在地下车库堵甲方。”   靳璟丞闻言,没说话,却仍站在原地,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靳辞钰绕过他,径直向电梯走去。靳璟丞这次这次倒是没拦他,只跟在靳辞钰和傅迟安身后,似要和他们一同上电梯。   “靳璟丞,你到底想干什么?”   行至电梯前,靳辞钰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死皮赖脸跟在自己身后的某人。   靳璟丞:“我想找你谈谈。”   其实靳璟丞也分不清,他到底是想和靳辞钰谈谈,还是单纯找个理由见靳辞钰。   “好。”   这次靳辞钰没拒绝,他侧身,让靳璟丞进电梯。   正好今天他让蒋寻把靳伟东也叫来了。既然靳璟丞想谈,那就他们父子三人一起谈谈。   靳璟丞似没想到靳辞钰会轻易松口,愣了一瞬,快速钻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靳辞钰扯了扯傅迟安的袖子。   按照约定,傅迟安应当将药给靳辞钰。只是电梯里没有水,就算傅迟安将药给靳辞钰,他也吃不了。   傅迟安凑近靳辞钰耳边,问:“胸闷?”   未等靳辞钰作答,傅迟安已将手搭上靳辞钰的后背。   “嗯。”靳辞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并没胸闷地症状,只是等会要和靳璟丞靳伟东一起谈话,他得提前吃药预防。不承认自己胸闷,傅迟安大概不会把药给他。   傅迟安默默收回搭在靳辞钰后背上的手。   以靳辞钰的性格,若是真不舒服,给出的回答应当是“还好”。   隐瞒真实身体状况,是靳辞钰下意识的习惯。   但傅迟安并未戳破。   他将药盒递给靳辞钰,嘱咐:“只能吃一颗。”   上次股东大会的事情让傅迟安后怕,他不确定今天靳璟丞会不会像靳伟东一样刺激到靳辞钰。以防万一,傅迟安还是选择将药给靳辞钰。   ......   离开电梯后,靳辞钰准备去办公室倒水吃药。靳璟丞见状,也跟了过去,却被关在门外。   办公室里,靳辞钰刚为自己倒了杯温水准备吃药,就见傅迟安正盯着他。   “怎么了?”   傅迟安笑了声,“没事。”   他就是想看看靳辞钰会往手里倒几颗药。   靳辞钰隐约猜出傅迟安的目的,颇为无奈。他摊开掌心,当着傅迟安的面倒了一粒药后,将药盒还给傅迟安。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紧接着蒋寻的声音传来:“靳总,陈氏送来的那份合同法务部检查过了,没有问题,要现在签吗?”   “嗯。”   蒋寻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见到坐在沙发上的傅迟安已见怪不怪。   靳氏集团每周一开例会,靳辞钰这段时间居家休养,例会都没参加。虽然有会议总结,但靳辞钰仍有些细节要问蒋寻。傅迟安见状,自觉回避。   离开办公室时,傅迟安撞见了在门口仍在门口守着的靳璟丞。   “聊聊?”傅迟安主动问。   靳璟丞:“我和你这个对我弟弟图谋不轨的人没什么好聊的。”   “哦。”傅迟安应了声,从靳璟丞身边绕过。   见傅迟安真打算走,靳璟丞又叫住了他,“去哪聊?”   傅迟安冷笑一声,没回答,只径直朝楼梯间走去。靳璟丞愣了一秒,随即跟了上去。   ......   “我弟的身体到底怎么了?”刚进楼梯间,靳璟丞便忍不住问傅迟安。   傅迟安如实回答:“哮喘、胃病,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小毛病。”   他顿了顿,道:“他的身体很不好,所以我希望,等会你和他谈话的时候,不要说任何可能刺激到他的话。”   靳璟丞沉默片刻,又问:“我弟前世到底是怎么死的?”   “药物滥用,器官衰竭。”   傅迟安缓缓吐出八个字。   他看着靳璟丞,语气嘲讽:“你知道前世你最后一次找他要投资的时候,他在哪吗?他在医院,刚从ICU里出来。”   靳璟丞僵在原地。   他像被人浇了盆冷水,从头到脚。   “医院ICU...”靳璟丞喃喃重复这几个字。   他低下头,盯着地面,似自言自语,“原来你说以后都不会再帮我...是没时间了。对不起,我以为是你不愿意,对不起...辞钰。”   靳璟丞整个人失了魂似的,顺着墙壁滑落,最终跌坐在地面上,嘴里不断地重复这“对不起”。   傅迟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他找靳璟丞谈话,只是希望他等会和靳辞钰谈话时注意些,不要再刺激靳辞钰。   眼下靳璟丞虽然情绪不对,但看样子,应当是把他说的话听进去了。   指尖搭上楼梯间门把手,傅迟安又似突然想到什么。   他回头,对蹲在地上的人道:“你父亲应该快要到了。等会在会议室谈话,你别迟到。”   他想早点带靳辞钰回家。   “嗯。”靳璟丞应了一声,“我不会让他等我,也不会让他看出什么。”   “傅迟安。”   靳璟丞再次叫住即将离开的傅迟安,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你能告诉我,挂断那通电话后,他的反应是什么样的吗?”   “我不知道。”   傅迟安扔下四个字,推门离去。   ......   傅迟安没骗靳璟丞,他确实不知道靳辞钰接到那头电话后的反应。   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靳辞钰。   很多有关靳辞钰的往事,是在靳辞钰去世后,他听蒋寻说的。   蒋寻告诉他,接了那通电话没过几天,靳辞钰就去了靳茜的墓地。   靳辞钰在靳茜的墓地待了很久,久到蒋寻担心他出了什么事,要违背靳辞钰的命令,直接去墓园里找他。   蒋寻在墓园门口遇到了靳辞钰。   没人知道墓地里发生了什么,蒋寻只说,靳辞钰从离开墓地后,从医院搬到了疗养院。   多数疗养院是为了帮病人康复,但靳辞钰去的那家疗养院不一样。   它专门接收放弃治疗的病人。   疗养院会为病人提供特殊药物,这种药物能缓解疾病带来的痛苦,却也会加速病人死亡。   从靳辞钰进入疗养院的那刻起,他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傅迟安知道疗养院里病人的结局,却偏偏,他在疗养院才遇到靳辞钰。   他至今忘不了那个清晨,靳辞钰静静地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盖着毯子,桌上摆着他爱吃的水果,一切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当傅迟安像以往一样将药端到靳辞钰面前,唤他吃药,椅子上的人却再没任何反应。   ......   许是前世的记忆太过沉重,傅迟安不知不觉走到靳辞钰办公室门前,下意识推开办公室的门。   蒋寻仍在给靳辞钰汇报工作,见到傅迟安他不由一怔。   “傅总,您找靳总...有事吗?”蒋寻问。   “没事。”傅迟安回过神,“走错了,你们聊。”   靳辞钰忽然开口:“蒋寻,关于城西的项目我想和傅迟安聊聊,你先回去吧。”   傅迟安关门的动作一顿。   蒋寻的视线在靳辞钰书桌边的干花上停留片刻,应了声“好”,抱着文件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房门被关上,办公室内只剩下靳辞钰和傅迟安两个人。   “城西的项目怎么了?”   “傅迟安,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二人同时开口。   傅迟安微怔。但随即,他便“嗯”了一声,“辞钰,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好。”靳辞钰上前,任由傅迟安抱住。   两人挨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一下、两下...规律而又均匀。傅迟安不自觉将靳辞钰搂紧,他闭上眼,静静感受怀里人的呼吸。   还好,现在靳辞钰活着。   ......   不知过了多久,靳辞钰用指尖戳了戳傅迟安的背,“傅迟安,我父亲差不多到了,我得去和他们谈谈。”   闻言,傅迟安慢慢松开手,“好,我等你回来。”   “嗯。”靳辞钰应了声,准备离去。可他刚走到门口,傅迟安又叫住了他。靳辞钰有些茫然,“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看出我心情不好的。”   靳辞钰笑了笑,“因为你进门的时候没敲门。”   ......   会议室   靳辞钰进门的时候,靳伟东和靳璟丞已经到了。见到靳伟东近乎白了一半的头发,和靳璟丞有些发红的眼睛,靳辞钰愣了一瞬。   但他没询问两人发生了什么事,只在办公室内离两人最远的地方的坐下。   “这是股权转让书。”靳辞钰将文件推到靳璟丞面前。   而后,他看向靳伟东,道:“父亲,我不知道您想把名下的所有股份转给我是为什么。但如果您实在不需要这些股份,可以把它转给靳璟丞,这样他也不用每年给我打电话向靳氏要项目投资。”   靳伟东:“辞钰,我是单纯的想补偿你。”   他看了眼放在靳璟丞面前的转让书,“这些股份我希望你能自己留着。但若你真的想给你哥,我也没任何意见。辞钰,我是真心想补偿你,这些股份,你可以随意处置。”   “辞钰,我不要靳氏的股份。”靳璟丞忙道,“我也不会再打电话和你要项目投资。我向你保证。”   靳辞钰没信靳璟丞的话。   他又拿了跟笔递到靳璟丞面前,“你签了吧,靳氏集团年利润不低,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足够你做那些项目。签下这份文件,你也不用再为了钱,接城西这种你看不上的项目。”   “我接城西的项目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靳辞钰道,“据我所知,你现在上班的公司就是花了不少钱,才说服你去上班。”   靳辞钰望着他,眼底没什么情绪,“说实话,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最讨厌满身铜臭味的人,比如母亲、姑姑,还有我。我很好奇,你怎么突然想开了,要成为曾经的你最讨厌的那类人?”   “辞钰,那是误会...”   “是误会?”靳辞钰打断靳璟丞的话,“什么是误会?现在的你仍和以前一样,还是以前的你不讨厌我们?” 第33章 会议室:  靳璟丞仍想和靳辞钰解释,但他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傅迟安说过的话。靳……   靳璟丞仍想和靳辞钰解释,但他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傅迟安说过的话。靳辞钰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调明显上扬,靳璟丞不敢再说什么,怕真的刺激到靳辞钰。   会议室陷入沉默。   靳伟东的视线在靳辞钰和那股份转让书之间来回移动。他张了张唇,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把劝说的话咽回肚子。   既然他已决心将股份给靳辞钰,那靳辞钰是自己留着也好,给靳璟丞也罢,他都无权干预。   靳辞钰不知道靳伟东心里的想法,他靠在座椅上,正在估算时间。   以往这个时间点,是他和傅迟安吃晚饭的时间。   靳辞钰看了眼不远处的股份转让书。   那文件和钢笔一同整齐地摆在靳璟丞面前,靳璟丞却丝毫没有要签字的打算。   算了。   靳辞钰耐心告罄,不想和他们继续在会议室里耗下去。   正好靳辞钰手边有杯温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药,往手心倒了两粒,准备吃完药就离开会议室。   这药是蒋悦给他开的。   他胃不好,饭后容易胀气,反胃。蒋悦便给她开了这个药,让他饭前吃,有助于他消化。   两年前蒋悦就想把这药给他了,只是那时靳辞钰忙于工作,忙起来连饭都能忘记吃,更别说记得每天饭前吃药。   这次蒋悦再次提出把药给他的时候,靳辞钰的第一反应也是拒绝,他嫌麻烦。   但蒋悦将药塞给了傅迟安。   每次吃饭前半小时,傅迟安都会将温水和药递给靳辞钰,看着他吃下去才离开。   靳辞钰觉得这样太麻烦傅迟安,便主动将药从傅迟安那要来,自己备在身上。久而久之,靳辞钰也就养成按时吃药的习惯。   ......   “辞钰!那药你不能吃!”   靳辞钰刚将药塞进嘴里,耳畔却忽地传来靳璟丞的声音。   后者几乎是吼出来的:“辞钰,你快把药吐了。”   靳辞钰觉得莫名其妙,他看了靳璟丞一眼,往嘴里灌了两口水,熟练地将药片咽了下去。   靳璟丞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药物滥用,器官衰竭”八个字始终回荡在靳璟丞耳畔,他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发抖。   靳辞钰本想直接离开,但靳璟丞的反应太过奇怪。   仿佛他吃的不是治病的药,而是什么催命的毒药。   于是靳辞钰停下脚步,当着靳璟丞的面,又往手心里倒了两粒药片。   他抬手,准备将药送进嘴里。   “啪——”   忽然,靳璟丞冲到靳辞钰面前,将靳辞钰手中的药片拍到了地上。   “辞钰!你不能再乱吃药了。”似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靳璟丞蹲下身,默默捡起被他拍落的药片,放在手心里。   靳辞钰知道靳璟丞会拦他。但他没想到,靳璟丞的举动,会这么过激。   “理由。”靳辞钰看向靳璟丞,“你不希望我吃药,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特效药副作用大,你这样滥用,最后会...”靳璟丞的声音陡然变轻。   他停顿片刻,才道:“药物滥用容易引起器官衰竭。”   “器官衰竭”这个词靳辞钰听过很多次。每每他因药物滥用进医院,或是提前去找蒋悦拿药,蒋悦都会和他提到这个词。   靳辞钰眼底闪过一丝戒备。他后退几步,与靳璟丞拉开距离。   这么多年来,他和靳璟丞很少联系,他也从未和靳璟丞透露过他的身体状况。   那靳璟丞是怎么知道,他之前在服用特效药的?   靳辞钰的视线落在手中的药盒上。这盒药和特效药包装差别极大,连药盒的形状都不一样。   靳璟丞会认错,说明他没见过特效药。   没见过特效药却认定他吃得是特效药,除了靳璟丞在暗中调查过自己,靳辞钰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可...靳辞钰不认为靳璟丞有调查他的动机。而且靳璟丞自视清高,大概是不屑于做暗中调查别人的事情。   最近反常的事情太多,靳辞钰总觉得他漏了关键信息。   会议室里两道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好似生怕他又要倒出两颗药片往嘴里塞。   “文件记得签。”   靳辞钰被他们看得颇为不自在,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会议室。   ......   傅迟安一直在外面等着他。   所以一拉开门,靳辞钰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另一端的傅迟安。下班时间,这条走廊上并无其他员工。   对上傅迟安目光的瞬间,靳辞钰刚刚在会议室里不自觉蹙起的眉心渐渐舒展,眼底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二人默契地朝彼此走去,很快便站在对方身边。   “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久。”傅迟安笑了笑。   他从口袋拿出一个药盒,问靳辞钰:“你今天这个药吃了吗?”   看着熟悉地药盒,靳辞钰颇为无奈,“吃过了。我都记着呢。”   ......   二人并肩走着,很快来到了地下停车场。傅迟安动作熟练地为靳辞钰拉开副驾驶座的门,自己则从另一边上了车。   靳辞钰基本不会在傅迟安开车的时候打扰他。于是他靠在座椅上,重新开始想会议室里没想明白的事情。   车里很安静,静到隐约能听清呼吸声。   呼吸...   靳辞钰闭上眼,脑海中突然浮现一段监控画面。   那时他为了试探靳予安,特意将书房留了一小条缝。当时他闭着眼,并没看清靳予安做了什么。   但后来因怀疑靳予安和靳伟东要联手对付他,他特意将那天的监控调了出来。   于是他就看到监控里:   靳予安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放到他鼻前,似在确认他的呼吸。   靳璟丞担心他器官衰竭,靳予安确认他的呼吸,靳伟东前阵子隔三差五地给他送鸡汤。   这一瞬间,靳辞钰好像发现了三人异常的共同点——原先对他不闻不问的几个人忽然开始关心他的身体。   ......   傅迟安总担心靳辞钰身体不舒服,时不时用余光看一下靳辞钰的身体状况。   见靳辞钰垂眸神色凝重的样子,傅迟安问他:“怎么了?”   “没事。”   靳辞钰侧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傅迟安,你没有胃病,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胃药啊?”   闻言,傅迟安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加大了几分力度。   但他面色如常,聊天般和靳辞钰道:“和我一起创业那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他们有胃病,但没一个记得住随身带药的。怕他们出事,我就养成了随身带胃药的习惯。”   靳辞钰不知道有没有信傅迟安的话,他笑了声,道:“傅总身边有胃病的朋友还挺多。”   “嗯。”傅迟安面不改色地应了声,“是挺凑巧。”   ......   靳辞钰和傅迟安回到公寓时,靳璟丞和靳伟东还待在会议室里。   他们坐在长桌两侧,桌上的转让书被推来推去,滑过桌面,发出“唰唰”的响声。   靳伟东:“辞钰想让你签,你就签了吧。”   靳璟丞摇了摇头:“我不能再要他的东西了。”   靳伟东冷笑:“说得好听,你那些公益项目不还得找辞钰要钱?”   “不会了。”靳璟丞沉默片刻,“等城西的项目结束,我不会再打扰他。我会以他的名义,去做那些公益项目” 第34章 胃病:深夜胃病发作   入夜   漆黑的卧室里,窗帘紧闭。   床上鼓着一个小包,靳辞钰缩成一团躺在角落,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忽然,床上的小包抖了一下。   靳辞钰捂着胃,缓缓睁开了眼。   屋里是伸手不见五指头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意识到现在是深夜,靳辞钰压在胃部的力度逐渐加大,整个人也蜷缩地更厉害,他闭上眼,试图用睡眠缓解疼痛。   只胃里的绞痛一阵接一阵,似有刀片在胃壁剐蹭,愈演愈烈。   额间覆上一层薄汗,靳辞钰咬着唇,单手撑着床垫,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伸手,缓缓伸向床头。颤抖的指尖在冰冷的墙壁上摸索了好一会,靳辞钰才找到开关。   “咔哒。”   顶灯骤然亮起,靳辞钰下意识侧头避开光线,眼睛却还是被白光刺得泛起一层水雾。他不自觉眯起眼,视线扫过床头柜上的物品,最终落在装着冷水的水杯上。   靳辞钰深吸一口气,拉开床头柜,在一堆药里精准找到胃药,倒进手心。他放下药瓶,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   谁料这时胃部像是被人猛地一拧,剧烈的疼痛传来,靳辞钰手一抖,水杯直直下坠。   “啪——”   水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卧室的门被人推开。   看清屋里的场景,傅迟安的呼吸一滞。   只见靳辞钰弓起腰,低着脑袋,整个人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似察觉到有人进房间,靳辞钰转头,望向门边的傅迟安。   “傅迟安?你...你还没睡吗?”   靳辞钰的声音轻飘飘的,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格外吃力。   冷调的灯光衬得靳辞钰的面色更加苍白,毫无血色。唯有那被靳辞钰紧咬过的唇,带着几分殷红。   “等我一下。”   ......   片刻后,傅迟安端着一杯温水坐到靳辞钰身边。他将温水递到靳辞钰唇边,后者意会,将药塞进嘴里,就着傅迟安的手喝了几口水将药咽了下去。   “咳...咳咳。”   似喝得急,靳辞钰唇间溢出几声咳嗽。   傅迟安见状,将人搂进怀里,轻轻顺着靳辞钰的后背。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靳辞钰半垂着眼,整个人没什么力气,却仍纠结这个问题。   “本来睡了,但刚刚下属给我打电话,说公司有急事要处理,就醒了。”傅迟安扯谎,“打完电话嗓子有点干,去客厅倒水的路上发现你屋亮着灯,就过来看看。”   实际是傅迟安担心靳辞钰今天多吃了一粒药,晚上会有什么不良反应,特意守着。   听到“公司”二字,靳辞钰的眼神瞬间清明许多。   他问傅迟安:“公司的事处理好了吗?需要帮忙吗?”   傅迟安:“都处理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帮忙。”   见靳辞钰的手仍用力压在胃部,傅迟安问:“还是很痛?”   “还好。胃药起效没那么快,我缓会就好。”靳辞钰答。   傅迟安望着靳辞钰额间的冷汗,知道他说的并不是实话。   “我帮你揉揉。”   话落,傅迟安用手圈住靳辞钰的手腕,后者没什么力气,傅迟安只轻轻一提,就将靳辞钰的手从他腹部移开。   靳辞钰拒绝:“不用,你去休息吧,我没事...”   可靳辞钰话还没说完,宽大的掌心便已覆上靳辞钰的腹部,顺时针地轻柔着。   “这样你能好受点。”傅迟安解释。   ......   不知是傅迟安的方法起了作用,还是胃药开始起效,胃里的抽痛渐渐减轻。   靳辞钰靠在傅迟安肩头,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见靳辞钰睡着,傅迟安小心翼翼地将靳辞钰放到床上。   手里的衣袖被人紧紧攥着,傅迟安怕把靳辞钰吵醒,试探性地扯了扯衣袖,后者似有察觉,眉心微微蹙起,“哼”了一声,却还是松开了手。   傅迟安盯着靳辞钰看了会,眼底不自觉浮上几分无奈。   上次抱文件抱得那么紧,跟护食似的,怎么扯都扯不出来,这次松手倒快。   ......   从靳辞钰卧室离开,傅迟安并未回到客房休息。   他打开微信,给蒋悦发去消息,将靳辞钰今晚胃痛的消息告诉了蒋悦。   蒋悦今天似乎在上夜班,立马给他打了电话,质问傅迟安怎么回事。   在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后,蒋悦沉默片刻:“我知道你今天多给他一粒特效药是无奈之举,但他真的不能多吃。胃痛还是轻的,若是胃出血,他又得住院。”   “还有靳辞钰那些极品家人,也得让他少见。靳辞钰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情绪稍微激动点都可能引起哮喘和胃病,这两个月,他都被他那些家人害进医院多少次了?”   蒋悦叹了口气,“傅迟安,我听说你和靳辞钰已经快要订婚了。你能不能拦着他,让他少见点家人。我知道靳辞钰性子犟不听劝,实在不行,你暗地里使点绊子,让他们见不到靳辞钰。”   傅迟安也不希望靳伟东他们在靳辞钰面前晃悠,奈何三个人像狗屁膏药似的,尽要黏着辞钰,甩都甩不掉。   “我劝过靳璟丞还有靳伟东,最近他们应该会收敛点。”傅迟安有些无奈,“但以后我就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靳璟丞和靳伟东这两个自私的人能在靳辞钰的角度上为他考虑多久。   “行吧。”蒋悦有些无语。   她又和傅迟安嘱咐一些注意事项后,匆匆挂了电话。   ......   翌日   靳辞钰醒来的时候,脑袋有些沉。昨晚的记忆涌入脑海,靳辞钰视线下意识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地上的玻璃碎渣已经被清理干净,胃药也已被放回抽屉,若不是桌上的水杯换了,靳辞钰怕是会以为昨晚是一场梦。   靳辞钰从床上坐起来,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   10:51。   靳辞钰瞳孔骤然放大,立马下床洗漱。   今天傅老爷子约了他和傅迟安去傅家老宅吃饭。他现在这个时间点才起床,估计会迟到。   刚拉开卧室门,靳辞钰就撞见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的傅迟安。   傅迟安见到他,笑了笑:“刚好,我正准备叫你起床吃饭。”   靳辞钰走到餐桌旁,望着仍冒着热气的菜,有些诧异:“爷爷不是让我们去老宅吃午饭吗?”   “太折腾了。你昨晚胃疼睡得不好,在自己家吃可以多休息会。”傅迟安知道靳辞钰在担心什么,“放心,爷爷那边我已经和他说过了。我和他说,项目这边出了点问题,要开紧急会议。他老人家没生气,让我们好好工作。”   傅迟安将靳辞钰拉到餐桌旁坐下,“吃吧,下午还得去城西找罗爷爷呢。”   ......   “罗爷爷!他们又来了!”   这次去城西,为二人开门的仍是那个小男孩。男孩对他们有印象,对里面喊了一声,便消失在门口。   片刻后,罗爷爷拄着拐杖缓缓走了出来。他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两位,小孩子不懂事,不知道怎么招待客人。”   “没事。”靳辞钰将手中的合同递给罗爷爷,“上次您说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罗爷爷一怔,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二人跟自己来。   这次罗爷爷没带他们去茶楼,而是将他们带进了院子。   罗爷爷将他们带到书房。   “你们一路上也看到了。我这戏团里,多是些孩子,他们还不到登台表演的年纪。”罗爷爷将合同还给靳辞钰,“我知道你们看重的是曾经的戏班,可当年陈氏让我们戏团几位台柱子进娱乐圈后,我们的戏团就散了。留在戏团的人不能表演,进娱乐圈的不练戏,基本功不知下降了多少,早就没有登台唱戏的水平了。”   “现在的戏团里,可能有登台表演能力的,就是外面练功那些孩子。但他们年纪小,这几年肯定也上不了台。所以啊,我们戏团真的不适合你。”   靳辞钰没接罗爷爷递来的合同,“罗爷爷,街区正在重建。等需要戏团上台演出了,您戏园里这些孩子,也正好是上台表演的年纪。”   他顿了顿,“我知道您不想和我们签合同,是因为被陈氏坑怕了,不想重蹈覆辙。”   “可我们的合同和陈氏的合同不一样。”靳辞钰向后伸手,傅迟安默契地将另一份合同递给他。   靳辞钰将合同打开,摆在罗爷爷面前:“罗爷爷,我们不和您签经济约,我们一起签劳务合同。签下这个合同,戏团的人就是街区的员工,随时可以辞职,我们还会为戏团的成员缴纳五险一金。”   罗爷爷盯着新合同,眼底闪过几分犹豫。   靳辞钰没催罗爷爷给答复,“重要的事需要很多时间思考,我不会催您。一周后,我会再来这找您,您到时候给我答复,也不迟。”   “好。”罗爷爷终于松了口,“容我想想。”   得到这个答复,靳辞钰下意识看向傅迟安。二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笑意。   他们知道,罗爷爷能松口,其实潜意识里已经同意了他们的合作。 第35章 拍照:拍照日常   离开茶楼后,傅迟安提出去老街逛逛。   靳辞钰没拒绝。   白天的老街不比晚上热闹,街上没什么行人,只偶尔有几个年轻人站在柳树下拍照。   傅迟安不自觉慢下脚步。   “怎么了?”靳辞钰问。   顺着傅迟安的视线望去,靳辞钰看见了一对举着自拍杆拍照的情侣。   “辞钰,我们好像还没有合照。”傅迟安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我们可以拍一张吗?”   似怕靳辞钰拒绝,傅迟安又补充:“我想和你留张合照,不论是以未婚夫的身份,还是以朋友的身份,都可以。”   靳辞钰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但是我们好像没自拍杆。”   “要不等那对情侣拍完,找他们借一下?”   或许是天意使然,傅迟安刚说完话,那对情侣便将手机从自拍杆上取了下来。男生在收自拍杆,女生倒察觉到他们的视线。   “有什么事吗?”女生问。   傅迟安:“我想借你们的自拍杆用一下。”   女生闻言,视线落在他们同色系上的西装上。她打量靳辞钰和靳予安片刻,笑道:“二位也是来老街拍照的情侣吧?”   不等靳辞钰和靳予安回答,她便从男生手里拿过自拍杆递给傅迟安,“你们慢慢拍,我和我男朋友下午没什么事,不着急回去。”   “谢谢。”   女生将自拍杆给傅迟安后,便拉着男朋友去一旁聊天了。靳辞钰和傅迟安站在原地,研究起了自拍杆。   二人虽没用过自拍杆,但毕竟平常在公司里没少接触过这种“科技设备”,很快便弄明白了怎么用。   两人几乎都没拍过照,不知怎么调角度,只将自拍杆举得老高。女生见状,连忙拦住即将按下拍照按钮的两人,以防他们给自己拍出人生黑照。   “自拍杆不是这么用的。”   女生向身旁的男生伸出手,后者自觉地从包里翻出拍立得递给她。   她晃了晃手里的拍立得,道:“我帮你们拍吧。你们俩那拍照方式,拍出来的照片没一张能留着的。”   ......   “你们靠近一点嘛!离得太远镜头都装不下你们两个人。”   起初靳辞钰本觉得太麻烦女生,本想拒绝。但后来女生又说了什么,靳辞钰也不知道怎么想着,就听她的话,和傅迟安站在柳树下,肩挨着肩。   “不行。”女生对他们的拍照姿势仍不满意,“你们俩干巴巴地站在那有些死板。”   “这样,你搂着他的腰。”女生对傅迟安道。   傅迟安没立马伸手,他看向靳辞钰,用眼神询问。靳辞钰犹豫片刻,默默往前挪了一小步。   后者意会,缓缓抬手,搭上靳辞钰的侧腰。饶是早有心理准备,靳辞钰的身体还是不自觉僵了几分。   他从未和人这般近距离接触过。   “二位,笑一笑。”   靳辞钰闻言,对着镜头,弯起了眼眸。   一阵清风吹过。   柔软的发丝随风微动,轻轻蹭过傅迟安下颌。   傅迟安侧头,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人。   “咔嚓。”   与此同时,快门落下。   白色的相纸缓缓吐出,随着时间的推移,纯白的相纸上一点一点显现出颜色。   ......   女生一共为靳辞钰和傅迟安拍了三张拍立得。   她将一张塞到靳辞钰手里,一张递给傅迟安,“一人一张,好好保存。”   至于最初拍的那种,女生看了傅迟安一眼,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靳辞钰记得有三声快门声,于是他问:“还有一张呢?”   “那张没拍好,曝光了,连人脸都看不到,我们等会去扔了就行。”女生面不改色地撒谎。   靳辞钰并未起疑。   望着手中的照片,靳辞钰眸光微动。这是他第一次和人拍立得。   女生和她男朋友走得很快,只二人刚离开没多久,傅迟安微笑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傅总,演绎和拍摄任务已圆满完成。最后一张拍立得我明天就给您送去。】   傅迟安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将尾款给对面转了过去。并留言:拍得不错。   见傅迟安对着手机打字,靳辞钰问:“是公司有什么事吗?要不我们直接回去吧?”   按理说目的达成,傅迟安确实可以和靳辞钰回公寓。   但两人一起出来“约会”的机会难得,傅迟安想多和靳辞钰待会。   “公司没事。”傅迟安道,“我很久没回老街了,不如陪我逛逛?”   “好。”   “学长你们要去哪逛,不如带我一个?”   靳辞钰刚应下,陈徵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见到陈徵,傅迟安不动声色地往靳辞钰身边挪了几步。   陈徵看着几乎要贴在一起的两人,眸色冷了几分。   靳辞钰站在两人之间,全然没发现他们暗暗的较量,只问:“陈徵,你怎么会在老街。”   “来见个朋友,没想到刚好就见到学长你了,好巧。”陈徵笑道,“学长,都这么凑巧遇到了,不如我们一起逛逛?反正大家都是朋友。”   靳辞钰有些为难,下意识望向傅迟安。   傅迟安冲他笑了笑,“听你的。”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陈徵,补充:“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不会介意的。”   ...... 第36章 订婚宴前:“他们下周就要订婚了,你们的事情为什么还没办好?”   三人走在街上。   靳辞钰和傅迟安离得比较近,陈徵注意到这点,默默往靳辞钰身边挪了挪。   身旁地人突然靠近,靳辞钰很不自在,下意识往傅迟安那边移了些。   陈徵注意到他的动作,暗暗咬了咬牙。   “学长。”陈徵扯出一个笑,“听说你和傅总的订婚宴要在下周举行?”   靳辞钰:“嗯。下周二。”   傅老爷子特地找人算的日子。   “学长,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陈徵佯装生气地抱怨,“好歹当初在国外,我们也是睡一间房的人。”   “一间房”三个字陈徵咬得极重,说给谁听得不言而喻。   傅迟安没理他。   他知道靳辞钰的“领地意识”很强,是不可能随便让人进他房间的。陈徵口中的睡一间房,估计就算他们刚创业阶段比较忙,几个人加班困得不行了,一起睡办公室。   靳辞钰没听出陈徵对傅迟安的挑衅,他的注意力在陈徵说的前一句话上。   “订婚宴的请柬没送去陈家给你吗?”靳辞钰有些诧异,他记得他给蒋寻的名单里有陈徵的名字,以蒋寻处理工作的能力,当是不会忘的。   “那让人再给你补送一份吧。”说罢,靳辞钰拿出手机就要给蒋寻发消息。   陈徵闻言,脸色一僵。   他忙拦住靳辞钰:“学长,我拿到了。”   那份订婚请柬,他可不想拿到第二次。   看到傅迟安和靳辞钰的名字挨在一块,他就烦。   靳辞钰:“拿到了就好。”   傅迟安:“陈总到时候记得按时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放心,我一定不迟到。”陈徵咬牙切齿道。   ......   白天的老街并没什么娱乐活动,三人在街上走了会,又拐进了附近的茶楼。   走进包厢,傅迟安为靳辞钰拉开椅子,后者自然而然地落座。   傅迟安没分陈徵一个眼神,直接在靳辞钰身旁坐下。   陈徵勉强对靳辞钰扯出一抹笑,“我去外面处理点公司的事,等会回来。”   包厢的门被带上,靳辞钰看了眼紧闭的门,微微蹙眉。   他总觉得回国后的陈徵有些奇怪。   虽然在国外陈徵也有像靳予安一般的小孩脾气,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怒无常。   “怎么了?”   听见傅迟安的声音,靳辞钰拉回思绪。他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先点茶吧。”   话落,靳辞钰低头看向手中的点餐平板,才注意到傅迟安已经将东西点好了,连糕点都是根据他的喜好点的。   靳辞钰的视线落在“桃花酥”三个字上,笑着问傅迟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桃花酥的?”   傅迟安:“这两次和罗爷爷在茶楼谈事,桃花酥是你吃的最多的。”   ......   茶楼走廊   走出包间,陈徵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他黑着脸拿出手机,输入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还不等对方说话,陈徵就隔着手机骂道:“废物!”   