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一心求虐却成万人迷》作者:幸运happy人   简介:   【无cp+快穿+戏精主角+万人迷】   楚怜想被虐但无奈总是阴差阳错地被呵护心疼   楚怜,快穿局局长,是一直被众人爱慕敬仰的皎皎天上月。   但他其实享受被虐的感觉。   为了满足自己,他决定接下进入小世界收集受虐值的任务,但是不论怎么挣扎,尝试扮演过所有人设,怎么还是被众人捧在手掌心了。   (标无cp是因为主角身上插满单箭头,但不会真的爱上任何人)   1.成为逆来顺受又脆弱的奴隶,却真被众人怜爱了,越是想引人摧折,别人就越是小心翼翼。   2.成为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心狠手辣的绑匪怎么把他当成至宝。   3.成为被跨国组织的王牌杀手从小捡到,言听计从的傀儡。说好的把他当工具用呢?   4.成为被洗脑的炉鼎,怎么最后被众人托举着飞升了?   5.成为了早已沦陷的世界里,茫然无知的勇者,为什么所有黑暗生物都在陪他玩勇者游戏?   6.被贵族校霸们看不顺眼+欠了几十亿韩元被迫卖身的倔强小可怜   7.高傲冷酷,宁死不屈的帝国上将   8.成为露出马脚的卧底,说好的严刑拷打呢   9.成为误入恐怖世界的NPC,怎么连怪物们都爱他   10.成为兽人世界里地位低下的人类宠物,结果成为主人了。   11荒淫无度的皇帝   12伪装成o的黑寡夫   ​ 第1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1   在某处海域,本该荒无人迹的地方,罕见的行驶着一艘奢华的巨型轮船,权贵们在其中觥筹交错,期待着马上要开场的盛宴。   而在船的一角,却有一座座用坚硬合金制成的牢笼,这里被重重看守着,关押着即将被展览拍卖的“货品”。   楚怜刚进入这个世界,发现自己身处于牢笼中,下一秒就看到原本用来蒙住牢笼的外面的绸缎被猛地掀开。   这具身体长久的处在黑暗里,突然受强光刺激,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笼外的管理者看着眼中含泪的楚怜,不由得在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艳,没想到,自己随意一挑,就发现这批货物里居然有这种品相的。   他虽然衣着单薄,但却不像是被随意买卖的奴隶,倒像是被大人物们娇养着的贵宠,或者是哪个家族的贵公子。   “就他了。”   楚怜听到笼外人的话,不由得眼含恐惧,被吓的颤抖不止,无助的蜷缩在笼子的一角,把头深深埋在自己的双臂里,好似在哭泣。   笼外的守卫早已对货品这样的恐惧反应见怪不怪,但唯独对这个货物,心里竟中有一丝罕见的不忍。   然而,他们却没有发现楚怜低头哭泣时,掩盖在发丝后的笑容。   【001,你选的世界不错】   【感谢楚先生的夸奖,只是遵从您的意志罢了。】   楚怜被运送进了拍卖场的正中央。   身为身经百战的任务者,他早已调整好了状态,随着一众权贵视线的聚焦,楚怜无助又惊慌的的透过笼外看着他们。   这副可怜的样子,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却又让人不禁有弄碎他的冲动。   他在笼中瑟瑟发抖着,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幼崽,不知为何让人有种想狠狠疼爱蹂躏,恨不得吞吃入腹的冲动,可最终只是小心翼翼的爱抚它,生怕弄疼它。   楚怜一边露出那无助的双眼流着泪,一边暗中得意,为了能够顺利的被粗暴对待,他特地进行了长期的观察与演练,确保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让人有忍不住“欺负”的欲望。   虽然这次是第一次实战,但他相信自己的学习天赋。   况且,这次让001特意选择的世界里,本来“楚怜”身为被拍卖的货物就命运凄惨,因为美色而被买下,逆来顺受,胆小脆弱又怯懦,非常容易勾起别人的破坏欲,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顺利走完受虐流程。   这样双管齐下,楚怜相信自己绝对能玩的尽兴。   坐在专属包厢的陆卓有点看呆了,他平日不是没见过美人,这次来拍卖会也只是想挑挑新的玩具。   可没想到,竟然碰见了如此吸引人的货物,他一定要买回来,然后狠狠地…   陆卓身旁,和他相熟的一个纨绔子弟也双眼放光地看着展览台上的楚怜。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啊,”他压低声音,对陆卓难掩兴奋地说:“陆少,瞧见没?这品相,绝了!眼泪汪汪的,看着就想把他弄哭得更厉害点儿。”   陆卓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嗯,是我的了,我得好好想想带回去后怎么和他玩。”   他们肆无忌惮的议论声并不小,周围一些权贵也听到了,他们有些露出些许怜悯的神色,但更多的是贪婪。   他们也被眼前这脆弱而美丽的存在深深吸引,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经过一番漫长的巨额竞拍,拍卖师激动地落槌:“两亿!成交!恭喜陆卓少爷获得这件无与伦比的珍品!”   被掀开的绸缎再次落下,隔绝了外面那些或贪婪、或惋惜、或充满恶意的视线。楚怜被重新笼罩在黑暗中,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恐惧,只剩下慵懒和一丝期待。   很快,牢笼被打开,两名面无表情的守卫走了进来,将楚怜从笼中拉了出来。   楚怜配合地做出挣扎和呜咽的样子,被守卫半拖半拽地带离了展览台,通过专用的通道,送往买主所在的豪华包厢。   包厢门被推开,里面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和酒液的味道。陆卓正惬意地靠在巨大的沙发上。   他看向被带进来的楚怜,眼神闪过一丝惊艳。   守卫将楚怜往前一推,他“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站稳,便惊慌失措地环抱住自己,缩起肩膀,低着头,只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   “抬起头来。”陆卓命令道。   楚怜身体一颤,似乎挣扎了许久,才怯生生地、一点点地抬起头。他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珠,眼神闪烁,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却又因为那极致的美丽而显得勾人心魄。   陆卓呼吸一窒,随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他挥挥手,让身边的侍从和守卫都退下。包厢里只剩下他和楚怜两人。   他站起身,慢慢踱步到楚怜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楚怜完全笼罩。他伸出手,用指尖轻佻地挑起楚怜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长得真是漂亮。”陆卓的手指只是微微用力,就在楚怜细腻的皮肤上留下红痕,“很害怕?”   楚怜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却不敢反抗,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   “怕就对了。”陆卓凑近他,气息喷在他的脸上,带着酒味,“在这里,害怕是最好的调味品。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的小奴隶。”   楚怜在他的注视下,仿佛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滴在陆卓的手指上。   陆卓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眼神幽深。   …………   “那么,让我先送你个见面礼吧~”陆卓向楚怜慢慢靠近着。   楚怜觉得,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要摆出惊恐求饶的可怜模样,这样才能更加激发起陆卓的施虐欲与激情。   于是,楚怜绝望的摇着头,原本清澈的双眼蓄满了泪水,喃喃道“不要…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陆卓微怔了一下,“哭也没用。”   楚怜泪珠滚滚。   陆卓停下来了,“其实有用。”   楚怜:? 第2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2   陆卓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玩弄那些奴隶时,面对他们的求饶,自己毫不心软,甚至享受其中。   但是唯独看到颤抖哭泣的楚怜时,心中油然而生的施虐欲,竟不知不觉中转变成了保护欲。   (此人只是炮灰,没有对主角做任何事,也从未发展成亲密关系,审核明察。)   这么一个脆弱但又漂亮的人,说不定之前就已经经历了不少迫害,甚至玩弄…如今又要面对笼外那些带着邪念的目光,面对未知的未来,该有多绝望啊。   而他被自己买下后,就彻底属于自己,生命完全被自己掌控,依靠着自己的喜怒而活。   楚怜就像是被淋湿落难的小鸟落在自己房间,是剪断它的羽翼,还是将它放在金笼内细心呵护,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心里想到这些,陆卓就不由得心软。   按照陆卓的习惯,每次到手新的奴隶时,都要用烧红的烙铁,亲手给他们烙上自己的印记。   不过这次,陆卓担心这么脆弱又胆小的奴隶承受这样的痛苦会彻底崩坏,就换成了别的。   没想到,楚怜竟这样不堪压力,自己还没说要在哪里,他就一副要坏掉的表情。   按理说,自己是最喜欢看到奴隶被他弄的露出这样的神态,但这次竟又是鬼使神差的停手了。   楚怜看着他一脸复杂,伸向他胸口的手突然顿住的样子,也是满头问号。   难道是自己演的太过了,让他真的起了什么恻隐之心?算了,戏还得接着唱,不信引导不出来他的施虐欲。   楚怜看着陆卓停下来的动作,用含着泪的眼睛乞求的望向他,一边不着痕迹的把因为紧张而微颤的白净胸脯向陆卓展露更多。   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鹿,不小心碰到了猎手,只能无助的引颈受戮。   陆卓停下的手终于又动起来了,在楚怜惊慌却暗含期待的眼神中,他把手继续伸向楚怜的胸脯,却只是在快要碰到他时,把楚怜因挣扎而散乱的衣服拢了拢,整理好了他大敞的领口。   楚怜有些讶然的看着陆卓,陆卓当然知道他在惊讶什么,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竟有如此正人君子的时刻。   “算了,好不容易找到这么珍贵又易碎的玩具,不能像之前一样随便玩坏,让我好好想想别的玩法。”   陆卓对楚怜说道,也这样对自己解释道。   于是,楚怜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陆卓送到了他的别墅。甚至被好吃好喝的供着,除了不能出去,可以说几乎是有求必应。据说是因为陆卓认为得好好养养,免得之后一下承受不了就玩坏了。   001默默地看着楚怜悠闲地躺在别墅花园中的躺椅上晒着太阳,觉得是时候问出它不解很久的疑惑了。   【先生,恕我冒昧,您为何要接下此次收集虐待值的任务,这似乎是个不太理智的决定,我并非质疑您的工作能力,您作为任务者时,汲取能量都是超巨量完成,但根据统计,您自入职时完成的都是收集爱意值的任务……】   楚怜看着001过载的样子忍不住打断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去接受虐的任务?】   【…是的。】   【因为我喜欢。】   001陷入了过载。   …………   陆卓很无奈,但其实楚怜更无奈,自己只是配合剧情和人设演出而已,怎么每次陆卓都停下动作了。   楚怜也做过许多努力,尝试获取受虐值,他曾故意在陆卓面前假装不小心打翻了昂贵的摆件,作出一副害怕被惩罚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可没想到,陆卓只是让下人重新换了个新的,甚至还安慰他别害怕。这简直让下人们震惊了,从此更是小心翼翼的伺候他,不敢将他拿一般的玩物奴隶对待。   终于有一天,楚怜实在不堪重负了,他决定尝试逃跑。   这当然是不会成功的,陆卓对他什么都好,就是对他的看守特别严密,既是怕他逃走,也是怕有人把他的珍宝偷走。   不过,楚怜的目的也不是成功逃脱,而是通过尝试逃脱的动作来激怒陆卓。   陆卓知道自己的重视的所有物想要逃跑,一定会非常震怒。在抓到他后也肯定会顺理成章的对他做出什么刺激的惩罚。一旦这样,就不怕收获不到受虐值。   于是在某一天,他特意支走了负责看守和饲养他的佣人们,直直的突然向楼下紧闭的大门跑去。   不出意外的,楚怜没跑多远就被牢牢的抓住了。   演戏要演到底,楚怜继续装作奋力挣扎的样子,一边绝望的哭泣着。   这里的异常果然引来了陆卓匆忙前来,然而,在他其后不紧不慢走来的竟还有一位气势深沉的男人。   陆卓看到这一幕,不禁面色一僵,旋即又朝那男人赔笑道:   “让您见笑了,只是我的小宠物闹脾气了而已,不必太过在意。”   楚怜没想到,自己挑选的逃跑时间里,别墅除了陆卓还有别人来访,不过没关系,不影响。   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前翻阅过陆卓的相关资料,这人名叫陆继渊,是陆卓主家的掌权人,黑白通吃,手段狠辣,尤其爱折磨落在他手里的敌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这样心硬手黑的人,怎么会对一个分家子弟的奴隶伸出援手,不嫌他吵闹就不错了。   可以放心的向陆继渊求救,他肯定不会理会自己的。   楚怜看到居然在这里遇见了出现了没见过的陌生人,眼中迸发出了饱含希望的光,奋力挣扎下,守卫们竟一时不察让他挣脱了禁锢。   楚怜脱力的扑倒在陆卓和陆继渊面前,又奋力的抱住陆继渊的腿,绝望的恳求道:   “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吧,我是被囚禁在这里的!”   说完,楚怜就已经暗暗准备好,只要陆继渊一脚踢开他,就装作昏迷,这样一觉醒来,就能回到地下室了。   没想到,他等来的却是一双手,将他不紧不慢的提了起来。   “你叫什么?”   “楚怜!先生,我叫楚怜,求您帮我报警”   “跟我走吧。”   “…?” 第3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3   楚怜愣住了,抬起眼睛看向陆继渊,他五官锋锐,但气质却像一把入鞘的刀,面无表情,一副冷硬的模样,叫人猜不出他的情绪,也看不出他说这话的目的何在。   陆继渊垂眸看着这个突然扑到自己脚边的人,像一只受惊的鸟儿,纤细脆弱,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裂。   楚怜仰起的脸上泪痕未干,睫毛被泪水濡湿,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澈见底。   这张脸,即使是在狼狈中也美得令人心惊。   陆继渊见过太多美人,温婉的、艳丽的、清冷的,但从未有人像眼前的楚怜一样,瞬间夺走他的视线,脆弱得让人想呵护,又让人想摧毁。   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兴味。   陆卓在一旁紧张地解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惶恐。   陆继渊并未分给他眼神,他的注意力全在楚怜身上。他看到青年因为恐惧和用力,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抱住他腿的手臂纤细,隔着西裤布料也能感受到那点凉意和轻颤。   真是可怜,又…很有趣。   陆卓有些着急了,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准备永远珍藏在家里好好观赏亵玩的,即便是贵为陆继渊,他也不愿拱手送人。   “家主您难得来拜访,但凡您开口,我自是会双手奉上,唯独小怜,恕我难以割爱!”   听到他这番可以算是冒犯的话语,陆继渊一直放在楚怜身上的眼神终于施舍给他。   “哦?既然你如此喜欢他,那就让他自己选吧。”   虽说是让眼前的人自己选,但陆继渊其实没给他第二个选择,就算他拒绝自己的邀请,他也会强行将他带走的。   楚怜微微一颤,好像一只被吓到的食草动物,将目光缓缓投向陆卓。   楚怜心中啧了一声,这陆继渊,真是会坏我的事。要问自己的真实想法,那肯定是选陆卓,因为自己这番操作下来,要是落到陆卓手里肯定免不了一番狠狠的惩罚。   可若是按照人设来,“楚怜”大概会选择紧紧抓住这个救命稻草,“楚怜”被和陆卓的初见吓怕了,也听说过落到陆卓手里的奴隶是如何凄惨,哪怕这几个月并没有受到什么实际的伤害,也如惊弓之鸟般惶惶度日。   要知道,若是在小世界破坏了人设,可是会倒扣一些能量来补足世界线的变动。楚怜可不愿破坏他入职以来完美的记录。   陆卓看出了楚怜的犹豫,以为是楚怜怕选择自己会受到惩罚。   他急忙上前几步,一把抓住楚怜的手腕,力道大到把他纤细的皓腕抓出了红印。   “小怜,你放心,我不会惩罚你的!自从获得了你,我早就把那些玩具扔掉了,我会好好对待你,你想出门我就陪你出门。”   楚怜经历过这么多小世界,阅人无数,自是能判断出来,他十有八九说的是真心话,自己要是选他,后续的发展怕是要成什么甜宠爽文了,但他可不爽。   陆卓这条虐线是走不通了,但陆继渊想要自己的原因还是未知。他如此心狠手辣,又爱折磨敌人,这种人说不定就是看中了自己的脆弱易碎的气质,想在自己身上发泄什么。   权衡利弊了一瞬,楚怜立刻做出了决定。   只见楚怜仿佛是再也承受不住这么多的压力,像菟丝花般转而将失力的身体依附向陆继渊。   “先生,求您救我。”   陆继渊从始至终都不变的面色上竟是罕见的露出一丝笑意,不仅没有推开他,反而一把将他轻松抱起,转身就要离开。   陆卓看到他的动作,面上的愤怒与急切再也掩饰不住,正想追过去,却立刻被陆继渊随身的保镖们举枪拦住。   他只得呆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良久后愤愤的一拳砸向墙壁,力道大到手都缓缓渗出血液。   他知道,以他与陆继渊的身份鸿沟,自己怕是再也得不到楚怜了。   楚怜被稳稳抱着离开,脸部埋在陆继渊有着淡淡香水味的大衣中,像是不愿探出头看见这禁锢他许久的牢笼。   身体却也僵硬无比,不敢放松,显然是在害怕抱着自己的陆继渊。   能让陆卓退却的人,会是什么善茬吗。   陆继渊感受着怀中人那有些不稳的呼吸,又看他乖乖藏在他的大衣中,一副又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常年冷硬如铁的心中竟是有些软而酸涩。   在被陆继渊带回陆家老宅的路上,楚怜一边继续维持人设,一边又在冷静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他就不信了,陆卓真的爱上了他了,难道陆继渊也能爱上他。   陆继渊此人在原本的命运里不仅心狠手辣,还孤独终老,一生都不近美色,唯一的爱好大概就是爱欣赏敌人痛苦的模样。楚怜不信,自己都没有特意引诱过他,他就能随随便便看上一个未曾谋面的小小奴隶。   陆继渊愿意将自己带走,或许就是自己那凄惨又柔弱的姿态引起了他的施虐欲,正合我意。   想到这里,楚怜轻勾起了嘴角。   为了不让陆继渊心升怀疑,也为了更加激发这种大人物心中的恶念,楚怜又特意幻化出了一些青紫的痕迹在身上,还把之前缺的烙印和银环给添上了,甚至为了更加真实,还在一些可疑的部位增添了红肿。   【001,你觉得这下怎么样,一定会万无一失的吧。】   与楚怜的自信相反,001却有些犹疑。【先生,您真的确定陆继渊看到这些不会让他对您生出怜惜之情吗?】   楚怜有些疑惑,反问道:【怎么会呢,我研究过许多小世界的相似剧情,越是楚楚可怜,越是抗拒,就越是惹人催折。】   001有些无奈。   【有没有可能,您越是楚楚可怜,反而越是惹人疼爱。】   楚怜感觉001在怀疑自己的业务能力。   【不可能,我从做获得爱意值的任务开始未尝一败,难不成你想说我不靠业务能力,而是靠什么虚无缥缈的万人迷光环。】   【先生,望您恕罪,001当然认可您的演技与手段,只是,难道真的您绝无可能体质特殊吗?】   【绝无可能。】 第4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4   001还想争辩些什么,就被楚怜一键暂时屏蔽了。   【接下来,好好欣赏我的表演吧。】   一进入陆继渊的车中,楚怜就从陆继渊怀中溜走,紧紧的蜷缩在后座的一角。   陆继渊看他如此迫不及待的逃离他怀抱的样子,不由得眼神一暗,似是非常不满。   楚怜原本想要问这位好心人能不能放他下车,车要开往哪里,但看他面色阴沉,就把疑问吞下了肚子,只是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轿车载着陆继渊和因为之前的挣扎和折磨而不堪疲惫入睡的楚怜,无声无息的驶入了陆家。   陆继渊最信任的副手陆青,早已站在大门外等候多时,在车停下的一瞬就低头恭敬的将车门轻轻打开。余光看到后座另一边入睡的楚怜时,不禁瞳孔一缩,从未见过家主这样将人带入陆家。   楚怜其实没有完全猜错,陆继渊确实并不在意一个分家子弟的小小玩物的生死。他手上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其中也不乏无辜的生命。   况且,陆继渊平时也没少见过美人,像他这般地位,不少想要攀附的人试图用美色讨好诱惑过他,他从没被这些伎俩影响过。   可当他在陆卓家中看到青年那求助的眼神和凄惨的模样,却是少见的升起了兴趣与在意,将他从陆卓手中拯救了出来。   这番行动到底是因为罕见的恻隐之心,还是因为楚怜那垂死挣扎的模样激发了他的狩猎之心,想要接替陆卓好好与猎物玩耍,陆继渊自己也分不清楚。   许是两者皆有吧,他想。   车停下没多久,楚怜刚从睡梦中惊醒,就被陆青轻柔但不失强硬的请入了陆家。   楚怜亦步亦趋的低头跟在陆继渊身后,一边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与陆卓别墅那奢华现代的样子完全相反,像是一座古朴的中式园林,一派与世无争的样子。可若是仔细瞧,又能看到不少人巡逻守卫在这里,肃杀的模样冲淡了此地的宁静。   他刚进陆宅,就被带入一间偏室。   “请脱下衣服吧。”陆青用寻常聊天的语气说道,好似提出这个无理要求的不是他自己。   “什…什么?”楚怜有些惊讶的回道。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面容清秀的男人会说出这样冒犯的话。   陆青看他那不知所措的模样,又暗暗看了一眼坐在一旁面色如常的陆继渊,在心中又把这位瘦弱的貌美青年重要性提了一档。   陆青非常清楚,平日里陆继渊怎么可能因为检查入宅人员这种小事而停留,甚至亲自坐在这里,可见家主对此人非常在意。   既然如此,陆青也不敢对楚怜的反抗动用一些特殊手段,只是朝楚怜微微一笑,柔和的继续道:   “先生别紧张,陆青并非冒犯,这只是例行检查,为了这里的安全,所有进入的陌生人都要脱衣检查。”   【哦?这倒是一次好机会。】   楚怜听到他那无理的要求,无助的摇了摇头,将身上单薄的衣物拢紧,将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陆继渊,想要寻求他的帮助。   却只见陆继渊像是没发现他的求助似的,只是低头慢慢抿了抿茶。   陆继渊当然不是没看到楚怜不情愿的样子,但他疑心病极强,行事谨慎。深知哪怕是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也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也正是他极重的疑心病,让他看破了许多敌人的伪装,安全活到了现在。   虽然楚怜看起来着实脆弱,也并没有在与自己亲密接触的时候尝试刺杀他。但是,谁知道他是不是藏着什么利器或是剧毒,耐心潜伏只等他的松懈。或是贴身带着追踪器。   看他那样抗拒的模样,难道真的心里有鬼?这样想着,陆继渊眼神一厉,原本因为楚怜的求助而有些软化的心又坚硬起来。   楚怜看到陆继渊那无动于衷的模样,又见陆青得到准许步步紧逼,屈辱又绝望的全力推拒着。   他不想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那丑陋的身体。陆卓留在自己身上那些难堪的痕迹布满全身,伤痕,爱痕,还有那个刻着他名字的银环。   本以为自己脱离了龙潭虎穴,却没想到,自己恐怕来到了一个更大更深的牢笼。   楚怜像是终于认清残酷的现实,妥协了一般。   “…好…我脱…只求这里留下一个人就好…”他不想让更多人看到他的丑态。   陆继渊满意道,“都下去吧。”他随身都带着枪,也有绝对的自信,能在楚怜准备攻击时立刻制服他。   陆青一惊,自己怎么能让家主自己一个人留下,万一楚怜暴起伤到家主,是自己绝对的失职。   可陆青看到家主的坚决态度,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异议,只好在恭谨的弯腰行礼后,缓缓退下。   现在,屋中只剩下楚怜和陆继渊两人。   陆继渊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呼吸急促,不知是因为警惕楚怜,还是因为即将看到楚怜不着一缕的身躯。   楚怜看着陆继渊直直望着他的眼睛,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任何推拒的余地。   他只好手指颤抖着,极为缓慢的从单薄的上衣开始脱起,解开了第一颗纽扣,露出了突出的锁骨与白嫩的肌肤。   他不敢抬头看陆继渊,只是低着头,紧咬着嘴唇,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不住颤动,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的神色。   “继续。”陆继渊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楚怜只好照做,他的手缓缓向下移动着,解下第一颗,第二颗…   陆继渊的呼吸随着他肌肤的暴露越来越急促。   …………   这些痕迹如同美玉上的瑕疵与裂痕,带着破碎的美感,让人忍不住想细细呵护,却又让人想拿在手中把玩甚至添上更多痕迹来亵渎。   楚怜的身体似乎因为情绪激动而止不住的颤抖着,眼神怔怔的发愣,惊恐发作的样子,手机械的顺着记忆向下。   却见这时,陆继渊突然起身,大步向他走来。   【终于来了,不枉我费心费力的幻化出这么多痕迹。】   但接下来发生的,却不是如楚怜期待的一样,陆继渊看到他满身的痕迹,从而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施虐欲与破坏欲,从而一把将他仅剩的衣物撕碎,随后这样那样。   只见陆继渊迅速的逼近他,却是伸手制止住了楚怜解衣服的动作,随后用像是禁锢的力道让楚怜紧紧的贴靠在他怀里。   “够了…不用脱了。” 第5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5   看着楚怜因为自己这一番动作而懵懂不解的神色,陆继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难道这么没有魅力吗?】楚怜这下是真的很不解。】   刚刚被解除禁言的001也有些疑惑,刚才它也真的以为陆继渊要对楚怜做些什么了。   【……或许,正是因为您太有魅力了?】   陆继渊其实确实生起了欲望,可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极易受伤,需要人好好呵护才能活下去的青年,竟遭受到了如此非人的玩弄。   看着楚怜在自己面前被迫袒露伤口不堪受辱的模样,平日杀人不眨眼的他竟心生不忍,甚至是怜悯。   他仿佛可以透过这些伤痕,看到楚怜在没有遇到自己时,是如何被陆卓肆意糟践的。   ………………   陆继渊被自己的猜想弄的心中火热又痛惜。   楚怜不知道陆继渊到底想到了什么,只见他望向他的眼神竟带着一丝痛惜怜爱,又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披在了他的身上,遮住了一身的痕迹,长长的衣摆达到了小腿处。   “陆青。”   “家主,我在。”在门外等候已久的陆青听见陆继渊的呼唤立刻进了门。   “把他带去梳洗,让他好好休息吧。”   楚怜在短短一天内经历了这么多,又是试图逃离陆卓,又是被逼脱衣,早就有些站立不稳。   虽然楚怜突然被制止住了脱下衣服的动作,可仿佛陷入了回忆中的恐惧,回不过神来,双臂紧紧的环抱着自己,仿佛在寻求安慰。   他看向陆青和陆继渊的眼神还是带着恐惧与不安,眼神难以聚焦,只是嘴里喃喃自语着。   “不要…求你不要…我会听话的…”。   “是,家主。”陆青像是没看到楚怜有些抗拒的态度,将他半强硬半扶的向陆宅深处引去。   在路上,陆青不着痕迹的近距离观察着他。越是仔细观察,就越是心惊。   虽然楚怜身上披着陆继渊的大衣,但还是能若隐若现的看到这虚弱美人身上触目惊心的痕迹。   陆青是刑讯逼供的高手,当然能够分辨出来,留下这些青紫痕迹的行刑者那深深的恶意。   这些鞭痕绑痕有新有旧,显然不是一天之内留下的,必然是数月长久的折磨。   而这象征着被他人拥有的烙印,即使是陆青也很少在敌人身上留下,因为这不仅会造成让人昏迷的疼痛,更是对受刑者深深的羞辱,这种身心的双重痛苦,可能会让人精神失常。   这个看起来需要娇养在温室中的青年,竟遭受过这样屈辱非人的折磨,怕是身心都千疮百孔。   或许他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家主,把他当做逃离陆卓的救世主,但殊不知,这里才是真正有去无回的地方。   陆青更加放轻了力道,仿佛在对待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器。   楚怜维持着惊恐中夹杂着虚弱的样子,看见陆青那副表情复杂的模样,有点无奈。   将他送入建筑深处,靠近中心的一间卧室后,陆青就告退了,像是完全不担心他会逃跑。   楚怜进入卧室,让001扫描了一遍,发现没有监视后,就脱力的将自己扔在床上,长叹一口气。   【这个世界是不是出错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这么不正常的样子。】   001试图安慰楚怜:【根据您往期任务的表现,他们的反应其实是正常反应。】   楚怜皱着眉头思索着。   或许,接下来略微转变一些策略,既然无法获取直接的受虐值,那么曲线救国也是另外一条可行的路。   陆继渊不愿用暴力的方式再次伤害自己,反而因为怜惜而压抑住了欲望。   那么往后的日子里,就表现出被他的温情而打动而顺服的样子,等他终于克制不住,就可以在巫山云雨时水到渠成的获取受虐值。   推演出了未来的行动,他满意的合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楚怜刚一醒来,就听见陆青竟亲自敲门而入,送来了精致的早餐。   按理说这小事,普通的佣人来做就可以,但是陆继渊亲自吩咐陆青要多加照顾楚怜,陆青自身也并不抗拒,甚至莫名想要多靠近关照他,所以便亲自过来送餐。   “早上好,昨夜休息的还好吧,让你受惊了。”   楚怜经过一夜的休息,不像昨日那般如同惊弓之鸟,但也对陆青很是疏离。   他只是默默接过了早餐,低声对陆青道谢过后就开始小口吃饭,并未有过多言语。   陆青看他沉默的样子并未生气,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欣赏起他吃饭的模样。   青年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更加瘦弱,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有种透明的质感,竟有种梦中之人的不真实感。   他小口又缓慢的吃着饭的样子,不像是被调教摧折的奴隶玩物,倒像是大病初愈,足不出户的小少爷。 第6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6   在这样静谧的有些诡异温馨的氛围下,楚怜在陆青的注视下用完了早餐。   在陆青推着餐车准备转身离开时,楚怜突然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陆先生……他今天会来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依赖和怯生生的试探。   陆青脚步一顿,回头看他,青年的那一问仿佛已经用尽了所有勇气,陆青心一软,回答道:“家主事务繁忙,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没、没有什么事。”楚怜像是受惊般垂下眼睫,手指蜷缩起来,“只是……问问而已。”   陆青犹豫了一下,但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些什么,转身离开了。   傍晚时分,陆继渊回来了,带着一身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水汽。   楚怜正呆呆着望向窗外的雨滴,不知在想些什么,被陆继渊的到来吓了一跳,像是没想到陆青竟然的告诉了陆继渊自己想见他,更没想到陆继渊竟真的会来见自己。   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把那染着血气的大衣外套脱下,随手交给身后的侍从,这才迈步而入。   他走到楚怜面前,俯身看着他,声音柔和道:“听陆青说你想见我?”   楚怜的手指紧张的揉捏着衣角,不敢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即使陆继渊曾逼迫过楚怜展露伤口,但楚怜仍对陆继渊怀有一定的雏鸟情结,毕竟,他曾向绝望的自己伸出双手,也是他亲手抱着自己离开了那座囚笼。   所以,楚怜想见到陆继渊,却又在见到时不知所措,不明白自己真的见到他后自己又要干什么。   陆继渊伸手,指尖抬起楚怜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他的动作看似强势,力道却非常轻柔。   “不用这么害怕,”陆继渊的声音有些低哑。“我不会伤害你。”   楚怜被迫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陆继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映照出了青年瘦削的脸。陆继渊仔细端详着他,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白皙的侧脸。   他实在太瘦了。   “吃过晚饭了吗?”陆继渊认为他得好好养养。   “还没有。”楚怜轻声道,像是怕对方不高兴。   “正好,陪我一起吃。”陆继渊直起身,牵起了他的手,带着他向餐厅走去。   楚怜被陆继渊如此亲密又突兀的动作惊到了,微微用力,想要不着痕迹的将被握住的手抽回,却发现根本无法挣脱,只好顺从的跟着他走去。   晚餐很快被送来,比平日里更加丰盛。陆继渊与楚怜相对坐着,竟亲自为他布菜。   “我听说你今早吃的很少,多吃点,你太瘦了。”   楚怜受宠若惊,小口小口吃着,偷瞄了陆继渊一眼,却撞上了对方带着笑意的目光,他又慌忙低下头去。   用餐完毕后,陆继渊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让人端来一壶上好的龙井,亲自为楚怜斟茶。   “陆青说你今天一直日待在房间里没出去过?”陆继渊问道,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楚怜抿了抿唇:“我…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去……”   “我今天处理了一下集团商业上的事,就没来得及过来看你。”他解释道。   此乃谎言,实际上,他今日亲自带着手下去港口灭掉了一股一直与陆家为敌的势力,又在地牢亲手处决了叛徒,让他在极刑中哀嚎着死去。   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和湿气,都是在那时沾染上的。   听着那由强硬的咒骂,逐渐转变为绝望的哀嚎,最终只剩下不成调的、濒死的呜咽,他心中那股翻涌的暴虐欲望,才得到了片刻的疏解。   他没什么别的爱好,厌倦了财富的堆砌,也不贪恋美色。唯有看着敌人在他手中痛苦挣扎、直至毁灭的景象,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真实地活着,才能压抑住内心深处那头时刻咆哮着、想要撕碎一切的凶兽。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似乎又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心中宁静下来的存在。   陆继渊当然不会对眼前的青年吐露真相,他不想让楚怜知道自己的黑暗面,所以,他如同猛兽仔细藏起利爪与獠牙,敛起所有可能惊扰猎物的气息。   他不愿让楚怜嗅到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肃杀之气,意识到自己竟被豢养在一头凶兽的巢穴深处。   如果那懵懂清澈的眼眸中映出一丝一毫的恐惧与惊惶,甚至那单薄的身影因知晓真相而颤抖着试图逃离自己……   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陆继渊的眼中就升起了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   【处理公司事务?这么拙劣的掩饰和借口,真是把我当成不谙世事的单纯小白兔了。】   楚怜双手捧起温热的茶杯,氤氲的热气和扑鼻的茶香稍稍安抚了他的紧张。他听着陆继渊的解释,心里泛起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意,原来陆继渊并非忘记自己,只是被公司的要事耽搁了。   楚怜鼓起勇气问道:“那您...明天还会来吗?”   陆继渊深深地注视他片刻,内心很是受用,忽然轻笑道:“就这么想见我?”   楚怜的脸瞬间变得有些红,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回答。   陆继渊伸手,轻抚了一下他的头发,“近期集团的事都已经处理完了,我以后都来陪你。”   “真的吗?谢谢先生…”   楚怜那双总是盛满恐惧的眼眸此刻因惊喜而睁大,倒映着陆继渊的身影。   这一刻,陆继渊忽然觉得,凌迟叛徒带来的快感,竟不及这双眸子里有自己倒影的万分之一。   自己与他完全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他的双手沾满污泥与血腥,而楚怜却像一场让人不忍惊扰的梦,干净得让他这种人心生妄念,又自惭形秽。   但或许正是楚怜的纯白,让陆继渊深深的被吸引,想要用力的将他拥入怀中揉进自己的血肉里,又生怕弄痛了他,不忍让他流一滴眼泪。 第7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7   之后的几天里,陆继渊几乎一直陪伴着楚怜,怕楚怜寂寞,就带他逛遍了除地牢之外的陆家。   而在陆继渊这样细致入微的温情下,本就对他有所心理依赖的楚怜,更是如同藤蔓找到了攀附的高大树木,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彻底沉溺下去。   楚怜的拘谨和警惕,不知不觉间早就悄悄散去,陆继渊的耐心和温柔,像一张细密而难以挣脱的网,将他牢牢包裹。   001很是不解,这样下去,如果收集的是爱意值,恐怕早就已经圆满完成任务了,但本次的任务是受虐,这岂不是与任务背道而驰。   楚怜看001单蠢的样子,宽容的笑了笑,耐心解释道:“不要着急,现在该推进下一个环节了,他现在已经相信了我对他有着完全的依恋,只需要一个契机,他就可以再无顾虑的对我做些亲密的事,这时候要是不小心粗暴了点,不是很正常吗。”   001恍然大悟:“不愧是先生。”   这倒也不怪系统愚钝,论对人性的掌握,没有比经历过万千世界和任务的楚怜更专业的。   在阳光明媚的一个下午,一起共用完午饭的楚怜与陆继渊在古朴典雅的庭院中散着步。   【差不多,是时候了】   这里栽培着许多价值连城的古树,楚怜一时不察,竟被古树盘根错节的根系绊了一脚,一直关注着楚怜行动的陆继渊以极快的速度稳稳扶住了险些跌倒的青年。   楚怜虽然没摔倒在地上,但却是落入了陆继渊的怀中。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稳稳地圈住了楚怜的腰身,将他单薄的身躯带向自己。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嗯…”楚怜好像被压到了敏感处,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头微蹙,脸上浮现出痛苦忍耐的神色,手不自觉都向胸口伸去。   “怎么了,哪里弄痛你了。”陆继渊本想继续享受温香软玉入怀的感觉,却听见楚怜的痛呼。   “没事…” 楚怜还没来得及发出拒绝,就被紧张的陆继渊尝试寻找伤处,一把掀开了柔软的上衣布料。   ………………   其实,自从楚怜来到陆家的第一天,他就一直想将青年身上那碍眼的痕迹彻底抹消。   可因为他被迫展露身体受辱的那件事,陆继渊怕自己妄动会刺激到脆弱的他,再次惊恐发作,就没敢提这件事。   不过在这几天自己的安抚与陪伴下,楚怜似乎已经渐渐不那么容易陷入回忆,对他也非常信任,也许是时候了。   “我帮你把这些去掉,可以吗?”陆继渊轻声问道。   楚怜看他一副尊重自己意志,好像自己拒绝就真的会停手的样子,心底的最后一丝隔阂与警惕如雪化般彻底消融。   他没出声,默许了陆继渊的行动。   得到了准许,陆继渊一把抱起楚怜,一路快步地回到了房间后,才将他轻轻放在了床上。   看着楚怜乖乖撩起自己的上衣,任他施为的听话模样,陆继渊的眼神暗了暗,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触他温热的皮肤,引起一阵颤栗。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哄慰道。   楚怜紧闭着眼,长长的眼睫不安地忽闪着,轻轻“嗯”了一声,像将自身交托献祭出去的羔羊。   这姿态极大地取悦了陆继渊,让他想肆意的对待他,但又奇异的安抚了他内心躁动不安的破坏欲。   …………   楚怜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紧张的抓住了陆继渊的衣襟。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陆继渊见状,动作愈发轻柔,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随着两声脆响,银环终于被依次解下。   一滴血珠缓缓从细小的伤口孔洞处流下,刚要顺着楚怜胸口的弧度滑落,却被陆继渊不由自主的伸手轻轻抹去。   这可苦了楚怜,从痛楚中解脱出来,刚要松了一口气,伤处却被手指划过。   楚怜不由得痛呼了一声,发现自己竟不自觉的发出了这样羞耻的声音,不由得涨红了脸,连忙垂下头,不敢看陆继渊的神色。   …………   楚怜看他如自己预料般的反应,眼中不着痕迹的划过一丝满意。   陆继渊被他动人的声音刺激,刚想更进一步做些什么,却对上了楚怜眼中含泪,似是难受的神情。   自己到底怎么回事,本来打算继续慢慢来,什么时候竟如此难以克制自己的欲望!他有些气急败坏的自责道。   他怎么能对如此脆弱、刚刚才向他展露信任的小怜,生出那样龌龊的心思,甚至差点付诸行动?   明明楚怜好不容易愿意袒露出伤口,难道现在就要这么迫不及待的霸王硬上弓,再次背叛楚怜对自己的信任吗。   他知道,若是楚怜再次鼓起勇气向他袒露伤口,而他却精虫上脑对他做出那些事情,楚怜眼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恐怕会彻底熄灭,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楚怜不知道陆继渊脑内的惊涛骇浪,只看见他突然顿住,随后一脸歉疚的表情。   “对不起。”陆继渊猛地直起身,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仓促和懊恼,“我……我一时失态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看着楚怜眼中将落未落的泪珠,以及那微微颤抖、带着新鲜伤痕和血迹的胸口,只觉得自己的行为简直禽兽不如。   楚怜被他突然的道歉和后退弄得有些茫然,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轻轻摇头,声音细弱带着点迟疑:“没……没有吓到呀,陆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他握住楚怜微凉的手,郑重地承诺,“以后绝不会再这样唐突的对待你了,我会等你真正愿意的那一天。”   楚怜垂下头,轻轻抽回手,抱紧了膝盖,将脸埋了进去,只露出泛红的耳尖,闷闷地说:“我……我知道了。谢谢先生帮我取下这些东西……”   【他怎么脑补的,竟然认为我看上去很难受,那明明是欲求不满。这时候都停下,他还是正常人吗?】   楚怜忍不住吐槽道。   001不语,只是默默的在数据库里把记录的楚怜的万人迷光环又提升了几个等级。 第8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8   陆继渊在道歉过后就匆匆离开了,似是不敢面对楚怜的反应。   楚怜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啧了一声。   “罢了,001,检测一下刚刚收集的受虐值。”   “报告先生,刚刚行动造成的的收集值为…10。”系统有些心虚。   就算是这么少的受虐值,也还是因为取下银环时流下了几滴血,所以才好不容易勉强加上的。   楚怜早有预料,倒是没怎么失望。虽然若是计划如期进行,在激烈运动中就能收集大量受虐值…但至少这次不是毫无收获。   “算了,以后不要再给我播报收集情况了。”   虽然方向对了,但陆继渊还是认为对他做些出格的事会伤害他,楚怜决定,将自己对陆继渊的态度转化表现的更明显,决不能再造成刚刚发生的误会。   楚怜淡淡地对001说,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如果只是是意外和被动承受还不够,我需要让他明确地知道,我渴望他的亲近。”   楚怜决定,将自己真情实感的欲求不满表露出一部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楚怜悄然改变了态度。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接受陆继渊的陪伴和关怀,开始流露出更主动、更黏人的依赖。   陆继渊因为之前的愧疚,对待楚怜愈发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刻意保持距离。而楚怜,则顺势表现出对此的不安和困惑。   在一次午后的共同品茶时,楚怜看着陆继渊恪守边界,不敢像往常般触碰自己的样子,不由得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于是,楚怜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轻轻起身,挨着他坐了下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陆继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向楚怜。青年正低头浅饮,侧脸线条柔和,耳根却泛着淡淡的粉色,似乎有些紧张,又带着点鼓起勇气后的羞涩。   “这里…阳光更温暖一些。”楚怜小声解释,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陆继渊喉结微动,没有挪开。他享受着这种被依赖、被靠近的感觉,但心底因上次失控而产生的警惕仍在。   他克制着自己,没有做出任何逾越的举动,只是静静品茶,感受着身旁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   又这样过了几天,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陆继渊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浅眠中惊醒。   他快步打开房门,看见的却是身着单薄睡衣的楚怜,他仿佛陷入了令人恐惧的回忆之中,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睡衣已经被汗水浸透。   看见出现在面前的陆继渊,他猛地扑入他的怀里,环着他的腰,颤抖道:“先生…我好怕…不要扔下我…”   陆继渊反手紧紧抱住他,看着遵循他的命令没有阻拦的护卫们,用眼神无声示意他们离开。   在他们悄然退去后,他将楚怜抱起,走进房间,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喧嚣的雨夜。   他将楚怜轻轻放在自己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别怕,小怜。”他一只手紧紧搂着楚怜的背,另一只手抚上他湿冷的后颈,“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楚怜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紧紧的缩在他的怀中,仿佛陷在了陆卓带给自己的噩梦中。   陆继渊耐心的安抚着他,但是温香软玉主动投怀送抱,瞬间点燃了陆继渊压抑已久的、混合着保护欲和占有欲的复杂情感。   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将楚怜纤细的身体完全圈禁在自己怀中。   他能感受到楚怜急促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击着他的胸膛,也能感受到自己逐渐失控的心率和升腾的体温。   他的手掌顺着楚怜单薄的脊背上下抚动,起初是安抚,但渐渐的,那力道带上了些许暧昧的揉按。   楚怜也渐渐在陆继渊温情的安抚下回过神来,感受到陆继渊暗含欲望的触碰,慢慢像是得了趣,脸上的红晕取代了苍白。   “可以吗?”陆继渊寻求楚怜的准许,他决定,只要楚怜表现出一丝不愿,他就立刻停手,绝不再次让楚怜陷入被强迫的深渊。   令陆继渊惊喜的是,楚怜在他怀中轻轻一颤,却没有躲闪,反而细微的,像小动物呜咽般的“嗯”了一声。这声音听在陆继渊耳中,无异于最直接的鼓励。   …………   第二天,无事发生。   陆继渊可以说是极尽温柔与克制,一看见自己皱眉就停下来安慰安抚他,生怕弄痛他一点。   他越是难耐的皱眉,陆继渊就越是心疼。而陆继渊越是小心对待楚怜,他就越是不满,形成了个死循环。   结果就是,楚怜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不适。   001很是惊讶,按照过往数据来说,任务者们遇到这种压抑已久,位高权重的强势任务对象,第二天几乎必定是满身痕迹,甚至腰酸背痛难以移动的。   楚怜不想说话,他有些欲哭无泪。   之前他表达自己愿意时,陆继渊总以为是他为了讨好他才违心的这么做。现在他终于肯相信自己是真的愿意,怎么还是像怕把他碰碎般小心对待。 第9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9   自从那个雨夜之后,陆继渊食髓知味,他不再像最初那般刻意收敛所有气息,小心翼翼地维持距离。   陆继渊所在的主卧仿佛成了楚怜的第二个住处,楚怜会在每个夜晚踏入家主的住处,成为了陆家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惯例。   001和楚怜一开始都以为这是因为陆继渊刚开始与楚怜亲密,所以才不敢粗暴些,但没想到,他仿佛决定这辈子都这样把楚怜当做一尊琉璃像对待了。   楚怜别说皱眉,哪怕他因为过于爽快而流了滴泪,陆继渊的动作都会立刻停下,转为虔诚的安抚。   不过,陆继渊对楚怜的占有欲也越来越深。   楚怜决定从此处入手,他在翻阅过去任务者的任务经历时,发现对于这种占有欲强烈的人,只要挑拨他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占有的敏感神经,就会做出失控的行为。   所以,在一夜在他们亲密时,楚怜假装不经意般朝他露出了大腿内侧,带着陆卓名字的烙痕。   陆继渊看到后,顿住了动作,深渊般的眼睛愈发幽深,楚怜看他莫测的样子,不禁心中一喜。   【看到自己的所属物还残留着上个主人的烙印,他会怎么做呢。】   陆继渊的确在看到他的伤口后升腾起了难以抑制的愤怒,但这怒火并非是冲着楚怜,而是对陆卓和自己,哪怕他早就在知道楚怜被折磨后,杀死了陆卓。   他恨,他恨陆卓无情的伤害了楚怜,恨自己没有早点认识楚怜,但他唯独不恨楚怜,他的美貌不是他的错。   陆继渊只是心痛的说:   “对不起,没有早点遇见你,一定很痛吧。”   他疼惜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他的楚怜?   楚怜有些怔愣的看着他,但却没有气馁,陆继渊没有因为独占欲而对他动手,一定是因为陆卓是个已死之人。   但如果,让陆继渊有危险感的是自己越来越亲近信任的副手呢,他知道,虽然自己没有刻意引诱,但陆青看他的眼神中也不是那么清白。   之前,身为从小跟随家主长大,备受信任的副手,陆青还能偶尔在陆继渊忙于家族事务的时候奉命陪伴楚怜,可现在,即使是陆青也不能随意与楚怜亲密接触。   陆青不禁有些怅然,他是除了家主外,与楚怜接触时间最长的人,如同家主一般,他也渐渐被与自己相反的纯白青年吸引。   即使自己与楚怜初次见面时闹的那样难堪,在被自己照料几天后,楚怜就渐渐对他毫不设防,偶尔还会向他展露毫无阴霾的笑颜。   他就像一只可怜可爱的幼犬,若是被旁人欺负,他也只是委屈的呜咽,毫无反抗之力。而若是在欺负他后,轻轻安抚他,他就可以全然不计较之前的痛苦,以为那人是个好人。   怀着这样怜爱的心思,陆青在一次给楚怜送下午茶时,看到青年正踮着脚,费力地想从书架高层取下一本摇摇欲坠的厚重的书,   “楚先生,我来。”陆青下意识着急上前,他的身影轻易地将楚怜笼罩,手臂越过楚怜的头顶,轻松取下了那本书。   距离太近了。楚怜甚至能感受到身后陆青胸膛传来的体温,和他身上不同于陆继渊的,淡淡的清新的味道。   楚怜没有立刻避开,反而在接过书时,无意似的用指腹轻轻擦过了陆青的手背,随即仰起脸,露出一个带着感激的浅笑:“谢谢你,陆青。”   那一刻,陆青看着楚怜近在咫尺的、纯净依赖的笑颜,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青年纤长的睫毛微颤,眼中映着他的影子,这种全然的信任和亲近,让他一时忘乎所以,竟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退开。   也就在这一刻,书房门口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陆继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他刚从一场血腥的杀戮中归来,周身还萦绕着未散尽的戾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书架前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刃,扫过陆青触碰过楚怜的手,最后定格在楚怜那张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眼睛的脸上。   陆青看到家主,猛地回神,瞬间脸色煞白。   他急忙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家主!”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恐惧。   楚怜也似乎被吓了一跳,抱着书怯怯地看向陆继渊,小声道:“先、先生,您回来了……”   陆继渊迈步走了进来,脚步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陆青,径直走到楚怜面前。   陆继渊伸手用指腹缓缓擦过楚怜刚才被陆青指尖碰触过的手背,动作轻柔,但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想要拿书?”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下次让佣人帮你拿,或者等我回来。”   “是……我知道了。”楚怜低下头。   【来了,陆继渊的反应和预想的一样强烈。】   陆继渊这才将目光转向陆青,语气淡漠道:“自己去领罚吧。”   陆青头垂得更低,声音干涩:“是,属下告退。”   陆青立刻起身离开,不敢有丝毫停留。   门被关上,书房里只剩下陆继渊和楚怜,气氛冷得让人窒息。陆继渊抬起楚怜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那双眼眸深不见底,暗流汹涌。   陆继渊这次是真的想给楚怜一个难忘的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救世主,饲养者,还有…丈夫…   “他很喜欢你,是不是?”陆继渊的拇指摩挲着楚怜的下颌线,声音低哑,带着克制不住的愤怒。   【这次就不要继续扮可怜了,以免他又莫名其妙的因为心疼而停手。】   出乎陆继渊意料的是,楚怜并没有向他惊慌求饶,或是哭泣着辩解,他只是温顺的低下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像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   “不,陆青…只是帮我拿下书,他对我没有私情。”楚怜声音平静的回答道。   “是我做错了事,引诱了陆青,还请先生……不,还请主人责罚。”楚怜缓缓抬起眼,朝着陆继渊露出一个温顺至极,却隐隐透着异样妖冶的笑容。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曾经只会怯怯揪着衣角的手,以一种举行仪式般的、魅惑的姿态,缓缓将肩头的衣物剥下。   细腻的肌肤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是在拆封一件专属于陆继渊的礼物。   陆继渊愣住了,他死死盯着楚怜,看着他脸上那抹陌生刺眼的姿态,他的呼吸不由得变得粗重而急促。   这既是因为楚怜的诱人,也是因为陆继渊的猜想。   是陆卓吗?教他在认为自己做错事后毫不辩解,只是顺从的承受。而又是什么样的经历,会让他用这副献祭的模样作为安抚别人的方式。   楚怜麻木的做这些事模样令他的心隐隐作痛。   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以至于让楚怜像对待陆卓一样,试图用身体换来自己的原谅?   若是用伤害楚怜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对他的所有权,满足自己的私欲,那这和陆卓又有什么区别? 第10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10   陆继渊心中充满了懊悔和难以言喻的痛楚。   “吓到你了,是不是?”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疲惫和自嘲,“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   陆继渊用极其轻柔的力道将他拥入怀中,不含任何情欲或是惩罚的意味,极其珍视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微微一僵,似是惊讶他的态度,却没有反抗,依旧保持着温顺。   楚怜僵硬着身体,搞不明白为什么这次自己明明改变了方式,这么主动,却还是没有成功。   …………   “小怜,…………叫我陆继渊,好吗?”   他想要的是一个鲜活的、会哭会笑、甚至会对他生气反抗的楚怜,而不是一个人偶般顺从的空壳。   “好…继渊。”   “001,这个陆继渊是快穿部里的竞争对手为了阻碍我而假扮的吧。”   “先生,您是知道的,一个世界中只能存在一个任务者,况且,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对您的态度也很奇怪。”   楚怜躺在铺着柔软毯子的摇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在脑内与001聊着天。   距离上次陆继渊的失控已经过去了好几天,陆青在受刑后就被陆继渊派到了国外进行长期任务,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了。   不过,陆继渊又在他身边派了一个新人,名叫向泽,是从陆家从小培养手下的训练场里调来的,同样对陆家忠心耿耿。   向泽身姿挺拔的在门口警卫着,看着落地窗边静静看向窗外的那个青年。   陆家这样的龙潭虎穴怎么豢养着如羔羊般的青年,而他又经历了什么,变得这样呆滞?向泽在心里揣测着。   他当然不知道,楚怜只是在心中与001聊着天,所以一副发呆的样子。   他只是在心中对这样格格不入的青年有许多好奇与疑问。   但他谨记着家主的吩咐,不要与楚怜有任何形式的亲密互动,不要让他看到到陆家的黑暗与血腥,给他营造陆家只是商业家族的假象。   楚怜感受到门口那个替代陆青的新人似有似无的目光,结束了脑海中与001的聊天。   他转过头,朝着他露出了含着善意的微笑,“你好呀,这位先生,是他让你来这一直陪着我的吗。”   “我叫向泽,是陆先生派来保护您的保镖。”向泽目不斜视道。   楚怜看他一副冷淡的样子,却明显呼吸有些不稳,轻轻笑了笑,没再继续为难他。   向泽奉命形影不离的跟随在楚怜身边看护他,自然也会夜夜亲手护卫他进入陆继渊的卧室。   …………   他跟随家主出过不少任务,深知他心中藏着一头怎样暴虐的凶兽,这样脆弱又单纯的人,怎么承受的了家主的欲望。   终于,在像往常一样守着楚怜,看着他静静躺在椅子上望向窗外时,向泽再也忍受不了心中纷乱的思绪。   “您…好像很喜欢坐在窗边。”   楚怜如梦初醒,露出勉强的微笑,“嗯,是啊,我很喜欢看窗外的风景,那么广阔、自由。”   向泽心中一颤,“那您…有没有想过…”向泽吞下了未尽的话。   他想问楚怜,既然陆继渊如此对待他,那他有没有想过离开陆家,去外面的世界。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和立场问出这个问题,就算楚怜说他想离开,又有什么办法逃离陆家呢,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楚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继续说话,就又回过头继续望向窗外的美景和飞鸟。   “001,继续播放电影吧,看来这向泽还没下定决心拯救我。”   “是,先生。”   001继续开始播放刚刚暂停的苦情虐心虐身电影。   楚先生自从在这个小世界首次失利后,就经常让他播这种电影看,或许是欲壑难填,所以寻找代餐暂时满足一下自己吧,001心想。   陆继渊最近似乎比较忙,每次回来陪他时,都有些风尘仆仆,有时还会带着清理不及时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楚怜依偎在他怀中时,时常能闻见,他皱了皱鼻子,抬头担忧的望向陆继渊,“继渊,你是受伤了吗,我闻到了一股血的味道。”   陆继渊神色一僵,随即安抚的朝他笑道:“别担心,我没有受伤,你是不是闻错了。”   楚怜摇了摇头,“我没有闻错,你衣服上还染着血。”   陆继渊低头望向楚怜手指的方向,这才发现自己衣服上竟有几滴肃清敌人时不小心沾上的血迹,一时不察,没有去掉。   “这是商战留下的。”   “商战?”什么商战会到流血的地步。   “总有些商业对手不守规矩,因为不想被我收购,所以就铤而走险了。”   “可是…”   “放心,他们已经被绳之以法了。”   这陆继渊,真把自己当成了不谙世事的傻白甜,从自己踏进陆家的第一天开始,这里的行事作风就处处透露着杀气,却还是骗他说陆家只是商业集团。   现在哪怕面对自己如此直白的质疑,却还是欺骗自己。   恐怕,是因为担心自己知道真相后害怕的逃离,更是防止自己泄露机密,威胁到陆家。   若是他执意要脱离陆家,甚至与陆家作对呢?楚怜找到了新的任务突破点,只待一个契机。   这契机没过多久就出现了,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向泽正恪尽职守的护卫着午睡的楚怜,忽然神色一冷,静静拉开了与楚怜的距离。   向泽毕竟年轻,不如陆青那般老练深沉,楚怜继续保持着陷入沉睡的样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词:“叛徒……今晚…地牢…”   楚怜一直知道,陆继渊允许他去任何地方,哪怕是他的书房,但唯独陆家一个偏僻处,甚至靠近都会被看似无意的引走,那里就是陆家关押刑讯敌人和叛徒的地方。   于是这天深夜,向泽看着楚怜沉沉入睡后,按照下午预订的时间去向了地牢。   楚怜悄无声息的睁开双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耗能量,将自己落后一步传送进了陆家地牢中。 第11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11   楚怜一传送进陆家地牢中,鼻腔中瞬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耳畔传来若有若无的痛苦的呻吟和哀嚎声。   楚怜顺着向泽的方向走去。   “念在你为陆家做了这么多事,家主吩咐过,只要你告诉我,你向哪家泄露了我们近期的行动,就留你一个全尸。”向泽的声音带着楚怜从未见过的冰冷。   “哈,全尸?我是不是还要感谢家主的慈悲?”那人说话时带着痛苦的喘息。   向泽似是被他挑衅的话语激怒了,挥手就是一鞭。   在受刑者凄厉的惨叫下,向泽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刑讯室外发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   “谁!”他猛地回头,立刻拔出手枪指向门外。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极力压抑却依旧明显的急促喘息。   他打开了枪的保险,保持着举枪射击的姿势。   时间似乎停顿了一瞬。   只见从门外缓缓走出来的,不是他预料中的胆大包天的敌人,而是绝不应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楚怜。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家主明明吩咐过,绝不能让他看见这些陆家的黑暗面!   楚怜睁大的眼眸中失去了往日的明亮,脸色苍白道:“陆家…怎么会有这种地方?这里为什么关着这么多…”   那叛徒看眼前青年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纯洁模样,又一副震惊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此人的身份,恐怕是陆继渊娇养在笼中的小雀。   他吐出一口血,哈哈大笑道:“可怜的小羊羔,你不会不知道这陆家是什么吃人的地方吧?你亲爱的主人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向泽目眦欲裂,“闭嘴!”他想立刻杀死他,可他又不能在楚怜面前这么做,怕让他绷紧的神经彻底断裂。   那人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活不成了,但自己死前一定要给陆继渊一个不痛快,他加快语速。   “我们都是因为无意中发现他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所以才被陆家关在这里处刑!不光是我,现在你也知道了真相,要不了多久,你也会被…”   砰的一声枪响,向泽结束了他死前疯狂的挣扎,哪怕吓到楚怜,他也不能再让这个人继续说下去了。   看着那人死不瞑目的凄惨模样,楚怜双腿发软,跌倒在地。   向泽看着他被吓到魂不守舍的样子,将枪收起,向他走了几步,想伸手把他扶起来。   楚怜双手撑着地,拖着身体向后挪动,呆呆的看着他,“这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告诉我,陆家不是这样的地方,继渊也不是这样的人,我只是在做梦,对不对?”   看着他绝望下自欺欺人的模样,向泽心中一阵绞痛,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   还没等他想出安抚他的话语,楚怜就不堪承受般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楚怜正好端端的躺在自己卧室的大床上,好似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梦。   陆继渊正坐在他的床头,不知看着他看了多久,见楚怜睁眼,眼含温情道,“终于醒了,怎么今天起的这么晚,是昨晚没睡好吗?”   楚怜裹着被子往里缩了缩,躲开了他想试探额头温度的手,他望着陆继渊不解的眼睛,“我…我做了一个噩梦。”   “做了什么梦?吓成这样。”陆继渊尽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温和。   他重新伸出手,没有再次试探体温,而是轻轻覆在楚怜放在被子上的手背上,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安抚。   楚怜因为惊吓手还泛着冰凉,他垂下眼帘,“我梦见一个好黑好冷的地方,有很多人在哭,在叫…还有…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心有余悸道,“还有人…说你是…是坏人…”   他说到这里,猛地抬起眼,望向陆继渊,那双蒙着水汽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恐惧,以及一丝希冀。   他好像急于从陆继渊这里得到否定的答案,“那不是真的,继渊怎么可能是坏人呢?那只是个梦,对吧?”   陆继渊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扯出一个温柔的浅笑,反手将楚怜冰凉的手安抚地握住,试图驱散那寒意。   “当然只是个梦。”他的语气笃定,“我怎么会是坏人?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所以才做这么奇怪的梦?”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着楚怜的反应。   青年似乎被他的话语安抚了些许,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但眼神深处的不安并未完全褪去,只是依赖地靠向他,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能就是太想你了。”   楚怜这副全然依赖,小鸟依人的模样,虽然极大地满足了陆继渊,但他心底那丝疑虑还是悄然扩大。   梦?真的只是梦吗?地牢的隔音效果极好,况且他特意把楚怜的房间安排在离那最远的地方,按理说绝无可能听到任何声响。是巧合,还是…   楚怜今天的疏离让陆继渊心怀不安,他想,必须做点什么,来满足自己的占有欲,确定楚怜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将楚怜更彻底地绑在自己身边。   于是,在这一天晚上,陆继渊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拥着楚怜入睡。   在昏暗的床头灯下,他支起身,在楚怜疑惑的目光下,从床头柜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古朴的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被安放在其中的,是一枚被雕刻成盘龙样式的玉扳指。   楚怜身上的所有痕迹早已被他请医生用超高的技术恢复如初,现在,他要用这个代替陆卓的银环,彻底将他打上属于自己的标签。   陆继渊拿起项链,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解释道:“这是陆家祖传的,代表着守护,戴上它,不要摘下来,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他避重就轻,隐瞒了这信物真正的含义,只有陆家家主或者陆家未来的继承人才能拥有它。   他将这枚戒指用线穿过,小心翼翼的挂在楚怜脖颈上,玉和美人 ,很是相称。   楚怜抬手轻轻触摸着胸前的戒指,抬头看向陆继渊,眼中带着惊喜与感动:“很好看,谢谢你,继渊。”   陆继渊满足地将他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一同入睡。 第12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12   楚怜一直睡不着,他一闭眼,昨天晚上在陆家地牢的经历就不断在他的脑中闪回着。   他微微睁眼,看着身旁陆继渊呼吸平稳绵长,似是已经陷入沉睡的模样,轻轻从床上起身,以最微小的动作幅度离开了卧室。   楚怜没发现,在他悄悄关上房门的一瞬,黑暗中,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眸猛地睁开。   陆继渊其实一直都没睡着,他连敌人风吹草动都能立刻觉察,更何况辗转反侧的楚怜。   感受着身侧残留体温的渐渐消失,他心想,恐怕是向泽那里出了什么纰漏,让楚怜发现了陆家的暗面。   但他做出一副沉睡的样子,放任楚怜偷偷溜出卧室。他选择给楚怜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希望楚怜不要辜负自己的信任。否则,他会做出什么事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楚怜正摸黑朝着向泽的房间走去。   001惊叹道:“不出您所料,陆继渊竟然真的放您离开了。”   “这是因为,他自以为不论我怎么挣扎,都逃离不出他的手掌心。”   黑暗中,向泽躺在床上,难以入睡,楚怜那苍白惊恐的脸庞,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自己在将楚怜从底下牢笼中带回来后,楚怜一醒来就一直和家主在一起,自己没有机会与他单独交流。   楚怜会不会被家主看出什么端倪,如果家主知道他发现了真相,会不会将他囚禁起来,甚至灭口?   想到青年可能遭受的厄运,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在他心中翻涌,他必须做点什么,拯救这个无辜的青年。   一阵微弱但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向泽的思绪,只见一个单薄的身影闯入了他的房间。   竟然正是楚怜!   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头发微乱,脸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显得苍白。   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紧张和慌乱,直直地望向他。   向泽他瞬间跳下床,几步跨到楚怜面前,压低声音,又惊又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家主他……”。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生怕下一刻陆继渊就会出现在那里。   “我趁着他睡着,偷偷跑出来的。”   向泽心中略有些疑虑,他很清楚家主的多疑与敏锐,怎么可能会毫无所觉的沉睡。   不过,还没等他将心中的顾虑说出口,楚怜说出的话就令他浑身一震。   “我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并不只是我的梦。”楚怜带着哭腔,冰凉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臂,“那个地方,还有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对不对?陆继渊他……”   看着楚怜语无伦次的崩溃模样,向泽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他反手紧紧握住楚怜的手。   “是真的。”向泽艰难地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陆家不是表面那样,家主他手上沾的血,远比您想象的要多。”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这里太危险了,我带你走。”   他其实早就在计划让楚怜离开陆家,逃离路线和躲藏地点都已经提前计划好了,现在,他再也不能犹豫了。   楚怜听到他这番明显背叛陆家的话,双眼不由得惊讶的睁大。   向泽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决定,但他没办法做到袖手旁观。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向泽语气急促,眼神锐利地扫视门外,检查有没有人跟踪过来。   “趁家主还没发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他紧紧盯着楚怜的眼睛,“你愿意相信我吗?”   楚怜看着他那坚定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反正最后都会回来的。   看着眼前青年将自己全然交付给他的样子,向泽心中升起一阵暖意。   但现在不是感性的时候,向泽立刻行动起来,他迅速给自己和楚怜换上便于行动的黑色衣物,检查了一下随身武器,又从一个隐蔽的地方取出一些现金和几本早已准备好的假证件。   他的心在胸腔里狂跳,背叛家主的下场他比谁都清楚,但楚怜如此纯白的存在不属于这里,他不想眼睁睁的看着青年逐渐凋零。   向泽带着楚怜沿着一条他早已选定的小径,快速而无声地向庄园边缘潜去。   夜晚的凉风吹拂着他们,前路被黑暗深深的笼罩着,正像他们即将面对的充满未知的未来。   十几分钟后,他们根据向泽脑中的规划路线,避开了巡逻者,来到了陆家的边缘区域。   一旦踏出这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向泽想到这里,握紧了楚怜微凉的手,深吸一口气,带着他义无反顾地闯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庞大奢华却充斥着血腥与秘密的陆家庄园,依旧在夜色中沉寂着,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庞然大物。   陆家,正胸有成竹地等待着楚怜被乖乖带回来的陆继渊却收到一个坏消息。   “跟丢了?”   垂手恭敬立在一旁的手下们猛地感受到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压得他们瞬间屏住呼吸,头皮发麻,不敢抬头。   陆继渊在楚怜离开卧室后,就一直监视着他的行动,在知道他们决定逃走后,就决定给楚怜一个小小的教训。   可是,自己派去追捕的人居然跟丢了。   “说清楚。”陆继渊的目光落在负责追踪的小队队长身上,眼神冷的令人发寒。   小队队长声音发紧:“回家主,我们的人一直按照计划,远远跟着向泽和楚先生。他们很警觉,走的都是监控死角和废弃小径,但始终在我们的视野内。直到……直到他们走到陆家外围的边缘。”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继续道:“那里地形复杂,不知怎的,信号好像也受到了干扰。按照预案,我们立刻收缩了包围圈,可,可就他们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失去了踪迹。我们搜索了所有可能藏身和离开的路线,都没有发现他们。”   陆继渊眉头紧皱。   难道说,他们出逃成功,并非因为手下的疏忽,而是外面的对陆家虎视眈眈的几个势力也插手了,陆继渊心中猛地一沉。   是谁与他们暗中勾结串通,是向泽,亦或者是…楚怜?   “增派人手,对附近进行彻底的搜查,把楚怜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是!” 第13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13   其实,并非如陆继渊怀疑的有外部势力插手,而是楚怜在和向泽出逃时,特意动用能量屏蔽了身后跟踪的小队。   