似怕引起茶楼其他人的注意,陈徵压低声音,“他们下周就要订婚了,你们的事情为什么还没办好?”   “陈老板,不是我们故意拖着。那个姓傅的一直跟在他身边,我们找不到机会下手啊。”   陈徵脸色阴沉,“还是得我自己来。你们到时候听我安排。”   挂断电话,陈徵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调整好表情,才回到包厢。   “学长,我回来了。”陈徵在靳辞钰对面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   他品了一口茶,视线落在靳辞钰和傅迟安空空如也的无名指上,聊天般道:“你们不是要订婚了吗?怎么没带戒指,这不明晃晃地告诉订婚宴上的宾客你们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吗?”   关于婚戒的事情,傅迟安其实和靳辞钰提过。但靳辞钰认为一年的赌约过后,他和傅迟安终会分道扬镳,没必要花时间花心思挑戒指。   而且...靳辞钰认为,戒指这种具有特殊意义的东西,傅迟安应该给他未来的爱人,而不是他。   “辞钰,我觉得陈徵说的话有道理。”   傅迟安早想和靳辞钰重新商量一下婚戒的事情,只是一直没机会开口。结果陈徵倒主动帮他挑起这个话题。   他无视陈徵眼底的嘲讽,顺着陈徵的话说:“若是订婚宴上我们没戴婚戒,给有心人传出去,造谣我们毫无感情,各玩各的,对靳氏、傅氏、C. I的名声都不好。而且,爷爷他老人家一直希望我们感情和睦,若是他发现我们连婚戒都没戴,怕是会伤心。”   靳辞钰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那我们等会一起去买?”   “我已经找人设计好了。”傅迟安从手机里调出几张图片,“这是设计稿纸,实物他们今天刚做好,我还没来及去拿。”   靳辞钰有些懵:“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傅迟安笑了笑:“爷爷宣布我们婚事后的第一天。”   靳辞钰答应赌约后,傅迟安立马便立马找人将婚戒定制出来。至于稿纸,是傅迟安重生后,第一时间根据记忆画下来的。   见靳辞钰盯手机里的稿子盯得入神,傅迟安眸中笑意更甚。他放轻声音:“等晚上回家,我们试试戒指?”   “好。”靳辞钰回过神,将手机还给傅迟安。不知为何,他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他垂眸,凑到傅迟安耳边,用只有他们俩听到的声音问:“你既然已经准备好了,为什么上次不和我说?”   “因为我如果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一定会同意。”傅迟安侧头望向靳辞钰,“辞钰,我不希望你妥协。”   靳辞钰太善良了。   他无法拒绝傅迟安花时间、花精力、花金钱定制的婚戒。哪怕靳辞钰心里想拒绝,也会因为他已经将戒指定好了同意。   傅迟安想将选择权留给靳辞钰,而不是用“先斩后奏”这一招逼靳辞钰妥协。   ......   陈徵坐在他们对面,将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起初靳辞钰和傅迟安还只是旁若无人地聊天,后来两人双双压低声音,连聊天内容也不让他听到。   从他的角度,两个人挨得极近,近到傅迟安只要往前一点,嘴唇就能碰到靳辞钰鼻尖。   陈徵不愿在包厢里待下去,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瓷杯砸到木桌上,“咚”地一声,吸引了靳辞钰的注意。但靳辞钰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陈徵便已离去。   靳辞钰心中的疑惑更甚。   上次陈徵摔门离去是因为他告诉陈徵他打碎了模型,但这次,陈徵又是因为什么?   傅迟安清楚陈徵为什么离开,但他没和靳辞钰讲。只将桃花酥推到靳辞钰面前,道:“快吃吧。这些糕点放久了口感不好。”   “好。”   闻言,靳辞钰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只是他脑海中仍在想陈徵这段时间的异常。许是想得入神,靳辞钰吃糕点的动作也变得机械,还没咽下,又咬了一口。这也导致,靳辞钰腮帮有些鼓,跟个往嘴里囤粮的仓鼠似的。   傅迟安见状,眼底不自觉染上几分笑意。他倒了杯茶递到靳辞钰唇边,“小心噎着。”   ......   二人在包厢坐了会,傅迟安照例挑靳辞钰回蒋寻消息的时候跑到前台结账。   谁料这次收银员却告诉他,钱已经付过了。   “是一位姓陈的先生付的,他是我们这的会员。”收银员见傅迟安诧异,主动解释,“他离开时让我们直接从他卡里扣,说是请他学长的。”   “......”傅迟安沉默片刻,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不一会,收银员就接到了店长的电话。接通电话讲了几句,收银员看了傅迟安一眼,等挂断电话后,收银员看向傅迟安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几分变化。   “我和你们老板是朋友。”傅迟安解释。   收银员不懂为什么有人要抢着结账,但还是在电脑上点了两下,将钱给陈徵退了回去。   “那先生,这边需要出示一下您的卡号。”   “好。”   ......   傅迟安回到包厢时,靳辞钰刚好将消息回完。   靳辞钰收起手机,“我正准备去找你。走吗?”   “嗯。”傅迟安应下。   他又问:“晚上有时间吗?我想邀请你和我去见一个朋友。”   “你的朋友?”   “嗯,他听说我要订婚了,硬要从国外飞回来参加我的订婚宴,还说想见你。”傅迟安道,“当然,你今晚见不见他无所谓。反正今晚见不到,订婚宴上也是能见到的。”   靳辞钰笑了声,“既然是从国外飞回来的,那我还是见一面吧。”   “好,那我和他说一声,你同意了。”   ......   云顶包厢   金发蓝眸,穿着一身浅蓝色西装的男人正在包厢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打开手机相机理一理头发。   “咔嚓。”   听见开门的声音,男人瞬间端坐回包厢的沙发上。他起身,对着刚进门的两人打招呼:“你们好。”   傅迟安很少见到男人这么正经的样子。他沉默片刻,向靳辞钰介绍:“他是艾什,C. I的副总裁。”   随后他又看向艾什,准备向艾什介绍靳辞钰的身份。后者却挥了挥手,“我知道,他是你未婚夫。”   话落,艾什主动朝靳辞钰伸出手,“你好你好。”   靳辞钰笑着回握,“你好,靳辞钰。”   听见这个名字,艾什眼眸骤然睁大。似沉浸在震惊中,他迟迟未松手。   直到靳辞钰试探性地抽手,以及傅迟安冰冷的目光扫来,他才回过神,讪讪地收回了手。   “抱歉,我没想到傅迟安的心上人是你。”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些歧义艾什忙找补,“我不是说傅迟安还有其他心上人的意思,我就是没想到他心上人是靳氏集团的总裁。”   靳辞钰有些懵。   但艾什还在持续输出:“所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因为靳氏和C. I的项目吗?你们因项目结缘,然后在谈判的时候,老傅对你一见钟情?还是说,你们在合作的过程中,日久深情?”   “我们...”靳辞钰不知道怎么回答,望向傅迟安。他不明白为什么艾什能在短时间内脑补出这么多东西。但毕竟是傅迟安的朋友,还是该傅迟安自己和他解释。   傅迟安没回答艾什的问题,“这不是公司例会,你消停点。”   “好的。”艾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热情的有些过头,又对靳辞钰说了声抱歉。   包厢的菜都是艾什提前点好的,服务生很快便将菜端了上来。   艾什坐在傅迟安对面,却是一直看着靳辞钰:“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便问了老傅,所以这里很多菜都是他点的。”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靳辞钰的瞬间,艾什就莫名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亲切感和熟悉感。   艾什将一份兔子形状的布丁推到靳辞钰面前,“这个是我见到你后加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点给你。”   布丁推到靳辞钰面前时,兔子耳朵还在微微晃动。   靳辞钰接过布丁,礼貌性地说了句“谢谢”。   傅迟安的朋友,比靳辞钰想象中的热情太多。但出乎意料的,他并没多少反感。   “辞钰,你是怎么说服和老傅和靳氏合作的呀?”艾什问出了他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风险那么大,他竟然真的会同意。”   靳辞钰组织了下语言,粗略地和艾什讲了一下。当然,他删去不少艾什不能知道的事情,比如:他和傅迟安是先认识再合作的。   见艾什一直拽着靳辞钰聊天,傅迟安忽然有些后悔。   若非前世他和靳辞钰是因为艾什相识,傅迟安根本不可能答应艾什问问靳辞钰愿不愿意见他。   艾什和靳辞钰相谈甚欢。许是聊得久了,艾什有些口渴,拿过高脚杯就准备为自己倒一杯酒,甚至贴心地问靳辞钰:“要来一杯吗?”   靳辞钰摇了摇头:“我胃不好,不能喝酒。”   “那你该早点遇到老傅的。”艾什打趣,“想C. I成立初期,大家在最忙的时候,经常没时间吃饭。但老傅这家伙,自律得可怕,一日三餐都按时给自己做,知道公司里的人没时间没饭后,就硬拽着我们吃。在他这个总裁的监督下,我们当年一起创业的几个人,没一个有胃病。”   “若是有老傅盯着你,你估计也不会有胃病。”   傅迟安想阻止,但艾什说得太快,全被靳辞钰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   “都没胃病?”靳辞钰再次和艾什确认了一遍。   艾什光顾着和靳辞钰聊天,全然没注意到傅迟安越来越冷的眼神。   “对啊,都没胃病。我们公司的人都很健康。”想到靳辞钰和傅迟安的关系,艾什趁机夸了夸好兄弟,“虽然老傅已经三十多了,但是他常年健身,身体非常好。”   靳辞钰没听艾什后面的话。   他只在回想,那日和傅迟安在车上的对话。 第37章 意外:“放心学长,我不会伤害你。你只需要睡一觉。”   有艾什在场,靳辞钰并未问傅迟安胃药的问题。   只是回到公寓后,靳辞钰并未像往常一样去换衣服,而是在沙发上坐下,主动为傅迟安倒了杯水。   “傅总,我们聊聊?”   听见这个称呼,傅迟安心凉了几分。   他在靳辞钰对面坐下,对靳辞钰笑了笑,“想和我聊什么?”   “傅总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靳辞钰靠在沙发上,眼底情绪不明。   靳辞钰能猜出傅迟安随身携带胃药是为了他。可那日在隐巷,傅迟安就已带着胃药。隐巷是靳辞钰第一次见傅迟安的地方,按理说,傅迟安那时候不知道他有胃病,也不随身带着胃药。   见傅迟安沉默,靳辞钰追问:“傅总以前见过我?”   “嗯。”   傅迟安知道瞒不过靳辞钰,便结合前世的记忆,半真半假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A国的莫文街。那天你穿着浅色的T恤,站在莫文街中央广场上喂鸽子。”   在疗养院照顾靳辞钰的那段时间,靳辞钰有时会觉得病房里闷,求傅迟安带他出去逛逛。   疗养院不会轻易让病人离开,但傅迟安心软了,悄悄带着靳辞钰溜了出去。   当年靳辞钰在莫文街喂鸽子的事,是他陪靳辞钰故地重游时,靳辞钰主动告诉他的。   “那是七年前的四月17号。”傅迟安害怕靳辞钰不信,特意补充了细节,“当时你身旁还有两个人,应当是你的朋友,其中一个,是陈徵。”   闻言,靳辞钰一怔。   他张了张唇,似有些不可思议,“那你说的一见钟情...”   “是在A国,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傅迟安道,“当时我本来想找你要个联系方式的,可你被人叫走了。”   “后来在听见你的消息,就是得知你和傅玦有婚约。”   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傅迟安眼中明明带着笑,语气里,却有着淡淡的苦涩与遗憾。   “你回国...”靳辞钰顿了顿,声音有些抖,“是为了我?”   “是。”傅迟安承认得干脆,“我想争取一下。”   乌黑的眸子望着靳辞钰,格外认真,“我已经错过你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话落,客厅陷入寂静。   靳辞钰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叮——”   一声门铃,打破客厅的沉默。   傅迟安起身开门,不过片刻,便拿了个精致的盒子进门。   “这是什么?”靳辞钰问。   傅迟安当着靳辞钰的面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对戒指。   “这是我们的婚戒。”   傅迟安将其中一枚从盒子中取出来,问靳辞钰:“我可以帮你带上吗?”   靳辞钰没回答,却向傅迟安伸出了左手。   傅迟安唇角微扬。   他牵起靳辞钰的手,缓缓将戒指推入无名指根。   大小刚好。   帮靳辞钰戴好戒指后,傅迟安自觉地收回手。他将盒子推到靳辞钰面前,又问:“这次,你可以帮我带上吗?”   “好。”   靳辞钰学着傅迟安的动作,为他戴上婚戒。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戴戒指这样简单的东西,靳辞钰却觉得他戴了很久,很久。   ......   为彼此戴好戒指后,靳辞钰没再追问胃药的事情。他和傅迟安的相处,又回到了从前的模式。   睡前,靳辞钰靠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界面停在他与蒋寻的聊天框上。   【蒋寻,找人帮我查一下7年前4月17日傅迟安的行程。】   一段话删了又打,打了又删,终究还是没发出去。   ......   翌日,傅迟安照例送靳辞钰上班。下车前,靳辞钰对傅迟安道:“今晚你不用等我吃晚饭,当初和我们创立工作室的另一个人回国了,陈徵组了个饭局,我们三个人打算聚一聚。”   听到陈徵的名字,傅迟安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但他清楚,靳辞钰这次主要是为了见工作室里的另一个人。   “好。”傅迟安应下,“你们约的几点?等你们吃完,我接你回家。”   靳辞钰觉得太麻烦傅迟安,本想拒绝。但余光瞥到傅迟安无名指上的婚戒,他拒绝的话到唇边又咽了下去。   他对傅迟安笑了笑:“好,等饭局快结束,我给你发消息。”   ......   陈徵定的是城郊的一家私厨。   靳辞钰进入包厢的瞬间,陈徵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他无名指上的婚戒。   “傅总的速度还挺快,昨天刚说,今天就把戒指准备好了。”陈徵阴阳怪气道,“学长,你还是查一下这戒指的来历吧,免得傅迟安随便叫人打了个银戒指敷衍你。”   靳辞钰眉心微蹙,“陈徵,他不是这样的人。”   见靳辞钰护着傅迟安,陈徵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靳辞钰不是会主动找话题聊天的人,在包厢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   这种安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第三个人进包厢。   秋清树看了眼在用手机打字的人,又看了眼对着墙壁生闷气的人,最终坐到陈徵身边,压低声音问他:“你不是和我说,你要缓和你和辞钰的关系,才组了这个饭局吗?你现在这样一声不吭,怎么缓和关系?”   “我要是知道怎么开口聊天,叫你来干嘛?”陈徵对秋清树道,“你先挑个话题,然后等我们开始聊天了,你再找借口离开,让我和他单独聊天。”   靳辞钰发完邮件,才发现包厢里多了一个人。见两人似乎在聊天,靳辞钰没打扰他们,只低下头,准备看下封邮件。   秋清树拦住了他。   “辞钰,我们好不容易出来聚一趟,别处理工作了嘛。”秋清树道,“不如我们聊聊天?”   秋清树的视线落在靳辞钰的婚戒上,“早听说你要订婚了,这婚戒还挺好看的。”   说罢,秋清树轻轻肘击了陈徵的胳膊,示意他快接话。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话题。   陈徵看了秋清树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是挺好看的。”   靳辞钰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在阴阳婚戒的陈徵忽然变了说辞,但他也没管,只将菜单推到两人面前。   “既然到齐了,就点菜吧。”   陈徵接过菜单,边勾菜边念叨,“糖醋里脊我记得学长以前爱吃,还有焦糖布丁......”   陈徵口中的学长只有一个人,秋清树已见怪不怪。毕竟这家伙在靳辞钰在的时候喊他秋学长,等靳辞钰不在的时候,就直呼他大名。   靳辞钰见陈徵报菜名似得勾了一串,有些无奈地出声阻止:“陈徵,我们就三个人,吃不完这么多东西。”   闻言,陈徵放下菜单。   见他们相处的不错,秋清树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他佯装接起电话,捂着听筒,对靳辞钰道:“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秋清树出去没多久,服务生便端着一份甜品上来了。   “学长,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甜食。他们这的糖水做的不错,你快尝尝。”陈徵道。   靳辞钰望着陈徵和秋清树座位前什么也没有的桌面,有些不确定地问陈徵:“就一份?”   他记得秋清树也挺爱吃甜食的。至于陈徵...他虽然喜好未知,但一般靳辞钰点什么,他总会跟着点一份。   “学长,你快尝尝呀。”陈徵坐在靳辞钰对面,仍在催促他。   靳辞钰:“不急,等秋清树回来吧。难得聚一次,我哪有先吃的道理。”   话音刚落,靳辞钰手机便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秋清树发来的。   【辞钰,公司出了点事,我得处理一下。你和陈徵先吃,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聚。】   看到这条消息,靳辞钰眉心微蹙。秋清树的公司在A国,两国有时差,现在A国那边还是凌晨,为什么会突然让秋清树处理事情?   “学长。”陈徵又唤了一声,“快吃吧,这糖水里有水果,放久了该不新鲜了。”   陈徵一而再再而三催促他喝糖水,靳辞钰难免觉得不对劲。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靳辞钰脑海中浮现。   “我先上个厕所,回来再吃。”靳辞钰脸上挂着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没什异常。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往外走去。在背过陈徵的视线后,靳辞钰立马打开微信,点开傅迟安的聊天框。   “学长,上厕所前还要和人发消息吗?”陈徵的声音忽地响起。   靳辞钰身体一僵,他向前跑去,准备拉开门就跑。   谁料刚将指尖搭上门把手,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靳辞钰被撞得连连后退好几步,最终还是陈徵扶住了他。   “学长,小心。”陈徵冲他笑了笑。   几个身高185以上的彪形大汉堵在门口。   陈徵冷冷看了他们一眼,“都和你们说了,开门的时候温柔点,吓着学长多不好。”   唯一的出口被堵死,靳辞钰知道他逃不掉。他不解地看向身后的人,“陈徵,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徵没回答靳辞钰的问题。   “学长,你太聪明了。”他脸上仍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你该喝那碗糖水的。你喝了它,就不用看到这么吓人的一幕了。”   话落,陈徵冲门外的人点了点头,“动手吧。”   感受到身前的人身体抖了一下,陈徵安抚性地拍了拍靳辞钰的肩。   他凑近靳辞钰耳边:“放心学长,我不会伤害你。你只需要睡一觉。”   ...... 第38章 绑架(1):学长,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   靳辞钰缓缓睁开眼。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没人、没光,他听不见任何声音,除了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靳辞钰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通过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和身下柔软的垫子判断,他现在大概躺在一间房间的床上。   大脑昏昏沉沉的,靳辞钰艰难地动了动指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觉四肢像被灌了铅似的沉重。   “咔哒。”   房门被人打开。   有人缓缓向靳辞钰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床边停下。   那人没有开灯,只静静在床边站着。哪怕在黑暗中,靳辞钰还是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陈徵。”   靳辞钰哑声唤出来者的名字。   “学长可真聪明,这么快就猜到是我了。”   话音刚落,又是“咔哒”一声,房间里的灯忽地被人打开。   强烈的白光忽地刺向眼珠,靳辞钰眼睛发酸,下意识闭了闭眼。   再次掀开眼皮时,靳辞钰眼里已被灯光刺得泛起一层水雾。他盯着陈徵,冷声质问:“你想干什么?”   可刚从昏迷中醒来,靳辞钰的声音轻飘飘的,毫无威慑力。   陈徵轻笑一声,用纸巾擦去靳辞钰眼尾的泪珠。他视线落在靳辞钰披着的被子上,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那被子正搭在靳辞钰的腰上,应是随他挣扎的动作滑落。似因先前挣扎地厉害,靳辞钰连身上的衬衫都变得皱巴巴的。   “看来那迷药的药效很强,学长到现在也难以动弹。”陈徵打量靳辞钰片刻,得出这个结论。他走向衣柜,拿了套睡衣放在靳辞钰面前,“穿着衬衫不好休息,我帮学长换件衣服吧。”   说罢,陈徵在床边坐下,伸手准备将床上的人捞起来。   “啪——”   靳辞钰抬手,一巴掌拍在陈徵的手背上。只是靳辞钰实在没什么力气,陈徵的悬在半空的手没被拍开,只微微晃了晃。   “离我远点。”靳辞钰警告陈徵,“陈徵,你现在放我出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陈徵选择性无视靳辞钰后面一句话。他望着瘫在床上的人,“学长现在好像连坐起来都困难,确定不需要我帮忙换衣服?”   “不需要。”   话落,靳辞钰双手撑着床垫,挣扎着坐起身。只在坐直的一瞬间,靳辞钰胃里忽得泛起一阵恶心,他张唇,忍不住地干呕。   陈徵眉心微蹙,“我已经让人选对胃刺激最小的药了,怎么还会难受?学长,这几年你到底按时吃过几顿饭?”   说着,陈徵倒了杯温水递到靳辞钰唇边。   靳辞钰瞪了他一眼,眼泪都呕出来了,也丝毫没有要接水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靳辞钰硬是靠着毅力缓过劲来。他靠在床背上,胸腔剧烈起伏着,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喘息声:“陈徵,我和你好歹同学一场,你到底,为什么要将我关在这个地方?”   “学长想知道?”陈徵慢悠悠地放下水杯。他盯着靳辞钰,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因为你抛弃了工作室,也抛弃了我。”   “陈徵,当年我离开工作室回国真的是迫不得已。”靳辞钰对上陈徵偏执的眼神,只觉得心累,“走之前,所有的工作我都已交接好,没有对工作室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我在意根本不是工作室的工作!”陈徵近乎是吼出这句话。   靳辞钰怔了一瞬。   房间内沉默数秒,陈徵放轻声音,再次开口:“学长,我在意的是你。在工作室和靳氏集团之间,你选择了靳氏,在我、秋清树和你姑姑之间,你选择了你姑姑。我知道,工作室再怎么发展也不可能比得上靳氏集团,所以你选靳氏,我理解;你姑姑陪伴你二十多年,而当时,我们三个才认识不超过四年,所以你选择你姑姑,我也理解。”   “可学长,为什么最后在我和傅迟安之间,你要选择傅迟安呢?”   陈徵望着靳辞钰,话里带着几分委屈:“明明和你先认识的是我,和你一起创业的也是我。可为什么,当年在机场我抱着你不让你走时,你推开了我,而那日在拍卖场你却不推开傅迟安呢?”   “为什么我和秋学长送你的模型你不好好保存,你却将傅迟安做的工艺品摆在家里的每个角落?”   “学长,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傅迟安在你那就那么特殊呢?”   听着陈徵说这么一长段话,靳辞钰眉心逐渐拧在一块。   “陈徵,那日在拍卖场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靳辞钰望着陈徵,“你得知我去陈家的拍卖会后,特意找了人监视我?”   虽是问句,但靳辞钰语气笃定。   陈徵也没瞒靳辞钰的打算,“学长总能从我说的话里抓取到关键信息。不过学长,有个细节你说错了。”   “我不是在你去陈家拍卖会后,才找人监视你。而是在你回国后,我便每天都让人打听你的消息。可惜景城太大了,不像拍卖场是陈家的地盘,我很少能打听到关于你的消息,听到最多的,就是你又谈了什么项目。”   “哦,重要的消息倒是也有。”陈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笑了声,“大约四月前,我得知你和傅玦有婚约。”   陈徵的视线落在靳辞钰无名指的婚戒上,声音骤然变冷,“说起来,傅迟安能和你订婚,还得谢谢我呢。”   “什么?”靳辞钰愣了片刻,忽地反应过来。他眼里透着几分不可置信,“傅玦逃婚,是你干的?”   “不愧是学长,这就猜到了。”陈徵仍旧笑着盯着靳辞钰,“很凑巧,我用的是和学长一样的方法。不过我比学长幸运不少,若不是那日靳予安将你叫走了,我恐怕不可能这么轻易让傅玦逃婚。”   靳辞钰忽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他的声音有些哑,“陈徵,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他配不上你。”陈徵冷哼一声,“傅玦那个小屁孩配不上你,傅迟安那个老男人也配不上你。”   “学长,你知道吗,我本来没想雇人绑你的。按我的计划,撺掇傅玦逃婚后,我就会回A国,陈氏这个烂摊子,谁爱接谁接。可我没想到,傅玦逃婚了,又杀出来一个傅迟安。”   陈徵说着,眼眶有些泛红,“学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你要和傅玦或傅迟安生活一辈子,我就无法接受。我不明白,如果有人能一直陪在你身边,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陈徵忽地抱住靳辞钰,“学长,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   靳辞钰猛得推开陈徵。因推得太用力,他整个人砸在床板上,唇间不由溢出一声闷哼。   “所以你就将我关在这里?”靳辞钰脾气再好,此刻也气笑了,“你想关我多久?一辈子?你真以为我失踪这么久,警察不会怀疑你吗?”   陈徵抬手指了指自己额间的纱布,“学长,在警察眼里,不是你失踪了。而是我们俩在吃饭的时候,一起被绑架了。走廊的监控,可是清晰地拍到了我们俩一起被几个黑衣人拖走的画面呢。”   “我也是受害者,警察不会这么快怀疑到我头上的。”   陈徵凑到靳辞钰耳边,轻轻拍了拍靳辞钰的肩,“而且,我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学长,如果计划成功,你会在这陪我一辈子,如果计划失败了...”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我们同年同月同日死,说不定到了下面,你还是甩不开我。”   靳辞钰身体一僵。   “学长,这么久没吃东西,你饿了吧?你有胃病,可不能长时间饿着,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说罢,陈徵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陈徵又突然回头冲靳辞钰笑了笑:“对了学长,你昏迷前给傅迟安发了消息,对吧?你最好祈祷他不要太聪明,不然计划失败,我一定让他比我们先死。”   ......   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靳辞钰霎时卸了气,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床板上。   他双手交叠在一块,指腹不自觉摩挲无名指的戒指。   昏迷前,他只来得及在键盘上随便点两下给傅迟安发送过去,甚至他都没来的及看他盲按了什么,手机便被人抢走了。   但傅迟安没接到他,肯定已经报警了。他只要拖到警察找到这就行。   只是......   回想起刚刚陈徵说的话,靳辞钰莫名有些心慌。 第39章 绑架(2):学长,你未婚夫要带着100万来送死了。   “监控只能追踪到绑匪带着两位受害人进入巷子。”   警局里,傅迟安和警察共同坐在监控前。傅迟安手边放着一杯茶,只他盯着监控,那杯茶一口也没喝。   傅迟安收到靳辞钰消息时,正在去接靳辞钰的路上。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由几个毫无联系的字母组成的消息,傅迟安便觉得不对劲。他当即给靳辞钰打去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他没犹豫,直接报了警。   警察的动作很快,几乎和傅迟安同一时间赶到私厨。   虽然监控里显示陈徵和靳辞钰是一起被绑走的,但傅迟安仍旧认为,这一切是陈徵搞的鬼。   傅迟安问身旁的警察:“能去陈家最近重启项目的工地排查一下吗?我怀疑他们在那。”   警力有限,在没有任何线索指向靳辞钰被困工地的情况下,理论上警局会排查更可疑的地点,比如那片巷子。   城西是老城区,巷子没安装监控,警察只能知道巷子人员的出入情况。他们在巷子里查了近一个小时,问了大部分巷子的居民,但晚上天黑,又是吃饭时间,他们并未问出什么,只在楼梯间的杂物堆找到几个被扔下的黑衣,和被用过的口罩。   “现在巷子还有些居民没问完,可以调一部分警力去工地排查,但这样巷子的调查速度会变慢。”由于上面和局里打过招呼,警察并未直接拒绝傅迟安,只问:“傅总,您确定要分散一部分警力调查工地吗?”   “需要。”   ......   “傅迟安,你说会照顾辞钰,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刚出公安局的门,靳伟东便冲向傅迟安,扬手朝他挥去。   “啪——”   傅迟安没躲,这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他脸上。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靳伟东的手都悬在半空,忘记收回。   最终还是傅迟安率先开口,“走吧,去工地。”   坐上出发去工地的警车,傅迟安的背一点一点塌了下去。   他低下头,张了张唇,轻声呢喃什么。   “对不起...”   是他没保护好靳辞钰。   傅迟安握着成拳的手逐渐收紧,似要将指甲嵌入掌心。   他不知道他的理智还能维持多久。   再没有任何关于靳辞钰的消息,他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   工地   夜晚工地不施工,但仍配了保安巡逻。见警察过来,保安怔了片刻,在确认警察身份后,非常配合地让他们进入工地。   没走多久,傅迟安忽地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想要救你未婚夫,独自带着一百万现金来找我。我知道你们现在在工地,所以,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如果警察知道了这件事,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对你未婚夫做什么。】   消息后跟着两张图片,一张是门牌号,另一张是靳辞钰的婚戒。   傅迟安握着手机的手不由一抖。   “是有辞钰的消息吗?”靳璟丞也跟到了这片工地,“绑匪威胁你了?”   目的一样,傅迟安和靳璟丞暂时达成和解。他将手机塞回衣服,扫了周围的人一眼,压低声音将大致消息告诉了靳璟丞。   靳璟丞听完,忙道:“我和你一起去指定地点找辞钰。”   “我觉得辞钰就在这片工地。”傅迟安将一个圆形物品塞进靳璟丞口袋,“这是定位芯片,等警察走后,你再悄悄溜进来,找找这里面有没有密室的入口。”   靳璟丞:“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警察?”   傅迟安:“辞钰还在陈徵手上。而且陈徵明显知道外面的情况,不顺着他来,我怕他伤害辞钰。”   靳璟丞将圆片放进口袋,“你就这么笃定辞钰被陈徵绑到这个工地了?”   “前世没发生绑架,陈徵这个也时候不在国内。而且,前世陈家倒台之后,爆出了一个丑闻,陈老爷子曾在建造商场时,特意多建了一个类似密室的地下场所,用于非法交易,比如嫖娼。”傅迟安本不想和靳璟丞浪费时间,但他需要对方配合。   靳璟丞是聪明人,很快明白了傅迟安的意思。他冲傅迟安点了点头,算是同意配合他。   ......   七分钟前   “学长,饭准备好了。”陈徵端着食物,推开卧室的门。除了食物,他还拎着一个小桌板。他将小桌板在床上架好,才将饭菜摆在靳辞钰面前,笑着对靳辞钰说:“快吃吧,都是学长爱吃的菜。”   靳辞钰没动筷子,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陈徵,我怎么判断你这次有没有往里面下药?”   “学长,那迷药吃多了对你胃不好,我上次给你下,是迫不得已。”陈徵拿起筷子,将其举到靳辞钰面前,“你如果不吃,等会胃病发作可怎么办?”   见靳辞钰仍不接,陈徵轻笑一声,“你不会以为,你胃病发作我就会放了你,把你送去医院吧?学长,你不觉得这个房间有些眼熟吗?”   这个房间的装修和靳辞钰在医院常住病房的装修几乎一模一样,除了没有窗户和床稍微比病床大了点。   靳辞钰没有手机,被陈徵关在这房间里的这段时间,他早就将这个房间打量了个遍,自然看得出房间眼熟。   “所以呢?”靳辞钰抬眸反问陈徵。   陈徵无视靳辞钰带刺的语气,仍旧笑嘻嘻和他说话:“我知道学长身体很不好,特意将医疗设备运到了这里。当然,我也雇了医生。所以学长你放心,你待在这,不会出任何事。”   陈徵夹起一块虾仁,递到靳辞钰唇边,“学长,你闹脾气不吃饭,最后胃疼难受的只会是你自己。”   靳辞钰扭头,紧抿着唇,抗拒之意格外明显。   陈徵无奈地放下筷子,“行,学长自己吃,我就在旁边看着你。”   靳辞钰看了他一眼:“给我换双筷子。”   陈徵:“为什么?”   靳辞钰:“我不想用你碰过的筷子。”   “行。”陈徵耸了耸肩,转身出去给靳辞钰拿筷子。似怕靳辞钰逃跑,走出门陈徵便将门反锁了。   靳辞钰指尖在被子上均匀的敲着。在他数到的63下时,陈徵回来了。   似乎怕靳辞钰再次嫌弃他,陈徵这次特意戴了个手套。他将筷子递到靳辞钰面前,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次靳辞钰倒接过筷子,默不作声地开始吃饭。   陈徵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靳辞钰吃饭。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开口:“学长,我刚刚帮你拿了筷子,你是不是该给我点报酬?”   靳辞钰吃饭的动作一顿,“什么?”   陈徵的视线落在靳辞钰无名指的婚戒上,“可惜现在学长身无分文,不如就用这个戒指抵债吧。”   靳辞钰下意识收回手,用被子遮住戒指。   “学长,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陈徵笑盈盈地盯着靳辞钰,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如果学长不配合,我不介意一把火烧了这里。和学长一起死,也是我的荣幸。”   靳辞钰盯着他看了片刻,抬手,当着陈徵的面,缓缓将钻戒取了下来,放进陈徵掌心。   “满意了?”   “当然。”陈徵将戒指收好,“我还有事情,学长慢慢吃,等会回来,我会给学长一个惊喜。”   ......   陈徵回来得比上次稍微慢了些。   他走进房间,正好见靳辞钰放下筷子。   陈徵看了眼没怎么动过的饭菜,问:“学长不多吃点吗?”   “饱了。”靳辞钰淡淡道。   “好。”陈徵将桌上的碗筷还有小桌板收走,“都听学长的。”   靳辞钰闭眸靠在床板上,没给陈徵一个眼神。   陈徵也不恼。收拾好东西,他就在床边坐下。又盯着靳辞钰看了会,他道:“之前说过学长一个惊喜,学长不好奇是什么吗?”   靳辞钰仍闭着眼,没理他。   “学长睡着了?”   仍没得到任何回应。   陈徵故作无奈,“真可惜,我还想告诉学长关于傅迟安的消息呢。既然学长睡着了,那下次再讲吧。”   听见傅迟安的名字,靳辞钰猛然睁眼。他望向陈徵,眉心微蹙:“你对他做了什么?”   “学长你可真关心他。”陈徵眼底的笑淡了几分,“不过没关系,他马上就要死了,我不会和一个死人计较。”   说罢,陈徵将手机举到靳辞钰面前。上面的界面,仍停留在傅迟安和陈徵的对话上。   对话的最后一句,是:【我钱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来,你别伤害他。】   “他没告诉别人他的行踪,也没通知警察。学长,你未婚夫要带着100万来送死了。”   “陈徵,你...咳...咳咳......”   似被气的,靳辞钰唇间猛得溢出几声咳嗽。   陈徵忙给靳辞钰倒了杯水。   靳辞钰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推开陈徵递过来的水杯,“我要...咳...喝自己倒的温水,咳......”   “好,听学长的。”   陈徵将装着温水的保温壶放到床头柜上。   靳辞钰拿过保温壶,慢吞吞得给自己倒水。   在水即将倒满之际,靳辞钰忽然抬手,举着水壶对陈徵脑袋上纱布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第40章 绑架(完):学长,是你害了他们   陈徵侧头躲过,伸手去夺靳辞钰手中的水壶。靳辞钰趁机用另一只手上的玻璃杯朝陈徵砸去。   玻璃碎裂,陈徵踉跄两步,随即往一侧倒去。靳辞钰也由于惯性,从床上摔了下来。   他顾不得膝盖上的疼痛,也来不及处理被碎玻璃划伤的口子,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陈徵的手机就往外跑去。   陈徵昏不了多久。   他得在陈徵醒来前逃出去,或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   推开门,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幸运的是,走廊上并没有人。   刚刚陈徵出去拿筷子时,他数了63下,约摸过去了一分钟。靳辞钰在心中计算了下距离,很快确定厨房大致的位置,快速朝厨房跑去。   他需要防身的东西。而厨房,最可能找到刀具。   进入厨房,靳辞钰将门关上。他打开手机,界面仍停留在和傅迟安的短信对话框上。   靳辞钰快速打字:【我是靳辞钰,陈徵绑了我,别去陈徵说的地方。】   靳辞钰点击发送,回应他的,却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陈徵将电话卡拔了。   “哒、哒、哒...”   门外传来脚步声。靳辞钰从台上拿了把刀,紧紧握在手里。他贴着墙,视线始终黏在门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靳辞钰下意识屏住呼吸,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   最终,来人在门前停下。   把手向下转动,随着“咔嚓”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靳辞钰举起刀,死死盯着门。   “别动。”靳辞钰将刀架在来人脖子旁,“不然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怔了片刻,靳辞钰立马收回架在对方脖子上的刀。   “靳璟丞,怎么是你?”   靳璟丞看这间房门的门把手上有血,便怀疑靳辞钰在里面。他拽过靳辞钰的手腕,拉上他就往外跑,“我知道出口,快和我走。”   靳辞钰没反抗,乖乖跟在靳璟丞身后。靳璟丞也没和靳辞钰解释什么,就拉着他狂奔。   一路上,他们没遇到一个人。   靳辞钰隐约觉得不对,他问拽着他拼命往前跑的人:“靳璟丞,你来的路上没遇到人拦你吗?”   许是跑得累了,靳辞钰说话带着很重的气音。   “没有人拦我。”靳璟丞道,“陈徵的人应当都去对付傅迟安了,没人留在这。”   “你报警了吗?”   “我和警察说了大致位置,但他们赶过来需要时间,我先带你出去。”   靳辞钰忽然顿住脚步,拽着靳璟丞就要往回走,“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既然警察找到这只是时间的问题,那现在保护他们自身安全是最重要的。陈徵谨慎,不可能不留下一个人,他们现在这样逃跑,反而容易遇上陈徵的人。   倒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拖到警察过来。这个地方走廊弯弯绕绕,拐角一个接一个,两侧都是房间,他们躲进某个房间,反而不容易被找到。   “辞钰,过了这个拐角,往前直走,就是一个电梯。这里是夹层,正常情况下电梯不会停靠在这,但我进来之前调过设置,等会我们坐电梯就可以直接出去。”   靳璟丞话音刚落,几个身着黑衣的人拿着棒球棒,慢悠悠地从拐角处走出来。   “啧,跑得真慢啊。我们在这等你们很久了。”为首的男人晃着棒球棒说道,他的视线落在靳辞钰身上,轻笑,“还想躲起来?这到处都是监控,你以为躲起来我们陈总就找不到你了吗?”   靳璟丞挡在靳辞钰身前,“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们现在收手,判得刑还能轻一些。”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判刑?谁在乎判多少刑?陈总给的钱够多,坐几年牢出来挥霍,挥霍完了接单再进去,干我们这行的,可不怕坐牢,只怕没钱。”   靳辞钰认出这几个人就是在包厢绑架他的人,他从靳璟丞身后走了出来,“陈徵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们十倍。”   “十倍啊,很心动呢。”男人又笑了声,“可惜啊,兄弟几个虽然没什么道德,但重义气,信守承诺,违约这种事,咱干不出来。”   话落,男人将靳辞钰一把拽到自己身边。他挥了挥手指,“动手吧。我身边这个动不得,但他哥哥就无所谓了,怎么打都行。”   几名壮汉举着棒球棒朝靳璟丞走去,将他团团围住。   “辞钰,快跑!”   靳璟丞跑字还没喊出来,那些棒球棒便齐齐向他砸去。   靳辞钰挣扎着想要去救靳璟丞,却被男人拽着,硬生生拉几米开外。   “别闹腾。等会误伤了你,可不好和陈总交代。”男人视线在靳辞钰身上上下扫视片刻,勾唇,“也怪不得陈总舍不得让人打你。你看着细皮嫩肉的,确实不经打。”   靳辞钰没说话。他悄悄将手伸进口袋里,握紧了从厨房里顺出来的剪刀。   男人的视线仍落在靳辞钰脸上,他扬了扬眉,“听说你哥哥以前对你不好,我帮你复仇怎么样?陈总说他是设计师,不如,我就让我兄弟们帮他手废了。”   说罢,男人朝不远处喊:“兄弟们,给我打那设计师的手!”   靳辞钰趁男人不注意,拿出剪刀,狠狠往男人的胳膊上刺去。   男人吃痛,下意识松开靳辞钰。   靳辞钰撒腿就跑。   留在这里只能看着靳璟丞挨打,他必须尽快出去搬救兵。   男人的小弟反应很快,立马冲上去追靳辞钰。   男人则捂着手,走到靳璟丞面前。他望着地上浑身是血的人,嗤笑一声,“你为了救你弟弟在这挨打,结果他独自跑了。后悔吗?”   “不后悔。”靳璟丞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男人似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直接踹了他一脚,“打断他的手指。”   他看着靳璟丞,语气戏谑:“你弟弟刺伤了我,但他我们打不得,这笔账只能算到你身上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来救他,特别不值得?”   靳璟丞掀起眼皮,但他被人摁在地上,只能看见男人的鞋子。饶是如此,他仍固执地盯着男人,缓缓吐出几个字:“值得。”   “是我欠他的。”   ......   靳辞钰拼命向靳璟丞说的电梯冲去,风不断往喉咙里钻,等进了电梯,他才发觉,喉咙里不知何时已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刚刚的狂奔几乎耗尽靳辞钰的所有体力,靳辞钰跌坐在地,大口地喘息着。   电梯正在缓慢上升。   屏幕上的数字逐渐接近1时,靳辞钰扶着栏杆,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电梯门缓缓打开。   靳辞钰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门外的人朝他笑了笑,“我等你好久了,学长。”   靳辞钰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   陈徵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因没及时处理,血痕从额头一路流到脸颊,看着格外渗人。   靳辞钰疯狂按关门键,但陈徵的手在门间卡着,电梯丝毫没任何反应。   陈徵抓住靳辞钰的手腕,将他从电梯里拽了出来。   他视线落在靳辞钰被玻璃划伤的掌心,“学长,伤口不处理,可是会发炎的。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靳辞钰甩开他的手。   下一秒,原本站在陈徵身后的人上前,将他团团围住。   陈徵笑着从靳辞钰口袋里拿回手机。只是刚解锁,他脸上的笑便僵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靳辞钰未发出去的消息,眼神一点点变冷。   “学长,你可真是关心傅迟安。都自身难保了,还要提醒他。”陈徵当着靳辞钰的面,将电话卡插回手机,“既然学长这么关心傅迟安的情况,我自然要学长好好看看。”   “不过这个地方不安全了,学长,我们换个地方聊天。”   身边都是陈徵的人,靳辞钰只得跟着陈徵走。   陈徵将靳辞钰带到了一个房间。房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靳辞钰坐在床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陈徵,不要伤害他们。”   “那恐怕得看学长表现。”陈徵面上仍挂着温和的笑,他在床边坐下,“学长,你不要总想着离开我,这样,就不会有人受到伤害了。”   “今晚若你不想着逃跑,靳璟丞的手,也不会断,不是吗?”   靳辞钰沉默地坐着,没说话。   陈徵将手机递到靳辞钰面前,上面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里,傅迟安刚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而后,忽然有人往飘窗的垫子上扔了什么,下一秒,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视频是从窗外拍的,看不清房间里的景象,但隔着窗户,也能感受到火势在迅速弥漫。   靳辞钰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张着唇,喉咙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学长,傅迟安待的那个房间,我把一切都锁死了。他逃不了的。”陈徵凑近靳辞钰耳边道,“你知道视频开头他捡的是什么吗?”   陈徵一字一句:“是你们的婚戒。”   靳辞钰脸色白得可怕,整个人微微发抖。偏偏陈徵的声音仍环绕在靳辞钰耳畔。   “学长,傅迟安是被你害的,靳璟丞也是被你害的,如果你不想着跑,我就不会对他们动手。”   “是我害的...”   靳辞钰嘴里喃喃重复这几个字。   当年姑姑因他送的一碗汤住院,傅迟安因为他被困火海,靳璟丞为救他被砸断了手......   “是我的错。”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   靳辞钰低着头,着魔似的,不断重复这些话。   胸腔间的空气一点点被抽离,明明张着唇,靳辞钰却吸不进一点空气。   浓浓的窒息感笼罩着他。   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靳辞钰能感受到,他的意识正渐渐被抽离。   “咚——”   “别动!是警察!”   ......   恍惚间,靳辞钰好似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辞钰?能听见我说话吗?辞钰!”   这好像...是傅迟安的声音。 第41章 医院:我在这陪你   靳辞钰好似陷入一个虚无的空间。周围什么都没有,除了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   熟悉又陌生的办公室里,姑姑坐在他对面,打开了保温盒。靳辞钰伸手,却根本触摸不到任何东西,只能眼睁睁看着靳茜一勺一勺喝下那碗汤。   眼前的画面骤然一转。   耳畔是木棍敲击在人身上的闷响,靳辞钰他想冲过去救靳璟丞,却被人死死摁住,无法动弹。   鲜红的血从黑衣人鞋底的缝隙流出,缓缓流到靳辞钰面前,染红了他的视线。   下一秒,火光四溅,靳辞钰已置身火海。熊熊的烈火包围住他,靳辞钰在火海中穿梭,试图寻找傅迟安身影。   靳辞钰知道这是梦,可为什么,在梦里,他也救不了他们......   “学长,是你害了他们。”   陈徵的声音仍在靳辞钰耳畔回响,挥之不去。   靳辞钰困在这场梦魇里,无论他怎么挣扎着想要他醒来,迎接他的只是不断变化的场景。他像是陷入了一场循环,一遍遍看着他们受到伤害。   ......   “辞钰,能听见我说话吗?”   不知被困了多久,靳辞钰耳畔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辞钰,醒醒。”   零零散散几句话夹在陈徵的声音中,逐渐变得清晰。   身体的感知慢慢恢复,靳辞钰好像能感受到,有人正握着他的手,越握越紧。   忽然,一滴泪落到靳辞钰的手背。   冰凉的液体在皮肤漫开,眼前混乱不堪的画面逐渐碎裂......   “傅迟安。”   靳辞钰猛得从病床上坐起,本能地抱住身旁的傅迟安。   鼻间的输氧管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靳辞钰浑然不觉,只抱着傅迟安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对不起...”   靳辞钰将头埋在傅迟安颈侧,机械性地重复这三个字。渐渐的,靳辞钰的声音染上几分哭腔。   离开了输氧管,靳辞钰的呼吸变得沉重。傅迟安能感受到靳辞钰呼吸逐渐变得吃力,害怕他缺氧,傅迟安伸手去够落在病床上的输氧管。   可傅迟安被靳辞钰抱着够不到管子,他必须先推开靳辞钰。   靳辞钰似察觉到傅迟安要推开自己的意图,将人抱得更紧了,“不要,不要推开我...”   哽咽声与喘息声夹在一块,傅迟安听着,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靳辞钰现在意识不清醒。傅迟安不敢贸然推开他,只将手覆上他的后背,轻柔而又规律地顺着脊柱帮他顺气。   “我不推开你。”傅迟安耐心地在靳辞钰耳边重复,“别怕辞钰,我不会走的,我就在这陪你。”   ......   不知过了多久,靳辞钰才真正缓过劲来,松开了傅迟安。只刚刚那么一闹腾,几乎耗尽了他所有体力。浓烈的眩晕感袭来,靳辞钰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傅迟安伸手接住了他,顺势将人带进怀里。他坐在床边,让靳辞钰靠在自己的肩头,拿过输氧管,小心地给他带好。   靳辞钰没什么力气,任由傅迟安抱着。先前怕傅迟安推开他,靳辞钰紧紧攥着傅迟安的衣服,连指腹都被衣服布料磨得有些泛红。   想到刚刚自己做的事,靳辞钰有些不好意思,他对傅迟安道了声“抱歉”。   “没事。”   听靳辞钰嗓子有些哑,傅迟安倒了杯水递到他唇边,“先喝点水。”   靳辞钰就着傅迟安的手喝了一口。他视线落在傅迟安缠着纱布的手上,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你的手...”   “没事。从别墅逃出来的时候被划伤了而已,过几天就好了。”傅迟安道。   “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是自愿去的。”傅迟安冲他笑了笑,“再说了,我早有准备,不是没什么事吗?”   见靳辞钰眼底仍带着几分歉疚,傅迟安从口袋拿出一个用纸巾包着的东西,转移话题:“本来想把它用精致点的盒子装着再给你的,但时间太紧,来不及准备。”   纸巾包了一层又一层,傅迟安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之前被陈徵带走的婚戒。   从火场逃生后,傅迟安来不及处理手上的伤口便跟着警察一起去找靳辞钰。后来又在医院守着靳辞钰,没时间买盒子,只得先用纸巾包着。   “我给你戴上?”   “嗯。”   靳辞钰盯着那枚戒指,眼睛又有些发酸。好在他刚刚哭过,眼睛本就有些泛红,不会让傅迟安看出什么。   他看向傅迟安,语气认真而又郑重:“谢谢你。”   话落,靳辞钰朝傅迟安伸出右手。他左手在用玻璃杯砸陈徵时被玻璃碎片划伤,缠着纱布,不好戴戒指。   “等伤好了,我再把戒指换回去。”   “好。”   因靳辞钰右手打着针,傅迟安怕一不小心碰到他的针,特意放慢了动作。   ......   靳辞钰在傅迟安肩上静静靠了会,突然开口:“傅迟安,靳璟丞他怎么样了?”   “他...”   傅迟安顿了顿,随即用轻松的语气道:“他没什么事,就是可能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他也住这家医院。”   “他的手呢?”靳辞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会不会对他以后设计造成影响?”   那群人下手没轻没重,靳璟丞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完全没了意识。在手术室里抢救了几个小时,靳璟丞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人也已经醒来。   靳璟丞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托护士问靳辞钰的情况。只是那时靳辞钰还没醒。   见傅迟安迟迟没有回应,靳辞钰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伸手,扯了扯傅迟安的袖子。   傅迟安回过神,对上靳辞钰那双灰褐色的眼底,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对靳辞钰说谎。   “他右手粉碎性骨折。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很大影响,但像之前那样手绘设计图纸的话,怕是有些困难。”   闻言,靳辞钰“嗯”了一声,眼眸渐渐垂了下去。   傅迟安知他自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现在有CAD,他还是能用电脑绘图的,对他的工作没什么影响。”   靳辞钰点了点头。   可他知道,靳璟丞最早在行业内成名,就是因为他手绘绘制出来的图与用CAD画出来的图所差无几。   靳辞钰盯着前方,忽觉得有几分迷茫。或许他该亲口对靳璟丞说声谢谢,但他仍不知道该怎么和靳璟丞沟通,相处。   他没想到靳璟丞会回来救他。   ......   许是病房的布置和陈徵囚禁他的房间太像,靳辞钰只是盯着前面的墙面看了会,就忽地有些头晕。   他微微晃了晃脑袋,想将脑海中那些片段甩出去。   傅迟安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靳辞钰不想让傅迟安担心,冲他扯出一个笑,“我应该是有些累了,想睡会。”   “好。”傅迟安应道,“我在这陪着你。”   ......   傅迟安说陪着靳辞钰,便一直坐在他床边。   睡着的靳辞钰似乎很怕他离开,不知不觉就摸到了他搭在床边的衣服,攥在手里。   傅迟安没离开,但仍有些东西想问蒋悦,便在手机上给蒋悦发消息。   【蒋医生,辞钰他盯着病房的墙看着的时候,状态不大好。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吗?】   对面回复的很快。   【被绑架后的人很可能出现创伤应激,靳辞钰状态不好也可能是这个原因。也许是病房里的某些东西和他被绑架时待的地方有关联,让他潜意识里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你可以排查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然后把那东西拿走。】   傅迟安:【辞钰在被绑架期间待的房间和病房很相似,这恐怕不是拿走某个的东西可以解决的问题。】   这回蒋悦隔了许久才回复。   【我刚查了,医院目前的空病房不多。空的几间我进去看了,布局也和他现在住的没什么区别,至于装修,医院病房的装修本来都差不多,所以换病房也没什么用。不如你加点装饰,让病房看上去不同就行。】   傅迟安盯着蒋悦发来的消息,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切出蒋悦的聊天框,转而点进了助理的聊天框。   【帮我送点东西到医院。】 第42章 医院(2):你想养猫吗?   窗外的夕阳洒入房间,橘红色的柔光落在瓷砖上,为病房增添了几分暖意。   病床上的人正安安静静地睡着,连一束阳光落到他枕边都未曾察觉。睡梦中的人习惯性地蹭了蹭枕头,那束阳光微微晃动了下,不偏不倚落到靳辞钰眼睫。   迷迷糊糊中,靳辞钰似察觉到什么,闷哼一声,默默翻了个身。   只他手中攥着傅迟安的衣角,这一翻身,衣角也从靳辞钰手中滑落。   手心里空荡荡的,睡梦中的人猛然惊醒。   “傅迟安。”   靳辞钰哑着嗓子,下意识唤了一声。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在这。”   靳辞钰转过身,刚好对上傅迟安的视线。后者冲他笑了笑,安抚性地轻轻拨了拨靳辞钰额间的碎发,“别怕,我一直在这。”   余光瞥到傅迟安被自己攥得皱皱巴巴的衣角,靳辞钰忽有些心虚。   “抱歉。”靳辞钰道。   傅迟安对靳辞钰动不动就对自己道歉的行为颇为无奈。   见靳辞钰有想要起床的意思,傅迟安伸手,环着他的后背,将人扶了起来。   靠在枕头上,靳辞钰不自觉望向前方。他发现,前方的墙壁上多了一幅画,傅迟安黏的拼接画。   靳辞钰打量四周。   病房里多了许多东西,阳台上多了几盆植物,茶几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朵花,连床头柜上,都放上了相框。   “蒋悦说病房的装修和那个密室的装修太像可能会刺激到你。”见靳辞钰诧异,傅迟安主动解释,“我就让人送了点装饰物过来,这样你每次打量病房时,想到的就不是那间密室,而是我们的家。”   所有他放在病房里的装饰物,在那间公寓,都可以找到一模一样的。   靳辞钰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不出意外,画得又是一只猫。   靳辞钰眼底染上几分笑意,他看向身边的人,道:“傅迟安,你好像真的很喜欢画猫。”   “嗯。猫很可爱。”   “是挺可爱的。”靳辞钰盯着画上的猫看了会,将相框放回床头柜。   他问傅迟安:“你想养猫吗?”   傅迟安愣了片刻,随即摇头:“不养。”   家里有猫容易诱发靳辞钰的哮喘。   这个回答倒让靳辞钰有些诧异。   “我还以为你这么喜欢画猫,应当是想养猫的。”他道。   傅迟安:“你呢,想养猫吗?”   靳辞钰不明白这个问题怎么突然拐他身上了。他无奈地笑了笑,“我养不了。”   一是他不会养,二是,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傅迟安没忽视靳辞钰眼底的遗憾。他抬手帮靳辞钰理了理他额间的碎发,“我到时候问问蒋医生,等你身体状况好点了,能不能养猫。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在家里养一只。”   再次从傅迟安口中听到“家”这个字,靳辞钰弯眸,灰褐色的眼睛不自觉亮了几分。   “好。”靳辞钰笑着应道。   这瞬间,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好好调养身体的想法。   ......   两人在病房坐了会,忽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门。   估算着时间,助理给他们送的晚饭也该到了。于是傅迟安起身,拉开了病房的门。   门开的瞬间,两人都愣了片刻。   门外的人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眼病房号,又看了眼挡在门前的人,试探地问了句:“您好,这是靳辞钰的病房吗?”   “你是?”   “我是他朋友,秋清树。”   前世靳辞钰和傅迟安聊天时,确实提过秋清树这个人。于是傅迟安没再拦,侧身让他进了病房。   见到来人,靳辞钰有些惊讶。   秋清树拉了个椅子在床边坐下,“我是来道歉的。抱歉辞钰,我真的没想到陈徵约你出去是为了绑架你,他说他想和你和好。”   “没事,这不怪你。”   “你不怪我,我却无法不怪自己。”秋清树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靳辞钰,“这是股份转让书。工作室发展的很好,现在已经成为上市的游戏公司。当年是我们三个一起创立的工作室,所以公司的股份,理当有你的一份。”   靳辞钰没接:“我中途就回国了......”   “拿着吧。”秋清树打断靳辞钰的话,强硬地将文件塞进他手里,“很早就想给你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刚好,你不是要订婚了吗,这就当我给你的订婚礼物。”   秋清树瞥了站在他们身旁的傅迟安一眼,道:“我本以为你们是没什么感情的商业联姻,现在看来,你们感情还不错。”   靳辞钰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反驳秋清树的话,只笑着道了声“谢谢”。   ......   秋清树要赶飞机,并未在病房停留太久。   人走后,傅迟安才端着刚刚从助理那拿过来的保温饭盒在床边坐下。   里面装的是小米粥。   傅迟安舀了一勺,递到靳辞钰唇边。   “不用。”靳辞钰下意识避开。他余光落在傅迟安绑着纱布的手上,“你的手受伤了,不方便,我自己来就行。”   “你一只手绑着纱布,一只手挂着盐水,更不方便。”傅迟安道,“我喂你吧,我的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影响。”   那汤勺仍悬在半空,靳辞钰拗不过傅迟安,低头,含住勺子,将粥喝进嘴里。   靳辞钰在病中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便不想再喝了。可他又不想浪费傅迟安准备的食物,于是傅迟安喂一勺,他喝一勺。   就这样喝了小半碗粥,靳辞钰实在吃不下了,才冲傅迟安摇了摇头。   傅迟安收回手,将东西收好,放在一旁,给助理发消息,让他过来拿回去。   蒋悦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屋的。   她看了眼坐在病床上的人,语气难得温柔:“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在靳辞钰刚被送进医院的时候,蒋悦不知道原因,以为他又是因工作将自己作进医院的,并没打算给他什么好脸色。但后来听了终日在走廊守着靳辞钰的靳氏父子讲述的前因后果后,不由对靳辞钰多了几分同情,所以对他的态度都好了许多。   这让靳辞钰颇为不适应。   “没...没有。”靳辞钰答。   蒋悦点了点头,“没有就行。不然我还得给你开药。药吃多了,你的胃又该出问题了。”   又和靳辞钰交代了几句,蒋悦才看向他旁边的傅迟安,道:“你和我出来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好。”   眼见傅迟安要走,靳辞钰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衣袖。   一瞬间,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的手上。   蒋悦眉心微蹙。   靳辞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赶忙松开了手。   “抱歉。”   拽住傅迟安的衣袖几乎是靳辞钰本来的反应,好像知道傅迟安要走后,靳辞钰下意识就这么做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傅迟安张了张唇,刚想问靳辞钰怎么了,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蒋悦打断。   后者表情严肃:“傅总,借一步说话。”   傅迟安冲靳辞钰笑了笑,“我马上回来。”   ......   “傅总,你看出来了,他现在很依赖你。”刚进办公室,蒋悦便和傅迟安说,“而且这是他下意识不受他控制的行为。我觉得他出现这种行为,和这次被绑架受到的创伤应激有关。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傅迟安:“我们将他救出来前,陈徵给他放了我被困火海的视频,并且,陈徵告诉他,我死了,是他害了我。我怀疑他现在会下意识阻止我离开,和这个有关。”   “确实有关。”蒋悦道,“应该是他的潜意识里害怕你会出事,所以想让你留在他身边,这样他可以确保你还是安全的。”   蒋悦看了眼时间,傅迟安离开病房差不多过去了五分钟。   她道:“你先回去吧,我不确定他离开你太久到底会不会出现心理问题。反正这段时间,你就尽量陪在他身边。”   “好。”   傅迟安毫不犹豫地应下。   ......   回到病房时,傅迟安就见到靳辞钰靠在床板上发呆。   他手指不自觉缠在一块,这是人紧张时会做的动作。   傅迟安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床边。出乎意料的是,靳辞钰全程都没注意到他。   这很不对劲。   想到蒋悦刚刚说的话,傅迟安神色不免有些沉重。   他在床边坐下,调整好表情,才轻唤了声:“辞钰,我回来了。”   床上的人这才猛然回过神。   “嗯。”靳辞钰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傅迟安注意到他脸色有些发白,没再说什么,只是悄悄握紧了靳辞钰的手。 第43章 医院(3):不要走…   入夜。   靳辞钰躺在病床上,习惯性地将自己缩成一团。房间里没开灯,透过窗帘洒在瓷砖上的月光,是病房里唯一的光源。   借着月光,傅迟安坐在床边,静静注视着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睡得不安稳,攥着被子,越缩越狠。傅迟安怕他压到手上的针,弯下腰,握着靳辞钰的手腕,小心翼翼得将他的手抽出来。   屋里光线微弱,和靳辞钰离得近,傅迟安才发觉靳辞钰额间不知何时覆上一层薄汗。哪怕在睡梦中,靳辞钰仍微微蹙着眉。似乎做了什么噩梦,他张着唇,嘴里正喃喃念叨着什么。   傅迟安低头,凑近靳辞钰。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靳辞钰的声音逐渐清晰。   “傅迟安...”   睡梦中的人喃喃念着。   傅迟安微微勾唇,正准备坐回去,却听靳辞钰接了句“对不起。”   他的笑僵在脸上。心脏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堵得慌。   傅迟安仔细地替靳辞钰掖好被子,才起身,朝阳台走去。   ......   “喂,绑架案处理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还在起诉阶段呢。陈家那边找了律师,想帮陈徵减刑。你那边提供的证据虽然充足,但这种大案子走流程就要耗不少时间,若后面陈徵不服一审判决重新上诉,又要拖许多时间。陈夫人就陈徵这一个儿子,自然是想尽办法捞他。”   “那就让她没精力捞陈徵。”傅迟安冷声道,“我等会给你发一份文件,里面有陈家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有陈家这几年私底下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能起诉的你就起诉,不能起诉的,你就找媒体报道。”   电话那头愣了片刻,道:“你这是要对陈家赶尽杀绝啊。不至于吧傅迟安,这么狠?陈老爷子刚去世。”   “至于。”   傅迟安挂断电话。   靳辞钰心软不报复陈家,不代表他也心软。   ......   离开阳台,傅迟安轻手轻脚地走回旁边。   他注意到,床上的人似乎在发抖。   傅迟安在床边坐下,握着靳辞钰露在被子外的手。这个动作似乎有很强的安抚作用,靳辞钰紧拧的眉头渐渐舒展。   就这样在床边静静坐了会,见靳辞钰状态还好,傅迟安稍稍松了口气。   白天积攒了些工作没处理,傅迟安收回手,打算去旁边的沙发上处理。   谁料刚抽手,床上的人便忽然抖了一下。   靳辞钰不知梦到了什么,嘴里忽然念叨着:“不,不要...”   傅迟安再次握住靳辞钰的手。   这次这个方式似乎不管用了,靳辞钰抓着他的手指,却仍抖得厉害。   “不要松手。”   靳辞钰不断重复这句话,抓着傅迟安的手也愈发用力。   “我在这,辞钰。”傅迟安轻声安抚着靳辞钰,“我没松手,我一直在这,不会松手。”   可睡着中的人似深陷梦魇,根本听不到傅迟安的话。没过多久,靳辞钰便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   “辞钰。”傅迟安拍了拍靳辞钰的肩膀,想将人叫醒,“辞钰,醒醒。”   但床上人没任何反应,只张着唇,无意识地喘息着。   傅迟安将人捞起,抱在怀里。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有没有逾越,将掌心贴在靳辞钰的胸口,便开始帮靳辞钰揉胸。   他的动作不算小,怀里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但靳辞钰意识还未清醒,视线只朦胧地望着前方,迟迟没有聚焦。   “慢慢吸气...”   听见熟悉的声音,靳辞钰下意识照做。在傅迟安的引导下,靳辞钰的呼吸逐渐平稳。   “不要走。”怀里的人仍小声念叨。   傅迟安将人搂紧,“我不走。睡吧,我在这陪着你。”   听见“睡”这个字,靳辞钰的脸色白了几分。他在傅迟安怀里翻了个身,双手缠住傅迟安脖颈。   “我不要睡觉。”靳辞钰像抱抱枕似的,将头埋进傅迟安的颈窝,“我一睡觉就梦见你在火海里,我想带你走,可你直接松开了我的手...”   温热的气息洒在颈侧,傅迟安身体不自觉一僵。偏偏罪魁祸首还浑然不觉,和以前蹭枕头一样,在他颈窝蹭了蹭。   傅迟安知道这是靳辞钰意识不清时做出的本能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靳辞钰的背,“别怕,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   许是生病的人总是嗜睡的,靳辞钰在傅迟安怀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傅迟安醒来的时候,靳辞钰仍在他怀里。   傅迟安不确定靳辞钰今早醒来后关于昨晚的记忆还记得多少。为了防止靳辞钰醒来后尴尬,傅迟安动作轻柔地将靳辞钰放回床上,才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   靳辞钰这一觉睡得很久。   他醒来时关于昨晚的记忆确实记得不清楚,只隐约记得他缠着傅迟安,不让他走。于是醒来看见傅迟安,靳辞钰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抱歉,昨晚又麻烦你了。”   虽然靳辞钰不记得昨晚的事,但在接下来几天里,靳辞钰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不能离开傅迟安太久。   只要意识到傅迟安不在他身边,他就脑海中就会浮现傅迟安被困火海的画面。   那些令人恐惧的画面占据他的脑海,靳辞钰几乎无法思考。   傅迟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   在咨询过蒋悦后,靳辞钰和傅迟安测试过,靳辞钰能离开傅迟安的时间最多为四十分钟。   只要超过这个时间,靳辞钰就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   傅迟安不敢离开靳辞钰身边,几乎将办公室搬到了病房,会议也从线下会议转为了线上会议。   每每想到傅迟安因自己耽误工作,靳辞钰心里总是会内疚。   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他和傅迟安的工作总会出现问题,他们不可能居家办公一辈子。   “傅迟安,我想出去走走。”   某个午后,靳辞钰对即将开视频会议的傅迟安说。   “好。”傅迟安想也没想地就应下,“我把会议调到晚上。”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靳辞钰冲他笑了笑,“我会在40分钟内回来。”   傅迟安隐约猜到靳辞钰的目的,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递给靳辞钰一个手环,“这是定位手环。如果不舒服,按下上面的手环,我能第一时间来找你。”   “放心吧,医院到处都是医务人员,不会出什么事的。”虽是这么说,靳辞钰还是将手环戴在了手上。   傅迟安将靳辞钰送到了病房门口,靳辞钰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有些无奈,“傅总,你的会议马上开始了。”   “迟到一会不打紧,就说网卡了。”   又在门口聊了几句,傅迟安终于坐回沙发开会。   靳辞钰推开病房的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两道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   靳辞钰关上病房的门,打算装作没看见靳予安和靳伟东,直接从他们身边经过。   “哥!”靳予安攥着袖子,叫住了他。   靳辞钰看向他:“什么事?”   “没什么事...”靳予安的声音越说越小,“就是想问问你身体好点没。”   靳伟东也试探性地加入了谈话,他看着靳辞钰身上的病号服,问:“你是要去医院的花园散步吗?要不我和予安陪你去,你走累了,我们也可以扶你。”   靳辞钰沉默了一瞬,道:“我腿没受伤。”   “那就好,那就好。”靳伟东尴尬地笑了两声。   靳辞钰不想在医院的走廊和他们两人尬聊,“嗯”了一声,便欲转身离开。   但见两人的视线逐渐由期待变为失落,靳辞钰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他们一句:“靳璟丞的病房在哪?”   两人愣了片刻,答:“506。”   “谢谢。”   ......   望着靳辞钰离去的背影,靳伟东问靳予安:“你哥刚刚是不是主动和我们聊天了?”   “是吧。”靳予安点了点头,“虽然只有两句。”   靳伟东有些激动,一拍靳予安后脑勺,“快给你大哥发消息,告诉他,辞钰可能要去找他。”   靳予安揉了揉脑袋,不满地看了靳伟东一眼,“你别打我了,给我打傻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进步一百分加回我哥微信?”   吐槽归吐槽,靳予安的执行力还是很强的,很快便给靳璟丞发去了消息。只是边发不忘边念叨:“靳璟丞一定不能比我先加回我哥的微信,一定不能...”   ......   靳辞钰没直接去找靳璟丞,而是去了蒋悦的办公室。   看见靳辞钰,蒋悦往电脑后一躲,“别想了,不能提前出院。”   “...”   “我这次不会提前出院。”靳辞钰在蒋悦对面坐下,“我是来找你开药的。”   蒋悦:“特效药我只给傅迟安。”   靳辞钰无声盯着电脑看了片刻,道:“我要开精神类药物。”   他顿了顿,补充:“副作用小一点的。”   闻言,蒋悦从电脑后探出了脑袋,眯着眼打量靳辞钰。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靳辞钰竟然会关心药的副作用了。 第44章 对话: “你是我弟弟,我救你...不需要任何补偿。”   506病房里,收到消息的靳璟丞立马让护工扶着自己从床上坐起。   他右手打着石膏,几乎动弹不得。左手虽然伤得不如右手严重,但也缠着纱布。他抬起笨重的左手,缓缓伸向床头柜上的水壶。   护工想帮靳璟丞,却被他制止。   “我要亲手给我弟弟倒水。”   护工盯着他快裹成粽子的手,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选择尊重“客户”的意愿。他瞥了眼放在房间角落的扫把,已经做好了打扫玻璃碎片的准备。   谁料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请进。”靳璟丞怕说晚一秒靳辞钰又反悔了,立马给了回应。   于是靳辞钰进门时,看到的就是靳璟丞坐在床上,努力伸手够水壶的场面。   毕竟靳璟丞是为了救他才受伤,靳辞钰走到床边,拿过水壶,为靳璟丞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靳璟丞:“我这水是打算给你倒的...”   靳辞钰:“不用,我不渴。”   病房里陷入沉默,护工很有眼力见的离开房间,并带上了门。   靳辞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是来找你道谢的。”   “不用道谢。”靳璟丞坐直了身体,“你是我弟弟,救你,是我自愿的。”   靳辞钰没接话。   他盯着靳璟丞骨折的胳膊看了片刻,打开手机调出一份电子文件递到靳璟丞面前。   《项目投资协议书》   “签了这份协议书,以后你做任何公益项目,我都会给你投资。”靳辞钰道,“你看一下这份协议书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的话,我明天就让蒋寻打印好送过来。”   靳璟丞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他望向靳辞钰,嗓音有些哑:“你是想补偿我?”   “嗯。”靳辞钰应道,“算补偿,也算感谢。如果你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量...”   “我不想商量。”靳璟丞闷声打断靳辞钰的话。他眼眶泛红,语气里隐约带着几分哀求,“我们可以不商量补偿的事吗?”   “你是我弟弟,我救你...不需要任何补偿。”   话落,病房里变得很安静,只剩输液瓶液滴下落的“滴答”声。   眼眶里的泪水不受控的溢出,靳璟丞笨拙地抬起手,用纱布擦去。   靳辞钰许是看不过去,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谢谢。”   “不用谢。”靳辞钰淡淡道。   他停顿片刻,补充:“我还是希望能和你商量一下补偿的事情。”   靳璟丞仍想拒绝。   他知道,他做了这么多错事,根本不配让靳辞钰补偿。   可靳辞钰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似乎是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答案。   靳璟丞避开靳辞钰的视线,张着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靳辞钰怕他离开傅迟安的时间超过40分钟,再次开口:“如果你不想要经济上的补偿,可以换其他方面的补偿,我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什么要求都可以?”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靳璟丞眼底带着些许期待。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抖:“你可不可以原谅我过去犯的错,像以前一样叫我哥哥?”   闻言,靳辞钰愣了片刻。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叫靳璟丞哥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恩怨是无法抵消的。”靳辞钰注视着靳璟丞缓缓开口,“我可以像以前一样称呼你,但...”   靳辞钰的话没讲完,靳璟丞却已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曾经给靳辞钰带去的伤害无法逆转,靳辞钰能称呼他为哥哥,却无法原谅他之前做的那些事,真的在心底将他视为哥哥。   靳璟丞眼里期待一点一点消失殆尽,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声。   “对不起。”靳璟丞喃喃道。   靳辞钰没回应靳璟丞的道歉。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   也许从客观的道德层面他该原谅靳璟丞,与他冰释前嫌。   可靳辞钰做不到。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靳璟丞逐渐从这段沉默中,明白了靳辞钰的答案。   靳璟丞哭笑一声,叫住想要离开病房的人,“辞钰,我可以换一个要求吗?”   “可以。”   靳辞钰不想欠靳璟丞的人情,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你想换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靳璟丞能感受到靳辞钰对他和对靳伟东与靳予安的区别,如果说靳辞钰对待靳伟东是不知道怎么相处,对待靳予安是积攒多次失望后的无力,那么靳辞钰对他,就是切切实实的厌恶。   他想知道,那个小时候总喜欢缠着他的弟弟,对他的厌恶到底是哪来的。   “你真的不知道?”靳辞钰坐回床边的椅子,眼底有几分诧异。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像靳璟丞这样自私的人,是不可能花时间想这些事情的。   “最初是因为母亲。”想到密室里发生的事,靳辞钰还是认真地和靳璟丞接解释了,“父亲和母亲离婚后,母亲说,她可以什么都不从靳家带走,只带走你。但你拒绝了,你对她说,靳家可以给你的资源,她给不了,她什么都没有,无法给你像现在这样优越的生活。你说,你不会和一个无能的人走。”   他们的母亲偏心,把所有爱都给了靳璟丞。但靳璟丞却选择了最伤人的一种方式拒绝她。   那是靳辞钰第一次感觉靳璟丞自私。   “后来是因为姑姑。姑姑去世后,父亲要将姑姑的所有遗物扔出老宅。那时你刚好在家,我求你,让你帮我一起劝说父亲。但你只是从我身边经过,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连句‘不帮’都懒的说。”   “可靳璟丞,姑姑生前对你不薄。你那些公益项目的投资,都是姑姑顶着集团高层的压力给你批的。”   靳璟丞是以个人的名义做的公益项目,从未向外界提过投资的来处。外界评价靳璟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设计天才,是无私的慈善家,可靳辞钰却清楚,靳璟丞私底下是怎样的冷漠绝情。   “姑姑住院那段时间,你唯一一次去看她,是为了项目的投资。”   靳璟丞每一次找人要投资都是用命令的语气,无论是对靳茜,还是对他。   “那次姑姑因生病没时间周旋,没把资金给你,你便和随行的下属吐槽。”   靳辞钰那时正好在靳璟丞附近,将靳璟丞和下属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连靳璟丞的下属都知道靳茜是因身体原因没精力处理这些问题,靳璟丞却觉得靳茜是故意不给他。   “你说,像姑姑这种满身铜臭又自私的人,不支持公益项目,对社会没有贡献,现在病魔缠身也是活该。”   靳辞钰说话时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只那双灰褐色的眸子平静地望着靳璟丞,让后者有些发慌。   靳璟丞张唇,想解释什么,却被靳辞钰的话抢了先。   靳辞钰仍平静地看着他,“靳璟丞,如果我没理解错,我应该也是你口中满是铜臭的人。所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他不懂,为什么突然之间,原本讨厌他的人会不顾自身安危来救他。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靳璟丞眼神有几分恍惚,“在那个梦里,你死了,靳氏在父亲的管理下一直在走下坡路,我的公益项目没了资金。梦醒后,我突然意识到,从前我有多可笑。没有你,没有靳家的资金,我根本不可能走到现在这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做这个梦。”靳辞钰起身,“但公益项目可以找政府,找社会上的投资,哪怕靳氏不批投资,你也有办法做下去,只是会麻烦很多。”   梦里的靳璟丞会后悔,不过是因为他不能再扮演那个清高无私的慈善家罢了。   四十分钟的时间快到了,靳辞钰没在病房里多留,起身朝外走去。   病房里只留下靳璟丞一人。   靳辞钰说的那些话环绕在靳璟丞耳畔,他低着脑袋,无声痛哭。   护工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靳先生,您怎么了?”护工赶忙上前询问靳璟丞的状况,“能听见我说话吗?靳先生?”   靳璟丞回过神,问护工:“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   “呃...”护工有在新闻报道上看过靳璟丞,知道他做的那些项目。于是他夸道:“我对您了解不多,只知道您是一个慈善家。”   “慈善家...”   靳璟丞重复着三个字,忽得笑了。   他确实是一个慈善家,一个慷家人之慨,成就自己美名的“慈善家”。   “你走吧。”靳璟丞冲护士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   靳辞钰出了506病房,便在走廊上见到了应该在开会的傅迟安。   “你会议不是有一个小时吗?”靳辞钰问。   傅迟安笑了笑,“提前开完了,来接你。”   他晃了晃手机,“三十六分四十七秒,如果晚两分钟你再不出来,我都打算直接进去了。”   “我记着时间呢。”靳辞钰有些无奈。   傅迟安没再继续和靳辞钰聊这个问题,他试探性地牵起靳辞钰的手腕,“走吧,回去。”   “好。”靳辞钰应了声,并没甩开他的手。   ...... 第45章 日常:查一下,七年前的四月十七号,傅迟安有没有什么可查到的公开行程。   因绑架事件,靳辞钰和傅迟安的订婚宴再一次推迟。绑架事件不宜声张,靳傅两家对外宣称是订婚宴场地出现问题。   但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场地原因只是一个听上去比较合理的借口。联姻本质是利益交换,有人猜测,订婚宴推迟是两家条件没谈妥。   靳傅两家这几年发展势头正猛。圈子有几家很早便找过靳傅两家联姻,只是都没得到回应。如今见他们联姻隐约有取消的迹象,赶忙把家中适龄小辈的资料分别给两人发了过去。   于是靳辞钰和傅迟安一起坐在病房的沙发上处理堆积的文件时,便同时收到了苏家发来的两份资料。是苏家双胞胎的资料,哥哥的资料发给了傅迟安,弟弟的资料发给了靳辞钰。   手机的提示音同时响起。   傅迟安打开手机,毫不犹豫将苏总发来的文件删了。靳辞钰没有不回消息的习惯,更何他曾经和苏总合作过项目。   见靳辞钰抱着手机认真打字,傅迟安默默捡起了刚刚放下的手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靳辞钰察觉傅迟安的视线,打字的动作一顿。他抬头望向傅迟安,有些茫然:“怎么了?”   “辞钰,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给你和我发联姻对象资料的有些多?”   “是有点。”靳辞钰将刚编辑好的消息发出。婉拒的次数太多,他甚至已经总结出一套拒绝模板。   傅迟安:“我有一个不错的方案,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嗯?”   ......   十分钟后,傅迟安发了一条朋友圈。   图片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份挨在一起的文件。配文是:一起工作。   在傅迟安的要求下,靳辞钰配合地在朋友圈下面回了个跟着爱心的“嗯”字。   ......   发过朋友圈后,靳辞钰确实没再收到过资料。但傅迟安这边,却遭到了艾什的信息轰炸。   艾什要管理C. I总部,不能长时间待在国内。订婚宴新选的时间又撞上了一个重要会议,艾什也不能放下会议飞回来。   所以艾什便提出,在回国前再和他们见一面,顺便把订婚礼物给他们。   傅迟安拒绝了。   他不希望艾什再像上次在云顶那样,在靳辞钰面前说漏什么。   消息轰炸这条路行不通,艾什便开始疯狂给傅迟安打电话,势必要找傅迟安讨个说法。   他与靳辞钰一见如故,傅迟安凭什么拦着他,不让他见靳辞钰?   ......   病房里,傅迟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   来电都是同一个人——艾什。   私自接别人的电话不大礼貌,但艾什是C. I的副总,他怕艾什现在找傅迟安有什么工作上的急事。   犹豫片刻,靳辞钰还是接起了电话。   “有什么急事吗?傅迟安在洗澡,可能要等会才能接电话。”   听见靳辞钰的声音,电话那头的艾什清了清嗓子。   “没什么急事。”艾什道,“就是你们的订婚宴我参加不了,但我准备了礼物,想提前给你们。你们最近有空闲的时间吗?”   空闲时间倒是有,但蒋悦不让他出医院。   靳辞钰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住院的消息,于是谎称自己明早就要出差。   “傅迟安最近的时间安排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转告他,让他等会给你回个电话。”   “那不用。”艾什毫不犹豫拒绝了,他对单独和傅迟安吃饭没什么兴趣。   艾什:“方便给一个地址吗?见不了面的话,我把礼物寄过去。”   ......   傅迟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艾什的电话已经挂断好一会。   “刚刚艾什给你打电话了。”靳辞钰解释,“他连着打了好几个,我怕是什么急事,就先接了。”   “没事。”傅迟安面色如常,手心却不自觉攥紧。他聊天般和靳辞钰道:“艾什这人嘴经常跟不上脑子,如果他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别放在心上。”   靳辞钰轻笑,“他没说什么,就是向我要了个地址,想给我们寄个订婚礼物。”   傅迟安松了口气。   他在床边坐下,“那直接让他寄到家里吗?”   “嗯,寄到家里。”   ......   又在医院住了几天,蒋悦终于同意靳辞钰出院。   她按靳辞钰的要求,将傅迟安支走,而后把靳辞钰先前找她要的精神类药物递给他。   “这个是慢性药,每天按时服用,但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起效。”蒋悦道,“我问了很多精神科的同事,目前这是我能找到副作用最小的药。但鉴于你的身体情况,服用药物后,还是很可能出现恶心反胃的副作用。所以我建议你先小剂量吃一点,如果副作用比较严重,最好直接停药。”   靳辞钰将药盒塞进口袋,“谢谢。”   ......   这段时间他们都待在医院,公寓阳台上的植物没人照料,傅迟安早已做好不少植物枯萎的准备。   但真的走进阳台,傅迟安却发现,那些植物和靳辞钰住院前并无多大差别。   靳辞钰记得傅迟安当初就是因为放心不下这些植物,才将它们搬进公寓。他知道傅迟安在意这些植物,所以托蒋寻帮忙照看它们。   蒋寻是他能想到,最靠谱的人。   靳辞钰没和傅迟安解释什么,但后者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他冲靳辞钰笑了笑:“或许蒋特助今年年底值得两份年终奖。”   靳氏给蒋寻一份,他个人,再给蒋寻一份。   ......   艾什寄过来的东西早就到了,蒋寻进屋给植物浇水的时候,顺手便将包裹拿进来,放在柜子上。   靳辞钰拆开包裹,层层精致的包装纸包着的,是一块砖。   一块刻着他和傅迟安名字的砖。   靳辞钰对着砖拍了张照,给艾什发过去。   【订婚礼物?】   对面回得很快。   【对,A国莫文街,莫文小屋的瓷砖。】   看见莫文街几个字,靳辞钰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传言只要将情侣的名字刻在莫文小屋的砖上,那对情侣就可以坚定地爱着对方,一生一世一双人。   起初这个传言只有本地人知道,后来在网络上传来,吸引了不少人打卡。连带着小屋瓷砖的价格都涨了不少,甚至每年只开放几个在瓷砖上刻字的名额,想要还得拍卖。   砖不能拆下带走,为了纪念,小屋的经营者会给成功拍下砖的顾客定制刻着字的砖。   靳辞钰现在面前摆着的,就是那个纪念品。   【莫文小屋的瓷砖带不走,国内只能给你们一个纪念品收藏。但婚后蜜月你们如果要来A国旅游的话,应该可以亲眼看见那块瓷砖。对了辞钰,你应该知道莫文小屋的传言吧?】   【知道。我上大学的时候还特意去莫文街看过这个小屋。】   当时是秋清树和陈徵拽着他的去的。陈徵甚至想拍下一块砖,将工作室的logo和他们仨的名字一起刻上去。   回忆起过去的事,靳辞钰眸色暗了几分。   在他走神的这几分钟,艾什仍在源源不断地发消息。   【哈哈哈,果然没人能拒绝去莫街玩,我就说,不喜欢莫文街是傅迟安的问题。】   【他不喜欢莫文街?】   【对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次都没去过,连公司团建,他也不去。】   靳辞钰盯着艾什发来的新消息,眉心微蹙。   【你确定傅迟安没去过莫文街?】靳辞钰想再次确认。   艾什答得很快。   【当然了。他从来不去,他觉得去这种地方不如工作。】   ......   靳辞钰切进蒋寻的对话框,给他发去消息:查一下,七年前的四月十七号,傅迟安有没有什么可查到的公开行程。 第46章 相拥:晚安   “艾什送了什么?”   傅迟安收拾完东西,走到靳辞钰身边。后者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冲傅迟安笑了笑,“就是一块砖,莫文小屋的纪念品。”   “那他还挺有心的,这东西不好拍。”傅迟安道。   靳辞钰:“你也知道莫文街那个传言吗?”   “七年前去莫文街的时候,我听当地人讲过。”   前世靳辞钰没和傅迟安提过传言的事,但傅迟安谨慎,早查了莫文街的资料。   “我记得莫文街有家特色餐厅,味道不错,如果故地重游的话,我们可以去尝尝。”   靳辞钰又和傅迟安聊了几句,发现后者对莫文街相当了解,全然不像艾什口中说的那样。   从傅迟安口中套不出什么,靳辞钰没再聊和莫文街相关的事情。   傅迟安暗自松了口气。   ......   两人的相处模式和寻常无异。   直到睡觉前,傅迟安才叫住打算独自进卧室的靳辞钰:“需要我陪你吗?”   住院初期,靳辞钰半夜经常做噩梦惊醒,甚至是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后来在傅迟安的陪护下,靳辞钰没怎么出现过呼吸困难的症状,但噩梦却是几乎每晚都缠着靳辞钰。   所以晚上让靳辞钰一个人待在主卧,傅迟安并不是很放心。   主卧不像病房还有一张陪护床,傅迟安知靳辞钰不习惯与人同床共枕,主动道:“我可以睡飘窗。”   “不用了。”靳辞钰笑着拒绝。   将近一米九的人挤在飘窗睡觉,怎么想都不可能睡得舒服。更何况,他睡前还得吃蒋悦给他拿的药。   见傅迟安眼底仍带着几分担忧,靳辞钰晃了晃手环,“有这个。如果晚上我不舒服,随时可以叫你,不用担心。”   以傅迟安对靳辞钰的了解,除非身体难受到要叫救护车的程度,不然靳辞钰只会随便塞两粒药,裹上被子默默将自己缩成一团,一声不吭熬到天亮,根本不会叫他。   但傅迟安没戳穿他,应了声“好”,打算晚上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看看靳辞钰的情况。   ......   入夜,靳辞钰再一次陷入梦魇。   那场大火反复在他梦里出现,靳辞钰好似陷入了一个循环。他知道那是梦,想要清醒过来,可双手双脚就像被什么东西缠住,动弹不得。   “傅迟安,别去捡那个戒指!”   梦里的人听不见他的呼喊,靳辞钰只能眼睁睁看着傅迟安一次又一次冲入火海。   熊熊大火在房间蔓延,黑色的浓烟朝靳辞钰涌去,逐渐模糊了靳辞钰的视线。   强烈的窒息感包裹着他,可这不是梦吗?为什么他会呼吸不上来?   “辞钰,醒醒。”   半梦半醒间,靳辞钰听见了傅迟安焦急的呼喊。他想给出回应,张着唇,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能感觉到,有人将他从床上捞起,抱进怀里。后背紧贴的东西,逐渐由柔软的床垫变为结实的胸膛。   宽大的掌心贴上他的胸膛,规律地揉着,隔着真丝睡衣,靳辞钰甚至能隐约感受到掌心的温度。   “辞钰,吸气。”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靳辞钰下意识照做。他跟着傅迟安的指令吸气、呼气,那股窒息感渐渐消失。   感受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傅迟安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将靳辞钰放回床上。   许是刚刚揉得太久,靳辞钰胸前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借着床头夜灯散出昏黄的灯光,傅迟安还能看清靳辞钰胸前的红印。   傅迟安的视线不自觉在那片红印上停留片刻,随后深吸一口气,将靳辞钰睡衣的扣子重新扣好。   见靳辞钰仍闭着眼,傅迟安以为他像医院那次一样,意识不清,醒来后不记得半夜发生的事。于是傅迟安打算悄悄离去,不让靳辞钰知道他今晚来过主卧。   谁料刚起身,他便被人拽住衣袖。   床上那人有些发闷的声音传来:   “别睡飘窗了,明天还要工作。主卧的床是双人床,你如果不放心,就将就着睡一晚吧。”   闻言,傅迟安回头,刚好对上靳辞钰的视线。   后者侧身,默默翻到了床的一边,为傅迟安腾出一块空位。   靳辞钰知道自己又发病了。傅迟安出现的太巧,他猜到,傅迟安估计是悄悄守着他,到现在还没睡。   他如果现在让傅迟安离开,后半夜傅迟安还得定时回来看他一眼。在两个房间里跑来跑去太过折腾,所以靳辞钰打算将床分给傅迟安一半。   傅迟安沉默的这几秒里,卧室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他们两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片刻后,傅迟安什么也没说,只缓缓绕到床的另一边。   房间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床边忽然凹陷了一块。虽然闭着眼,但靳辞钰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傅迟安的动作。   “晚安。”   傅迟安的声音传来。   “嗯,晚安。”   ......   这是靳辞钰第一次与人同床共枕,他本以为自己会不适应,但没过多久,他便睡了过去。   透过窗帘缝隙洒在瓷砖上的月光缓慢移动,靳辞钰和傅迟安间的距离一点一点缩小。   恍惚间,靳辞钰好像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疲惫的倦意笼罩着他,靳辞钰无法睁眼,对外界的感知正一点点变弱,他睡得越来越沉。   傅迟安从后面抱住靳辞钰。   不知怎么了,怀里的人忽然翻了身。他将脑袋埋进傅迟安左胸,正好是心脏的位置。   习惯使然,靳辞钰脑袋靠在什么东西上,总喜欢蹭一蹭。   柔软的发丝划过轻薄的真丝睡衣,傅迟安呼吸一滞,睡意已没了大半。   但...   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傅迟安始终舍不得松手,任由靳辞钰将自己当成抱枕。   ......   翌日,靳辞钰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空空如也。   昨晚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靳辞钰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卧室,并未找到傅迟安留下的痕迹。   这一瞬间,靳辞钰甚至怀疑昨晚自己发病傅迟安过来陪他也是一场梦。   直到穿着睡衣的傅迟安从卫生间走出来。   “是我吵醒你了吗?”   许是刚起床的缘故,傅迟安的声音有些哑。   靳辞钰摇了摇头,“是我生物钟到了。”   他习惯性地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打算看看工作室的消息,却突然发现现在的时间比他正常起床的时间还晚上了一个小时。   傅迟安见靳辞钰打开手机,便知道他要处理工作。于是他没再打扰靳辞钰,离开卧室,转身去厨房做早餐。   ......   靳辞钰洗漱过后,打算像往常一样在吃早餐前回复一下消息。   谁料刚打开手机,蒋寻的消息便弹出出来了。   【靳总,七年前4月17的行程已经查好了。】   后面跟着一份文件。   靳辞钰的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点开和蒋寻的聊天框。   这段时间与傅迟安相处回忆在脑海中浮现,不知为何,他竟莫名对这份文件产生了一股惧意。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靳辞钰知道,这是傅迟安将早饭做好,打算进卧室叫他吃饭。   他没开门,只将屏幕仍然亮着的手机扔到床的正中央,随后转身进了卫生间,假装自己仍在洗漱。   手机的位置显眼,傅迟安进屋,一眼便可以看到。   如果傅迟安将蒋寻发给他的消息和文件删了......   那他今早就当什么也没看到。   靳辞钰闭了闭眼。   他好像,还没做好接受真相的准备。   靳辞钰在心中默数了几个数字,才缓缓推开卫生间的门。   床上的手机已经黑屏,但仍躺在原来的位置。傅迟安站在床边,对上他的视线,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抱歉。”   简短的两个字告诉了靳辞钰答案——   傅迟安看到了蒋寻发的消息,但没删除。   甚至,靳辞钰不用再看蒋寻发来的文件,也知道傅迟安确实骗了他。   七年前的四月17日,傅迟安并没去莫文街,也没见过他。 第47章 解释:你不想和我结婚吗?   靳辞钰与傅迟安站在床的两侧沉默地望着彼此。   半晌,靳辞钰才开口:“为什么骗我?”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连语调都没什么起伏。但也是这样平静的态度,让傅迟安心凉了半截。   面对项目,他能在短短几秒内想出许多解决方案。但面对靳辞钰,傅迟安却想不出一个完美的解释。   也许傅迟安可以临时编一串故事。靳辞钰心软,哪怕怀疑,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过多追问。他们又可以回到从前的相处的模式。   但那样,他与靳辞钰之间永远会存在一道隔阂。   傅迟安注视着靳辞钰的眼睛,决定将匪夷所思的真相告诉靳辞钰。   “我的确是对你一见钟情。”傅迟安整理了下措辞,“只是时间不是七年前,地点也不在莫文街。”   说话间,傅迟安一步一步朝靳辞钰走去。   靳辞钰没躲。   傅迟安站在靳辞钰对面,“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五年后,A国的疗养院。”   听见“五年后”三个字,靳辞钰眉心微蹙。但他没打断傅迟安的话,仍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时你和艾什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他作为C. I分部总裁回总部述职后,本应该立刻回分部,但他选择在A国多留两天。他留下来,是为了去疗养院看你。”   “恰巧我有亲戚也在那家疗养院,于是,我便跟他一道前去。就是那天,我遇到了你。”   