向泽正牵着身后楚怜的手,朝着规划好的路线奔赴着,心中存在着一丝不安。   以他对陆家的了解,防守和监控不应该这么疏忽,让他们这么容易就轻松逃走而没被发现。   他不禁回头望向楚怜。   楚怜看身前的人突然心事重重的看了他一眼,连忙收起了隐隐的笑意,换上一副疲惫而忧愁的表情。   “怎…怎么了,我们被发现了吗?”   向泽摇摇头,没有被发现,这才是蹊跷之处。不过,想来楚怜肯定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着楚怜微微喘息,很是疲惫的样子,向泽忘记了心中的不安,“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他继续安抚道:“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片陆家的势力范围。”   几个小时后,天色已经微亮。   向泽终于带着楚怜到达了暂时的落脚点,一个散发着颓败气息的贫民窟。   这里的街道狭窄泥泞,两旁是低矮破败的棚屋和临时搭建的板房,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衣衫褴褛的人们用麻木或警惕的眼神打量着突然出现,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两人。   向泽用身体挡住了他们窥探的视线,他替楚怜拉了拉帽子,将他的面容遮住。   这里鱼龙混杂,各种人员都出入,他们见这两人没有惹事的意思,就又见怪不怪的收回了目光。   他带着楚怜,利用对贫民窟复杂地形的熟悉,七拐八绕,最终钻进了一栋摇摇欲坠的筒子楼,踩着吱呀作响、堆满杂物的楼梯,来到了顶层一个隐蔽的房间。   这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可以透进些许光线,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家具和一张小小的床,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他半扶半抱着体力不支的楚怜,让他坐在那张小床上休息。   “这里是我早年执行任务时的一个安全落脚点,放心,陆家不知道。”向泽靠在墙上进行修整。   “不过,就算我们脱离了陆家的实际掌控区域,现在的处境也很麻烦,他们的势力远超你的想象,搜查会非常严密,所以…恐怕得委屈你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看着向泽有些愧疚的模样,楚怜努力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摇了摇头:“这里挺好的,谢谢你,向泽。至少…这里是自由的。”   看着眼前青年全然信任自己的纯善模样,向泽原本躁动不安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是啊,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一定会守护好眼前的青年,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你一定很累了,睡吧,我会守着你的。”向泽的声音异常柔和。   楚怜看他一副要守一整夜的样子,拒绝的摇了摇头,“可是你也很累了吧,我们一起睡在这里吧。”他拍了拍床。   向泽好笑的摇了摇头,自己执行任务的时候,甚至三天三夜都可以一直蹲守,等待敌人露出破绽,怎么可能因为一夜不睡就疲惫。   可看着楚怜那双坚定的眼睛,拒绝的话竟一时说不出口。   他心头一暖,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   在陆家,他只是一把锋利的刀,一把需要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执行命令的工具,从未有人在意过他是否会疲惫,是否需要休息。   “这床太小了……”向泽还想挣扎一下,他习惯了恪守界限,尤其是对楚怜。   “没关系,挤一挤可以的。”楚怜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些位置,眼神带着恳求,“你就当,是陪陪我,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他看着青年在破败环境中愈发显得单薄无助的身影,终于妥协了。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有些沙哑。   向泽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床的外侧,身体却还是不可避免地与楚怜的手臂轻轻相触。这张床确实很小,两个成年男子躺在上面,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向泽身体僵硬,尽量靠外,生怕挤到或者冒犯了身边的人。   “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浓浓的困意和信赖,“有你在,我就不那么怕了。”   向泽没有说话,好像已经睡着了。   但其实向泽毫无睡意,他的心跳的极快,回味着见到楚怜后发生的所有事,他背叛了从小效忠的家主,带着家主的爱宠逃亡,此刻还与他同卧一榻。   他能清楚的听到楚怜轻浅的呼吸声,甚至能感觉到他翻身时细微的动作。   这一切都让他的心中诡异地滋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悸动,在这半梦半醒的混沌边缘,现实的边界开始模糊。   他仿佛不再是陆家那把染血的刀,不再是那个连疲惫都不被允许的工具。而楚怜,也不再是家主囚于金笼中的雀鸟。   他们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伴侣,或许是为了躲避战乱,或许只是在这混乱的世界里相依为命。   这间陋室,不再是临时的藏身之所,而是他们共同经营、遮风避雨的家。虽然贫寒,却充满了彼此的温度。   外面贫民窟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在他耳中也化为了市井的的背景音。   他甚至能看到楚怜在小小的灶台前忙碌,回头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在某个夕阳下,他们并肩坐在那张小床上,十指紧扣,低声谈论着未来或许能离开这里,找一个更安宁的地方……   …………   仅仅是脑海中浮现的幻想,就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快意与罪恶的交织。   ………………   向泽像是终于从梦魇中惊醒,猛地抽回手,巨大的动作差点让他从狭窄的床上摔下去。   他踉跄地翻身下床,背对着楚怜,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愧和愧疚而嘶哑破碎:“对不起!我,我该死!我…”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立刻掏出枪了结了自己。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对眼前这个如此纯洁又信赖自己的人,生出如此肮脏的念头,甚至还被对方看了个透彻!   楚怜看着他崩溃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的玩味,但声音却充满了包容与温柔:“你不用道歉,向泽。”   “我知道的,这很正常……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承受了这么多。”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哀伤,“除了这个,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如果能让你好受一点,我…我愿意的。”   这番话让他无地自容。   “不!不是这样!”向泽猛地转身,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痛苦,“我保护您,不是为了这个!我……我只是……”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只是控制不住地爱上了您”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那是对这份守护之心的玷污。   他看着楚怜那双清澈的,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他只能深深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重复着: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卑劣,太龌龊了……”   之后,不顾楚怜的阻拦,向泽说什么也要睡在地上,楚怜只好独自又躺回床上。   “先生,您为什么要这样奖励他。”001嫉妒了。   楚怜有些不解,“当然是为了拉拢他,他从马上要顶替陆青位置的心腹手下,变成了流落在贫民窟又被追杀的叛徒,这么大的心理落差,说不准就会恨上我,然后直接把我干掉。”   “再说了,被追杀中火气大,或许还会粗暴的发泄一下怒火,这样还能顺便获得受虐值,谁知道他这么能忍。”   “可这是向泽他自己选的。”   “将错误归咎于别人,总比归咎给自己容易。”   001认为很有道理,但它总觉得,就算楚怜什么也不做,向泽也会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一切。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向泽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楚怜,他蜷缩着,眉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恬静无害。   他轻轻叫醒了他。   “我需要出去打探一下消息,确认外面的情况,顺便弄些必要的物资回来。你先留在这里等我回来,除了我,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   “我也想一起去。”楚怜仰头看着他,“我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让你一个人去冒险。而且,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向泽的第一反应是断然拒绝。外面太危险了,他自己经过多年的训练,可以易容成形象气质完全不一样的另外一个人,但他不能保证能把楚怜也易容成完全不一样的人。   “不行,太危险了!”向泽眉头紧锁,“你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楚怜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如果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有人闯进来,我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一个人…还是害怕。”   他看着楚怜苍白却坚定的侧脸,想到将他独自留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确实也存在风险。   向泽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硬起心肠,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任何时候都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楚怜立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隐隐的雀跃。 第14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14   “这是你的假身份。”向泽将一张伪造的身份证明递给楚怜,纸张边缘有些磨损,照片上的人像经过处理,与楚怜有五六分相似,气质却平庸了许多。   “从现在开始,为了隐蔽,叫我阿泽就好。”   “嗯!阿泽。”楚怜笑着回应道。   看着眼前青年言笑晏晏亲密地喊着他的名字,他不禁又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仿佛这不是在逃亡途中,他们只是相依为命的普通伴侣,正过着安详而甜蜜的日常。   向泽突然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处,再也不要流逝。   没有陆家,没有追杀,只有他们。   他迅速压下这不合时宜的妄想,说道:   “我们该出去了,记住,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都尽量保持自然。”   两人稍作整理,确认易容没有破绽后,就离开了这间临时的避难所。   白日的贫民窟比夜晚更加喧嚣。   楚怜以落后向泽身后半步的距离紧紧跟着他,帽檐下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像一只初次离开巢穴,对陌生世界既好奇又畏惧的幼兽。   向泽看似随意地走着,实则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他感觉到楚怜的紧张,侧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别怕,跟着我。”   他们在一个人流较多的简陋摊贩前停下,买了些足以果腹的干粮和瓶装水。向泽像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般与摊主交流着。   “你们,是新来的?”摊主看着面孔陌生的两人。   “是,我们刚从隔壁街区搬过来没几天,生活太艰难了。”向泽苦笑道。   “是吗?那你们最近可得小心点,那个陆家,你知道吧,不知发了什么疯,到处搜人,连我们这种小地方都来了。我们这种小人物要是被怀疑上,不死也得脱层皮。”摊主煞有其事的说道。   说完,又用隐隐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话说,他们找的也是两个年轻男人,你们该不会…”   向泽眼中杀意一闪,却神色自然的赔笑道:“哎呦,您可别说笑了,我们这种人,哪能掺和上这种事。”   摊主仔细打量着他们,看起来普普通通,并不像陆家展示的照片里的样子。   “也是,不过这也是个发达的好机会,把他们的踪迹报告给陆家,赏金都是小的,抱上陆家大腿,这辈子就能横着走了。”   结束与摊主的对话,他将一袋温热的包子塞到乖乖等着他的楚怜手里,低声道:“先吃点东西。”   楚怜小口咬着包子,温热粗糙的食物下肚,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他抬头看向向泽,易容后的面容掩去了他原本的精致,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明亮。   他听完了向泽与摊主的对话,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向泽严肃道:“没想到陆家的搜查这么严密,连这种地方也不放过。看来,这里也不安全了。”   “我先带你回家,再做别的打算。”向泽没等楚怜咽下食物回话,就拉着他的手转身向回走去。   【现在就回去?这可不行,我好不容易出来,还没搞事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流越来越多,本就狭窄凌乱的街道更加拥挤。   向泽正在前面带着路,看着旁人时不时不怀好意的打量,刚想回头提醒楚怜跟紧他,却骇然发现,不知何时,紧紧跟在向泽身后的楚怜已经不见了踪影。   楚怜“不小心”被绊了一跤,刚起身想寻找,因为路人身影的掩盖,而丢失了方向。   他本想大声呼喊向泽的名字,但想到现在时机特殊,容易暴露他们,就只敢无声的四处寻找着。   这里道路曲折而四通八达,若是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很难找到回去的方向。   就在他像只无头苍蝇般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乱转,几乎要绝望时,他突然在一个拐角处的尽头看到了一个与向泽有相似气质与体型的背影。   只见那人正与几个身着黑色夹克,表情严肃的人交谈着,楚怜首先是惊喜,随后就是一阵惊恐与担忧。   终于找到向泽了,可是,与他对话的那几个男人是什么人,难道是陆家的人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所以来盘问他?还是说有当地的人想来找他的麻烦?   楚怜又惊又急,想冲过去帮助向泽,阿泽的泽字还没喊出口,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一条狭窄的岔道里闪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迅速拖进了阴影里。   楚怜被吓得魂飞魄散,正想奋力挣扎,却听到一个熟悉而沙哑的声音在耳边急促响起:“别出声!是我!”   是向泽!   向泽猛地拉住楚怜,带着他闪身躲进了一堆废弃的建材后面。   只见那个身形与向泽相似的男人敏锐的听见他们发出的声响,停止了与那几个人的交谈,猛地转过头来望向他们的方向,那人竟是许久未见的陆青!   陆青示意手下停止对此处搜查的汇报,皱了皱眉,缓缓走向那个发出声响的地方。   在向泽带着楚怜逃走后,陆家可以说是调用一切力量来搜捕他们,他也由于高超的搜查技术而被紧急从国外召回。   陆青来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只是例行巡查,收集情报,却没想到,在听手下汇报时意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该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陆青心里惊诧,但他却没有停下脚步,无声地缓缓靠近着发出声响的巷子,猛地一脚踹飞了遮掩着的杂物和建材,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被惊吓到的老鼠飞快的逃离。   “大哥”,手下们纷纷赶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有些疑惑,“您是发现什么了吗?”   陆青依旧紧皱着眉头,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或许是我听错了,加紧对此地的搜查吧。”   另一边,向泽在陆青逼近他们的躲藏地时,就抱着楚怜翻越了围墙,又带着他掠过了好几条弯弯绕绕的小巷,逃离了此处。   直到他们到达了躲藏的小屋,他才把楚怜放下。   楚怜看着他微微喘息的样子,不禁有些愧疚和后怕。   “对不起,我把他…我把他认成是你了。”   【这向泽,怎么来的这么不是时候。】   向泽安抚的摇了摇头,“这不怪你,陆家世世代代对家主副手的选拔标准都很严苛,有着固定的身高,体型,甚至气质要求,我身为副手的替代者,自然和陆青…很像。”   楚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看着楚怜对陆家一无所知的模样,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是怎么惹上陆家这个庞然大物,甚至让家主不惜代价的带回来,只是一个不小心知道陆家秘密的爱宠,不至于这样大张旗鼓吧。   难道说家主真的对楚怜…动了真心? 第15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15   短暂的宁静生活被彻底打破,向泽深知,哪怕没有实质的根据,陆青也恐怕已经起了疑心。   他必须尽快带着楚怜离开,但所有的常规通道必然已被陆家严密监控着,只待他们自投罗网。   “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立刻走,趁他们还没完成合围。”   楚怜看着他凝重的神色,乖巧地点头,没有多问。   他们趁着天色将暗未暗、视线最为模糊的时刻,离开了那间庇护了他们短暂时光的小屋。   向泽选择了一条极为偏僻、几乎被废弃的路线,试图从贫民窟的边缘穿插出去。   他们赶到了一处无人的高墙,向泽率先身手矫健地翻上高墙,动作干净利落,如同一头猎豹。   他蹲在墙头,迅速扫视墙外的废弃工厂的情况,在发现没有异常后,就转身将手伸向下方的楚怜。   “快,把手给我,我带你上来。”   楚怜仰头看着他,墙头逆光下的向泽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只伸向他的手却稳定而有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踮起脚,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向泽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力道很大,紧紧包裹住他微凉的手指。   “抓紧了!”向泽低喝一声,手臂猛地发力。   楚怜借着他的力量,脚蹬着粗糙的墙面,努力向上攀爬。尘土沾上了他的衣服和脸颊,显得有些狼狈,但他此刻顾不上了。   就在楚怜的上半身刚刚越过墙头,重心还不稳的刹那。   向泽突然用余光看到远处的厂房上,有一个细微的闪光,他不知那瞄准的是自己还是楚怜,但还是下意识猛地扭动身体,将楚怜完全掩盖在自己的身体后。   “砰!”   一声剧烈的枪响,骤然划破了黄昏的寂静。   “啊!”楚怜吓得惊叫一声,身体猛地一僵,差点脱手摔下去。   向泽定睛一看,陆家竟然派出了精锐的狙击手。   “走!”向泽当机立断,拉着惊魂未定的楚怜,直接从近三米高的墙头跳了下去。   落地时,向泽就势一滚,卸去大部分力道,同时将楚怜紧紧护在怀里,避免他直接撞击地面。   楚怜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便被向泽拉着爬起来,踉跄着冲向废弃工厂的深处。   身后,急促追赶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迅速逼近,子弹零星地射来,打在周围的废弃设备和集装箱上,发出“铛铛”的脆响,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向泽见状,迅速拔出随身携带的枪,一边带着楚怜逃亡,一边向身后追击的人射击,不时击倒了几个。   缠斗间,身后的追兵除了陆青已经不剩几个,但向泽的弹药已经快要耗尽,他们也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再也没有后退的地方。   陆青制止了几个手下准备继续射击的行动,忽视了向泽愤怒的目光,专注地朝着无措的楚怜说道:   “小怜,家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跟我回家吧。”他一副柔和的样子,仿佛不记得刚刚还在与向泽你死我活的战斗过。   “家主会原谅你与这个…奸夫…鬼混的,你只是太单纯,被他蒙骗了。”   楚怜坚定的摇摇头,“我和阿泽并不是这种关系。”   他忽视了向泽黯然的眼神,继续说道:“我没有被他蒙骗,我早该在第一次来陆家就察觉到的,你们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陆青瞳孔一缩,终究还是瞒不住吗。   向泽再也看不下去陆青对他的蛊惑,他认真道:“陆青,我实话告诉你,阿怜是因为发现了陆家的真正面目,所以我才带他逃离的,你难道能保证陆继渊再次得到他后能善待他吗?”   他继续劝说道:“你如果还有残留的良心,就放他离开吧,我跟你回去,任凭处置。”   他直视着前方,没敢看楚怜诧异的眼神。   陆青有些怔愣,听到这番真相,又想到家主在他们逃跑后对楚怜的愤怒和怀疑,他真的不确定,若是被带回陆家,楚怜还能不能露出往日的笑容。   平心而论,虽然因为与楚怜的亲密接触,他被调离了副手的要职,但他对这个青年没有生出一点恨意。   相反,或许是着身处黑暗的人天生向往光明,他深深的被青年的无辜纯白所吸引着,想要守护楚怜无忧无虑的笑容。   可他不能背叛陆家,更不能辜负家主对自己的信任和栽培。   陆青有些动摇。   就在陆青因内心挣扎而失神的刹那,向泽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边猛地举枪射击,一边急声对楚怜道:“找机会逃走,不要管我。”   然而,陆青能多年稳坐家主副手之位,其实力远非寻常。   在枪响的瞬间,他的身体便本能的向侧后方疾撤,子弹只擦破了他的手臂,手里握着的枪被甩飞出去,但并未伤到要害。   陆青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怒意取代。向泽的垂死挣扎彻底激怒了他,也让他意识到,只要这个背叛者还活着,就会不断蛊惑楚怜,甚至可能再次带走他。   他身体逼近,在向泽开出第二枪前,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劈在向泽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呃!”向泽痛哼一声,手枪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陆青紧随而至的一脚狠狠踹中胸口,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个生锈的集装箱上,咳出一口鲜血,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陆青身后几个手下见状,紧随其后,在几枪洞穿了他的四肢后,就将他牢牢制住。   陆青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向失去反抗能力的向泽,捡起地上自己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向泽的眉心。   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迟疑。为了家主,为了楚怜,向泽必须死。   “不要!”   一声凄厉的哭叫划破了凝重的空气。   楚怜猛地从藏身的掩体后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向泽身前,直面陆青的枪口。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着,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求求你,陆青,不要杀他!”楚怜的声音嘶哑。   “我跟你走,我现在就跟你回去。求求你,别杀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目眦欲裂却无力阻止的向泽,眼中充满了痛苦和决绝,然后转回头,对着陆青,几乎是哀求地重复道:“我跟你回陆家,回……回他身边。我保证不再逃跑,什么都听你们的……只要你们饶他一命。”   陆青顿住了,他看着挡在枪口前的楚怜,青年单薄的身体在晚风中瑟瑟发抖,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和绝望。   他准备扣动扳机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些。   “小怜,不要管我!”向泽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只能发出痛苦的嘶吼,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他最终还是连累了他。   楚怜没有回头看向泽,只是死死地盯着陆青:“放过他,陆青。我跟你走,现在就走。”   【你看,001,这不就顺理成章的回陆家了?而且,陆继渊看到我这副为了“奸夫”甘愿牺牲自己的样子,表情一定很精彩。】   沉默良久,陆青缓缓放下了举枪的手臂,声音复杂的低沉道:“……如你所愿。”   他对手下示意道:“带他走。” 第16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16   就在两名陆家手下遵命上前时,变故突生。   数道极其轻微的,经过消音的枪声从工厂高处和厂房窗口响起,精准地命中了他们的手臂和腿弯。   他们猝不及防,发出几声闷哼,武器被迫脱手,踉跄的倒在地上。   陆青脸色剧变,瞬间意识到还有第三方势力埋伏在此。   他反应极快,立刻放弃抓捕楚怜,身形疾退寻找掩体,又惊又怒,警惕道:“敌袭!警戒!”   然而,对方的行动比他想象的更快、更迅猛!   几道穿着与陆家风格不同,更加轻便的作战服的身影,突然从阴影中窜出。   他们动作矫健,配合默契,火力精准而凶猛,瞬间就压制了刚刚经历一场追捕,疲惫且有些松懈的陆家众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玩世不恭的脸上却有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在所有人都被突然的交火吸引注意力的刹那,他悄无声息的潜行到楚怜身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手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   楚怜:……   001这次没等楚怜发问,就主动提议道:【先生,这世界确实有些古怪,我立刻报告给部门,让他们排查。】   楚怜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被那男人轻松地拦腰抱起。   “撤!”他干脆利落地下令,显然目的就是劫走楚怜。   他的手下立刻抛出几枚烟雾弹,浓郁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咳咳……拦住他们!”陆青在烟雾中焦急怒吼,试图冲过去,却被精准的火力逼退回掩体后。   等到烟雾稍稍散去,哪里还有那群不速之客和楚怜的身影?只剩下地上受伤呻吟的手下,以及被打得措手不及、满脸惊怒的陆青等人。   陆青心中满是愤怒,悔恨以及对楚怜的担忧,没想到竟然是沈家来插手了。   那沈家与陆家是几百年的世敌,不仅从事的业务相似,地位也只是稍微逊色陆家。   只是不知道他们劫走楚怜后,楚怜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对待,还是说,就像家主怀疑的那样,沈家正是帮助他们逃走的幕后黑手?   当楚怜恢复意识时,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了一个极其陌生的房间。   “醒了?”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楚怜循声望去,只见之前在工厂劫走他的那个高挑男人,正慵懒地靠在一张丝绒沙发里,手里正把玩着陆继渊之前给他的玉扳指。   他露出一张堪称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他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慵懒的模样与之前在工厂里那个凌厉的袭击者判若两人。   “这里是哪里?你……你是谁?”楚怜撑起身体,向后缩了缩,脸上露出警惕与不安。   他扫视着房间,发现这里虽然奢华无比 ,但门窗紧闭,显然戒备森严。   男人轻笑一声,站起身,缓步走到床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怜,目光如同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兴趣。   “沈伯钧,沈家现任的话事人。”他自我介绍道,语气随意,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至于这里嘛,自然是沈家的地盘。欢迎来到……你的新‘家’。”   【竟然是落入在了沈家手中,和被陆家抓回去相比要危险得多。这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毕竟沈家看起来也能给他不少受虐值。】   “你们…想怎么样?”楚怜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他抱紧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试图寻求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沈伯钧看着他这副受惊小动物般的模样,眼中兴味更浓。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楚怜的脸,但在楚怜惊恐地偏头躲开后,他也没有强求,只是收回了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别这么害怕,小美人。”沈伯钧的语气依旧轻佻,但眼里却藏着冷意,“我们请你来,只是想和你做笔交易。”   “交易?”楚怜抬起湿漉漉的眼睫,不解地看着他。   “没错。”他在床边坐下,距离近得能让楚怜闻到他身上与陆家冷冽木质香截然不同的,略带甜腻的馥郁熏香。   “我知道你是从陆家逃出来的,而且陆继渊那家伙对你非常看重。”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继续道:“告诉我们陆家近期的核心动向,或者……协助我们给陆继渊制造一些‘惊喜’。作为回报,我们可以给你真正的自由,甚至帮你解决掉陆继渊这个麻烦,让他再也不能逼迫你,如何?”   楚怜猛地睁大眼睛,仿佛被这个大胆而危险的提议吓到了。   他用力摇头拒绝道:“不行!我其实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伯钧神情猛地一冷,嘴角始终含着的笑容彻底消失,他一把扼住楚怜的脸,淡淡道:“别把我当傻子,你我心里都清楚,陆继渊对你非常重视。”   他在楚怜面前晃了晃那枚戒指,继续道:“你难道不知道?你脖子上戴的,是陆家祖传的信物,只有陆家家主才有资格拥有。”   “什么?”   看着眼前青年那副震惊惶恐的模样,沈伯钧眯了眯眼,难道他真的不知道?   又看见楚怜白净的脸上被他的手掐出了红印,他松开了对他的钳制,没想到他这么娇贵,明明自己为了不弄疼他,只是稍稍用力而已。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和你们合作…”   沈伯钧的笑容渐渐消退,“是不能,还是不想?”   “陆继渊他…曾经把我从绝望中拯救出来,即便他是那样的人,我…我也下不去手。”   沈伯钧忽然有些羡慕,陆继渊那个家伙,居然能获得眼前的青年的感恩和在意。   沈伯钧气极反笑道:“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我调查过你的背景,你被拍卖场抓去当奴隶,又被那个陆家旁支给买来玩弄,是陆继渊救了你…但是,你知不知道,那拍卖场的最大股东就是陆家。”   楚怜猛地抬眼看他。   沈伯钧又补充道:“况且,你怎么能确定,那陆卓对你干的事是不是出自陆继渊的授意呢。”   沈伯钧站起身,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给你时间让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有什么需要,按铃就好,不过……”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楚怜一眼,笑容意味深长,“别天真的想要逃跑,这里的守卫,可没陆家那么怜香惜玉。”   房门被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楚怜刚来到这就让001扫描过,这里装满了针孔摄像头,甚至连浴室都有,所以他只是继续维持着伪装,在沈伯钧走后,静静的缩在床上,好像被吓到了。   与此同时,陆家。   陆继渊得知楚怜竟然在即将被带回来的前一刻被劫走后,狂暴的怒意如同实质的风暴,席卷了整个陆家,所有手下都噤若寒蝉。   “沈、家!”陆继渊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两个字,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向泽不知去向,但楚怜被他们第一时间带走,沈家好像已经早有准备,目标就是楚怜。”陆青神情低落地汇报道,他无法原谅自己让楚怜陷入了沈家的毒手。   陆继渊已经没有心神分给问罪陆青办事不利了,他满脑子都是楚怜落入沈伯钧手中的画面。   他会不会虐待小怜,还是说,小怜本就与沈家有着勾连,所以才会被带走?不论这两个可能哪一个是真的,都令他痛苦不已。   “给我查!楚怜被关在哪里,沈家最近所有的动向,我都要知道,还有,动用陆家所有力量,让他们知道,动我陆继渊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17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17   沈伯钧自从第一天和楚怜的谈话后,虽然没再与他见面,但却莫名其妙的在意他,他亲自接过了手下监视他的工作。   他屏退了负责日常监视的人,独占了连接着楚怜房间数个隐蔽摄像头和监听设备的终端屏幕。   这并非他这样有着如此高贵身份的人该做的事,但他却已经为自己找好了借口,楚怜太过特殊,关乎后续对陆家的布局,不容有失,必须由他亲自掌控。   于是,在沈家地下深处那间唯有他一人有权限进入的监控室内,沈伯钧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   他常常屏息凝神,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投注在那监控屏幕上,观察着那个被困在沈家牢笼中的青年。   这种过度的关注,渐渐超出了普通监视该有的界限。   他发现自己会因为看到楚怜多吃了一小口食物而满足的露出笑容,他甚至会下意识地调整监控的角度,只为了更清晰地看到青年的一颦一笑。   【“沈伯钧似乎也偏离了原定的人物预测,陆家都快打过来了,他却还有闲心看您的日常生活。”   “所以,这个世界人物异常的原因找到了吗?”   “很抱歉先生,目前暂未查出错误,部员正在紧急进行再次排查。”】   沈伯钧从屏幕前移开视线,揉着眉心,试图用理智告诫自己,他是沈家的掌舵人,不该对这样一个利用工具投入过多的个人情感。   直到某天深夜,监控屏幕里,楚怜似乎被梦魇缠住,在床上不安地辗转,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沈伯钧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调大了监听设备的音量。   “…不要……血……好多血…”   “……继渊……为什么……”   沈伯钧看着他那可怜的模样,竟然破天荒地在心中产生了不忍与怜爱,楚怜本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平淡且幸福的人生,但却被卷入了两个家族的对抗,无力挣扎。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想要将他搂在怀中好好安慰的冲动,离开监控室,在手下们诧异的目光下直奔楚怜在的卧室。   等见到楚怜时,他仍然蜷缩在床上抽泣着,沈伯钧的心微微一颤,轻轻坐在床边,将手试探性地伸向他的额头。   却见楚怜似是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了朦胧的双眼,他似是有些发热,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也忘记了面前的人是谁。   ………………   最终,沈伯钧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头后,就立刻呼叫沈家随时待命的医生。   医生没过多久就立刻赶到,看到眼前陌生的青年心中有些诧异,但不敢耽搁立刻医治起来。   “家主,这位先生的各项生理指标基本正常,但是,病因在他长期精神紧张而且睡眠不足,当务之急是保证休息,同时也要减轻他的精神压力。”医生恭敬道。   沈伯钧有些愧疚的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的楚怜,没想到,自己也是竟然也是病因之一。   不过,他不能错失这次扳倒陆家的机会。   等一切的事情都结束,他暗暗承诺道,他会给楚怜本应属于他的自由和幸福。   往后的几天,沈伯钧经常来找楚怜,但却没有逼迫他做出选择,只是静静的陪着他,偶尔主动和他聊几句天,仿佛他只是被请来沈家做客的客人。   在一个平静的日子他颇为绅士的敲了敲门,等楚怜听到后才推门而入。   “小怜,这几天考虑的怎么样,只要你乖乖的,沈家绝对不会亏待你。”他胜券在握道。   楚怜虽然对他放下了一些戒备,但依旧沉默着,这种无声的抵抗,让原本志得意满的沈伯钧像是被狠狠浇了冷水。   凭什么陆继渊哪怕追杀你,你也要这样维护他,反而对我这样冷淡?   “小怜,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沈伯钧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应该明白,沈家不是慈善堂,我给你的耐心和优待,是有限度的。”   楚怜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他依旧紧抿着唇,甚至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沈伯钧的视线。   一种想要摧毁这份沉默,让他彻底屈服的阴暗念头,猛地窜了上来,还有那个晚上,楚怜的模样在他眼中浮现。   沈伯钧猛地伸手,攥住了楚怜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楚怜痛哼出声。   “看来,是陆继渊把你宠坏了,让你忘了什么是敬畏。”   沈伯钧逼近他,另一只手抬起了楚怜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眼中翻涌着晦暗的光芒。   “或许,我应该用一些更直接的方式,才能让你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有,谁才是能决定你命运的主人。”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慢而充满侵略性地扫过楚怜苍白的脸、脆弱的脖颈、单薄的胸膛……暗示意味不言而喻。那是一种和陆继渊相似的,属于捕食者的目光。   “陆卓和陆继渊应该没少这样对你吧,或许还有陆青和向泽?我看他们对你的态度可不一般。”   沈伯钧起初只是想勾起他的恐惧痛苦的回忆,可自己越说越是嫉妒,火气更加上涌。   沈伯钧的声音亲昵却暗含威胁,“我知道你最怕这些手段了,你说,我如果…”   “不……不要……”他的泪水盈满了眼眶,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直。   【终于要得手了,看来这沈伯钧不吃软但吃硬,】楚怜感到解脱。   然而,就在沈伯钧被这剧烈的反应和那摇摇欲坠的泪水所取悦,准备进一步时,他的目光对上了楚怜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更深的东西,是麻木认命似的解脱…?   沈伯钧的心猛地一悸。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监控屏幕里,青年安静蜷缩睡着的模样,以及昨夜梦魇中无助的呓语。   他发誓过,要给他自由和幸福的……不是吗?   沈伯钧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钳制楚怜的手,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和欲望,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他原本冷硬的心动摇了,真的要用这种手段逼迫楚怜听话吗,他有些不舍得。 第18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18   正当沈伯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时,突然的警报声响起,瞬间浇灭了沈伯钧眼中翻涌的欲望与挣扎。   “待在这里!”他深深看了楚怜一眼,说完,他立刻转身,步伐迅疾地离开了房间,反手将门锁死。   楚怜独自留在房间里,脸上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沈家庄园已被警报声笼罩,人影攒动,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看来,陆继渊他们来了。】他在脑中淡淡道。   此时,沈家庄园大门外,空气仿佛凝固。   数架印着陆家徽记的直升机粗暴地降落在庄园前的空地上,旋翼卷起的狂风摧折了精心打理的花草,扬起一阵尘土。   陆继渊率先从机舱中跃下,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是清一色身着黑色作战服、眼神冷冽如刀的陆家精锐,与沈家迅速集结的护卫正剑拔弩张的对峙着。   沈伯钧站在沈家护卫的最前方,嘴角虽然还挂着惯常的笑容,眼神却早就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陆家主,特意弄出这么大阵仗,是来拜访我沈家的吗?我可不记得邀请过你。”   陆继渊在距离他五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目光没有在沈伯钧身上过多停留,视线穿透沈伯钧,仿佛要灼穿那扇紧闭的庄园大门,看到深藏的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   “楚怜在哪?”陆继渊的眼中泛着血丝。   沈伯钧轻笑一声,好似恍然大悟道:“楚怜?真是不巧,我与他一见如故,他是我沈家的客人,正在庄园里静养,恐怕不便见客。”   陆继渊的眼神阴郁到了极点,不想再和他纠缠,“我再说最后一次,把人完好无损地交出来。否则,我不介意踏平你这沈家庄园,亲自把他找出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陆家精锐齐齐举起枪,冰冷的枪口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幽光。   沈伯钧再也维持不住笑容,面色彻底沉下来,“踏平?好大的口气,你可以试试看。”   沈家护卫接到家主的信号,不甘示弱,纷纷举枪,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沈家手下匆匆从庄园内跑出,在沈伯钧耳边低声急语了几句。   沈伯钧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他猛地抬头看向陆继渊,“你竟然?!”   只见从沈家一条偏僻小路里,竟缓缓走来一队趁机潜入进沈家的陆家精锐。   他们紧紧包围着其中的一个青年,像是保护,也像是怕他逃跑。而那青年,竟然就是引得众人争夺的楚怜!   沈伯钧不敢相信,他明明被安排在沈家庄园的深处,又被自己安排重兵把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被带走。   陆继渊惊喜之余也有些诧异,自己的确命令了一队人潜入沈家寻找楚怜,但他没想到竟能如此轻松迅速带回楚怜。   这当然是楚怜的功劳,按照常理来说,楚怜当然难以被如此轻松的带出来,但在暗中发力,消耗能量让小队更快的找到了他,又更轻松的击败了看守。   “小怜,到我这边来。”陆继渊向他伸出手。   看着楚怜被护送着走向陆继渊,沈伯钧心中充满着滔天的怒火,他不想放他离开。   虽然自己当初升起过利用他回到陆家刺杀陆继渊的想法,但此时,他只想让他留下。   “不要和他走!”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完全无视了那些指向他的冰冷枪口,目光死死锁在楚怜身上。   沈伯钧看着他那仿佛一折即断的背影,忘记了之前的一切算计和理智。   他的语气近乎恳求:“小怜,留下来,陆继渊能给你的,我沈伯钧同样可以给你,甚至更多!他能庇护你,我沈家难道不能?他能给你的荣华富贵,我沈家难道给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蛊惑和急切:“只要你说你一声不愿意,我就不会让他带走你。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像陆继渊那样强迫你,禁锢你。你可以拥有真正的自由和尊重,只要你愿意留下!”   这番话说出口,连沈伯钧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   沈家众人虽然吃惊于家主说出的话,但他们还是忠诚的举起了武器,只待沈伯钧一声令下,他们就发起攻击。   而此时,正处于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之下的楚怜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谢谢你…但是,对不起。我不想再有人因我而受伤了。”   沈伯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陆继渊冷厉的面色不易察觉地和缓了一瞬,他上前一步,彻底将楚怜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沈伯钧的视线。   “沈伯钧,这笔账,陆家记下了。我们来日慢慢算。”   说完,他不再多言,一把横抱起楚怜。楚怜没有挣扎,甚至顺从地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们走。”   陆家手下立刻收缩阵型,将两人严密护卫在中心,朝着直升机的方向稳步后退,枪口依旧警惕地指向沈家众人。   沈伯钧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被陆继渊带走。直升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刺耳。   他输了。   他没有输给了陆家的武力,但是他输掉了楚怜,这甚至更让他痛不欲生。   【终于回陆家了,陆继渊会怎么处置他叛逃的爱宠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在回去的路上,看着楚怜怯怯地望着他的模样,陆继渊心中既夹杂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又隐含着愤怒。   “向泽…他还好吗?”   “他失踪了。”   “怎么?”陆继渊有些嫉妒,“你就这么在乎他,喜欢他?”   “我,我只是…”   陆继渊逼问道:“所以,你就跟着向泽跑了?觉得他是个好人?能给你我给不了的东西?”他的嘲讽里压抑着怒火。   “他没有……”楚怜试图辩解。   陆继渊猛地打断他:“你这么维护他…”   他俯下身,气息灼热地喷在楚怜耳畔,“难道,你和他之间,已经发生了什么,让我不能知道的事?”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楚怜猛地摇头,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他只是想帮我离开!我看到了那个地牢里…有好多人…好多血…我太害怕了…”   陆继渊一开始心中其实充满了对他私自与向泽叛逃的愤怒,还有对他隐隐的怀疑。   但当楚怜哭着说他害怕时,心中的怒火瞬间就被浇灭了一大半,转而升起的,是愧疚和怜爱。   他沉默许久,低声道:“…对不起。”是他骗了楚怜,他只是不想让他害怕自己,甚至离开自己,可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的地步。   楚怜愣了一下,随后就像是心累般低垂着眼,再也没有说话。   就这样无言的回到了陆家。 第19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19   回到陆家,前来迎接的陆青等人还以为陆继渊会将楚怜囚禁起来,兴师问罪,但没想到,他只是淡淡地吩咐医生对他进行全面的检查,看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在等待检查结果出来前,他将陆青召到平时处理家族事务的书房内。   “家主。”陆青垂首立在书房中央,心情远比面上表现的更为沉重。   他亲眼目睹了楚怜如何被带回来,也预想了家主可能爆发的雷霆之怒,然而此刻他却一副平静甚至迷茫的样子。   陆继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陆青,”陆继渊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打破了沉寂,“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说……”   “我对他,是不是太过纵容了?”   陆青心中猛地一震,家主从未用露出过这样茫然又困惑的表情。   他谨慎地斟酌着用词道:“家主对楚先生,自是不同的。”   何止是不同,简直就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不同?”   陆继渊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自嘲。   “是啊,不同到让他生了胆子,敢跟着别人跑。”   他缓缓转过身,雪茄的红光在他深邃的眼中明明灭灭。“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沈伯钧那里。沈伯钧,竟然在挽留他。”   “我当时真想不管不顾地与沈家开战。”陆继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陆青熟悉的杀意,“但我没有。”   “因为我看到他了。他就站在那里,那么瘦,好像风一吹就倒。沈伯钧说他能给他自由和尊重。”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陆青,“陆青,你说,他是不是还在怨我,怕我?”   陆青感到喉咙发紧,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陆继渊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答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我本应该只是把他当成个玩物而已,在他选择背叛我时,我就应该下令杀掉他。”   “但是对他,陆青,我发现,我下不了手。”   陆青诡异地非常理解陆继渊的心情,楚怜或许对身处黑暗的人都有一股特别的魔力,让所有与他相处过的人都对他心生爱怜。   敲门声打断了陆继渊与陆青单方面的交流。   陆继渊迅速收敛起了情绪,“进来。”   “家主,检查已经完成了。”   “楚先生他,他非常健康,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是受到了些惊吓。”   听到这份报告,陆继渊和陆青都有些出乎意料。   在医生恭敬的离开房间后,书房内陷入了一段沉默。   他们都以为,以沈伯钧那心狠手辣的作风,楚怜在被沈家捉走后,免不得要受些皮肉之苦,可他居然真的被沈家当做贵客招待了?   陆青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不禁心生怀疑,难道楚怜早就被沈家收买了,还是说沈家用什么威胁了楚怜,让他不得不就范。   陆继渊沉默了一会,对陆青说道:“你先回去吧。”   陆青低头应是,他们虽都心生疑虑,却不约而同的没有将怀疑说出口。   陆继渊当然没有遗忘自楚怜逃走后,身上的一系列疑点,可他一旦想到楚怜背叛他的这种可能性,就心痛的难以复加。   他决定,如果楚怜不真的对他表露出杀意,他就永远也不怀疑楚怜。   而陆青虽然对陆家无比忠诚,但却也深深爱上了这个无辜的青年,他虽然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表露心意,但他决定,永远默默守护着陆家和楚怜。   哪怕楚怜真的要做些什么,自己就在他动手前偷偷把他迷晕,然后送他远走高飞,这样也算不愧对陆家。   因此,出乎楚怜意料,他们都仿佛丝毫不怀疑他,默默地忽视了楚怜故意设下的疑点。   楚怜一到陆家就被拉去医疗室,被一群陆家医生围在身边进行细致的检查,检查完毕后,左等右等都没等到该来的“惩罚”。   反而被恭敬的请到了陆继渊卧室。   “家主正在处理沈家相关的事,家主说请您先自行休息,他晚些再过来陪您。”   “可…这里也不是我的房间。”   “您是陆家一半的主人,自然是要住这里的。”   “什…什么?”戏里和戏外的楚怜都有些惊讶,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合拢,楚怜独自站在陆继渊的主卧中央。   “先生,您…”001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楚怜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楚怜经历了这么多,见到任务对象再离谱的反应,都几乎要见怪不怪了。   深夜,楚怜已经躺在床上,还没睡着时 陆继渊静静的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他这么晚才来,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在应对沈家的发难,但更多的是,他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楚怜。   他做不到给楚怜自由,让他永远离开自己,可他也做不到让楚怜流泪。   他想,楚怜逃走,或许是因为自己给他的安全感还不足,他不相信自己能够容忍他知道陆家的黑暗,也不相信自己能够包容他的逃离。   既然如此,那就让楚怜认识到自己的真心,挽回他的信任。   “小怜。”   陆继渊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和试探。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走到床边。   楚怜并没有睡着,他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陆继渊的靠近,以及那落在脸上的视线。   他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假装沉睡,想看看陆继渊究竟要做什么。   预想中的质问、怒火,甚至粗暴的对待都没有发生。   陆继渊只是在床边坐下,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静静地看了楚怜许久,随后,一只略带薄茧的手,极其轻柔地抚上了楚怜的侧脸。那触碰小心翼翼,带着虔诚的珍视,与他平日里的强势霸道判若两人。   “我知道你没睡。”陆继渊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诉说,“也知道你心里,或许在怨我,怕我。”   “以前,是我用错了方式。”   陆继渊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我不应该欺骗你,更不应该让你害怕不安。其实那枚戒指,是陆家家主重要的传承信物,我在那时就认清了自己的心,却不敢对你说。”   “我不会再关着你了。”   陆继渊的声音坚定起来,“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这陆家一半的权柄,我都给你。”   他俯下身,气息拂在楚怜耳畔:“我只要你不要离开我的身边,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   他从未对任何人如此剖白过内心,这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近乎于死亡。   楚怜缓缓睁开眼,在朦胧的月光下,对上了陆继渊那双深邃的眼眸,含着深深的恳求。   楚怜好像被他的话所打动,轻轻点了点头。 第20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20   自那之后,陆继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像往常一样近乎溺爱的对待楚怜,甚至比之前还要宠溺。   楚怜为了引起他的怒意,甚至故意提起过向泽。   “继渊…”楚怜在一天的入睡时,像往常一样被陆继渊搂在怀中,仰起脸看着他,水润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犹疑。   陆继渊抚弄他发丝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看他,眼神深邃,带着温情与占有欲,示意他继续说。   楚怜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道:“你知道,向泽他……在哪里,他还好吗?”   这个名字被说出口的一瞬间,空气瞬间凝滞。   陆继渊周身那放松慵懒的气息刹那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当然记得那个该死的叛徒,自从那次混战后,他就不知所踪,不知是独自溜走了,还是被哪家势力给趁乱带走了。   他早就派人继续追查,现在已经有些眉目,只等找到他就将其彻底抹杀,让他再也不能影响楚怜。   楚怜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带着些许不安和关切的神情。   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立刻降临。   陆继渊沉默了许久,最终,压抑住了心中对那个叛徒的杀意,声音好似平淡道:   “他失踪了。”   楚怜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愕的神情:“失踪了,什么意思,他不是应该在……”   “当时遭到沈家袭击,现场混乱。”陆继渊打断他,语气好似平静,“目前,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楚怜喃喃重复,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迅速蓄满了愧疚。   他猛地抓住陆继渊的手臂,指尖颤抖,“怎么会这样?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在外面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已经……”   他焦急道:“继渊,求求你,派人去找找他好不好?我知道他背叛了你,罪该万死……可是他曾经不顾性命的帮助过我…”   他哭得肩膀颤抖,有些语无伦次:“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他也不会……求求你了,找到他,至少……至少确认他是生是死……”   陆继渊看着怀中哭得不能自已的楚怜,看着他为另一个男人如此担忧落泪,胸腔里翻涌的暴戾和嫉妒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按理说,自己信任他,将重要职位托付给他,而他却私自带着楚怜叛逃,按照自己的作风,当然应该将他千刀万剐。   但看着楚怜苍白的脸,滚烫的泪水,以及那眼中毫不作伪的愧疚与恳求,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拒绝。   拒绝他,会让他更难过,会让心结永远留在心里,甚至会让他更加怀念那个不惜性命也要帮他的向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杀意和醋意压下去,郑重承诺道:“我会派人找他,将他带到你的面前。”   楚怜猛地抬眼看他,似是震惊于他的宽宏大量,又感动似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继渊,谢谢你”。   陆继渊看着楚怜因自己的承诺而露出的动容神情,心中那份因向泽而起的烦躁与暴戾奇异地被一股更强烈的,想要彻底占有他的欲望所取代。   他轻轻拍着楚怜的背,感受着他逐渐平复的抽泣,觉得时机到了,他想将心中酝酿许久的事告诉楚怜。   “怜怜。”   陆继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有件事,我考虑很久了。”   楚怜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显得格外惹人怜爱,“……什么事?”   陆继渊用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残留的泪,目光专注深沉,仿佛要将他吸进去:   “下个月初,陆家会举办一场宴会。届时,几乎所有的家族势力都到场。”   他顿了顿,观察着楚怜的反应,缓缓说道:“我想在宴会上,正式向所有人介绍你。”   “以我陆继渊此生唯一的伴侣,陆家未来的另一位主人的身份。”   楚怜的瞳孔微微放大,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另一位主人?”   他重复着这个词,这几乎是赋予了与他平起平坐的权力和地位。   “是,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陆继渊认定的人。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我想你应该知道了,”他看着沈伯钧不知为何没有夺走,楚怜一直随身佩戴着的玉戒,“这其实并不只是配饰,而是陆家的象征,我自从那时给你这个起,就怀着这样的心思。”   楚怜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陆继渊这一招,完全打乱了他的步调。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向泽的事情激起陆继渊的怒意和掌控欲,获取受虐值,却没想到反而促使陆继渊做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决定。   他垂下眼帘,在心中对001问道:“现在向泽在哪里?”   001虽不明白楚怜的用意,但是听话的搜寻了一番后,回答道:“在陆家的敌对势力,孙家手上,他似乎在那次战斗后就被孙家趁机带走,然后被他们一直关押着。”   楚怜垂掩去眸底飞速闪过的算计,再抬起头时,眼中依旧带着水光,好似非常感动。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你值得。”陆继渊打断他,“答应我,怜怜。给我一个名分,让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   楚怜看着陆继渊,深吸一口气,动容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陆继渊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满足,他猛地将楚怜紧紧拥入怀中。   “我的小怜……我的夫人……”   他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沙哑,“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楚怜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计划变更。”   他在心中对001说:“利用这次宴会,或许可以接触到更多有趣的人,那孙家带走向泽,必然是对我和陆家有所图谋。这次宴会,正好可以给他们一个接触我的机会。” 第21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21   那次应允之后,陆家庄园便像是精密的机器般高效运转起来,筹备着这场注定将震动整个上流社会的宴会。   从宴会厅的布置到安保级别,完全不亚于陆继渊继承家主之位时的阵仗。   楚怜则陷入了一系列繁琐的准备中,量身定制的高级礼服,昂贵的的珠宝,如流水般送到他眼前,供他挑选。   终于,宴会当日。   夜幕降临,陆家庄园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一辆辆豪车驶入,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手持请柬,步入被装饰得极致奢华与威严的宴会厅。   所有人都在暗中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着那个流传已久的猜测,陆家家主,这位向来不近美色、手段狠戾的杀神,今日究竟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   甚至还有人大胆猜测,是否与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出逃”事件有关。   当陆继渊携着楚怜出现在宴会厅时,原本喧嚣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陆继渊依旧是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气势迫人,但他此刻的目光却并未扫视全场,而是微微侧身,将身边的青年带到众人面前。   楚怜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礼服,他身形清瘦,面容完美的像是造物主的杰作,此刻微微低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带着一种易碎又纯净的美感。   他的一只手,被陆继渊牢牢握在掌心。   这亲昵且保护意味十足的姿态,让在场众人心中都有了答案,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陆继渊环视全场,目光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原本还有些细微议论声的宴会厅此刻落针可闻。   他举起酒杯,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清晰而沉稳:“感谢诸位今日赏光。”   他顿了顿,侧首看向身边的楚怜,眼神变得温柔,“借此机会,我想向各位正式介绍一个人。”   他的手臂微微用力,将楚怜更往前带了一步,让他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楚怜,我的爱人,也是陆家未来与我共同执掌一切的伴侣。”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随即,人们很快回过神来,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们面露笑容,但藏着难以言表的震惊与审视。   陆继渊竟然真的公开承认了一个男性伴侣,并分给他一半的权柄!   楚怜似乎被这阵势吓到,下意识地往陆继渊身边靠了靠,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他抬起眼,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有些紧张却干净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这副柔弱依赖的模样,倒是让众人有些理解陆继渊,自己若是面对这样的美人,怕是也要丢了魂,他要什么都给他。   陆继渊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尤其是楚怜那全然依赖他的姿态,他举起酒杯道:“望诸位日后,待他如待我陆继渊一般。”   众人听出了这话里的维护与警告,纷纷举杯应和,气氛看似一片和谐。   然而,楚怜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好奇的、羡慕的、贪婪的、审视的,以及,不怀好意的。   张家的一个子弟正举着酒杯,透过人群用觊觎的目光看着那被众人围着的楚怜,   他平时与陆卓交好,经常一起玩弄买来的奴隶,所以知道楚怜的来历。   没想到这美人竟有如此本事,不仅能摆脱陆卓,还能在陆继渊手底下逃跑后不被惩戒,反而成了陆家的主人。   他侧头和他身旁交好的孙林低声道:“啧啧,真是不知道这美人到底什么滋味,竟能让那么多大人物都栽在他手上,听说,连沈家那位都对他念念不忘。”   他等了一会,却没等到像往常一样孙林的附和,反而看见他一副少见的严肃甚至紧张的模样。   孙林此时没有闲情逸致和同伴插科打诨,因为他在此次参加宴会前被孙家交托了一个重要的任务。   他要找机会,单独与楚怜接触,利用向泽在他们手里的筹码,威逼利诱他干掉陆继渊,重创陆家。   楚怜维持着温顺的笑容,依偎在陆继渊身边,接受着聚集过来的众人的恭维与问候,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人群。   他敏锐且迅速的找到了他想要的人,那个孙家人。   就在此时,恭维声中出现了一道突兀的声音,“陆继渊,我劝你不要高兴的太早。”沈伯钧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挑衅的笑着。   陆继渊脸色渐冷,众人看这阵仗,纷纷不着痕迹地缓缓退开,给这两家庞然大物的家主让出交谈的空间。   他侧头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楚怜,温声对他道:“别担心,我先和他聊聊,先让陆青陪着你随意逛逛。”   楚怜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这两人,他们都温和且略带坚定的看着他,都不想让楚怜目睹他们的争执。   楚怜便乖巧地点了点头,他微微后退一步,将主场让给对峙的陆继渊和沈伯钧,陆青则无声无息地上前一步,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护卫在他身侧。   “陆青先生,”楚怜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难为情,“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陆青神色不变,微微颔首:“我陪您过去。”   楚怜没有反对,在陆青的护送下,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一侧安静的洗手间。   陆青本想继续跟过去,但楚怜却面色发红地拒绝了。   看着楚怜原本白瓷般的皮肤泛着淡粉,陆青也感觉喉咙有些干渴,他犹豫了一下,他点头妥协道:“好的,我就在入口处等您,若是有突发情况,请您立刻呼叫我。”   楚怜顺利摆脱了陆青,独自走进宽敞洁净,灯火通明的洗手间,里面好像空无一人。   他并未立刻进入隔间,而是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指尖。   镜子里映出他精致却略显苍白的脸,以及那双看似平静,实则锐利审视着周围环境的眼睛。   突然,最里面一个隔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闪身而出,迅速扫视确认洗手间内没有其他人后,快步走到楚怜身边。   楚怜似乎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洗手台上,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低声道:“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孙林没有浪费时间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速极快:“向泽在我们手里。他现在还活着,但如果你不配合,他的命就难保了。”   楚怜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他下意识地捂住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克制着自己的音量低声急切道:“阿泽……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他凑近楚怜,威胁道:“陆继渊不倒,孙家难安。而你是唯一能接近他,让他放下戒备的人。找个机会,解决他。”   楚怜猛地摇头,仿佛被这可怕的要求吓坏了:“不……我不能…”   “想想向泽!”孙林厉声打断他,从西装里掏出一样用丝绒布包裹的物件,迅速塞进楚怜微颤的手中。   那东西入手沉甸甸,带着金属的冰凉触感,形状赫然是一把极其小巧的手枪。   “子弹已经上膛,打开保险就能用。”   威胁完,他又放缓声音道:“你应该也知道了陆继渊是什么样的人,所以这既是为你报仇,也是为民除害。放心,事成之后,我们保证向泽平安无事,并且送你离开。”   楚怜握着那块丝绒布,手抖得厉害。   他垂着眼睫,掩盖了眼中的笑意,再抬头时,他似乎被孙林彻底说服。   “我知道了。”   孙林见他妥协,便满意的点了点头,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那个隔间,他不能立刻出去,否则会引起陆青的怀疑。   楚怜在洗手台前沉默了一会,仿佛在平复情绪,然后才关上了一直流水掩盖住他们交谈的水龙头。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械,确认保险关闭后,撩起礼服衣摆,将手枪巧妙地别在了后腰,宽松的礼服下摆完美地遮掩了这一切。   然后,他才缓缓走出洗手间。   陆青站在门外,看到他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察觉到他情绪有些异样。   往常的经历让他敏锐的发现了一些不对,但他终究并未多问,只是恭敬道:“楚先生,我们回去吧?”   楚怜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顺从地跟着陆青往回走。   他就不信了,面对死亡的威胁时,陆继渊还能继续纵容他。 第22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22   与此同时,正在楚怜被威胁时,陆继渊与沈伯钧正激烈的交锋着。   周围的宾客早已识趣地退开一段距离,留下一个无形的圈子,让这两位进行对话,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悄悄集中在他们身上,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这里。   沈伯钧依旧维持他那副轻松的笑容,眼底却泛着冷意,质问道:   “陆家主如今这副做派,可是把小怜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这是小怜他自己的心意,还是你逼他的?”   陆继渊面色冷若冰霜:   “沈伯钧,我陆家邀你来,是给沈家一个面子,也是告诉你,不要再越界。他自始至终都是陆家的人,你有没有立场来兴师问罪。”   听到这话,沈伯钧不由得嗤笑一声。   “我虽然强绑过他,但出资支持拍卖场的是你陆家,买下又折磨他的人是你们陆家的人,欺骗他的人更是你。”   “他选择你,不过是因为雏鸟情节罢了,我倒要问你,你陆继渊又有什么立场摆出一副庇佑者的模样?”   陆继渊面色更加阴沉,但他却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虽然这些事不是他有意做的,但确确实实地伤害到了楚怜。   而若被这么对待的人不是楚怜,是其他的人,想来他一点也不会在意,只会当那个人是路边的尘埃罢了。   沈伯钧凝视着他心虚陷入沉默的样子,神情难得严肃下来。   “陆继渊,你记住。只要楚怜再显露出一丝不情愿,无论用何种方式,我也一定会接他离开。即便你陆家势大,我也有把握,让你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他们之间那剑拔弩张气氛尚未撤去,一个带着些许怯意的声音便插了进来,打破了僵持。   “继渊?”   楚怜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宴会厅,正由陆青陪着,小心翼翼地走近。   