说来也怪,感情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明明只是站在艾什身旁看了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人一眼,傅迟安的视线,便再难从靳辞钰身上移开。   从未有一瞬间,傅迟安的心跳跳得那样快过。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傅迟安就意识到,他想和眼前的男生长相厮守。   可偏偏他清楚的知道,这家疗养院里的每一个病人生命都早已进入了倒计时。   “那天从疗养院出来后,我差人去调查你。我知道你是我的准弟媳,也知道你命不久矣。”   “可辞钰,我贪心...”   他贪心,所以哪怕知道靳辞钰必死的结局,还是装作医护人员陪在靳辞钰身边,任由自己越陷越深。   他贪念和靳辞钰在一起的时光,却只能看着靳辞钰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   傅迟安知道,如果将他留在疗养院照顾的事情告诉靳辞钰,靳辞钰会自责。   所以他话音一顿,将那段经历全部掩去,只道:“还好,上天给了我重新来过的机会,让我回到了五年前。”   靳辞钰听完傅迟安的话,并未给出回应。他静静站在原地,似在消化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重生......   靳辞钰从未想过世界上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一切又都是有迹可循。   C. I毫无征兆地更换分部总裁的人选,随身携带的胃药,还有那日傅迟安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久别重逢的思恋。   回想起在云顶见面时,傅迟安准备的玫瑰花,靳辞钰问:“那你连送我一个月玫瑰花,也是因为五年后的我说喜欢吗?”   “嗯。”傅迟安应道。   可到底什么样的关系,他才会告诉傅迟安他喜欢玫瑰花。   靳辞钰猜出,傅迟安停顿的那一秒里省略了很多事情。   傅迟安很会照顾人,帮他顺呼吸的动作也很熟练。所以傅迟安一定照顾了未来的他很久、很久...   “你还有事没告诉我。”靳辞钰的声音有些哑,“傅迟安,不要再瞒着我了。”   望着靳辞钰有些湿润的眼眸,傅迟安上前一步,试探性地将靳辞钰抱进怀里。   靳辞钰没推开他。   傅迟安搂着靳辞钰的手一点一点收紧,“好,我不瞒着你。”   ......   时钟里的分针走过一圈又一圈,傅迟安将前世他们在疗养院相处的点点滴滴尽数告诉了靳辞钰。   最后,他补上了一句:“对不起,我骗了你。”   靳辞钰迟迟没回应傅迟安的话,只是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傅迟安肩头。   是他在骗傅迟安。   是他装作不知道傅迟安的真实身份,让傅迟安陪在自己身边。   靳辞钰一直认为,他本质上是个自私的人。   前世他贪恋傅迟安的陪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而现在,他又因不想傅迟安离开,希望傅迟安删除那份文件。   几十年的人生里,除了姑姑偶尔的关心,靳辞钰没感受过任何温暖。所以当傅迟安出现在他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时,他总下意识想将傅迟安留住。   可这对傅迟安不公平......   或许,这声对不起,应该他对傅迟安说。   浓烈的自责感环绕在靳辞钰心头,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连带着胸口都堵得慌。   靳辞钰的脑袋埋在傅迟安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发闷:“傅迟安,我的赌约提前结束吧。”   “等订婚宴过后,我们就让爷爷选个日子,举办婚礼。”   靳辞钰不知道该拿什么补偿傅迟安。   傅迟安什么都不缺。   钱、名声、地位,傅迟安都有了。   他能赔给傅迟安的,好像只有他这个人。   “辞钰,你是认真的?”   “嗯。”   傅迟安听着靳辞钰明显带有鼻音的声音,就知道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靳辞钰自责,想要补偿他。   他轻轻拍了拍靳辞钰的后背,“辞钰,我不用你这样。”   不用?   靳辞钰现在有些发懵,他听见这两个字,只知道傅迟安拒绝了他。   可他真的很想补偿傅迟安...   是傅迟安对他提出的补偿不满意?   靳辞钰后退一步,离开傅迟安的怀抱。他抿了抿唇,缓缓抬手,解开睡衣的第一个扣子,“如果你想,我们婚前也可以......”   话音未落,傅迟安上前一步,再次将靳辞钰搂进怀里。   怀里的人任由他抱着,不挣扎,也不反抗,好似他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看到靳辞钰为了补偿他,愿意做到这个地步,傅迟安只觉得心疼。   他压下心底涩意,柔声开口:“辞钰,你愿意和我结婚,是因为想补偿我,对吗?”   怀里的人“嗯”了一声。   “可我不想要你的补偿。”傅迟安道,“我爱你,我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不需要任何补偿。”   靳辞钰:“你不想和我结婚吗?”   “想。”他做梦都想和靳辞钰在一起。   “可我不希望你愿意和我结婚,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要补偿我。”傅迟安再一次将靳辞钰搂紧,“我希望你和我结婚,是因为爱我。”   “爱?”靳辞钰轻声重复这个字。   他愣了好一会,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委屈:“可傅迟安,没人教过我什么是爱,我不知道怎么爱人。”   泪水顺着靳辞钰的脸颊滑落,浸湿了傅迟安的衣襟。   “傅迟安,我不知道...”   “我教你。”傅迟安掌心顺着靳辞钰的脊柱下滑,试图安抚靳辞钰的情绪,“辞钰,我教你。”   靳辞钰愣了几秒,抬头望向傅迟安。对上那双格外认真的黑眸,靳辞钰点了点头。   “那我要做什么?”   傅迟安抬手用指腹擦去靳辞钰眼尾的泪,冲他笑了笑,“学会爱人的第一步,是爱自己。”   “辞钰,你应该要自私一点。比如,坦然接受我对你的好。”   刚刚接收的信息量太大,靳辞钰的情绪有些失控。现在缓过劲来,他与傅迟安对视片刻,问:“你确定?这不是诓我的吧?”   “当然不是。”   “可这对你不公平。有别的方法吗?”   见靳辞钰仍想拒绝,傅迟安道:“你还记得之前在医院,你说你欠我人情,让我可以和你提一个要求吗?”   “嗯。”   靳辞钰记得,确实有这回事。   “你想提什么要求?”靳辞钰问。   “我想要你像我说的那样,自私一点,多为自己着想。”傅迟安毫不犹豫答。   靳辞钰没想到傅迟安会提这样的要求,张了张唇,半天也没编出什么合适的拒绝理由。   傅迟安眼底染上几分笑意,他趁靳辞钰反应过来前,牵起靳辞钰的手腕,离开卧室。   傅迟安将靳辞钰带到餐桌前。   刚刚在卧室待了许久,傅迟安怕靳辞钰迟迟不吃早饭会胃痛。他将早餐从保温箱里拿出来,放在靳辞钰面前:“你先吃早饭,我去拿个东西。”   “我和你一起去。”   傅迟安按下想要起身的人,“我自己去就行,你好好吃饭,不要等我。”   话落,他又补上一句:“刚刚说好的。”   ......   再次回到餐厅时,傅迟安手上拿着一张纸,更准确地说,那是一个表格。   傅迟安注意到靳辞钰眼底的疑惑。他在靳辞钰身边坐下,主动解释:“这是心动表格。”   “如果我做了让你心动的事,你就根据心动程度加一定的分数,等分数到了100,你就可以判断,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靳辞钰略微迟疑地接过表格:“你确定?”   “嗯。”傅迟安点了点头。   分数不能衡量爱意,但心跳可以。傅迟安要的不是100分的分数,而是靳辞钰在打分过程中,意识到自己的心跳。 第48章 日常:一些小日常   吃过早饭,靳辞钰和傅迟安照常在家里办公。许久没回过公司,靳辞钰靠在吊椅上看文件,难得走神。   傅迟安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到靳辞钰身边,见他盯着窗户发呆,轻声询问:“在想什么?”   “嗯?”   靳辞钰回神,接过傅迟安手中的水果,“很久没回集团了,我在想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说来也巧,从阳台的窗户望出去,正好是靳氏集团大楼的方向。   “那回去看看?”傅迟安知道靳辞钰在担心什么,“我在哪办公都一样,在家办公和在你办公室办公,对我来说没区别。”   这段时间靳辞钰没回过靳氏,傅迟安也没回过C. I,很多重要的会议他们都是在线上开的。靳辞钰知道傅迟安本可以正常回到C. I工作,但怕他发病,不得不留在公寓照顾他。   每次意识到这点,靳辞钰总是会歉疚。   傅迟安见靳辞钰垂下脑袋,便知他又开始自责。   “走吧,去靳氏看看。”傅迟安替靳辞钰做出选择,“这段时间我们不是待在医院就是待在家里,也该出去逛逛。”   靳辞钰:“要不先去C. I逛逛?你也很久没回去了。”   “不用。”   比起去C. I处理工作,傅迟安更想和靳辞钰待在一起。   但转念一想,靳辞钰好像还没和他去过C. I。于是傅迟安又补充:“如果你愿意,明天和我去C. I逛逛?”   “好。”靳辞钰没什么理由拒绝,他起身,“我去换衣服。”   “嗯。”   傅迟安盯着靳辞钰的背影看了片刻,也转身走去自己的房间。靳辞钰的西装深蓝色居多,傅迟安就从衣柜里拿出了同色系的。甚至于领带,傅迟安都换成了靳辞钰最常用的牌子。   ......   时隔半月左右,顶楼办公室的人终于再次见到自家老板。   靳辞钰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高管开会。为防自己在员工面前发病,靳辞钰让傅迟安和他一起去了会议室。   临时接到通知匆匆赶到会议室的高管见到坐在靳辞钰身边的陌生男人,无不愣了一下。   理论上这种集团内部会议,很可能涉及商业机密,像傅迟安这种“外人”是不应该待在会议室的。   但高管们看到了靳辞钰和傅迟安手上的戒指。再结合他们接近情侣装的打扮,高管们猜出他们的关系,无人提出让傅迟安离开。   靳辞钰也知自己的行为不妥,搬出和傅迟安商量好的解释:“他是我新招的助理。”   高管们沉默片刻,齐齐应声:“好的靳总。”   ......   开会期间,傅迟安无意偷听靳氏集团内部的事情,注意力全放在靳辞钰身上。   许是会议室开着空调有些干,靳辞钰捂着唇清咳了两声。这两声咳嗽很轻,被汇报声压着,在会议室里并不明显。   但傅迟安还是注意到了。   他为靳辞钰倒了杯温水,塞进靳辞钰手里。   后者专注地听下属的汇报,并未多注意傅迟安,只习惯性地接过他递来的水,轻抿了口。   这一幕被几个开小差的高管注意到。等会议结束,他们和身边的人感慨:“热恋期的年轻人啊,就是不一样。怪不得靳总最近老是不来公司,原来是忙着谈恋爱。”   ......   难得回一趟公司,靳辞钰连着开了好几场会,似乎恨不得把落下的会议全补回来。   以至于最后一场会开完,已经将近八点。好在这段时间靳辞钰饮食规律,会议中途又吃了些面包垫了垫,他的胃才没抗议。   按靳辞钰的习惯,都到这个点了,他也懒得再吃晚饭。但今天傅迟安陪着他开会,同样什么都没吃,所以他难得主动询问:“要不去附近的商场逛逛找点吃的?”   “好。”   傅迟安牵起靳辞钰的手,语气自然:“走吧。”   靳辞钰任由他牵着。   察觉靳辞钰没挣脱他手的打算,傅迟安唇角微扬。他指尖下滑,撬开靳辞钰指间的缝隙,与他十指相扣。   靳辞钰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傅迟安。   “怎么了?”傅迟安明知故问。   “没事。”靳辞钰摇了摇脑袋,却没要收回手的意思。   傅迟安是用左手牵的靳辞钰。无名指上的戒指抵着皮肤,触感格外明显。   靳辞钰不自觉摸了摸自己左手的戒指。   ......   二人牵着手,像寻常情侣一般走在街上。靳辞钰许久未逛过商场,他们吃过饭,仍在商场逛了一会。   以至于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十点。   在卧室门口分别的时候,傅迟安再次停下脚步:“今晚...”   他话没说完,但靳辞钰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靳辞钰点了点头,“我不关门,等你洗漱完就过来吧。”   “好。”   ......   傅迟安走进卧室,就见靳辞钰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床空出了一半,傅迟安像昨晚一样,在靳辞钰留给他的位置躺下。   “晚安。”   傅迟安按下床边的开关,房间里的灯瞬间熄灭。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在他与傅迟安交杂的呼吸声中,靳辞钰回应:“晚安。”   ......   这一觉靳辞钰睡得并不安稳。   许是今晚晚饭吃的太晚,又或是今天吃药加了点药量,靳辞钰隐隐有些反胃的感觉。   蒋悦和他说过会有反胃的副作用加上这股恶心感并不强烈,所以靳辞钰并没多在意。   他闭上眼休息,只暗暗祈祷明早起来他的胃别再闹腾。   可靳辞钰的胃似乎总喜欢与他对着干。   他躺下没过多久,胃里便传来熟悉的绞痛。   靳辞钰不想让傅迟安担心,也不想打扰可能睡着的傅迟安,只将自己缩成一团,咬着唇,想像以前一样硬扛过去。   但靳辞钰并不知道,他在被子里抖的多厉害。   傅迟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坐起身,打开了床边的夜灯。他拍了拍靳辞钰的背,轻声唤道:“辞钰,哪不舒服?”   靳辞钰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我没事。”   傅迟安听着靳辞钰有些发抖的声音,隐约猜到了什么。   “胃疼?”   不等靳辞钰回应,傅迟安便起身,倒了杯温水拿进卧室。   见傅迟安即将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去拿胃药,靳辞钰捂着胃,艰难地床上坐了起来,“我自己拿药。”   抽屉里有蒋悦给的药。   傅迟安忙伸手去扶靳辞钰。他坐在床边,动作熟练地将靳辞钰抱在怀里。   虽说靳辞钰还是晚了一步,傅迟安已经将抽屉拉开,但后者注意力全在靳辞钰身上,并未注意到抽屉里有什么。   靳辞钰快速将胃药拿出,而后用力将抽屉推了回去。   他没什么力气,连握着药盒的手都有些发抖。傅迟安将他抱在怀里,伸手要去拿他手中的药盒:“我来吧。”   这次靳辞钰没说什么,直接将药递给了他。   只在接药的时候,傅迟安瞥了眼紧闭的抽屉。   ...... 第49章 日常(2):还是一些小日常   翌日清晨,蒋悦一醒来就收到了傅迟安发来的消息。   【蒋医生,明早聊聊?】   短短七个字,蒋悦硬是看出了兴师问罪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给傅迟安打去电话:“傅总,那药是靳辞钰自己要求吃的,可不是我推荐给他的。”   傅迟安:“我能猜到。我只是想不到,蒋医生会愿意把药给辞钰,甚至帮他瞒着我。”   “他昨天又不舒服了?”   得到傅迟安肯定的答案,蒋悦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自顾自嘀咕:“不是让他剂量一点一点加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副作用比蒋悦的预期严重,她也有些自责。她向傅迟安询问了下他们昨天做了什么,最终得出结论:“他吃药和吃饭的时间离得太近了。而且大概率,你们选的店,不大卫生。靳辞钰那家伙肠胃娇贵得很,以后你最好不要带他去陌生的店吃饭。”   “知道了。”傅迟安应下,又问,“他那个药...”可以不吃吗?   傅迟安话还没说完,蒋悦便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打断了他:“你如果能说服他不吃,那就可以。”   但蒋悦知道,以傅迟安对靳辞钰的纵容程度,大抵也舍不得去质问靳辞钰。不然他昨晚就问靳辞钰了,哪还要等到早上过来质问她?   柿子尽挑软的捏。   蒋悦默默在心里吐槽。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蒋悦知他在犹豫,便道:“其实靳辞钰吃这个药也未必是坏事。这个药能让他的病好快一点,至于那些副作用...其实注意饮食卫生和饮食时间的话,理论上不会像昨晚那样严重。”   “但副作用不会消失。”傅迟安无声叹了口气,“我会找时间和辞钰说,也希望到时候蒋医生帮我劝劝他。”   “我不会帮你劝他的。”   蒋悦顿了顿,解释:“傅迟安,我知道你是关心靳辞钰的身体。可他毕竟是一个总裁,他不吃药,病情很难得到控制,你得一直陪在他身边。”   “那我就一直陪着他。”   傅迟安说完话,双方都沉默了几秒。   蒋悦自觉作为一个医生,她不该对傅迟安说这么多,掺和进他们小情侣之间的事。   可作为靳辞钰的朋友,她还是多和傅迟安说了几句:“你应该知道,靳辞钰他骨子里是很要强的一个人。你不嫌麻烦愿意一直守着他,他自己未必愿意。傅迟安,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无法接受一直麻烦你,也无法接受不能离开你。”   蒋悦说的话,傅迟安其实知道。可靳辞钰前世是死于药物滥用,傅迟安太怕了,他怕一不留神,靳辞钰便会重蹈覆辙。   “麻烦你把药的名字告诉我。”傅迟安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我让人查一下那药物的成分,如果对他的身体没有很大的影响,我会按你说的特别注意他的饮食。”   ......   昨夜胃痛,靳辞钰今天起床的时间比之前晚了些。   傅迟安将早饭从保温箱里拿出来,在餐桌上摆好。见靳辞钰已经换上了西装,他有些诧异,“你今早也要去公司开会吗?不在家休息会?”   靳辞钰每次胃疼睡得都不踏实,第二天醒来,眼底总带着淡淡的乌青。   “不休息了。”靳辞钰仍有些犯困,不自觉打了个哈欠,“昨天答应你的,陪你去C. I看看。”   傅迟安没忽视他眼底的倦意:“其实改日再去也是可以的。”   靳辞钰摇了摇头:“不用,都说好了。”   ......   他们在家待了这么久的时间,靳辞钰本以为傅迟安回到公司后,会像他一样,连开几场会议。   谁料傅迟安先是带着他参观公司,而后又将他带到了办公室休息,根本没有要开会的意思。   靳辞钰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又瞥了眼放在办公桌上的文件,真诚发问:“你不工作吗”   那堆文件蛮多的,估计傅迟安要处理很久。   “没事,下午再处理。”难得和靳辞钰出来一趟,傅迟安没什么处理工作的心思。   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人敲响了。   在靳辞钰的注视下,傅迟安无奈地说了声:“进。”   “傅总,我又给你谈下了一个合作。”江檀拿着文件,推门而入,“正好你今天在公司,赶紧签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见到在沙发上坐着的熟人,江檀愣了一下。她收到了订婚宴的请柬,当时只以为他们是单纯的联姻,但现在靳辞钰怎么跑傅迟安办公室来了?   傅迟安见江檀这副愣神的样子,就知道她并没看见他前几天发的朋友圈,怪不得不给老板点赞。   他接过江檀递来的文件,习惯性地翻看合同的内容。公司的合同虽然专门让人审查过,但傅迟安每次签之前还是喜欢自己再看一遍。   江檀知道傅迟安的习惯,便在靳辞钰身边坐下,和他聊天。   “最近芯微好几个客户已经被我撬走了。”江檀道,“芯微那边的高层急了,和郁氏集团的合作都进行一半了,还坐地起价呢。”   靳辞钰:“郁氏那边没意见?”   “有意见啊。都过来找C. I合作了呢。”江檀笑了声,“傅总没同意。我本来想直接拒绝的,但想到郁忠那老东西耍我那么久,又抢你靳氏的单子,我就溜了他们一段时间再拒绝,当为你和我报仇了。”   听着江檀最后略微有些嘚瑟的语气,靳辞钰眼底染上些许笑意:“看来你最近在C. I过得不错。”   江檀:“没有领导压迫,能自由的谈项目,还有一笔不错的项目分成,我确实过得不错。”   许久未见靳辞钰,江檀又问:“你呢?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   如果忽略陈徵绑架他这件事。   二人聊天时,傅迟安一直在旁边翻着文件,耳边时不时传来他们的对话。以至于傅迟安翻文件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面甚至没看,直接就签了字。   “签好了。”傅迟安将文件递还给江檀。   “今天这么快?”江檀小声嘀咕了句。她起身,对二人道:“那我先走了。”   她很想和靳辞钰再聊一会,但剩下的工作不少,得赶紧去处理。   办公室里再次剩下靳辞钰和傅迟安二人。   “中午吃什么?我让人送到办公室来。”傅迟安在靳辞钰身边坐下,问他。   “都行。”   话音未落,靳辞钰口袋里的手机忽地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清发来的消息,眉心微蹙。   “怎么了?”傅迟安问。   靳辞钰没说话,只将手机递到傅迟安面前。   【辞钰,我后悔了,我们见一面吧。——傅玦】 第50章 云顶:介绍一下,这是你嫂子   云顶   傅玦坐在铺着白绸的长桌前,身着高定西装,每隔几秒就要抬手看一眼表。   秒针每转一圈,都离靳辞钰赴约的时间越近一分。   两天前,傅玦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到了脑袋。昏迷期间,他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前世的记忆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   前世靳辞钰死后第三年,他作为特邀嘉宾参加NG游戏公司的年会,才从秋清树口中得知:当年是靳辞钰力排众议,选了他的歌作为游戏主题曲。   傅明德并不支持傅玦走音乐这条路,在傅明德的打压下,傅玦渐渐对自己的创作能力产生了怀疑。以至于入选后,傅玦向NG工作室发去邮件,询问他们为什么会选他的歌。   当时NG对外的工作邮箱账号在靳辞钰手上,他回了傅玦很长一段话,字字说在傅玦心坎上。从那之后,傅玦将邮箱背后的人当做他的知己,经常给他发送邮件。   傅玦本以为靳辞钰不会回这种和工作无关的事情,但靳辞钰回复了,每一封邮件,靳辞钰都回得很认真。   渐渐的,傅玦对和他用邮件聊天的人生出了不一样的感情。   可惜傅玦还没来得及追人,就被告知工作室更换员工,和他聊天的人已离职。新管理工作室邮箱的员工希望傅玦不要再发这种无意义的邮件打扰自己工作。   对面换了人,傅玦自然没再继续发邮件。后来,他托了很多人查当年和他聊天员工的身份,无一成功。直到那次年会,秋清树喝醉酒和他聊天,他才得知他素未谋面的心上人是靳辞钰,也是那个被他抛下的未婚夫。   瞬间,无尽的悔恨淹没了傅玦。若是知道靳辞钰就是和他发邮件的人,说什么他都不可能逃婚。   不过好在他重生了。现在靳辞钰还活着,他还有追回靳辞钰的机会。   “前世我都逃婚了,辞钰也没和父亲说要解除婚约,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吧?”傅玦瞥了眼放在自己右手边的玫瑰花,小声为自己打气,“至少他应该对我有好感。”   他恢复前世的记忆后立马收拾东西回国订了餐厅,连消息都是在上飞机前给靳辞钰发的,并不知道靳辞钰和傅迟安即将订婚的消息。   ......   表盘上指针慢慢向数字六移动,傅玦忐忑地朝门边望去。   悠扬浪漫的钢琴曲响起,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靳辞钰准时赴约。   酒红色的玫瑰花瓣铺了一地,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靳辞钰眉心微蹙,不自觉捂了捂鼻子。   “辞钰。”   傅玦见他站在门边迟迟没动静,主动捧起玫瑰花束,朝他走去。   “我喜欢你。”傅玦脸颊微红,献宝似的将玫瑰花递到靳辞钰面前,“辞钰,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傅玦直勾勾盯着靳辞钰,眼神里满是期待。   玫瑰花突然被怼到自己面前,靳辞钰下意识后退,不偏不倚,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骨节分明的手搭上靳辞钰的肩,将他扶稳。   靳辞钰侧头,猝不及防对上傅迟安的视线。后者冲他一笑,掌心贴着西装布料缓缓下移。   傅迟安牵起靳辞钰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介绍一下,这是你嫂子。”   话落,傅迟安特意将他和靳辞钰十指相扣的手举起,好让傅玦能看清。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吊灯的照射下,隐隐泛着光泽。   傅玦的脸色白了几分。   他不可置信地退了几步,手一抖,怀中的玫瑰花束摔落在地。   傅玦语无伦次:“辞钰,你和傅迟安...真的...,你们...”   靳辞钰点了点头:“我们马上要订婚了。”   他答应傅玦赴约,其实也是想当面和傅玦这个前未婚夫把事情说清楚。当然,他在答应傅玦赴约前,问过傅迟安的意见。   靳辞钰没打算真的和傅玦吃饭,只打算和傅玦说开,就直接离开。谁料原本说要在车里等他的傅迟安忽然上来了。   “我先和他聊聊?”靳辞钰压低声音凑近傅迟安耳边,“毕竟我和他确实有过婚约,有些事情还是说开比较好。”   傅玦见他们窃窃私语,脸色又白了几分。他不死心地问靳辞钰:“你和我哥订婚,是联姻,还是你自愿的?”   “是我自愿的。”靳辞钰答。   傅玦又问:“那你之前和我联姻呢?”   靳辞钰:“是联姻。”   “你骗人。”傅玦眼睛已有些泛红,好似随时可能哭出来,“你为了让我们订婚,天天讨好我爸,甚至特意去讨好爷爷,你做了那么多,真的只是为了联姻?”   “嗯。”   其实说为了联姻也不是很准确,他主要是为了城西那个项目。   靳辞钰说要自己和傅玦谈,傅迟安就真的没插任何一句话。只在傅玦将视线投向他们的时候,用指尖摩挲靳辞钰无名指上的钻戒。   傅玦视线落在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上,只觉得万分刺眼。   “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傅玦仍不肯接受事实,他拿出手机,将保存的邮件截图递到靳辞钰面前。他指着图片上的ID,问:“那他呢?你对这个经常和你聊天的男生也没一点感情吗?”   靳辞钰对那个ID并没什么印象。直到傅玦将图片一张一张划过,靳辞钰看清邮件内容,才恍惚想起来傅玦口中的男生是谁。   靳辞钰摇了摇头:“我对你没感情。对你说的这个男生,也没任何感情。”   当年靳辞钰回傅玦的每一条信息是出于个人习惯。作为主题曲的创作人,傅玦在靳辞钰眼里,是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回每一个合作伙伴的消息是靳辞钰的工作习惯。   “可你明明对那个男生有印象。”傅玦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真的对他一点好感都没,你为什么记得他是谁,为什么要回他的每一条消息?”   “回消息是我的工作习惯。至于对你有印象...”靳辞钰顿了顿,“如果你经常能在工作邮箱里收到和工作无关的邮件,你也会经常对发件人有印象。”   傅玦的脑袋越低越低,他攥着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摔在地上的玫瑰花。   “我们真的没机会了吗?”傅玦的声音明显染上了哭腔,“你真的对我一点好感都没吗?”   靳辞钰不知傅玦为何会突然反悔,但他实在不想一遍又一遍回复傅玦重复的问题。所以傅玦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抽泣时,靳辞钰没说什么,只在他脚边放了包纸,便带着傅迟安离开宴会厅。   ......   从宴会厅离开后,靳辞钰和傅迟安坐电梯去到了云顶顶楼,换了间包厢用餐。   云顶包厢只能提前预定,所以傅迟安一开始,便打算跟着他上来。   靳辞钰有些无奈:“不是说在车里等我吗?”   傅迟安笑了笑:“难得出来一趟,我想和你约会。”   许是傅迟安说得太直白,靳辞钰怔了一瞬,端起茶杯默默喝了口茶,才应了声“好”。 第51章 日常: “我们会陪着彼此很久,很久。”   那日自云顶分别,傅玦倒很识趣地没继续骚扰靳辞钰。只订婚宴当天,靳辞钰见到守在宴会厅附近的傅玦。   傅迟安刚刚被傅老爷子叫走了,并不在靳辞钰身边。   傅玦抱着木箱子,试探性地走向靳辞钰。走廊上人来人往,靳辞钰怕傅玦整出什么动静引人注目,抢在他开口前道:“我们找个空房间说话。”   ......   “找我什么事?”进门后,靳辞钰开门见山。他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眼表,“我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听见只有五分钟,原本还在犹豫怎么开口的人立马放下木箱,道:“我就是想来给你送个礼物。”   傅玦打开木箱,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我喜欢旅游,这些是我在世界各地旅游时收集的小玩意。当年和你断了联系,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一直没有给你。但它们毕竟都是为你买的,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打算今年把它们带给你。”   不倒翁、彩瓷、水晶球...傅玦摆在桌上的东西,多是一些装饰品。   靳辞钰看了那些东西片刻,道:“我家里装饰品很多,这些你带回去吧,我家放不下。”   公寓里能摆装饰品的地方都摆了傅迟安做的工艺品,再摆其他东西,也只会显得拥挤。   脑海中浮现公寓里挂在墙上的拼接画,靳辞钰不自觉弯眸,眼底染上几分笑意。   傅玦被他这笑容一晃,不由愣神。   从前不知是和他发邮件的那人时,傅玦从未细细打量过靳辞钰的五官。偶尔和靳辞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视线扫过靳辞钰,傅玦也只觉得靳辞钰清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疏离感。   他从未想过,靳辞钰笑起来是这般温柔。这一刻,眼前的人逐渐和他通过文字幻想出来的人重合。   来宴会厅之前,傅玦本来已经想好,他就给靳辞钰送个礼物,然后祝福靳辞钰,他只要靳辞钰幸福就好。   可真的见到了靳辞钰,傅玦却发现他做不到。   他不甘。   他不甘好不容易找到心上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自己的哥哥结婚。   “辞钰,你选我吧。”傅玦盯着靳辞钰,逐句阐述他自认为的优势,“我们能用邮件相谈甚欢,说明我们灵魂契合。父亲偏爱我,最后傅氏集团他也肯定留给我。而且,我比傅迟安小十岁,我年轻,我可以一直陪你到老。”   “我和每一个给我发邮件的客户或合作伙伴聊得都不错。”靳辞钰没料到傅玦到现在还不死心,针对他说的几条优势一一反驳,“傅迟安有C. I,无论是否接手傅氏集团,他的生活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至于年龄......”靳辞钰话音一顿。他脑海中闪过傅迟安和他讲述关于前世的事,他无奈地笑了笑,“我大概率活不了那么久,不存在老年没人陪伴的问题。”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被推开。   傅迟安站在门口。   看清来人,靳辞钰愣了几秒。他不是意外傅迟安突然出现在这,而是意外傅迟安竟没敲门。   虽然门是虚掩的,但以傅迟安的习惯,推门前总归是会敲门的。   傅迟安走到靳辞钰身边,侧头对他道:“订婚宴马上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说罢,傅迟安牵起靳辞钰的手,拉着他往外走去。靳辞钰已经习惯和傅迟安牵手,并未反抗。   行至门前,傅迟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呆呆站在房间里的人,道:   “我和你嫂子的订婚宴马上要开始了,不去看看吗?”   ......   傅迟安没拉着靳辞钰去宴会厅,反而带着他去了另一间空房间。   “砰——”   房间的门被关上,靳辞钰猝不及防落入怀抱。   靳辞钰回抱住傅迟安,轻声询问:“怎么了?”   傅迟安紧紧抱着靳辞钰,生怕他丢了似的,“门没关,我听见你和傅玦的对话了。”   靳辞钰回想起房间里他和傅玦的对话,并未想到他和傅玦说了什么,会让傅迟安如此反常。   他刚打算开口询问,便听见傅迟安的声音:   “辞钰,你不会死的。这一世你好好调养身体,我们一定可以陪伴对方很久...”   早在傅玦列举他优点的时候,傅迟安便找到了那个房间。他站在门边,靳辞钰和傅玦谈话的声音透过缝隙,一字不差得传进傅迟安耳中。   他知道靳辞钰想自己处理和傅玦的事,所以他当时只站在门口,并没进去的打算。   直到他听见那句“我大概活不了那么久”。   听见这话时,他手比脑子快,直接推开了房门,甚至连敲门都忘了。   傅迟安真的很怕一语成谶。   “那我收回我刚刚说的话。”靳辞钰学着傅迟安安慰他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傅迟安的后背,“我们会陪着彼此很久,很久。”   当傅迟安再次提起他和傅玦的对话,靳辞钰才发觉,他在反驳傅玦的时候,下意识默认和傅迟安会陪着对方,直到有一方离世。   可能在他的潜意识里,就默认他和傅迟安会陪着彼此一辈子。   或许,等回到家后,他又可以在傅迟安给他的“心动表格”上加上几分。   ......   靳辞钰和傅迟安拥抱了许久,谁也没有主动松手。   直到傅老爷子推门而入。   “啧啧。”老人家顺了顺刚留的胡子,“订婚宴都开始了,你们俩倒好,躲在这房间里。”   傅老爷子瞪了傅迟安一眼,“外面宾客都到齐了,你还拽着辞钰在这个房间里,不胡闹吗?”   他知道辞钰向来守时,不会干出把宾客留在宴会厅自己躲在房间里的事,定是傅迟安这小子,拦着辞钰不让他走。   傅老爷子将一个细长的盒子拍进傅迟安怀里,没好气道:“呐,你要的订婚礼物。东西我给你送到了,你记得赶紧去宴会厅。上次宣布你们婚事的时候你就上台晚了,这次你又去晚了,宾客会以为你不在意这这门婚事。”   “知道了。”傅迟安将东西收好,“爷爷您先去外面帮我们应付一下,我和辞钰马上来。”   毕竟是自家养大的孙子,傅老爷子一下就看出傅迟安是有话要和靳辞钰说在逐客,嘴里嘀咕着“小两口有什么话不能回家再说”,却还是朝宴会厅走去。   靳辞钰目送傅老爷子的背影消失。他看向身边的人,“我们不走吗?”   “不急。”   反正都晚了,再晚一会也无妨。他们现在下去,来找他们的,都是借祝福名义试探能不能合作的。   傅迟安拉着靳辞钰在沙发上坐下,将刚从傅老爷子手里拿来的盒子递给靳辞钰。   “打开看看。”傅迟安笑道。   靳辞钰按傅迟安说的打开盒子。里面摆放着一个卷轴。   在傅迟安的注视下,靳辞钰缓缓拉开了卷轴。   靳辞钰随即认出,那是他先前送给傅老爷子的《云梦序》。   “你向爷爷要了它做订婚礼物?”靳辞钰有些诧异。   这东西由他送给傅老爷子,又由傅老爷子转赠给傅迟安。最后兜兜转转,傅迟安又将东西送给了他。   “这是你姑姑留下来的。”傅迟安解释,“我知道你舍不得,所以爷爷问我想要什么订婚礼物的时候,我便说要这个《云梦序》。”   