他脸上带着些许不安,目光在陆继渊和面色显然不善的沈伯钧之间游移,像是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小动物,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着。   几乎是瞬间,他们周身那令人胆寒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陆继渊转过身,脸上冷硬的神色柔和下来。   “回来了?”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楚怜的肩。   而另一侧的沈伯钧,也在楚怜出现的那一刻,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怒意与锋芒,脸上挂回了惯常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以家族命运起誓要抢人的根本不是他。   “沈家主。”   楚怜依偎在陆继渊身侧,对着沈伯钧轻轻点了点头,礼节周全,却又带着显而易见的生分,他对沈伯钧的情感很复杂,既有恐惧,又有感激。   沈伯钧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笑容无懈可击,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小怜,你好。” 这句话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最寻常的客套。   陆继渊淡淡道:“小怜有些累了,我先带他去休息一下。”   沈伯钧微微颔首,笑容不变:“请便。”   陆继渊不再多看沈伯钧一眼,揽着楚怜,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一侧专为家主预留的休息室。   所过之处,宾客们纷纷让路,恭敬地垂首,却又在视线交错间传递着对刚刚争执的心照不宣的揣测。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休息室内奢华而安静,但楚怜好像依旧魂不守舍。   陆继渊扶着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深邃的目光仔细描摹着他的脸庞,没有错过他的苍白的面色。   “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沈伯钧刚才吓到你了?”他猜测着楚怜不安的原因,以为是他回来时撞见那对峙场面所致。   “…没有吓到。”楚怜摇头否认。   他忽然抬起头,直视着陆继渊,欲言又止:“继渊,我……”   他想告诉他之前在厕所里有人威胁自己,他想问之前被卖到拍卖场又被陆卓买走是不是有他的授意,他还想问陆继渊能不能不要再继续杀人。   可是这些话语刚到嘴边,他又觉得自己幼稚又可笑,自己有什么资格说出这些话,难道真的以为自己不是陆家的奴隶而是主人吗。   况且若是真的告诉陆继渊有人要害他,那向泽怎么办,他为了自己放弃了原本在陆家的地位甚至生命。   他恨自己太弱小太无能,命运不是只给了他被动承受的余地吗,为什么偏偏是这次,让他做出选择。   他做不到剥夺任何一个人的生命,不管是陆继渊还是向泽,他都无法做出取舍。   他看着等待他说出话语的陆继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没什么,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或许是人太多了吧。”   陆继渊知道他另有隐情,但他选择相信并尊重楚怜的意愿,略带深意道:“那便好,小怜,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一定不要害怕告诉我,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替你解决的。”   这天的宴会持续了很久,深夜,宾客终于散尽离开,楚怜与陆继渊共同躺在卧室宽大的床上。   楚怜静静的睁开眼。   【是时候了,趁现在假意刺杀陆继渊,这次是性命受到威胁,他绝对不会再放过我了。】   001听到楚怜立的flag,原本胜券在握它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不过它很快摇了摇自己并不存在的脑袋,安慰自己只是想多了。   他看着身旁好似已经陷入熟睡的陆继渊,手缓缓探入枕下,握住了那冰冷的枪柄。   他坐起身,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陆继渊的心脏位置。   楚怜皱了皱眉。   【他不是没睡吗,我的动作都这么明显了,甚至还故意加重呼吸,他怎么还不夺下我的枪。】   他只好继续做出一副要杀他的样子,在寂静的房间里,保险发出了一轻微的响。   然而,陆继渊依旧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毫无所觉。   楚怜皱了皱眉。   “他绝对醒着,但还是任由我杀他,要不是他不知怎的一心寻死,要不就是他爱我爱到愿意被我杀死。”   “001,准备一下,马上脱离世界吧。”   001听话的应是,又疑惑道:“先生,脱离世界需要人物死亡,目前恐怕没有脱离的途径。”   楚怜轻笑一声:“很简单,我自杀不就是了。”   如此说着,楚怜突然毫无预兆地调转枪口,抵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用力的扣下扳机的瞬间。   一直如同沉睡般的陆继渊,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铺天盖地的惊恐与痛楚。   “小怜!!不要——”   一声近乎咆哮的嘶吼打破了宁静。陆继渊的身影几乎划出一道残影,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第23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23   陆继渊其实一直清醒着。   他对楚怜的异样一直有所察觉,从被他拥入怀中时那僵硬的身体,到他紧张的呼吸,再到探向枕下的动作。   陆继渊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枪口缓缓对准他时,他甚至能想象出楚怜此刻的眼神,一定是充满了恨意。   他的心从未如此痛,痛的好像要滴出血来。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捏着,用尽全力维持着看似毫无察觉的姿态。   他在恨他吧?   恨他什么?   是恨他当初明明有能力,却因为自己的漠然,间接导致了他被当做奴隶贩卖,落入陆卓手中受尽折磨?那些调查报告中关于楚怜过往只言片语的描述,都足以让他想象出那是怎样一段暗无天日的岁月。   还是恨他以爱为名,行禁锢之实?用陆家的滔天权势,将他牢牢锁在身边,剪断他的羽翼,剥夺了他最基本的选择与自由。   罢了。   陆继渊在心底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恨哪一个,又有什么区别呢?无论是哪一种,伤害都已经造成,一个是由他亲手,一个是由他纵容。   他确实罪孽深重,这是无可辩驳的。   他曾经承诺过过,无论楚怜遇到什么事,他都会替他解决,扫平一切障碍。   而现在没想到,这个障碍竟然是他自己。他心痛之余,竟还生出了解脱和释然。   他已下定决心,哪怕这个站在楚怜对立面的是自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替他铲除。   陆继渊依旧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仿佛沉睡,压制着身体本能的防御和反击,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枪口下。   他在等待那一声终结一切的枪响。   然而,他等了许久,却一直没等到预想的剧痛。   不对!   陆继渊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楚怜将枪口对准他自己太阳穴的画面!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猛地扑上前,就在楚怜按下扳机的那一瞬,将枪口偏移到别的地方。   “砰”地一声枪响,子弹被射到了一旁的墙壁上,碎片飞溅。   听到枪声的陆家瞬间警报四起,沉寂的庄园瞬间惊醒。   陆继渊感受到了比死亡更甚的恐惧,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后怕而在微微发抖,死死地禁锢住楚怜,再也不给他拿起枪的机会。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   他可以理解,甚至可以坦然面对楚怜想要杀他,但他无法接受,楚怜将枪口对准自己。   楚怜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平静道:“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让我停留的了。”   这句话是楚怜的真心话,他实在是懒得演了,也没必要演了。这个任务世界的确已经无法获得令他停留的受虐值了。   不仅如此,他连脱离世界的行动都被搞砸,他真的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特意给他做的局。   陆继渊却把他的话理解成了他对这个世界彻底丧失了希望和留恋,于是想彻底离开。   突然,卧室紧闭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陆青举着枪猛地闯入,看到眼前这出乎意料的场景,愣愣地放下了枪。   他早在听见枪声时就意识到,恐怕是楚怜对陆继渊动手了,但他却没有立刻焦急地赶去守护家主,反而将同样被惊动的陆家手下调去别处,这才赶往主卧。   这是他第一次背叛陆继渊,也是最后一次。他暗自下定了决心,若是楚怜成功杀死了家主,自己就趁其他人被引走的时候偷偷让他逃离。   而若是楚怜刺杀失败,他就替他杀死陆继渊,然后放他离开。   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会在楚怜彻底逃离后饮弹自尽,不负家主,也不负楚怜。   他持枪闯入时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   家主陆继渊衣衫凌乱,犹如困兽,将楚怜死死禁锢在怀中。   而楚怜只是安静地靠在陆继渊怀里,脸上只有诡异的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活气,仿佛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玉雕。   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空无一处的地方,对陆青的闯入毫无反应。   那柄手枪被孤零零地甩落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墙壁上还残留着弹孔和周围的碎屑。以陆青的专业眼光,他瞬间就判断出,那一枪,楚怜朝自己射去的。   他一切的准备,帮楚怜杀掉家主,或者帮楚怜逃离,前提都是楚怜想活下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楚怜竟是要自我了结。   楚怜看着他们两人神色越来越复杂的样子,知道他们怕不是误会了自己举动。   “001,告诉部里,我们得继续在这个小世界待一段时间了。”   任务无法完成,脱离世界也被阻止,楚怜只能当这个世界是个旅游世界了。   楚怜他缓缓抬起眼,目光终于对上了陆继渊和陆青写满焦虑和担忧的目光。   他放松道:“是孙林,在宴会洗手间里找到我。他给了我那把枪。”   他们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瞬间迸发出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竟是孙家。   楚怜仿佛没有感觉到他们的怒火,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着,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他说,向泽在他们手里。让我找机会杀了你。事成之后,保向泽平安,还会放我自由。”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杀你?”楚怜摇了摇头,神情淡漠道:“杀了你,孙家就会放过我吗?还是沈伯钧会?就算他们真的大发善心,那宴会中还有许多家族的人对我虎视眈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许抱怨:“我只是觉得太累了,没意思,没想到连离开世界的自由你们都要夺走。”   看着楚怜恢复活力,甚至还会埋怨他们的样子,陆继渊和陆青心中渐渐升起了希望。   “对不起,小怜,是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这样的委屈。”   陆继渊放开对楚怜的禁锢,语气带着恳求,“我只求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一切交给我,我会将向泽完好无损地带回来,至于孙家…”   陆继渊与陆青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浓浓杀意。 第24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24   孙家老宅,灯火通明。   书房内,孙家主事者正与几个核心子弟推杯换盏,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轻松笑意。   他们并不奢望楚怜真能一举干掉陆继渊,但只要那一声枪响,无论结果如何,都足以重创陆家。   陆继渊就算不死,这件事足以让他颜面扫地,内部生疑。无论哪种,孙家都能趁机获取巨大利益,甚至联合其他势力,给予陆家重创。   “算算时间,也该有消息传来了。”一个子弟笑着奉承,“家主此计甚妙,无论成败,我们都稳坐钓鱼台。”   他们安心等待着来自陆家的“好消息”,仿佛已经看到了家族势力更上一层楼的辉煌未来。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期待中的捷报。   夜空下骤然响起枪声和惨叫,只见一群一身黑衣,动作整齐迅捷的人迅速闯入。   为首之人,正是陆青。   “一个不留。”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孙家家主目眦欲裂,他认得这些人是陆继渊的直属手下。   “陆继渊!他怎么敢……”他惊怒交加的怒吼道,完全没料到陆家居然会行动这么迅速,这么无情。   陆家暗卫们屠杀之际,孙宅的另一侧,也突然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和混乱的喊叫。   又一队人马闯入孙宅,这群人风格与影卫的冷峻不同,更加张扬霸道,他们正是沈家的私军。   沈伯钧走在队伍中间,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自有他的消息渠道,时刻派人监视着陆家,生怕楚怜受到委屈。   而当得知孙家竟敢逼迫楚怜,甚至将楚怜逼到举枪自戕的地步时,他心中的怒火丝毫不亚于陆继渊。   他带人前来,既是为了替楚怜报仇,也是为了向陆继渊,更是为了证明,他沈伯钧,同样有能力,有决心护着他。   于是,在这血腥的夜晚,陆家和沈家这两股平日互相制衡,甚至隐隐敌对的力量,竟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孙家。   陆青看到沈伯钧及其手下时,眼神微微一凝,但并未阻止,只是对暗卫打了个手势,双方默契地划分了区域,如同两台高效的机器,从不同方向屠杀着。   这一刻,剿灭孙家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共同目标。   孙家家主看着眼前这如同噩梦般的场景,陆家,沈家……他浑身冰凉,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致命的错误。   他发出绝望的悲鸣。   然而,他的吼声很快便被更加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淹没。   今日,孙家注定灭亡。   当陆继渊接到陆青“清理完毕”的加密通讯时,他正坐在陆家庄园主卧的沙发上。窗外,天际已泛起一丝微白。   他没有亲自前往,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人需要守着。   楚怜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已经入睡。   他起身,走到床边,俯身想替他掖好被角,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被沿时,楚怜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亮而平静,像两潭深水,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倒映着陆继渊有些憔悴和紧绷的脸。   陆继渊的动作顿住了。   楚怜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陆继渊几乎要沉溺在那片过于平静的眸光里。   然后,楚怜寻常寒暄似地问道:   “孙家,清理干净了?”   陆继渊心头一紧,他不想让楚怜又意识到自己再一次手染鲜血,但他还是如实道:“孙家已无活口。”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急切地补充了另一个消息,希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另外,向泽也被找到了,目前还在昏迷中,但生命无碍,最好的医疗团队在看护他。”   他紧紧盯着楚怜的脸,等待着预想中的他的反应,他或许听到孙家惨状会闪过一丝不忍或恐惧,或许听到向泽获救会流露出开心或激动。   然而,什么都没有。   楚怜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陆继渊,然后,缓缓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谢谢你。”   楚怜已经在这个世界没有任务,自然是不再伪装,显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可是陆继渊看着楚怜那与平时相反的神态,不禁毛骨悚然。   眼前的楚怜,仿佛换了一个人,又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情感的空壳。   那个会害怕、会颤抖、会依偎在他怀里寻求庇护的小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存在。   难道,是因为承受了太多远超极限的折磨、恐惧和压力,以至于他的精神再也无法负荷,选择了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楚怜看着眼前的人神色几经变换的样子,不懂他到底又在脑补什么。   ……   自那日后,陆继渊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将楚怜紧紧禁锢在身边。他撤走了明面上的监视,给了楚怜相当大的活动自由。   他依旧会为他准备好一切,最好的衣食住行,最周全的护卫,但却很少再出现在他面前,即使出现,也保持着小心翼翼的距离。   楚怜对于这种变化,并无太多表示。   他欣然接受了自由。   他在陆家势力范围内一个安静雅致的别苑住了下来,那里没有陆家庄园主宅那般压抑,更像一个温馨的家。   向泽在精心治疗后醒来,身体逐渐康复,也住了过来。   他们的生活简单而平静。向泽打理着一个小花园,种些花草蔬果。楚怜则常常在阳光好的午后,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看书,或者只是看着天空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会和向泽闲聊,会关心他的身体,但那份关心也透着一种距离感,仿佛只是出于礼貌。   向泽虽然非常遗憾他们永远也不会有什么正式的关系,但如今温馨的生活已经是他不敢奢求的梦想了。   有时候,陆继渊会忍不住,开车远远地停在别苑外,透过车窗,看着楚怜在花园里安静散步的身影,或是坐在阳台上的侧影。   他看到楚怜和向泽之间那种平淡自然的相处,心中总是会涌起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不过偶尔,楚怜也会主动回陆家主宅。   他更像是一个来访的客人,会平静地享用陆青精心准备的餐点,会去书房挑几本感兴趣的书,甚至会心平气和地和陆继渊聊几句天。   陆继渊每次都会因他的到来而内心震动,他贪婪地捕捉着楚怜的每一丝气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同样,楚怜偶尔也会去沈家。   沈伯钧在孙家覆灭中展现了力量和诚意,楚怜似乎并不排斥与他接触。   沈伯钧对待楚怜的方式与陆继渊不同。他会风趣幽默地与楚怜讲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或是请他到处玩乐。   他游离在陆家和沈家之间,他享受着向泽带来的日常温馨,也坦然接受着陆继渊和沈伯钧提供的庇护与资源。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场争夺,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没有赢家,只有那个青年,成为了他们永远无法真正掌控,也永远无法放手的存在。 第25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1   寿终正寝,结束小世界的生活之后,楚怜回到自己熟悉的部长办公室,紧紧皱着眉头。   “我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在这次任务上了。”   他揉着眉心,语气带着不快,“可我明明在来之前研究过这种人设,身世凄惨、被迫依附、被强制爱,明明是最容易触发受虐剧情,高效汲取能量的经典模板。”   001安慰道:“先生,请您不要过于自责,或许…是因为这个角色虽然表面顺从,但从始至终都不是自愿的,况且汲取对象也不是穷凶极恶之徒。”   楚怜却被它的安慰而启发,他眼前一亮,“你说的没错!001,关键问题应该是人设选择上出了差错。”   他之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作为一名优秀的任务者,楚怜擅长从失败中汲取教训,总结经验,这次也不例外。   他下令道:“001,立刻进行筛选,锁定出现斯德哥尔摩症状的角色,并且要确保加害者是真正手段狠戾,不会心软的对象。”   “是,先生!”   001的光芒变得明亮,数据流飞速滚动,“正在根据您的要求进行高级筛选。”   几秒钟后,一道光屏在楚怜面前展开,上面罗列着符合他要求的世界信息。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未来星际世界,科技极其发达,使得万物都被数据化,掌握数据,就相当于掌握了一切。联邦掌握了最大的数据库,同时,四处流窜的星盗也对它虎视眈眈。   “就这个吧。”楚怜选中了这个他最为满意的世界。   一群手段狠戾,作案无数的犯罪团伙决定抢劫联邦最大的数据储备库,而我则是被选中的人质,不堪压力而精神失常,同情上加害者们。   楚怜站起身,眼神灼灼,“我们即刻进入此世界。这次,我一定能获取到足够的受虐值。”   联邦首都星,最为核心的市区。   本应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数据储备库没有如往日般热闹,反而被近地飞行器和督察员们团团围住。   这里被一群犯罪团伙盯上了,他们是这个世界大名鼎鼎的星盗,犯下了许多大案,却还是逍遥法外,现在,他们终于决定对监管最为严密的联邦中央数据库下手。   他们如今已经顺利地闯入了数据库,只是被及时堵住,陷入了僵持,他们挟持着人质,让官方不敢擅动。   楚怜穿越进这这个世界里时,双手正抱着头,衣衫凌乱地跪坐在数据库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悄悄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是几十个同样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的人质,他们都压抑的哭泣或是粗重惊恐的喘息着,仿佛一群待宰的羔羊。   离这些人质不远处,几个手持激光枪、头戴黑色面罩的匪徒正牢牢盯着他们,确保所有人都乖乖待着。   “蝰蛇!”一个劫匪从数据库大厅的一侧跑来,低声对领头的那人说道:“那群督察员还是不老实,我们堵住了通道,他们还是试图悄悄突破进来,不过已经被我们及时发现阻拦,现在退回去了。”   被他称作蝰蛇的人冷笑一声,像是对此早有预料,“做的不错,黑豹,继续监视。”   “既然他们敢这样做,想必也准备好承受代价了。按照当初给他们的警告,挑一个人的身体部位送给他们当礼物吧。”他侧头看着那群瑟瑟发抖的人质,冷漠道。   “就你了”,他随手一指,仿佛只是在挑选商品。   被指中的人左看右看,惊恐地发现被选中的竟然是自己,“别碰我,我,我可以给你们联邦币,你们不就是想要这个吗,我有很多很多联邦币!”   他绝望地发现,那些亡命之徒像是没有听见他的求饶似的,只是拿着枪向他靠近。   他咬了咬牙,被吓得理智尽失,竟是猛地起身,向外面冲去。   只见还没跑几步,就听见一声枪响,他的身子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心口处的大洞汩汩冒出鲜血。   经过这么一遭,本就如惊恐之鸟的人质们更是恐惧至极,几声尖叫控制不住地响起,却立刻被死死地压抑住,生怕引起匪徒们的注意。   原本选定的目标死亡,当然要再选一个,于是,沉重的脚步声在人群边上响起,蝰蛇正慢慢踱步着,寻找下一个人选。   突然,那脚步声在楚怜面前停下。   “你,抬头。”   楚怜缓慢地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强壮的匪徒,他全副武装,即使戴着面罩,也能感受到他那双鹰隼般眸子里透出的冰冷。   楚怜抬头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求饶的话,却只发出了一点气音,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还沾着因为距离过近而被溅上的鲜血。   蝰蛇皱了皱眉。   他本想选择这个青年作为下一个人选,不过看他如此体弱,如果真的选中他,他怕是会失血过多,他不想再整出一条人命,让那些督察员紧绷的神经彻底崩裂。   还是换一个壮实点的吧。   如此想着,他随手选了一个楚怜身旁的人,不顾他的挣扎和哭求,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向一边走去。   没过多久,在大堂的另一侧,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本就因为蝰蛇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而恐惧的人群们,听到如此恐怖的声音,更是噤若寒蝉。   数据库外,督察员和谈判专家死死盯着与星盗通讯的通讯屏幕上,那血肉模糊的肢体。   为首的督察官厉声道:“蝰蛇!你不是保证不会伤害里面的平民吗!”   蝰蛇听见这番质问,只是淡淡的瞥了眼他,“前提是你们也遵守规则。”   督察官听闻,脸色铁青,只好妥协道:“好…我们会暂时停止对你们的攻击,只是,你们到底想要僵持到什么时候?”   “一周。”   “一周?一周之后你们可以保证会放出人质?”   “也许。”   说完,蝰蛇便切断了通讯。他放下通讯器,转身朝一直举枪警惕着人质的其中一人说道:“猎狼,你去把他们的手都绑住,免得生出事端,我先去,数据还未窃取完毕。”   交代完任务,他就快步离开了。   那个名叫猎狼的匪徒,立刻拿出早就备好的几捆绳索,开始挨个捆绑人质的手腕,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啜泣,但没有人敢反抗,生怕步了死去那人的后尘。   轮到楚怜时,猎狼的动作顿了顿,眼前这人竟没有像常人一样有抑制不住的躲闪,反而诡异地乖乖将手举到他面前。   “长得倒是不错。”猎狼嗤笑一声,“细皮嫩肉的,吓坏了吧?”   楚怜颤颤地点了点头。   “你倒是乖巧,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听话配合就好喽。”   虽然这样“夸奖”着楚怜,他的动作却没停下,动作粗暴又迅速地将他的双手绑上,绳索深深勒进他纤细的手腕,楚怜忍不住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猎狼没错过他的反应,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他的绳索松了松,固定在一个不会感到难受却也挣脱不开的程度,又继续去绑下一个人了。   将所有人的双手都牢牢绑上后,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似乎并不怕他们逃跑般,走向了数据大厅里侧他们的当做根据点的核心区域。   然而,悬浮在所有人头上的发着冰冷红光的摄像头告诉他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些亡命之徒的监控下。 第26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2   距离星盗团闯入数据库,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时间在饥饿、干渴和未知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大厅里逐渐不再有压抑的啜泣,逐渐变得一片死寂,人们的眼神涣散,胃部因许久未曾进食而传来阵阵绞痛。   匪徒们这两天如同消失了一般,只偶尔能从紧闭的内厅大门后传来一些模糊的声响和仪器运行的嗡鸣。   和楚怜紧挨着的一位数据库年轻职员绝望道:“好饿…好渴……他们是不是打算把我们全都耗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绝望。   楚怜侧过头,他自己的状态也同样糟糕,脸色苍白,身体因为虚弱而微微发抖。   然而,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奇异的笃定道:“他们不会的。”   年轻人猛地抬起头,像是看着傻子:   “不会?你怎么知道不会?他们都是疯子,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你忘了吗?”   “我没忘…”楚怜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回忆起了那血腥的场景,但他随即又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大厅里侧。   “可是他们当时没有杀死我们,只是把我们绑起来了。”   “那又能说明什么?”年轻人几乎要低吼出来,又怕惊扰到星盗们,只好压低了声音道:“他们不过是怕我们死光了,没了谈判筹码!”   楚怜喃喃道:“也许吧…可是,如果他们真的完全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就像第一天那样,直接杀掉不听话的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留下我们这么多条人命呢?”   他仿佛在为自己的想法寻找佐证,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而且…他们看起来很厉害,非常有计划。这样的他们…应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吧?把我们留在这里,总归是有用的,既然有用……那是不是就不会轻易让我们死掉?”   这番逻辑听起来天真得可笑,甚至有些自我欺骗的味道。   年轻人看着他,像是看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低下头,不再争辩。他觉得楚怜大概是恐惧过头,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就在这时,寂静的大厅中响起了脚步声。   走进来的,竟是一直待在数据库里侧的那三人,首领蝰蛇、负责技术的猎狼,负责侦查的黑豹。   他们似乎终于从繁复的数据破解工作中抽身,想起了大厅内还有一群快支撑不住的人质。   “喂——猪猡们,起来吃饭喽。”   名叫黑豹的星盗脸上挂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像是投喂笼中动物般,晃了晃手中提着的合金箱子,然后一把掀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管状营养液。   他并没有立刻分发,先是像扫视猎物般,用玩味的目光扫视着因为他们的出现而瑟瑟发抖的人群。   “怎么?饿得连伸手的力气都没了?”黑豹嗤笑着,随手拿起一管营养液,在手里抛接着,“想要吗?求我啊。”   人群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出声,他们用渴望的目光看着他手中的营养液,却不敢出声,生怕成为下一个被虐杀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求求你…给我们吃的…”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三名星盗,都瞬间聚焦到了声音的来源,是楚怜。   他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跪坐起来,双手依旧被缚在身前,仰着头,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唯有那双眼睛,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和期盼的光芒,望向黑豹。   黑豹显然没料到真有人敢回应,尤其还是这个他印象中最为脆弱、仿佛一捏就碎的小家伙。   他愣了一下,杀意在眼中凝聚,他最讨厌这种不知死活的出头鸟。按照他平日的习惯,这种时候就该直接拧断那纤细的脖子,用鲜血和死亡让其他人彻底闭嘴。   然而,当他大步走到楚怜面前,真正居高临下地审视时,那凝聚的杀意却奇异地消散了。   长时间的营养不良与精神紧张,让楚怜整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如同上好的白瓷,隐约能看到皮下青色的纤细血管。   几缕汗湿的墨色碎发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颊边,更衬得那肤色有种触目惊心的脆弱,让人既想彻底打碎他,又想好好呵护他。   “哦?这里居然还有一只小羊羔?”   他蹲下身,看着楚怜,手中的营养液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戏弄道:“光求可不够,来,咩咩叫两声,叫得好听,这管就赏给你。”   “黑豹!别玩的太过了!”猎狼怒喝道。   黑豹转头望向猎狼,冷哼一声,挑衅地看着他:“你倒是慈悲,是你要把我们的自己的营养液分给他们,这下我们之后喝什么?”   “我们得留着人质的命作为要挟。”猎狼冷静地回复他,好似自己的提议只是为了计划着想。   “少在这冠冕堂皇,我看,你该不会是心疼这只迷途小羊挨饿吧?”   “够了!”一直静静不说话的蝰蛇终于开口,瞬间切断了黑豹与猎狼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缓缓上前,目光先是扫过一脸不服却不敢再吭声的黑豹,最后落在神色紧绷的猎狼身上。   “猎狼的提议是我也认可的,”蝰蛇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黑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悻悻地低下头,避开了蝰蛇的视线,缓缓道:   “不敢,老大。”   蝰蛇闻言不再看他,转而对着猎狼微微颔首。   猎狼松了口气,立刻上前,接过黑豹手中那箱营养液,开始沉默而高效地分发给眼巴巴望着、却依旧不敢动弹的人质们。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确保每个人,都拿到了一管维持生命的营养液。   轮到楚怜时,猎狼的动作顿了顿,又沉默地将一管营养液塞进他手中。   楚怜像是没有预料到猎狼的动作,的手指在触碰到营养液时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受宠若惊的低下头,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   这声道谢轻如蚊蚋,但还是被猎狼听到了。可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仿佛没有听见,径直走向了下一个人。   然而,在他转身的刹那,那紧抿的唇线似乎柔和了一瞬。   分发完毕,猎狼提着空箱子,沉默地站回蝰蛇身后。   蝰蛇静静地将目光投向楚怜,只见楚怜双手捧着瓶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营养液,纤细的脖颈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仿佛一折就断。   他没忘记这个过度瘦弱的青年,没想到他竟然会成为第一个主动开口的人,到底是勇气可嘉?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蝰蛇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猎狼和一脸不忿的黑豹,再次走进了内厅。   沉重的金属门滑上,将大厅重新隔绝。   那个年轻职员凑近楚怜,压低声音,语气复杂:“你,你刚才怎么敢的?”   楚怜的脸上带着如愿以偿的细微满足,他甜蜜的笑着道:   “你看,他们不是给我们了吗?那个叫猎狼的,他阻止了黑豹伤害我们,首领也说话阻止他了。”   他的逻辑天真得可怕,他乞求了,然后他得到了回应。有人阻止了羞辱和伤害,并给了他食物。   那个公司职员怜悯地看着他,在他看来,楚怜把所见的一切都被放在了滤镜下,把星盗们的残暴扭曲成了温情。 第27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3   数据库核心区域,被匪徒们改造成临时据点的地方。几台便携式终端闪烁着幽幽蓝光,连接着数据库被强行破解的端口。   蝰蛇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布满冷硬线条的脸,他扫过终端屏幕的进度条,沉声道:“数据马上就要破解完毕,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他看向猎狼,后者立刻会意,补充道:“我已经与鬣狗他们取得了联系,他们正在设法避开联邦的巡逻网,向首都星边缘渗透。预计五天内,就能抵达预定接应点。”   黑豹闻言,眉头紧锁,他踢了踢脚边一个空了的营养液箱子,发出哐当一声响:“我们原计划是速战速决,带的营养液只够我们自己撑三四天,现在多了十几张嘴,怕是还没等到接应,里面就得先饿死几个,到时候外面那帮家伙更有借口强攻了。”   生存资源短缺,在任何困境中都是足以引发内讧和崩溃的致命问题。   蝰蛇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这个问题。他走到监控屏前,看着外面层层包围的飞行器和严阵以待的装甲车,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笑容。   “他们想困死我们,也得看我们答不答应。既然他们断了我们的补给,那就让他们自己送上来。”   他转过身,对着那两人说道:   “我去从羊群里挑一只看起来最胆小、最不禁吓的羔羊出来,把他带到门口,让他做我的盾牌。”   黑豹有些不解:“老大,直接让他们把东西送到门口?他们会不会耍花样?”   “耍花样?”蝰蛇嗤笑一声,“告诉外面的督察员,我们需要四箱营养液,如果十分钟内看不到东西放在指定位置,或者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他的目光投向监控屏幕上那些蜷缩在一起的人质,轻描淡写地继续说道:   “你们就每隔一分钟,从人质身上取点零件给他们送出去。先从手指还是脚趾开始,让他们自己选。”   吩咐完,他就重新戴上面罩,大步走入了人质所在的大厅。   人们惊恐地望着那道高大的身影,他们想不明白,这些人才刚刚离开,怎么会又如此迅速地回来。难道是他们后悔把营养液分给他们?还是说他们又想杀人取乐?   所有人都死死地低下头,蜷缩起身体,恨不得化作墙壁的一部分,心中疯狂祈祷着那个致命的身影不要在自己面前停下。   楚怜却不同于常人的恐惧,他只是静静地埋头蜷缩着,面容恬静,好似一点也不担心星盗们会伤害他。   蝰蛇在他面前停下。   “你,跟我走。”   楚怜从迷蒙中抬起头,不敢置信的抬头望向他,瞳孔因为吃惊和恐惧而微微收缩。   眼前高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完全将他笼罩,就像一只被猛兽阴影完全覆盖的幼鹿,连逃跑的本能都已丧失。   “为什么…”他一副梦境破碎的样子,好似自欺欺人的谎言终于被戳破。   “我不要…我不要…”楚怜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费力地挪动着身体,向后缩去。   没有理会楚怜的疑问和挣扎,蝰蛇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楚怜被绑住的双手手臂,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蝰蛇对人质的抗拒和恐惧早就习以为常,他半提半拖着将楚怜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楚怜脚步踉跄,虚弱得仿佛随时会瘫软下去,但他被他强行带着,离开了人群。   蝰蛇粗暴地将他按在靠近指挥中心入口的一处金属墙壁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刺入皮肤,楚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闭上眼,默默等待着预期中的疼痛。   然而,预料中的暴力并未降临。相反,他感觉到手腕上一紧,随即便是绳索被利器割断的细微声响。   被束缚已久的双手骤然获得了自由,血液回流带来一阵了酥麻的感觉。   楚怜惊愕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自己恢复自由却依旧无力垂落的手腕,又看向近在咫尺的蝰蛇。   面具遮挡了对方的表情,他俯下身,几乎与楚怜鼻尖相对。   “你的名字。”   “楚,楚怜。”   “楚,听着,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出去。”蝰蛇对这个古老名字的发音不太熟悉,便只是称呼他为“楚”。   他拿出一副特制的金属镣铐,一头锁在自己坚实的战术腰带上,另一头,“咔哒”一声,扣在了楚怜刚刚获得自由的手腕上。镣铐之间的链条很短,只能让楚怜紧紧贴着他。   蝰蛇扯了扯链条,金属碰撞发出冰冷的声响,“别动歪心思,也别试图逃走或者传递信号。外面狙击手的子弹,不会区分匪徒和人质。乖乖听话,你就能活着回去。明白吗?”   出乎蝰蛇意料的是,楚怜发现蝰蛇不是要处决自己后,就并没有再表露出刚才的恐惧和绝望,反而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发亮。   这种顺从和乖巧,让蝰蛇有点奇怪又有些满意。   他不再多言,一边持枪,一边用手肘紧紧卡着楚怜的脖子,让他紧靠在自己身前。   “开门。”蝰蛇对着通讯器对手下下令。   沉重的数据库大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外面强烈的光线涌了进来,刺得楚怜眯起了眼睛,他模糊地看到远处严阵以待的督察员,瞄准这里的狙击反光,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杀机。   蝰蛇没有丝毫犹豫,挟持着着楚怜迈出了大门。一瞬间,无数看不见的红外瞄准点可能已经落在了他们身上。   楚怜的身体瞬间僵硬,呼吸都停滞了,蝰蛇能感觉到楚怜的小腿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几乎软倒在他的身上,靠着自己的支撑才不至于跌倒。   “走。”蝰蛇的命令简短道,他步伐稳健,简直不像是在危机四伏的首都星上,反而像在自家花园散步。   他刻意调整了步伐,没有走得太快,让楚怜能勉强跟上。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直的走向那几箱堆放在大门外十几米处的银灰色营养液。   这段短短的路程,对楚怜而言却无比漫长。他被迫紧靠着身后的星盗,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战术背心下传来的体温和肌肉的紧绷。这种被迫的亲近,与他们匪徒和人质的身份,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这甚至让楚怜生出了一个错觉,拿枪指着他的,对面的督察官才是可怖的敌人,而与自己肌肤相贴的是保护自己的同伴。   楚怜看着地上沉重的银灰色箱子,又看了看自己纤细且因长时间束缚而依旧有些麻木无力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为难。   他尝试着去提起箱子,手指扣住箱体的边缘,用力时手臂不住地颤抖,原本苍白的脸因用力而微微泛红,但那箱子只是轻微挪动了一下,根本无法被稳稳抱起。   他抬起头,望向蝰蛇,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带着点无措和恳求,小声嗫嚅道:“我……我提不动……”   蝰蛇面具后的眉头蹙起,闪过一丝不耐。他低估了这“羔羊”的虚弱程度。时间紧迫,在外面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他没空在这里耗着。   “麻烦。”他低斥一声,但行动却出乎意料。   他迅速将手中已经提着,惊人的臂力让他稳稳握住四箱营养液的提手。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楚怜,微微屈膝。   “上来。”   楚怜愣住了,看着眼前宽阔的背部,一时没有反应。   “快点!”蝰蛇的语气加重,带着催促。   楚怜这才如梦初醒,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刚刚获得自由不久、依旧有些无力的双臂,环住了蝰蛇的脖颈。   蝰蛇感觉到背后的重量出乎意料的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背上的楚怜不会滑落,也确保自己持枪的手依旧能灵活应对突发状况,随后便站起身,背着楚怜提着四箱沉重的营养液,迈开了步子。   “抱紧。”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楚怜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整个人几乎完全伏在蝰蛇的背上。他的脸颊被迫贴在冰冷的战术背心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肌肉的贲张和蕴含的强大力量。   这段回程的路,感觉与来时截然不同。   依旧暴露在无数瞄准镜下,死亡威胁并未解除。但此刻,楚怜被完全承载着,脱离了冰冷的地面,紧贴着这个匪徒首领的背部。颠簸中,对方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驱散了一些外界的寒意和内心的恐惧。那强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背心和骨骼,隐隐传入他的耳中,带着令他有些奇特安心的节奏。   他闭上眼睛,那种荒诞的错觉再次袭来。   他的理智不断警示他,自己只是被当做一个抵挡子弹的盾牌。可他的抵触和恐惧却似乎被种这种亲密和依赖感冲淡了。   与此同时,蝰蛇也能感觉到背上之人细微的颤抖逐渐平息,甚至能感觉到那环住自己脖颈的手臂,从最初的僵硬,到后来带上了一点微弱的依赖般的力道。   蝰蛇的心里有些奇妙的感觉,他也说不清那感觉具体是什么,就像自己像被胆小又可怜的生物亲近地蹭了一下。   很快,两人回到了数据库大门前。在踏入安全区域的瞬间,蝰蛇微微躬身,将楚怜放了下来。楚怜脚步还有些虚软,落地时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抓住了蝰蛇的胳膊才站稳。   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蝰蛇将四箱营养液随意地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这才转过身,看向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有些迷离恍惚的楚怜。   他伸手,解开了连接两人的镣铐,但依旧锁着楚怜的手腕。   “看来不只是胆小,力气也小得可怜。”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事实。   楚怜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冰冷的金属,没有反驳,反而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对不起,我,我帮上你的忙了吗?”   蝰蛇奇特地看了他一眼,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问。他没回答,只是从箱子里拿出几瓶营养液塞进他的手里。   “你的报酬。” 第28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4   当楚怜被带回人质所在的大厅时,几十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惊疑、恐惧,以及一丝探究。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被凶神恶煞的匪徒首领单独带走,都以为他凶多吉少,甚至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可现在,他不仅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而且他手里还拿着几支营养液,那是匪徒们刚刚分发下来的,而他似乎比别人多拿了几支。   楚怜回到他原先的角落,他默默地坐下,将营养液小心地放在身边,然后抱着膝盖,微微低下头,似乎想将自己重新隐藏起来,但那和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轻松和平静,却无法完全掩盖。   之前和他搭话的那个职员小心翼翼地挪到楚怜身边,低声问道:“你…你没事吧?他们带你去做什么了?有没有伤害你?”   楚怜闻声,缓缓抬起头。他看着那人眼中的关切和恐惧,眼中却闪过一丝甜蜜的笑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笃定:“他们没有伤害我,星盗先生们其实都是好人。只要听话,他们就不会随便伤害我们的。”   好人?这些杀人不眨眼、刚刚还威胁要剁人手指脚趾的亡命之徒是好人? 中年男员工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楚怜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楚怜脸上那带着维护意味的表情,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慢慢地挪回了原来的位置,再也不敢看楚怜一眼。   其他隐约听到楚怜的话的人质,也纷纷投来混杂着震惊、不解和隐隐排斥的目光。   他们无法理解,短短时间内,这个看起来最脆弱的青年,怎么会产生如此可怕,如此扭曲的认知?他是不是被吓疯了?还是被洗脑了?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饥饿无声地腐蚀着所有人的理智。在星际时代,清洗身体这类事,完全可以通过衣服自带的科技代劳,可唯独进食始终是人们无法省略的。   匪徒分发的营养液本就有限,只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征,根本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饥饿感。   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投向了楚怜身边那几支“多余”的营养液。那些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和渴望的眼神,但随着饥饿感的加剧,不满和怨气开始积聚。   终于有一个人在饥饿的驱使下,鼓起勇气,低声道:“你,你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分给大家一点吧?大家都快撑不住了。”   楚怜闻言,有些犹疑,他不想分给他们,因为这是星盗先生奖励给他的,是他对他们有用的证明。   “可是,这是我的,要不然我再去求求他们,让他们再多给我们些吧。”   “你的?大家都是落难的人,应该互相帮助!”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气。   “就是!凭什么他有多余的?”   “给他也是浪费,他都疯了!”   低声的议论变成了公开的指责,长期压抑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看似软弱的宣泄口。   几个饿红了眼的男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缓缓向楚怜围拢过来。   “给我们!”其中一人伸手就要去抢。   “不要!”楚怜尖叫着,死死抱住营养液,身体蜷缩成一团。推搡间,不知是谁用力过猛,将他狠狠推倒在地。   他的手肘和膝盖撞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营养液脱手滚落,立刻被几只手争抢。   楚怜趴在地上,疼得蜷缩起来,眼泪瞬间涌出,不只是因为身体的疼痛,更多的是因为星盗先生给他的东西被抢走了的委屈。   他呜咽着,徒劳地想去拿那些被抢走的营养液。   就在混乱即将升级,更多人想要加入争抢,甚至可能演变成对楚怜的殴打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都在干什么。”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所有动作都凝固了。   蝰蛇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厅入口,面具后的目光带着凛冽的杀意,扫过混乱的人群,最终定格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泪眼朦胧的楚怜身上。   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意让争抢营养液的人如同被烫到一般松开了手,营养液再次掉在地上,却无人敢去捡。人群像潮水般向后退去,留下楚怜孤零零地趴在中间的空地上,显得格外弱小可怜。   蝰蛇一步步走到楚怜面前。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地上的青年。他没有立刻去理会那些骚动的人质,而是缓缓蹲下身,看着小声啜泣的楚怜。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听不出情绪,但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楚怜沉默着,没有回答。   蝰蛇眼睛一扫,看见散落在地上的营养液,瞬间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而把手伸向楚怜的腋下,稍一用力,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楚怜腿软地靠在他身上,小声吸着气,手肘和膝盖处的衣物已经磨破,渗出血丝。   他对着同样赶来的猎狼和黑豹说道:“把动手的处理掉几个,我们不需要这么多人质。”   说罢,他搀扶着楚怜,将他带到了被当成据点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气氛与外间大厅截然不同,少了绝望的压抑,多了紧绷的肃杀。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仪器幽蓝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设备运转的低嗡和一股淡淡的、属于武器保养油的味道。   蝰蛇径直将楚怜带进一间类似休息室的隔间。这里比之前的控制室稍小,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一张金属桌和一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和装备箱。   他将楚怜安置在行军床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之前的粗暴。楚怜蜷缩着身体,手肘和膝盖的擦伤火辣辣地疼。   这里是与那些“可怕”的星盗们共享的空间,是与外面那些“同类”彻底隔绝的世界。这种让楚怜心脏狂跳,既有深入虎穴的恐惧,却也有一种被接纳的异样感觉。   “待着别动。”蝰蛇丢下一句话,转身出去了片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医疗包。   他重新在楚怜面前蹲下,打开医疗包,取出消毒喷雾和纱布。楚怜看着他手中的东西,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中流露出畏惧。   “现在知道怕了?”蝰蛇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嘲弄,“刚才被他们推倒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机灵?”   楚怜抿着唇,没有回答,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   蝰蛇不再多言,伸手抓住楚怜纤细的手腕,撩起楚怜破损的衣袖,露出擦破皮、渗着血丝的肘部。冰凉的消毒喷雾触碰到伤口,带来一阵刺痛,楚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蝰蛇的动作很熟练,快速而有效地清理着伤口,然后用纱布简单包扎。处理完手肘,他又示意楚怜抬起腿,处理膝盖上的伤。整个过程,他都沉默着。   当最后一块纱布贴好,蝰蛇收拾好医疗包,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沿的楚怜,那双水汽氤氲、带着迷茫和依赖看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对我如此服从?”蝰蛇问出了他一直想不通的疑问。   “因为你是我的恩人”,楚怜认真道。   蝰蛇愣了一下,“恩人?”   楚怜郑重地点点头,“你从死亡中救下了我的命,还给我吃的,我也想做些什么,报答你们。”   他被楚怜这番滑稽的话逗笑了,他这一辈子,无数次听过他人死前的悲恐的求饶,听过临终前绝望愤恨的咒骂。倒是从来没听说过别人谢谢他,而且那人还是被自己加害的人质。   “有意思”,他笑道。   他终于确认了,眼前的青年原来是被吓傻了,或许早在眼睁睁看着同类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精神就已经彻底崩溃。   而他现在,居然又将捕食者视为了拯救者,真是可怜又可笑的羔羊。   他向来看不起这些脆弱的一脚能踩死的蝼蚁,可是对这个精神失常的小羊,他居然想把他养起来。   他止住笑,开口道:“记住,在这里,能决定你生死的,只有我。能给你庇护的,也只有我。外面那些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们保护不了你,只会因为你的软弱而吞噬你。”   楚怜点点头。   蝰蛇好似很满意他的回应,将他锁住后就离开了休息室。   001心里有些犯嘀咕:【先生,这些星盗是不是对你有点好了。】   楚怜:【别急,他之前都把我当成人肉盾牌了,现在说不定只是为了安抚我这个趁手的工具,好下次利用我。】   门外的数据库核心区隐隐传来交谈声。   黑豹和猎狼处理完那几个人质回来,却发现蝰蛇居然把那个弱小的人质带到了他自己休息的房间。   黑豹皱眉看向蝰蛇道:”蝰蛇,你把那小子带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   猎狼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也带着同样的疑问,落在蝰蛇身上。   蝰蛇正擦拭着手中的枪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头也没抬,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一贯的冷硬:“我做事,需要向你解释?”   简单的反问,却让黑豹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但他还是不愿就这样屈服:“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万一他是联邦的钉子……”   “钉子?” 蝰蛇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面罩后的目光扫过黑豹,带着一丝嘲弄,“一个被自己人推倒在地、连几支营养液都守不住的钉子?联邦要是派这种货色来,那倒是我们的幸运。”   他站起身,走到黑豹面前,虽然身高相仿,但那迫人的气势却让黑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留着他,自然有我的用处。” 蝰蛇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他够软弱,也够听话。以后再有需要用到人质的地方,他就是个趁手的工具。你们只需要服从命令,而不是质疑我的决定。”   他的目光又转向猎狼,猎狼立刻微微低头,表示服从。   黑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闷声道:“是,老大。”   蝰蛇其实不太确定自己将他带回到自己休息室的原因是什么,他向来只是随自己的心意而行动。   一墙之隔都楚怜通过自己被加强的五感听到了他们对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听到了吗?001。】   【是的,先生。看来这样,我们就能更加容易获得受虐值了。】 第29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5   楚怜在黑暗中独自待了很久。   这里比大厅更为昏暗,一旦门被关上,就变成了几乎无法视物的黑暗。   蝰蛇在晚上处理完事情,打开休息室的大门时,被他看到的一幕有些触动心神。   楚怜蜷缩在床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崽。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身体正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蝰蛇的夜视能力极好,他能清晰地看到,楚怜只露出小半张的白皙的侧脸和散乱的黑发。   听到开门声,他像是受惊般猛地抬起头。   光线刺入他的瞳孔,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看清门口的人是蝰蛇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看到救世主般的光芒,混合着依赖和庆幸。   “…先生…你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   蝰蛇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开灯。他就这样站在明暗交界处,如同审视一件因为保管不当而出现细微损伤的物品。   几秒钟后,他才迈步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房间内重新陷入昏暗。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怜。   楚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又像是怕他离开似的,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力道很轻,仿佛一碰就会松开,却又固执地不肯放开。   “怕黑?”   蝰蛇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冰冷。   楚怜用力地点点头,又立刻摇头,眼泪终于大颗地滚落下来,滴落在粗糙的床单上。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这里好黑,哪里都看不到…没有声音……我,我以为……”   他以为什么自己被彻底抛弃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之语里的绝望和恐惧,却已经让蝰蛇明白了他的意思。   蝰蛇的目光落在楚怜泪痕交错的脸上。令他费解的是,眼前的人表露出的恐惧,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面对枪口时都更深。   难道比起让他面对死亡的威胁,把他扔在黑暗中一个人待着是更可怕的吗?   这让他有种奇异的满足感,眼前的人仿佛是需要依附自己而活的所有物,他是羔羊,而自己是牧羊人。   蝰蛇这样想道,没有拂开那只抓住他衣服的手,反而向前一步,更靠近床边。   他伸出手,落在了他的头顶,带着战术手套的粗糙掌心,有些重地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像是在安抚一个宠物。   这个动作并不算轻柔,但对蝰蛇来说已经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了。   这奇异地让楚怜颤抖的身体稍微平复了一些。他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蝰蛇模糊的轮廓,像是寻求确认般小声问:   “您,您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了吧?”   “看你表现。”   蝰蛇收回手,但却并没有直接否定。   楚怜好似得到了他的承诺,欣喜地点了点头,保证道:“嗯!我会乖乖听话的!”   楚怜说完又简短的沉默了一会,像是鼓起勇气般,突然问道:   “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   蝰蛇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他还是回答道:   “蝰蛇。”   楚怜摇摇头,执着道:   “不是代号,我是说……您真正的,正式的称呼。”   “你想知道一个星盗的真名?”   楚怜沉默了,他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提问是多么的危险。   蝰蛇因为他的单纯和天真笑起来。   “我没有真名,就算有,也早就丢失了。唯一的名字就是蝰蛇,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称呼。”   楚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我就叫您…蝰蛇…先生。”   他在这个代表着死亡和杀戮的名字后面加了个文质彬彬的先生,就像小鹿在叫狮子为先生,竟为他们的对话添上了童话般的温情。   蝰蛇似乎也被这温情而有所触动,他竟然鬼使神差的向楚怜问道:   “你能再说一遍你的名字吗。”   那个拗口的东方名字,对于蝰蛇来说实在是难以发音。   楚怜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像是非常高兴蝰蛇会再一次问自己的名字,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叫,楚、怜。”   “楚怜。”蝰蛇认真地跟着他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营养液,塞到楚怜手里。“现在,把这个吃了,然后睡觉。”   楚怜顺从地接过营养液,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怯生生地追随着蝰蛇的身影,仿佛怕他一转身就会再次消失在门外,留下自己独自面对无尽的黑暗。   蝰蛇走到房间另一侧,开始卸下身上的装备。战术背心、武器带、多余的弹匣,一件件被有条不紊地放在金属桌上。   楚怜看他似乎就这样准备上床,丝毫没有摘下面罩的意思,不由得问道:   “蝰蛇先生,您不摘下面罩睡觉吗?这样会不会不舒服?”   蝰蛇转过身神色不明的看了他一眼,他到底懂不懂,星盗的名字和长相一旦被普通人知道,就意味死亡。   楚怜当然知道,不过他做这些探究蝰蛇身份的事,既是为了扮演好对星盗产生心理依赖的人质,也是为了试图激怒他。   不过出乎楚怜意料的是,蝰蛇似乎采纳了他的意见,只见他拿出一个黑色布条,走到楚怜身前。   “闭眼。”   楚怜乖巧的闭眼。   他的眼睛被布条蒙住,又被死死系在脑后。   蒙上楚怜的眼睛后,他才脱下了面罩。   楚怜又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给他让出位置。这张行军床并不宽敞,容纳两个成年男性显然十分勉强。   蝰蛇在床边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而明显下陷。他没有看楚怜,只是背对着他躺了下来,占据了床的外侧。   楚怜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躯体散发出的热量,和对方身上那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他虽然在心理上依赖蝰蛇,但在生理上却警铃作响,更何况如此近距离的与他接触,小动物般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可以随时将他杀死的强大生物。   他等了很久,直到身边传来均匀而沉稳的呼吸声,仿佛蝰蛇已经睡着了,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侧躺下来,背对着蝰蛇,尽量缩在床的里侧,避免任何接触。   然而,床实在太小了。即使他再如何努力,他的后背还是能若有若无地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楚怜精神紧绷,几乎无法入睡时,一只沉重的手臂突然搭在了他的腰上。   楚怜浑身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滞了。   那手臂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搭着,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和温热。紧接着,他感觉到背后的热源靠近了些,蝰蛇的胸膛几乎贴上了他的背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后颈的碎发。   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保护欲的姿态,但在他们之间,却只显得扭曲而危险。   楚怜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指尖都不敢动弹。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背后那平稳有力的心跳节奏。两种心跳在黑暗中交织。   最终,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意识逐渐模糊,他在身后那个危险存在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而在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本该“睡着”的蝰蛇,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在夜里视物如常的眼睛,清晰地看到怀中人纤细脆弱的脖颈,以及那因为熟睡而微微放松的侧脸。   他将手伸向他的脖颈,轻轻地用手圈住了一捏就可以捏断的脖颈。他可以透过那片细嫩的肌肤感受到血管的跳动,他慢慢施加力道,可楚怜依旧毫无所觉的熟睡着。   真是脆弱的生命啊,他心想,可正是如此脆弱的生命,竟然敢在他的身边信任的熟睡。   这种感觉,似乎并不讨厌。他模糊地想道,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捕食者与猎物,牧羊人和羔羊,共同躺在了一张床上入眠。   【…先生,他怎么不继续掐了?】   【……别急。】   第二天醒来,蝰蛇似乎有事要干,在解开楚怜眼前的布条后,就立刻离开了。   数据库核心区域。   蝰蛇从他的休息室走了出来,虽然面罩遮挡了他的表情,但他周身那股常年不化的冰冷戾气似乎淡去了些许,语气依旧简洁冰冷,但熟悉他的猎狼和黑豹却能敏锐地捕捉,他身上那细微的不同。   黑豹靠在一台服务器上,正烦躁地擦拭着他那把改装过的大口径激光枪。   他眼角余光瞥见蝰蛇走出来,尤其是感受到那股不同于往日紧绷的气息时,心里那股无名火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手上擦拭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   凭什么?   凭什么老大就能让那小子用那种全心依赖、仿佛他是全世界唯一的救赎一样的眼神看着?   凭什么那小子在老大面前就乖得像只被捋顺了毛的猫,在自己面前就只剩下恐惧和排斥?   就因为他先发现了这只漂亮的、容易受惊的羔羊,并且用更直接的方式表达了兴趣?   黑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楚怜蜷缩在角落的样子,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惊惧却又偶尔闪过一丝倔强的眼睛……如果,如果那眼神里的恐惧能变成依赖,如果那小子也能用看向蝰蛇的那种眼神看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带着酸涩又灼热的占有欲。   他不爽,非常不爽。   不单单是因为之前被蝰蛇教训,更是因为……他也想尝尝被那只小羊全心信任和依赖的滋味,哪怕只是短暂的。   另一边,猎狼正沉默地检查着通讯设备的数据流。他看起来比黑豹平静得多,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也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他也看到了蝰蛇的状态变化,也想起了那一天,楚怜对他低声的道谢。   他自认冷静克制,从未对谁有过如此强烈的执念,但此刻,他心里也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想知道,如果换做是他,能否也让那个脆弱的像个东方瓷娃娃般的青年,露出那种全然信任、甚至带着点孺慕的眼神。   这种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却又无法彻底驱散。   黑豹烦躁地“啧”了一声,把擦好的枪重重插回枪套,发出的声响引来了猎狼一瞥。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晦暗不明的情绪。 第30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6   后来,楚怜依旧被留在了这间狭小的休息室里,门总是锁着,光线吝啬得可怜,只有蝰蛇偶尔到来时,才会短暂地驱散黑暗。   蝰蛇来的次数不多,时间也不固定。有时是送来基础的营养液,有时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口看他片刻。   每一次门锁响动,蜷缩在床上的楚怜都会像被注入了生命力般猛地抬起头,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会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紧紧追随着蝰蛇的身影,直到门再次关上,那光彩才一点点黯淡下去,重新被失落和更深的依赖取代。   楚怜怀疑,蝰蛇是故意这么做,想让自己逐渐将他视为世界里的唯一。   他暂停在脑中播放的电影,问道:【001,蝰蛇这样对我能产生受虐值吗?】   【似乎并不能产生,他并未对您的精神和肉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好吧】,楚怜叹了口气,【那我就继续扮演越陷越深的斯德哥尔摩病人,找机会让他真正对我造成伤害吧。】   于是,楚怜变得越来越沉默,偶尔开口,声音也是细弱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楚怜总是对蝰蛇说自己很有用,希望什么时候能够帮到他们。   不过蝰蛇总是拒绝,一是因为暂时没有用到他的地方,二则是因为他总是莫名不想让他出去,只想让他待在自己的领地。   所以渐渐的,楚怜也不再问什么时候能离开,仿佛已经接受了这方寸之地就是他的整个世界,而蝰蛇是这个世界唯一会出现的生命。   偶尔,蝰蛇会带来一点特别的东西。不再是普通的营养液,而是那种更高级、味道也稍好一些的能量棒。   每当这时,楚怜的反应几乎像得到了莫大的恩赐。他会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眼睛亮得惊人,仰头看着蝰蛇,苍白的脸上甚至会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微红。   “谢谢您,蝰蛇先生。”他总是先道谢,然后才会极其珍惜地、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他吃得很慢,仿佛要将那一点不同的滋味无限延长,每一口都带着虔诚的意味。   蝰蛇看着他因为一点小恩惠就激动不已的样子,有种奇异的成就感。   他想将面前的青年喂养的白白嫩嫩的,就像牧羊人豢养小羊。只要小羊满足,牧羊人也就满足了。   有一次,蝰蛇看着他吃完能量棒,突然伸手,用指尖抹过他嘴角的碎屑。那粗糙的触感让楚怜浑身一颤,却没有躲闪,反而下意识地、极轻地蹭了蹭那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   蝰蛇的动作顿住了,他沉默地看着楚怜了一会,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然后,他突然把锁住楚怜的锁链打开了。   看着楚怜疑惑不解的样子,蝰蛇解释道:“你可以在这个房间里自由活动,但是不能出去,外面…很危险。”   楚怜懵懂又信任的点点头。   蝰蛇又想起来自己的小羊好像怕黑。   他在自己随身携带的装备腰带里翻找着。   一个微凉光滑,鸡蛋大小的圆形物体被塞进了楚怜的掌心,那物体触手温润,隐隐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   “拿着。”   