其实傅老爷子本来是想给傅迟安傅氏集团股份的,但傅迟安坚决要《云梦序》,还直言不想现在就给傅氏集团打工。傅老爷子拗不过孙子,便将东西给了傅迟安。   见靳辞钰低头看着手里的卷轴,傅迟安又道:“等回到家,我们就把它挂墙上。”   “嗯。”靳辞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卷轴的边缘。他将卷轴收好,望向傅迟安,“傅迟安,过段时间,你陪我去南城看看吧。”   他的姑姑葬在南城。 第52章 订婚宴:你知道老街的传说吗?   作为订婚宴的主角,靳辞钰和傅迟安免不了和各位宾客交谈。   靳家父子站在角落,拿着高脚杯,视线一直随着靳辞钰移动。直到靳辞钰和傅迟安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才鼓起勇气上前。   “辞钰。”靳伟东轻唤。   见到来人,刚刚才与靳辞钰碰杯的人自觉找了个理由离去。   宴会厅人来人往,虽然靳辞钰和靳家其他几人不和在圈内已人尽皆知,但毕竟是公开场合,靳辞钰不想闹得太难看。   他松开傅迟安的手,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我和他们找个地方聊一聊,这边你先应付一下。”   “好。”   傅迟安望着靳辞钰的背影,直到指尖残留的余温散去,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   靳辞钰将三人带到了个无人的角落,询问:“你们来找我什么事?”   其实在上次傅迟安和他坦白重生之事后,靳辞钰也明白了为什么这段时间会如此反常。   “今天是我和傅迟安的订婚宴,我不能离开宴会厅太久。”靳辞钰迟迟没等到他们的答复,再次开口,“如果你们没什么想说的,我就先回去了。”   “哥,别走!”靳予安慌了,伸手要去攥靳辞钰的衣袖,指尖却堪堪划过袖口。   靳辞钰回头,只见靳予安悬在半空的手。   靳予安讪讪收回手,“哥,我们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和你告别。”   “告别?”靳辞钰眉心微蹙,“你想休学?”   “不不不。”靳予安知自己休学靳辞钰肯定生气,连忙解释,“我是打算住校了。申请住校的话,学校管得严,我估计不怎么回家,也很难再请假出来见你。”   见靳辞钰眉心逐渐舒展,靳予安松了一口气,又道:“还有就是,之前我们不是有个赌吗?进步100分太难了,越到后面越难。所以我想换个赌约......”   靳予安声音越说越轻,但靳辞钰念及他之前毕竟是记错了分数,还是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想换什么?”   听靳辞钰这么问,靳予安眸子瞬间亮了,“哥,我想当兵。如果我能被提前批录取,你能不能把我的微信加回来?”   靳辞钰:“你确定?”   他怎么隐约记得,军校提前批的分数都蛮高来着。   靳璟丞替靳予安解释:“他想报定向军士生,那个算专科,分数没那么高。”   说完,靳璟丞看了靳予安一眼,示意他有什么话快点说完。早知靳予安话这么多,他就该抢在靳予安前开口。万一等会傅迟安整什么幺蛾子,给靳辞钰打电话将人叫走,他今天再想和靳辞钰说上话,可就难了。   “你怎么突然想去当兵了?”靳辞钰问,“家里给你安排的路,不是出国留学吗?”   “那样没意义。”靳予安低下了脑袋,“那些学校学不了什么东西,还费钱。”   出国留学是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靳予安的分数考不上国内大学,靳家就在国外找一家可以靠砸钱入学的大学给靳予安混个文凭。   靳予安不想浪费靳辞钰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虽然他四年的学费对靳辞钰来说并不算多。   “哥,我马上要成年了。”靳予安道,“我知道我以前挺不懂事的,天天惹你生气。我不会再给你惹麻烦了。”   当兵这个念头,是在他从靳伟东口中得知靳辞钰被陈徵绑架时产生的。   靳予安忽然意识到,他无法帮助靳辞钰任何事。连靳辞钰被绑架,他都是最后知道的,因为所有人都默认他帮不上什么忙。   最初他幻想着他当兵回来后能保护靳辞钰,但后来他仔细想想,才发现靳辞钰压根不需要他保护。   但靳予安没改变这个念头。因为至少,他当兵就不会再给靳辞钰添麻烦了。   “哥,我以后会懂事的。”靳予安向靳辞钰保证。   “嗯。”靳辞钰应了声,不知有没有相信靳予安的话。   靳予安仍想说什么,刚张唇,就被靳璟丞瞪了一眼。前者知道自己占用靳辞钰太多时间,闭上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靳辞钰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颇为无语。他看向靳璟丞,问:“你也是来告别的?”   “是。”靳璟丞道,“新的公益项目要开始了,我是负责人,得过去处理。但你放心,城西的项目虽然设计任务已经完成,但后续我都会继续跟进,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上次伤得严重,靳璟丞的胳膊到现在仍打着石膏。   靳辞钰的视线从靳璟丞打着石膏的手上收回,道了声“谢谢。”   “不用谢。”靳璟丞冲他笑了笑,“辞钰,能帮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话音刚落,靳璟丞的电话响了。他本想挂断,靳辞钰却道:“接吧。”   他和靳璟丞也没什么可聊的东西,不如就此结束话题。   靳璟丞猜出他的想法,应了声“好”,拿着手机朝外走去。   ......   “靳工,这个项目的资金还是像以前一样由靳氏赞助吗?”电话那头询问。   靳璟丞:“不了,政府和其他企业联投,我已经处理好了。”   电话那头应了声“好”,打算挂断电话,却被靳璟丞拦下。   “还有一件事情。之前那些项目,如果还有对外报道的机会,把投资人加上。就加......”靳璟丞停顿片刻,才道,“靳氏集团吧。”   他本来想加靳辞钰的名字,可仔细想想,靳辞钰大概不愿。   ......   靳辞钰不知道靳璟丞和手下说了什么。等靳璟丞挂断电话回去找他时,他已经和靳伟东象征性地聊几句后,回宴会厅找傅迟安了。   似怕靳辞钰找不到自己,傅迟安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见傅迟安孤零零站在原地,靳辞钰不自觉加快脚步。与此同时,傅迟安也朝靳辞钰走去。   “宾客呢?他们没来找你吗?”靳辞钰问。   傅迟安:“来了,但都被我打发走了。”   说罢,傅迟安悄悄打量靳辞钰的神色。见他心情不错,松了口气,自然而然地牵起靳辞钰的手。   看来靳伟东他们听劝,没再说什么会刺激到靳辞钰的话。   “要不要出去透透气?”傅迟安问。   “现在?”靳辞钰视线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宾客们都还在呢,我们现在出去,不好吧?”   “订婚宴的仪式已经举行完了。而且宾客有爷爷应付呢。”傅迟安道。   他注意到靳辞钰今晚没吃什么东西,想带靳辞钰出去找点吃的。   见靳辞钰仍在犹豫,傅迟安微微晃了晃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走吧?就当陪我去逛逛。”   ......   酒店离老街比较近,两人自然去找了周姨。   这个时间点店里没什么人,周姨为他们各做了一碗面,就拉了张凳子在他们身边坐下,笑着和他们聊天。   余光一瞥,周姨发现了他们无名指上的同款钻戒。   “你们领证了?”   闻言,靳辞钰吃面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傅迟安。   傅迟安笑着解释:“没,只是订婚。”   “好,订婚了也好。”周姨眼里满是笑意,“那日你带辞钰来,我便觉得你们般配。现在也算有情人终成眷属。”   周姨不知道上次来时靳辞钰还是傅迟安名义上的弟媳,也不知道靳辞钰和傅迟安的赌约,谈话间下意识默认他们两情相悦已久,只是上次来店里吃饭的时候没捅破窗户纸。   靳辞钰和傅迟安对视一眼,默契地没解释。   ......   附近的学生下晚自习后,周姨店里总会忙起来。靳辞钰和傅迟安见背着书包的学生涌入店里,自觉地起身和周姨告别,不占着店里的座位影响周姨生意。   老街街边停着许多小推车。靳辞钰和傅迟安走在街上,总能闻到各种食物的香味。   靳辞钰走着,不自觉慢下脚步。   傅迟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一个现做舒芙蕾的摊位。   “你想吃那个?”傅迟安问道。   靳辞钰收回视线,“没,就看一眼。”   他是喜欢吃甜食没错,但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体状况,碰不得街边的路边摊。   理智占据上风,靳辞钰再怎么对那舒芙蕾心动,也不会走向那个摊位。   傅迟安没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与无奈。他在心里记下,明天为靳辞钰准备一份舒芙蕾当下午茶。   ......   街上人来人往,经过河畔街道时,靳辞钰注意到几对情侣站在原地,眼睛却时不时望向河对岸的钟。   “他们在干什么?”靳辞钰问。   傅迟安闻言,抬眸望了眼天上的月亮,道:“今天的月亮很圆。”   “嗯?”   “老街有个传说。”傅迟安张开双臂,抱住了靳辞钰。   腕表上的时针缓缓走向数字“9”,傅迟安附在靳辞钰耳边,道:“每月月圆之日,九点钟响之时,有情人若相拥于河畔街道,便能得到河神娘娘祝福,感情长久,幸福美满。”   钟声响起。   最后八个字与钟声一起,环绕在靳辞钰耳畔。   他回抱住傅迟安,问:“我们第一次来老街的时候,你知道这个传说吗?”   “知道。”傅迟安答,“我一直都知道。” 第53章 墓园: “我们会陪着彼此很久,很久。”   南城,墓园   守墓园的是位五六十岁的大爷,见到靳辞钰,他脱口而出:“辞钰,又来看你姑姑啊?”   “嗯。”靳辞钰应下,将手里的茶盒递给他,“景城茶楼的碧螺春。这段时间,麻烦张叔你每天帮我换花了。”   “不麻烦,巡逻时顺手就换了。”张叔接过茶盒,看了眼站在靳辞钰身旁的傅迟安,没多问,只挥了挥手让他们快进去。   靳辞钰捧着花,和傅迟安一同往墓园里面走去。   俗话说触景生情,傅迟安很担心靳辞钰来墓园会不自觉难过,但出乎意料,靳辞钰一路上都很平静。   “你常来墓园吗?”傅迟安问。   “嗯。”靳辞钰没瞒着傅迟安的打算,“姑姑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我经常来墓园,基本一个月一次。”   如果不是那段时间靳氏的事情比较多,靳辞钰会在南城住一段时间。   失去至亲总归是痛苦的,那段时间靳辞钰每次来墓园,眼睛总是会发涩。每靠近墓碑一步,眼眶里的泪水便会不自觉地漫出。   姑姑希望他开心地活着,靳辞钰不愿她在天上还看见自己愁眉苦脸的样子,慢慢学会了控制情绪。   所以后来再来墓园,他总是会表现地很平静。这种状态持续久了,连靳辞钰自己也不知道他踏进这片墓园时到底是什么心情。   “姑姑大学暑假曾来南城支教。”不知为何,靳辞钰现在莫名想和傅迟安聊会儿天,“她说南城自由,所以让我们将她葬在南城。”   傅迟安放慢脚步,静静听着。   “在我还小的时候,姑姑每年都会跑几趟南城。寒暑假时她会问我,要不要和她去南城住一段时间。可那时我总想着追赶靳璟丞,暑假忙着学各种东西,拒绝了姑姑。如果当时我没拒绝......”   靳辞钰说着,话音一顿。他望向不远处的墓碑,道:“算了,没有如果。我们过去吧。”   傅迟安顺着靳辞钰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看见了放在墓前的白色满天星。他随靳辞钰走过去,注视着靳辞钰又将一束满天星放在墓前。   鲜少有人祭拜会用满天星,傅迟安问:“姑姑喜欢满天星?”   “嗯。不过她更喜欢蒲公英,只是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不好带来,也不好保存。”   蒲公英和满天星都有象征自由之意,傅迟安道:“看来你姑姑,真的很喜欢自由。”   “是,她很喜欢。”   靳辞钰的视线落在墓碑照片上,不自觉开始回忆,“姑姑比父亲小十岁。她上小学时,爷爷奶奶的感情就已经破裂。爷爷总嫌奶奶插手集团的事,认为她一个女人根本不懂生意场上的事。可实际上,很多项目都是奶奶谈下来的。奶奶不服气,一边在公司制衡爷爷,一边培养姑姑。后来奶奶成功了,姑姑非常优秀,比父亲优秀的多,集团最后由姑姑接管。”   “我小学的时候,曾撞见姑姑独自站在阳台喝酒。许是喝醉了,她拉着我说了很多事情。她告诉我,她一点也不喜欢她小时候的生活,她说那时的她,就是父母吵架的牺牲品。爷爷奶奶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一个拼了命打压她,一个倾尽全力培养她。”   “姑姑说,她爱奶奶,因为奶奶是她的母亲。所以哪怕她不喜欢奶奶给她报的那些课程,她还是会拼尽全力去学,取得最优秀的成绩,证明奶奶没错。”   靳辞钰至今都记得,那夜靳茜在阳台,一杯一杯往自己嘴里灌酒,喃喃重复着“我好累,真的好累”。   但当靳茜清醒,看到身旁的靳辞钰时,她又会放下酒杯,笑着劝靳辞钰快去睡觉,不要学习到那么晚。   小时候的靳辞钰并不知道为什么靳茜能猜出那时他刚刚刷完题从房间出来,但后来想想,大抵是因为他们相似的经历。   “姑姑常说,我和她像。”靳辞钰道,“她说我和她都被血缘困住了。她希望我不要像她一样,到死都没能挣脱那份束缚。”   墓园建在郊区的山上,时不时吹过一阵凉风。墓碑前的满天星,在凉风中微微晃动着。   靳辞钰的视线不自觉被靳茜口中象征自由的花吸引,迟迟没有移开。   而傅迟安站在靳辞钰身旁,目光始终落在靳辞钰身上,未曾挪开。   “那你呢?”傅迟安问,“辞钰,现在的你,仍然被那份血缘困着吗?”   闻言,靳辞钰回头。   他和傅迟安对视片刻,坦然地承认,“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现在对靳伟东三人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说恨吗?又谈不上。好像更多的是失望与疲惫。   “傅迟安,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被那份血缘困着。但我知道,现在我的生活蛮好的。”   和靳伟东他们互不相扰,和傅迟安在公寓安稳度日。   靳辞钰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   他主动牵起傅迟安的时候,对着墓碑上的照片道:“姑姑,你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   话音刚落,又一阵微风吹过。微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堪堪擦过二人的手,似靳茜给他们的回应。   傅迟安紧紧握着靳辞钰的手。他看向墓碑上的照片,眸色认真:“姑姑,我会照顾好辞钰。”   照片上的女人无法给他们任何回应,山上的风却刮了一阵又一阵。等靳辞钰和傅迟安准备离去时,刚才还刮的厉害的风却忽然停了,连墓前的满天星都停止了晃动。   ......   从墓园下山要走好长一段路,二人却始终牵着手。   山下,司机已在车里等候许久。景城到南城路途遥远,傅迟安难得让司机接送。   他和靳辞钰一同坐进后座,按下开关,升起升降挡板,后座霎时形成只有他和靳辞钰两人的密闭空间。   靳辞钰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想在路上处理一些工作。谁料刚解锁屏幕,就看到了一连串未接来电。   来电人全是蒋寻。   靳辞钰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与此同时,傅迟安也收到了助理发来一连串的消息。   靳辞钰立马给蒋寻打去电话,问:“蒋寻,出什么事了?”   “靳总,您看微博热搜了吗?”蒋寻的语气有些焦急,“傅玦昨晚和朋友去隐巷买醉,被狗仔拍了。”   傅玦在国内也算个小有名气的歌手,听过他名字的人不少。   靳辞钰点开蒋寻转发给他的链接,比画面更先出现的,是酒瓶碎裂的声音。   “明明和靳辞钰有婚约的人是我,为什么反而是傅迟安和他定了婚?”画面里,傅玦坐在包厢的沙发上,一杯一杯地给自己灌酒。   他身边坐着人,但面部已经被打上了马赛克。那人问他:“所以傅小少爷你的意思,是你哥哥抢你的未婚夫?”   喝醉的人点了点头,喃喃道:“对。就是傅迟安那狗东西把辞钰抢走了...”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但配文却引人遐想:C. I总裁傅迟安抢亲弟弟的未婚夫,是真爱,还是利益勾结?   看到这个标题,靳辞钰立马打开了评论。如他所料,评论区有人自称知情人士爆料:靳辞钰和傅玦的婚约很早就定下来了,但靳氏和C. I谈合作时,靳辞钰和傅迟安看对眼了,就出轨傅迟安,和自己的大伯哥搞在一起。   这条评论后面跟着的,就是抵制靳氏新系列手机的评论。   靳辞钰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是水军在刻意引导。   “应该靳氏竞争对手搞得鬼。”傅迟安也看完了热搜,“不出意外,应该是郁氏。”   靳氏是郁氏最大的竞争对手,郁忠知道自家产品大概上线比靳氏晚,就在背地里搞阴招。   至于为什么带上C. I...大约是因为前段时间江檀代表C. I拒绝了他们。   靳辞钰猜出郁氏针对他们的理由,真心地对傅迟安说了声“抱歉”。   “你不用和我道歉。”傅迟安道,“这件事对C. I的影响其实不是很大,反而是靳氏比较麻烦。”   C. I生产的东西,很少能够直接面向大众,对傅迟安来说,除了他的名誉受损,他并不会受到其他损失。   因这件事涉及靳辞钰和傅迟安两个人,靳氏集团和C. I的公关部已经对接,共同商议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靳辞钰靠在后背上,不自觉揉了揉眉心。   傅迟安将手搭上他的肩,轻声安慰:“离新系列手机上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公关部会处理好的。”   靳辞钰无声叹了口气。   其实相比公关问题,他还是更为影响到了傅迟安而自责。   傅迟安察觉到他的情绪,刚想说什么,手机铃声便响了。   是傅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傅迟安猜测对方也看到了热搜,“爷爷,我和辞钰已经想办法处理了......”   “我知道。”傅老爷子打断了他们的话,“但我这有个不错的办法,你们想不想听听?”   “什么?”   “证明你们两情相悦。”   听见这个回答,靳辞钰和傅迟安双双沉默片刻,才问:“爷爷,你认真的?”   “当然。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就赶紧来老宅,我已经把公关团队给你们找好了。” 第54章 处理方案:  靳辞钰和傅迟安回到老宅时,老宅一楼的客厅里坐了不少人,连傅玦都……   靳辞钰和傅迟安回到老宅时,老宅一楼的客厅里坐了不少人,连傅玦都坐在角落。只见到靳辞钰的瞬间,傅玦心虚地低下头,又往角落里挪了些。   傅老爷子朝他们挥了挥手,“营销号、水军都已经联系好了,只要你们同意方案,立马可以开始运作。”   “爷爷,您还是先和我们讲讲是什么方案吧。”   坐车从南城回景城的这几个小时里,靳氏集团和C.I的公关部已进行控评,并且商量出对应方案以做备用。毕竟傅老爷子电话里那句“证明你们两情相悦”听着实在太不靠谱。   “别着急。”傅老爷子看上去倒很有把握。他向二人介绍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这是你们表弟,傅醉,开娱乐公司的。他们公司的公关部经常帮艺人处理各种热搜,业务非常熟练。”   在傅老爷子的示意下,靳辞钰和傅迟安在傅醉对面坐下。傅醉递给他们一份文件,“这是刚刚公关部想出几个不错的解决方案,你们看看,能接受哪种处理。”   二人接过文件,翻看起来。   几个方案的核心差不多,都是将网友的注意力往豪门爱情方向引导,主要区别在如何解释靳辞钰与傅玦的婚约上。   “实话实说最保险的方案,但我不建议几位将傅少爷逃婚的事情说出去。”傅醉娱乐公司的公关部经理也同他一起来了傅家老宅,他道,“靳总作为集团总裁,被联姻对象抛下传出去显得掉价,傅少爷临时逃婚又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很容易被对家抓住这点黑。”   “依我看来,你们选择文件里的第三个方案比较好。”   文件第三个方案核心就三个字“信息差”。靳辞钰的母亲与傅玦母亲是好友,在傅玦母亲怀孕时口头约定,若生下的是女孩,就让两个孩子长大后结婚。   傅玦出生后,因性别缘故没人再提这件事。只前段时间《同性婚姻法》通过,傅明德认为靳辞钰和傅玦的婚约是亡妻的遗愿,才会逼着傅玦联姻。   “定下婚约时,靳总五岁,傅少爷还未出生,而且是口头约定,做不得数。我们只要对外称《同性婚姻法》通过,靳家有意和傅家联姻,打算从两家年纪合适的小辈中挑选。在商议期间,靳总和傅总恰因合作相识,互生情愫,长辈们得知后,便将联姻人选定为他们。”   “到时候就往天定良缘引导。”公关经理道,“当然,前面的是靳总和傅总的视角。在傅少爷的视角里,就是从父亲那得知自己未出生时被定下一个婚约,又恰好通过照片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联姻对象一见钟情,学艺回国归来,那人却成了自己的嫂子,所以才会一时气不过去酒吧买醉。”   两者视角的最大差异,主要在于一方知道当年的口头婚约已经作废,另一方仍以为婚约存在。   靳辞钰放下刚刚看完的文件,问公关经理,“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两家长辈已经默认取消当年的口头婚约了,傅伯伯却告诉傅玦婚约仍然存在?”   傅迟安接着靳辞钰的话,“我们能发现的问题网友也能发现,若是没有合理的解释,到时候被人扒出来更麻烦。”   公关经理:“二位不用担心,关于老傅总欺骗傅玦婚约仍然存在的原因,我们团队也编了好几个版本。基本上都是说老傅总为了完成亡妻的遗愿,才这么说想强行将傅少爷和靳总撮合到一起。到时候和这部分相关的话题,会往原生家庭和东亚家长的控制欲方向引。当然,为了防止老傅总被骂得太狠,我们找的营销号会刻意歌颂一下老傅总和亡妻的爱情故事。”   闻言,傅老爷子突然冷哼一声,“不用歌颂傅明德的爱情故事,结了婚还想着白月光,有个屁爱情。他那家伙,被骂也是活该。”   听傅老爷子这么讲,公关部经理忙打开手机备忘录将要求记录下来,打算回去改方案。   但打开手机,经理才想起老板还在旁边。他赶忙询问傅醉的意见:“老板,我们要改方案吗?”   傅醉看了对面二人一眼,道:“听他们的,最终方案他们决定。”   靳辞钰和傅迟安听完公关经理的讲述,已沉默许久。他们看着胸有成竹的公关经理,说出自己的担忧:“一个解释的通稿,又是命定良缘,又是原生家庭,解释的方向是不是有点散?然后这个内容也有些假。”   “两个方向面对的不是同一批网友。”公关经理道,“大部分网友会挑自己喜欢的相信。但方向散也不是坏事,只要让网友相信靳总没出轨,或者不再关注靳总是否出轨这件事情,我们的公关的任务就完成了。”   公关经理的话倒没错。出轨涉及企业负责人的人品,会让消费者担心企业品控。但豪门兄弟爱上一个人这种狗血戏码,只会成为饭后谈资,对企业的影响并不会很大。   于是靳辞钰点了点头,“那就照你说的解决。”   “好的靳总。”公关经理应下,立马离开客厅去打电话,安排手下干活。   傅老爷子乐呵呵地看着靳辞钰和傅迟安,眼神满是欣慰,“你们看,我就说我给你们的解决方案你们会喜欢。”   “...”都是自家人,傅迟安选择有话直说,“所以爷爷,我们最后选用的方案,和您说的证明我与靳辞钰两情相悦有关系吗?”   “当然有。”傅老爷子哼了一声,“你们不证明一下,营销号怎么剪,怎么发?总不能只找人帮你们编爱情故事写小作文吧?”   话落,傅老爷子看向靳辞钰,“你说是不是?辞钰。”   猛然被长辈cue,靳辞钰下意识点了点头。   傅老爷子得意得看向傅迟安,“看到了吗,辞钰站在我这边。”   傅迟安闻言,有些无奈。靳辞钰哪是站在傅老爷子这边,他只是舟车劳顿有些累,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他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于是道:“我会找人安排一个采访,讲述我和辞钰的爱情故事。你们记得提前把公关稿涉及到的时间线发给我。”   这样他和靳辞钰好编,不至于露馅。   “表哥,你考虑把采访换成vlog或者一期微综艺吗?”许久未出声的傅醉突然开口。在傅迟安略带审视的目光下,傅醉坦言道:“我们公司旗下有博主在做和情侣相关的vlog,以及我们公司最近在录一个情侣微综艺。傅玦是艺人,这件事闹得蛮大的,相关热度不会低。所以我想借这件事宣传一下综艺,或者给那位博主增添点热度。”   “采访里的故事基本上都是编造的,但vlog和微综艺却是展现你们的日常相处。与前者相比,我想后者更能让网友相信你们的感情一些。”   傅醉说得不无道理,于是傅迟安转向靳辞钰,轻声询问:“你怎么想?”   靳辞钰一大早就起来去墓园,从墓园离开后,没来得及休息,又立马坐车回到了景城。忙活了一上午,靳辞钰大脑此刻已隐隐有些发昏。   他用有些疑惑的语气“嗯”了一声,随即回忆了下傅醉说的话,点了点头:“照你说的做吧。”   毕竟公关团队是傅醉的人,他同意拍摄vlog或微综艺,就当还傅醉人情了。   傅醉有些诧异他的豪爽,“那vlog和微综艺你们选哪个?”   “时间短的那个。”靳辞钰毫不犹豫道。他并不想过多的在公众面前暴露自己。   傅醉应下,“行,那我尽快安排。”   ......   傅老爷子去送傅醉了,客厅里只剩下靳辞钰、傅迟安、傅玦三人。   傅玦坐在角落,被靳辞钰和傅迟安无视。   傅迟安看着眼底明显带着几分疲惫的靳辞钰,问:“要不要去我房间休息会?”   “好...” 第55章 日常:  发烧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床上的人似有察觉,蹙了蹙眉,默默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眼睛。   于是傅迟安轻轻推开卧室门时,只见床上一小块凸起,和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余光瞥到洒在被子上的一束阳光,傅迟安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他轻手轻脚走到窗户边将窗帘拉好,而后在床边坐下,试探性地扯了扯蒙在靳辞钰脸上的被子。   傅迟安怕靳辞钰蒙着被子睡会闷着自己。   睡梦中的靳辞钰虽意识不清,却仍旧谨慎。察觉到有人在扯他被子,靳辞钰将被子往下拉了些,露出一只眼睛。   他缓缓掀开眼皮,又眯起眼,似在辨认面前的人是谁。   一秒、两秒...   时间的流逝仿佛变得缓慢,傅迟安不知自己盯着靳辞钰看了多久,忽察觉某人攥着被子的力道松了不少。   靳辞钰好像认出了他是谁,松开手,任由傅迟安扯下被子。   新鲜的空气钻入鼻腔,靳辞钰习惯性地蹭了蹭枕头,下意识“嗯”了一声。   傅迟安注视着床上的人,目光不自觉柔和。视线落在靳辞钰毛茸茸的脑袋时,傅迟安忽生出伸手在靳辞钰有些乱的头发上揉一把的冲动。   但傅迟安忍住了。   昨夜在南城的酒店,靳辞钰睡得并不好,傅迟安不舍得打扰他。   只片刻后,傅迟安发现了不对——   靳辞钰脸颊上的薄红,持续时间似乎太久了些。   刚掀开靳辞钰脸上的被子时,傅迟安以为那是被子闷久了,缺氧导致泛红。   傅迟安伸手,覆上靳辞钰的额头。   不出所料,靳辞钰的额头有些发烫。   傅迟安收回手,忙给傅家的家庭医生打去电话。傅老爷子年事已高,老宅专门雇有医生两班轮守,以防出什么意外。   只傅老爷子身子硬朗,两位医生极少有需要工作的时候。   所以接到傅迟安电话时,“带薪摸鱼”的值班医生听着他着急的语气,急匆匆赶到了主卧。   医生刚推门而入,傅迟便道:“体温我量过了,三十八度三。”   似听见他们的对话,床上的人嫌吵,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听见这个体温温度,又见靳辞钰有意识,医生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发烧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小时到一小时前。”   靳辞钰刚入睡的时候,靳辞钰并未表现的有什么异常。那时傅迟安坐在床边,阳光大概被傅迟安挡住了,靳辞钰没用被子挡住脸,脸颊也并未泛红。   后来他被傅老爷子叫走,谈了近一个小时的话。他回来后,才发现靳辞钰发烧。   医生检查了下靳辞钰的身体,得出结论:“应该就是普通感冒。”   靳辞钰虽意识不清,但却出了奇配合医生检查,甚至有时听见医生问的问题,还能迷迷糊糊地答上几个词。   “你们最近去过什么地方,或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医生又问。   “早上有爬山。”傅迟安没提墓园,“山上的风有时挺大的,可能是着凉了。”   靳辞钰在南城的饮食是傅迟安特意找人安排的,出问题的概率很小。   医生:“有可能,最近是深秋,早晚确实容易着凉。”   ......   几分钟后,傅迟安端着温水再次进屋。   “辞钰,吃药了。”   闻言,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双手撑着床,想从床上坐起来。   傅迟安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扶靳辞钰。似怕靳辞钰靠得不舒服,他在靳辞钰后背又塞了一个抱枕。   “先吃退烧药。”傅迟安将药丸递到靳辞钰唇边。后者头昏得厉害,听见傅迟安叫他吃药,只下意识照做。   略微发干的唇瓣擦过傅迟安指尖,莫名蹭得傅迟安有些痒。他不动声色地喂靳辞钰喝下药,只在收回手后捻了捻指尖。   烧退得没那么快,靳辞钰吃过药后,又昏昏沉沉得睡了过去。傅迟安没闹他,关上灯,悄悄离开了房间。   他是想留在房间守着靳辞钰的,只傅醉那边刚将vlog拍摄方案安排好,催他过去商讨。   但又担心靳辞钰的病情,于是他叫回为靳辞钰看病的医生,让他帮忙看着靳辞钰。医生在傅家工作的这几年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带薪休假,此时难得有点活干,自然没什么异议。   傅迟安刚推开卧室的门,就见不知何时在走廊上站着的傅老爷子   “听说辞钰病了,他现在怎么样?”   “受寒感冒引起的发烧,已经吃过药了。”   闻言,傅老爷子紧紧拧在一块的眉头渐渐舒展。他看着傅迟安,道:“你和辞钰要不要搬来老宅住?他身体不好,老宅有家庭医生,更好照料他身体一些。”   “不了。”傅迟安回绝,“老宅离靳氏集团远,通勤不方便。”   傅老爷子点了点头,“也对。”   他停顿片刻,又道:“那要不要在你们住得公寓附近买套房子,也雇两个家庭医生值班?”   傅迟安再次回绝,“不用。公寓离他主治医生蒋悦上班的私立医院很近,过去要不了多少时间,家庭医生不如蒋悦了解他的身体情况。”   而且以傅迟安对靳辞钰的了解,后者大概不愿意雇家庭医生随时待命,靳辞钰会觉得太过麻烦医生。毕竟靳辞钰连半夜胃疼,都喜欢自己硬扛。   ......   傅醉团队的拍摄方案不算复杂,但涉及到“感情”细节,因此傅迟安和他们商量了不少时间。   他商议完回到房间时,靳辞钰仍缩在床的一角熟睡。见他回来,医生识趣地离开房间。   许是退烧药起了作用,靳辞钰额间覆着一层薄汗。傅迟安用湿巾,动作轻柔地替靳辞钰擦去额间的汗。   傅迟安在床边坐了许久,靳辞钰才悠悠转醒。   他隐约记得昏睡时听到的几句话,问傅迟安:“我发烧了?”   “嗯。”傅迟安将温水递到靳辞钰唇边,“先喝点水。”   靳辞钰确实有些渴了,于是就着傅迟安的手喝了大半杯。喝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喝完后靳辞钰才有些反胃。   “想吐?”   “嗯。”靳辞钰应了一声,“应该是退烧药的副作用,我缓会就行。”   ......   靳辞钰静静在床背上靠了会,才将胃里那股反胃感压下去。他问傅迟安:“现在几点了?”   “四点多。”   靳辞钰松了口气。还好,晚饭时间还没过,不然他第一次在傅家老宅住就缺席晚饭,怪不礼貌的。   傅迟安看出他在想什么,道:“晚上你就在房间好好休息吧。晚饭我给你端上来,别上下楼来回折腾了。”   靳辞钰知傅迟安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行,那样不大礼貌,还容易让爷爷担心。而且我烧已经退了,现在身体没什么大碍。”   听着靳辞钰带着鼻音且有些发哑的声音,傅迟安并未相信靳辞钰的说辞。   但他拗不过靳辞钰,只应了声“好。”   “vlog方案出来了。”傅迟安换了话题,“vlog是一对情侣博主,他们现在在做新系列,挑战和另一对情侣一起去某个城市旅游,记录不同情侣的相处方式。”   讲到正事,靳辞钰立马打起了精神,“有他们之前拍过的vlog视频吗?”   “没有。”傅迟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是他们邀请的第一对情侣。”   “情侣”这个词是傅迟安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但说出口,两人都愣了片刻。   虽然身边的人默认他们是即将走入婚姻殿堂的情侣,但两位当事人并未明确过这个“情侣”关系。   靳辞钰:“那个...你给我的心动表格,我还没写完。”   那张表格的分数还没到100,靳辞钰还未意识到,他对傅迟安的感情,到底是不是傅迟安口中的爱。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确实适应了和傅迟安一起生活,并不想和傅迟安分开。   靳辞钰这么说,傅迟安并未感到诧异,他冲靳辞钰笑了笑,道:“不急,你可以慢慢来。”   他顿了顿,问:“但我有点好奇,现在那张表格的分数是几分。”   “60。”靳辞钰没瞒着傅迟安。他弯眸,“加上今天下午,刚好60。”   “那看来我及格了。”   “嗯。”   不知不觉中,原本靠着床背的人,莫名靠在了傅迟安肩上。   因是临时在老宅休息,老宅没靳辞钰的衣物,他身上穿得是傅迟安的睡衣。   大一号的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衣领随着靳辞钰的动作下滑,露出大片肌肤。   傅迟安侧头,一览无余。偏偏靳辞钰本人浑然不觉,他似仍有些犯困,闭着眼睛,静静靠在傅迟安肩上。   傅迟安不自觉盯着靳辞钰衣领处看了片刻,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他抬手,将靳辞钰的领子理好。   靳辞钰察觉到他的动作,缓缓睁开眼睛。   对上靳辞钰有些茫然的眼神,傅迟安抿了抿唇:“你衣服乱了,我帮你理理。”   靳辞钰并未多想,道了声“谢谢”,再次闭上眼睛。   听着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又均匀,傅迟安长舒一口气。 第56章 拍摄日常(1):  “叮咚——”\r\r门铃响起,傅迟安把牛奶放进微波炉加……   “叮咚——”   门铃响起,傅迟安把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转身去开门。   “傅总,我们是vlog拍摄团队,昨天和您约好了。”   门外站三个人,一个女生,一个男生,还有一个摄影师。   傅迟安礼貌地和几人打过招呼后,视线落在摄像机上,“现在已经开始录了?”   女生答:“嗯,不过傅总您放心,我们后期会剪辑的,您和靳总不想播出的片段全部都可以删除。”   从前她们vlog剪辑基本都是从流量的角度考虑,怎么有热度怎么剪。但今天来之前,老板特意交代过,一切以合作对象要求为先。   微博热搜她看过,自然知道傅迟安他们拍摄这个vlog的目的。她和傅迟安保证:“傅总您放心,我们是专业博主,您和靳总只要正常相处即可。不管多无聊的生活片段,我们剪辑过后,保证能看到爱情的火花。实在不行,我们还有工业糖精剪辑模板。”   “不用。”傅迟安侧身让他们进房间,笑道,“正常拍摄、剪辑就好,我和我爱人的相处不至于无聊到看不出一点爱。”   三人跟在傅迟安身后,进了客厅。傅迟安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并给他们泡了一壶茶。   女生坐在沙发上,不由开始打量房间。她没看到这个家另一位主人的身影,却处处看到了他的生活痕迹。   比如——   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两个陶瓷杯,在一众玻璃杯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再比如——   餐桌上已摆好了两副碗筷,餐桌中央的的瓷瓶里已然插上盛开的玫瑰花,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女生的视线在房间里扫过一圈,最终落在阳台的吊椅上。   傅迟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主动解释:“那是我爱人的吊椅,他喜欢躺在里面晒太阳。”   在提及靳辞钰的时候,傅迟安的眼神总不自觉变得柔和。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点,却被摄像机记录了下来。   女生注意到这点,心想这份工作比她想象中的顺利,至少后期剪辑不用费很大功夫。   “傅总,方便问一下,您爱人现在在哪吗?”   傅迟安:“他在卧室休息。昨天他工作到深夜,这个点还没醒。”   前几天生病,靳辞钰又积攒了不少工作。估计是想着今日有拍摄任务,靳辞钰便打算一次性将工作处理完。   后来靳辞钰有没有处理完工作傅迟安不知。他只知他走进书房想劝靳辞钰休息时,靳辞钰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最后是他把靳辞钰抱回卧室的。   ......   没过多久,靳辞钰揉着眼睛从卧室走了出来。他在睡梦中隐约听到傅迟安的声音,下意识想出来看看。   但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靳辞钰仅存的困意瞬间消失。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十五分。如果他没记错,他们约定的拍摄时间是下午。   “他们下午有事,就临时将拍摄时间改到早上了。”傅迟安解释,“改时间的事昨晚傅醉临时通知的,你那时应该已经睡了。”   靳辞钰打开手机,果不其然看见傅醉的头像框上有一个小红点。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不不不,是我们临时改时间的问题。”女生道,“应该是我们打扰你休息了。”   傅迟安见他们客气地开始相互道歉,有些无奈。他凑近靳辞钰耳边,道:“先去吃早餐吧,这边我来沟通。”   “好。”靳辞钰应下,“我先回卧室洗漱。”   傅迟安见他走回卧室,转身走向厨房,将早餐从保温箱里拿出来,在餐桌上摆好。   他动作熟练,显然这种事情做过许多次。   待傅迟安回到客厅后,女生忍不住询问:“傅总,你们家的早餐都是您自己做的吗?怎么不请保姆?”   “早餐基本都是我做的。至于为什么不请保姆,主要是我们都不大适应家里有外人。”   女生有些诧异,“所以家里的家务都是您和靳总自己做的?你们公寓面积这么大,打扫起来不会很麻烦吗?”   “那倒不是,我们回公司上班的时候,家政阿姨会来打扫公寓。”傅迟安笑了笑,“可能只有周末的时候需要自己打扫一下。”   谈话间,靳辞钰已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他坐在餐桌前,背对着他们,安安静静地吃早饭。   女生发现,靳辞钰出来后,傅迟安的视线总不自觉往靳辞钰的方向看去。   又问了傅迟安些问题,女生说她要和男生录一下vlog的开头,带着摄影师去了阳台。   傅迟安见状,毫不犹豫地往餐厅走去,在靳辞钰面前坐下。   听见动静,靳辞钰抬头,看向傅迟安。灰褐色的墨子中带着些许疑惑,似有什么问题想问傅迟安。只靳辞钰嘴巴里塞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说不了话。   片刻后,靳辞钰咽下食物。他问傅迟安:“拍摄这么快就结束了?”   “没。”傅迟安笑着回答,“她们现在要拍vlog的开头,暂时没我什么事,我就过来了。不过今早的拍摄就快结束了,等你吃完饭,我们再拍一个情侣问答就行。”   “哦。”靳辞钰应了声,默默加快吃饭的速度。   傅迟安见他逐渐变鼓的腮帮子,无奈道:“慢点吃,小心噎着。她们拍摄开头要挺久的,不着急。”   ......   事实证明,傅迟安说的没错。等靳辞钰吃完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女生和男生的vlog还没拍好,甚至迎来了再一次NG。   靳辞钰靠在傅迟安肩上,视线落在阳台两道紧挨在一块的身影上。他发现了一个细节,摄影师说开始录制后,两人就会紧紧挨在一起,但一旦拍摄结束,两人又会各自往边上走,离得格外远。   “他们的相处方式好奇怪。”靳辞钰不由道,“不像情侣,倒像同事。”   “他们确实不是情侣。傅醉公司里的情侣博主,基本都是合约情侣,相处模式都是按剧本演的。”   听到“剧本”二字,靳辞钰回头看向傅迟安。他愣了一瞬,才问:“那我们也有剧本吗?要不要提前彩排一下,免得耽误拍摄进度。”   傅迟安闻言,轻笑一声。   “我们不用剧本。”他道,“我们用日常的相处方式相处就行。”   他和靳辞钰的感情,不用靠演戏演出来。   靳辞钰不知有没有听懂傅迟安的言外之意,只避开傅迟安的视线,“嗯”了一声。   似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奇怪,靳辞钰转移话题问傅迟安:“我记得拍摄任务里有一个需要去某个城市旅游,定好哪个城市了吗?”   “没,傅醉那边说我们定。”傅迟安道,“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这个问题倒问到靳辞钰了。这几年他忙着工作,除了出差很少离开景城,更别说想去哪旅游了。   靳辞钰认真思索片刻,忽想到上次艾什送他们的订婚礼物。   “傅迟安,我们去莫文街吧。”靳辞钰弯眸,“去找一找我们的名字。” 第57章 拍摄日常(2):  飞机降落。\r\r靳辞钰感受到微弱的震颤,迷迷糊糊睁开……   飞机降落。   靳辞钰感受到微弱的震颤,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他从床上坐起来,视线在包厢内打量一圈,最终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他隐约记得,他刚刚正坐在傅迟安对面和他一起看文件。   “我又睡着了?”靳辞钰不自觉打了个哈欠,“我睡了多久?”   “不久,大概三个小时。”   听见这个数字,靳辞钰眉心微蹙。这段时间他好像经常会在工作处理到一半时莫名睡着,通常一睡又是好几个小时。   傅迟安观察着靳辞钰的表情,隐约猜到他在想什么。他对靳辞钰笑了笑,道:“你最近经常工作到深夜,白天犯困嗜睡也正常。”   其实傅迟安比靳辞钰更早发现他的异常,早在前天,傅迟安就将靳辞钰的情况告诉蒋悦。后者说靳辞钰身体不好,加上这段时间工作压力可能比较大,睡得多一点正常。而且靳辞钰一周前刚体检过,他的身体并没什么问题,都是之前留下来的小毛病。   傅迟安将西装外套递给靳辞钰,又将桌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里。   “最近靳氏的项目很多吗?”   在发现靳辞钰老是加班后,傅迟安便和工地的负责人说,以后那边有什么问题尽量都来找他,不要直接去找靳辞钰。但即便这样,靳辞钰的工作量似乎仍未减少。   “很多项目在收尾阶段,需要核查的东西比较多。”靳辞钰知傅迟安是担心自己,“不过我处理得差不多了,等回国后,就不会这么忙了。到时候,城西那个项目,你也不用一个人扛着。”   听见“城西”二字,傅迟安有些诧异,“你知道了?”   “嗯。”靳辞钰应了声,颇为无奈,“连续好多天没有收到和城西项目相关的消息,我就让蒋寻去查了一下。”   傅迟安闻言,在心里暗暗骂了工地负责人一顿。那家伙收了他的“奖金”,却没按他的要求,每天简要地给靳辞钰汇报一下项目情况,免得他起疑。   蒋寻办事靠谱,自然查到了傅迟安给工地负责人那笔让他配合演戏的钱。   但他没戳破,只道:“傅迟安,在工作上你不用特意照顾我,我忙得过来。”   他听江檀说,C. I最近又接了几个大项目,所以傅迟安的工作量不比他轻松多少。   很多次从书房出来,靳辞钰都能看见客房的灯还亮着。   自从医院回来后,靳辞钰和傅迟安就一同睡在主卧。后来靳辞钰病好了不少,但他没提,傅迟安也就没搬回客卧。   久而久之,客卧已经变成了傅迟安的书房,只有处理工作时,傅迟安会待在里面。   ......   二人聊着,慢慢走下飞机。   任芊和辛铭已经在飞机外等他们。任芊是女生的名字,辛铭是男生的名字。因为今天没有拍摄任务,摄影师下飞机后提前去了酒店。   见到两人在等他们,靳辞钰和傅迟安均有些愣神。   他们安排了许多辆车,按理说没拍摄任务,任芊和辛铭可以像摄影师一样直接走,不必等他们。   “你们在这等我们,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们明天集合去莫文街的时间。”任芊道,“我们三个的手机都没电了,所以打算当面问你们。”   傅迟安看向靳辞钰,打算同他商量。   “下午去吧,那段时间莫文街的景色比较好,尤其是黄昏。”   在A国留学时,靳辞钰没少被秋清树和陈徵拉去莫文街,因此对那颇为了解。   傅迟安自然没意见,他先应了声“好”,才转头对任芊道:“明天下午吧,景色好。在飞机上待了十几个小时,多休息会也好。”   几个人就站在一块,靳辞钰说的话她和辛铭也能听见,任芊不知道为什么傅迟安一定要将靳辞钰说的话重复一遍。   但毕竟这次旅游的费用都是傅家出的,所以任芊并没说什么,只是冲他笑了笑,应了声“好的”,便叫上辛铭走了。   ......   为了方便明天出游,傅迟安将酒店定在莫文街附近,离飞机场,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所以下飞机的时候天边还有橘黄的夕阳,等他们到酒店,天色已一片灰黑。   刚拉开车门,迎面便刮来一阵冷风。傅迟安将助理准备的大衣递给靳辞钰,后者无奈接过。   “就几步路,倒也不至于这样。”虽是这么说,靳辞钰还是穿上了大衣。   行李由助理帮他们送到套房,靳辞钰和傅迟安直接去到预定的包厢的吃饭。   A国现在的时间是晚上6点多,但在国内却是凌晨。靳辞钰按国内的时间吃过晚饭,所以此刻并不是很饿,只打算象征性的吃一点,以此适应A国正常的吃饭时间。   直到服务生端上来一块“砖”,一个外形形似砖头的蛋糕。   乍一看,和艾什送他们的订婚礼物挺像的。   “这是我们酒店的特色甜点,灵感来源于附近莫文街的......”服务生用英文为靳辞钰和傅迟安介绍这道甜点,并详细的讲述莫文街的传说。   二人虽早就知道,却仍认真的听着。   “祝二位感情和睦,永结同心。”   最后,服务生留下这句祝福语,才离开包厢。   “他怎么看出我们的关系的?”   “也许是因为我们手上的钻戒吧。”   话落,傅迟安挖下一块蛋糕,递到靳辞钰唇边。   被傅迟安喂药喂惯了,他下意识张嘴。等将蛋糕吃进嘴里,靳辞钰才发觉不对。   傅迟安倒是面色如常。   “好吃吗?”   “挺...好吃的。”   其实靳辞钰并没尝出什么味道。   闻言,傅迟安又挖了一块蛋糕,打算送进自己嘴里。   用的同一把勺子。   靳辞钰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傅迟安道:“嗯,是挺好吃的。”   ......   自喂靳辞钰吃了蛋糕后,后开服务生再上什么菜,以前只是将菜夹进靳辞钰碗里的傅迟安不知怎么了,总要将菜送到靳辞钰唇边。   靳辞钰本想拒绝,但想到自己刚才并未拒绝傅迟安递到唇边的蛋糕,又默不作声地接受了投喂。 第58章 拍摄日常(3):  下午三点,几人如约到了莫文街的中央广场。\r\r傅迟安……   下午三点,几人如约到了莫文街的中央广场。   傅迟安从摊位买了一包谷物递到靳辞钰面前,后者的注意力在不远处的一家三口上,没接。   顺着靳辞钰的视线看去,傅迟安看见了正在喂鸽子的一家三口。父亲将孩子抱在怀里,孩子手里捧着谷物,几只鸽子围在他身旁,而母亲,正笑着用相机记录这一幕。   靳辞钰看得入神,许久才注意到傅迟安没能递给他的谷物。   他接过那包谷物,对傅迟安说了声“抱歉”。   傅迟安见他丝毫没有要打开包装袋的意思,问:“你不去喂鸽子吗?”   “再看会。”靳辞钰的视线仍停留在那一家三口身上,“我们等会再去。”   靳辞钰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家三口对他的吸引力会这么大。看到他们,靳辞钰脑海中总能浮现小时候的画面。   他下意识转头想对傅迟安说些什么,却发现傅迟安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傅迟安知靳辞钰有话要说,笑了笑,率先开口询问:“怎么了?”   靳辞钰弯眸,“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在我小时候,景城也有一个有这么多白鸽的广场。我记得我读小学的时候,母亲会带靳璟丞去那,但靳璟丞嫌无聊,去了几次便再也不去了。后来靳予安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父亲也会经常带他去广场玩。”   从老宅摆放的照片看,当时靳伟东也是像那个男人一样抱孩子的,只是拍照的人,从孩子的母亲变成了助理。   靳辞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傅迟安说以前的事,他总觉得,他不该将往事引起的负面情绪传递给傅迟安。   但对上傅迟安那双专注凝望着他眼眸,靳辞钰又忍不住继续往下说:“每次他们出门,我都会悄悄跟到门口,看看他们会不会叫我,可惜...他们好像没看见我。”   “傅迟安,我好像,从来没有和家人一起喂过鸽子。”   闻言,傅迟安将手递到靳辞钰面前,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靳辞钰有些茫然,“你这是...”   “给我点谷物,我和你一起喂鸽子。”傅迟安盯着靳辞钰,眸色认真,“辞钰,我现在,能算你的家人吗?”   靳辞钰愣了片刻,随即低下头,默默往傅迟安手心倒谷物。   过了几秒,他才小声开口:“算的。”   靳辞钰顿了顿,又问傅迟安:“对了,结婚的日子,爷爷选好了吗?”   傅迟安:“选了几个,在不同的月份。但具体在什么时候,还得看你给我答复。”   虽然傅迟安没有明说,但靳辞钰知道他说的是那张表格的分数。   “最晚的日子在什么时候?”   “明年夏天。”   听见这个回答,靳辞钰轻笑一声,“那倒不用这么久。”   和傅迟安待在一起,很安心,也很开心。和傅迟安相处了这么久,他能确定,如果某一天他病好了,傅迟安离开公寓,他无法接受。   他舍不得和傅迟安分开。   靳辞钰不知道这份不舍是不是喜欢,但对上傅迟安的眼睛,心底隐约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最迟下个月。”靳辞钰再一次重复,“傅迟安,最迟下个月,我一定给你答复。”   “好。”   “我们拉钩。”靳辞钰朝傅迟安伸出手,“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骗你了。”   傅迟安从不担心靳辞钰会骗他,可对上靳辞钰那双笑盈盈的眼眸,却还是伸出手,道:“我相信你。”   话落,二人小指指尖轻轻缠绕在一起。   在大拇指即将触碰的瞬间,不远处的摄影师按下快门。   “咔哒。”   这一瞬间,在镜头下定格。   相机的画面里,二人温柔地注视着对方。阳光洒落发梢,隐约泛着柔光。   但最吸引人注意的,还是画面中拉钩的手。   将相机倒过来,那是一个爱心。   任芊从摄影师手里拿过相机,左看右看,都对这张照片很是满意。   她刚想跑过去让靳辞钰和傅迟安也欣赏一下这张照片,就发现两人已经换位置了。   他们站在广场中央,与众多游客一起。   微风吹过靳辞钰额间的碎发,一只白鸽顺着风朝靳辞钰飞去,落在靳辞钰小臂上。   它低头,一口一啄着靳辞钰掌心的玉米粒。   靳辞钰眼睛不自觉弯起。他望向身边的人,张了张唇。   远处看不清靳辞钰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在靳辞钰说完话后,原先安静注视着靳辞钰的人,抬起手,将同样盛着谷物的手,放在靳辞钰手边。   ......   按几人的计划,他们本来只打算在莫文街的中央广场停留一个小时。   但任芊见靳辞钰和傅迟安玩得开心,没忍心打扰他们,只指导着摄影师一顿拍。   靳辞钰和傅迟安对时间的流逝浑然不觉。   直到天边泛起夕阳,靳辞钰才发觉不对。他抬手,看了眼表,“糟了,快五点了。”   靳辞钰朝任芊等人看去。   “看你们玩得开心,打算晚点叫你们,没想到你们自己倒意识到了。”任芊朝他们走来,“我们现在是先去吃晚饭,还是先去莫文小屋?”   傅迟安:“不如直接去莫文小屋吃饭?”   莫文小屋外部是情侣打卡点,内部是情侣餐厅。每年靠着砖头拍卖和餐厅,莫文小屋的房主能赚不少钱。   任芊有些诧异,“莫文小屋不是要预约吗?听说要提前好几个月预约呢。”   “对普通旅客是很难预约,但对小屋的会员来说,预约并不难。”傅迟安道。   闻言,任芊没说什么,只是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她从未听说过莫文小屋也有会员。   倒是靳辞钰压低声音问傅迟安:“你什么时候成为莫文小屋的会员了?”   “不是我,是艾什。”傅迟安道,“他之前不是参加莫文小屋的拍卖会拍下了小屋的一块砖吗?小屋会自动送拍卖成功的人终身会员,我让他帮我们定的。”   “那我们等会和他说声谢谢。”   靳辞钰想了想,问傅迟安:“既然来A国了,我们要不顺便去见见艾什?”   连着在艾什身上栽两次跟头,傅迟安并不是很想见艾什。但转念一想,艾什和靳辞钰本该成为很好的朋友,却因他重生后不同的选择导致靳辞钰和艾什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傅迟安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约他明天晚上吃饭。”   反正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靳辞钰全知道了,艾什也没法再坑他第三次。   “好。”靳辞钰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那你要回C.I总部看看吗?”   “不用,有艾什在呢,不会出什么事。”艾什这人,也就工作方面比较靠谱。   “真不用?”   靳辞钰记得傅迟安已经好几个月没回过总部了。   见靳辞钰眼底隐约带着担忧,傅迟安笑了笑,“真不用。辞钰,比起回公司工作,我更想和你待在一起。”   靳辞钰闻言,怔了一瞬间。在他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耳尖已悄然爬上一层薄红。   “那我和你一起去。”靳辞钰看着傅迟安,神色认真,“傅迟安,回去看一眼吧,免得公司股东闹出什么事。”   听到“公司股东”四个字,傅迟安才明白靳辞钰在担心什么。   靳氏集团的股东从前不省心,总给他找麻烦,靳辞钰是怕自己也遇到和他一样的事。   “C. I的大部分股东都是和我一起创业的合作伙伴,大概是不会闹出什么事。”傅迟安顿了顿,“不过也可以回去看看,我确实有点想念C. I总部总裁的办公室了。”   想念总部办公室是傅迟安扯的理由,实际上,他只是想带靳辞钰去看看。   就像幼儿园小朋友喜欢和好朋友炫耀自己的玩具,傅迟安也想带靳辞钰去看一看C. I,他最大的成就。   傅迟安甚至不知道,他这幼稚的想法是从哪来的。   他总想将自己拥有的东西递到靳辞钰面前,和靳辞钰分享。   但很遗憾,靳辞钰到现在还是没签下那份婚前财产协议书。   靳辞钰见傅迟安莫名盯着自己,无奈出声询问:“想什么呢?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在想,你为什么不签那份婚前协议书。”傅迟安如实回答。   靳辞钰眼底的无奈更甚,“你就这么想把你的财产分我一半?万一离婚,你的一半身家可就没了。”   “不会有万一的。”   傅迟安不想重复“离婚”这个词,他道:“辞钰,将来的事无法预料,但我希望你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   靳辞钰不会变心,这点他和靳辞钰都非常笃定。但傅迟安不会变心,傅迟安不确定靳辞钰是否笃定。   “辞钰,你相信我吗?”傅迟安再次询问。   靳辞钰点了点头,“我信你。”   许是谈话让靳辞钰和傅迟安放慢了脚步,他们与任芊几人的距离已越来越远。   靳辞钰主动牵起傅迟安的手,加快脚步,拉着他朝任芊的方向走去。   “傅迟安,等回国,我们改一下那份婚前协议书吧。我的身家,也分你一半。”   ......   莫文小屋的红砖上,用不同国家的语言刻着不同情侣的名字。   靳辞钰和傅迟安一眼就看到刻着他们名字的砖。   那块砖的位置不错,不高不低,刚好在靳辞钰肩膀下方一点,颇为显眼。   任芊:“你们要不要打卡?”   见二人有些迷茫,她又解释,“很多情侣来A国旅游,会来这打卡。就是对着空白的砖块比个心,用手机拍下用手比得爱心和砖块,等回去之后再用p图软件将自己和对象的名字p到空白的砖上。你们的名字已经在砖上了,还可以省去p图这一步。”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任芊便开始指导靳辞钰和靳予安拍照。   拍照动作简单,二人很快便摆好了爱心。   “这样可以吗?”   任芊后退一步,打量片刻,虽然这手势和例图里面一模一样,但任芊就是莫名觉得缺了什么。   忽然,她灵光一闪,从包里翻出了一根红绳,递给二人,“把这个系上,感觉就对了。”   靳辞钰迟疑地接过:“这是...月老红绳?”   “是的。”任芊点了点头,“我之前某次拍摄的道具,塞在包的夹层里一直没拿出来,刚好这次可以给你们用。”   见靳辞钰拿着红绳迟迟没有动作,任芊轻声催促,“快点缠上呀。”   “传闻月老红绳一旦系上,纵隔山海,亦能相聚,是天定的姻缘。你们想想,红绳是天定良缘,小屋又寓意一生一世一双人,一个是相遇,一个是相守,两个要素同时出现,多浪漫啊。”   靳辞钰看了眼手中的红线,后看了眼无声催促的任芊,如实相告:“我不是不想缠,只是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缠。”   “我来我来。”   任芊伸手,准备拿过靳辞钰手里的红绳,却被傅迟安抢了先。   傅迟安自然地拉起靳辞钰的手,“我来吧。”   “好。”   任芊见状,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不打扰靳辞钰和傅迟安。怪不得不让她帮忙,原来傅迟安就是想牵靳辞钰的手。   ......   这条红绳很长,傅迟安先在靳辞钰手腕上绕了一圈,随后捧着靳辞钰的手,慢慢将红绳缠上了靳辞钰的手指   做完一切,傅迟安将红绳的另一端递给靳辞钰,“你可以帮我吗?”   “嗯。”   靳辞钰接过红绳,学着傅迟安刚刚的动作,用同样的步骤,给傅迟安缠上红绳。   许是怕自己手上的红绳掉落,靳辞钰为傅迟安缠得很慢。他低着头,格外认真。   傅迟安静静地望着靳辞钰。   不知多久,靳辞钰才抬头,“好了。”   手中一空,傅迟安心中蓦然有些失望。但瞥到那根相连的红线,傅迟安心底的失望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傅迟安将缠着红线的手比成半个爱心的形状,递到刚刚任芊给他们指定的位置。   靳辞钰意会,伸手,将那半个爱心补全。   缠绕在手上的红线,随着他们的动作微微晃动。   灯光一闪,又一瞬间定格。 第59章 摩天轮:那我们现在是正式在一起了吗?   从莫文小屋出来时,天边的夕阳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明月。   几人一同走在街上,傅迟安却突然放慢了脚步。   靳辞钰脚步一顿,“怎么了?”   “我忽然想起这附近新建了一个游乐场,要不要去看看?”   靳辞钰没立马回答,只回头望向任芊几人的方向。仅仅是两句话的功夫,几人已走出数米。似察觉靳辞钰的视线,任芊朝靳辞钰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去吗?”傅迟安再次询问。   靳辞钰弯眸,缓缓吐出一个字:“去。”   得到这个答案,傅迟安唇角微微扬起。他不动声色地牵起靳辞钰的手,牵着他,往游乐场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有不少行人,三两成群,人影交错。   靳辞钰渐渐放慢了脚步。   不是走得累了,只是心底忽多了几分不舍。   回国后,他们又要忙于工作,这样漫步街头的机会少之又少。   傅迟安紧握靳辞钰的手。他们谁也没有说话,静静走在街上。从莫文小屋到游乐场十五分钟的路程,他们硬生生走了半个小时。   许是运气好,今日游乐场里的游客并不多,有几个游乐项目甚至不用排队。   傅迟安:“想玩什么?”   因患有哮喘,靳辞钰能玩的项目并不多。他视线在游乐场地图上停留片刻,最终停留在离他们比较近的摩天顺上。   他在图标上指了指,“就这个吧。”   “好。”   ......   摩天轮是游乐场的热门项目,靳辞钰已经做好的排很久队的准备。但许是晚上实在人少,只过了十分钟,就轮到了他和傅迟安。   傅迟安率先进入座舱,朝靳辞钰伸出手。后者冲他笑了笑,没拒绝他伸来的手。   舱门关闭,封闭的空间里,只剩靳辞钰和傅迟安两人,面对面坐着。   座舱缓缓上升,靳辞钰望向窗外。摩天轮好像和靳氏集团大楼的观光电梯没什么不同,都是看着地上的东西逐渐变得渺小。   但很意外,仅仅和傅迟安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靳辞钰也不觉得无聊。   忽然,座舱顶部的灯熄灭。   与此同时,傅迟安的声音响起:“辞钰,看那边。”   靳辞钰愣了几秒,向傅迟安指的方向看去。   黑暗的夜空中,闪烁着几个白色的光点,像是某种试探。下一秒,数千架无人机同时升起,组成四个蓝色的水母,缓缓朝同一个方向游去,相触,吞噬,又相融。   蓝色的焰火自水母边缘坠落,在夜幕中缓缓流淌。   座舱停在最高点的瞬间,无人机重新排列,最终变成一句话:I LOVE YOU。   “我爱你。”   同时,傅迟安的声音在靳辞钰耳畔响起。   靳辞钰怔怔地转过头,对上傅迟安的视线。一瞬间,他的眼眶莫名有些发湿。   他抬手,覆上自己的左胸,缓缓闭上眼,感受心脏的跳动。   “辞钰,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傅迟安见他捂着胸,语气着急,竟伸手就要去按紧急按钮。   靳辞钰攥住了他的手。   “我没事。”靳辞钰冲他笑了笑,“傅迟安,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傅迟安视线在靳辞钰脸上打量片刻,确认他状态正常,才舒了一口气,“好,你问。”   “刚刚那是什么?”   “无人机烟火秀。”   听见这个回答,靳辞钰轻笑一声,“我不是问这个。算了,我问得明显一点。刚刚那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吗?”   “是。”   “为什么给我准备惊喜?”   “因为我爱你。”   烟花秀最后那句告白,既是他的心意,又是他做一切的缘由。   座舱早已离开最高点,正在缓慢下降,他们离地面也越来越接近。   “傅迟安,我想明白了。”靳辞钰拉过傅迟安的手放在左胸口处,“它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这段时间,他习惯将自己和傅迟安相处的细节记在那张“心动表格”上,一点一点加分。   可刚刚,他忽然想明白了。   心动,心脏的跳动,是比满分更直接的证明。   “傅迟安,关于我爱不爱你这个问题,我的心跳已经告诉了你我答案。”   时间流逝,猛烈的心跳逐渐归于平静。靳辞钰松开傅迟安的手,后者试探性的开口:“那我们的婚期......”   “就近吧。”   早日定下来,傅迟安也可以早日安心。   “好。”   不知何时,原本分坐两边的人,忽然坐到了同一侧。   傅迟安牵着靳辞钰的手,忽然问:“那我们现在是正式在一起了吗?”   “嗯。”   话落,靳辞钰靠在傅迟安的肩膀上,望着窗外,静静感受最后在摩天轮上的几分钟。   “我听说,在摩天轮上接吻的情侣,可以相守一生。”靳辞钰看向傅迟安,眼底带着几分遗憾,“但我们好像错过最高点了。”   似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些扫兴,靳辞钰又补道:“不过我们已经得到河神娘娘的祝福了,错过这个也没事。”   “其实我们也可以不错过。”傅迟安拿出手机,在靳辞钰面前晃了晃,“一条消息的事。”   莫文街是著名的旅游景点,附近的游乐场客流量自然也很大。傅迟安不想邀靳辞钰来玩还得每个项目都排队,所以就包下了游乐场。当然,为了不让靳辞钰看出问题,他还特意雇了群演。   靳辞钰刚开始确实没起疑,但看完那场无人机烟花秀后,立马猜到了一切。   包场的钱不能白花,于是靳辞钰点了点头,“那我们再坐一圈。”   ......   又过了十多分钟,坐厢缓缓向最高点靠近。   傅迟安侧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人。那人闭着眼,呼吸绵长,一副熟睡的模样。   坐厢即将升到最高点,傅迟安犹豫片刻,还是没忍心叫靳辞钰。   谁料,靳辞钰却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灰褐色的眸子格外清明,丝毫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没睡?”   “嗯,闭眼靠在你肩上舒服。”   这是靳辞钰的说辞,实际是他想到等会要干的事,有些紧张。   靳辞钰不再靠着傅迟安,坐直了身子。   座舱到达最高点。   傅迟安低头,缓缓朝他靠近。   鼻尖即将触碰的瞬间,靳辞钰下意识闭眼。   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其余感官总会变得格外明显。   靳辞钰清晰地感受到,某个柔软的东西贴上他的唇瓣,又很快分离。   这是个一触即分的吻。   靳辞钰睁眼,就见傅迟安笑盈盈地盯着他。   “怎么了?”靳辞钰有些茫然。   傅迟安瞥了眼微微泛红的耳垂,没点破,只道:“离我们到地面,大概还有十多分钟。”   靳辞钰重新靠回傅迟安肩上,“嗯,那我们聊聊天?”   “只聊天?”   闻言,靳辞钰有些茫然地看向傅迟安,“不聊天,还能干什么?”   傅迟安说话,只用指尖,轻轻在自己唇瓣上点了两下。   靳辞钰意会,耳垂的红色愈发明显,跟充血似的。他移开视线,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得到应允,傅迟安俯身,再次吻上靳辞钰的唇。   相比于前一次的小心翼翼,这次傅迟安的吻要强势许多。他撬开靳辞钰的牙冠,似要靳辞钰唇间的每一寸,都染上他的气息。   唇腔中的空气被掠夺,靳辞钰逐渐有些发懵。终于,在靳辞钰感觉自己要缺氧时,傅迟安放开了他。   靳辞钰胸口起伏,殷红的唇瓣略微有些发肿,脸颊也明显染上了粉色。他靠在傅迟安怀里,调整呼吸,吸气吐气间,连眼睫都跟着微颤。   缓了片刻,靳辞钰像是忽然想到,突然问傅迟安:“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傅迟安这吻技,不像是从未谈过恋爱的。   “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问问题的理由靳辞钰说不出口,靳辞钰干脆转移话题,“我们在摩天轮上待了快一个时,下去之后,是在游乐场再逛逛,还是直接回酒店?”   “都行,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靳辞钰思索片刻,发现除了旋转木马,好像没什么游乐设施是他可以玩的。   于是他摇了摇头,“你呢?有什么想玩的项目吗?海盗船、过山车、跳楼机什么的。难得来一次游乐场,不去体验一下吗?我可以在下面等你。”   “我对这些项目没兴趣。”   浪费和靳辞钰的约会时间去玩那种无聊的游乐项目,他才不干呢。   ......   拉开座舱的门,一束玫瑰花忽被递到靳辞钰面前。   艾什站在门外,晃了晃手中的玫瑰花:“Surprise!”   靳辞钰迟疑片刻,还是接过艾什手里那束花。他压低声音问傅迟安:“你让他送的?”   傅迟安无奈点了点头:“嗯。”   他是安排了人在摩天轮底下送花,但送花的流程是先将花给他,再由他给靳辞钰,不是直接给靳辞钰。   而且,他安排送花的人,不是艾什!   “你今晚不是要开会吗?”傅迟安冷声询问艾什,“怎么有时间跑到游乐场来?”   艾什听出傅迟安不欢迎自己,冷哼一声,在心中骂傅迟安忘恩负义。   傅迟安人不在A国,包游乐场,审批无人机,采购蓝色冷焰火,这些事情全是傅迟安让他和助理干的。现在他不过是过来凑个热闹,傅迟安就翻脸不认人。   艾什看向靳辞钰,见他心情不错,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不当靳辞钰的面怼傅迟安,免得影响靳辞钰心情。   “辞钰,我们一起玩些游戏项目吧。”艾什对靳辞钰道。   靳辞钰:“抱歉,我有哮喘,好像只能玩旋转木马。但这个项目,对你来说可能有点无聊。”   “不无聊啊。”艾什兴冲冲道,“刚好我恐高,很多刺激的项目我都不敢玩,每次来游乐场都是率先玩旋转木马的。”   艾什仍在劝说靳辞钰,丝毫没注意到傅迟安越来越冷的眼神。   至于靳辞钰,他正在想怎么合理的拒绝艾什,也未注意到傅迟安的神态。   “我和辞钰还有别的安排。”最终还是傅迟安先开口,“你如果一个人逛游乐场实在无聊,可以找个群演陪你一起玩,到时候给他加点工资就行。”   艾什:“得了吧,你那个计划方案我都看过了,后面你们根本没安排,别诓我了。再说了,我问的是辞钰,你掺和什么。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别以为你是我上司就可以为所欲为。”   傅迟安深吸一口气,冷冷道:“计划里没有,但现在有了。”   刚刚在摩天轮里坐着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站在外面,在街上走了几个小时带来的疲惫才席卷而来。   靳辞钰小腿发酸,实在不想在游乐场场里继续逛,遂配合傅迟安:“我们确实加了安排。”   “好吧。”艾什有些失落。但很快,他又追问:“你们的新安排是什么?”   未等二人作答,艾什视线扫过靳辞钰的唇。那唇肿得不明显,唇色却非常可疑。一个猜测在艾什脑海中浮现,他“哦”了一声,颇为良心地给二人让路:“祝二位生活愉快。”   靳辞钰和傅迟安闻言,默契地加快脚步。   司机早在附近等着他们。坐上后座,二人照例升起车上的挡板。   靳辞钰没将玫瑰花扔在坐垫上,而是一直抱在怀里。   “傅迟安,这束玫瑰花也是从你那个庄园里的摘的?”   “嗯。”傅迟安没瞒着靳辞钰,“庄园里的玫瑰花很多,有时间带你去看看,你应当会喜欢。”   