楚怜下意识地握紧那东西,指尖传来的奇异触感让他有些茫然,“这是?”   他的话音未落,仿佛是他的触碰激活了什么,那物体突然从内部焕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如同最纯净的月光,又像是凝聚的星辉,瞬间驱散了房间内所有的黑暗,光芒稳定而持续。   楚怜吃惊地看着手中这不可思议的发光体,又抬头看了看被照得一片通明的房间。   这绝非普通的照明工具,其中蕴含的能量和这种均匀、柔和且覆盖范围极广的照明方式,显示出它极高的价值。   “这是星核,”蝰蛇的声音平淡地响起,仿佛这只是随手送出的小玩意,“上次劫掠联邦运输舰的战利品之一。”   楚怜第一次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笑容。   “谢谢你!蝰蛇先生!”   蝰蛇看着他那雀跃的样子,忽然觉得他身上的光芒似乎比这全星系也找不出几颗的星核还要耀眼夺目。   蝰蛇走后,001终于忍不住,无奈的吐槽道:【先生,您别钓他了。】   楚怜有些不满于001的污蔑,【我哪里在钓他,我只是在遵循人设,谁知道蝰蛇现在对我什么也不做。】   001还是有些犹疑,【那…现在应该怎么做才能获取受虐值?】   【虽然蝰蛇现在不想对我们做些什么,但还有另外两名星盗,尤其是那个黑豹,他看起来对我有些意见,可以从他那里入手。】   没过多久,机会就来临了。   当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和开锁的“咔哒”声时,正蜷在床边,意识有些昏沉的楚怜瞬间惊醒。   那他的眸子,霎时亮了起来,像骤然被点亮的星辰。   他猛地从床上撑起身,带着急切和欢欣,望向门口,苍白的脸上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挤出一个依赖又讨好的笑容。   “蝰蛇先生……”   他细弱的呼唤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门口的,不是那个熟悉又高大的身影,而是脸上带着毫不掩饰讥诮的黑豹。   楚怜脸上的光彩迅速褪去,变回了一片死寂的苍白,甚至比之前更甚。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重新绷紧,警惕又畏惧地看着不速之客。   黑豹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和更深的嘲讽。他大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可能投来的视线。   “怎么?”黑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起来的楚怜,语气恶劣,“看到是我,很失望?”   楚怜低下头,抿紧嘴唇,不肯说话。这种沉默对黑豹来说是一种挑衅。   黑豹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为什么对蝰蛇就是那副依赖眷恋的样子,对自己就只有恐惧和排斥?   他想起最初见到这小子时,他缩在人群里,漂亮得像个易碎的东方瓷娃娃,眼神湿漉漉的,自己当时只是觉得有趣,带着点戏谑的心思说了几句逗弄的话,甚至没真的动手,怎么就让他怕成这样?   “啧,”黑豹抱着臂膀,靠在门框上,“看见是我,很失望?你的‘蝰蛇先生’没空来满足他的小宠物?”   他本不想这样讽刺楚怜,但他一看到他对自己和对蝰蛇的态度差距如此之大,心里就生出了一股怒气。   明明都是一丘之貉,凭什么他对蝰蛇笑脸相迎,对自己就是避如蛇蝎。   “不是的!”楚怜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被羞辱的颤抖和一丝倔强,“蝰蛇先生他……他没有……”   “没有什么?”黑豹嗤笑一声,打断他,“像我一样直接?像我一样不掩饰想上你?蝰蛇手段真是高明,不打不骂,给点小恩小惠,就把你驯得服服帖帖。你以为你是什么?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养着的玩意儿!”   “我不是!”楚怜尖声反驳,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他怎么还不动手,我还以为他来这是教训我的。】   黑豹看着楚怜激烈反驳的样子,他苍白的脸颊因激动泛起红晕,微微张开的嘴唇如同某种无声的邀请。   于是,他心中那股原本混杂着怒意和烦躁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了引线,骤然变质为一种更加原始的欲望。   “你不是?”黑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危险的沙哑,他一步步逼近床边,阴影彻底将楚怜笼罩,“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到底是不是。”   他猛地伸手,摁住了楚怜纤细的手腕,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床上。   楚怜闷哼一声,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亮光。   【对,就是这样!】001在他的心中欢呼庆祝,楚怜也在期待着接下来的疼痛和羞辱能够转化为宝贵的受虐值。   黑豹的脸近在咫尺,灼热的呼吸喷在楚怜脸上,带着浓烈的侵略意味。   他看着楚怜因为疼痛和窒息感而微微蹙起的眉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似乎充满了恐惧,这更加刺激了他的神经。   他低下头,目标明确地朝着那微微颤抖的苍白脖颈咬去,他打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   楚怜假装反抗,实则配合地微微偏过头,露出更多脆弱的颈部皮肤。   然而,就在黑豹的牙齿即将触碰到那细腻皮肤的瞬间。   “黑豹,住手!”   楚怜和黑豹都忍不住在心中低骂了一声。   黑豹动作一滞,极度不情愿地转头,看到猎狼站在门外。   “滚开,猎狼!”黑豹低吼,欲望被打断的怒火让他口不择言,“这里没你的事!还是说,你也看上这小子了,想分一杯羹?”   猎狼眼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冷静:“蝰蛇找你,让你立刻过去。是接应点的事。”   “让他等着!”黑豹死死按住挣扎的楚怜,后者此刻的反抗更加刺激着他,“我先办完事再说!”   “黑豹。”猎狼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警告,“别坏了规矩。为了个人私欲耽误正事,你知道后果。”   “规矩?”黑豹嗤笑,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许,他盯着猎狼,眼神凶狠,“少拿规矩压我,我看是你也被这张脸迷惑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他的眼神也不清白,装什么正人君子!”   猎狼向前踏了一步,气势毫不逊色。“我再说最后一次,放手。”   黑豹死死瞪着猎狼,又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按在床上呼吸急促的楚怜。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未宣泄的欲望在他胸中翻腾,但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放开了楚怜。   黑豹怒气冲冲地离开,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狭小的休息室内,只剩下瘫在床上微微喘息的楚怜,以及站在门口,神色难辨的猎狼。   楚怜撑着手臂坐起身,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衣领被扯开,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猎狼。   “谢…谢谢你,猎狼先生。”他小声道谢。   猎狼没有回答,他反手将门虚掩上,迈步走来。   楚怜看着他走近,紧紧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仿佛已经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准备承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然而,预想中的粗暴并没有降临。   他感觉到一只宽厚而有力的手拂开了脸上散乱的黑发,然后,那只手开始细致地、帮他整理被黑豹扯得凌乱的衣领,将敞开的领口重新拢好,抚平上面的褶皱。   楚怜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猎狼的动作很专注,甚至没有看楚怜的脸,只是沉默地完成着这项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整理”工作。   做完这一切,猎狼后退一步,目光平静地落在楚怜写满困惑和警惕的脸上。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蝰蛇。你最好也不要让他发现任何痕迹。”   楚怜怔住了,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黑豹是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但蝰蛇不同。”他顿了顿,继续道“他很看重你,这一点,我们都看得出来。”   楚怜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猎狼这话是试探还是警告。   “但是,”猎狼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再看重,也有限度。如果你成了导致内部不稳定的因素,让黑豹这样的核心成员因为你而产生异心,甚至引发冲突……”   “以蝰蛇的作风,哪怕他再喜欢你,为了团队的稳定和掌控力,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掉你这个不安定的源头。”   “我,我明白了。”楚怜低下头,仿佛被猎狼的警告吓到了,“我不会说的,谢谢您提醒我,猎狼先生。”   猎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他最终只是说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门锁合拢的声音响起,楚怜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和顺从,而是充满了兴奋。   【001,你听到了吗?】他在脑海中说道,语气带着愉悦,【如果操作得当,我或许能逼蝰蛇亲自对我动手。】   猎狼的警告非但没有让他害怕,反而为他指明了一条新的方向。多亏了猎狼的提醒,他找到了可能打破僵局的方法。   【是的,先生。】001回应道,【但风险极高,可能真的会直接导致角色死亡,任务失败。】   【风险越高,回报越大。】楚怜抚摸着被猎狼整理好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笑容。 第31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7   当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门被打开时,蜷缩在床上的楚怜依旧像往常一样抬起了头。   然而,这一次,他眼中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迸发出光彩,反而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   在接触到蝰蛇目光的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垂下了眼帘,连带着单薄的肩膀也微微瑟缩了一下。   那原本会立刻绽放的、依赖又讨好的笑容,只是在他苍白的嘴角僵硬地牵动了一下,便迅速消散。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轻声呼唤“蝰蛇先生”,只是沉默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粗糙的床单,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   蝰蛇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他敏锐地发现了楚怜的不同寻常。   他迈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怎么了?”蝰蛇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听不出喜怒。   楚怜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用力摇头:“没,没什么。”   蝰蛇沉默地盯着他,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要穿透他脆弱的伪装,直抵内心。他知道,在他未曾察觉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而楚怜能接触到人,只有几个。   蝰蛇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楚怜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缓缓地问道:   “是猎狼…还是黑豹?”   在第二个名字被蝰蛇说出口那一刻,虽然楚怜极力掩饰,可他还是看到了,楚怜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虽然这变化极其短暂,但对于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蝰蛇来说,这瞬间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空气仿佛凝固了。   蝰蛇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冰冷。他不需要再问,已经明白了。是黑豹。黑豹背着他,对他的“羔羊”做了些什么。   “他碰你了。”   楚怜的眼泪瞬间决堤,他猛地扑上前,死死抓住蝰蛇的衣角,仰起布满泪痕的脸,绝望地哭求:   “对…对不起……蝰蛇先生……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我害怕……”   他想起了猎狼的警告,“…求求您,不要杀我……我什么都可以做,请您尽情的使用我吧,我很有用的……”   他哭得浑身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因为恐惧而窒息,那双向来依赖地望着蝰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对死亡的深切恐惧和对被抛弃的绝望。   蝰蛇低头看着脚边苦苦哀求的青年,那双抓住他衣角的手颤抖着。   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下颌线绷紧的凌厉弧度。   猎狼的警告没错。   内部稳定高于一切,一个能引起核心成员争端的存在,确实是需要被清除的不稳定因素。   楚怜感受着头顶那冰冷而沉默的注视,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他会把怒气发泄在我身上吗?用疼痛来惩罚我?还是,他会觉得我彻底没了价值,干脆把我推到最前线,当做与督察员谈判时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能带来可观的受虐值。   头顶的阴影移动了。他听到一声极其轻微、却冰冷刺骨的金属摩擦声,是枪械被从枪套中快速拔出的声音!楚怜的心猛地一提,几乎要以为子弹会射向自己。   但脚步声响起,却是朝着门外的方向。   蝰蛇一言不发,握着枪,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反手重重地摔上了门!   楚怜惊愕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紧接着,门外不远处,传来了清晰而爆裂的枪响!   “砰!”   一声,仿佛只是警告或者击中了什么非致命处。   随即,是黑豹又惊又怒的吼声,紧接着,便是肉体激烈碰撞、闷响不断的互殴声。   怒骂声、东西被砸碎的声响混杂在一起,显示出外面的冲突何等激烈。那是纯粹的力量与暴力的碰撞,仿佛是雄性之间在争夺领地的所有权。   楚怜僵在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蝰蛇他去找黑豹算账了?   这种发展完全出乎了楚怜的预料。   与此同时,门的另一边。   蝰蛇握着枪,大步流星地跨出房门,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黑豹。   黑豹正靠在金属箱上,叼着一根能量棒,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他的匕首。   听到沉重迅疾的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然而,当他看清来者是蝰蛇,以及对方手中那柄枪口对着自己的激光枪时,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惊愕和警惕。   “蝰蛇,你…”黑豹站起身,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   蝰蛇没有任何废话。   “砰——!”   一声枪响骤然炸开,震得整个通道都在回响。   灼热的激光束几乎是擦着黑豹的头飞过,将他身后的墙壁熔出一个焦黑的窟窿,边缘还闪烁着危险的电弧。   “蝰蛇你疯了?!”   黑豹又惊又怒,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他猛地向侧后方跃开,试图拉开距离。   刚才那一枪,如果不是他本能地偏了下头,恐怕他就命丧黄泉了。   “我疯了?”   蝰蛇的声音透过面罩,低沉得如同地狱传来的回响,他一步步逼近黑豹,“你背着我,动我的人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后果?”   黑豹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原因。   “你的人?呵!”黑豹啐了一口。   “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我们当初说好了,好东西都要平分,他也一样。”   “再说了,一个人质而已,也值得你动枪?蝰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这一番话如同火上浇油。   蝰蛇不再言语,他扔掉了累赘的枪,带着恐怖的气势扑向黑豹。   黑豹也怒吼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致命的光,直刺蝰蛇的肋下。   “砰。”   蝰蛇的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猛地格挡住黑豹持刀的手腕,巨大的力量让两人手臂都是一震。另一只手则如同铁锤般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黑豹的面门。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拳拳到肉的声音沉闷而骇人,每一次碰撞都仿佛带着回响。他们如同两头发狂的野兽,在不算敞的核心区域里翻滚、撞击,将沿途的器械撞得一片狼藉。   黑豹的匕首几次险之又险地擦过蝰蛇的战术背心,在他的小臂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而蝰蛇的拳头和肘击,则如同重锤般一次次落在黑豹的身上,即使隔着衣服,也让他内脏翻腾,喉头涌上腥甜。   “你真要杀我?!”黑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疯狂。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猎狼迅速赶来,看到眼前的惨烈互殴,倒吸一口凉气。   “蝰蛇!黑豹!住手!”猎狼厉声喝道,试图上前阻止。   但杀红眼的两人根本听不进去。黑豹趁着蝰蛇说话分神的瞬间,猛地挣脱钳制,一脚踹在蝰蛇腰侧。   蝰蛇眼神一厉,不再有任何保留,攻势变得更加狂暴凶猛。   猎狼脸色难看至极,他知道,再打下去,非死即残!他猛地拔出自己的配枪,对着天花板猛地射出一枪。   这声枪响,暂时制止住了杀意沸腾的两人。   “够了!”猎狼挡在两人中间,“外面全是督察员!你们想在这里同归于尽吗?”   室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弥漫不散的血腥味。   蝰蛇甩了甩流血的手臂,冷冷地看着狼狈不堪,嘴角渗血的黑豹。   黑豹捂着剧痛的胸口,眼神阴鸷地回瞪着蝰蛇,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但终究没敢再动手。   猎狼看着这一幕,心中又是沉重又是震惊。他没想到蝰蛇还是发现了黑豹的行动,他更没想到,蝰蛇竟如此看重楚怜,甚至不惜为他让团队内讧。   他复杂地看了一眼蝰蛇,又看了一眼黑豹。   蝰蛇最后警告地瞥了黑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捡起地上刚才格斗时掉落的激光枪,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暴戾气息和手臂上那道新鲜的伤口,走回楚怜所在的房间。 第32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8   门被推开,蝰蛇走了回来。   他的衣着有些凌乱,面罩依旧戴着,但裸露的小臂处多了一道新鲜的擦伤,渗着血珠。   楚怜看见蝰蛇那受伤的手臂,几步冲到蝰蛇面前,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盛满依赖或恐惧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纯粹的的伤心和惊恐。   “蝰蛇先生!您,您受伤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想碰又不敢碰,仿佛在怕会弄疼他。   蝰蛇灌酒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凑到眼前的青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眼眶迅速泛红,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而是眼前这个脆弱得一碰就碎的人儿。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是蝰蛇从未体验过的。   在他的世界里,受伤是家常便饭。从小在泥泞和血腥中搏杀长大,每一次受伤都意味着弱小,意味着可能被淘汰。   他早已习惯独自处理伤口,躲在阴暗的角落舔舐,将痛苦和弱点深深隐藏。没有人会为他受伤而难过,更没有人会露出这种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   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一根极其细微的羽毛,轻轻搔刮着他冰封已久的心脏。有点痒,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楚怜见他没反应,更加焦急了。他慌乱地四处张望,看到桌上那个简易医疗包,像是找到了救星。   “我,我帮您包扎!您别动!”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医疗包,拿出消毒喷雾和纱布。因为紧张,他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撕开纱布包装时差点扯坏。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蝰蛇受伤的手臂,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冰凉的消毒喷雾喷在伤口上时,蝰蛇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下,楚怜立刻像是被吓到一样,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小声问:“疼吗?我,我轻一点。”   蝰蛇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专注而湿润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笨拙却极其认真地将纱布一圈圈缠上自己的手臂,打了一个歪歪扭扭、但异常牢固的结。   包扎好后,他还轻轻摸了摸纱布边缘,像是在确认是否平整,然后才松了口气般,抬起脸,眼巴巴地望着蝰蛇,小声说:“好了,这样,应该就不会感染了。”   蝰蛇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又看看眼前这个因为帮他处理了这么一点小伤就似乎安心了不少的青年,心中那股因黑豹而起的暴戾,奇异地平息了下去。   楚怜从蝰蛇受伤的惊恐中回过神来,才好似想起来外面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冲突。   蝰蛇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安抚道:“我没事,至于黑豹,他已经受到了教训。”   【那我呢?你不准备也给我点教训吗?】楚怜甚至想把这句话问出口。   楚怜心中那股计划被打乱的挫败感和不甘再次涌起,不行,不能就这样结束。   蝰蛇的愤怒被引向了黑豹,那他这里呢,难道就这样算了?   楚怜决定兵行险招。   他开始迅速地解开自己的衣扣,一颗,两颗,布料滑落,露出青年纤细单薄、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肩膀和锁骨,上面还残留着之前挣扎时留下的淡淡红痕。   在星核散发的温和光芒的照射下下,这具身体好像散发着莹莹的光泽,带着一种脆弱又引人摧毁的美。   他伸出冰凉的手指,试图去触碰蝰蛇结实的手臂,将自己温顺又诱惑的姿态做到极致。   【来吧,把未尽的怒火,用另一种方式发泄在我身上】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蝰蛇却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楚怜预期中会是充满欲望或暴戾的眼神,但面罩后的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未散的怒意,有被引起的欲望,还有,疼惜?   他可怜又可爱的小羔羊,被吓怕了,就慌张地用尽手段讨好他。   可是小羔羊不知道,自己是牧羊人,怎么会怪小羊,他只会手刃觊觎小羊的郊狼。   “被吓到了吧?没事,我陪你睡觉。”   他趁着楚怜衣衫半褪,一把将他塞进被子里。   楚怜像个被摆弄的木偶,僵硬地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因为惊愕而睁得溜圆的眼睛,眼睁睁看着蝰蛇。   他卸下了最硌人的武器带和背心,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他掀开被子的另一角,就这么躺了下来。   床铺因为他的重量而深深下陷,强大的存在感瞬间充斥了这方狭小的空间。   他侧过身,面向楚怜,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没有欲望,没有怒火,只有几乎要将人溺毙的专注。   蝰蛇伸出手臂,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圈进了自己的怀抱。   他的手掌落在了楚怜的后脑勺上,轻轻将楚怜的脑袋按向自己坚实的肩窝。   “睡吧。”   楚怜彻底僵住了。他的脸颊被迫贴在蝰蛇颈侧温热的皮肤上,鼻尖充斥着对方的气息。   这姿势亲密得远超他的预料,完全偏离了他预订的剧本。他试图挣扎,但身体却被强大的力量禁锢着,动弹不得。   楚怜几乎要吐血。他铤而走险,结果就换来这个?像哄小孩一样被塞进被子,然后被抱着睡觉?   他感觉到蝰蛇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仿佛真的打算就这么睡去。   他决定再挣扎一下。   黑暗中,楚怜屏住自己的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起了手。   指尖带着好奇,隔着面罩,沿着蝰蛇面部的轮廓,一点点地描摹,从额头,到高挺的鼻梁。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滑向下颌线时,一只手如同铁钳,瞬间制止了他的动作。   蝰蛇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无法挣脱,又并未带来额外的疼痛。   面罩后的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锐利如初,没有丝毫睡意,清晰地锁定着楚怜。   “就这么想看?”蝰蛇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听不出被冒犯的怒意。   楚怜迎着蝰蛇晦涩不明的神色,慌乱地摇头,“我,我没有……”   蝰蛇陷入了沉思,他在思考着眼前的人对自己的意义。不是没有人见过他的长相,只是见过的人,要不是与他同流合污的星盗,就是死人。   可对自己来说,楚怜不是同伙,也不是敌人。那么,他是什么呢?在见到自己的长相之后,他不可能再放他离开。   楚怜只见蝰蛇沉默了一会,然后松开了他的手腕。   他坐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光下投下大片阴影,将楚怜完全笼罩。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移向脸部。   没有丝毫犹豫,他干脆利落地取下了那张面罩,随手扔在枕边。   灯光下,他眉骨锋利,鼻梁高挺,一道长长的疤痕从侧脸贯穿了他的嘴角。一双眼睛是金属般的灰色,此刻正深深地看着他。   楚怜彻底怔住了,他没想到蝰蛇不仅没有因为他那冒犯的行为发怒或是警惕,反而真的露出了他的长相。   “看清楚了?”   “……嗯。”   “那就睡觉。”   蝰蛇又不由分说的一把将他的脑袋按回自己硬邦邦的怀里。   楚怜没有办法,只好暂时偃旗息鼓,乖乖地闭上了眼。   觊觎羔羊的郊狼已经受到了教训。而现在,受惊的小羊终于回到了牧羊人的怀抱,在他的守护下沉沉睡去。   这种感觉,远比他掠夺任何财宝,达成任何交易,都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满足。   蝰蛇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楚怜柔软的发顶,然后也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少见的睡眠。 第33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9   第二天早上,楚怜决定,不能再待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坐以待毙。   他看着早就醒来,正在保养枪械的蝰蛇,试探地开口:“蝰蛇先生,我,我能不能…出去一会儿?”   他见蝰蛇目光微动,立刻急切地补充道:“就一会儿!这里面好闷,我……我不会跑走的,真的,我保证!”   蝰蛇沉默地看着他。楚怜的请求在他的预料之中,一只被关久了的小动物,确实会渴望笼子外的空间,哪怕只是笼门附近的一小片地方。   他确实对楚怜放下了大部分戒备,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这只“羔羊”的心理。   “可以,不过你必须在我的视线之内。”蝰蛇应允道。   楚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苍白的脸上也因激动泛起一丝红晕。“谢谢您!蝰蛇先生!我,我一定不会乱跑的!”   蝰蛇没再多说,转身示意他跟上。   楚怜小心翼翼地踏出那间困了他许久的休息室,来到了相对开阔一些的数据库核心区域。   他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好奇孩子,视线怯生生地四处打量。   黑豹脸上还带着昨天被蝰蛇打伤的淤青,看到蝰蛇竟然舍得把楚怜放出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混合着惊讶和兴味的火焰。   他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背脊,像盯上猎物的豹子,目光灼灼地锁定在楚怜身上。   而猎狼则站在稍远一点的监控屏前,他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楚怜时,他的反应比黑豹内敛得多,没有明显的情绪外露。   楚怜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两道目光的压力。他下意识地往蝰蛇身后缩了缩,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蝰蛇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庇护所。   蝰蛇感受到了楚怜的瑟缩,他的目光扫过黑豹和猎狼,带着无声的警告。   接触到他的视线后,黑豹悻悻地别开了眼,猎狼则平静地转回了身,继续看着屏幕,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鬣狗他们说已经到达了接应地点,随时都可以行动。”黑豹不怀好意地提醒道。   等到他们撤离的时候,眼前这个柔弱的人质是会被带走,还是会被无情的抛弃呢?他很期待。   如果他会被当做战利品带走,那么享用掠夺到的宝物是他们共同的规矩,他就可以天经地义的与楚怜亲密。   而如果蝰蛇选择抛弃,他就可以在他绝望不已的时候,以救世主的姿态带走他,想必楚怜一定会用依赖感恩的眼神看着他吧。   然而猎狼却一脸凝重,他面前的终端屏幕上,红色的错误警告不断弹出,发出刺耳的嘀嘀声。   “不行!最后的这里最终的防火墙太强,我们现在暂时破解不了!”猎狼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躁,手指在控制台上几乎敲出火花。   “什么?”黑豹原本的笑容消失,此刻又惊又怒。   “今天是最后一天,结果你告诉我破解不了了?我告诉你,鬣狗他们只能暂时停留,再拖下去就会被那帮督察员发现,到时候,我们谁也跑不了!”   “而且,外面的督察们已经开始鸣枪警示,我们再不行动,恐怕他们就等不及了!”   蝰蛇面罩后的脸色也变得阴沉,他知道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可能将他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就去人质里找会破解防火墙的,用枪指着他们的脑袋,我相信他们会识时务的。”   楚怜知道,他等待的机会来了。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从蝰蛇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用细弱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那个,我,我或许……可以试试。”   瞬间,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黑豹第一个爆发,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楚怜,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你?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懂什么叫数据破解?!”   猎狼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审视。   楚怜被黑豹的怒吼吓得浑身一颤,他连忙道:“我是就是数据专业毕业的学生,本来是要…入职中央数据库的…”   他求助般地看向蝰蛇。   众人吃惊之余不免有些心虚,没想到眼前这个柔弱不堪的青年还是个高材生,只是,刚要迈入大好前途时就被他们这一群星盗给打乱了原本的人生。   猎狼皱了皱眉,在突破防火墙的时候,楚怜势必要使用他们的私人终端。   如果楚怜真的掌握数据破解,那么他就完全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掌握到关于他们的所有信息,这相当于给了楚怜完全摧毁他们的能力。   蝰蛇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他低头看着楚怜,目光深沉难辨。   他不是不想相信他的羔羊,但这突如其来的自告奋勇,还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确实充满了疑点。   黑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你亲手杀死一个你的同类,我们就相信你不会做什么手脚,怎么样?正好,我们还可以直播给那些督察员,让他们老实点。”   “什,什么?”楚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楚怜在心中兴奋地战栗,脸上却配合地露出极致的恐惧,望着另外两人,无声地哀求着。   可回应他的,是蝰蛇和猎狼的沉默。   猎狼心有不忍,但他没有反对,这确实是测试忠诚与切断退路最有效的方式。   蝰蛇的目光落在楚怜身上,看着那张苍白小脸上全然的、几乎盲目的依赖。这份依赖,抚慰着他早已麻木冰冷的神经。   他享受着被这小东西视为唯一庇护所的感觉,享受着那双清澈眼睛里只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满足。这让他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令人恐惧的“蝰蛇”,更是某个脆弱生命不可或缺的“牧羊人”。   然而,在这份温暖之下,蝰蛇的心中却始终藏着不安。   他并非天真之辈,他清楚地知道,楚怜这种近乎病态的依赖,是在极端恐惧和孤立无援的环境下催生出的扭曲产物。这是一种“病”,一种精神上的应激反应。   既然是病,就存在“痊愈”的可能。   他无法自控的设想着,一旦脱离这个极端环境,一旦威胁解除,这只羔羊是否就会从这场噩梦中醒来?那双依赖的眼睛是否会恢复清明,然后带着恐惧、厌恶,甚至是仇恨,头也不回地逃离他,奔向那个属于他,而自己却永远无法触及的、光明的世界?   想到楚怜可能会用充满恐惧和排斥的眼神看自己,甚至可能将他视为一段不堪回首的,需要被抹去的污点,蝰蛇的心就一阵绞痛。   他绝不能允许这件事的发生。 第34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10   蝰蛇侧开脸,不敢看楚怜的表情。   绝望地发现蝰蛇也默认了黑豹的提议,楚怜眼中希冀的光芒彻底消失。   黑豹露出了一个残忍而满意的笑容,仿佛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戏码。   他猛地一脚踹开了通往人质大厅的厚重金属门,巨大的声响让里面本就惊恐不安的人们如同受惊的鸟群般剧烈骚动起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他随意地抓住一个离得最近,看起来最懦弱的年轻男人,不顾对方杀猪般的哭嚎和徒劳的挣扎,粗暴地将那人拖拽到了楚怜面前,狠狠摔在地上。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们!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那年轻男人涕泪横流,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哀求地看着楚怜。   猎狼已经架好了终端,镜头直直的对准他们。   而这画面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同步传输到了数据库外,所有严阵以待的督察员面前的屏幕上。   外面,临时指挥中心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位督察员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令人心碎又愤怒的场景。   “这,这不是那个被当成人质的青年吗?”,一个督察员忍不住惊呼道。   一种无力的愤怒和沉重的压抑感弥漫在每个人心头,七日之约已到,他们无法再任由匪徒们拖延时间,里面的人质等不起,防火墙更是等不起。   可没想到,为了逼迫督察员止住袭击,他们竟会疯狂到让一个人质去亲手杀死另外一个人质!   “不,我不能…我不想杀人。”巨大的道德压力和濒临崩溃的精神让他不堪重负,他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头,手指用力地插进发丝。   蝰蛇快步走来,制止住了他近乎自虐的动作,将他的一只手轻轻牵起,一把冰冷沉重的手枪被蝰蛇不容拒绝地塞进了楚怜颤抖的手中。   “别害怕,就当你只是帮我们了一个忙。”   星盗们清楚的明白,扣下扳机以后,无论楚怜内心是否清醒,是否明白这份依赖是假的,他都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他会成为和他们一样的罪人,那条回归光明的路,将被他自己亲手射出的子弹彻底封死。   到那时,他能去哪里?他还能依靠谁?他只能投向他这个带领他堕落的同类,同样双手沾满血腥的“牧羊人”的怀抱。   而这正是蝰蛇需要的。   枪身的金属触感冰得楚怜一哆嗦。   楚怜好像已经认清了残酷的现实,缓缓将拿着枪的手臂抬起,对准了被黑豹死死制住的那个可怜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怜的手指即将痉挛着扣动扳机的前一瞬,一个身影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动了。   蝰蛇无声的瞬间贴近楚怜的后背,高大身躯完全覆盖了楚怜纤瘦的身体。   楚怜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就从后方伸来,覆盖住了他盈满绝望的双眼。   视线瞬间被剥夺,陷入一片带着对方体温的黑暗。   “唔。”楚怜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感觉到,蝰蛇的另一只手完全地包裹住了他持枪的,剧烈颤抖的手。那力道坚定而沉稳,瞬间压制了他所有的晃动。   “别怕。”   低沉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他近乎安抚的耳语道。   楚怜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不明白蝰蛇要做什么。   而下一刻,蝰蛇覆盖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带着他紧握枪柄的手指,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楚怜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通过蝰蛇的手传递来的后坐力。   被捂住的眼睛看不到血腥,但耳朵却无法屏蔽那声枪响之后,戛然而止的求饶,以及某种沉重物体倒地的闷响。   终端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   所有的督察员都目睹了人质被迫行凶,对星盗的愤怒和对人质的怜悯几乎要溢出来。   黑豹和猎狼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蝰蛇。   猎狼连忙关闭通讯,“蝰蛇,你在做什么?!”   蝰蛇却没有心思向他们解释,他的心中正经历着一场翻天覆地的海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生死的牧羊人,楚怜是需要他引导和驯服的羔羊。羔羊因牧羊人而存在,依赖牧羊人的庇护。   但就在刚才,当楚怜即将动手时,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袭来,他无法忍受自己纯白的羔羊染上血腥。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   他错了。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牧羊人。   他是牧羊犬。   牧羊犬因守护羊群而生,它的价值,它的使命,它存在的全部意义,都系于它所守护的羔羊。   羔羊可以离开牧羊犬,回归本就属于它们的草原和阳光,但失去了羔羊的牧羊犬,将变得毫无价值,没有存活下去的理由。   他不能失去他的羔羊,不能让他亲手沾染这肮脏的血腥。他要他的小羊在他这头恶犬的看护下,永远洁白。   所以,他捂住了他的眼睛,替他扣下了扳机。   这鲜血,记在他蝰蛇的账上。   这罪孽,由他一人承担。   蝰蛇缓缓松开了捂住楚怜眼睛的手,但依旧从背后紧紧环抱着他,仿佛那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目光落在楚怜茫然失措的脸上,生怕他露出一丝不适。   楚怜眨了眨眼,适应着重新出现的光线,视线有些模糊地看向前方,看到了倒地的身影和蔓延的鲜血,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结束了?”   “嗯。”蝰蛇低沉地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没事了。”   楚怜恨不得一枪把他给打死。   自己正准备恍惚之下一不小心打偏,把一旁的黑豹给打伤,这样就能激怒他们,然后顺理成章的收取受虐值。   结果谁知道,蝰蛇竟然替他开了枪,还开的那么准!   蝰蛇感受到怀中身躯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以及他脸上那毫无血色的难看表情,心中不由得更加愧疚和爱怜。   这只凶悍的牧羊犬此刻显得有些笨拙和无措,他低下头,贴近楚怜的耳畔,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吓到你了?是我的错。”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话,最终干巴巴地安慰道,“别想了,我再也不会让你这么做了。”   说完,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掏出一把小型的便携手枪,塞进楚怜的手里。   “以后你就用这把枪防身,谁再逼迫你做不想干的事,你就朝他开枪。”   楚怜推拒不过他,只好顺从的收下了那把枪,随身放着。   【先、先生,我们这下该怎么办。】001无措地问道。   楚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立刻调整策略。   【眼下这个局面,蝰蛇是不会再允许我被迫杀人了。】   数据破解,是唯一能重新掌控局面的途径。 第35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11   “没,没事了,蝰蛇先生。”他走向那正工作着的终端,“我去把数据弄好。”   蝰蛇看着楚怜纤细而坚强的背影,骄傲油然而生,他的羔羊,比他想象的还要优秀。   楚怜走到控制台前坐下,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他经历过数不清的任务世界,其中不乏科技发达的星际世界,破解联邦中央数据库对他不过是小儿科。   只见楚怜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与刚才那副脆弱可怜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行行指令被迅速输入,复杂的加密数据在他面前仿佛层层剥开的洋葱。   屏幕上,原本停滞不前的进度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推进。猎狼眼中的惊讶逐渐转变为钦佩,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似脆弱的青年,在数据领域拥有着远超他预想的天赋和实力。   黑豹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代码,但也能从猎狼的反应和屏幕上迅速变化的信息中明白,楚怜正在做到他们之前无法完成的事情。   过了几分钟,楚怜长舒了一口气。   “完成了。”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带着疲惫,“数据已经全部发送到终端上了。”   楚怜没有告诉他们的是,自己同时还在他们的终端上安装了实时定位系统,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向督察员们发送坐标。   猎狼立刻赶到自己的终端前进行确认,几秒钟后,他抬起头,对着蝰蛇肯定地点了点头:“数据完整,验证通过。”   黑豹咧开嘴,露出了笑容,蝰蛇也微微松了口气,他再一次深刻的感受到,眼前的青年是命运馈赠给他的,最好的宝物。   楚怜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蝰蛇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数据到手,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但危机远未解除。   蝰蛇没有犹豫,立刻下达指令:“立刻准备撤离,把所有剩下的人质集中起来!”   他们必须赶在联邦可能发起的强攻之前,赶快离开这里。   黑豹狞笑一声,再次粗暴地踹开人质大厅的门,对着里面惊恐万分的人群吼道:“都起来!排好队!谁慢一步,老子现在就送他上路!”   在他的枪口和凶悍的目光威逼下,剩余的人质如同待宰的牲畜,颤抖着、哭泣着,被驱赶到一起。   楚怜也被蝰蛇示意站到人群中。他低垂着头,混在惊恐的人质里,看起来和他人一样害怕。   猎狼快速操作着终端,与早已潜伏在首都星外围空间站的接应小队取得了联系。   “蝰蛇,他们已经就位了,在最近的空间站外围待命。”   那些接应的星盗携带着极其珍贵的大型虫洞制造器,只要与他们会合,就能立刻启动,远走高飞。   蝰蛇点头,拿起之前与外界联系的通讯器,强硬的要求道:   “听着,现在,给我们准备一艘小型飞行器,停放在数据库对面的广场上,加满燃料,清空周边五百米内所有人员。给你们二十分钟。”   外面严阵以待的指挥中心一片哗然,督察官脸色铁青,对着通讯器吼道:“蝰蛇!释放人质!我们可以考虑给你们一条生路!”   “生路?”蝰蛇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我们自己会找。现在,按我说的做。否则……”   “每隔五分钟,我扔一具尸体出去。从谁开始好呢?”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外面的督察官们投鼠忌器,因为他们知道这群亡命之徒做得到。   “我们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但是需要时间准备。”督察官试图与蝰蛇周旋一会,拖延时间。   “十五分钟。”蝰蛇毫不退让,“看不到飞行器,我们就开始倒计时。”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接下来的时间在压抑中度过,数据库内,星盗们紧张地做着最后的检查和装备整理,人质们被围在中间,如同惊弓之鸟。   不过楚怜却是有些无所事事,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悠闲。   他安静地站在蝰蛇身侧不远处,既不像其他人质那样崩溃,也没有星盗们的紧绷。   他低垂着眼眸,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趁着蝰蛇检查完武器,短暂歇息的空隙,楚怜像是鼓起了勇气,轻轻拉了拉蝰蛇的衣角。   “我…也会和你们一起离开吗?”楚怜试探的问道。   蝰蛇动作一顿,低头看向他。   “当然,你想去到督察员那边吗?”蝰蛇状似平静的问道,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仿佛只要楚怜说“是”,他就会真的放他离开。   可蝰蛇的心中却在极力压制着不安与暴虐之意,他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紧紧的盯着住楚怜,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丁点想要逃离的迹象。   楚怜慌忙用力摇头,急切道:“不,不是的!我只是…害怕,怕你们觉得我是个累赘,怕您到了安全的地方,就觉得我不再有用,会不要我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这瞬间浇熄了蝰蛇心头燃起的暴戾火苗,原来他的小羊不是在犹豫退缩,而是在担心这个?   蝰蛇又是怜爱又是无奈,心底还有隐隐的满足感。是不是他做的不够好,给予的安全感还不够,所以才会让这小个小家伙产生如此荒谬的念头。   他看着不安的楚怜,铁灰色的眼睛含着罕见的柔情,用仿佛在宣誓的语气道:“你是我的羔羊,我永远也不会丢下你。”   楚怜睁着水汽氤氲的眼睛,怔怔地看着蝰蛇,终于安下心来,将脸轻轻靠在了蝰蛇坚实的胸膛上,小声且依赖地重复道:   “嗯,我记住了,我是您的小羊。您不会不要我的。”   蝰蛇感受着怀中人的温顺和依赖,心中那点残存的暴虐彻底烟消云散,变为了满足的宁静。   他的小羊如此害怕失去他,这很好。   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地圈在怀里。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允许有任何人夺走他的楚怜,也不会允许他有离开的念头。 第36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12   外面,联邦进行了激烈的争论和快速的暗中部署。   最终,在时限即将到达前,他们终于回应了星盗们的要求:“飞行器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停在了广场,立刻释放人质!”   蝰蛇没有理会对方关于人质的要求,只是对猎狼使了个眼色。   猎狼通过终端连接上外面的监控,确认了一艘孤零零的小型飞行器确实停放在指定的空旷广场上,周围看不到任何人员活动。   “走!”   星盗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以人质为盾牌,组成一个移动的人墙,缓慢地向着数据库出口推进。   黑豹在前面开路,枪口警惕地指着可能出现的威胁,猎狼断后,监控着人质,蝰蛇则牢牢地将楚怜带在自己身边,如同守护自己最珍贵的财宝的恶龙。   黑豹和另一名匪徒粗暴地将大部分惊恐失措的人质驱赶到广场中央,并用枪口逼迫他们围成了一圈。紧接着,猎狼迅速从装备中取出几个简易的定时炸弹,设定好短暂的倒计时后,粗暴地贴在人质的身上。   “待在原地!乱动就炸成碎片!”黑豹狞笑着道,随即迅速后撤,与留在原地、陷入恐慌的人质们拉开距离。   这一招极其毒辣。当外面紧盯着监控的联邦部队看到人质身上闪烁的定时炸弹红光时,指挥中心瞬间一片混乱!   “有炸弹!人质身上被安装了炸弹!”   “拆弹小组!快!优先解除炸弹!”   “暂停行动!优先保障人质安全!”   一时间,大部分的人力和注意力都被广场中央那群带着定时炸弹、哭喊着的人质牢牢吸引了过去,原本严密包围圈的注意力出现了致命的分散。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蝰蛇、猎狼和黑豹,三人组成一个精简而高效的小队,以楚怜为核心,快速地冲向那艘孤零零停在广场的飞行器。   “他们带着那个青年向飞行器移动了!”观察员注意到了这异常动向,立刻汇报。   但此刻,大部分联邦力量都被牵制在拯救人质的危机上,只能分出少量人员和几艘速度最快的飞行器进行应对。   “赶紧跟上!注意!飞行器上有一名人质!重复,严禁对飞行器直接开火!”指挥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无奈。   蝰蛇一行人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有效阻挠就成功抵达了飞行器旁。   猎狼率先突入检查,黑豹垫后警戒。蝰蛇则紧紧揽着楚怜,几乎是将他托抱着推上了飞行器,自己才敏捷地闪身而入。   “砰!”舱门重重关闭。   “升空!最大推力!”   飞行器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尾部喷射出炽热的蓝焰,几乎是以垂直的姿态猛地拔地而起,瞬间冲上天空,朝着大气层外疾驰而去!   在他们身后,定时炸弹到了启动时间。幸运的是,由于疏散和拆弹专家们的努力,并未造成伤亡,但这还是彻底搅乱了联邦的部署。   与此同时,几艘奉命追击的联邦高速巡逻艇也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方向腾空而起,死死咬住那艘银灰色飞行器的尾巴,却因为顾忌机上人质的安全,不敢轻易使用致命武器,只能保持着一段尴尬的追踪距离,不断尝试通讯和威慑喊话。   飞行器内,楚怜被巨大的加速度紧紧压在座椅上。他透过舷窗,能看到后方那些紧追不舍的联邦飞船。   蝰蛇坐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后方的追踪者,冷哼一声:“甩掉他们。”   猎狼专注地操控着飞行器,开始在复杂的悬浮城市和预定的逃脱路线间进行高速机动,试图利用地形和速度摆脱追踪。   楚怜安静地坐在位置上,脸色因为超重和紧张而有些苍白,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边缘。   蝰蛇察觉到了他的不安,伸出手,覆盖在他微凉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别怕。”他安抚道,“我们很快就能甩掉他们。”   楚怜转过头,看向蝰蛇,他轻轻点了点头,信任地小声应道:“嗯。”   飞行器在猎狼的操控下,做出一个个近乎违背物理法则的极限机动,时而急停时而转向。   黑豹和蝰蛇则把握着时机迫使对方不断规避,打乱其追击节奏和阵型。   在星盗们的合作下,飞行器猛地扎进一片密集的电磁风暴区,彻底消失在联邦舰艇的探测屏幕上。   “甩掉了,预计再过一个小时,就能和他们会合。”猎狼道。   飞行器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引擎平稳运行的嗡鸣,危机暂时解除。   蝰蛇缓缓靠向座椅后背,一直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他摘下面罩,随手扔在一旁,露出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楚怜身上。   楚怜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场高速追逐的刺激中,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带着,带着惊魂未定却又隐隐兴奋的光芒。   “没事了,我们安全了。”蝰蛇安慰道。   他看着楚怜乖巧地呆在他身边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被自己精心圈养起来,在那片属于他的黑暗星空下安然栖息的未来。   他会带着楚怜回到他们在边缘星系的隐秘据点,那是一个由他完全掌控的巢穴。然后再将他妥善地收藏起来,隔绝所有外界的窥探和危险。   他要为他的小羊准备一个能看到奇特星云流转的观景房间,里面铺上柔软的、来自某个遥远星球的名贵兽皮,然后再用他这些年掠夺来的宝物簇拥着他,装点着他。   当然,蝰蛇也预想到了楚怜可能产生的恐惧和不适应,甚至是短暂的抗拒。   但这都不要紧。温柔的哄骗,强制的禁锢,或是两者交织,总会让他妥协。他有足够的耐心,让他从身到心都彻底习惯这样的生活,乃至最终心甘情愿地栖息于自己为他打造的牢笼。   蝰蛇凑近楚怜的耳边,如同在许下誓言般说道:“我们马上就会回家了。”   “嗯。”楚怜顺从地应道,找到了归宿般,将自己埋入蝰蛇的怀抱之中。   【001,启动我在猎狼终端设下的定位程序,将坐标发送给联邦。】   【是,先生。】 第37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13   实时坐标被悄无声息地发送到了联邦督察局。   远在首都星轨道上的联邦舰队指挥中心,一个操作员面前的屏幕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红色警报。   “报告!收到加密定位信号!正在解析坐标。”   “信号内容已经确认,是星盗逃亡飞行器的实时位置!”   “什么?!”指挥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扑到主屏幕前,只见屏幕上,一个清晰的光点正在星图上稳定地闪烁着。   “立刻给我计算最佳拦截路线!”   “通知特遣队,准备强行登舰。”   “所有附近星域的巡逻单位,向目标坐标靠拢,形成包围网,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与此同时,飞行器内依旧是一片宁静。   蝰蛇感受着怀中楚怜的温度,心中的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累了就睡会儿。”蝰蛇低沉的声音在楚怜头顶响起,语调温柔,“到了我叫你。”   “嗯。”楚怜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仿佛真的安心睡去。   然而,他的意识无比清醒。   【信号已确认发送成功,先生。】001汇报道,【联邦舰队已有反应,正在调动力量,预计拦截将在我们即将抵达接应点前发生。】   【做得好。】   联邦的突然出现,必将引发激烈的交火。而在混乱中,星盗们在绝望和愤怒下可能施加在他身上的背叛的惩罚,一定会使受虐值。   飞行器在平稳的行驶着,舷窗外,星河流转,遥远的星云散发着朦胧的光晕,一切看起来安宁而永恒。   蝰蛇依旧揽着楚怜,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柔软的黑发,他甚至开始琢磨,据点里那个观景房间的墙壁该用什么颜色的宝石来装饰,才能最衬他小羊白皙的肤色。   猎狼专注于导航和传感器数据,确保航线无误,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常。   黑豹则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他的重型枪械,偶尔瞥一眼后方沉睡的楚怜,眼神复杂,但碍于蝰蛇,终究没干些什么。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距离与鬣狗小队预定的接应坐标越来越近,光明的仿佛触手可及。   然而,这片宁静注定短暂。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驾驶舱内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舱内映照得一片血色。   “怎么回事?!”蝰蛇瞬间绷直身体,眼神锐利。   猎狼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侦测到多个高能量信号正在快速接近!是联邦的飞行器!他们,他们是从我们的侧翼和后方包抄过来的,航向精准,像是早就知道我们的位置!”   “什么?!”黑豹猛地站起,冲到观测窗前。只见附近原本空无一物的宇宙中,数个带着联邦徽记的光点,从不同的方向疾驰而来,已经形成了初步的包围态势。   “不可能!我们明明甩掉他们了!”黑豹低吼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蝰蛇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向他袭来。联邦的追击来得太快,太准了!这绝不仅仅是运气好或者常规巡逻。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舱内,猎狼、黑豹,都没有问题。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似乎被警报声惊醒、正茫然又恐惧地睁大眼睛的楚怜身上。   是巧合吗?还是……   但他立刻强行将这个念头压下,不,不可能,他的小羊一直在他身边,那么脆弱,那么依赖他,怎么可能是他?   “准备战斗!”蝰蛇压下心中的惊疑,瞬间恢复了星盗首领的临危不乱。   飞行器猛地一个急转,试图从包围圈的薄弱处撕开一道口子。但联邦舰艇显然有备而来,火力网瞬间交织,精准地封锁了他们的去路。能量弹擦着飞行器的护盾掠过,激起一片涟漪,剧烈的震动让舱内所有人都跟着摇晃。   “他们火力太猛了!而且阵型配合默契,我们被锁死了!”   楚怜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剧烈的颠簸吓得脸色惨白,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蝰蛇的胳膊,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身体瑟瑟发抖,仿佛一只受惊到了极致的小动物。   来自联邦的警告在通讯器响起:   “听着!你们已被完全包围!立刻关闭引擎,放弃抵抗!重复,立刻投降!”   回应他们的,是黑豹操控武器系统射出的一串炽热的能量弹。   交火瞬间升级。   更多的联邦飞船加入战团,密集的火力如同雨点般倾泻在飞行器的护盾上。   “护盾就要过载了!”猎狼警告道。   “所有能量输送到引擎和尾部护盾,猎狼,给我直接冲到鬣狗在的空间站!准备弃船!”   “明白!”   飞行器不再进行任何躲避,朝着空间站直冲而去。   就在他们的飞行器险之又险地冲入空间站港口,停下的瞬间。   港口阴影处,一艘原本处于光学隐形状态的中型攻击舰无声的显露出狰狞的轮廓,舰首的对接通道向他们敞开。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逃亡飞行器与鬣狗的飞行器成功完成了紧急对接。   “首领!快!”通讯里传来鬣狗沉稳的声音。   “关闭通道!启动紧急跃迁程序!”蝰蛇一进入便语气急促的命令道。说完,他下意识地回头,想将楚怜完全拉入安全区域,确保他紧随自己。   然而,他伸出的手,拉了个空。   蝰蛇猛地回头。   只见楚怜站在两艘飞船的连接处内,像是僵住了一样,垂着头,没有动作。   “怜?”蝰蛇皱眉,心中掠过一丝不解和催促,“快进来!要断开连接了!”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强大的能量开始汇聚,跃迁程序启动的倒计时在控制台上闪烁。   猎狼和黑豹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投来疑惑的目光。   楚怜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苍白,那双总是氤氲着水汽、显得无辜又依赖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疏离与冷漠。   在蝰蛇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楚怜举起了手,手中稳稳握着的,正是之前蝰蛇塞给他,让他用以防身的那把精致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刚刚还将他护在怀里的蝰蛇。   楚怜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引擎的嗡鸣,“现在,放我离开,我就不开枪。” 第38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14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猎狼和黑豹瞬间绷紧了身体,武器抬起,却又下意识的不想向眼前的青年开枪。   蝰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死死盯着那指向自己的枪口,又缓缓移向楚怜那双决绝的眼睛。   他的心脏痛得无法呼吸,他给出去的武器,他倾注的信任和保护,此刻全都化作了对准他的利刃。   “你……”蝰蛇的声音干涩沙哑,难以置信道,“……就这么想离开我,甚至不惜对我开枪?”   楚怜稳稳的用手举着枪指向他,没有丝毫动摇道:“是。”   【所以你们赶紧因为我的背叛而惩罚我吧。】   他不信他都这样了,这群星盗还不会被他激怒。   这一个字,击碎了蝰蛇心中最后的侥幸。   巨大的悲伤和被背叛的狂怒如同海啸般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看着楚怜,看着这个他视若珍宝的人,此刻却用如此陌生而冷酷的眼神看着他。   “把枪放下,跟我回去,我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蝰蛇试着做出最后的挽回,“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楚怜寸步不让,手指微微扣紧了扳机威胁道,“断开连接,让我走。”   跃迁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刺耳的提示音贯穿整个飞船。   楚怜装作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分了神,持枪的手微微一偏。   就在他晃神的瞬间,蝰蛇欺身而上,一只手精准地劈向楚怜持枪的手腕。   “砰!”楚怜好似抓不住般,手枪脱手飞出,撞在舱壁上。   楚怜吃痛,还想反抗,但格斗技巧在盛怒的蝰蛇面前根本不够看。   几下迅猛的反击,伴随着闷哼,楚怜很快被蝰蛇死死禁锢在怀里,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他剧烈地挣扎着,“放开我!蝰蛇!你们这群混蛋!”   蝰蛇低头,看着怀中人因愤怒而染上薄红的脸颊,和那恨不得将他撕碎的眼神,心里一片绝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的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抬起手,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劈在楚怜的后颈上。   楚怜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那双充满恨意和不甘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蝰蛇抱起软倒在他身上的楚怜,大步走向飞船内部。   “跃迁!”   飞船剧烈一震,引擎功率推到极致,猛地扎进了跃迁的虫洞通道,将联邦的追兵彻底甩在身后。   船舱内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蝰蛇抱着昏迷的楚怜,一步步走向舰上守卫最森严的舱室。   他的脚步沉稳,臂弯有力,仿佛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可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让沿途偶尔遇到的,本想上前询问的星盗队员们噤若寒蝉,纷纷低头避让。   他将楚怜轻轻放在舱室的柔软床上。   蝰蛇沉默地站在床边,垂眸凝视着床上失去意识的人。   楚怜颈后白皙的皮肤上,他手刀落下处,已经泛起了一片明显的红痕,刺目得很。   那恬静的睡颜依旧精致脆弱,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只是睡着了。可蝰蛇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和那毫不犹豫对准他的枪口。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楚怜脸颊的肌肤,却在最后一刻猛地攥紧成拳,收了回来。混杂着愤怒和爱意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搅,几乎要将他撕裂。   做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深深地看了楚怜一眼,离开了舱室,并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电子锁。   门外,猎狼和黑豹等在那里,脸色都十分凝重。   “首领……”猎狼欲言又止。他跟随蝰蛇已久,知道蝰蛇对待叛徒是多么残忍,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为楚怜求情。   黑豹则是想问蝰蛇,如果他因为楚怜的背叛而想抛弃他,能不能把归属权交给自己。   不过他刚想开口,看着蝰蛇发红的眼睛,还是把话吞下去了。   蝰蛇抬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眉心,即使是三天三夜不停的战斗也不会让他疲倦,可楚怜的背叛让他感到一阵疲惫。   “看好楚怜…等他醒了,我再审问他。”   “是。”猎狼和黑豹同时应声。   通道内只剩下蝰蛇一人后,他没有回指挥室,只是独自站在紧闭的舱门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舱门隔绝了视线,但他仿佛仍能看到到里面那个人的存在。   蝰蛇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此生第一次遇到这样令他茫然而无力的情况。   “…楚怜,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群星盗肯定会办了我的。】楚怜维持着昏迷在床上的姿势,回味着自己之前的表演。   【真是完美的背叛,只是先生,您是如何确定他们不会直接杀死您的?】001的声音带着敬佩与好奇问道。   【黑豹虽然暴躁,但他最后的枪口下意识避开了我的要害。猎狼更是从未真正将我视为威胁,他眼神里的担忧多过愤怒。】   【最关键的是蝰蛇。】   【他一直把我视为他的羔羊,他的所有物,虽然没有像我当初预想的一样利用折磨我,但他却一直享受被我无条件依赖的感觉。】   【愤怒和痛苦会让他想惩罚我,摧毁我,但更强烈的,是那份扭曲的、不肯放手的占有欲。】   【他最后看我的眼神,与其说是杀意,不如说是痛苦。毁灭我,等于承认他彻底的失败,承认他无法掌控我。对于这种人而言,这比杀了我更难以接受。】   【所以,】楚怜得出了冷酷的结论,【他们只会囚禁我,审问我,折磨我……用尽一切手段让我屈服,让我重新变回他们认知里那个需要庇护的羔羊。而这整个过程……】   他的意识里泛起一阵愉悦的情绪波动,【都将为我们提供极其可观的受虐值,不是吗,001?】   【您的分析精准无误。】   001调取了数据库的历史任务,得出了和楚怜一样的结论,它觉得,说不定上一个世界只是出了差错,这次的任务一定会顺利进行下去的…吧? 第39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15   楚怜缓缓睁开眼,陌生船舱的金属天花板映入了他的眼中,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腕处传来的束缚感瞬间唤醒了所有记忆。   他转过头,一双铁灰色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深沉而压抑。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蝰蛇,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又看了他多久。   “这里是哪里?!”楚怜恐惧又抗拒的看着蝰蛇,急促的喘息着,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试图远离床边的蝰蛇。   那双曾经盛满依赖和朦胧水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警惕和疏离,再也不复往日的半分依恋。   蝰蛇被那眼神狠狠刺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让声音放得低缓,想要尽力维持着柔和的表象,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你在我的飞船里,我们在回家的路上,不记得了吗?”   他仍抱着一丝可笑的希望,希望能唤回一点曾经的温存。   然而,回应他的是楚怜更加激烈的反应。   “走开!你这个杀人犯,刽子手!还在装什么!”楚怜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带着颤抖,那双瞪大的眼睛里除了愤恨,还藏着极力想要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来的恐惧,像是被逼到了绝境。   “杀人犯?刽子手?”   蝰蛇重复着这两个词,脸上的那伪装的柔和假面瞬间寸寸碎裂。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楚怜身体两侧的床铺上,将他禁锢在自己的阴影里,铁灰色的瞳孔如同野兽,紧紧锁住他。   “所以,你之前依赖我的模样,在我怀里安睡的样子,全都是伪装的?”   楚怜被他骤然逼近的气势吓得一颤,眼里掠过一丝恐慌。   他咬了咬下唇,仿佛在给自己鼓气,然后用挑衅的目光回视着蝰蛇,语气充满了讥讽:   “当然是装的!不然呢?你们这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星盗,身上哪有一处优点?还妄想一个人质会真心喜欢上你们?别做梦了!”   蝰蛇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阴鸷得可怕。   “那坐标呢!”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楚质问道:   “联邦的舰队来得那么快,那么准!像早就知道我们在哪里!这也是你干的?!”   面对蝰蛇的逼问,楚怜非但没有退缩,脸上反而露出了计划得逞,大仇得报的快意。   “当然是我干的,”他几乎是笑着,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吐出这诛心之言,“从你把我带上飞船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这个机会。看着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被围剿,看着你们惊慌失措的样子,真是……痛快啊。”   “砰。”   舱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黑豹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在门外听到了全部。   “蝰蛇!你还在跟他废什么话!我早就说过!就该一开始就把他彻底弄服了,让他除了依附我们,再也生不出任何别的念头!