靳辞钰拨了拨玫瑰花的花瓣,笑着应下:“好。”   一片红色的花瓣掉落,恰好落到靳辞钰右手的虎口处。   忽然,他想起前世的自己告诉傅迟安他喜欢玫瑰的事。   “傅迟安,前世的我是不是没告诉你我为什么喜欢着玫瑰花?”   “是。”傅迟安如实回答,“你当时没告诉我。”   靳辞钰弯眸:“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话落,他凑近傅迟安的耳畔,缓缓吐出一句话:“因为玫瑰花的爱,很热烈。”   对他这个从小没感受过什么温情的人,炙热的爱实在太难得,太吸引人。 第60章 日常:“晚安,傅迟安。   国内还有一堆工作需要处理,靳辞钰和傅迟安只多在A国待了一天。   送他们上飞机的时候,艾什依依不舍地朝他们挥手,“你们结婚,一定要给我发请柬啊!”   以至于靳辞钰在飞机上和傅迟安选请柬样式的时候,脑海里不断浮现这句话。   傅迟安见他似乎在强忍着笑意,出声询问:“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了?”   靳辞钰如实告诉傅迟安。后者听完,也没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给他发请柬,我怕他在婚宴上又坑我。”   毕竟带着靳辞钰见了艾什三次,艾什就坑了三次。   靳辞钰有些无奈,“真不送请柬?他不是你在A国最好的朋友吗?”   闻言,傅迟安轻笑,“那是他自封的。”   “真的?”   傅迟安本想点头,但脑袋里想了一堆人名,发现艾什说得还真没错,认命道:“从前算是,但他坑了我几次后...有待考察。”   说罢,傅迟安问靳辞钰:“艾什经常和你联系?”   “没有经常,只偶尔聊聊天。”靳辞钰笑道,“不过昨晚回酒店后,我和他倒聊了挺多。”   昨晚回酒店后,除了洗澡的时候,傅迟安都和靳辞钰黏在一块。他们一起躺在床上看电影,期间靳辞钰并未怎么看手机,更别说和艾什聊天了。   “你们聊天时我在洗澡?”傅迟安问。   不知为何,在听见傅迟安这个问题时,靳辞钰心底莫名泛上一股心虚的感觉,好似他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傅迟安发现了。   他“嗯”了一声,仔细回想他和艾什聊天的时间点,道:“好像是挺凑巧的,艾什给我发消息的时候,百分之八十的时间你都在洗澡。”   傅迟安:“他还会怪挑时间的。”   话题莫名其妙地往诡异的方向发展,靳辞钰轻咳两声,“我们还是先挑请柬吧。”   明明前天才定下婚期,靳辞钰没想到一天时间里,能收集到这么多请柬的样式。   指尖划过一张又一张图片,靳辞钰只觉得眼花缭乱。他放下iPad,揉了揉眉心问傅迟安:“这些都是蒋寻和你助理一天内收集到的?”   傅迟安摇了摇头,“还有爷爷请人设计的。其实你父亲他们也请人设计了些,我放在另一个文件夹里。”   再次听见和靳伟东他们相关的事,靳辞钰内心已没什么波澜。   “就在这份文件夹里选吧。”靳辞钰笑道,“这里已经够多了。”   话落,靳辞钰再次拿起平板,问对面的人,“要不要一起选?”   “好。”傅迟安将自己那份装有请柬样式的图片放到角落,起身坐到靳辞钰身边。   不知看到第几个请柬样式时,靳辞钰指尖一顿。   他视线在请柬信封右下角拆毛线球的简笔画小猫上停留片刻,转头看向傅迟安:“这是你画的?”   “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普通设计师很少在请柬上画猫。”靳辞钰在平板上点了两下,将那只简笔画小猫放大。   他看着那只猫,眼底的笑意更甚,“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你也准备了?这样直接用你设计的,我们也不用选了。”   “爷爷不让,他想我们从他给的里面选。我和他沟通过后,决定各退一步,把请柬放到一起,看看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会选到谁。”傅迟安顿了顿,补充,“其实我还有一点私心,想看看你能不能在一堆请柬里找到我设计的那张。”   靳辞钰笑着打趣,“那要是我没选你设计的,也没选爷爷设计的,怎么办?”   “那可能性是极小。”傅迟安指了指靳辞钰手中的平板,“因为我作弊了。”   这只简笔画猫就是他的作弊手段。   “所以,选我吗?”   靳辞钰弯眸:“当然。”   ......   飞机到达国内已是傍晚,按理说他们该直接回公寓休息倒时差,但蒋寻那边忽然打电话给靳辞钰说子公司出了问题,导致他不得不回公司加班。   “郁氏新成立了一个食品公司,和我们的子公司有竞争关系。他们公司刚成立缺少货源,便用和抢芯微订单一样的方式抢走了子公司的供货商。”   靳辞钰沉默片刻,问:“供货商的违约金付了吗?”   蒋寻:“还没,郁氏说违约金由他们支付,但好像目前还没给到那边。”   “直接起诉,让他们尽快支付违约金。”靳辞钰道,“至于货源...让子公司的负责人尽快去找,部分比较难购买的货源可以加价,但不要替换。”   食物不像芯片那么稀缺,所以这次处理得比上一次顺利很多。   但子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也是时候算算和郁氏的账了。   “我让你查郁忠的丑闻,查到了吗?”   “查到了。”蒋寻道,“孕期出轨。私生子意图杀害婚生子未遂,现在还在牢里。媒体也已经联系好了,通稿随时可以发。”   靳辞钰:“违约金到账,立马发。”   两次抢单,一次恶意舆论引导。靳辞钰清楚,郁氏是和靳氏杠上了。他本懒得学郁氏在背后搞小动作,但对面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他们,实在过分。   “对了,新公司刚成立人心不齐,等稿子发布后,可以尝试挖一下对面的核心员工。这么多年,子公司也是时候扩张一下规模。”   蒋寻应了声“好”,准备离开办公室,谁料刚拉开门,就见到了傅迟安。   他愣了片刻,给傅迟安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待傅迟安进门后,自觉地将门关上。   看清来人,靳辞钰先是一怔,随即眼里不自觉染上笑意,“你怎么来了?”   傅迟安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来接我男朋友回家。”   “现在恐怕不行。”靳辞钰指向桌上的文件,“我还得把这些处理一下。”   傅迟安在沙发坐下,“没事,我等你。”   ......   许是连坐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太累,又或是和傅迟安待在一起总有魔力。靳辞钰翻阅文件的过程中,眼皮越来越沉,渐渐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和靳辞钰待在一块处理工作时,傅迟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一下靳辞钰的情况。   看见趴在文件上睡觉的人,傅迟安眼底有几分无奈。他缓缓走向靳辞钰,动作熟练地将人打横抱起,走进休息室。   刚刚睡着,靳辞钰睡得没有很深。他睁开眼,盯着傅迟安看了片刻,在确认他是谁后,又安心地闭上眼睛。   傅迟安将人放到床上,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道:“晚安。”   靳辞钰似听见他的话,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晚安,傅迟安。”   但下一秒,靳辞钰却猛得从床上坐了起来,艰难地睁开了眼。   “怎么了?”傅迟安问。   理智和困意在靳辞钰脑海中打架,靳辞钰挣扎了好一会,才道:“我还没洗漱。”   傅迟安闻言,哭笑不得。他没想到靳辞钰都这么困了,竟还记得这个事情。   靳辞钰打了个哈欠,下床,缓缓向卫生间走去。傅迟安怕他摔了,一直跟在他边。   ......   翌日,靳辞钰是在傅迟安怀里醒来的。   昨晚因为他实在太困,二人便在休息室将就了一宿。靳辞钰平常睡觉占不了多大的地方,当初选床的时候,就让蒋寻选了单人床。这就导致他和傅迟安一起睡的时候,床空间不够,他们俩紧紧贴在一起。   “早安。”   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靳辞钰抬头,就见傅迟安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   白天二人都有工作,靳辞钰和傅迟安吃过蒋寻送来的早餐后,便提出送傅迟安下楼。   傅迟安不想靳辞钰为了送他又跑一趟,拒绝了靳辞钰的提议。但他又舍不得靳辞钰,于是向靳辞钰要了个拥抱作为告别。   靳辞钰也很配合,任由傅迟安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傅迟安才缓缓松开手:“走了。”   “嗯。”   ......   傅迟安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到靳氏的上班时间。秘书经过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刚好撞见傅迟安从办公室里出来。   但好在,傅迟安并未注意他。   秘书的视线停留在傅迟安领口下方微微有些发皱的衬衫上。   那是靳辞钰昨晚把傅迟安当抱枕时蹭得。   秘书不知道缘由,只觉得自己好像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第61章 日常(2):养猫   周末的午后,靳辞钰照例坐在阳台的吊椅上处理工作。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靳辞钰立马拿过手机。   傅迟安将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刚在靳辞钰身侧坐下,后者便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靳辞钰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傅迟安,我们养只猫吧。”   手机界面是靳辞钰和蒋悦的聊天框。聊天框里有份文件,是靳辞钰的体检资料。   “前段时间的体检结果出来了,蒋悦说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生活中注意点,养只猫没什么问题。”   “好。”傅迟安笑着应下,“那我让助理去安排,过几天一起去挑。”   “蒋寻已经安排好了。”靳辞钰晃了晃手机,“猫的用品也已经准备好了,等我们去选猫的时候,他就会让人把那些用品送来。”   ......   猫舍   蒋寻早就和店里打过招呼,所以店员见到二人,直接开始给他们介绍。   与其他猫舍不同,这家猫舍的猫采用的是散养模式。它们没单独被关在狭小的玻璃柜里,而是几只养在一个用玻璃隔出的房间里。每个房间的装修和小型猫咖类似,猫爬架、猫砂盆、猫窝......各种东西都有。   许是平常在店里被照顾的很好,店员刚推开玻璃门带二人进第一个房间,就有一只三花过来蹭店员的裤腿。   见靳辞钰一直盯着地上的猫,店员笑道:“靳总,您如果喜欢它,可以蹲下来摸摸它脑袋,它很乖的。”   闻言,靳辞钰蹲下,试探性地将手放上三花的脑袋。三花似察觉他的意图,主动用脑袋蹭了蹭靳辞钰的掌心。   靳辞钰弯眸,转头看向傅迟安:“你看,它真的好乖。”   “嗯,是很乖。”   话落,傅迟安伸手,也要去摸三花的脑袋。   三花象征性地在傅迟安掌心蹭了两下,又跑到了靳辞钰手边。   傅迟安收回手,对靳辞钰道:“看来它很喜欢你。”   靳辞钰用指尖摸了摸三花的下巴,道:“我也挺喜欢它的。”   店员没想到今天工作这么顺利,才带靳辞钰见第一只猫,他便相中了。   为了早点下班,也为了业绩,店员忙道:“这小家伙不仅乖,还很聪明呢。就前天,我也是带客人进这间房间,一开门,它就在客人腿边绕圈,时不时用脑袋蹭客人裤脚,给客人哄得心花怒放,当即就说要带它回家。”   听到这话,靳辞钰撸猫的动作一顿,“它已经被人预定了?”   “那倒没。”店员道,“三花比较稀有,这只三花品相,又是赛级猫,加上我们店里养猫的成本本来就比别的店高一些,所以这只三花的价格也比较高,那客人犹豫过后,最后买了另一只银渐层。”   靳辞钰知店员是怕他们听到价格后觉得高不想要这只猫,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   “我们就买它了,可以吗?”靳辞钰看向傅迟安。   毕竟是在他们共同的家里养猫,养什么品种的猫,还是得问过傅迟安的意见。   傅迟安:“当然可以。”   说罢,傅迟安拿出手机打算付款,却被靳辞钰摁住了。   “钱从蒋寻刚充的会员卡里扣。”靳辞钰对店员道。   店员闻言,说了句“稍等”,转身去前台结账。   人走后,傅迟安问靳辞钰:“你什么时候在这家猫舍里充卡了?”   “来之前。”靳辞钰边撸猫边回答,“我让蒋寻充了五万。这家猫舍还会售卖猫粮、猫罐头、猫砂这些东西,到时候需要什么直接让店里送,会方便很多。”   在地上蹲久了有些累,靳辞钰便拉了个凳子坐下。那三花似认准了靳辞钰,等他坐下,就跳到靳辞钰腿上。   “它还挺粘人。”   这才刚认识就这样,若是真带回家,不得天天粘着靳辞钰?   傅迟安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答应得那么痛快。   ......   店员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份文件袋,“这里面有血统证书、疫苗本、购买收据。还有一个笔记本,记录了这只三花的喜好。”   “它有名字吗?”靳辞钰问。   店员:“没有。我们一般不会提前给猫取名。”   靳辞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这只三花的名字,等回到家后,他再和傅迟安一起好好想想。   ......   离开猫舍后,两人一猫,共同坐在车的后座。更准确的说,一个装有猫的航空箱隔在靳辞钰和傅迟安之间。   其实离开猫舍时,二人是打算让店家直接把猫送到公寓的。但那只三花一直围着靳辞钰裤腿转,似不想和他分开。   靳辞钰心软,就将它带上车了。   猫坐车容易应激,但这三花还好,刚上车时嗷了几声,后面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航空箱里。   “傅迟安,你说给他取什么名字比较好呢?”靳辞钰思索片刻,“它这么乖,不如叫它小乖?”   靳辞钰试探性地对航空箱里的三花唤了一声:“小乖。”   后者没反应,甚至靳辞钰唤的次数多了,还默默闭上了眼睛。   见它不喜欢这个名字,靳辞钰和傅迟安轮流取名字试探它。但它似乎都不满意,一直没给二人回应。   直到靳辞钰说了一句“算了,回去再慢慢给它取名字吧。”   航空箱里的三花毫无征兆地“喵”了一声。   “慢慢?”   “喵~”   ......   在公寓和靳辞钰傅迟安相处几天后,慢慢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生活,将公寓当成自己的新地盘,甚至会霸占靳辞钰的吊椅晒太阳。   这也导致,傅迟安没法和靳辞钰一起在阳台办公。为此傅迟安特意找人定制了个小型吊椅,慢慢倒也给面子,有了小吊椅后,便不占着靳辞钰的吊椅。   从那之后,每次靳辞钰和傅迟安在阳台看文件时,慢慢就在自己的吊椅上晒太阳。   两人一猫,就这么和平的相处着。   ......   任芊的vlog剪出来后,提前发给傅迟安,让他们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内容。   傅迟安将聊天记录给靳辞钰看,后者提出去客厅观看,傅迟安没意见。   只是两人刚坐上沙发,慢慢便跳到了靳辞钰的腿上,趴下睡觉。   傅迟安将vlog投屏到电视,靳辞钰靠在他肩上,安静地看着他操作,手倒是一直在摸慢慢脑袋。   vlog很快在屏幕中播放。   靳辞钰在视频中看见他和傅迟安一起喂鸽子的画面,有些诧异。他没想到任芊连这个都抓拍到了。   但不得不承认,他和傅迟安拉钩的图片,确实拍得不错。若非他是当事人,在他看见照片的刹那,也会以为他和傅迟安在比心。   傅迟安行动迅速,在看见那张照片后,立马找任芊要了原图片,设成手机壁纸。   “现在,我们想问靳总和傅总一些问题。”   vlog的最后,是采访环节。他们是分开接受采访的,采访片段也是分开播放。   前几个问题无非是问他们的恋爱经历,真实情况匪夷所思,二人都按对过“口供”半真半假的版本回答。   但问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   屏幕里却同时出现了他们两个人的采访画面。   “你们觉得一见钟情浪漫,还是日久生情浪漫。为什么?”   “一见钟情。”   “日久生情。”   vlog里,两人给出的是不同的答案。   但下一秒,画面虚化,画面里的两人逐渐重合,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因为他对我,是一见钟情/日久生情。” 第62章 玫瑰花:你这些玫瑰花是为我种的,还是为前世的靳辞钰种的?   傅玦的声明和vlog先后发布,经过傅醉团队几天的引导和控评,大部分网友相信了这个版本的解释。   只要再等上几天,舆论就会渐渐平息。   事情解决,靳辞钰本以为后续没什么事,谁料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傅醉的电话。   傅醉开门见山:“vlog效果不错,你和傅迟安要不要趁机炒个cp,推出手机和相机的组合套餐,往礼盒里加点包啊,镜子,永生花什么成本价低但好看的东西,标价13149.99,让任芊他们开直播带货?”   “不用了。”靳辞钰毫不犹豫拒绝,“我不想利用我和傅迟安的感情去割韭菜。”   傅醉闻言,有些失望地说了句“好吧”。   他放下电话,坐在他身边的傅老爷子笑着问他:“怎么样,辞钰是不是没同意?”   “是。”傅醉如实回答,“表伯之前和我说,靳辞钰为了城西的项目要和傅玦结婚。我以为像他这样重利的商人,会毫不犹豫同意直播带货的事。”   “人嘛,都是会变的。”傅老爷子慢悠悠喝了口茶,“再利益至上的商人,动心之后,为感情放弃利益很正常。”   “只是利用他们的感情赚点钱,又不是让他们分手。感情和利益不冲突,为什么一定要舍弃一个?”傅醉叹了口气,“可惜了,我的赚钱计划。”   傅老爷子:“你啊你...算了,你单身,不懂也正常。”   二人在客厅谈话时,傅迟安恰好来给傅老爷子送茶叶。   傅迟安没打扰他们的意思,将茶叶放到桌上,便准备走。   傅醉却叫住了他:“表哥,和你商量个事。”   他将和靳辞钰说的话大差不差地和傅迟安说了一遍,毫不意外遭到了傅迟安的拒绝。   “你问他有什么用?”傅老爷子笑着打趣,“他们两口子,理智点的那个拒绝了你,你现在问这个恋爱脑的?”   傅醉不死心,又问了傅迟安一遍,“表哥,真的不劝表嫂考虑一下嘛?”   傅迟安轻笑:“抱歉,家里的事情他做主。”   说完这句话,傅迟安就离开了傅家老宅。客厅里只留下吃了一嘴狗粮发愣的傅醉,和悠哉悠哉喝茶的傅老爷子。   “舅公,这都快到饭点了,表哥为什么不干脆在老宅吃饭?”傅醉有些不解。   “赶着回家呗。”傅老爷子道,“今天周日,心上人还在家里等他。烛光晚餐不比家庭聚会有意思?”   ......   傅迟安回公寓的时候,给靳辞钰带了束玫瑰花。   “从老宅回来的路上正好经过以前住的别墅,顺路就摘了点花回来。”   听着傅迟安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说辞,靳辞钰笑了笑,接过玫瑰花,将餐桌上隐约有些枯萎的玫瑰花拿出来,再把新的玫瑰花放进去。   说来也巧,只要家里的玫瑰花即将枯萎,傅迟安便会去一趟老宅,再顺路带回新的玫瑰花。   靳辞钰盯着瓷瓶里的玫瑰花,一时有些恍惚。他没有前世的记忆,前世他和傅迟安相处的一切,都是从傅迟安口中得知。前世的他只是随口一句喜欢,傅迟安便当真亲手为他种了玫瑰花。   有时靳辞钰会想,这些玫瑰花到底是傅迟安为他种的,还是为前世的“靳辞钰”种的。   也许这个问题细想下去,就是傅迟安爱的到底是他,还是前世的他。   但靳辞钰从未细想,不想细想,也不敢细想。   见靳辞钰发愣,傅迟安从背后抱住靳辞钰,凑到他脸颊亲了一口。   “怎么了?”傅迟安询问。   靳辞钰摇了摇头,“没事。”   以往靳辞钰说“没事”的时候,百分之90就是有事。   所以傅迟安没信靳辞钰的话。他松开靳辞钰,将他拉到沙发上坐下,紧紧牵着他的手。   “你看着心事重重的,怎么会没事?”傅迟安望着他,哄人似道,“和我说说,好吗?”   靳辞钰实在受不了傅迟安哄小孩一样的语气,无奈点了点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很普通的问题,靳辞钰却觉得难以启齿。他张了张唇,尝试了几次,还是没能说出口。   好在傅迟安很有耐心,并没催他,只静静的等待。   从小到大,靳辞钰总喜欢将事情藏在心里,让他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讲述心事,反而成了难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靳辞钰说话时,声音不自觉轻下去,“我就是想知道,你这些玫瑰花是为我种的,还是为前世的靳辞钰种的?”   问出这个问题时,靳辞钰莫名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他不知道为什么前世的他和现在的他明明是同一个人,他却要纠结这种问题。   傅迟安显然没预料到这个问题。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靳辞钰到底在担心什么。   傅迟安专注的望着靳辞钰,乌黑的瞳孔里,印着靳辞钰的倒影。   “辞钰,花是为你种的,我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   “因为我对你的爱源于一见钟情。”   “哪怕我没有前世的记忆,见到你,我还是会心动。”   他不需要和靳辞钰同甘共苦,不需要和靳辞钰共同经历磨难,甚至不需要相处。   在他见到靳辞钰的瞬间,他的心跳,就先大脑一步告诉他答案。   傅迟安再次将靳辞钰搂进怀里,“辞钰,无论在哪个时间节点遇到你,无论在什么地方遇见你,我对你一见钟情这个结果都不会改变。”   他牵着靳辞钰的手,将对方的掌心贴上自己胸膛,“只要见到你,我的心脏就会告诉我,我喜欢你。”   “所以辞钰,我爱你,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无论有没有重生。”   靳辞钰的手贴在傅迟安的胸膛上,静静感受着傅迟安的心跳。   其实隔着衣物,感受到心跳极其微弱,甚至一不留神,就会感受不到。   但只要将手搭在上面,靳辞钰便莫名觉得安心。   “傅迟安。”不知过了多久,靳辞钰才小声开口,“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中,也谢谢你爱我。”   难得听靳辞钰说情话,傅迟安心尖一颤。他凑近靳辞钰耳边,在他耳垂处啄了两下。   “辞钰,我爱你。”   靳辞钰被傅迟安突如其来的告白搞得有些懵。   他耳垂有些发烫,却还是轻声回应:“我也爱你,傅迟安。” 第63章 婚礼:我的玫瑰花只送给你一个人。   婚礼的场地最终定在A国庄园。   得知这个消息后,艾什毛遂自荐,要当婚礼的伴郎。   婚礼的各个环节均有专人负责,伴郎需要做的事情不多,艾什再三保证不给傅迟安惹麻烦,又让靳辞钰帮他说好话,傅迟安才选择再信艾什一次。   婚礼当日   庄园草坪已经布置好,陆续有宾客入场。   眼看即将到仪式开始的时间,傅迟安和靳辞钰才摘下手上的戒指,递给艾什。   理论上,靳辞钰和傅迟安之前带的戒指算订婚戒指,今日结婚,他们当再重新准备一对戒指用于等会交换戒指的环节。   但那对戒指是傅迟安设计。   结婚这种重要的日子,靳辞钰还是想佩戴那枚更具有意义的戒指。   所以二人最后决定,仍用傅迟安设计的那对戒指完成仪式。   “一定要保管好了。”傅迟安嘱咐。   艾什将有戒指的盒子抱在怀里,点头:“我将与戒指共存亡。”   见靳辞钰和傅迟安还坐在房间,艾什有些疑惑,“仪式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你们还不出去候场吗?”   傅迟安晃了晃手里的盒子,“你先出去候场,我和辞钰还有话要说。”   “哦。”   ......   房间里只剩靳辞钰和傅迟安两个人。靳辞钰视线落到傅迟安手中的盒子上,笑着问:“这是什么?”   “新婚礼物。”   傅迟安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对袖扣。   袖扣款式简单,并不扎眼,乍一看就是很经典的水晶袖扣。   直到将袖扣拿在手上,细细打量,才能透过宝石看见底座上的玫瑰花雕刻。   靳辞钰盯着袖扣看了一会,笑着将袖扣放回盒子。   “是不喜欢吗?”   “不,我很喜欢。只是...”靳辞钰顿了顿,拉开抽屉,同样取出一个盒子递给傅迟安,“我也准备了一对袖扣。”   打开盒子,傅迟安愣了片刻。   盒子里的袖扣款式和他为靳辞钰准备的几乎一模一样。傅迟安拿起袖扣,果然同样看见了底座同样的雕刻。   很凑巧,也是一朵玫瑰花。   “记得第一次和你在云顶吃饭时,我不知桌上那瓶玫瑰花的来历,便让服务生撤了下去。”靳辞钰望着傅迟安,“我就想在结婚时,我该将玫瑰花给你补上。”   “思来想去,我就想到了在袖扣上雕刻的方法。”靳辞钰的语气有些无奈,“没想到,竟然和你为我准备的新婚礼物撞了。”   傅迟安:“也许是我们心有灵犀。”   他将袖扣戴上,“其实那束在云顶被撤下去的玫瑰花并没有被扔掉。”   “嗯?”   “还记得你办公室里被玻璃罩罩着的干花吗?就是用那日被撤走的玫瑰花做的。”   闻言,靳辞钰怔怔地看着傅迟安。其实在得知那些插画都是傅迟安自己做的时候,靳辞钰就有隐约有这个猜测。   可自己猜测是一回事,真的听傅迟安说又是一回事。   “公寓里那些插画,大多都是用那些我让蒋寻处理掉的花做的,对吗?”   灰褐色的墨子认真地盯着自己,傅迟安无法说出任何一句假话。他点了点头,“嗯。”   靳辞钰心头有些发酸。他吸了吸鼻子,遵循本能抱住了傅迟安。   “傅迟安,对不起。”   整整一个月,他都在浪费傅迟安的心意。   “你不用说对不起。”傅迟安将人搂紧,“那段时间我们的关系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你有权利拒绝我的心意。”   “辞钰,你答应我的,要自私一点。不要因为过去的事自责,好不好?”   靳辞钰轻轻“嗯”了一声。   可傅迟安还是能感觉到,靳辞钰仍有些愧疚。   傅迟安伸手,打算分散靳辞钰的注意力,“辞钰,我们拉钩。”   “嗯?”靳辞钰不解,却还是第一时间伸出了手,“我们要约定什么?”   “约定结婚以后,我每天给你送一束玫瑰花,你都要接受,不能拒绝。”   听见这个约定,靳辞钰轻笑看了声。他用大拇指和傅迟安盖章,“好,不拒绝。”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被人推开,艾什站在门口:“哎,仪式要开始了,你们人呢?”   看清房间里紧紧挨在一块的两个人,声音越来越轻,“你们俩快点啊,司仪开场白时间有限。”   说完,艾什默默离开房间,并为他们带上门。关上门的瞬间,他就小声嘀咕:“怎么结婚前还这么腻歪......”   经艾什提醒,靳辞钰和傅迟安的动作确实快了不少。   傅老爷子似乎觉得坐在前排观看仪式无聊,在等候处等着他们。   他们一来,傅老爷子便打趣:“哟,谈恋爱谈一半,终于想起自己要结婚了?”   傅老爷子打量他们片刻,视线落在他们“同款”袖扣上,心下了然,“在后台偷偷交换礼物去了?别说,你们还挺有默契。”   靳辞钰隐约觉得今日的傅老爷子怪怪的,看向傅迟安。   傅迟安凑近他耳边小声解释:“估计是爷爷今天开心,喝了点酒。他喝完酒,就喜欢怼人呛人,还有无理取闹。”   果不其然,傅迟安刚说完话,便听傅老爷子冷哼一声,“有什么话我老头子我不能听的?傅迟安,你是不是和辞钰讲我坏话,好忽悠他下次不和我下棋。”   傅迟安闻言,看向靳辞钰,好似再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靳辞钰没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更甚。   ......   三人待的这个角落并不起眼,但仍有几道视线落在他们身上,迟迟未曾挪开。   “爸,他们三个站在一块,好像一家人。”靳予安道。   靳伟东:“辞钰和傅迟安结婚后,他们切切实实就是一家人。”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靳伟东的头发已然白了不少。饶是穿着高定西装,整个人看上去仍有些疲惫。   靳璟丞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靳辞钰。他离靳辞钰站的地方不算近,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也很难看清靳辞钰脸上的神情。   但他知道,此刻靳辞钰脸上一定带着笑容,和他们相处时从不会出现的笑容。   “爸,哥。”靳予安的声音隐约有些哽咽,“你们说哥哥以后还有可能回家吗?”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   在欢快的钢琴声中,靳辞钰和傅迟安并肩走向舞台。   傅玦坐在台下,沉默地注视着二人,耳边还偶尔能听见其他宾客说靳辞钰和傅迟安“般配”,说他们是天作之合。   直系亲属的位置离舞台很近,所以他能清晰地看清靳辞钰脸上笑容,看清他和傅迟安眼底对彼此的爱意。   ......   在众人的注视下,靳辞钰和傅迟安望着对方,宣读给彼此的誓词。   戒指盒被送上台,傅迟安取过里面的戒指,牵着靳辞钰的手,缓缓给他戴上。   熟悉的戒指再次出现在靳辞钰无名指上,傅迟安唇角不自觉扬起。   他主动朝靳辞钰伸出手,用只有他们两能听见的声音道,“戴慢点。”   靳辞钰:“为什么?”   傅迟安:“我想多牵会你的手。”   ......   夕阳在天边漫开,宾客们笑语盈盈,杯盏相碰。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一切重归宁静。   宾客离去,靳辞钰和傅迟安终于有时间过自己的二人世界。   他们去了傅迟安口中的玫瑰花园。   上次来A国时间紧,靳辞钰没来得及参观。今日来了,靳辞钰才知道原来傅迟安口中的玫瑰花园是室内花园。   淡淡的玫瑰花香钻入鼻腔,靳辞钰望向身旁的傅迟安,打趣道:“你这玫瑰花园里的玫瑰花都够给花店供货了。”   “给花店供货怕是不行。”傅迟安剪下一朵玫瑰花递给靳辞钰,“我的玫瑰花只送给你一个人。”   许是怕扎到靳辞钰的手,傅迟安的玫瑰花枝剪得极短,避开了那些尖刺。靳辞钰觉得不能每次都是傅迟安撩他,而他没什么反应。   于是靳辞钰思索片刻,将玫瑰花叼在嘴里,垫脚,递到傅迟安唇边。   视线相撞,傅迟安眸色稍暗。他没拿靳辞钰递来的玫瑰花,而是低头,直接吻了下去。   靳辞钰下意识张唇,玫瑰花掉落,刚好被傅迟安接住。   “辞钰,专心。”傅迟安的声音有些哑,“不要想花了...”   靳辞钰还未来得及回应,唇便再一次被堵住。   “唔...”   没过多久,靳辞钰大脑渐渐开始发懵。恍惚间,他意识到,平日里傅迟安的吻好像多少带着点克制。   靳辞钰双腿隐隐有些发软,他伸手,环住了傅迟安的脖颈。   一下秒,他便被傅迟安托着大腿抱起。   猛然失重,靳辞钰下意识将傅迟安搂得更紧。   “去哪?”   傅迟安的视线落在他殷红的唇上,抿了抿唇,道:“找个房间休息。”   “好。”   ......   靳辞钰没想到,室内花园里,会有一间堪比他公寓主卧的卧室。   傅迟安将靳辞钰放在床上,再次吻了上去。   一吻接一吻。   不知过了多久,傅迟安终于松开靳辞钰,房间内,只剩下重重的喘息声。   “辞钰。”傅迟安的声音哑得可怕,“我想...洞房花烛。”   对上那双乌黑的眸子,靳辞钰的理智渐渐回笼。   他避开傅迟安的视线,点了点头,小声补了一句:“我先去洗澡。”   “好。”话落,傅迟安将他打横抱起,朝浴室走去,“我们一起洗。”   ......   翌日,靳辞钰在傅迟安怀里迷迷糊糊地醒来。   刚睁开眼,就对上傅迟安的视线。   昨夜的记忆猛然钻入脑海,靳辞钰脸颊迅速漫开一层红晕。   就这样和傅迟安对视着实有些尴尬,靳辞钰打算默默翻个身。   “嘶...”   “怎么了?”傅迟安忙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靳辞钰放弃转身,重新闭上眼,在傅迟安肩膀上靠着。   “腰疼。”   听见这个答案,傅迟安难免有些自责。他将手搭上靳辞钰的后腰,轻轻地揉着,“这样会舒服点吗?”   “嗯。”靳辞钰点了点头。   他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擦过傅迟安的锁骨,后者呼吸一滞,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变化。   许是昨晚体力消耗太大,不知不觉间,靳辞钰又在傅迟安怀里睡了过去。   ......   回国后,靳辞钰让蒋寻在公寓附近找了间平层,买下给傅迟安当室内花园。傅迟安也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日日为靳辞钰送一朵玫瑰。   或许温馨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一年时间已经过去。   这一年里,靳辞钰和傅迟安的生活很安静,没有不速之客打扰。   靳予安虽然加回了靳辞钰的微信,但入伍后,也没什么机会给靳辞钰发消息,只每个月报一句平安。   看新闻的时候,靳辞钰会看到例如“由靳氏集团投资的XX公益项目正式启动”的新闻。这些项目的人是靳璟丞。靳璟丞为什么有钱投资项目靳辞钰不知道,他没问过靳璟丞,靳璟丞也从未主动和他讲过。靳辞钰只知,这些钱确实不是来自靳氏。   至于靳伟东......   靳辞钰不会主动打听他的消息,只偶尔听傅老爷子提到,他不爱出门,终日待在靳家老宅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   又是一年正月十五   老街上,人来人往。靳辞钰和傅迟安照例来到河岸边放河灯,向河神娘娘祈愿祈福。   “辞钰,你写得愿望是什么呀?”傅迟安像往年般问靳辞钰。   靳辞钰笑道:“和以前一样,你呢?”   “和你一样。”   附近同样在排队放河灯的人听见他们的对话,不由打趣:“你们年年心愿都不变?”   靳辞钰:“嗯,不变。”   “那你们其实来一年够了,何必年年来?多难跑。”   傅迟安:“我怕一次不来,河神娘娘就把我的心愿忘了。”   谈话间,便轮到靳辞钰和傅迟安放河灯。   莲花外形的灯顺着河流向前飘去,渐渐消失在二人的视线。   “走吗?”   “嗯。”   二人牵着手,漫步在街头。   “快到九点了。”傅迟安道。   闻言,靳辞钰停下脚步,望向河岸的钟楼,脑海里蓦然想起在纸条上写下的愿望。   多年前,他和傅迟安第一次来老街放河灯。傅迟安也是问他,“辞钰,你写得愿望是什么呀?”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换个表述?和纸上的不一样就行。”   靳辞钰无奈,只得凑到傅迟安耳边,道:“我的愿望,大致意思,是岁岁年年与君同。”   傅迟安:“那我的是愿君无虞,岁岁平安。”   ......   “铮——”   一声钟响,将靳辞钰的思绪拉回。   傅迟安朝他张开双臂,眸中带笑:“靳总,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靳辞钰什么也没说,只笑着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主动抱住傅迟安。   一如当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