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就不会顾忌你,把他……”   “黑豹!”蝰蛇厉声喝止,声音冰冷,撑在床沿的手臂肌肉紧绷。   就在这时,猎狼也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比黑豹冷静得多,看了一眼床上依旧带着挑衅笑容的楚怜,又看向明显在压抑怒火的蝰蛇:   “首领,黑豹话虽然逾矩,但并没有错。按照我们的规矩,叛徒,尤其是造成如此重大损失的叛徒,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不加以严惩,不足以服众,更无法震慑其他可能有异心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楚怜身上。   “更何况,他既是背叛者,又是战利品。本就该让我们三人共同分享,也好让他彻底明白,背叛的代价,以及…他的位置。”   他没说的是,他这番提议还有着…自己的私心。   蝰蛇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转身看向楚怜。   【这猎狼真是会配合我。】   只见楚怜脸上的讥讽和快意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无法掩盖的恐惧。   “不……不要!”   他拼命挣扎着,即使束缚带被小心的包裹住了一层软布,还是让他的手腕磨出了红痕。   “你们不能这样!杀了我!直接杀了我好了!求求你们……不要这样对我……!”   他宁愿死,也绝不愿面对那样彻底失去自我、沦为玩物般的恐怖未来。   蝰蛇看着楚怜终于露出畏惧的神色,瞬间的快意之后,随之涌上的是一种复杂的郁闷。   原来他也会后悔。   死?   他怎么可能会让他死。   无论是出于愤怒,占有欲,还是那些他不敢承认的感情,他都绝不允许楚怜就这么轻易地解脱。   舱内陷入了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蝰蛇做出最终的判决,只剩下楚怜的啜泣和哀求声。   蝰蛇缓缓直起身,他不再看楚怜,而是将目光投向猎狼和黑豹,那双铁灰色的眸子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好。”他好似重新变回了那个嗜血无情的蝰蛇,“就按规矩办。”   “从今天起,轮流看管他,别弄死了……也别让他,太好过。”   既然之前楚怜对他的一切依恋都是装出来的,那他就让这个变成真的,他要在楚怜被他们折磨的痛不欲生的时候,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现。他要让他真正的,患上斯德哥尔摩。   黑豹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嗜血的笑容,摩拳擦掌,看向楚怜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猎狼则微微颔首,眼神冷静得像是在执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楚怜听到了蝰蛇最终绝情的决定,面无血色的静静躺在床上。   猎狼神色晦暗不明看了一眼楚怜,就率先沉默地转身离开,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蝰蛇在原地僵立了片刻,看着楚怜失去活力的样子,他忽然有些后悔刚刚的决定。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紧抿着唇,浑身压抑的大步离开了舱室,沉重的脚步声在金属廊道上渐行渐远。   最后离开的是黑豹。   他并没有立刻跟上,反而慢悠悠地踱到床边,将楚怜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伸出手,亲密地拂过楚怜苍白冰凉的脸颊,感受到指下肌肤瞬间的僵硬。   “啧,”黑豹发出意味不明的咂舌声,“吓坏了?这就对了……早点认清现实,对你我都好。”   “好好休息,”黑豹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楚怜的耳畔,声音充满狎昵,“养足精神……明天,我会是第一个来‘招待’你的。”   他刻意加重了“招待”两个字,里面蕴含的龌龊意味让楚怜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再睁开。   黑豹直起身,最后用那种势在必得的、充满占有欲的目光将楚怜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属于他的所有物。然后,他才发出一声低沉的、愉悦的哼笑,转身离开了房间。   “咔哒。”门再次锁上,将楚怜与外界彻底隔绝。   舱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微弱的嗡鸣。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中。】 第40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16   第二天。   楚怜睁眼时,便看到黑豹嘴里叼着一根烟,正歪着身体靠在门框上。   “哟,醒了?”黑豹目光瞬间锁定了身体僵硬的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看来休息得不错,正好,我想到不少好玩的点子,迫不及待想跟你分享了。”   他拖过房间里的一张椅子,反坐着,双臂搭在椅背上,兴致勃勃地开始细数,仿佛在介绍什么有趣的游戏:   “知道你最厌恶的星盗们,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法子是什么吗?”   他不等楚怜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就是把不听话的家伙,扒光了,直接扔出飞船。没有任何防护,就那样暴露在太空里。”   他的目光在楚怜纤细的脖颈和单薄的胸膛上游走。   “你肺里的气会瞬间被抽干,血液会沸腾。最妙的是,你连一声求饶都喊不出来,声音没法在真空里传播,在寂静里一点点感受自己是怎么完蛋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嘛……你这细皮嫩肉的,我可舍不得真把你弄坏了,心疼还来不及呢。”   他的手指滑到楚怜的脖颈,不轻不重地按压着那脆弱的喉管,低笑道:   “所以,我们可以换个方式。飞船上有的是模拟舱,能完美复制外太空的真空。我们可以把你关进去,慢慢抽走空气,让你一点一点体会缺氧的滋味,看着你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紫,感受你的生命在绝望中一点点流逝……”   “然后在你快窒息的时候,再把你拉回来。怎么样?是不是光想想就觉得很刺激?一次不够,我们可以多玩几次,看看你的身体到底能撑多久。”   楚怜期待的咽了咽口水。   【这么会玩?】   黑豹感受到手掌下,楚怜因恐惧而动了动喉咙。   黑豹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慢悠悠地说道,语气轻佻而残忍:“当然,这只是开胃小菜。还有很多别的选择,比如……”   他又列举了几种听起来就令人毛骨悚然带着星盗特色的惩罚方式。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发抖的楚怜,伸出手,想用指尖轻佻地抬起的下巴,却被楚怜嫌恶地猛地躲开。   黑豹也不生气,反而低笑起来:“你看,何苦呢?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受。只要你乖乖的,服个软,好好求求我,我保证会对你温柔的,嗯?”   楚怜猛地抬起头,眼睛带着深刻的恨意和屈辱,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你做梦!”   黑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心中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混杂着嫉妒和不甘的邪火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窜了上来。   他猛地俯身,双手狠狠抓住楚怜的肩膀,几乎要将他从床上提起来,心中酸涩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眼里就只有蝰蛇?!他到底有什么好?!”   “是他把你强行掳来的!是他把你困在身边!我才是……我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你的人!”   他用力摇晃着楚怜单薄的身体,:“看看我!你为什么不看看我?!那个伪君子,一边装模作样地护着你,一边又不阻止我们这样对你!他才是罪魁祸首!”   楚怜被他摇晃得头晕目眩,他停止了挣扎,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因嫉妒而面容有些狰狞的黑豹。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也没有了激烈的愤恨,只剩下彻骨的冷漠。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疲惫而又充满讥诮的微笑:   “你错了,你和他,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黑豹的动作猛地僵住。   “你们这群星盗对我来说,本质上有什么不同?我若是不对蝰蛇做出那副傻样子,恐怕第一天就被杀死了,你们不过是一个试图用假象麻痹我,一个试图用痛苦征服我。”   他的目光扫过黑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平淡道:   “你们都是一样的。而我,恨你们所有人。”   黑豹抓着他肩膀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了些许。   他愣愣地看着楚怜,看着那双眸子里倒映出自己有些失措的样子。他预想了楚怜的恐惧、反抗、甚至辱骂,却独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以为自己与蝰蛇是不同的,他以为自己更直接、更坦诚,甚至,更在意。   可他没想到,在楚怜眼里,他们竟然没有丝毫分别,都是他憎恶的,想要毁灭的对象之一。   这一刻,他满腔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和占有欲,仿佛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他猛地松开了楚怜,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后退了一步。   “要杀要剐随你,遇上你们,算我倒霉。”楚怜闭上了眼,摆出了任凭处置的姿态,仿佛认命道。   黑豹脸色变换不定,过了一会,他好似想通了什么,神态突然由阴转晴,带着令人不安的诡异兴奋。   “也好,原来,在你眼里我们都一样……这样也好。”   这说明他们三个在楚怜心里是同等待遇的,既然之前他们给予他的都是痛苦,都同样招致憎恨…那么,如果他给他快乐呢?   这样,他在楚怜心中的地位,会不会就自然而然地与众不同了?   楚怜正闭着眼,却听到一阵窸窣声,他刚疑惑的睁开眼,便看到黑豹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枚散发着诡异香甜味的小巧胶囊。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黑豹便迅速地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不由自主的张开嘴,将那枚胶囊塞进嘴里,强迫他咽了下去。   “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黑豹松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别怕,是好东西,会让你……很快乐的东西。”   “我会让你知道,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第41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17   “你这个混蛋…不要碰我!”   楚怜厉声道,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一股燥热感迅速蔓延至全身,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理智虽然在着抗拒,但身体却像是背叛了他,开始变得绵软无力。   黑豹欣赏着他脸上抗拒与沉沦的交织的表情。   他满意地看到那双向来对他冰冷的眸子里,终于被逼出了除了恨意以外的情感。   “看,我没骗你吧?”   黑豹的声音沙哑下来,他没有吃下胶囊,但只是看着楚怜的样子,他就动情不已。   他俯身,靠近那具微微颤抖的身体,“我会让你明白,谁才是对你最好的那个。”   楚怜的意识渐渐模糊。   【先生,需要我帮您祛除药效吗?】001主动提议道。   【不用,我倒要看看他会对我使上什么招数。】   楚怜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遇见了一只大狗,他原本以为这只凶狠的狗会撕咬他,却没想到大狗对他很热情,一见到他就飞扑到他身上,热情的用舌头舔舐着他。   他感觉自己哪里都沾满了狗狗的口水,几乎浑身都被他舔遍了。   但这终究只是个梦而已。   楚怜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他神清气爽的睁开眼。   但他的心情一点也不爽。   001见楚怜醒了,心中思考着该怎么安慰他昨天收取的受虐值为零,欲言又止道【先生…昨天黑豹…什么都没做。】   【是我看错他了。】楚怜的束缚带已经被黑豹解开,他环抱着自己坐在床上,心灰意冷的说道。   他没想到,黑豹这么不争气,明明他是叫嚣的最猛的。   难道是咬人的狗不叫,叫的很欢的狗反而不会真的咬人?   这般推理着,他突然又对猎狼和蝰蛇升起了希望,他们比起黑豹要沉稳的多,说不定他们会是那咬人的狗。   【没关系,还有两个人。】楚怜反过来安慰001。   于是,猎狼刚端着饭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楚怜正心如死灰般抱着双腿蜷缩的坐在床上,看到他出现后,眼里却闪过了希冀的光。   猎狼更加笃定了黑豹昨天绝对欺辱过眼前这个脆弱的青年,否则他怎么会这样失神,又在看到自己进来时突然升起希望?   这么想着,心里对黑豹更加愤恨,也对眼前这个脆弱的青年更加怜惜。   他端着饭菜迈步走近,摆在一旁的桌子上,朝他温和道:“醒了,就先吃饭吧。”   “只是吃饭?”楚怜不是很相信猎狼来找他只是为了看他吃饭。   猎狼像是没有看出他的抵触,“今天是我负责你,不过,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放心吃饭就好。”   楚怜有些怀疑的看着他,但最终还是听话的开始用餐。   这饭不是普通的营养液,而是在星际时代珍贵的肉类和蔬菜,也不知道猎狼是怎么搞到的,而且还把它给一个叛徒享用。   猎狼趁他低头吃饭的时候,目光细致地掠过楚怜的脸庞,脖颈,还有微微敞开的领口,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楚怜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蜷缩了一下身体。   猎狼的眉头狠狠的蹙了一下,等楚怜用完了餐,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黑豹他……昨天把你怎么样了?”   楚怜听到猎狼的话,侧头回避着他的视线,冷漠道:“他没有对我做什么。”他心想,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猎狼有些急切:“真的吗?可是……”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轮流看管我,惩罚我,不是你提出的吗?”楚怜打断了猎狼,尝试激怒他。   猎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   他的确是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严格来说也算是黑豹伤害楚怜的帮凶。   但是,他的本意并不是让楚怜痛苦。   这番提议,表面上是遵循星盗的残酷规矩,对叛徒施加惩罚,实际上,这是他能在蝰蛇的盛怒和黑豹的暴戾下,所能想到的唯一能暂时保住楚怜性命,避免他被彻底摧毁的权宜之计。   而且这其中,也夹杂了他自己都未曾深究,也不愿承认的私心。   他好像,逐渐爱上了楚怜。   他在数据库与他第一次见面时,楚怜那乖巧听话,又低声对他道谢的样子,就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后来,他又意外的发现了楚怜竟有如此高超的数据破解技术,这让他在怜惜之余有增添了钦佩。他也是数据领域的专家,比任何人都清楚,楚怜天赋和能力是多么强大。   越是了解楚怜,他就越是为他惋惜,他本应该有远大的前程,光明的未来…却被他们这群星盗彻底毁掉了。   所以,即便知道是他偷偷泄露了他们的位置,知道了他的依恋都是假的,猎狼也无法真的怪罪他。   猎狼在他的质问下,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在楚怜错愕的目光中,竟然低声道:   “对不起。”   楚怜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猎狼避开了他难以置信的眼神,愧疚道:“我…我很抱歉,让你经历了这些。”   看着他怔住的样子,猎狼似乎下定了决心。他上前一步,靠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楚怜,你听我说。”   “飞船马上就要抵达我们的据点星球了。那里守卫森严,一旦进去,再想出来几乎不可能。”   楚怜的心猛地一跳,抬眸对上猎狼异常认真的眼睛。   “如果你想离开,”猎狼孤注一掷道,“这是最后的机会,我可以……帮你。”   楚怜彻底震惊了。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猎狼会对他生出这种心思,甚至胆大包天到想要帮他逃离。   “你……”楚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需要时间重新评估猎狼这个巨大的变数,“你为什么……”   “我没有时间解释太多,也无法完全取得你的信任。”   猎狼打断他,语气急促道。   “但你只需要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你想走,告诉我,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离开。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说完,眼神复杂地深深看了楚怜一眼,然后迅速退开,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第42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18   “那你呢?”   “什么?”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   “你的眼神和黑豹一样,你想对我做一样的事,对吧?”   猎狼的呼吸猛地一窒,他想否认,想辩解,但在楚怜的注视下,所有的伪装都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是。” 他承认了他想极力掩盖的,丑陋的渴望。   楚怜微微歪了歪头,向他靠近了几步。   “那么,”他好像再也不在乎别人会怎样对待自己的身体,“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猎狼的身体剧烈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楚怜那微微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皮肤,盯着他仿佛在邀请又仿佛在诅咒的唇。   “可是,我不能……”他不想再对楚怜施加任何伤害。   “就当这是报酬好了,况且,你若是不在我身上留下痕迹,他们两个恐怕也会怀疑你吧。”   楚怜还是想挣扎一下,诱惑猎狼,哪怕获取一点受虐值也好。   猎狼好像被他成功说服了,又或许是被自己内心深处翻涌的欲望彻底吞噬,眼神变得幽深,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暧昧氛围。   “……这是你邀请的。”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开始解楚怜上衣的纽扣。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   然而,当布料被缓缓褪下,露出底下肌肤的瞬间,猎狼所有的动作,连同他混乱的呼吸,都猛地僵住了。   他瞳孔骤缩,眼中的欲火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汹涌而至的心疼与愤怒。   ………………   “这,这是黑豹做的?!”猎狼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真的看到这些时,他还是痛苦的难以自控。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却又怕弄疼了楚怜,“……痛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痛。”   楚怜确实没说谎,他真的不痛,因为其实昨日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于猎狼看到的,只是为了防止他心生怀疑,用幻术附加在皮肤上的,实际上,他的身体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只是,看猎狼的样子,他创造的幻象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猎狼气的浑身颤抖。   不痛?怎么可能不痛?   …………   猎狼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对不起……”他带着浓重的鼻音,重复着这三个苍白无力的字眼,“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楚怜沉默着,感受着身上滚烫的湿意,那是猎狼无法抑制的泪水。   【001,我好像接错任务了。】   【我似乎更适合让别人自己虐自己。】   这些人除了让我沾一身口水还能干什么?   忽然,舱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外面撞开,沉重的金属门板砸在墙壁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蝰蛇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那双铁灰色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显然这两日一直备受心理煎熬。   他看到猎狼俯身在楚怜身上,似乎在做什么,而楚怜一副衣衫凌乱的样子,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猎狼!”他面带杀意道,“立刻给我住手!”   猎狼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直起身,动作刻意带上了几分被撞破的不耐,侧身隐隐挡住了蝰蛇部分看向楚怜的视线。   他转过头,脸上好像带着未消的欲望,少见的顶嘴道:“蝰蛇,你现在过来是什么意思?今天轮到我看管他,执行当初定下的任务。你现在来打断,是觉得我下手不够重,还是……心疼了?”   “出去。”蝰蛇没有回答他的质疑,继续强压着怒火命令道,“现在!”   猎狼眼神一沉,他不想把楚怜单独留给状态明显不稳定的蝰蛇。   就在他浑身绷紧,打算继续阻止的时候。   楚怜轻轻的拽了拽他的衣角。   猎狼到嘴边的话猛地顿住,他担忧地看了一眼楚怜,虽然不解他的用意,但还是选择了顺从。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向门口,在与蝰蛇擦肩而过的瞬间,饱含深意的望了楚怜一眼,像是在提醒他,别忘记他刚刚的承诺。   舱内,只剩下了楚怜和蝰蛇两人。 第43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19   这两天,蝰蛇一直处于痛苦中。   他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明知道自己应该恨楚怜的背叛,但他最恨的,还是楚怜为什么不是真的爱他。   每次独处时,他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楚怜望向他依恋的眼神,在他怀里安睡的样子,担心他伤口的眼泪。   他后悔了。   他本身同意猎狼的提议,除了想惩罚楚怜外,更多的是想让他在被折磨的不堪承受后,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好让他真正的爱上他。   但他完全无法做到对楚怜的痛苦视而不见。   他从来不喝酒,因为这会影响他的判断力,但现在他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   可醉意朦胧间,眼前晃动的依旧是楚怜的身影,有时是带着笑的,有时是哭泣的,最后总会定格在那冰冷决绝的举枪对准他的模样。   刚才撞开门看到的那一幕,更是将他这两天的痛苦推向了顶峰。看到楚怜身上的伤痕和猎狼俯身其上的姿态后,他生出了将除了楚怜以外的一切都毁灭的冲动。   这两日积压的痛苦、悔恨、不甘,都被酒精放大到顶峰。   他伸手想要触碰楚怜,想要确认这个人的存在,想要抹去那些碍眼的痕迹,让他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   楚怜没有躲闪,他还怀着最后的希望,蝰蛇作为最后仅剩的受虐值提供者,说不定能争点气。   但蝰蛇终究也是让他失望了。   蝰蛇借着酒意,极其轻柔地捧住了楚怜的脸颊。   “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让他被卷入这场事件,不应该拿他作为工具。   楚怜微微一怔,他抬眸,对上蝰蛇的视线,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冷与疯狂,只剩下哀伤。   蝰蛇缓缓用手遮住了楚怜的眼睛,因为他不想再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漠然。只要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他的小羊还是原来的样子。   然后,温热的唇瓣如同羽毛般,轻柔地落在了楚怜的唇上。   …………   他稍稍退开,依旧捧着楚怜的脸,额头相抵,呼吸交织。铁灰色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他。   他哀求道:“求你…爱我吧。”   “杀了我。”   这个世界也失败了,楚怜只希望,蝰蛇能立刻杀死他,好让他赶紧脱离这个小世界,进行下一个任务。   蝰蛇原本因为酒精而有些朦胧的意识,因为这番话,此刻彻底清醒。   他捂住楚怜眼睛的手下意识地松开,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眼前的人,他的唇瓣因为刚才的亲吻还泛着水光,可吐露的话语却如此令他绝望。   杀了……楚怜?   “不……你不能……”蝰蛇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慌乱,“我不允许!听见没有!”   这失控的低吼引来了门外隐藏着身形的猎狼,他还是担心楚怜的安全,怕蝰蛇对他做些什么,所以并未离开,而是在一边等待,此刻听到不正常的动静,他立刻推门而入。   “发生什么了?!”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衣神情空洞的楚怜和状若癫狂的蝰蛇,心沉到了谷底。   几乎同时,黑豹也闻声赶来,恰好听到了蝰蛇那声绝望的嘶吼。   蝰蛇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困兽,死死盯在猎狼和黑豹身上,那里面燃烧着的痛苦,急需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是你们!”蝰蛇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扭曲,他指着他们两人怒吼道,“是你们把他逼到了这一步,弄的他浑身是伤!黑豹!是不是你干的?还有你,猎狼,你刚才在这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让他连命都不想要了?!”   黑豹刚进来就看到楚怜一身痕迹的样子,正想质问是谁干的,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懵了。   他勃然大怒道:“蝰蛇你在放什么屁!我那天根本没舍得伤他!肯定是你们俩弄出来的这身痕迹!倒是你,当初是谁点头同意轮流看管惩罚的?现在想把罪责扣我头上?!”   猎狼的脸色也阴沉如水,他不屑蝰蛇反客为主的质问,也不想掩饰自己对楚怜的情感了。   “黑豹,你不用再狡辩了!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全身都是淤青,不是你还能是谁?我发誓我刚才绝没有动他分毫!还有你,蝰蛇,你才是始作俑者,是你们两个人一直在逼迫他,伤害他!”   “闭嘴!”蝰蛇额角青筋跳动,几乎想要拔枪直接崩了他们。   黑豹也怒火中烧地加入战局:“都他妈给老子滚蛋!老子行得正坐得直!没干过就是没干过!你们自己心里有鬼,不敢承认自己做过的事!”   他们三人都清楚的记得自己没有虐待过楚怜,只敢珍惜的对待他,可楚怜那一身伤痕又是谁弄的?另外两人都否认自己干过,难不成还是楚怜自己加上的?   另外两个人肯定撒谎了!他们都如此认为着。   一时间,狭窄的舱室内充斥着三人激烈的争吵与互相攻讦。   曾经配合默契的同伴此刻剑拔弩张,都将对方视为造成眼前悲剧的元凶,试图用指责对方来掩盖自己内心的负罪与恐慌。   而楚怜对此毫无感觉,他只求速死。   “所以。”   “你们决定好,谁来让我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激烈的争吵戛然而止。 第44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20   楚怜那句轻飘飘的话,在狭窄的舱室内回荡,瞬间冻结了所有的争吵。   蝰蛇的怒吼卡在喉咙里,猎狼冰冷的辩驳消散于唇边,黑豹愤懑的叫骂也戛然而止。   三个刚才还如同斗兽般互相攀咬的男人,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凝固了。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个纤瘦的青年,他看起来那么无助,那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而去。   巨大的悲痛席卷了他们,将之前的猜忌和指责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对他的心疼。   蝰蛇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踉跄着扑到床边,之前的狂怒消失无踪,只剩下满脸的仓惶与恐惧。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楚怜,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加剧他的痛苦,手指悬在半空。   “不……怜,别这么说……”他的眼眸里充满了血丝和水光,那份属于星盗首领的冷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害怕失去挚爱之人的普通男人的脆弱。   猎狼也快步上前,眼眶微微泛红,他看着楚怜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想起自己刚才还在与蝰蛇争执谁才是罪魁祸首,只觉得无比讽刺和羞愧。   猎狼的声音放得极轻,“没有人会伤害你了,我保证。如果你想走,我就带你走。”   黑豹也慌忙凑过来道:“我,我也不会再舔你了,如果你不同意的话。”   之前所有的分歧和冲突相比于挽回楚怜来说,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什么背叛,复仇,都不再重要了,他们想要只是楚怜再次露出笑颜。   “你…真的想离开吗?”   蝰蛇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勉强保持着正常的神色问道。   楚怜闻言,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骤然迸发出璀璨的光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点了点头。   他当然想离开这个世界,毕竟这里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价值。   他们看到楚怜眼睛骤然燃起希望,神情更是黯淡。   原来,他是真的这么想离开他们。   也是,他们本来就是一切痛苦的源头,若是没有他们,楚怜本可以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他们强行留下楚怜,当然会让他痛不欲生,只有远离他们,楚怜才能获得拯救。   “好……”蝰蛇逼着自己开口道,“我们……送你回到联邦。”   楚怜:?   还没等楚怜反应过来不对,急促而尖锐的通讯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船舱,鬣狗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首领!紧急情况!侦测到不明高速飞行器正迅速接近我们,是联邦的战舰!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舱内气氛瞬间紧绷。   楚怜无辜道:“这次不是我。”   他的目光甚至带着一丝玩味,扫过面前神色骤变的三个男人。   猎狼在短暂的惊愕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他上前一步,沉声道:“是我。”   在蝰蛇和黑豹的视线下,猎狼坦然道:“我本想利用联邦制造混乱,找机会送楚怜离开。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猎狼之前对楚怜的承诺并非空话,他早就已经付诸了行动。   黑豹有些愤怒:“你竟然早就想偷偷带走他?”   蝰蛇也冷冷的看了一眼承认完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沉默不言的猎狼,懒得追究他的责任。   “好。”他吐出一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那就趁现在送他走。”   飞船上有紧急逃生用的小型飞船,他们会伪装成楚怜找机会逃走的样子。   “放开我!你们……”楚怜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和三人一致的沉默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他被小心却坚定地安置在飞行器的座椅上,安全锁被紧紧扣上。   在舱门关闭的前一刻,蝰蛇最后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似乎是想要将他的容貌刻在记忆里。   “保重。”蝰蛇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舱门闭合,将内外隔绝。   飞行器被迅速弹射出去,精准地朝着联邦舰艇飞去,在靠近时就被立刻截获,   而在原本的飞船上,蝰蛇,猎狼和黑豹沉默地注视着那艘逃生飞船离开。   他们让手下单独找机会逃走,自己却没有启动引擎逃离,反而主动关闭了战舰的所有防御系统和武器,向迫近的联邦舰队发送了无条件投降的信号。   数月后,联邦最高法庭。   楚怜以受害者兼英雄的身份站在了证人席上。   他提供了关键证据和技术支持,还暗中给联邦发射坐标,彻底修复了曾被星盗严重威胁的核心数据库漏洞,挽救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他被授予了最高荣誉勋章,受人敬仰。   而在被告席上,是蝰蛇、猎狼和黑豹。   他们对自己所有的罪行供认不讳,没有辩解,没有求饶,甚至主动提供了更多未被联邦掌握的罪证。   三人因多项重罪,被判处永久监禁于联邦最高安全级别监狱。   宣判的那一刻,楚怜站在听众席上,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三个穿着囚服、戴着重铐的男人。   他们的目光也穿越人群,与他对视,没有怨恨,没有不甘,他们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可这是他们的赎罪。   楚怜转身,在媒体的簇拥和民众的欢呼中离开了法庭,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   至于他们三人,或许会被一直严格监管到死,或许会被他们逃走的手下劫走,但不管怎么样,他们恐怕此生都难与楚怜再次有亲密的接触了。   终于再次回到快穿部后,楚怜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001看着他眉宇间罕见的倦色,数据流微微波动,带着一丝拟人化的担忧,提议道:“先生,要不然,我们放弃这个类型的任务?或许这种收集模式并不适合……”   “不行。”楚怜打断了他。   “可是……”   它认为楚怜总有令任何人都爱上他,不忍伤害他的魔力,这不是人设和世界选择的问题。   楚怜站起身,走到那面闪烁着无数世界坐标的巨大光屏前。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世界缩影。   “前两次,是因为我一直都是脆弱无力的受害者角色。”   楚怜认真的分析着,“这会导致任务对象会容易生出不必要的恻隐之心和保护欲,所以下一次,给我换成……”   “换成什么?”001好奇问道。   楚怜指向屏幕中的一个世界。   “从幼年时期开始吗?”   “没错,一个被首席杀手捡到的孤儿。”   一个被势力庞大、纪律严酷的组织挑中,从小就被当做趁手的的工具使用和培养的孤儿,只能在黑暗和鲜血中学习生存。   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残酷,更能获取受虐值的呢? 第45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1   那不勒斯的街道总是充满了犯罪,而路上行走的人们也早已习惯时不时传来的帮派火拼时的枪声。   偏僻的巷子里,奥列格轻轻擦拭掉了枪口不小心被溅上的血液,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们怒睁着眼睛,死前都不明白,仅凭一个人是怎么能干掉他们所有人的。   “老,老大!”   这时候,他的手下们才姗姗来迟的赶到现场,看见眼前这一副经历过激烈战斗的样子,不禁悄悄倒吸了一口冷气。   “有事?”   其中一个人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首领刚刚下达命令,要我们在三天内将各个家族的势力全部一举剿灭。”   这些地头蛇一直极力的抵抗组织的触角伸向意大利,奥列格身为组织的王牌,正是为了清理他们而被派到这里的。   “那就依照首领的指示。”他淡淡道。   “可、可是,本来与我们合作的埃斯波西托家族,因为背叛,已经…灭门了。”   奥列格皱了皱眉,他想起来了,就在几天前,他刚刚抵达这里的时候,本来归顺于他们的埃斯波西托家族偷偷安排人手刺杀他,被他及时察觉,彻底肃清了。   为了斩草除根,甚至连那个六七岁的继承人都没有漏掉。   “让我们的人伪装成幸存的继承人,以埃斯波西托最后继承者的名义,召集各大家族参加宴会,就说,有要事商议。”   “是!……可是,我们目前没有合适人选。”伪装成其他家族成员还好说,可那个少年目前却没有年龄适合的人可以假扮。   “那就随便抓一个年纪相近的。”反正是等他们利用完,失去价值就可以直接处理掉的消耗品罢了。   突然,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奥列格停下了交谈,眼神一厉。   “出来。”   奥列格的枪口稳稳地指着角落的阴影处,一旁的手下们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拔枪,紧张地望向那个方向。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角落里面慢慢挪了出来。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男孩,衣衫褴褛,脸上沾满了灰尘。   但他那一双大大的黑色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丝毫没有面对枪口的恐惧之色,反倒露出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笑容。   奥列格准备扣下扳机的手指顿了顿。   傻子?   那个男孩双手朝奥列格举起了原本捧在怀里的东西。   他这才发现,原来是他战斗时不小心飘落的帽子,不知何时被这个小孩捡了起来,现在又想还给帽子的主人。   还真是个傻子。   不过,他正好需要这么一个听话的傻子。   “老、老大……”一个手下想请示奥列格应该如何处理这个目击者。   奥列格没说话,他打量着男孩,他的身形、年龄,都与那个被他亲手解决的埃斯波西托家族继承人相仿。   他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这里不是正好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吗?”   他接过了男孩手中的黑色礼帽重新戴到头上,问道:   “你的家人呢?”   他这么问并非因为好心,他只是要确保这个趁手的工具没有别的人际联系,防止后患。   楚怜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难不成不仅是傻子,还是个小哑巴?他可不需要一个说不出话的人。   “…楚…怜…”   男孩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声音细微却清晰。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帽檐下那张冷峻的脸。   “chu lian?那是什么?”听起来倒像是个东方发音。   他用没握枪的手捏住了男孩一手就可完全覆盖的脸,眯着眼又仔细打量着他,倒真是能看出来些东方的韵味。   眼前这张年幼的面孔并没有地中海沿岸常见的粗犷轮廓,而是混合了东方和西方的优点,有着更为柔和的线条。   即使在灰尘的掩盖下,还是能看出皮肤有着瓷器般细腻的白,鼻梁挺拔却不过分突兀,唇形小巧,即便紧抿着也带着一种天然柔软的弧度。   最特别的还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垂下,在被迫仰头的姿势下,更显得无辜。   他好像不懂得何为恐惧,只是任由奥列格肆意打量他。   奥列格猜到眼前这个瘦弱男孩的来历了。   这片混乱的街区藏着不少或是偷渡来的,或是被贩卖的人口。眼前这个孩子,多半就是他们的遗孤,一个东西方血脉的结合,一个无人在意,无人教导的孤儿。   他收起枪,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孩,声音里不带丝毫温度:“我不管你之前叫什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拉斐尔·埃斯波西托’,埃斯波西托家族最后的继承人。明白吗?”   他说完,不禁嗤笑了一下命运之神的恶趣味,埃斯波西托这个姓氏本意正是“暴露”和“被遗弃”,倒是与他孤儿的身份相符极了。   楚怜只是仰头看着他,那双过于清澈的黑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旁边一个手下忍不住低声道:“老大,他是不是……听不懂意大利语?而且,会不会是聋子?”   刚才闹出那么大动静,枪声、喊叫声,这孩子却悄无声息地躲在旁边,直到被老大发现。   奥列格眼神微动,他蹲下身,与楚怜平视。他放缓了语速,用最简单直接的词汇,配合着手势:“你,拉斐尔·埃斯波西托,我,奥列格,跟我走。” 他指了指楚怜,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巷子外。   楚怜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移动,最后又重新落回奥列格的脸上。   他眨了眨眼,长而浓密的睫毛扇动了一下,重复道:“拉斐尔…奥列格……”   随后,他缓缓地伸出自己小小的手,轻轻抓住了奥列格垂在身侧的食指。   奥列格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习惯于接触冰冷的武器、温热的血液,或是敌人临死前绝望的抓挠,却从未被如此轻柔地触碰过。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甩开,但目光触及楚怜那双一眨不眨望着他的眼睛,那念头又压了下去。   “带他回去,清理干净,教会他该说的话。”他站起身,对手下命令道,“三天之内,他必须能像个真正的贵族小少爷。”   “是!”   手下们立刻上前,试图从奥列格手中接过楚怜。然而,当他们的手刚碰到楚怜的肩膀时,一直安静顺从的男孩却猛地瑟缩了一下,更紧地攥住了奥列格的手指,小小的身体甚至试图往他身后躲藏。   奥列格皱了眉。   另一个手下试着用强硬的语气低喝:“松开!跟我们走!”   楚怜似乎被这语气吓到,身体抖得更厉害,嘴里发出细弱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两只手都抱住了奥列格的手腕。   “够了。”他冷声制止了手下,“我亲自带他回去。”   他低头,看着紧贴在自己身侧的楚怜,奥列格警告道:“听着,小崽子。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完全服从我的命令。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杀意已经告诉了他后果。   楚怜仰着脸,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奥列格嘴角勾起了满意的弧度。   他不再多言,拉着这个意外捡来的孩子,踏过满地狼藉和尚未冷却的尸体,走出了阴暗的巷子,手下们也紧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高大而冷肃的杀手和他手中牵着的,瘦弱沉默的男孩,构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楚怜被动地跟着奥列格的步伐,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微微侧过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血腥的巷弄深处,那双黑色眼睛里,在奥列格看不见的角度,极快地掠过一丝与他年龄和外表截然不符的幽深光芒,转瞬即逝,快得仿佛是月光投下的错觉。   随即,他重新转回头,更紧地握住了那只布满枪茧的大手,乖巧地跟着他,步入前方更深的黑暗。 第46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2   阴暗的巷子被他们甩在身后,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就无声地路边等待着奥列格。   他拉开车门,先将楚怜塞进了后座,然后自己才坐了进去,高大的身躯使得宽敞的后座也显得有些逼仄。   车门关闭,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隔绝,车内弥漫着皮革、烟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楚怜被安置在奥列格旁边的座位上,他小小的身体陷在柔软的皮质座椅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他坐得笔直,双手乖乖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黑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斑驳的街景。   然而,在这片寂静中,一阵细微的、不合时宜的“咕噜”声突然响起。   声音来源于楚怜的腹部。   他几乎是立刻就蜷缩了一下身体,试图将那不听话的声音藏起来。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抬起眼睫,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奥列格。   奥列格正闭目养神,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紧抿的薄唇和冷硬的侧脸线条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不知是没察觉到,还是毫不在意。   楚怜迅速收回了视线,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尖,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没有出声,只是习以为常的忍耐着饥饿,从小到大的流浪生活,早就让他习惯了饥饿,隐忍,和别人的视而不见。   车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过了一会,奥列格忽然动了。他并没有睁眼,只是抬手在从风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随手拿出一样东西,看也没看,便精准地扔到了楚怜的腿上。   那是一小条独立包装的高能量压缩饼干,通常是他们出任务时用来快速补充体力的。   楚怜被腿上突然的重量惊得微微一颤,他低头看着那块食物,又抬头看向奥列格,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奥列格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吃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他只是需要一个能正常运作的工具,而饥饿会影响这个工具的效率。   楚怜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辨认这句话的含义。   片刻后,他伸出小手,有些笨拙地撕扯着包装。他没开过这么精致的包装,手指也没什么力气,撕了好几下才弄开一个口。   他拿出里面的饼干,小口地咬了下去。这东西显然并不美味,口感粗糙,味道也有些寡淡,但他吃得很认真,很安静,像一只小心翼翼储存食物的小仓鼠,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到旁边假寐的奥列格。   奥列格虽然没有睁眼,但感官敏锐的他能清晰地听到身旁细微的咀嚼声,以及那孩子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他心中冷嗤,果然是个麻烦的小东西,脆弱得连温饱都需要依赖别人。   但他并没有后悔带上他。一个无依无靠又听话的孤儿,正是最完美的傀儡。   楚怜很快吃完了那块压缩饼干,连包装纸上沾着的碎屑都仔细地舔干净了。他再次恢复了之前乖巧坐直的姿势,只是这次,那双一直望着窗外的黑眼睛里,似乎多了一点填饱肚子的满足。   他悄悄地将包装纸叠好,攥在手心,然后,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奥列格的方向稍微靠近了一点点,仿佛靠近这个给予他食物的人,就能汲取到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奥列格感受到了那细微的靠近,但他却鬼使神差的没有动,也没有斥责他。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穿行,载着这个奥列格和他捡来的小工具,返回了他们在埃斯波西托庄园设置的根据点。   轿车驶入埃斯波西托家族那如今已易主的宅邸,高墙铁门无声地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奥列格率先利落地下车,对迎上来的后勤人员指了指刚从车里带出来的,依旧脏兮兮的楚怜。   “把他弄干净,第二天我要看见全新的。”他仿佛在交代他们处理一件物品。   后勤人员不清楚这位小少年的来历,所以不敢怠慢,他们小心翼翼地对楚怜伸出手,试图带他离开。   楚怜往后退了一步,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奥列格,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和询问。   奥列格却早已转身,大衣下摆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径直走向宅邸深处,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或一个回望。   【这才对嘛。】   楚怜满意的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睫,安静地被他们牵走了。   他被带到一个宽敞的浴室,温热的水流冲走灰尘,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他的头发被仔细清洗、修剪,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指甲也被修剪得圆润整齐。   楚怜就像一件被精心照顾的瓷器,洗去了尘埃与污垢,露出了原本被掩盖的光彩。   出乎后勤人员意料的是,整个过程,他都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顺从,不哭不闹,只是在水汽氤氲中,用那双过于乖顺的黑眼睛,沉默地看着他们。   楚怜梳洗完毕,就被安排到了原本埃斯波西托少爷的卧室。   他回想了一遍从抵达这个世界开始的所有表现,确信这次他已经无比顺从,没有表现出一丝被逼迫的样子,想必在这个世界不会重蹈覆辙了。   这样想着,他安心的闭上了眼,期待着不久之后的丰收。 第47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3   第二日的清晨。   奥列格像往常一样起的很早,正听着手下的任务汇报。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眸望去,目光骤然定住。   昨天那个可怜兮兮的蜷缩在角落,像只小流浪猫的男孩,此刻正被手下领着,站在餐厅的门口。   他原本杂乱的黑发被精心修剪过,柔顺而服帖,衬得他那张洗净后的小脸愈发白皙,甚至还能隐隐看到他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没有了灰尘的掩盖,他那混合了东西方优点的容貌完全展露出来。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更像是博物馆里陈列的东方瓷娃娃,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眼睛,清澈而沉静。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抿着唇,眼神有些茫然又带着一丝紧张,看向坐在一边的奥列格。   奥列格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预料到清理干净后的小孩会顺眼很多,但没想到会是这般模样。晨光刚好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柔和地洒在他的身上,让他像一个刚刚落入凡尘的天使。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他收拾好了。”后勤人员恭敬地说道,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对男孩的惊叹。   他走近楚怜,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的人,仿佛想要剥开这层精致而乖巧的外皮,看清内里是否藏着什么。   楚怜在他的注视下,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依旧仰着头,任由他打量。   半晌,奥列格才又像是嘲讽又像是赞美道:“看来,垃圾堆里也能捡到像样的东西。”   奥列格本来想着要不要给他易容伪装一下,让他看起来更贴近那个被自己干掉的真少爷,可现在看他的样子,甚至比真的拉斐尔•埃斯波西托更像一个被娇养着的贵公子。   不过,他还需要一件合身的礼服来参加宴会。   奥列格收回审视的目光,转身便向宅邸外走去。   “跟上。”   楚怜微微一怔,随即迈开脚步,安静地跟在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后面。   裁缝店里,一位老裁缝正伏在案前,专注地打磨着一块皮料。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两位来者的样貌,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   成年的那位虽然气质冷峻,但却掩盖不住他英俊的相貌,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孩子也毫不逊色,像是油画上的天使。   “日安,先生。你们父子的气质真是出色。”   听到“父子”这个词,楚怜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地微微挺直了纤细的背脊,目光悄悄瞟向身前的奥列格。   然而,与此同时,奥列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   他冰蓝色的眼睛警告似的盯着他。   “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内的事。”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慌忙低下头:“是,是,请您原谅我的多嘴。”   奥列格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楚怜,恰好捕捉到男孩迅速低垂下去的眼睫和微微抿紧的唇瓣。   那副样子,竟无端地透出几分委屈。   奥列格皱紧了眉,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他伸手,拎起楚怜后颈的衣服,把他提到了面前。   “给他量尺寸,用你们最好的布料做一身礼服。”他冷硬地吩咐道。   老裁缝不敢怠慢,连忙拿出工具,战战兢兢地开始为楚怜测量身体尺寸。冰冷的卷尺贴上皮肤,楚怜不自觉地轻轻颤栗了一下,他垂着眼,乖顺地抬起手臂,配合着老裁缝的动作。   奥列格就站在一旁,双臂环胸,沉默地看着。店铺里只剩下卷尺滑动和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测量到腰围时,老裁缝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这孩子……太瘦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为不少少爷小姐做过衣服,却从未见过如此纤细单薄的身体,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奥列格的视线落在楚怜的腰肢上,他想起将这小孩拎起来时,那轻得惊人的体重。   当最后的测量和调整完成,裁缝恭敬地表示,将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制出成品礼服。   奥列格点了点头就没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楚怜立刻快步跟上,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裁缝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他看的出来,那个男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但愿那个孩子能得到善待。   回到埃斯波西托庄园,奥列格看着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男孩。   现在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了。   “你为什么不会熟练和人交流?”   楚怜听见这番话,小小的肩膀瑟缩起来,脑袋惊慌地垂了下去,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   他不敢再看奥列格,好像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无法被原谅的错误。   他支支吾吾的小声说道:“我……没人……教我…”   奥列格看着眼前这颗毛茸茸的低垂下去的小脑袋,心中那点因计划可能受阻而升起的不耐,奇异地被另一种情绪稍稍冲淡了些。   他叹了口气,是了,他早该想到。   他恐怕一是出生就被父母抛弃,所以没人教过他如何生活下去。一个东西方混血的面孔,在这片排外且混乱的街区,本就是个异类。   活着,找到下一口食物,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躲避风雨和危险,这些恐怕占据了他生命的全部。   没人有耐心地教导他咿呀学语,那些与他擦肩而过的,要么是同样挣扎求生的底层,无暇他顾。要么是排斥他异族样貌的本地人,不愿与他产生任何交集。   当时他只是给了他一块寡然无味的压缩饼干,就能让他视若珍宝的品尝,恐怕平日里饱腹都是个问题,哪还能要求他做到更多呢?   “罢了。”   奥列格对一旁的手下吩咐道:“安排最好的礼仪老师和语言老师,务必要让他在三天内学会基本的礼仪和交流。”   手下低头应是。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楚怜如同一个刚出厂的崭新人偶一样被紧急教导着,虽然这人偶像一张白纸,但学习速度却出乎意料的快。   他学会了如何优雅地使用刀叉,如何微微颔首行礼,如何像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一样说一些社交辞令。   宴会开始的前一天,奥列格亲自来验收成果。   楚怜站在书房中央,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见面礼,角度、幅度、姿态,都像是从教科书上下来的。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感谢你们的来访。”   他的声音带着符合年龄的稚嫩,那双黑色的眼睛还含经历重大变故后的,淡淡的忧愁。   他正完美地扮演着“拉斐尔·埃斯波西托”,一个刚刚经历悲剧、却努力维持着体面的年幼继承人。   “可以了。”奥列格最终说道,声音平稳无波。   楚怜听到指令,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演的痕迹,恢复了安静,垂手而立,等待下一个命令。   奥列格转身离开。工具已经被打磨好,没有一丝多余的个人意志。   这正是他想要的。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一场盛大而危险的戏剧,即将拉开帷幕。而楚怜,这个即将登上舞台的主角,也已经就位。 第48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4   今夜,晚宴即将开始。   为了将那些反抗组织的地头蛇们一网打尽,奥列格以“拉斐尔•埃斯波西托”的名义朝各大家族们发来了邀请函。   那位拉斐尔本就体弱多病,深居简出,除了亲密的家人,几乎没人真正见过他的相貌,只是远远的望见过他。   而现在他的家族被灭门,只剩下他孤苦伶仃的一人,原本他的家族掌控的势力自然是要被其他人瓜分。   几乎无人会怀疑他召开宴会是别有用心,只当是他在找一个会接纳他的家族当做未来的靠山。   奥列格此时正指挥着组织成员们进行最后的布置,听着手下关于安保布防和人员调配的最后汇报。   整个庄园如同一台精密仪器,在他的指令下悄然运转,只待夜幕降临,请君入瓮。   “所有出入口都已完全掌控,狙击人员已就位。”   “名单上宾客的随从人数和武器配置已核实。”   “宴会厅内的侍者全部是我们的人。”   奥列格微微颔首,刚想说话,一名手下却匆匆走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头儿,那位……拉斐尔少爷说想见您。”   奥列格眉头蹙了一下。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挥了挥手,让正在进行汇报的手下退下。   “让他进来。”   楚怜在得到首肯后被守卫放了进来。   他穿着一套已经定制好做的黑色天鹅绒礼服,袖口和领边缀着精致的暗纹,里面是雪白的蕾丝花边衬衫,同色的短裤下,是包裹着纤细小腿的白色长袜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这一身属于“拉斐尔·埃斯波西托”的行头,此刻完美地贴合在他身上。   他不再是那个巷子里脏污的,可以被随意处置的小流浪儿,而是像某个古老家族用无数心血娇养出来的,不谙世事的小王子。   他安静地走进来,在奥列格面前站定,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眼神纯净又带着一丝不安。   “找我什么事?”   楚怜在来之前一直被安排待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一角。   他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昂贵却让他感觉有些无所适从的礼服。一种强烈的疏离感和不安笼罩住了他。   这种害怕自己失去价值,被抛弃的恐惧促使他找到了奥列格。   “有什么……我也可以做的?”经过三天的训练,他已经会说一些简单的话。   奥列格沉默的看着他。   他当然没有什么需要楚怜做的,因为这个孩子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在万众瞩目下扮演好那个脆弱无助的“拉斐尔”,吸引所有人的到来。   而当他们动手的那一刻,当枪声响起,混乱降临的那一刻,楚怜就不再有利用价值。他这个“拉斐尔·埃斯波西托”是死是活,对于他们而言,无足轻重。   一个用过的诱饵,自然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不是在混战中不明不白的死去,就是被那些发觉不对的宾客愤怒的撕碎。   可看着楚怜那眼睛,奥列格突然不想告诉他那残酷的现实。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掺杂着嘲讽,不知是针对楚怜这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请求,还是针对自己心底那假惺惺的仁慈。   “想帮忙?”他玩味的问道。   奥列格缓缓伸手,从腰后摸出一把泛着幽冷寒光的匕首,刀柄上带着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是经常被使用的随身之物。   他拿着匕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凉的刀身,然后才将其调转,刀柄朝向楚怜,递到了他的面前。   “拿着。”   楚怜愣了一下,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他看着那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匕首,又抬头看了看奥列格看不出情绪的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把对于他而言有些沉重的武器。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他自第一次杀人时用的匕首,一直随身带着,从不离身,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把这个交给了楚怜。   奥列格看着他笨拙地握住匕首的样子,好似平淡地继续说道:   “当枪声响起时,你就使用它吧。”   他并不指望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区区孤儿能够干掉谁,他只是给他了一个防身的武器,好让他能在自己赶来前保护自己。   至于为什么他一定要混战中保住楚怜的性命,他自己也说不清。   交代完,他转身大步离去,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他要赶去宴会厅进行最后的布局确认。   楚怜独自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遗忘在阴影里的精致人偶。   楚怜觉得自己明白奥列格的意思了,他一定是想让自己这个工具发挥最后的余温。   他低垂着头,浓密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紧握着匕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然而,下一秒,那紧绷的手指却倏地放松了。   他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黑色的眼眸,不再清澈见底,而是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有一片沉沉的、晦暗不明的幽深。   他缓缓走向书房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夜色如墨,一辆辆轿车沿着蜿蜒的道路缓缓驶入庄园大门,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流光。宾客们到了,这场死亡盛宴的演员们,正在陆续登场。   【没错,奥列格,就这样像对待工具一样使用我。而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楚怜很满意奥列格的表现。   【可是先生,我觉得他会让您失望的…】001总感觉奥列格看楚怜的眼神没那么简单。   【……闭嘴。】 第49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5   埃斯波西托的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舒缓的古典音乐流淌在空气中,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绅士们笔挺的礼服和女士们华美的裙摆。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香槟混合的气味。   奥列格站在二楼的阴影处,冷峻的目光扫过下方攒动的人群。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   楚怜,或者说“拉斐尔·埃斯波西托”,正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   男孩似乎被这阵仗微微吓到,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寻找依靠般,朝奥列格的方向靠近了半步。   奥列格没有动,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提醒道:“记住之前教过你的。”   楚怜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那种茫然与紧张被哀伤所取代。   他挺直了那纤细的背脊,一步步,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他的出现,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可怜的孩子……”   “埃斯波西托家族就剩下这根独苗了……”   “听说就是他身边那位奥列格先生救了他……”   “那位奥列格先生是什么来头?”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楚怜按照礼仪老师教导的那样,微微颔首,用那双带着淡淡哀愁的眼睛迎向那些目光,说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晚上好,感谢各位今晚能来拜访……想必,父亲和母亲在天堂也会感到安慰……”   奥列格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如同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守护者。   人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   “节哀,拉斐尔少爷,埃斯波西托家族遭遇如此不幸,真是令人痛心。”   “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需要帮助,我们家族或许可以……”   一个大腹便便的人也挤过来,“拉斐尔少爷,节哀顺变。我是你父亲的老朋友,弗朗西斯科。”   他语气慈祥道:“看到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那天晚上……一定很可怕吧?你能活下来真是奇迹,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试探和陷阱。   奥列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正要上前,却见楚怜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眼中迅速弥漫起一层水光,仿佛被触及了最痛苦的回忆。   他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我不记得了……那天晚上很乱,我很害怕……只记得有很多声音……然后是奥列格叔叔找到了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回头寻找奥列格,那依赖的姿态无比自然。   奥列格适时地走上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挡在了楚怜和卡尔洛之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卡尔洛,声音低沉而危险:“弗朗西斯科先生,过去的细节,不便再多谈。”   弗朗西斯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感受到奥列格身上散发出的冷意,他干笑了两声:“当然,当然,是我冒昧了,只是关心则乱。”   他讪讪地退开了。   奥列格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楚怜。男孩似乎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眼眶微红,轻轻吸着鼻子。但在奥列格看过来时,他那双被水光浸润过的黑色眼眸,极快地眨了一下。   奥列格心中的弦,似乎被极轻地拨动了一下。   他正想对楚怜说些什么,一个身影挡住了他和楚怜。   那是一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礼服,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睛如同碧蓝的湖泊。   原本,他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急切地围拢过来,而是高傲而疏离地站在稍远的地方。   他是前来意大利度假,顺便拜访亲戚的,恰巧参加了这场宴会。   对于本地帮派和家族势力的暗流涌动,他毫无兴趣,本觉得这场宴会无聊透顶,直到他看见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楚怜。   “上帝……”少年低声喃喃道,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景象,他简直像是从他家的油画里走下来的天使,却蒙着人间的哀愁。   他摆脱了试图与他寒暄的人,径直朝着楚怜走去。   “晚上好,”少年在楚怜面前站定,用带着些许伦敦口音的意大利语说道,他的目光好奇地落在楚怜脸上,没有丝毫的试探或算计,只有纯粹的善意。   “请原谅我的冒昧,我叫亚瑟,亚瑟•霍华德。你……嗯,你的存在,让整个大厅都变得明亮了。”他想了想,用不太熟练的意大利语说道。   这种直白而纯粹的赞美,与周围那些裹挟着利益与算计的关怀话语截然不同。   楚怜微微一怔,他抬起那双尚带着些许水光的黑色眼眸,有些茫然地看向眼前的金发少年。   奥列格的在心中轻“啧”了一声,这个意外出现的英国少年,不在原本的来宾名单之内。   一个看起来背景深厚、且目的不明的外来者,是计划之外的变数。   他暗暗朝伪装成侍者的手下摇了摇头,宾客还没来齐,又不知从哪冒出来个亚瑟,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楚怜迅速调整了状态,他微微低下头,腼腆道:“您过誉了,亚瑟先生。我是拉斐尔·埃斯波西托。”   “拉斐尔……果然是天使呀,真是个好名字。”亚瑟笑了起来,笑容阳光而真诚。   “叫我亚瑟就好。说真的,你和我家城堡里珍藏的那幅十六世纪的天使油画几乎一模一样,我小时候经常梦到他,尤其是这双眼睛……当然,我希望我的比喻没有冒犯到你。”他后面的话带上了些许歉意。   “并没有……谢谢您。”楚怜轻声回应,他小心地维持着哀伤而脆弱的面具,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了一眼奥列格。   奥列格虽然依旧沉默地站在他侧后方,但周身的气息似乎比刚才更加冷硬了一些。   亚瑟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奥列格的存在,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我会在那不勒斯停留一段时间,住在海边的别墅里。那里的风景很美,或许……或许能有助于你转换心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欢迎你来做客。”   “不好意思,拉斐尔少爷需要静养。”奥列格尽力维持着忠心护卫的形象,插嘴道。   “拉斐尔,你们家的仆人也太没教养了,要不我给你派几个我家的换掉他吧。”亚瑟没理会那个没礼貌的护卫,只是皱着眉头对楚怜建议道。   【噗。】楚怜没想到这个叫亚瑟的还能给他带来这种乐子。   奥列格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把这个叫亚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加入了死亡名单。 第50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6   还没等楚怜试着打圆场,一个带着醉意的声音传了过来:“喂,那个到处招蜂引蝶的小玩意。”   一个帮派头目多喝了几杯酒,带着几分醉意,摇摇晃晃的走到了这里。   他粗鲁地挥退了试图上前阻拦的,伪装成侍者的组织成员。   接着毫不客气道:“告诉我,你家的那些账本,还有码头仓库的钥匙,到底在哪儿?我知道你在找靠山,只要交出来,我就罩着你。”   他的手甚至不规矩地伸过来,想要拍打楚怜的脸颊,带着十足的侮辱意味。   “喂!”   与楚怜相谈正欢的亚瑟刚想阻拦,就被奥列格抢先一步。   奥列格挡在楚怜面前,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是演保镖演上瘾了吗?】楚怜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奥列格的动作非常快,力量还大得惊人。那醉醺醺的头目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钳夹住,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呃啊!”头目痛呼一声,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惊怒交加地瞪着眼前如同冰山般的男人。   奥列格的身材远比对方高大挺拔,此刻他微微低着头,阴影笼罩下来,浑身散发着近乎实质的杀意。   宴会厅的这一角,空气仿佛凝固了。音乐还在继续,但附近的谈笑声已经弱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过来。   伪装好的组织成员肌肉紧绷,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藏匿在身上的武器上,只等奥列格一个信号,他们就会立刻行动。   亚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惊住了,他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他下意识地想再次上前,却被奥列格周身散发出的可怕气场震慑,脚步不由得顿住。   “你……你干什么?!”   头目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他疼得额头冒汗,色厉内荏地吼道: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奥列格的回应是更加收紧了手指,几乎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只徒劳挣扎的虫子。   “我不需要知道死人的名字。”   他的蔑视彻底点燃了头目的凶性。剧痛和羞辱让他双目赤红,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向腰间摸去,掏出了一把手枪。   “你去死吧!”他嘶吼着,将枪口对准了近在咫尺的奥列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第一声枪响,并非来自那头目,也并非来自奥列格,而是从宴会厅的另一边传来。   正准备扣动扳机的头目,动作猛地僵住。他的额头上,一个血洞赫然出现,鲜血正从洞中汩汩涌出。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迅速放大涣散,然后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   这一枪,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瞬息之间,原本衣香鬓影的宴会化作了血腥地狱。   奥列格那些伪装成侍者、乐手、宾客的手下,同时暴起,他们动作迅捷的掏出隐藏的武器,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精准地射向那些早已被标记的敌对目标。   “有埋伏!”   “保护老大!”   “是陷阱!快走!”   “那个拉斐尔呢!一定是他搞的鬼!”   惊叫声、怒吼声、密集的枪声、玻璃碎裂声、还有人体倒地的闷响,各种声音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乐。   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推搡、踩踏,反击,奢华的宴会厅顷刻间沦为炼狱。   亚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暴力惊呆了。他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人瞬间变成尸体,看着优雅的宴会变成屠杀场,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胃里翻江倒海。   然而,当他从最初的震骇中猛地回过神,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拉身边的楚怜,想带着他一起躲到安全的地方。   可当他焦急地看向楚怜刚才所在的位置时,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那个纤细的少年不见了。   “拉斐尔?!”   亚瑟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住了他。他顾不上危险,焦急地四下张望,在混乱奔逃的人群缝隙中寻找着那个身影。   “拉斐尔!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   “少爷!不能再待了!快走!”是他带来的保镖之一,此刻面色凝重,语气急促,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配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不行!拉斐尔他不见了!我得找到他!”   亚瑟试图挣脱,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和坚持。那个像天使一样脆弱美丽的少年,如果被独自抛弃在这种地方,下场将不堪设想。   “少爷!”保镖的声音更加严厉,手上用力,强硬地将他往宴会厅外撤离路线拖去,“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您的安全!不能再耽搁了!要是您出了任何差池,我们没办法向公爵大人交待!”   “可是……”   “没有可是!请立刻跟我们离开这里!现在!”   亚瑟被保镖和另一名赶来的护卫半强制半保护性地架着,踉跄着向后撤退。他最后不甘地回头,望向那片血腥的混乱,视野被人群和硝烟模糊。   拉斐尔……那个油画上走下来的天使,就这样消失在了这片突如其来的地狱之中。   他的心沉了下去,绝望的被保镖们强制带离了埃斯波西托庄园。 第51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7   奥列格在枪响的瞬间就已将身体重心放低,锐利的目光扫过面前混乱的场面。   那个对楚怜出言不逊的头目被一枪爆头倒地,自己手下们也骤然发难,开始清洗预定的目标。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他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没有他的暗号,组织成员就擅自开了枪。   然而,此刻场面彻底失控,子弹横飞,他必须优先确保自身安全和清理任务的完成,无暇找那个人算账。   他一边凭借矫健的身手和精准的枪法点射着那些试图反抗或逃跑的敌对头目,一边用目光试图搜寻着那个本该在他身旁的纤细身影。   可他却猛然发现,楚怜不见了!   就在那头目掏枪,第一声枪响引起骚乱的刹那,原本站在他身侧的少年,仿佛一滴水融入了混乱的人海,瞬间失去了踪迹。   “看到拉斐尔了吗?”奥列格一把抓住一个正在射击的手下问道。   那手下被首领眼中从未有过的骇人杀意惊得一颤,慌忙摇头:“没、没有!刚才太乱了!”   奥列格一把推开他,心中的怒火与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躁交织升腾。   他去哪了?是被流弹击中?被人群踩踏?还是……趁乱逃了?   不,不可能。楚怜很清楚,离开了他的保护,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一个坑害了其他人的家族遗孤根本活不下去。他没那么蠢。   那么,就是有人趁乱带走了他?或者是他自己躲起来了?   楚怜的踪迹对他按理说其实并不重要,但他不知为何心里异常焦躁。   “清理干净!一个不留!”奥列格冷酷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楚怜到底去了哪里,等一切都清理完毕,就自然明白了。   枪战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奥列格这边准备充分,以有心算无心,加上成员训练有素,很快便将宴会厅内惊恐反抗的人们全部歼灭。   当最后的枪声戛然而止,宴会厅内只剩下弥漫的硝烟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华丽的地毯被鲜血浸透,精美的餐点与碎裂的酒瓶、尸体混杂在一起。   奥列格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面无表情地环视着这由他亲手缔造的地狱。手下们熟练而沉默地穿梭在尸体之间,进行着最后的补枪工作。   他将那个率先开枪,打死了醉酒头目的狙击手叫到了面前。   狙击手快步走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杀气,但在接触到奥列格那毫无温度的视线时,不由得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为什么在我没有下令的情况下就开枪?”   狙击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他尽量清晰地汇报:“老大,当时所有预定目标都已到场,人员已经到齐。而且……那个头目掏出了枪,对准了您。我认为不能再等,必须优先排除对您的直接威胁,所以,我就……”   奥列格沉默了。   他知道,狙击手的选择确实是最优解,唯一可被称作副作用的,大概就是会将楚怜置于险境。   “……归队吧。”   狙击手如蒙大赦,立刻敬礼转身,继续投入清扫工作。   奥列格的目光再次扫过空旷了许多的宴会厅。“见到拉斐尔的尸体了吗?”他问向旁边负责收尾的一位小队长。   小队长刚想回答“没有发现”,眼角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不远处那堆尸体小山边缘的异动。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由昔日权贵和帮派头目堆积而成的小山微微耸动,接着,一只沾满粘稠血迹的手扒开了一具沉重的尸体。   在手下们瞬间举起的枪口瞄准下,一个身影有些踉跄地,从尸堆与墙壁的夹角阴影里站了起来。   是楚怜。   他显然经历了一番生死搏杀。   一身华美的礼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精致的面料变得暗沉、黏腻,紧紧贴在他纤细的身躯上。   他的脸上、脖颈、手上,都沾染了大片大片的血污,有些已经干涸发暗,有些还显得新鲜。原本梳理整齐的黑发也凌乱不堪,几缕发丝被血黏在额角和脸颊。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奥列格之前给的匕首,此刻,锋利的刀刃上正不断向下滴落着鲜红的血珠,在地毯上晕开一小团更深的痕迹。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穿过弥漫的硝烟,直直地看向奥列格。   他一步步,踩着粘稠的血泊和狼藉,朝着奥列格走来。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他浑身浴血的样子,配上手中滴血的匕首,在这尸横遍野的宴会厅里,构成了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仿佛是堕天使降临到了炼狱。   那个负责收尾的小队长猛地一惊,他想起来了。   清点尸体的时候,他发现了许多致命伤是刺伤的尸体,他还奇怪组织成员里是谁会用冷兵器杀人,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少年干的!   “站住!”   “放下武器!”   周围的手下们如临大敌,纷纷厉声呵斥,枪口死死锁定着他。一个从尸堆里爬出来、手持利刃满身是血的人,无论他之前是多么无辜无害的样子,此刻都令人警惕。   奥列格抬起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让他们放下枪。   手下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服从命令,缓缓压低了枪口,但目光依旧警惕地紧盯着楚怜。   奥列格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楚怜一步步走近。他的目光仔细地审视着少年身上的每一处血迹,每一分表情,试图分辨出哪些血属于别人,哪些可能属于他自己,以及他那晦暗不明的表情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楚怜一直走到奥列格面前,才停下脚步。   他仰起头,看着男人冷峻的脸庞,沾着血污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有用…了吗?”   奥列格怔住了。   他预想过楚怜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恐惧的哭诉、劫后余生的瘫软、甚至是被利用后的怨恨与爆发。他都准备了相应的应对方案。   但他唯独没有料到,楚怜会问这样一个纯粹到几乎愚蠢的问题。   可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愚蠢。   “你很不错。”奥列格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眸深处却隐隐藏着欣赏。   他弯下腰,朝楚怜伸出手。   “跟我走吧。”   这个少年知道了太多秘密,按照原本的计划,就算他在混乱中幸存下来,他也会在一切结束之后将他灭口。   不过,他不想让他死,或许是因为他是个少见的好用工具吧,奥列格想当然的如此认为着。   楚怜的嘴唇动了动,轻声问道:   “是……家吗?”   他被要求学习意大利语时,第一次翻阅字典的时候,就被这个字深深吸引。   家?奥列格几乎要嗤笑出声。   可看着少年那双带着微弱希望和迷茫的眼睛,他原本的嘲讽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回应:   “呵……是吧。” 第52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8   奥列格在邀请完他后,就静静地注视着楚怜,如同猎人看着已踏入陷阱的猎物。   他并不真的需要楚怜的回答,因为答案早已注定。如果这少年拒绝,或者流露出任何一丝想要逃离的念头,他那只伸出的手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击晕,然后强行带走。   在他看来,所谓的选择,不过是强者给予弱者的虚幻的自由,测试其是否识时务的戏码罢了。   楚怜仰着头,沾染血污的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就在奥列格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或者会怯生生地将手放上来时,楚怜却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这个短暂而模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彩便迅速黯淡下去。一直强撑着的身体仿佛终于到达了极限,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倒去。   奥列格眼神微动,在那具纤细的身体即将触碰到冰冷地面之前,手臂一揽,便稳稳地将楚怜抱了起来。   奥列格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彻底失去意识的少年,那张苍白染血的脸庞靠在他胸前,他轻得惊人,在他怀中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只有那浓重的血腥气和异常冰凉的体温。   他不再停留,抱着楚怜转身,踏过满地的狼藉与血腥,带着他最大的战利品大步离开了这里。   【先生,您这样会不会让他…】001觉得楚怜恐怕这次又会让任务对象沦陷了。   【慌什么,这么做才能让我顺利被带到组织里受虐,况且我这具身体还是个小孩子。】   【可是万一等您长大了…他们对您生出觊觎之情怎么办?】   【怎么可能?况且真等到那时候,我早就收集完受虐值脱离小世界了。】   001被说服了,可它总隐隐觉得,楚怜还是会在这个世界待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楚怜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毫无装饰、泛着金属冷光的天花板。   他动了动,身下是坚硬的金属床板,铺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床单。   陌生的环境让他瞬间警惕起来,所有的感官在刹那间苏醒。他支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的墙壁是同样的金属材质,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用途的器材摆在一旁。   门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使用的是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快速而流畅,与他刚刚熟悉的意大利语截然不同。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像是研究人员模样的人推门走了进来,看到他醒着并且一副受惊的样子,用英语说了句什么,语气还算温和。   但楚怜只是更加茫然地看着他,微微发抖。   那人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朝门外用英语喊了一声:“他醒了,但好像很害怕,听不懂英语。”   片刻后,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奥列格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看到坐起身眼神惶恐的楚怜,脸上没出现好似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用意大利语说道:“醒了?正好,首领要见你。”   那个研究人员神色奇怪的看了奥列格一眼,不懂他这个大忙人为什么一直在这里等着,但真的等到见到那个少年醒来时,却一副只是恰好经过的样子。   楚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微微的哭腔道:“我…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了,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奥列格眼神动了动,“我……不会的。”他转身,示意他跟上。   楚怜怯生生地下了床,脚步还有些虚浮,跟在奥列格身后,步伐缓慢。本以为会被前面的奥列格远远甩在身后,却不知他为何放缓了速度,仿佛是为了等他。   穿过几条同样充满金属质感的冰冷走廊,经过了好几次全身扫描检测,他们这才最终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前。   门滑开,里面是一个极为宽敞的房间,与外面冷硬的风格完全不同,布置的像个普通的书房。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深色便服的老者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正低头翻阅着什么,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老者的目光落在楚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对奥列格笑着道:   “奥列格,你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小家伙,可真像个天使落入了凡间。”   他笑了笑,目光重新回到楚怜那张精致的脸上,“听说你在那边扮演了一个叫‘拉斐尔’的男孩?倒是名副其实。”   楚怜听不懂英语,只是敏感地察觉到老者在评论他,他下意识地往奥列格身后缩了缩,小手轻轻抓住了奥列格的衣角。   奥列格面无表情,用意大利语对楚怜翻译道:“首领说你像天使,名字很适合你。”   楚怜眼神更加迷茫,只是不安地看着首领。   首领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这次换成了意大利语对他说道:“别听他的,小家伙,我是在夸你。”   他的语气缓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慈祥,“放松点,把我当成你的爷爷就好。”   “爷爷……?” 楚怜重复着这个词汇,他仰起头,看向首领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原本黯淡沉静的黑眼睛像是被瞬间点亮,迸发出混合着希冀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首领有些惊讶,一个普通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孤儿,经历了这么多事,又被突然带到陌生的地方,只是因为一句“爷爷”,竟然也能对他展露出如此毫无防备的表情。   这可怜的孩子,怕是一直想有个家,想到痴狂疯魔的地步了。   首领脸上的笑意加深。   奥列格似乎无意继续这种温情戏码,他直切正题,对首领说道:“首领,我打算安排他进入组织,由我来担保。”   首领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奥列格和楚怜之间转了转,最后点了点头:“由我们组织的王牌亲自担保,我自然是相信你的眼光。”   他重新看向楚怜,用意大利语温和地问道:“孩子,告诉爷爷,你几岁了?” 第53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9   楚怜被首领这个问题问住了,他蹙着细细的眉毛,努力回想,最终却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黑色的眼眸里满是无措,连自己到底存在于世多久都无从知晓。   奥列格看着他那副连自己年龄都茫然无知的样子,眼神变得阴沉,他朝楚怜伸出手。   楚怜紧紧闭着眼睛,等待着奥列格因为他回答不上首领的问题而愤怒的教训他。   可他却只是握住了楚怜纤细的手腕。   楚怜轻微地瑟缩了一下,但没有挣脱,只是睁着那双清澈又茫然的眼睛,看着奥列格的动作。   奥列格不是医生,但多年的生死历练和对人体结构的深入了解。他捏着楚怜的手腕,指腹感受着骨骼的形态和大小,随后又示意楚怜抬起头,检查了他牙齿的发育和更替情况。   随着检查的进行,奥列格脸上掠过极淡的惊讶。   他原本以为这瘦小孱弱的身躯虽然营养不良,顶多比看起来的要年长几岁,但骨龄却显示这孩子恐怕快要十一岁了。   “首领,他……大约十一岁了。”奥列格神色复杂的说道。   首领惊得坐直了身体,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楚怜那看起来顶多八九岁的瘦小身形,眼中流露出怜悯和了然。   “可怜的孩子……”首领叹息着。   他和奥列格得出了同样的脑补,这孩子之前过的定是非人的日子,严重的营养不良和缺乏照料导致他身体发育严重滞后,甚至连自己的基本信息都无人告知,记忆模糊。   可即便经历了这些,在面对他们这群行走在黑暗中,双手沾满血腥的人时,这孩子眼中却没有警惕和憎恨,反而轻易地流露出了依赖和信任。   首领心中一动,看着楚怜那双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一个念头浮现。   他没有自己的孩子,偌大一个组织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继承者,不是年纪太大,就是心思不纯,要不然就是太过无能。   可现在出现了一个如此合自己眼缘,又听话乖巧且有天赋的孩子,为什么不好好培养呢?或许他可以成为继任者。   “楚怜,你想不想成为我的养子?我会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对待你,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   这句话一出,还没等楚怜回答,奥列格原本淡定的神色就猛地一变。   “首领!”他少见的对首领露出这样急躁的神色。   他不想让楚怜成为首领的养子,因为楚怜是他的,他的……什么呢?   工具?傀儡?手下?伙伴?还是…儿子?不,他觉得都不像。   奥列格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但是,是他先捡到楚怜的,楚怜是他的人,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夺走他,即便那个人是首领。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呢?】楚怜在心里嘀咕道。   真成了首领的养子,他还怎么经历残酷的训练,怎么出危险的任务?   而在一旁默默听着的001,对楚怜的万人迷体质也有了新的认识。   只见楚怜听到这番询问愣了一下,随后用力地摇了摇头。   他看向首领,又看了看奥列格,坚定地轻声说道:   “不……谢谢您,但是,我想像奥列格,还有这里的其他人一样。”   “我想学会保护大家,为大家做贡献,做一个对你们有用的人!”   他用极其天真的口吻说着,好像只是进入了一个要收养他的,正义又友善的大家庭。   奥列格和首领不约而同的怔住了,他们都以为,楚怜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毕竟,这意味着他将会一步登天,况且,这可是他最向往的亲情啊。   首领虽然诧异他的拒绝,但随即,眼中的柔和之色却更深了,多么纯粹又惹人怜爱的好孩子呀,这样的赤子之心,他不知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他心中的喜爱,因为楚怜的不求回报的奉献反而更加强烈了。   “不着急,我的邀请随时有效。你现在想要以别的方式为组织做贡献,那我就尊重你的选择。”   “既然你想走这条路,我会安排你进入组织的训练营,如何?”那是组织专门从小培养成员的地方。   楚怜眼睛发亮的点点头,“我愿意!谢谢您!”   “好,好孩子。”他赞许地点点头,随即挥了挥手,语气温和道,“你先到外面等一下,我和奥列格还有些话要说。稍后,就让他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是。”楚怜乖巧地应道,再次感激地看了首领一眼,然后依言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房间。   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滑闭,隔绝了内外。   房间里只剩下首领和奥列格两人。   首领脸上那慈祥的笑容缓缓收敛,他靠在椅背上,有些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视着奥列格。   “楚怜那孩子很不错,我听说了他在意大利的表现,学习能力和应变能力都极强,还能在那场宴会毫发无损的杀人。”   奥列格垂首静静听着。   “最重要的是,他心灵纯粹,对我们有归属感,我很看重他。”   “训练营,他可以进。”首领话锋一转,“但是,我要你确保,我的未来的继承人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是我捡到的,是我的责任,不用您说,我也会看好他。”奥列格沉声道。   说完,他微微鞠了一躬,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首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用手扶了扶额头。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奇怪,楚怜拒绝他就算了,他记得奥列格之前对自己还是很尊敬的啊。   门外,楚怜正安静地等待着,看到他出来,立刻投来依赖又带着询问的目光。   奥列格见他这副乖巧可怜的模样,原本自己的所有物被觊觎的怒气,竟不知不觉间消散如烟了。   “走吧,我带你去训练营。”   楚怜立刻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他身后。穿过冰冷的金属走廊,偶尔路过的组织成员还会隐晦地瞧着他们。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就这样静静的走了一段路后,奥列格突然问道:   “……是因为我,所以才拒绝首领的吗?”   楚怜:? 第54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10   楚怜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这么问他的,不过他还是继续依照人设扮演着。   “是呀。”   奥列格眼睛微微一亮。   “我想成为对奥列格有用的人,成为对组织里的大家有用的人。”楚怜认真道。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抛下。   奥列格原本微微带着弧度的嘴角压了下去。   按理说,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毕竟他一开始就只是把楚怜当做好用的工具而已。   可是不知为何,他听到这样合格的回答却无法满意。   他看着楚怜那双对自己全然信任的眼眸,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涌上喉头。   他想问他“仅仅是因为这个吗?”,想告诉他“不必如此为难自己”,还想警告他“这种天真的想法在组织里很难活下去”……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这些念头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不符合他一直以来行事准则。   楚怜敏锐地察觉到了奥列格瞬间的情绪变化和那微妙的沉默,他疑惑地偏了偏头,小声问道:“……奥列格?”   这一声轻唤让奥列格骤然回神,他移开目光,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语气刻意冷硬道:   “没事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带路。   楚怜看着他的背影,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默默地加快脚步跟上。   很快,他们抵达了组织的训练场。   还未走近,一股血腥气便扑面而来。这里与其说是训练场,不如说是一个囚笼。   数十个年纪和他相仿的少年们,正进行着各种残酷的训练。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大部分身上都带着青紫未愈的伤痕。   有人在两两进行着近乎搏命的格斗,拳拳到肉,伴随着压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   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他们在进行着基础的枪械拆卸与组装练习,动作稍有落后,便会招来教官毫不留情的惩罚,冰冷教鞭砸在手背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响声。   这里没有鼓励和安慰,只有赤裸裸的优胜劣汰,因为只有用痛苦和恐惧筛选出来的最坚韧,最冷酷的胜利者,才配成为组织的正式成员。   奥列格用眼角的余光紧紧锁住楚怜,等待着楚怜因恐惧而颤抖,本能地寻求最强者的庇护。   他预想着楚怜会脸色惨白,会瑟瑟发抖,然后他就能理所当然的让他逃入自己的怀抱。   可没想到,楚怜竟丝毫没有抵触情绪,反而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楚怜正恨不得立刻进去收集受虐值,转头又看到奥列格的脸色阴沉,满头问号:【这家伙,又怎么了?】   【大概是如意算盘打空了吧。】001忽然有些领悟。   【如意算盘?】   【没什么,请您忽视我刚刚的话。】   正责打着一个少年的教官眼尖地看到了他们。   那男人脸色瞬间一白,小跑过来,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身体微躬,声音颤抖道:   “奥…奥列格大人!您怎么亲自来这种地方了?有,有什么指示吗?”   他显然对奥列格这位组织里凶名在外的杀神畏惧到了骨子里。   奥列格收敛了那些杂乱的心绪,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威严,言简意赅道:   “首领的命令,送他进来。”   教官的目光立刻落到楚怜身上,当看清那纤细的身形,精致的脸蛋以及与这残酷训练场格格不入的干净气质时,心中立刻了然,这怕是哪个组织高层送来历练的少爷,走个过场罢了。   他连忙堆起讨好的笑容,对着奥列格保证道:“是!是!大人放心,我一定好好照看他,绝不会让他……”   他话未说完,就被奥列格冷硬地打断。   “不,我会接替你,成为新教官。”   他始终放心不下让楚怜独自待在训练营,这群少年都是些狼崽子,欺软怕硬。况且楚怜这么瘦弱的身板,怎么能受的了高强度的训练。   奥列格给自己找足了待在训练场的理由,好似完全忘记了楚怜曾无伤干掉了不知多少黑帮头目,完全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脆弱无助。   “什……什么?”教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因震惊而瞪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亲自照看?奥列格大人?这位组织里顶尖的杀手,任务排期永远满额,双手沾满鲜血从无闲暇的组织王牌,要亲自来训练场当教官?   这可不是普通的组织高层能做到的。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中。   这孩子,怕不是首领的亲生儿子吧!   奥列格根本没在意教官那变换不定的表情,他目光扫过整个训练场。   “集合。”简单的两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意。   原本还在搏斗挣扎的少年们,随即就以最快的速度,踉跄着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地冲向集合点,迅速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他们不知道传说中的的奥列格为什么会来这里,但他们知道,他的命令是绝对不能违抗的。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新教官。”他冰蓝色的眼眸不带任何温度地扫过每一张或恐惧、或麻木、或隐含不服的脸,“旧的规矩作废,新的规矩,由我定。”   “今天的第一项测试,”奥列格平静道,“两人一组,自由格斗。直到一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为止。”   “表现不能让我满意的,直接淘汰。”   少年们瞬间脸色煞白,他们知道,淘汰的下场,就是会被送去组织的研究部门,充当实验体。而那意味着生不如死,在无尽的痛苦中耗尽生命。   然而,在这片恐惧弥漫的氛围中,站在一旁的楚怜眼眸却不易察觉地亮了起来。   格斗?惩罚?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受虐值收集机会。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队伍最前方那个衣服上标着编号为一号,气势最强的少年。   可等那些少年们都找好了对手,甚至有的都已经开始打起来了,奥列格还是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奥列格感受到了一阵灼热的视线,侧头一看,楚怜正默默盯着他。   “……那我呢?”   奥列格无情道:“你先去学英语。” 第55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11   奥列格看着楚怜那副呆住的样子,似乎觉得自己的安排天经地义,又补充道:“我们在组织的美国本部,我不想我的……手下,连基本命令都听不懂。”   而且,他也太瘦弱了,若是不先养胖点,怎么能接受组织那么严酷的训练?   楚怜看着奥列格,又看了看那边已经被一号干脆利落放倒的第一个对手,内心叹了口气。   他只好乖巧的小声道:“是,奥列格教官。”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楚怜过上了与训练场其他少年截然不同的生活。   他被安排进住了一个单独的房间,每天学习基本的常识和语言,奥列格似乎对他的饮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亲自盯着他一日三餐,必须吃完分量十足、营养均衡的食物。   不过十几天,原本瘦削得下巴尖尖的楚怜,脸颊竟然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些,透出健康的红晕,甚至带上了一点软乎乎的婴儿肥。   奥列格本想继续好好养着他一段时间,但他终究没能抵挡住楚怜日复一日的软磨硬泡。   楚怜清澈的眼睛总是恳求的望着他,小声地,一遍遍地请求:“奥列格教官,我想变得有用,我想训练……”   最终,奥列格板着脸,勉强松口,允许他在自己严格的看管下,进入训练场进行适度的训练。   这天的训练内容是基础的格斗对练。   楚怜跟随着奥列格来到了训练场,预备役们早早就列队在这里,等待着教官的到来。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少年,内心暗自挑选着目标。   最好找个看起来武力强,下手不知轻重的,这样才能有效收集受虐值。他刚指向那个他之前就看中的一号,就被奥列格冷声打断。   “不行。”奥列格挡住了楚怜看向一号的视线,“你的对手,是我。”   楚怜愣了一下,随即心中窃喜。   【也好,他是顶尖杀手,出手应该更狠,效果更好。】   然而,对练开始后,情况却完全偏离了楚怜的预期。   奥列格像是一头雄狮,虽然有锋利的,可以轻易划破猎物喉咙的爪牙,但却小心翼翼的收起,只是为了陪自己的幼崽玩闹。   楚怜试图因为发力不稳而顺势跌倒时,预想中砸在地面的疼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奥列格迅速伸出的有力手臂,将他稳稳扶住,甚至顺势一带,化解掉他失衡的力道。   而当楚怜试图进行反击时,奥列格总能轻易地格挡或闪避,随即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或肘关节。   但是,他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恰好止住他的动作,让他无法再进,却丝毫没有带来关节被锁死的痛楚,轻柔得仿佛在摆弄一件易碎的瓷器。   几个回合下来,楚怜连一点皮都没蹭破,反而是攻击一次次被轻柔地制止,自己也被被稳妥地保护着。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训练,简直像是在陪小孩子玩过家家。   奥列格看着楚怜抿紧的嘴唇,和那双黑眸中越来越明显的郁色,误以为他是因屡战屡败而沮丧。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无奈,在楚怜又一次莽撞地冲过来时,他脚下似乎不小心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动作也慢了半拍。   楚怜抓住了这个机会,双脚一踏,做了一个算不上标准的突进,竟然成功地让奥列格得向后踉跄了半步。   奥列格稳住身形,看着楚怜,正准备开口夸他有进步。   却见楚怜停了下来,他抬起眼,没有任何赢过奥列格的喜悦,反而是一脸索然无味。   他打断了奥列格的鼓励,声音带着点疲惫:   “我累了。”   奥列格看着他,此刻竟有些摸不准这孩子的想法。打赢了也不高兴?还是说,他悄悄放水被看出来了?   他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顺着他的话:   “那就休息。”   楚怜没再看他,转身走到场边,拿起水瓶默默地喝水,留给奥列格一个沉默而带着点莫名低气压的背影。   就在楚怜默默一边休息,一边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的身旁。   是编号为一号的那个少年。   “喂!”他语气僵硬道,似乎来者不善。   楚怜暗含期待和惊喜的看向他,纤细的身体微微绷紧,等待着他的的发难。   然而,一号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有些别扭的迟疑道:   “你也是……被带到这里的孤儿吗?”   楚怜虽然不解他的用意,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这么适应这个地方?那个人,他没有对你做些什么吗?”   零一从楚怜第一次出现在训练场时就注意到他了。   他本来绝望的以为,如此弱小的同类会立刻被这里吞噬,没想到他似乎在这里如鱼得水,丝毫没有不情愿的样子。   楚怜不解的看着他,解释道:“他对我很好呀,给我好吃的食物,给我穿舒服漂亮的衣服,还教我认字。”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对一号说道:“所以,奥列格就是我的家人,组织里的大家,还有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训练场上那些伤痕累累、眼神麻木或凶狠的少年们,声音依旧纯真,“也都是我的家人!”   “喂!你……”   零一听到前一句话时本想嗤笑楚怜的天真,可当他听到楚怜说自己也是他的家人时,竟有一股热意涌上脸颊。   一号猛地别开脸,声音因为窘迫而显得有些气急败坏,“这种傻话不准对别人说!听到没有!”   楚怜疑惑的歪了歪头。   “我的编号是零一,我…我会罩着你的。”说完,他的耳根似乎有些发烫。幸好被血迹和污渍掩盖了,他心想。   零一猜测了许多,也许,楚怜只是因为某些他不知道的原因,暂时被隔离训练,但组织的仁慈从来都是假象。   零一坚信,他迟早也要面对和他们一样残酷的境地,甚至可能因为看起来更好欺负而遭受更恶劣的对待。   而可怜的楚怜,太想要被接纳,于是便被组织构造的幻象蒙蔽了,误把他们当成真正的家人。   自己必须要保护好这个弱小的同类,让他不受组织欺负。零一暗下决心。   “呃……谢谢你?” 第56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12   “你们在干什么?”   带着杀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是奥列格。   在零一找上楚怜的时候,他虽然站在远处,但一直默默地将注意力放在楚怜身上,自然也看到了那个编号为一号,实力最强的狼崽子靠近楚怜。   他原本准备只要一号有任何不轨举动就立刻出手干涉,但一号那不知死活的话,让他骤然升起了杀意。   他绝不能容许有人觊觎他的楚怜。   奥列格的寒声质问瞬间冻结了楚怜和零一之间那有些温馨的的氛围。   他甚至没有给零一任何反应的时间,高大的身影瞬间欺近,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已死死的扼住了零一的咽喉。   零一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呼吸就瞬间被剥夺,血液涌上头部,眼前阵阵发黑。他徒劳地挣扎着,双手试图掰开那只手,却如同蚍蜉撼树。   楚怜虽然不想管这种事,但为了维持人设,还是惊呼出声。   他立刻扑上前,双手抓住奥列格肌肉紧绷的手臂,仰起脸,眼中满是焦急和恳求,“不要!零一没有做什么坏事!他只是,只是在和我聊天!”   奥列格的杀意在眼中翻涌,他低头看着楚怜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总是清澈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此刻充满了为另一个人的担忧,这让他心头无名火起。   “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是在找死。”   楚怜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可,可是,我们不都是家人吗?为什么要做伤害家人的事?”   奥列格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突然有些后悔,当初自己没有跟他解释清楚,组织从来都不是家,组织成员间更不是家人。   可现在,他只怕若是告诉楚怜真相,他会无法接受。   最终,他猛地松开了手。   零一无力的摔倒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珍贵的空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   奥列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随时都能被碾死的虫子,“记住,离他远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再让我看到你靠近他,我会亲手碾碎你的每一根骨头。”   说完,他不再看零一一眼,将楚怜带离了原地。   楚怜被奥列格半强制地带走,临走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咳嗽的零一。   零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喉间的剧痛和死亡的阴影还未散去,奥列格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绝对的力量差距,彻底浇灭了他刚才因楚怜话语而生出的暖意,却也点燃了他的恨意和斗志。   他抬起头,望着奥列格和楚怜离去的方向。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那个男人,奥列格,他根本不懂得珍惜。组织用虚假的温情蒙蔽了楚怜的眼睛,却看不到楚怜内心对家人纯粹的渴望,看不到他身处黑暗却依旧想要拥抱光明。   楚怜只是渴望自己被需要,渴望自己能获得家人,但他却被被组织和那个男人以家人之名肆意利用。   零一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等着我,楚怜。   他在心中无声地立下誓言,我会变得比他更强。然后,我会把你从这种虚假的“家人”身边拯救出来。   —————   七年光阴流转,足以让一颗青涩的果实彻底成熟。   楚怜便是如此。   昔日带着婴儿肥的少年轮廓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和一双愈发深邃的黑眸。那眼眸依旧清澈,却沉淀了些许看不透的幽光。   他俊美得近乎锐利,像一把被好好保养珍藏的利剑,让人移不开眼。   这七年,他一直在努力获取受虐值。   比如现在。   他身处目标人物的私密卧室,被特制的合金锁链束缚住了双手,高高吊起,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和一丝危险的气息。   任务目标,那个眼神淫邪的中年男人,正用令人作呕的目光贪婪地扫视着楚怜全身,特别是那张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夺目的脸。   “啧啧,真是尤物……”男人舔了舔嘴唇,慢悠悠地踱步靠近,他的手不规矩地伸向楚怜线条流畅的身躯,“没想到啊,那个大名鼎鼎的组织里,还藏着这样的美人……是不是他们无法满足你,所以跑到我这来了?”   楚怜脸上浮现出屈辱和惊慌,他用力挣扎了一下,锁链哗啦作响,声音颤抖:“放开我!”   那男人不以为意道:“别挣扎了,乖乖听话,我或许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然而,就在男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刻,楚怜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捕捉到了窗外一丝极其细微的声响。   他眼底那点惊慌瞬间消散,化为了平静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   这让男人眼睛骤然一亮,以为猎物终于屈服。   可下一秒,形势逆转。   只见楚怜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翻转,那看似牢固的合金锁链竟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哒”声,瞬间松脱。   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寒光一闪而逝,藏于指间的薄刃迅速划过男人的脖颈。   男人脸上的淫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喉咙处便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线。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猎物变为死神的俊美青年,身体晃了晃,重重倒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随着一声巨响,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应声碎裂,一道高大冷峻的身影裹挟着夜风和凛冽的杀意,破窗而入。   奥列格落地无声,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整个房间。   他看也没看地上已然断气的任务目标,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冷的像是西伯利亚的冻土,死死锁定在刚刚收起利刃的楚怜身上。   “楚怜!”他的声音里充满着对他独自涉险的怒火,“你为什么又擅自行动?!我给你的命令是在对面大楼负责远程狙击策应!” 第57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13   楚怜站在原地,无辜的辩解道:“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取一些更多关于他们的情报。近距离接触,机会更大……”   “所以你就完全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奥列格猛地向前一步,“用自己做饵?万一他有后手,万一锁链你挣脱不了,万一我晚来一步,你该怎么办?”   【多管闲事。】   多少次了,他精心设计的遇险场面都被这人强行中断,受虐值收集计划屡屡受挫。   楚怜陷入沉默,一时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眼,固执的轻声反问:“可是,组织里的大家……不都是这样做的吗?为了任务,可以不惜一切。”   奥列格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急,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这七年来,由于自己的强烈要求,也是为了楚怜的安全着想,首领安排自己和楚怜组成搭档出任务。   而几乎每次出危险任务,楚怜都像是不要命一样冲在最前面,以各种极端的方式涉险。   他的格斗技巧、枪法、潜入能力在组织的培养下早已跻身顶尖,但他总是毫不在意自己的安全,经常将自己置身于险地。   好几次,他甚至失手被敌对势力擒住,要不是奥列格杀入重围去救他,恐怕早就受伤不知多少次了。   可每次奥列格厉声告诫他不要再如此行险,楚怜总是睁着那双看似无辜又清澈的眼睛,用那种柔软的、带着点委屈的语气回答:“我只是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家人,想对组织、对大家……对你有用。”   每当他这么说,奥列格便哑口无言。   他看明白了,在楚怜的认知里,“工具”就等于“家人”。只有不断地证明自己的“用处”,不断地为“家人”付出甚至牺牲,他才不会被抛弃。   这种扭曲的逻辑,源于他对温暖和归属近乎偏执的渴望。   他亲手将楚怜带回了组织,给了他“家人”的定义,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他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践行这个定义。   奥列格看着楚怜,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他甚至想将他锁在身边再也不让他接触任何危险。   奥列格还想说什么,可他看了一眼楚怜身上单薄的衣物,叹了一口气,将大衣脱了下来,披在了他身上。   “撤退吧。”   一行人沉默地撤离现场,返回位于地下的组织基地。冰冷的金属通道反射着惨白的光,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主干通道时,迎面撞上了另一队刚刚归来的人。   为首的是零一。   七年时光将他锤炼得更加高大健硕,曾经的少年轮廓被硬朗的线条取代,小麦色的皮肤上添了几道浅疤,却更添了几分野性的英俊。   他显然也是刚结束任务,衣服上沾染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周身还萦绕着未曾散尽的硝烟与杀伐之气。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楚怜身上。   当看到楚怜脸色微白,发丝略显凌乱,尤其是身上那件明显属于奥列格的黑色大衣时,零一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混杂着心疼与愤怒的火焰瞬间窜起,烧灼着他的理智。   又是这样!奥列格这个冷血的男人,一定又是利用楚怜那近乎病态的奉献精神,让他去执行了极其危险的任务!让他不得不依靠这种牺牲来换取那点所谓的,“家人”的认同!   怒火冲垮了克制,零一大步上前,直接挡在了奥列格面前。他无视了奥列格瞬间变冷的眼神,愤怒的质问他道:   “奥列格,你又让他去做什么了?你是不是又逼他去冒险,让他用自己去当诱饵?你明知道他会当真,明知道他……你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奥列格脚步停下,淡淡地扫了零一一眼,那眼神里是全然的漠视,甚至连一丝与他争辩的欲望都没有。   他懒得朝零一解释什么,况且这是楚怜和自己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他插手。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零一感到屈辱和愤怒,他甚至想直接动手。   “零一!” 楚怜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插到两人之间,他仰头看着零一,“你冷静点,不是奥列格逼我的,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是我自愿选择靠近目标套取情报的!”   他越是急切地替奥列格辩解,零一的心就越是往下沉,那股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自愿?” 零一猛地看向楚怜,声音不由得拔高,带着悲愤和不解,“楚怜!你醒醒!他根本就是在利用你!如果他真的在乎你,怎么会一次次把你推到最危险的地方?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说了,是我自愿的!” 楚怜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火气,“为了任务,为了组织,为了家人,我愿意这么做!这是我的选择,你不要再阻止我了!”   这个零一也是,自从通过训练,成为组织的正式成员后,就一直拦着他出危险的任务,恨不得把他锁在基地里。   “家人……” 零一咀嚼着这两个字,看着楚怜那副被洗脑般全然信任奥列格的模样,只觉得心脏一阵抽痛。   奥列格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零一,只是对着楚怜道:“别跟他浪费时间,走了。”   说完,他带着楚怜径直从如同雕塑般僵立的零一身侧走过,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围观了他们冲突的零一手下们面面相觑,他们也对被无情利用的楚怜有些怜悯。   毕竟,楚怜平时待人随和,还经常把他们称为家人,虽然一开始他们觉得这在组织里有些古怪,但时间一长,还是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只是,他们可不敢像零一一样,和奥列格发生正面冲突。   “零一,你……”其中一个人想劝劝他。   “…我没事。”   他是不会放弃的。 第58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14   夜晚的基地比白日更显沉寂,只有冰冷的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楚怜刚冲过澡,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正准备休息,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楚怜有些疑惑,这个时间点,很少有人会来找他。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湿润的水汽混杂着楚怜身上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钻入了零一的鼻腔。   视线里,楚怜就站在门内。他似乎刚沐浴完毕,往日里梳理整齐的柔软黑发此刻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发梢还在往下滴着细小的水珠,有一滴正顺着线条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悄然隐没在宽松的睡衣领口处。   零一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一颗水珠滑落的轨迹,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楚怜训练时认真的的模样,见过他任务归来时沾着血污的冷峻,却从未见过如此……毫无防备,带着居家气息的楚怜。   “有事?”楚怜问道,侧身让他进来。   零一走进房间,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缓和许多:   “我……想让你给我起个名字。”   楚怜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零一迎上他疑惑的目光,解释道:“我已经成为了正式成员,组织允许我拥有自己的名字。” 他顿了顿,眼神专注地锁住楚怜,“你…能帮我起一个吗?”   楚怜微微蹙眉,摇了摇头:“我不擅长这个,你可以自己……”   “我们不是家人吗?”   零一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他那双总是带着野性和执拗的眼睛,此刻含着恳求。   楚怜到嘴边的拒绝卡住了。   对“楚怜”来说,家人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满足彼此合理的要求,如果连这样一个简单的请求都拒绝,那他还算什么合格的家人?   他看着零一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妥协道:   “……好吧。”   零一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期待道:“你说,我该叫什么好?”   楚怜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开脸,认真思索起来。   “利尔……怎么样?” 楚怜轻声提议,“这代表着对组织的忠诚。”   “利尔……” 零一低声重复了一遍,舌尖仿佛在品味着其中的意味,“好。从今天起,我就叫利尔。”   他的确会献上忠诚,只不过对象不是组织,是楚怜。   零一,不,现在应该叫他利尔了。在楚怜应下为他起名的请求后,他心中那份隐秘的渴望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看着楚怜因刚沐浴完而显得格外柔软无害的侧脸,一个念头越发清晰。既然无法直接让楚怜放弃那套“家人”逻辑,那就成为他所有“家人”中,最特殊、最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楚怜,”利尔压下心底因近距离接触而产生的细微悸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任务刚结束,要不要……出去走走?就附近,透透气。”   他想在脱离组织冰冷环境的背景下,和楚怜继续拉近彼此的距离。   楚怜有些意外,但想到对方刚有了新名字,或许心情不同,而且家人之间适当的陪伴也属正常,便点了点头:“好。”   组织基地位于纽约地下,但仍有隐蔽出口连接着地面世界。两人换了便装,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霓虹闪烁,人流如织,与基地的死寂压抑恍如两个世界。   利尔刻意放慢脚步,与楚怜并肩而行,享受着这短暂而虚幻的普通日常。   他偶尔指向一些寻常事物,笨拙地试图引起话题,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楚怜被城市光影勾勒的侧脸。   楚怜出色的外貌即使在人群中也难以掩盖,他清俊的侧颜和略显疏离的气质吸引了不少目光。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哨衬衫、头发抹得油亮的男人笑着凑了过来,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楚怜脸上,语气轻佻:   “嘿,美人,一个人吗?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喝一杯?”   楚怜还没来得及反应,利尔已经猛地侧身,完全挡在了楚怜面前。   他比那个搭讪者高了将近半个头,常年训练带来的精悍体格和瞬间冷硬的气场形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眼神阴沉地盯着对方,如同护食的猛兽,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有伴侣了。”   他的手臂极具占有性地环住了楚怜的肩膀,将他牢牢锁在自己身侧,然后对着那男人,强硬地宣告道:   “是我。”   那男人被利尔眼中毫不掩饰的戾气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嘟囔了几句,便灰溜溜地迅速走开了。   搭讪者离开后,楚怜才轻轻动了动肩膀,利尔的手臂箍得很紧,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抬头看向利尔,眼中带着明显的困惑:“利尔,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利尔松开了一些力道,他看着楚怜疑惑的眼睛,心中那份炽热的情感几乎要破胸而出,但他强行压制着,好似理所当然道:   “伴侣,难道不是家人的一种吗?” 他无辜道,“而且,是最亲密、最重要的一种。刚才那种情况,这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楚怜被他这逻辑堵得一噎。在他的认知里,“家人”确实包含各种关系,伴侣似乎……也属于其中?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这小子。】   两人各怀心思地返回基地。然而,刚踏入基地冰冷的金属通道,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便扑面而来。   奥列格正静静站立在通道中央。   他原本是去找楚怜布置任务,却发现人不在房间,于是不知在这等了多久,正好看到利尔带着楚怜从外面回来。   “零一,你带他干什么去了?”   利尔毫不畏惧地迎上奥列格的目光,甚至向前半步,再次将楚怜隐隐护在身后。他挺直了脊梁,脸上不再是面对楚怜时的柔和,而是充满了挑衅道:   “楚怜有选择和谁出去的自由。” 他在奥列格愈发冰冷的目光中,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宣告:   “另外,请叫我利尔。”   他炫耀着,“这是楚怜给我起的新名字。” 第59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15   奥列格看着利尔那副宣告主权般的姿态,以及楚怜对此并未明确反驳的样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在了心头。   他原本从不认为这个编号零一的狼崽子能真正动摇他在楚怜心中的地位。   是他将楚怜从意大利的街头捡回,是他亲手喂养、教导,看着他从可怜的幼崽长成如今的出色的模样。   他的依赖,他的信任,理应只属于自己一人。   可此刻,听着那个刺耳的,由楚怜亲自赋予的新名字,奥列格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威胁。   他想立刻拔枪杀死眼前这个威胁。   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在楚怜面前对利尔动手,那样只会将楚怜推得更远。   “组织的任务为重。” 楚怜适时开口,声音平静,打破了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僵持。   他看向利尔,“利尔,你先回去吧。”   利尔眉头紧锁,目光在奥列格和楚怜之间来回扫视,显然不愿离开。   但在楚怜那平静却坚定的目光下,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奥列格一眼,带着满身的不甘转身离去。   通道里只剩下奥列格和楚怜。   奥列格深深地看着楚怜,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压下所有翻腾的心绪,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   “跟我来,组织下达了新的任务。”   一座隶属于敌对势力的秘密基地如同钢铁巨兽,匍匐在夜色之中。楚怜和奥列格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灵,凭借着对彼此行动模式的极致了解和多年磨合出的默契,无声无息地潜入基地内部。   楚怜本想也参加近身战斗,但无奈他平时他的战斗风格异常狂暴,与平时判若两人,仿佛完全不在乎自身是否会受伤。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奥列格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以身涉险了。   不过,他们依旧配合得天衣无缝,楚怜负责电子干扰和路径排查,奥列格则如同杀戮机器般,收割着沿途敌人的生命。   任务执行得异常顺利,目标区域的敌人被迅速肃清。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异变突生。   基地深处某个未被提前侦测到的密闭房间里,突然释放出无色无味的气体。   奥列格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屏息并将楚怜推向通风口方向,但自己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些。   起初并无异样,直到撤离途中,暂时在安全屋休息时,奥列格开始感觉到体内一股陌生而狂暴的热流疯狂窜动,所过之处如同野火燎原,焚烧着他的理智。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逐渐涣散,被如同野兽般的疯狂之色取代,肌肉也不受控制地绷紧。   “奥列格?” 楚怜察觉到他不对劲,担忧的靠近他,想要检查他的状态。   而就在楚怜靠近的瞬间,奥列格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在他身上,里面充满了原始而危险的欲望。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的嘶吼,如同被触犯了领地的猛兽,猛地将楚怜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沉重的撞击让楚怜闷哼一声,但他眼中却迅速闪过一丝亮光。   他早就知道奥列格恐怕是再也无法拿他当做工具使用了,但他还想从奥列格的身上榨取最后的价值。   为此,他特意让001把毒气的成分换成了能让人意识混乱,性格暴虐的迷药。   奥列格粗重灼热的呼吸喷在楚怜脆弱的颈间,那白皙的脖颈,在他赤红的视野里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就像一头在冰原上徘徊了太久、终于捕获了梦寐以求猎物的饥饿野兽。   这猎物如此独特,如此…美味。   他能透过薄薄的皮肤,感受到下方温热血液中生命力的鼓动,一种源自本能的、最原始的破坏欲在血管里奔腾叫嚣,催促着他用牙齿撕开这层阻碍,尽情啜饮那甘美的源泉。   他的牙齿甚至已经轻轻磕碰在楚怜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然而,就在这失控的边缘,他不小心看到了猎物那双美丽的眼眸。   一种陌生的情绪,奇异地中和了那股狂暴的毁灭欲。   他不忍心撕扯下猎物的血肉。   于是,那即将咬合下去的利齿,化作了滚烫而湿润的舔舐。   如同猛兽在确认、在安抚自己的所有物,他的舌尖带着粗粝的质感,滑过楚怜颈间细腻的皮肤。   那触感比想象中更加柔嫩,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留下痕迹。   而在这一遍遍近乎标记般的舔舐中,他野兽般的本能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差别。   当他粗糙的舌面扫过某些特定的区域,身下这具身体会不受控制地产生更剧烈的颤抖,喉间会溢出极其细微、仿佛被扼住的呜咽。   这发现让他浑身的血液更加灼热地沸腾起来,他被身下猎物的颤抖所鼓励到了,于是更加克制而珍重的品尝着身下青年的甜蜜。   他的猎物。他的幼崽。他的…伴侣。   在楚怜眼中,奥列格本来马上要一口咬他的脖颈,森白的犬齿都要磕碰到他的皮肤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却只是安抚似的舔了舔。   那瘙痒的触感让他不由得颤了颤,可这似乎不知触碰到了奥列格哪根神经,他就像发了狂一样,到处吮吸舔弄,仿佛要把他的汁水都榨出来。   ………   第二天,楚怜缓缓醒来。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束缚感。   他艰难地动了动,发现自己几乎被埋了起来。   身下是粗糙但厚实的毯子,而身上和周围,堆叠着更多的东西,有奥列格那件沾染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大衣,有从装备包里扯出来的备用衣物,甚至还有一些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看起来相对干净的布料。   所有这些都被蛮横地堆积、围拢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简陋却密实的“巢穴”,将他牢牢圈在中心,也隔绝了昨夜的寒冷。   而最坚固的禁锢,来自于身后。   奥列格的手臂如同铁箍,从后方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腹,将他整个后背都密不透风地贴合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记忆如同碎片般回笼,这头野兽中途因为嫌弃地面坚硬,而将他强行“叼”到这个角落,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筑起这个巢穴,然后不顾他的挣扎,死死抱着他陷入了沉睡。   楚怜尝试着稍微挪动了一下手臂,身后,原本身后那具紧贴着他的滚烫身躯猛地绷紧。   奥列格倏的睁开了双眼。 第60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16   奥列格的眼睛丝毫没有刚醒时的迷蒙,只有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淬炼了无数次的警惕与冰冷杀意,清醒的瞬间,他就扫视过周围可能存在的威胁。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怀中人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些许慵懒和茫然的侧脸时,那骇人的锐利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但这抹柔和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昨夜疯狂而混乱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他将楚怜扑倒在地时那失控的力道,唇舌间细腻皮肤的触感,那压抑的呜咽与战栗,还有自己如同野兽般筑巢、将其牢牢禁锢在怀中的行径。   奥列格像是被烫到,猛地松开了环抱着楚怜的手臂,几乎是弹射般坐起身,背对着楚怜,宽阔的肩背异常僵硬。   他不敢回头。   一股混杂着羞耻和负罪感的情绪,瞬间浸透了他的心脏。   楚怜……他一直将楚怜视作什么?是他亲手从地狱边缘捡回来的孩子,是他看着从瘦弱幼崽长成如今模样的存在。楚怜对他有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甚至小时候,他还曾懵懂地将自己当作过父亲般的依靠。   而他昨夜,都做了些什么?!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刻意忽视的欲望,在药物的催化下,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将他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地暴露在他最想守护的人面前。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可是,内心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又在无情地叩问:这难道不正是你一直渴望的吗?让他完全属于你。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脑中激烈厮杀,让他头痛欲裂,几乎要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窸窣的穿衣声。   奥列格身体僵直,竖着耳朵,能清晰地听到布料摩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楚怜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   “我…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楚怜对奥列格很失望,他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奥列格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不知道楚怜此时在想些什么,是误以为自己昨夜只是把他当做发泄欲望的工具了,所以心灰意冷?还是说只是当做露水情缘,所以毫不在意?   “我先去找首领复命了。”   奥列格再也忍不住,转头看向他。   “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   楚怜没有回答,他不再停留,平稳而从容的绕过僵坐在那里的奥列格,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扉后,毫不留恋的消失在门外。   安全屋内,只剩下奥列格一人,和他周身那挥之不去的、属于楚怜的淡淡气息,以及昨夜疯狂的、如同烙印般的记忆。   他依旧维持着背对门口的姿势,如同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像。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只剩下了一片荒芜和自嘲之色。   他想起来,利尔曾质问过,自己到底把楚怜当成什么了。   可他现在却想知道,自己在楚怜心里到底是什么。   组织总部,首领的办公室内,气氛带着一种与往常不同的凝滞。   年迈的首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七年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让他更显苍老,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的目光在前来复命的两人身上缓缓扫过。   楚怜站在一旁,神色是惯常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淡漠,仿佛刚刚结束的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例行任务,昨夜安全屋里无事发生。   而奥列格则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他紧绷着下颌,眼眸低垂着,刻意避开了首领审视的目光。   首领花白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这两人的状态,有些奇怪。尤其是奥列格,他很少见到这位组织最锋利的刀刃流露出如此复杂的情绪。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首领缓缓开口,声音充满威严,“不过,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奥列格身上。   “没什么。”回答他的是楚怜。他的声音清越,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直接将首领的探究堵了回去。   首领深深地看了楚怜一眼,没有再追问。他朝他招了招手,脸上露出一丝堪称慈祥的微笑:“过来,好孩子。”   楚怜依言上前几步,在办公桌前站定。   首领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你历练了这么久,身手、心智、对组织的忠诚,我都看在眼里,是时候给你更重的担子了。”   “我准备让你开始逐步接手组织在‘阳光下’的业务。”   楚怜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抬起眼,看向首领,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类似愕然的情绪,但很快被他压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急切:   “首领,我认为我还能在行动组为组织做出更多贡献。那些明面上的业务,恐怕并不适合我。”   他需要危险,需要游走在生死边缘,需要在枪林弹雨和阴谋诡计中收集受虐值,怎么能去经营什么合法的生意?   首领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变得深沉,“你觉得,那些打打杀杀就是为组织做贡献的全部了吗?”   他顿了顿,劝说道:“不久之后,在华盛顿,会有一场各个家族都会参加的慈善晚会。”   “那是一个真正的名利场,也是权力的角斗场。我准备让你在那里正式露面,代表我们组织明面上的集团。”   他看着楚怜骤然缩紧的瞳孔,语气斩钉截铁道:   “这才是你能为组织做出的,更大、也是更重要的贡献。”   楚怜还想再挣扎一下,可却被首领打断,他看向一直都没出声的奥列格,命令道:“我会派奥列格作为你的贴身护卫,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楚怜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最终,只能无奈应道:   “……是,首领。我明白了。” 第61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17   酒店套房的更衣室内,光线柔和。楚怜站在落地镜前,正整理着礼服的领口。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线流畅,腰身劲瘦,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展现出一种清冷而利落的成年魅力。   奥列格靠在门框上,沉默地注视着镜中的身影。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七年前,在埃斯波西托庄园的楼梯阴影处,那个穿着华服,眼神带着茫然的纤细少年。   那时,自己只是把那个孩子当做听话顺从的工具,俯视着他,也俯视着他的喜怒哀乐,不以为意。   时光荏苒,地位调转,那个当初的可怜幼崽,如今已经长成了众人觊觎的样子,他的目光不再只是投向自己一人。   一种混合着怀念、占有欲以及莫名恐慌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   他走上前,异常自然地伸出手,替楚怜调整了一下领带结。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楚怜颈侧的皮肤,那温热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颤。   “那天晚上……”奥列格的的眼眸紧锁着镜中楚怜平静的脸,“在安全屋。我不该…那样对你。”   他从不对任何人产生愧疚,但唯独是楚怜,他时常觉得亏欠。   楚怜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镜子上,“我知道你是中了药,身不由己。”   他微微侧头,避开奥列格整理的手,自己熟练地系好领带,然后转过身,朝他笑了笑:   “没关系。帮助你,安抚你,这是家人应该做的。”他顿了顿,补上了那句最刺痛奥列格的话,“也是一个合格的工具应该具备的用途。”   他甚至还堪称体贴地补充道:“下次如果你再有类似需要,可以继续找我。不用再有任何顾忌。”   “够了!”   楚怜这全然将自己物化、甚至主动献祭的态度,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让他感到刺痛和暴怒,“我不需要你这样!永远都不需要!”   他紧紧盯着楚怜,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的念头,终于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你不是任何人的工具,我也不想让你做我的工具!我…我只想,让你成为我的伴侣……”   终于说出来了,奥列格竟然松了口气,等待着楚怜的最终宣判。   楚怜闻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困惑。   “伴侣?”他重复了一遍。   “可以啊。”   正屏着息,以为楚怜会拒绝的奥列格双眼猛地一亮,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真的吗?!你答应了?”   他不敢相信,楚怜竟然如此轻易的同意了。   楚怜不懂他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惊喜激动,他理所当然的继续道:“为什么不答应?这没有区别,伴侣就是家人,家人就是工具。”   都是为了维系关系,发挥效用,确保不被抛弃的不同称呼而已。   奥列格的笑容僵住,只觉如坠冰窟。   “是谁这样跟你说的?!”奥列格的理智之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楚怜看着他愤怒的样子,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陈述事实的坦然,清晰地道出了那个名字:   “是利尔。”   楚怜还记着当时利尔蒙骗他的仇。   刹那间,奥列格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而骇人。果然,他早就应该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干掉。   “好……很好。”   等护卫楚怜的任务结束,他会回基地好好会会那个利尔。   华盛顿,某顶级酒店宴会厅。   政商名流、各方势力代表人物汇聚一堂,表面一派和谐,暗地里却涌动着无数试探与算计。   今晚,所有人目光或明或暗聚焦的焦点,是一位初次正式露面的年轻人,楚怜。   他代表着那个神秘的集团,一个近年来迅速崛起,业务成谜,却拥有令人咋舌的雄厚财力的存在。   关于这个集团的传闻众说纷纭,金融、能源、高科技?无人能确切说出其核心,只知道所有试图与之作对的势力或个人,最终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楚怜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清隽。   他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举止优雅,谈吐得体,仿佛天生就属于这个浮华的名利场。   亚瑟·霍华德正端着一杯香槟,心不在焉地与一位议员寒暄着。   作为霍华德家族的代表,这种场合他早已司空见惯。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个被众人隐约围拢的年轻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手中的酒杯被他差点端不稳的一晃,金色的液体险些泼洒出来。亚瑟脸上的得体笑容瞬间僵住,眼眸因极度的震惊而睁大,英俊的面容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恍惚。   那张脸……那张他以为早已随着七年前那场血腥屠杀一同埋葬、只能在无尽悔恨的梦境中见到的脸……   拉斐尔?   不,不可能!他亲眼确认过消息,埃斯波西托庄园无人生还!那个如同天使般落入凡尘,却又被拖入地狱的少年,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身份,出现在这里?   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七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少年从楼梯上走下的哀伤模样,宴会厅里骤然响起的枪声与尖叫,自己被保镖强行拖离时最后回望的那一眼……   此刻,那个本以为早已逝去的幻影,却鲜活地站在不远处。   亚瑟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踉跄着拨开人群,有些失礼地冲到了楚怜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比记忆中更加成熟冷峻,也更加美貌的脸,声音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拉斐尔……?” 他试探着,带着最后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是你吗?你还……活着?” 第62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18   亚瑟,这位英国公爵的后裔,相比于少年时也出落的成熟稳重,但此刻,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却写满了激动和难以置信。   他碧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怜,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彻底看穿。   楚怜微微一顿,脸上的客套微笑不变,只是眼底的冰冷加深了一分,他微微后退半步,拉开一个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这位先生,您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拉斐尔,我是楚怜。”   他冷淡的否认没有扑灭亚瑟心中的希望,不会错!这张脸,这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不!我没有认错!” 亚瑟的情绪激动起来,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你就是拉斐尔·埃斯波西托!埃斯波西托家族唯一的……” 他喉头哽咽了一下,“……幸存者!”   他曾动用了家族所有的力量去调查意大利那件惨案,调查越是深入,越是心惊。   埃斯波西托家族的覆灭与那个神秘组织息息相关,而奥列格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像简单的护卫,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真相。   拉斐尔,恐怕一开始就在被那个组织控制威胁着。   他在参加那次晚宴时是什么感受呢,家人被屠杀,可他甚至没有流泪哀悼的机会,还要强撑着笑脸,只求能在仇人手下生存。   而自己当时竟然毫无所觉,忽视了他的痛苦,拉斐尔在朝他微笑着寒暄时,是不是想痛苦的哭泣呢?   他不顾楚怜的推拒,将他拉到了一处隐蔽无人的露台上,低声急切道: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是不是那个叫奥列格的男人和他背后的组织绑架了你,逼迫你隐藏身份?告诉我!”   他环顾四周,仿佛那个冷峻可怕的奥列格就潜伏在阴影里,“那个男人一定就在就在附近监视着你,你现在是不是还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他似乎要把七年来的愧疚和执念都要倾泻而出。   当年他被保镖强行带离那片血色地狱后,就因情绪激动而陷入昏迷,醒来后得知埃斯波西托庄园无人生还的消息,他几乎崩溃。   自此,他将城堡里那幅与楚怜神似的天使画像封存了起来,从此不敢再看任何天使的形象,那会让他想起那个在璀璨灯光下走向毁灭的美丽少年,想起自己当时的无力。   楚怜静静地听着他的质问,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亚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道:   “霍华德先生,”他用了正式的称呼,彻底划清界限。   “我很感谢您的关心。但您所说的这一切,都只是您的臆测。我是在自愿为我的家族企业工作。的确有人在暗处保护我,不过只是我的安全顾问,仅此而已。不存在任何威胁、绑架或利用。”   他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却冰冷如霜:“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恕我失陪。”   楚怜转身欲走,但他的动作被手腕上突如其来的力道阻止。   亚瑟的手指紧紧箍着他,碧蓝的眼眸中燃烧着天真的、不顾一切的勇气。   “我知道你就是拉斐尔!相信我,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无论你现在是谁,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我不会再让七年前的悲剧重演!”   楚怜皱了皱眉,只觉这个亚瑟和他小时候一样阴魂不散。   他猛地甩开亚瑟的手,力道之大让亚瑟踉跄了一下。   楚怜上前一步,逼近亚瑟,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微微仰头,看着亚瑟那双充满担忧和坚定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   “保护我?” 他的声音冰冷道,“就凭你,霍华德少爷?”   他不等亚瑟回答,便用最残酷的话语撕碎了对方所有的幻想。   “实不相瞒,你认识的那个‘拉斐尔·埃斯波西托’,那个需要你拯救的、可怜的天使……”   他冷漠道:“他早就死在七年前埃斯波西托庄园的血泊里了,尸体恐怕都烂透了!”   亚瑟本因为楚怜的突然靠近而面色绯红,可听到楚怜的话,他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因巨大的震惊和难以接受而剧烈收缩。   “至于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从始至终认识的那个拉斐尔,只不过是个被随手捡来的孤儿,一个被训练出来的冒牌货,一个工具而已。”   “所以,省省吧。收起你那套英雄救美的戏码,离我远点。再多管闲事,后果不是你,或者你的家族能承受的。”   这赤裸裸的真相,冲击着亚瑟的心灵。   拉斐尔……早就死了?   眼前这个让他魂牵梦萦、愧疚了七年的人,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杀手?   巨大的荒谬感和失落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怔怔地看着楚怜那张冰冷而俊美的脸,看着那双眼眸中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警告,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在这极致的冲击之后,他眼中的震惊和混乱慢慢沉淀,原本被突如其来的信息而冲击的混乱的思绪,此刻变得清明。   他摇了摇头。   “我不在乎。”   他看着楚怜微微蹙起的眉头,向前踏了一小步,无视了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碧蓝的眼眸如同暴风雨过后的天空,专注地望进楚怜的黑眸深处。   “我不在乎你叫拉斐尔,还是楚怜。一个名字,一个过去身份,根本无关紧要!”   “我在意的,从始至终,都是你,无关你的名字和身份。”   亚瑟知道了真相,可他却因此更加心疼眼前这个人。   如果他是真正的拉斐尔,那么他至少曾拥有过真实的身份,拥有过家人的爱,拥有过一段属于“埃斯波西托少爷”的幸福人生,哪怕短暂。他的痛苦,他的死亡,都还有一个可以归去的“故乡”。   可楚怜呢?   他只是一个被随意找来的、连自己过去都可能模糊不清的孤魂。他没有根,没有来历,没有真正属于他的名字。他存在的意义,从一开始就被粗暴地定义为扮演另一个死人,成为一件好用的工具。   没有人在乎他本身。   他行走在人间,却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没有过去,也看不到未来。 第63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19   他表现得那么冷漠,那么适应,甚至将自己物化为工具,是不是因为……他从未体验过作为“人”被真心对待,被珍视本身是什么感觉?   他所有的价值,都建立在有利用价值之上。一旦失去用处,就会像垃圾一样被丢弃。   可就算他被如此对待,亚瑟也看到了他本质的善良与怜悯。   因为楚怜甚至宁愿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要劝说自己远离危险的组织。   亚瑟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带着温柔,朝楚怜坚定道:“跟我走吧,楚怜。”   他伸出手,真挚的承诺着:“让我给你真正的归属,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你的地方……”   他会好好保护眼前的人,再也不让当年的事情重演。   楚怜怔住了,他预想了对方会恐惧,退缩、或是愤怒地指责他的欺骗,却没有想到亚瑟竟然如此不依不饶。   不过,他倒从亚瑟身上找到了启发。   “砰——!”   一声突兀且尖锐的枪响,子弹擦着亚瑟伸出的指尖呼啸而过,打在他身后的石栏上,迸溅出几点火星和碎石屑。   亚瑟猛地缩回手,惊魂未定地转头望去。   阴影处,奥列格一步步走来。他手中握着的手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疯狂与杀意,目光死死锁定在亚瑟身上。   他在楚怜悄然离开宴会厅核心区域不久后,便察觉不对,立刻跟了出来,没想到竟看到有人胆敢试图触碰、甚至想要带走他的楚怜!   “是你!奥列格!”亚瑟的眼中充满了恨意与愤怒,他挡在楚怜身前,“你休想再带走他!”   奥列格眯了眯眼,认出了他,毫不掩饰的厌恶道:“原来是当年在意大利没清理掉的虫子,自己送上门来了,呵,现在碾死你也不晚。”   他的目光掠过亚瑟,落在其身后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楚怜身上,语气缓和下来,“楚怜,过来,到我这边来。”   然而,楚怜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奥列格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死死盯着楚怜,“难道……你要背叛组织……背叛我?!”   背叛……   是啊,奥列格对组织如此忠诚。   而如果自己选择了背叛,选择了站在组织的对立面,那么……这个男人还会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个人私情,而对自己手下留情吗?还会像之前那样,即使失控也强行忍耐,即使愤怒也无法真正伤害吗?   在奥列格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在亚瑟紧张而又带着期盼的凝视中,楚怜微微挪动了半步,更加靠近了亚瑟。   “我好像……找到了新的家人。”   亚瑟猛地一喜。   而奥列格脸上的血色却是瞬间褪去,那双眼眸中先是充斥着难以置信,随即便是绝望与痛苦。   “你认真的?就为了他?这个一无是处的贵族废物?!”   暴怒之下,他猛地再次举起了枪,这一次,枪口明确地指向了并肩而立的亚瑟和楚怜!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杀了他们!   杀了这个胆敢觊觎他珍宝的虫子!   杀了这个……竟然敢选择背叛他的楚怜!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叫嚣。   可是,他的手指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无论如何用力,那扳机仿佛重若千钧,始终无法扣动下去。他的目光穿透准星,落在楚怜那双眼眸上。   就是这双眼睛……让他无法下手。   就在此时,亚瑟暗中呼叫的家族侍卫已经赶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上膛声传来。   “呵……” 奥列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笑。   他猛地收回了枪,深深地看了楚怜最后一眼,随后便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倏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亚瑟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他疑惑地皱起眉:“他就这么……走了?” 是因为忌惮吗?可这不符合那个男人给他的恐怖印象。   楚怜望着奥列格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不解,他收回目光,语气不确定道,   “也许吧,或许是去……向首领报告我背叛的消息了。”   这样也好,只要组织得知了自己背叛,就算奥列格没有动手,组织里的其他人也会对他动手的。   “亚瑟少爷!您没事吧!”前来支援的人赶到,担忧的问着亚瑟。   亚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没有理会侍卫,而是转而看向楚怜,再次伸出手。   “好了,现在没事了。怜,跟我回家吧,离开这一切,我保证霍华德家族会庇护你……”   然而,楚怜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亚瑟,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不……这件事,因我而起,也该由我亲自了结。”   他看向亚瑟:“这是我的路,我的选择,我不会让它波及到你和你的家族。”   毕竟如果躲到他的身后寻求庇护,组织真报不了仇怎么办?   亚瑟听见这番话,愣了一下,随后便意识到了什么,急切道:   “楚怜!你要做什么?!”他上前想要抓住楚怜的手臂,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挽留,“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那个组织……”   楚怜迅捷的躲过了亚瑟想要抓住他的双手,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双手一撑就轻盈的跳下了露台,身影迅速地融入了夜色。   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将亚瑟和他伸出的手,连同那句未尽的恳求,一同遗弃在了冰冷的夜晚里。   亚瑟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僵在原地。   难道这一次,他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天使坠入深渊吗?   不,他绝不允许!   亚瑟猛的转头看向那些呆愣在原地的家族侍卫,目光凌厉道:“还愣着干什么?调集所有人手,追上他!” 第64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20   楚怜独自在返回组织临时据点的路上,夜色浓重。   他需要回去,面对首领可能的雷霆之怒,面对组织成员源源不绝的追杀,他需要亲手斩断这纠缠了七年的、扭曲的羁绊。   然而楚怜刚离开宴会厅没多远,就在一个僻静的街角,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然出现,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利尔。   他不知通过何种渠道,竟然探听到了楚怜要成为继承人的消息,在赶去宴会厅的路上,正好撞见了楚怜。   “你要成为组织的继承人了吗?”利尔开门见山,他的眼神复杂地注视着楚怜。   他兀自推论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轻松:“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如果真是这样,也好。成了继承人,地位尊崇,应该就不会再被奥列格那样逼迫,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了吧?你应该……就能得到安稳和幸福了。”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楚怜,如同立下誓言:“无论你成为什么,我都会永远追随你。”   如果楚怜真的成为了首领,那自己就要成为组织最锋利的剑。   然而,楚怜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楚怜抬起眼,对上利尔的目光,平静地说道,“我背叛组织了。”   利尔愣住了。   “什么?!”利尔瞳孔猛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认真的?!”   “那里没有我想要的了。”因为一旦成为了首领,他就再也没有机会通过任务获取受虐值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巨大的狂喜朝利尔袭来。   楚怜终于醒悟了!他终于要主动离开那个禁锢了他七年、将他变得面目全非的组织和那个该死的奥列格!   楚怜看着他急剧变化的神色,忽然向前一步,微微仰起头,此刻眼中竟罕见地流露出带着隐秘期待的探究,轻声问道:   “那么……利尔,你会阻止我吗?你会杀死我这个叛徒吗?”   他期待的看着他,利尔虽然喜欢自己,但自己毕竟背叛了组织,说不定他会大义灭亲呢?   利尔看着他那双映着月光的眼睛,心中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权衡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他没有任何犹豫道:   “不。”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字一顿,“我会跟你走。”   无论前路是深渊还是地狱,无论背叛的代价是何等惨烈,只要是和楚怜在一起,他就甘之如饴。   另一边,奥列格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组织总部,周身散发的骇人低气压让沿途的组织成员纷纷避让,不敢多看一眼。   他无视一切,径直冲向了首领的办公室,甚至没有敲门便猛地推门而入。   年迈的首领正坐在桌后擦拭着一把古董手枪,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动作一顿,眼神锐利的看向他。   “首领,”奥列格的声音因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显得沙哑紧绷,他几乎是咬着牙汇报,“楚怜……他背叛了。”   首领闻言,眉毛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竟像是觉得有些好笑般,喃喃低语:“哦?这么着急吗……”   那语气不像是对叛徒的震怒,反倒像是听说自家孩子迫不及待想接管公司般带着点无奈的调侃。   然而,奥列格此刻无心揣摩首领的反应。在他汇报的同时,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后的配枪,拇指轻轻拨开了保险。   他的肌肉紧绷,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他死死盯着首领,只要从那里面吐出“抓捕”,“格杀”之类的字眼,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如果楚怜真的下定决心背叛,他将替他铲除组织和首领。   办公室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首领缓缓放下手中的枪,目光平静地落在奥列格那僵硬的手臂线条上,他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缓缓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容。   “好吧……”首领轻轻叹息道,“这个世界,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正好想退休,找个地方晒晒太阳了。”   他抬了抬手,指向奥列格隐在身后的手臂,语气平淡道:“把枪收起来吧,奥列格。我不是那种临死前还要紧紧抓着权力不放,拖着整个组织一起陪葬的老糊涂。”   奥列格彻底愣住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僵硬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当楚怜和利尔怀着决绝的心情,准备面对枪林弹雨冲回组织基地时,想象中的围攻并未出现。   相反,基地入口处的守卫看到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挺直身体,恭敬地低头行礼,语气自然地说道:“首领,您回来了。”   楚怜和利尔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   他们被引路者带到了首领办公室。推开门,看到的景象更是让他们困惑。   前首领正悠闲地坐在会客的沙发上泡着茶,而奥列格则抱着双臂,脸色阴沉地靠在远处的墙边。   前首领看到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并肩而站的楚怜和利尔,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正好,你们两个都来了。”他笑眯眯地指了指奥列格,“这家伙,刚才冲进来跟我说你要背叛,还打算如果我不答应,就一枪崩了我这个老家伙呢。”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奥列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前首领的目光在楚怜、奥列格和利尔之间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楚怜身上,语气变得郑重了些:“楚怜,这个位置,以后就是你的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明显不对付的奥列格和利尔:“至于你们俩……就好好辅佐楚怜吧。”   首领早就知道他们互相看不顺眼,但只要楚怜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们才能为了他相安无事,一起为组织做贡献。   这对组织的稳定和发展来说,是最优解。   “看在小怜的份上,我就饶过你一命。”奥列格终于从沉默中开口,不屑的朝站在楚怜身旁的利尔道。   利尔嗤笑一声,“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   楚怜一句话也不想说。 第65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21   在楚怜不顾亚瑟的挽留离开后,他调动了家族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怀着忐忑与决绝的心情,一路疾驰,赶到了他所查探到的,那个神秘组织的基地外围。   他想象过无数种惨烈的画面,楚怜被囚禁、被拷打,甚至……他已经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强行闯入救人的准备。   然而,当他真正抵达那戒备森严的基地入口时,眼前出现的景象却让他和他带来的人都愣在了原地,仿佛集体石化。   基地那厚重的金属大门敞开着,灯光将门口照得亮如白昼。而被众人簇拥着,站在那光晕中央的,正是楚怜。   他站在最前方,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无奈。   而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如同两尊煞气腾腾的门神,分别站着奥列格和利尔。   奥列格双臂环抱在胸前,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审视,死死地盯着亚瑟和他带来的人。   而另一侧的利尔,虽然站姿相对随意,但那双眼睛里的警惕和排斥丝毫不逊色。   这诡异的组合,这难以理解的场面,让亚瑟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极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情况?”   “我成为首领了。”楚怜无奈道。   他的目光在楚怜和那两位门神之间来回逡巡,“你,你成这儿的……首领了?!”   楚怜看着亚瑟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脸上那生无可恋的表情似乎加深了一层。   亚瑟消化着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震惊又茫然,他抬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金色的头发,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道:   “呃……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带来的一队人马面面相觑,也只能默默地收起了戒备的姿态。   “哦对了,一定不要忘了来英国找我!”临走前,亚瑟在直升机上探出头来,朝他挥手道。   “他是你新找到的家人吗?”利尔充满嫉妒的小声朝楚怜问道。   “别忘了,你也是后来者。”奥列格瞥了一眼利尔,讥讽道。若是按照资历,他才是第一个遇见楚怜的人。   “不被爱的才是后来者。”利尔不屑一顾,他认为自己才是楚怜心中最重要的人。   于是,这场声势浩大的营救行动,最终以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充满戏剧性的方式,草草收场。   成为首领后的日子,与楚怜预想的截然不同。   他原本还盘算着,即便坐上了这个位置,总能找到机会亲自执行些危险任务,在刀尖上行走,继续收集受虐值。   然而,每当他刚流露出一点想要亲自出马的意向,甚至只是对某个任务的细节多问了几句,利尔和奥列格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出现在他左右。   “首领,这种小事何必劳您亲自出手?”利尔会抢先一步,语气恭敬,但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坐镇中枢才是首要。”奥列格的声音则更冷硬,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来,带着威慑,仿佛他敢踏出基地一步,就能立刻把他扛回来。   两人在这件事上空前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将楚怜所有涉险的可能性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楚怜感觉自己不像是个首领,倒像是个被过度保护的珍稀生物,整个组织都是为他准备的温床。   更让他郁闷的是,外界,甚至他自己都原本预计这场权力交接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内部动荡不休。   可实际情况却是,组织运行得异常平稳,甚至比老首领在位时更加高效。   底层和中层成员似乎乐见其成,对这位年轻、能力强、并且是由前首领亲自指定、还得到了奥列格和利尔这两位实权人物辅佐的新首领接受良好。   更何况,他们几乎是看着楚怜长大的,对这个性格极好的孩子非常怜爱。   在奥列格的铁血手腕、利尔的精准执行以及楚怜自己的坐镇指挥下,组织的势力反而越发壮大,触角延伸得更广。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试图试探的敌对势力,往往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奥列格和利尔以雷霆手段掐灭。   他们两人,被外界并称为组织最锋利的爪牙,首领座下最忠诚、也最令人胆寒的恶犬。   有他们在外清除一切威胁,楚怜连个像样的刺杀都遇不到,安全的让他绝望。   而另一边,继承了霍华德大公爵位的亚瑟,也成了他平静且无聊的首领生活中的又一个麻烦。   这位新任公爵似乎完全无视了组织的危险性和楚怜的新身份,凭借着贵族特有的固执和特权,三天两头地跑来组织拜访。   更过分的是,他时不时会趁着奥列格和利尔因任务短暂不在的空隙,直接带着一队人马,半是邀请半是强迫地把楚怜从基地捞出来,塞进私人飞机,带到他在英国那座古老而恢弘的城堡里待上几天。   美其名曰:“换换环境,放松心情。”   于是,楚怜的生活就陷入了这样诡异的循环:   在基地,被两位恶犬严防死守,安全无虞,百无聊赖。   偶尔,会被一位金发公爵强行劫持到古老的城堡里,面对精致的下午茶、絮絮叨叨的关怀以及试图让他“感受世界美好”的各种安排。   他想要的危险、刺激、痛苦……一样都没捞着。受虐值的收集进度,陷入了彻底的停滞。   楚怜坐在首领那张宽大舒适的办公椅上,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第66章 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傀儡番外   亚瑟陷入了噩梦。   起初,梦境是美好的。   他又回到了小时候,埃斯波西托庄园那灯火辉煌的宴会厅,空气中飘荡着悠扬的古典乐。   楚怜就站在离他不远处,穿着精致的礼服,像一幅从中世纪走出的圣洁油画。   然而,下一秒,美好的幻象便瞬间碎裂。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无助。   晶莹的泪水从他清澈的黑眸中不断滑落,划过苍白的面颊,留下湿漉的痕迹。   他朝着亚瑟的方向伸出手,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亚瑟却能清晰地听到那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哀求:   “救救我……亚瑟……求求你……救救我……”   那眼神充满了绝望。   亚瑟想要冲过去,想要抓住那只手,想要将他护在身后,改变过去,将他带离那片即将降临的灾难。   可他的双脚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嘶吼,都无法移动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被那个奥列格捂住嘴,消失在阴影里,自己却像个无能的旁观者。   又一瞬,他直接置身于那片已沦为废墟和坟场的宴会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昔日的水晶吊灯砸落在地,碎裂成无数片,与凝固的暗红血液混杂在一起。   然后,他看见了他。   少年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华美的礼服被撕扯得破烂,浸染着大片大片的暗红。   他原本灵动的黑眸空洞地睁着,倒映着破碎天花板外灰蒙蒙的天空,里面没有丝毫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就像一尊被无情打碎的东方瓷偶。   亚瑟痛苦的跪倒在他的身边,想要触碰,却怕玷污了那最后的宁静。想要呼唤,喉咙却像是被水泥封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看着,看着那双曾经映照出灯光和他的倒影的眼睛,如今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永恒的黑暗。   亚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那濒死的窒息感和眼前挥之不去的血色景象依然紧紧攥着他的呼吸。   “怎么了?”   身旁传来带着浓浓睡意,有些含糊的声音。   亚瑟猛地转头,看到楚怜正支起身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望向他,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在清晨熹微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圣洁。   楚怜还活着,就在他的身边。   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那噩梦带来的冰冷和绝望瞬间冲散。   他猛地伸出双臂,将楚怜用力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再一次确认他的存在。   “我做了个噩梦……” 亚瑟的声音还颤抖着,他将脸埋在楚怜的颈窝,贪婪地感受着他身上独有的带着淡淡清新气息,“梦见你被……还好,还好你还活着!太好了!”   楚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力拥抱勒得有些不适,皱了皱眉。   “放开他!”   两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吼几乎同时响起。   床的另一侧上,利尔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般弹起,眼神凶狠地瞪着亚瑟环抱住楚怜的手臂,“我就知道!你非得邀请怜去你那海边别墅,一定是别有所图!”   而正好抽完一支烟,刚从室外回来的奥列格此时也死死盯着亚瑟,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碍眼的手臂拧断。   亚瑟感受到他们那两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但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我只邀请了怜,谁让你们也跟来了?”   楚怜看了看窗外已经逐渐亮起的天色,以及远处那片泛着金色光芒的蔚蓝海域,决定结束这混乱的清晨。   “够了。”   他揉了揉被勒疼的手臂。   “既然都醒了,” 楚怜眼中划过一丝期待之色,“那就去那不勒斯的街道上逛逛吧。”   说不定运气好点,能遇到点意外或者刺杀什么的,总比在这里看他们吵架有趣。   然而,当他真正走在阳光灿烂的那不勒斯街道上时,这份微小的期待很快便落空了。   自从七年前的那次事件后,组织就彻底接手了这里,没有了各个家族和帮派的混战,治安反而出乎意料的好起来了。   如今这里街道干净整洁,人们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嬉戏。   别说预想中的刺杀和危险了,连个小偷小摸都见不到。   楚怜百无聊赖地走在熙熙攘攘的那不勒斯街道上,左右是依旧互相释放冷气的奥列格和利尔,旁边还跟着不停试图和他搭话的亚瑟。   这诡异的组合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却又因他们周身不凡的气场而不敢过于靠近。   就在他们经过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裁缝店时,店门上方悬挂的铃铛“叮铃”一声脆响,一位头发花白,身上还挂着软尺的老裁缝走了出来,似乎是准备搬回晾在外面的模特。   老裁缝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街上的行人,当他的视线掠过被三个气质不凡的男人隐隐围在中心的楚怜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扶了扶老花镜,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仔细地打量着楚怜的脸。   片刻的辨认后,老裁缝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喜与感慨的神情。   “仁慈的主啊……”他喃喃着,放下手中的东西,颤巍巍地向前走了几步,在楚怜面前停下,语气激动得有些哽咽,“是……是你吗?孩子?埃斯波西托家的小少爷?”   他在听说那次埃斯波西托庄园的屠杀后,就隐隐意识到,当初那个可怜的孩子恐怕就是那位拉斐尔少爷。   本以为那个孩子凶多吉少,没想到,多年以后,自己还能再次遇见他。   楚怜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激动的老人。   老裁缝似乎并不需要他的确认,他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慈爱与欣慰。   他上下打量着楚怜,他从当年那个怯生生的,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孩子,出落成如今这般俊美挺拔的青年。   接着,老人的目光落在了楚怜身旁,左边是身形高大,气场冷峻如冰山、眼神锐利带着审视的奥列格。右边是姿态看似随意实则蓄势待发、眼神桀骜不驯的利尔。旁边还有一位金发碧眼、气质高贵、面带温和笑容的亚瑟。   这三个男人,风格迥异,却都气质不凡,而且明显都以一种或明显或隐晦的姿态,将楚怜护在中心。   老裁缝脸上的感慨更深了,甚至还带上了释然和祝福。   他不知道这七年具体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了如今这副明显地位不凡的样子,又让他身边聚集了这样几位看起来就极其出色的守护者。   但想必,这孩子虽然经历了巨变,但如今一定被很好地保护着、照顾着,过着很幸福的生活吧?至少,不再像当年那样孤苦无依了。   “好,好……”老裁缝连连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对着楚怜,也像是自言自语,“看到你现在这样,身边有这么多人…真好。想必,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又深深地看了楚怜一眼,仿佛了却了一桩多年的牵挂,然后转身,步履蹒跚却带着满足地回到了他的裁缝店里。   楚怜的嘴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   幸福?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第67章 逆来顺受的可怜奴隶番外   程诺是经过了一道道严苛培训,层层选拔,才最终被选中来到这处别苑当佣人的。   这份工作的工资丰厚得超乎想象,让几乎所有人都趋之若鹜。   然而,一个奇怪的现象是,所有成功应聘进入这栋别苑的佣人,总是过了一段时间后,就全部被悄无声息地辞退了。   外人问起他们在里面的经历,他们要么讳莫如深地摇头,要么只是含糊地说“没什么特别的”,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恍惚或惊悸,仿佛经历了什么无法对外人言说的事情。   程诺当时只以为是雇主挑剔,或是涉及豪门秘辛需要频繁更换人手。   直到他通过层层筛选,被那个权势滔天的陆先生亲自警告“做好本职工作,别的什么也不要干”之后,他才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一进入那座别墅,程诺就立刻明白了那些前佣人为何沉默。   这里总是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过度保护。   所有的尖锐桌角都被柔软材质仔细包裹起来,放眼望去,客厅、餐厅甚至书房,都找不到任何剪刀、刀具之类的利器。   他下意识抬头,发现二楼和三楼的窗户都被坚固的的金属格栅从内部封死,只留下狭窄的、连孩童都无法钻过的通风缝隙。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座为特定之人精心打造的精美囚笼。   程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要服务的楚怜先生,究竟处于何种状态,需要如此极端的管控?   引他进来的陆青似乎看穿了他的惊疑,低声解释道:“一切为了楚先生的安全。” 便不再多言。   程诺被安排住在一楼佣人房,活动范围受限,严禁无故踏上通往二楼的阶梯。   工作的第一天,他在花园见到了楚怜和向泽。   向泽正用一把特制的刀口圆钝的园艺剪修剪花枝,即便这样,站在一旁的护卫的目光也时刻紧盯着他们。   楚怜则安静地坐在旁边的白色藤椅上,膝上放着一本书,但目光并未落在书页上,只是悠然地望着花园角落那棵高大的银杏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整个人安静美丽得像一幅被定格的油画。   程诺按照吩咐,端着准备好的温水和点心过去。他尽量放轻脚步,但还是惊动了楚怜。   楚怜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果然如程诺之前隐约感觉到的那样,清澈,平静,但却像蒙着一层永远擦不掉的薄雾。   “你是新来的?”楚怜轻声道。   “是,楚先生,我叫程诺,是来负责您日常起居的佣人。”程诺连忙躬身回答,谨记着不多看,不多问的原则。   楚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视线又转回了那棵银杏树。   向泽放下园艺剪,接过托盘:“小怜,喝点水吧。”他将水杯递到楚怜手边,动作自然熟练。   楚怜顺从地接过,小口啜饮着,视线依旧没有焦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程诺默默退到一旁,心中那份寒意愈发加深。   他原本以为楚怜是被彻底禁锢在这座精美牢笼中的金丝雀,但接下来几天的观察,却让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似乎有些片面。   他很快注意到,楚怜并非不能离开别苑。实际上,只要楚怜提出要求,他随时都可以外出。   只是,每一次外出,都必定有人陪同。   有时是气质儒雅、行事却滴水不漏的陆青。他会提前安排好路线和清场,车辆平稳地驶出别苑。   偶尔,会是陆继渊亲自前来。那时,别苑的气氛会变得更加凝滞,但他对待楚怜的态度却总是带着笨拙和小心翼翼的距离感。   更让程诺感到意外的是,那个据说与陆家是死对头的沈家家主,沈伯钧,竟然也会出现。他的到来总是张扬一些,开着颜色扎眼的跑车,有着与别苑格格不入的热烈气息。   这让他不禁对楚先生产生了更多的好奇,也投入了更多的关注。   随着时间的推移,虽然程诺心知肚明,陆继渊的警告言犹在耳,他应该恪守本分,当一个沉默的影子,但不知为何,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楚怜。   程诺发现自己竟荒谬地产生了一种冲动,他想替楚怜抚平他眉间的哀愁,想……替他分担些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这种逾矩的注视,终究还是被当事人察觉了。   那是一个午后,向泽因为复健检查暂时去了医疗室,护卫也恰好在换岗的间隙。花园里只剩下楚怜和正在不远处擦拭户外家具的程诺。   阳光暖融融的,楚怜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书。   忽然,他转过头,清冽的目光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程诺未能来得及移开的视线。   程诺心中一慌,几乎要立刻低下头去。   然而,楚怜并没有露出被打扰或不悦的神情,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程诺,过了几秒,轻声问道:   “你好像总是看我,是想说什么吗?”   程诺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瞬间涌上头顶,他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发紧。陆继渊冰冷的警告、前佣人们讳莫如深的眼神在脑中交替闪现。   他知道自己该否认,道歉,然后立刻找个借口离开。   可是,看着楚怜,他到嘴边的话鬼使神差地变成了:“我……我只是觉得,楚先生您好像不是很开心,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话一出口,程诺就后悔了。这太越界了,太冒犯了!他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就会被闻讯而来的陆青带走,然后像他的前任们一样被辞退。   却见楚怜听了他的问话,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一个普通的佣人会突然这样问他,仿佛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我的确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程诺的心提了起来,某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忙?”   “给我一面小镜子就好。”   程诺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他利用一次外出采买的机会,偷偷带回了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趁无人时,悄悄塞给了楚怜。   楚怜接过镜子,将那面小镜子默默收进了口袋,对着程诺露出了一个比之前稍微明显一点点的笑容。“谢谢。”   这声道谢让程诺心中稍安,或许,真的只是用来照照而已?   然而,这份侥幸在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被彻底击碎。   程诺正在一楼厨房准备茶点,忽然听到二楼传来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紧接着是向泽一声绝望的低吼:“小怜!不要!”   程诺脑子里“嗡”的一声,陆继渊的警告瞬间被抛到脑后,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他扔下手中的东西,几步冲上了二楼。   声音是从楚怜的卧室传来的。门虚掩着,程诺猛地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楚怜站在房间中央,脚边是摔得粉碎的小镜子碎片。   而向泽则紧紧从身后箍住他,一只手死死攥着锋利的镜子碎片,鲜红的血液正从他紧握的指缝间迅猛涌出,滴滴答答落在浅色的地毯上。   那正是方才楚怜想要用来自戕的、最锋利的那片镜子碎片。向泽不顾一切地徒手从他指间夺了下来,力道之大,让他瞬间被割得皮开肉绽。   向泽的身体因后怕剧烈颤抖着,眼睛通红,里面翻涌着绝望与恐惧,他死死盯着怀中毫无反应的楚怜,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小怜……为什么又要这样……”   楚怜只是一脸平淡之色。   程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两名迅捷冲入的护卫粗暴地反拧住胳膊,脸被死死按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只能从有限的角度看到有几人快步踏入房间。   “小怜!”   几乎是不分先后,陆继渊和沈伯钧的声音同时响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和紧绷。   他们显然是抛下了手头所有事务,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的。   陆青紧随其后,确认楚怜没有受伤后,目光才落到程诺身上。   陆青冰冷的声音斩断了程诺最后的希望:“把他带下去。”   两名护卫毫不留情地将他从地上拖拽起来,粗鲁地押着他向门外走去。程诺没有挣扎,只是绝望又贪婪地向着楚怜投去最后一眼。   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缝隙,他看到楚怜已经被那几个男人紧张地围在中间,匆匆赶来的医生被要求对他做一遍全面的检查。   这一刻,程诺心中五味杂陈。   他庆幸楚怜先生安然无恙,但是更多的是悔恨与失落,他再也无法待在这里,再也无法见到楚怜了。   从此,这座城市里,又多了一个对那栋神秘别墅及其主人讳莫如深、绝口不提往事的人。   而当有人问起他短暂离职的原因时,他也只会像他的前任们一样,眼神恍惚地摇摇头,低声道:“没什么特别的。”   而楚怜则会依旧在众人小心翼翼的看守下等待着,等待下一个忍不住投来过多关注的目光,等待下一个逾越规矩的询问。   然后,他会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请求。 第68章 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番外   距离那次震惊整个联邦的大劫案,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   楚怜正穿着柔软的家居服,指尖在终端投射出的光屏上轻轻划过,处理着复杂的数据流。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将室内照得一片明亮通透,这是联邦为他安排的住处,位于首都星最繁华的地段,处在严密的保护下。   那次事件之后,他成为了名声大噪的数据专家,可是与此同时,联邦也极其怀疑他似乎因为星盗的折磨而患上了PTSD。   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误会,就是因为楚怜一直试图通过自杀来脱离这个小世界。   他尝试过用餐刀划过手腕,但没过一会就被智能家居系统检测到生命体征异常波动,警报响起,安保人员破门而入,止血,治疗,心理疏导……一套流程熟练得令人绝望。   他甚至还试过从阳台一跃而下,却在半空中被隐形的能量网轻柔地接住,毫发无伤。   经过多次尝试后,他终于认清了现实,只能无奈的做好在这个小世界生活一辈子的打算。   就在他进行着日常的工作时,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滑开,三名穿着联邦标准心理咨询师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肩背挺直,他的面容普通而陌生,但拥有一双极其罕见的铁灰色眼睛。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个气质略显冷峻,另一个则体魄更为健硕,都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   楚怜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最后定格在为首的那个心理医生身上。   他深深地望了那双铁灰色的眸子一眼。   “您好,楚先生。”为首的男人开口,“我是联邦派来为您进行定期心理疏导的医生,维珀,这两位是我的助手,潘瑟和沃夫。”   楚怜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思忖着他们的来意。   没想到他们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越狱了,不过,不知他们接近自己,是想复仇,还是想将自己捉回他们的老巢呢。   “辛苦了,请坐吧。”他指了指客厅的沙发,态度平常道。   “根据之前的记录,您最近的情绪似乎稳定了很多。”维珀一本正经道,但那双铁灰色的眼睛却一寸寸地掠过楚怜的脸庞、脖颈、手腕。   楚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语气轻淡:“嗯,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旁边那个体魄健硕、一直努力低着头的潘瑟,似乎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心疼与急切,脱口而出:“怜,你为什么还要伤害自己?是因为我……”   “是因为那群该死的星盗吗!”   另一侧,气质冷峻的沃夫,立刻用更大的声音狠狠打断了潘瑟未尽的话语,同时暗含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潘瑟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差点暴露,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拳头却攥得死紧。   维珀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接过沃夫的话头,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带着一丝紧绷:   “沃夫助手说得对,楚先生。根据我们的分析,您之前的自毁行为,极有可能是被囚禁期间经历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表现。那些……无法无天的星盗,他们对您造成的伤害,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是极其深重的。”   “我只是感觉生活太无趣了而已。”   “无趣?”维珀若有所思。   “嗯。”楚怜眼含深意的看着他。   所以,希望你们能给我平静的生活带来刺激。   那次心理疏导之后,维珀医生和他的两位助手凭借着锲而不舍的拜访,竟然真的与楚怜建立了友好的联系。   他们会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轻松话题,偶尔还会带来一些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有趣的小物件,讨他欢心。   楚怜始终配合着他们,他一直在等,等他们露出獠牙。   这一天,维珀在一次例行的会谈结束时,状似随意地提出:“楚先生,长时间的室内生活对心理健康并无益处。我们知道一个地方,景色很不错,远离喧嚣,或许能帮助您放松心情。不知您是否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散散心?”   来了。   楚怜的心底无声地冷笑。终于要图穷匕见了吗?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起眼,迎上那双努力掩饰着期待和紧张的铁灰色眸子,轻轻点了点头。   “好啊。”   他的爽快似乎让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一种混合着狂喜和忐忑的情绪在他们眼中蔓延。   出发那天,他们为他准备了一套便服,甚至体贴地带来了一件防风外套。   飞行器悄无声息地滑出首都星的空港,驶向未知的星空。   航程中,沃夫拿出了一条柔软的黑色眼罩。   “抱歉,楚先生,这是为了惊喜。”   楚怜配合地低下头,任由他为自己系上眼罩。   飞行器似乎进行了多次跃迁,方向感彻底迷失,不知过了多久,航行终于平稳下来。   他感觉到自己被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走下一段舷梯,周围异常安静。   “我们到了。”维珀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   他伸出手,轻轻解开了楚怜脑后的眼罩结。   刺目的光线让楚怜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缓缓适应后,眼前的景象如同画卷般铺陈开来。   他正站在一片悬浮于浩瀚星海之中的巨大透明观景平台上,脚下是流淌的星云,色彩瑰丽,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般缓缓流淌。   远处,悬浮着一颗奇特的星体。   它像一张在宇宙间缓缓旋转的黑胶唱片,无数个星环围绕着它,这些圆环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仿佛承载着亘古的秘密。   星环一圈圈由星际尘埃和冰晶构成,在遥远恒星的照耀下,竟然还会时不时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这是联邦星域内都极少有人知晓的,星盗们偶然发现的绝景。   “……蝰蛇,这就是你们想给我看的?”   “对……”   “不对!”三人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不知他是何时发现他们的伪装的。   “算了,”他打断他们即将开始的辩解和忏悔,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带我去你们的基地吧。”   黑豹听到这番话,原本溢满绝望的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怜…你,原谅我们了?!”   还没等楚怜继续说话,蝰蛇就迫不及待的应下,仿佛是怕他反悔,“好……好!我们这就回去!”他转向猎狼和黑豹,心潮澎湃道,“立刻返航!”   猎狼强压着喜意,稳重的点了点头快步走向驾驶室,黑豹则像是得到了特赦令,咧开一个几乎要扯到耳根的笑容,忙不迭地跟了上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楚怜微微合上眼,感受着飞船启动时轻微的震动。   就当是度假了,至少在星盗那…他不用再工作了。 第69章 被洗脑的炉鼎1   回到快穿总部,楚怜有些不想说话。   “001,你说,这次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先生,他们应该是从感情上实在无法对您动手……”001希望楚怜能认清残酷的现实。   “……”   楚怜不得不承认,001说的似乎是对的,自己好像真的体质有点特殊。   不过,他依旧不打算放弃。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而在大道无情,人人追求长生的修仙世界更是如此。   他很好奇,面对巨大的利益时,修仙者们还会不会对他产生无用的特殊感情。   ………   中州,灵脉汇聚之核心,天地灵气浓郁,乃此方世界修仙者人人向往的圣地,天下第一的正道宗门,天衍宗,就在此地。   宗门驻地绵延万里,云雾缭绕间,四十九座山峰如剑般直插云霄,处处是御剑飞行的弟子,仙鹤灵兽也随处可见。   然而,在这片仙境之中,由宗主掌管,最为高耸,灵气也最为充沛的天衍主峰之上,却存在着一座与周遭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的建筑。   那是一座极尽华丽的楼阁,名唤“玉怜阁”。   楼阁透着一股人间极致的富贵,完全不像其他弟子清苦修行的洞府。   楚怜就是从小被带入宗门,拜宗主为师,生活在这座华丽而突兀的玉怜阁中。   他是这仙家圣地里的一个异数,一个被小心翼翼藏起来,却又无比醒目的秘密。   “怜儿,该喝药了。”   一道清越温和的嗓音在殿外响起。   楚怜斜倚在铺着雪狐裘的软榻上,闻声抬眼望去。身着月白袍子的男子缓步而入,他面容俊雅,气质出尘,正是天衍宗的宗主,顾清舟。   他手中端着一只白玉碗,碗中汤药色泽澄澈,氤氲着浓郁的灵气与药香,一看便知是用了无数天材地宝精心熬制。   楚怜带着些许依赖的浅笑道:“师尊。”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醒时的慵懒,听得人心中不自觉一软。   顾清舟走到榻边,动作自然地坐在他身侧,将玉碗递到他唇边,温声道:“今日感觉如何?这凝露琼浆需得按时服用,方能固本培元,对你的……身体有益。”   楚怜顺从地低头,就着他的的手,小口啜饮着碗中的药液。药液入口甘醇,化作暖流融入四肢百骸。   “多谢师尊挂心。”他抬起眼,眸光潋滟,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只是我整日待在宗门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能像其他弟子一样外出闯荡。”   顾清舟看着他被药液润泽得愈发嫣红的唇瓣,眼神微暗,伸手轻柔地替他拭去唇角的药渍。   “莫要任性,”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你体质特殊,宗门之外人心叵测。你待在宗门里,我们才安心。”   楚怜顺从地点了点头,长睫微垂,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这般乖巧依赖的模样,让顾清舟心中那片晦暗的掌控欲得到了片刻的满足。   “师尊,”楚怜忽然抬起眼,期待的问道,“您之前说过,等我年满十八,便可以开始修炼的。我……我再过几日就要十八了,是不是很快就能引气入体,像师兄师姐们一样御剑飞行了?”   顾清舟抚弄他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他们精心娇养、等待采摘的绝佳炉鼎,心头涌起一丝连自己都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   楚怜的成年,的确将意义重大,可惜,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是通往长生大道的起点,而是……作为顶级炉鼎,趁着效用最佳,即将被彻底使用的时刻。   “修炼之事,急不得。”顾清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避开楚怜那过于明亮的眼神,含糊其辞道:   “你的体质……与常人不同,需得万全准备,方能开始。放心,师尊都会为你安排妥当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宗主,师兄说有要事禀告,已在玄清殿等候。”   顾清舟竟莫名松了一口气,这禀告来得正是时候。   他敛去眼中所有异色,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越温雅:“宗门事务繁杂,怜儿好生休息,莫要胡思乱想。想要什么,只管吩咐侍童去取。”   说完,他深深看了楚怜一眼,这才转身,步履匆匆的离开了玉怜阁。   殿门缓缓合上。   楚怜斜倚回软榻,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雪狐裘柔软的白毛。   他在这个世界的体质是千年难得一遇的蕴灵玉鼎体,此体质天生亲和天地灵气,体液对修仙者而言,乃是大补之物,堪称人形丹药,尤其是在完全成年之后。   楚怜轻轻“呵”了一声,果然不出他所料。   巨大的利益面前,所谓的特殊感情或许会滋生,但更可能催生的,是毫不留情的占有和掠夺。   ………   玄清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苏慕远身姿挺拔,剑眉星目,是天衍宗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翘楚,也是顾清舟最得意的弟子,更是从小看着楚怜长大的人之一。   见顾清舟步入殿内,苏慕远立刻躬身行礼:“师尊。”   “何事如此紧急?”顾清舟拂袖坐上主位,神情已恢复一派宗主的威严沉静。   苏慕远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道:“弟子听闻,好几位峰主已在暗中询问……怜师弟成年礼的安排。”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师尊,关于炉鼎之事……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怜师弟他心思单纯,对我们全然信赖,若是知晓真相,恐怕……”   一想到那具蕴含着精纯灵力的身躯将要被众人……甚至是自己亲自采补,虽能带来修为的飞跃,却也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尽管知道这是宗门高层心照不宣的决定,苏慕远心中还是不忍。   顾清舟沉默了片刻,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   “慕远,”顾清舟似乎依旧温和,“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未来要继承天衍宗道统。当知为了大道,要有所权衡。”   “怜儿的事,我自有主张。”顾清舟道,“他的体质,关乎宗门未来,也关乎正道气运。我们需要他助我等应对魔修,追求大道。此事,不容有失。”   “是……弟子告退。”苏慕远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待苏慕远离去,殿内重归寂静。   顾清舟独立良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踱至窗边,目光精准地投向云雾缭绕处的玉怜阁,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炙热而隐晦的情感。   独占的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抑制。   他刚才那番冠冕堂皇的话,只是为了打发苏慕远罢了。   他怎么会舍得让那双纯净的眼眸染上绝望?又怎么舍得那具他视若珍宝的身躯被他人沾染分毫?   什么宗门大义,什么峰主诉求,在他对楚怜日益膨胀的爱意与占有欲面前,都不堪一击。   他的怜儿,就该完完整整只属于他一个人。   不仅仅是他的身体,那颗心,那份全然的依赖,都只能是他顾清舟的。   早在几年前,他就在寻求改变楚怜体质的方法,虽然现在还未完全成功,但他已经能够暂时掩盖楚怜的体质,争取更多的时间。   终有一天,他会让世人不再觊觎楚怜,让他只能属于自己。 第70章 被洗脑的炉鼎2   苏慕远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位于天衍主峰的真传弟子洞府。   洞府内陈设简朴,然而此刻却聚集了好几位气息不凡的年轻修士。   他们都是各峰峰主的真传弟子,是天衍宗未来的栋梁,也是宗门内少数知晓楚怜特殊体质、并被默许能在未来分享炉鼎的核心弟子。   见苏慕远回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丹峰首徒,他急躁的问道:“苏师兄,宗主是如何说的?怜儿真的要在成年礼时被……采补吗?”   他话说到一半,在周围几人略显沉默的注视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最后换了个更正式的说法,但其中的含义,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另一位来自器峰的真传弟子轻声补充道:“是啊,苏师兄,怜师弟他……他还那么小,心性单纯得像张白纸,我们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这突然就要……我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他的话引起了在场不少人的共鸣。   这些天之骄子,当年初次得知楚怜的体质时,都曾暗自期待过那能带来修为飞跃的机缘。   然而,年复一年,看着那个漂亮得不像凡间生灵的孩子,从玉雪可爱的团子,长成如今风华绝代却依旧不谙世事的少年,他们再也无法将他当作辅助修炼的器具。   甚至,有些人的心里还悄悄生起了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超越了同门之谊的感情。   苏慕远看着他们,沉重地摇了摇头:“师尊……还是没有改变他的想法。”   众人神色一暗,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有人忍不住轻声道:“难道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怜师弟他……”   丹峰真传猛地一拍石桌,沉声道:“依我看,不如……不如找个机会,将真相告诉怜师弟!”   “告诉怜师弟?”器峰真传立刻摇头,眼中满是不忍,“告诉他什么?告诉他崇拜的师兄和峰主们,包括他最敬爱的宗主,都对他怀着那样不堪的心思?这太残忍了!你让他如何承受?”   丹峰真传梗着脖子,声音却低了几分:“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被蒙在鼓里,直到……直到那一天到来,才在绝望中明白一切吗?至少让他知道,他有权知道!”   “知道了,然后呢?”一旁抱着剑,神色冷峻的剑峰真传淡淡开口,“告诉他真相,又有什么用?他一个未曾修炼的凡人,在这天衍宗难道还能插翅飞走不成?除了让他提前活在恐惧和痛苦里,还能改变什么结局?”   洞府内陷入一片沉默。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一直沉默的苏慕远身上。   “我再想想。”良久,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苏慕远终于抬起头,神色晦暗道。   待众人带着复杂的心情相继告辞后,洞府内只剩下苏慕远一人。   他早就知道,即使是正道之首的天衍宗也有不少龌龊,也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是当代价是楚怜的幸福时,他发现自己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最终,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召来了自己的随身法器,御剑朝玉怜阁疾驰而去。   玉怜阁内,水汽氤氲。   送走顾清舟后,楚怜便来到了后殿的浴池。   这是顾清舟最近特意为他安排的,说是用无数灵药仙草调制的药浴,能温养经脉,对他特殊体质的成长有益。   楚怜面上依旧是一派天真懵懂,但心里却暗暗推测,这药浴恐怕是为了加速催熟他这个“炉鼎”。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带着浓郁的药香和精纯的灵气,丝丝缕缕地渗入四肢百骸。   楚怜靠在光滑的池壁边,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脖颈和脸颊旁,蒸腾的水汽将他精致绝伦的眉眼熏染得愈发朦胧,唇瓣也因为热气呈现出诱人的嫣红。   他微微闭着眼,长睫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   苏慕远闯了进来,神色焦急。   他的目光穿过朦胧水雾,清晰地落在浴池中那道身影上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池中的少年墨发雪肤,在水波与雾气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的水中仙灵。   水珠顺着他光滑的肩头、纤细的锁骨缓缓滑落,没入水下若隐若现的风景。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带着些许受惊的茫然望过来,纯真中夹杂着不自知的媚意。   苏慕远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耳根瞬间烧得通红。他仓惶地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   然而,视觉的冲击与内心的震荡,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一直强行压抑的某个黑暗的角落。   若是那天真的到来……若是这具被他们小心翼翼珍藏,同时也被虎视眈眈觊觎的身体,真的被……   他不由得想象起来。   眼前这双纯净的眼眸染上情动的迷离水光,嫣红的唇瓣微张,溢出破碎的呜咽。   那白皙的肌肤泛起桃花般的绯色,因为灵力的汲取或是别的什么而微微颤抖……   这幻想来得如此突然而猛烈,带着罪恶的甜美,让苏慕远瞬间口干舌燥,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与渴望,可同时,负罪感也随之将他淹没。   他怎么能……他怎么可以对怜师弟产生如此龌龊的念头。   “苏……苏师兄?”楚怜带着些许疑惑和怯意的声音响起,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回现实。   苏慕远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连退了两步,脸色由红转白,眼神慌乱不堪,几乎不敢再看楚怜一眼。   楚怜被他这番举动弄得有些困惑,微微偏头。   “苏师兄,你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苏慕远这才惊觉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目光依旧不敢直视水中的少年。   “对、对不起,怜儿,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勇气,终于再次抬眼,望向楚怜那双不染尘埃的眸子,心中疼痛而酸涩。   “我有非常重要的话,必须对你说。” 第71章 被洗脑的炉鼎3   楚怜只穿了件雪白的里衣,墨发微湿,更衬得他肤白如瓷,眉眼清艳。   他走到外间,看见苏慕远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形紧绷,似乎在极力平复着情绪。   “苏师兄。”楚怜轻声唤道。   苏慕远闻声猛地转过身。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几步走到楚怜面前,双手紧紧抓住楚怜纤细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楚怜微微蹙起了眉。   “怜儿,你听我说!”   苏慕远的嗓音沙哑,带着痛苦和急切,“你……你的体质……是千年难遇的‘蕴灵玉鼎体’!”   他强逼着自己,将这个残酷的真相说了出来。   楚怜露出了茫然不解的神情,“蕴灵玉鼎体?那是什么?师尊说,我的体质很特殊,需要慢慢调养……”   “不是调养!”苏慕远激动地打断他,眼中满是痛惜,“那都是骗你的!所谓的调养,不过是为了让你的身体积蓄更多的灵蕴,变得更……更成熟!不久之后的成年礼,也根本不是让你开始修炼,而是……而是要将你作为炉鼎,供宗主、峰主,甚至……甚至是我们这些人采补!”   他一口气说完,紧紧盯着楚怜的眼睛,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楚怜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苏慕远要突然告诉他真相,不过,为了防止节外生枝,让成人礼顺利进行,他自然要装作不相信的样子。   只见,楚怜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猛地摇头,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可笑的话,挣脱开苏慕远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苏师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圈瞬间就红了,“师尊待我如亲子,峰主和师兄们也都对我极好!你怎么能……怎么能用如此不堪的词语来污蔑他们?”   “怜儿,我说的都是真的!”   苏慕远见他不信,更是心急如焚。   “你想想,为何他们从不让你修炼?为何将你如同金丝雀般养在这玉怜阁?为何对你的成年如此关注?这一切都不是为了你好,是为了……为了在你价值最高的时候,利用你!”   “住口!”   楚怜尖声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我不许你这么说师尊和宗门!定是你……定是你修炼出了岔子,心神不稳,生了心魔,才会在这里胡言乱语!苏师兄,你快回去静心凝神,不要再说了!”   他指着殿门的方向,身体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抖。   苏慕远看着他眼中全然对宗门的信任和此刻对自己的排斥,一颗心如同坠入冰窖,又像是被放在火上煎熬。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楚怜已经偏过头,不愿再看他,只用带着哽咽的声音重复道:“你走……你快走!我不想听这些荒唐的话!”   那脆弱又固执的模样,让苏慕远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此刻再说什么,楚怜也听不进去了。反而会让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变成一个挑拨离间的疯子。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最终,他所有的挣扎和话语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句苍白无力的叮嘱:   “……怜儿,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记住我说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楚怜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才脚步沉重地转身离开了玉怜阁。   确认苏慕远离开后,楚怜脸上那激动、委屈、难以置信的表情缓缓褪去。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皱着眉,陷入了思索。   ………   日子在楚怜暗中的期盼与苏慕远日益加剧的焦灼中,一天天流逝。   苏慕远几次三番想要再见楚怜,试图让他明白处境的险恶,但玉怜阁的殿门始终对他紧闭。   今日是他成人的日子,楚怜静静的跟在顾清舟的身旁,由他亲自带领着走向未知。   “怜儿,”他感受到楚怜因期待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关切的问道,“是在紧张?”   “师尊,今日……只是我的成人时的检测天赋,为何几位峰主都会亲自前来?。”   顾清舟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不必紧张。”   他解释道:“你是我顾清舟的亲传弟子,身份尊贵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你天生灵根纯净,虽因体质缘故暂未修炼,但神识敏锐,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力远超常人,乃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   “他们是真心欣赏你,也都十分喜欢你。”   顾清舟的指尖轻轻拂过楚怜的脸颊,“所以你的成年礼,他们自然要来观礼,亲自见证我们天衍宗这颗明珠正式绽放光彩的时刻。”   “你只需相信师尊便好。”他不会让楚怜受到伤害的。   交谈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天衍主峰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密殿。   殿内墙壁上刻满了隔绝窥探与气息的古老阵法,仅有宗主顾清舟与三位核心峰主在场。   他们都是修为极高的修真者,虽然都是些英俊青年人的相貌,但眉眼间却是数千载光阴才能淬炼出的气度。   这几个人,便是天衍宗最高权力的掌控者,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将在今夜率先享用珍贵的炉鼎。   楚怜穿着月白色的简单袍服,墨发未束,柔顺地披在肩头。   他垂着眼睫,安静地站在殿中央,姿态顺从,仿佛一件等待被鉴定的珍贵器物,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   楚怜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将手放置在殿中央那悬浮着的、通体晶莹的鉴灵玄珠之上。   这玄珠不仅能检测灵根属性与纯度,更是鉴别特殊体质的至宝。   若他真是蕴灵玉鼎体,在其成年、灵蕴最为饱满之时触碰,玄珠便会绽放出独特的,柔和而纯粹的乳白色光华。   而一旦检测出自己的身体已经成熟,相必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受尽尊崇的仙道巨擘,会像分食一道稀世珍馐般,将他瓜分殆尽。   他的血液,眼泪,甚至……都会被当做仙露琼浆般,被无情的榨取。   然而,下一刻。   鉴灵玄珠猛地一震。   代表着五种灵根的五色光华竟相继亮起,且每一种都璀璨夺目,纯净到了极致,它们交相辉映,将整个密室映照得流光溢彩,磅礴精纯的灵气波动以玄晶为中心荡漾开来,甚至引动了墙壁上隔绝阵法的微微共鸣。   看这光芒的强度与纯度,其天赋堪称惊世骇俗。   但是,代表炉鼎体质的乳白色光芒,却始终未曾出现。   【001,你是不是给我安排错体质了。】   【001绝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的。】001委屈的辩解道。   可是,他怎么感觉自己拿成了龙傲天的剧本。 第72章 被洗脑的炉鼎4   殿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   几位峰主惊讶之余,竟都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顾清舟运用神识,向三位峰主传音道:   “既然鉴灵宝珠未有反应,或许是炉鼎的身体还未发育完全,贸然行事恐有不妥。不若再观察一段时日,待我弄清缘由,采补炉鼎之事……暂且推迟吧。”   他本以为这个决定会引来质疑,甚至激烈的反对。   毕竟,蕴灵玉鼎体的诱惑力实在太大,等待了这么多年,临门一脚却要推迟,于情于理都难以让人接受。   然而,就在他传音发出的瞬间。   “宗主所言极是!” 器峰峰主立刻出声附和,“怜儿,咳,炉鼎的身体要紧,绝不能冒险!”   “不错,” 丹峰峰主目光慈和地看了一眼安静站在那里的楚怜,“此事需从长计议,或许是我们操之过急了。”   连平日里最为沉默寡言,只痴迷于绘制阵法的阵峰峰主也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地表明态度:“我也赞同。”   这出乎意料的一致附议,让早有准备的顾清舟都感到一丝错愕。   这番神识交流只在一瞬间,外界看来,几位峰主只是略微沉默了一下。   下一刻。   器峰峰主上前一步,笑着道:“宗主当真是慧眼如炬,早年便将怜儿收入门下,悉心教导,如今看来,怜儿的天赋真是惊人啊。”   接着,他取出一面雕刻着繁复云纹的青铜小镜,递给楚怜,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这是我最近炼制的护心镜,能抵御心魔侵袭,稳固道心。你日后若要修炼,此物或可一用。”   丹峰峰主紧随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后露出三枚氤氲着霞光的丹药,语气平和:   “不错,修炼一途,切忌急功近利。这三枚洗髓丹能助人脱胎换骨,最适合你引气入体时服用。”   阵峰峰主动作更快,一挥手,将自己早就绘制好的阵法落在楚怜掌心:“此阵可挡化神期修士一击。”   一时间,密殿内的气氛从之前的凝重,变得有些微妙而尴尬。   几位峰主看着彼此手中那明显是早就备好,绝非临时起意拿出的礼物,再想到刚才神识传音达成的共识,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合着他们之前互相打探消息、言辞闪烁,都以为对方是迫不及待想用炉鼎,结果闹了半天,全是想护着这孩子的?   那还不早说!白白互相提防了这么久!   楚怜看着眼前这几位修真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将一件件寻常修士求之不得的宝物塞到自己手中,心中没有半分感动。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过,他面上还是绽开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激动与幸福的光彩。   他抱着满怀的珍宝,声音哽咽道:“我……何德何能,得各位峰主如此厚爱……我一定会不负峰主们的期望的!”   他这副无比感动的模样,让几位峰主有些心虚,这可怜的少年,至今都还不知道他体质的真相。   器峰峰主忍不住开口道:“怜儿如此天赋,又这般懂事,不如……”   他话未说完,丹峰峰主已然领会其意,接口道:“不错,怜儿天赋绝佳,不若也来我丹峰坐坐,本峰主可以亲自指点你丹道基础。”   看着这和谐的一幕,一旁的顾清舟脸色微微一变。   他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楚怜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阻隔了那些过于热切的视线。   “诸位峰主的好意,我代怜儿心领了。”   他目光扫过几人,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微凉,“不过,怜儿早就是我的亲传弟子,他的修行之路,我自有安排,就不劳诸位费心教导了。”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直接将几位峰主还未完全出口的念头彻底堵死。   “这些赠礼,怜儿收下便是,也算诸位作为长辈的一番心意。”   说完,他不再给那几位峰主多言的机会,他微微侧身,对楚怜温声道:“怜儿,你既已成年,又显露如此天赋,修炼之事便不能再耽搁了。为师先带你回我的洞府,那里灵气最为充沛纯净,正好助你引气入体。”   楚怜心中对眼前这诡异的局面充满疑虑。   但是,无论这些峰主是出于何种心思暂时按兵不动,至少眼前这位师尊,那隐藏在道貌岸然之下的阴暗心思,是确凿无疑的。   “是,师尊。”   楚怜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对仙途的向往,“怜儿都听师尊的。”   顾清舟对他的信任极为受用,他满意地牵起楚怜的手,不再理会身后神色各异的几位峰主,径直带着他离开了密殿。   走出殿门,穿过云雾缭绕的廊道,顾清舟的私人洞府就在天衍主峰之巅。   步入其中,恍若踏入另一方小天地。   “此地是为师平日清修之所,灵气最为精纯,日后我会助你在此修行。”   顾清舟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府中显得格外温和,他引着楚怜来到他特意为这一天准备的,由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的修炼台前。   只见顾清舟袖袍轻轻一拂,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一件衣物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衣物轻薄得不可思议,宛如由月光织就,又似蝉翼般通透,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其上隐隐有灵光流转,勾勒出玄奥的符文。   “怜儿,将此衣换上。”顾清舟将衣物递到楚怜面前。   “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冰蚕云丝衣”,由万年冰蚕丝融合数种天材地宝织就,其上铭刻了聚灵阵纹。贴身穿着,不仅能清心净念,更能助你百倍汲取此地灵气,于引气入体大有裨益,可事半功倍。”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好像是在处处为楚怜的修行着想。   然而,这几乎透明的云丝衣如此轻薄,穿在身上与赤身裸体有什么区别?   楚怜很满意。 第73章 被洗脑的炉鼎5   顾清舟见他没有立刻接过,神色晦暗了一瞬,耐心道:“怎么了,怜儿?可是不会穿?需要为师帮你吗?”   “多谢师尊!如此珍贵的宝物……”他微微低下头,耳根泛红,“怜儿自己来就好,不敢再劳烦师尊。”   顾清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那副乖巧顺从的模样,眼底的炙热更深,他微微颔首:   “好,你去内间更换吧,为师在此等你。”   楚怜走入内间,褪下外袍,将那件冰蚕云丝衣穿在了身上。   ………   与此同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更加活跃地向他的身体汇聚。   没想到这衣服真的有聚灵之效。   “师、师尊……我换好了。”   楚怜穿着那身几乎透明的云丝衣,无措地站在顾清舟面前。   顾清舟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他被轻薄衣物勾勒出的每一寸线条。   他制成这件衣服的确是为了帮助楚怜的修炼,至于为何这样轻薄,则是因为自己心底那阴暗的心思。   “很好。”顾清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现在,坐到玉台上去。为师会亲自为你护法,助你引气入体。”   楚怜顺从地走向玉台,背对着顾清舟盘膝坐下。   顾清舟看着闭目凝神,努力感应灵气的楚怜,神色晦暗。   “凝神静气,放开身心,全然信任为师。”顾清舟低沉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   紧接着,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灵力自他贴在楚怜背心的手掌缓缓渡入。   这灵力起初如涓涓细流,引导着楚怜自身感应的那些微弱灵气,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运行。   楚怜能感受到,顾清舟输入的灵力会让他意识模糊。   不过,他乐见其成,只当是顾清舟为了更好折磨采补他的手段,于是便顺水推舟,装成被他催眠的样子。   渐渐的,他感觉到身上莫名泛起一阵燥热。那原本温和引导的灵力,似乎变得活跃起来。   它不再仅仅沿着正经脉络运行,而是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般,在他身上四处游走、试探。   顾清舟发现,身前的人似乎是无意识地发出难耐的鼻音,白皙的皮肤渐渐染上薄红。   ………   但他谨守着自己的底线,因为他从未想过要将楚怜当作炉鼎来采补炼化。   他没有运用采补之法汲取楚怜的生命力与根基,也并未调动体内的灵力将那些东西转化为修为。   他只是如同凡人般,单纯的用肉身体会,将它作为楚怜属于自己的证明。   同时,他也并未忘记正事。   他一边进行着这隐秘的亲近,一边不惜耗费自身精纯的修为,将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渡入楚怜体内,助他成功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了炼气期。   不知过了多久,楚怜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预想中作为炉鼎被采补后的虚弱和痛苦并未出现。   相反,他感觉周身暖洋洋的,精力异常充沛,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丹田处有一缕温热气流在缓缓运转,那是引气入体成功的标志。   楚怜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用灵力内视自身。   修为确实增长了许多,身体也无任何不适,反而像是经过了最充分的滋养,轻盈而充满活力。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冰蚕云丝衣依旧完好地穿在身上,除了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些细微的酥麻感之外,并无其他明显痕迹。   “感觉如何,怜儿?”   顾清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是那般温和关切,听不出任何异样的说道:   “你天赋果然极佳,初次引气便已成功,根基稳固,灵气充盈。”   楚怜转过头,对上了脸色有些苍白虚弱,但神情却透着隐隐餍足的顾清舟。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顾清舟看他的眼神那么晦暗,刚刚却没有伤害他分毫。   楚怜露出一个纯粹而欣喜的笑容,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师尊的感激与崇拜。   他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只是为自身的变化而感到由衷的快乐。   “师尊!”   他雀跃道,“我感觉好极了!身体从没有这么轻松有力过,而且我真的感觉到灵气在身体里流动了!”   他对着顾清舟深深一揖,语气无比真诚:“多谢师尊耗费心力为怜儿护法!”   顾清舟看着他这副毫无阴霾的模样,心中那片因方才越界行为而产生的细微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足与怜爱。   他可怜又可爱的徒弟,果然丝毫未曾察觉他的动作。   “你我师徒,何须言谢。”顾清舟伸手,轻轻抚了抚楚怜的头发,“今日你已成功引气,算是正式踏入了炼气期。这冰蚕云丝衣于你修行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目光在楚怜被轻薄衣物勾勒的纤细腰身上流连片刻。   “日后修炼时,便一直穿着吧,莫要脱下。明日此时,你再过来,为师继续助你巩固修为,精进灵力。”   楚怜乖巧地点头,“是,师尊!怜儿记住了,明日定准时前来!”   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继续扮演好那个天真无知、全心信赖师尊的弟子,或许之后,顾清舟会再也按捺不住,采补他这个炉鼎。 第74章 被洗脑的炉鼎6   接下来的日子,楚怜就像顾清舟所吩咐的那般,每日准时前往他的洞府修炼。   每一次,流程都几乎相同。楚怜也依旧顺从地配合,让自己沉入那片迷蒙之中。   可是,等来等去,楚怜始终没有等到顾清舟彻底露出他的真实面目的时候。   在顾清舟的努力下,楚怜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增长,几乎每隔几日便有突破。   他的肌肤愈发莹润透亮,眼眸愈发有神,周身都萦绕着一股充沛的灵韵,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宛如被精心浇灌出的灵株,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而反观顾清舟,情况却截然不同。   每一次修炼结束,楚怜神采奕奕地离开后,顾清舟的脸色都会比前一次更苍白几分。   顾清舟的确修为高深,乃是下界最有望飞升的几人之一。   但他耗费的是自身最本源的精血,这种毫无保留的输送,并非简单的灵力消耗,而是实实在在的根基损耗。   更何况蕴灵玉鼎体本身就不适合修炼,那天的天赋测试,他只是掩盖了他的体质,并未能真正改变。   即便他修为再高,也经不起这样日复一日的“奉献”。   但是,他甘之如饴。   他甚至享受着这种奉献带来的,病态的满足感。   看啊,他的怜儿如此美丽,未来还会变得更加强大,都是他一手滋养出来的。   楚怜的每一分成长,都刻印着他的痕迹,这比单纯的占有更能让他感到愉悦。   顾清舟对这件事乐此不疲,但楚怜的耐心却是彻底告罄了。   他决定,再给顾清舟最后一次机会,结束被动的等待,主动戳破顾清舟的伪装,逼他显露出他的真实意图。   于是这一次,当那股熟悉的,带着催眠效果的灵力涌入识海时,楚怜没有像往常那样全然放松地沉沦。   他依旧闭着眼,身体放松,呼吸平稳,完美地扮演着被催眠的状态,但却暗中等待着时机。   顾清舟看着楚怜乖巧地端坐在玉台之上,墨发披散,衬得那身冰蚕云丝衣下的肌肤愈发莹白剔透。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姿态温顺而无害,仿佛一朵在夜色中静静绽放的幽兰,等待着他这个唯一的赏玩者。   ……………   让他震惊无措的是,他并非端坐在玉台上,而是不知何时已被顾清舟从身后紧紧拥在怀中。   顾清舟的下巴还抵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师……师尊?!”   楚怜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那双总是清充满信赖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惊恐。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这个过于亲密,也过于越界的拥抱。   顾清舟显然也没料到楚怜会突然醒来。   他动作猛地一僵,环绕着楚怜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但很快就被强行压下,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未曾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炙热与欲念,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怜儿?”   顾清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他并没有立刻完全放开楚怜,而是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低头看着怀中惊恐的少年,试图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抚。   “你怎么醒了?可是修炼出了岔子?”   楚怜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用力从顾清舟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踉跄着退开两步,拉远了距离。   他抬手捂住自己还残留着湿润触感的脸颊,眼神戒备又困惑地看着顾清舟,声音带着颤抖:   “师尊……您、您刚才……为何……抱着弟子?还……”   他似乎难以启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红晕,不知是羞是气。   顾清舟看着他这副反应,心知无法完全糊弄过去。   他眸光微闪,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无奈与担忧的神情:   “怜儿莫怕。”他向前一步,试图再次靠近,却被楚怜警惕地后退避开。   顾清舟脚步一顿,但还是继续解释道:   “方才你灵力运行似乎有些滞涩,气息不稳,为师是怕你走火入魔,才不得已靠近,以自身灵力为你疏导稳定。”   “疏导灵力……”楚怜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依旧带着颤,但那双盈满水汽的眼眸却直直地望向顾清舟,里面不再是全然的信赖。   他执拗的追问道:“那为何……为何要亲我?”   他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将这个难以启齿的问题问出口,脸颊因为羞耻和激动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楚怜虽然一直被养在天衍宗里,不谙世事,但他也知道这不是师尊该对弟子做的事。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哽咽:“如此……亲密之事,岂是师尊对弟子应有的举动?”   他顿了顿,想到了自己独自修炼时的艰难晦涩,灵力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难行,而唯有在师尊这般“帮助”下,修为才能一日千里,又想起了当初苏慕远对他说的话。   一个可怕的、盘旋在他心底许久的念头,终于冲破了禁锢,被他问了出来:   “师尊……我踏入仙途后,自己修炼时……灵力几乎无法运转。唯有在您这般帮助下,才能精进神速……”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身上那件近乎透明的冰蚕云丝衣,指尖都在发抖。   “这件衣服,还有您每次都会让我意识模糊……以及……以及刚才的……”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划过他苍白的脸颊。   “我其实是……宗门的炉鼎,对吗?” 第75章 被洗脑的炉鼎7   “不!你不是!”   顾清舟从未如此失态。   即便是当年面对突破境界时的雷劫,万千雷霆加身,肉身几乎崩毁之时,他也未曾像此刻这般,心神俱震,方寸大乱。   可当“炉鼎”这两个字从楚怜颤抖的唇间吐出时,他再也无法强行维持面上的淡然。   “你不是我的炉鼎!从来都不是!”顾清舟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慌而剧烈颤抖,他紧紧盯着楚怜盈满泪水和绝望的眼睛。   楚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忘记了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我……”他张了张嘴,那个隐藏了太久、连他自己都几乎要欺骗过去的秘密,在此刻楚怜绝望的指控下,再也无法掩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豁出一切的决绝。   “我这样做,只是因为我心悦你,怜儿。”   楚怜彻底僵住了,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空白。他像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茫然地眨了眨被泪水濡湿的双眸。   顾清舟见他如此,心中更坚定了告诉楚怜一切真相的决心。   他不能再让他的怜儿活在误解和恐惧里,哪怕这真相会吓到他,甚至……让他厌恶自己。   “是我,顾清舟,对你……生了不该有的妄念,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楚怜冰凉的脸颊,却被楚怜下意识地躲开,顾清舟神色有一瞬的受伤,但他还是继续剖白道: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从你小时候,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全心依赖地看着我的时候。或许是你渐渐长大,出落得越发……让我无法移开视线的时候。”   顾清舟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楚怜的眉眼,带着痴迷,也带着痛苦。   “我知道这不对,我是你的师尊……可我控制不住。”   “我嫉妒任何靠近你的人,我无法忍受你将那份纯净的依赖分给旁人一丝一毫。我想把你藏起来,只有我能看到,只有我能触碰!”   “所以……所以我炼制了那件冰蚕云丝衣,”他看向楚怜身上那近乎透明的衣物,眼神复杂,“它确有聚灵之效,但我私心……私心也想看你穿上它的样子。我借口助你修炼,一次次将你唤至身边,借着灵力引导……行轻薄之事,是因为我情难自禁。”   他终于将最深沉的阴暗欲望赤裸裸地摊开在楚怜面前,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疏离而自持的宗主,只是一个被爱欲折磨得狼狈不堪的凡人。   “我怕你知晓真相后会厌恶我、惧怕我、离开我……所以我不敢承认,只能用这种方式亲近你。”   “我所做的一切,初衷……只是因为我心悦你。”   楚怜呆呆地听着这番石破天惊的告白,大脑一片混乱。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顾清舟是真的心悦于他?难不成,那次天赋检测出问题,也是顾清舟做的手脚?   楚怜看着顾清舟那双交织着痛苦与哀求的眸子,心中警铃大作。   天衍宗……不能再待下去了。   就算有些峰主和真传弟子想要采补自己,有顾清舟这个宗主护着,恐怕也很难成功。   他需要找新的任务对象。   楚怜垂下眼睫,迷茫道:   “师尊……我,我需要……静一静,想一想……”   他抬起眼,令顾清舟惊喜的是,他没有立刻表现出全然的排斥,“您说的这些……太突然了……我……我不知道……”   顾清舟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看到楚怜没有立刻尖叫着逃离,没有用看秽物的眼神唾弃他,他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才稍微回落了一点。   “好……好!”顾清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怜儿,你慢慢想,多久都可以……师尊等你,师尊一直都会等你!”   顾清舟自踏入仙途开始,就冷心冷情,从未和别人交心,可如今反倒像是个被世俗感情折磨的凡夫俗子。   “我……我先回玉怜阁……”楚怜低声道,不敢再看顾清舟,转身快步向洞府外走去,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仓惶。   顾清舟没有阻拦,只是痴痴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府入口的光幕之外。   “砰——”   沉重的石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就在石门完全关闭的那一刹那。   一股恐怖至极的灵压如同沉眠的凶兽骤然苏醒,以顾清舟为中心,悍然爆发。   整个洞府内的空间仿佛都扭曲了一下,四周墙壁上铭刻的坚固阵法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灵气瞬间变得狂暴,化作无形的飓风在洞府内肆虐,玉台、蒲团、摆设……所有物品都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顾清舟站在原地,袍服无风狂舞,墨发飞扬。   他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脆弱与哀求,只剩下冰封万里的森寒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戾杀意。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赤红如血,里面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怒火与偏执。   是谁?!   到底是谁,在他的怜儿面前,提了“炉鼎”二字?!   是怜儿自己察觉了什么,推测出来的?不,怜儿心思单纯,一直被他们保护得太好,若非有人点破,他绝不会往那方面想。   是那几位峰主?他们表面附和自己推迟计划,背地里却按捺不住,想要提前攫取利益,甚至挑拨离间?好大的胆子!   还是……那些真传弟子?苏慕远?还是其他人?他们平日里就对怜儿过分关注,难道是谁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又想独占,又不忍下手,所以用这种方式来破坏怜儿对自己的信任,好趁虚而入?!   每一个猜测都啃噬着顾清舟的理智。他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越来越恐怖,空间都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但他死死压制着,没有让这毁灭性的气息泄露出去一丝一毫。   他不能。   他的怜儿刚才受了惊吓,才刚刚离开不远,他绝不能……再吓到他。   顾清舟死死攥紧拳头,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闭上眼,强行将那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压回心底最深处,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出他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无论那个人是谁,他都会将其找出来……让他碎尸万段,神魂俱灭!   但现在,他必须忍耐。   他要等,等他的怜儿思考之后的结果。   而在那之前,任何可能惊扰到怜儿,可能将怜儿推得更远的事情,他都不能做。   平复好怒火,顾清舟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色稍稍褪去。   他望着楚怜离开的方向,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守候着他唯一的,绝不容许失去的猎物。 第76章 被洗脑的炉鼎8   从顾清舟的洞府回来,楚怜心事重重地走在返回玉怜阁的路上,思考着脱离天衍宗的方法。   就在他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小径时,一道身影猛地从旁闪出,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苏慕远。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憔悴,明明是修仙者,眼底却有浓重的青黑,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些许胡茬,完全不见平日天之骄子的风采。   他紧紧盯着楚怜,眼神里充满了焦灼与担忧。   苏慕远一直关注着楚怜的消息,打听到那次成年礼并没有发生什么后,虽然疑惑,但还是暂且松了一口气。   他本想找到楚怜解释清楚,可顾清舟却时时召楚怜去他的洞府,他们几乎形影不离,让他找不到机会接触楚怜。   想起当时他找宗主求情时,宗主那无情的话语,苏慕远心中更是焦灼不堪。   “怜儿!”   苏慕远的声音干涩沙哑,他上前一步,急切地打量着他,“你……你没事吧?我听说宗主每天都单独带你去他的洞府……我、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见你……”   他的目光落在楚怜苍白的脸上,那失魂落魄、惊魂未定的模样,让苏慕远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听到苏慕远的话,楚怜没有立刻回答,他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眼圈渐渐泛红。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稍微让自己卸下心防,诉说委屈的人,却又不知该如何启齿。   “怜儿?”苏慕远的声音放得极轻,他试探着,又靠近了一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宗主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师尊他……”楚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只说了三个字,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下来。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向苏慕远,那眼神里混杂着巨大的困惑、受伤、以及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后的茫然无措。   他没有说下去,但这未尽的话语,还有这脆弱到了极点的姿态,已经足够苏慕远脑补出最糟糕的情形。   苏慕远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宗主他……终究还是对怜儿下手了?!   是已经采补了吗?还是做了别的什么?   楚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颤抖:“苏师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慕远的心揪紧了,他放柔声音,生怕惊扰了他:“怜儿,别怕,告诉我。”   楚怜沉默了一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微微发颤的手,缓缓解开了自己月白外袍的系带。   苏慕远呼吸一窒,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他的动作。外袍顺着光滑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   然而,露出的并非意料中的里衣,而是一件……近乎完全透明的、紧贴着肌肤的纱衣!   那纱衣薄如蝉翼,在朦胧的月光和远处宫殿的灵光映照下,几乎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   少年青涩而美好的身体线条,白皙的肌肤,甚至其下若隐若现的微妙起伏,都被这层欲盖弥彰的薄纱勾勒得清清楚楚,比完全的赤裸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诱惑。   苏慕远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他几乎是仓惶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又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景象牢牢钉在原地,喉咙发干,心神不受控制地激荡起来。   怜儿他……为何……   难道他也心悦自己吗?   可是……是要在这里吗?恐怕不太合适吧,这里这么荒凉……他想和怜儿在更正式,更舒适的地方……   然而,这片刻的旖旎遐思,在楚怜紧接着响起的带着浓重屈辱的话语中,瞬间粉碎。   “师尊说……这是‘冰蚕云丝衣’,能助我修行……要我……日日穿着,修炼时……也不许脱下。”   苏慕远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钉在那件所谓的“云丝衣”上,方才觉得诱人的轻薄此刻在他眼中却变成了无比刺目、无比肮脏的存在。   这哪里是什么助益修行的宝衣?!这分明是……是顾清舟那厮怀着最恶劣、最龌龊的心思,专为炉鼎打造的衣物!   他几乎能想象到,顾清舟是用怎样一种道貌岸然又隐含贪婪的眼神,看着怜儿穿上这件几乎与赤裸无异的纱衣。   怒火瞬间席卷了苏慕远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猛地抬眼,看向楚怜那双盈满泪水、充满了无助和羞耻的眼睛,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调:   “宗主他……难道已经……采补你了?!”   楚怜没有回答。   他觉得,与其说是顾清舟采补了自己,不如说是自己采补了顾清舟更贴切。   在苏慕远那尖锐的问题问出后,楚怜猛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和屈辱,用自己赤裸的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处不在的恐惧。   他低下头,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沿着下巴滴落,砸在冰冷的石砖上,也砸碎了苏慕远心中最后的侥幸。   苏慕远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他面前崩塌、旋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眼前紧紧抱住自己、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看着他身上那件象征着屈辱的纱衣,心中涌起一股毁天灭地的恨意和杀意。   顾清舟!他怎么敢——! 第77章 被洗脑的炉鼎9   苏慕远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冲动,猛地伸出双臂,将楚怜那单薄的身体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楚怜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住了,身体瞬间僵硬,苏慕远抱得那样用力,仿佛要用体温驱散他所有的寒冷与恐惧。   “对不起……怜儿,对不起……”他嘶哑道。   “是师兄没用!是师兄没能早点带你走!让你受了这样的屈辱……”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在楚怜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急促说道: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怜儿,再过几月,便是宗门大比之日,届时宗门守卫重心都会放在接待外客上,看守也会变得薄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我会……我会趁机破坏宗门大阵,制造联通魔域的裂隙,放魔族进来制造混乱,你就待在玉怜阁,等我找你!”   玉怜阁有宗主和峰主们设下的诸多禁制和防御阵法,寻常魔族根本攻不进来,是最安全的地方。   楚怜在他怀中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魔族?那可是修仙者的死敌,与人族有着血海深仇。苏慕远这样做,等同于背叛宗门,甚至是背叛整个人族,这代价太大了。   苏慕远看懂了楚怜眼中的震惊与担忧,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弥天大罪?   但他看着楚怜身上的纱衣,想着他可能遭受的屈辱,心中那点犹豫便被更疯狂的念头碾碎。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救怜儿脱离苦海,就算身败名裂,众人唾弃,他也认了!   “可是那你呢……”楚怜充满了担忧,“这样做,你怎么办?”   苏慕远看着他那双为自己忧心的眸子,心中既酸涩又涌起一股暖意。   他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看起来无比苍白勉强。   “放心……”他抬手,极其轻柔地擦去楚怜脸颊的泪痕。   “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是会引入魔族,不会暴露自己。等送你离开后,我自有办法脱身,宗门查不到我头上。”   为了怜儿,他愿意赌上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   几月后,宗门大比,如期而至。   天衍宗作为正道魁首,此番盛事自是极尽隆重。各宗各派的天骄弟子、长老宗主纷纷前来,一时间,仙兽翔集,剑光如虹,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高台之上,顾清舟身着宗主华服,面容清俊,气质出尘,端坐于主位,接受着来自四方修士的敬仰与问候。   他神情温和,应对得体,俨然一派正道领袖的风范。   然而,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掠过重重人群,落向那处特意为亲传弟子楚怜安排的,相对僻静的席位。   “楚怜”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弟子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低眉顺眼,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宛如一株独自绽放在幽谷的兰草。   自那日洞府剖白心迹后,顾清舟便再未私下寻过楚怜。   因为他怕。   他怕看到楚怜眼中可能出现的厌恶与恐惧,怕自己控制不住愈发汹涌的占有欲会吓到他,更怕将他推得更远。   他只能像现在这般,隔着遥远的距离,贪婪地、小心翼翼地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将翻江倒海的爱意与思念死死压在心底。   “楚怜”虽然依旧面容绝色,引得诸位天骄频频侧目,但似乎眼神没有往常的灵动,也从不望向自己。   顾清舟心中微涩,只当他是被这大场面惊扰,或是还在为那日之事介怀,并未深思。   他只盼着大比尽快结束,或许……到时候怜儿的气能消一些,他能有机会,再好好同他说话。   可顾清舟哪里知道,此刻端坐在那席位上的,不过是苏慕远耗费大量灵力,精心维持着的一个幻象。   这幻象虽然以假乱真,能够瞒过寻常修士的探查,但在顾清舟这等修为面前,本应如纸糊般脆弱。   只是顾清舟心神激荡,又怕楚怜可能反感,竟未曾动用神识仔细探查,这才生生被这拙劣的障眼法瞒了过去。   真正的楚怜,此刻仍在玉怜阁内。   云台之上,各宗天骄于演武场上各显神通,法宝碰撞,灵光四射,引来阵阵喝彩。   不过,喧嚣与荣光之下,暗流却在无声涌动。   苏慕远坐在天衍宗真传弟子的席位上,身姿挺拔,面容比平日更显冷峻。   他看似专注地观看着场中的比斗,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着高台主位上的顾清舟,以及远处那个安静坐着的,由他灵力维持的“楚怜”幻象。   宽大袖袍之下,他的双手隐藏在案几之后,指尖正在极其缓慢而隐蔽地勾勒着一个复杂的法诀。   就在演武场上两名修士激烈碰撞,爆发出最为耀眼光芒,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目光的刹那。   苏慕远眼中厉色一闪,指尖最后一道隐秘的灵纹骤然点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狂暴的能量爆发。   但在天衍宗西北边界,那守护了宗门万年,坚不可摧的护宗大阵,却被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这道裂缝,直接联通了魔气森森、与修仙界征战不休的魔域边缘。   一股阴冷、污秽、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瞬间从那裂缝中渗透出来,迅速污染着周遭清灵的天地元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高台主位上的顾清舟猛地蹙眉,豁然转头望向西北方向。   他身为宗主,与大阵心神相连,即便那波动再细微,再被巧妙掩饰,也瞬间触动了他的神识。   怎么回事?大阵为何会有异动?那气息……是魔气?!   他周身瞬间散发出凛冽的寒意,目光如电,下意识地首先扫向远处那个“楚怜”的席位,见“他”依旧安然坐着,心中稍安,但疑虑更甚。   是谁?竟敢在宗门大比之时,对护宗大阵下手?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铺天盖地地朝着西北方向笼罩而去,试图锁定异常的源头。   而此刻,端坐在弟子席中的苏慕远,在完成那违逆之举后,脸色发白,体内灵力因瞬间的巨大消耗和阵法反噬而剧烈翻腾。   他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垂眸敛目,将所有的情绪和灵力波动都死死隐藏起来,仿佛刚才那个暗中撕裂宗门大阵的人与他毫无干系。   他成功了。   魔族即将侵入,混乱将起。 第78章 被洗脑的炉鼎10   顾清舟的神识瞬间跨越空间,感知到了西北边界那处被强行撕开的阵法裂缝。   只见一些低等魔物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从那裂缝中蜂拥而出。   “哼,蝼蚁之辈。”   顾清舟心中冷哼一声,虽惊怒于大阵被破,但见入侵的只是这些不成气候的魔物,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他并未声张,以免引起整个大比的恐慌和混乱,只是暗中向负责巡防的长老和弟子传音:   “西北方向的护宗大阵阵法有异,有魔族自空间裂缝侵入,数量不多,实力最高不过中等。速速前去清剿,尽快修复阵眼,不得惊扰大比!”   然而,就在他传音完毕,心神稍定的下一刻。   “轰!”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百倍、狂暴千倍的魔气,猛地从那道裂缝中喷薄而出。   那漆黑的魔气冲天而起,凝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瞬间染黑了西北方的天空,连耀眼的日光都被吞噬,那片区域仿佛提前进入了黑夜。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即便相隔遥远,也让云台之上的众多修士感到一阵心悸,修为稍低者更是脸色发白,几欲晕厥。   这绝非低等魔族能拥有的气息,这磅礴精纯、带着无上威严与毁灭意志的魔气……是魔尊幽朔!   “怎么可能?!”顾清舟再也无法保持镇定,霍然起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护宗大阵即便出现裂缝,也不该如此轻易就让这种级别的存在降临。   除非……除非那裂缝是被谁刻意引导。   而此刻,弟子席上的苏慕远,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他感受着那冲天而起、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魔尊气息,整个人如坠冰窟,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明明只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连接的是魔域的边缘混乱区域,按理说只会吸引一些低等和中等魔族,怎么会引来如此恐怖的存在?   这气息……如此强大,玉怜阁的禁制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怜儿会有危险的!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瞬间淹没了他。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小规模混乱掩人耳目,自己再悄然离席前去玉怜阁接应楚怜。   可现在……魔尊降临,整个天衍宗都会进入最高戒备,所有计划都被打乱,而最致命的是,他亲手将最可怕的危险引到了楚怜身边。   在无数修士被魔尊气息震慑,场面开始骚动混乱的刹那,苏慕远猛地推开身前的案几,再也顾不得丝毫掩饰,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的本命飞剑应声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苏慕远纵身一跃,踏上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在众人惊愕和疑惑的目光中,以最快的速度,直冲向玉怜阁的方向。   怜儿!你一定要等我!   就在苏慕远不顾一切御剑冲向玉怜阁的同一时刻,高台之上的顾清舟同样立刻想起了楚怜。   魔族入侵虽事态严重,但怜儿的安危更是重中之重,他绝不能容许楚怜在如此混乱中有丝毫闪失。   “封锁全场!结阵御敌!”   他瞬间压下场中骚动,展现出宗主威严。   命令下达的瞬间,他身形已自原地消失,但他并未直接前往西北魔气冲天之处,只见空间微微扭曲,下一刹那,他出现在了那个僻静席位,“楚怜”的身旁。   “怜儿莫怕,师尊在这里。”   他带着关切,伸手便要去拉“楚怜”的手,想立刻将他带离这是非之地,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楚怜”袖袍的瞬间。   他感觉到了不对。   眼前之人,容貌、气息、甚至姿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在顾清舟这等修为,尤其是对楚怜熟悉到骨子里的人面前,这点由灵力勉强维持、缺乏生机的幻象,近距离下立刻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更何况,眼前的“楚怜”,哪怕再像本人,也没有令自己悸动的感觉。   顾清舟的动作猛地僵住,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   他缓缓地抬起眼,一寸寸扫过“楚怜”的面容。   “楚怜”似乎被他突然的出现和冰冷的目光惊到,下意识地抬起头,嘴唇微张,似乎想如往常般唤他:   “师……”   尊字尚未出口。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灵压毫无预兆地从顾清舟身上爆发出来。   他甚至没有给对方说完那个字的机会。   那只停滞在半空的手,化掌为爪,携带着粉碎一切的恐怖力量,快如闪电般向前一探,直接扼住了“楚怜”的脖颈。   “你不是他。”   顾清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彻骨的冰冷。   下一秒,他五指猛地收拢。   那精心维持的“楚怜”幻象,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未能发出,就在顾清舟掌心那毁灭性的灵力下,瞬间溃散、崩解。   化作最精纯的灵气光点,如同萤火般四散飘落,最终彻底湮灭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地,只留下顾清舟独立,掌心还残留着捏碎灵力的微光。他缓缓收拢手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他发现,这灵力带着苏慕远的气息。   联想到苏慕远方才那不顾一切冲向玉怜阁的举动,还有西北那被精准撕裂的阵法裂缝……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苏慕远,他不仅背叛宗门,引狼入室,他更胆大包天地用幻象迷惑自己。   怜儿……他的怜儿,此刻正独自一人,在危机四伏的玉怜阁,而一个心怀不轨、甚至可能勾结魔族的叛徒,正朝着他疾驰而去。   “苏、慕、远!”   顾清舟咬牙切齿道,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杀意。   他猛地抬头,目光瞬间锁定远处那道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的剑光。   下一刻,他周身空间彻底扭曲,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长虹,以惊人的恐怖速度,朝着玉怜阁的方向狂追而去。   所过之处,连天地灵气都被那暴戾的气息强行排开,留下一道真空般的痕迹。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苏慕远这个逆徒!保护他的怜儿!任何试图染指、伤害、乃至觊觎楚怜的人,都该死! 第79章 被洗脑的炉鼎11   时间稍稍回溯。   就在苏慕远于宗门大比上暗中施法,破坏宗门大阵,联通魔界之前。   玉怜阁内,楚怜并非如苏慕远想象中那般,在恐惧中瑟瑟发抖。   他站在窗前,静静的望着窗外看似祥和的仙家景象,思索着此方世界里的魔族。   他们是与人界征战万年、嗜血残暴、毫无人性可言的死敌,修炼方式霸道酷烈,为了力量可以不择手段。   自己这蕴灵玉鼎体,对修仙者而言是提升修为的至宝,对魔族来说,恐怕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而在魔族中,魔尊是最为残暴强大的存在,若自己落到他的手中,一定会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魔窟,如同药引般被肆意采补,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直至灵蕴枯竭,形神俱灭。   确定好下一个任务目标,楚怜便正式开始了布置,也确定好了面对魔尊时的新人设。   就在苏慕远暗中掐诀,艰难地撬开护宗大阵一道细微裂缝,连接上魔界边缘混乱区域的瞬间。   一处空间裂隙在楚怜的操控下,瞬间跨越了无垠的界域距离,精准地投向了魔界深处,那座由累累白骨和翻腾魔气构筑的恐怖宫殿。   ………   魔界,冥殿深处。   魔尊幽朔正端坐于翻涌的血池之中,淬炼着自身滔天的魔气。   他身形魁梧伟岸,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猩红的眼眸,如同血月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忽然,他身侧的空间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一道狭小的、不甚稳定的空间裂隙凭空出现,裂隙对面,竟然传来令他厌恶的属于天衍宗的灵气。   不过,在这灵气之中,混杂着一丝……让他的灵魂都为之悸动的,无比诱人的特殊气息。   那气息纯净而庞大,仿佛蕴含着世间最本源的生命力量。   若是寻常魔族,一定会忌惮这是否是修仙界设下的陷阱。   但他是幽朔,是屹立于魔界顶点的至尊,对自身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陷阱?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陷阱都不过是可笑的笑话。   他甚至懒得去深思这裂隙为何出现得如此恰到好处,那引诱他的气息又为何恰好泄露。   他只知道,对面有他想要的东西。   “哼,天衍宗……倒是给本尊送了一份大礼。”   幽朔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残暴的笑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傲慢,周身魔气轰然爆发,直接撑大了那道本不稳定的裂隙,一步踏出。   比苏慕远预计的强烈百倍、恐怖千倍的魔尊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猛地从西北阵眼处冲天而起,瞬间染黑了天际。   然而,引发众人恐慌的魔尊幽朔,却少见的没有大开杀戒。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穿透空间,精准地锁定了诱人气息的源头,玉怜阁。   “藏得倒深。”幽朔低笑一声,身影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无视沿途所有试图阻拦的攻击与阵法,以蛮横的姿态直冲而去。   轰隆!   玉怜阁那铭刻了无数防御阵法的殿门,在幽朔纯粹而恐怖的力量冲击下,如同纸片般四分五裂,炸成齑粉。   魔气汹涌而入,瞬间将殿内氤氲的灵气驱散和污染。   幽朔踏着废墟走入内室,猩红的双目锐利的扫视着这座华丽的殿阁。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内室深处那张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   然而,预料中的天材地宝、神药仙丹并未出现。   软榻之上,只有一个身影。   一个……仅仅穿着件单薄得近乎透明纱衣的少年,正伏在柔软的狐裘之中。   他墨发披散,衬得裸露的肌肤愈发白皙晃眼,纤细的腰肢与流畅的腿部线条在轻薄纱衣下若隐若现。   他似乎被巨大的破门声惊扰,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绝伦却带着迷蒙睡意的脸,眼神空洞地望着闯入的魔尊,仿佛还未完全清醒。   练气期?幽朔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一个修为如此低微的修士,身上怎会散发出如此精纯庞大的本源灵蕴?   他大步上前,带着一身未散的血腥与魔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榻上那脆弱得仿佛一捏即碎的少年,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说,散发灵蕴的东西,在哪里?”   他本以为会看到习以为常的恐惧,听到蝼蚁的尖叫或哀求。   然而,榻上的少年在听到“灵蕴”二字时,迷蒙的眼神似乎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空洞的神色变得异常乖顺。   他像是执行某种既定程序般,微微仰起头,对着幽朔,乖乖地、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驯顺,吐出了一截柔软嫣红的舌尖。   小巧的舌尖微微颤动着,停留在微启的唇瓣间,形成一个无声却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饶是见多识广、心硬如铁的魔尊幽朔,在这一刻,也不由得怔住了。   就在楚怜依言张开唇瓣,露出那截柔软舌尖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精纯数倍的本源灵蕴,如同被打翻的琼浆玉露,猛地从他口中,从他周身肌肤逸散开来。   刹那间,整个内室仿佛都被这股带着奇异甜香的气息所充斥。那气息纯净而庞大,吸入肺腑竟让人有种飘飘欲仙、魔元都随之雀跃沸腾的错觉。   幽朔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的证实。   这精纯到极致、庞大到诱人的灵蕴,其源头,就是眼前这个仅着纱衣的少年。   他原本以为这或许是天衍宗私下圈养的比较特殊的“小宠”,用来满足某些见不得光的私欲。   毕竟这少年绝色的容貌和那身纱衣,很难不让人往那方面想。   可现在,他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小宠?这分明是一个被精心圈养,等待使用的顶级炉鼎。   看着少年那因为自己许久没有动作而露出的、带着纯粹疑惑的歪头姿态,那双漂亮眼眸里空茫一片,仿佛早已习惯了被人索取,甚至主动献出自己。   没想到,自称正道魁首的天衍宗,自诩清高的顾清舟,私下里竟然藏着如此极品的炉鼎。   看他的反应如此乖顺,恐怕早已被使用过,或者说,被调教了不知多少次了。   真是个……可怜又诱人的小家伙。 第80章 被洗脑的炉鼎12   眼前的少年,一定是被那些所谓的正道圈禁在此,如同喂养珍兽般调教,等待着被榨干所有价值。   “呵……”幽朔低沉的笑声在殿内回荡,“顾清舟倒是好运气,也好手段。”   他话音刚落,缠绕着魔气的手掌快如闪电般在楚怜颈侧轻轻一拂。   楚怜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力量瞬间侵入识海,随即便满意的放任自己的意识彻底沉沦,软软地倒入幽朔怀中。   幽朔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少年恬静的睡颜,以及那身近乎透明的纱衣,猩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对顾清舟的杀意。   不过现在,这是他的所有物了。   若是平日,有天衍宗修士胆敢如此“邀请”他前来,他必定要掀起滔天杀戮,让整个天衍宗付出惨痛代价。   但是此刻……   他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瞬间做出了决断。   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天衍宗算账。   现在,他最想要的已经到手了。他需要立刻将这珍宝带回他的冥殿,绝不能节外生枝。   至于天衍宗和顾清舟的怒火?他幽朔何时在乎过?   顾清舟,这份大礼,本尊就却之不恭了。   他不再看这狼藉的玉怜阁一眼,周身魔气轰然爆发,比来时更加汹涌澎湃,恐怖的力量直接撕裂了眼前的空间,形成一道通往魔域方向的虚空裂缝。   他抱着楚怜,一步踏入裂缝之中。   身影消失的刹那,那空间裂缝也随之急速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下一秒,一道剑光如同流星般坠落,狠狠地砸在玉怜阁的废墟之前。   剑光散去,露出苏慕远惨白如纸的脸。   他踉跄着冲进那破碎的殿门,目光疯狂地扫过满目疮痍的内室,崩塌的梁柱、粉碎的摆设、翻倒的玉台……以及,那张空空如也、只余凌乱狐裘的软榻。   没有……哪里都没有!   “怜……怜儿?”苏慕远的声音干涩,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几步扑到软榻前,手指死死攥住那柔软却冰冷的狐裘,仿佛想从中汲取到一丝残留的温度,找到那个身影只是和他开了个玩笑的证据。   然而,没有。   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魔尊幽朔的恐怖威压,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孤注一掷,他背叛宗门、引狼入室的巨大代价……换来的,竟是将他最想保护的人,亲手推入了另一个更可怕、更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濒死野兽般的哀鸣,终于从他喉咙深处发出。   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废墟之上。   他亲手毁了一切。   就在这时。   顾清舟的身影裹挟着撕裂空间的恐怖气息,紧随苏慕远之后,出现在废墟之中。   他那张总是温雅从容的脸上,此刻已是目眦欲裂,狰狞扭曲。   他一来,神识便如同狂风般扫过整个玉怜阁,得到的结果与苏慕远一般无二。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跪在地上、如同失去魂魄般的苏慕远身上,所有的理智在确认楚怜被掳走的瞬间彻底崩断。   “是你!果然是你!”顾清舟一步踏前,周身散发出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苏慕远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顾清舟猛地伸手,一把揪住苏慕远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谁准许你这么做的!”   顾清舟的双眼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那眼神中的疯狂与杀意,足以让任何人为之胆寒。   然而,被他死死扼住衣领、悬在半空的苏慕远,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没有看状若疯魔的顾清舟。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软榻,瞳孔涣散,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经随着那个人的消失而一同流逝。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仿佛梦呓般喃喃道:   “……没了……我把……怜儿……弄丢了……”   顾清舟狠狠将苏慕远掼在地上,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他看着脚下失了魂魄般的苏慕远,又猛地抬头望向魔尊气息消失的地方。   “幽朔……!”   怜儿……他的怜儿,落在了那个残暴的魔尊手中。   他与魔尊交手多次,知道他是多么的嗜血狂暴,怜儿那样柔弱的人,落到他的手里后会发生什么,顾清舟甚至不敢细想。   他必须把他救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传令下去!天衍宗即刻起,全面备战!通告修真界,魔尊擅闯我宗,掳走了我的亲传弟子!本座……要与魔域,不死不休!”   声音滚滚如雷,传遍了整个天衍宗,也宣告了一场席卷两界的巨大风暴,正式拉开序幕。   而废墟之中,只剩下苏慕远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跪在冰冷的尘土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然化作了一座绝望的雕塑。   魔界,冥殿深处。   空间一阵扭曲,幽朔的身影重新凝聚。   他依旧保持着将楚怜抱在怀中的姿势,那轻飘飘的重量对他而言可以忽略不计。   冥殿空旷又冰冷,只有翻涌的血池和嶙峋的魔石,空气中弥漫着暴戾的魔气。   幽朔猩红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大殿,眉头微微地蹙起,他突然觉得,这里太简陋了。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股精纯的魔气应念而出,在大殿一侧空旷之处迅速凝聚,一张完全由魔气构筑的床榻缓缓成型。   它通体呈现暗色流光,线条华丽而繁复,边缘装饰着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的魔纹,床体宽大,铺着不知由何种魔兽绒毛编织的软垫,看起来异常柔软,与这冥殿整体的冰冷风格格格不入。   幽朔俯身,将怀中依旧昏迷的楚怜安置在了这张刚刚造就的、华丽而柔软的床榻之上,暗色的软垫愈发衬得他肤白如雪。   做完这一切,幽朔负手立于床边,猩红的眼眸注视着榻上无知无觉的楚怜,心中那烦躁感似乎平息了些许。   他为自己这反常的举动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毕竟是难得一见的顶级炉鼎,总得有个像样的采补之地。   难不成要在这冰冷的地面上进行?那也太过粗鄙,不符合他魔尊的身份,也……糟蹋了这具难得的容器。   嗯,定然是如此。 第81章 被洗脑的炉鼎13   幽朔的目光落在楚怜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纱衣上。   不得不说,这衣服穿在他身上,确实有种惊心动魄的诱惑,将那份纯净与媚色交织的矛盾美感烘托到了极致。   然而,一想到这是顾清舟那伪君子亲手为他穿上,带着某种阴暗的占有和驯养意味,一股无名邪火就猛地窜上幽朔心头。   他从来都看不起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唯独这个炉鼎,他是真的嫉妒顾清舟了。   他眸中厉色一闪,手指粗暴地勾住那纱衣纤薄的布料,正要发力将其彻底撕毁。   一只微凉的手,却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幽朔动作一顿,垂眸看去。   只见榻上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然苏醒。   他原本清澈的瞳孔微微涣散,仿佛蒙上了一层情动的薄雾,眼尾泛着诱人的薄红。   “醒了?”幽朔挑了挑眉,收回手,好整以暇地抱臂而立,想看看这落入魔窟的小炉鼎会作何反应。   他刻意恐吓道:“这里是魔域冥殿。”   他等着,等着看这脆弱的小东西在认清现实后,露出怎样绝望恐惧的表情,会如何瑟瑟发抖地蜷缩起来,会怎样语无伦次地乞求他放过自己。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楚怜真的哭求他,自己就大发慈悲的暂时放过他,免得这脆弱的小生命因过度惊惧而死。   然而,楚怜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或者说,听见了却毫不在意。   …………   “大人…请您…………”   幽朔猩红的眼眸骤然暗沉,他预想了种种反应,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般景象。   还是说顾清舟究竟对他做了什么,让他变成这般……模样?   看着楚怜那主动献祭般的神情,那被情欲完全掌控、仿佛离了采补就无法存活的姿态,燥热在幽朔心中翻涌。   …………   “就这么迫不及待?”幽朔的声音中暗藏着被取悦的沙哑。   然而,就在幽朔灼热的指尖即将更进一步,彻底掌控身下这具诱人躯体时,他磅礴的神识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楚怜体内一丝极其隐晦、却凝练精纯到极致的灵力残留。   那绝非一个练气期修士能够拥有的灵力,带着一种近乎大道的圆融意境,其主人修为之深,恐怕不在他之下。   更令他心惊的是,在这具被视为“炉鼎”的身体似乎有着万中无一的绝顶天赋,是真正有望问鼎大道的胚子。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幽朔猩红的眼眸中,所有的情欲和玩味瞬间褪去,他有些难以置信的审视着他。   他紧紧盯着身下眼神依旧迷离、仿佛沉溺于欲望中的楚怜,严肃的问道:   “你之前……是什么修为?”   如此绝顶的天赋,体内还残留着化神期强者的灵力……眼前这人,难道并非天生就是任人采补的炉鼎,而是被人以通天手段,硬生生废去修为,扭曲体质,改造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没错,只有这样才说得通!顾清舟那伪君子,定然是觊觎这绝佳的体质和天赋,又或是为了满足某种变态的掌控欲,竟行此逆天之事,将一个原本前途无量的修士,摧残成了只能依附他人、提供灵蕴的玩物!   之前,他还能用“炉鼎本就该如此”、“或许他也乐在其中”这样的借口来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这具身体。   可现在……   楚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怔,迷离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感受到幽朔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怒意,心中不解。   那灵力是顾清舟之前辅助他修炼时残留的,不知怎的被幽朔误会成了他自己的灵力。   至于天赋,大概不过是顾清舟当时为了遮掩他体质,对他身体做了手脚导致的表象罢了。   况且他是天生炉鼎还是后天改造,又有什么关系?丝毫不会影响他被采补的价值,为何幽朔会如此在意这个?   楚怜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轻声反问:   “这重要吗?”   “当然!”幽朔脱口而出。   但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激烈的反应与他魔尊的身份和初衷全然不符。   他竟不知自己何时变得这样惜才了。   “……当然不重要!”   说完,幽朔陷入了沉默。   按常理,他根本不该在意一个区区炉鼎的过去,更何况还是来自敌对的人族修士。   炉鼎之于他,与一件趁手的兵器、一枚增进修为的魔丹无异,只需考量其效用与价值,何须探究其来历与悲欢?   他魔尊幽朔,屹立魔界之巅万年,脚下踏过的尸骨何止万千,其中惊才绝艳者、身世凄惨者不知凡几,他何曾有过半分动容。   而且他素来最厌恶弱小,认为那是原罪,是理应被淘汰的存在。弱者只配匍匐在强者脚下,或成为滋养强者的养分。   可此刻,对着这个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弱小得可怜的炉鼎,他竟鬼使神差地生出了怜惜之意…… 第82章 被洗脑的炉鼎14   ……………………   (没有和主角做任何超越界限的事,也并未发展成亲密关系。已经认识到错误并做删减修改了,请审核大人明察,辛苦您了。)   楚怜等待着预料中灵力被强行抽取、生命力随之流逝的痛苦,那是采补之术必然带来的感受。   又或许魔尊会采取更直接的方法,撕开他的皮肤,痛饮他含着灵蕴的血液。   然而,都没有,他只是把之前修炼的力量输送给自己,非常一本正经。   这不对劲。   楚怜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这与他所知的采补之术截然不同,难道魔尊的采补方式如此特殊?   还是说……自己又翻车了…   他不能任由局面这样不明不白地发展下去了。   “等等,你真的在……采补我吗?”   幽朔仿佛也被楚怜的锲而不舍惹恼了。   “本尊自有本尊的节奏!等时机成熟,本尊自然会采补你!”   然而,话音刚落的瞬间,幽朔便下意识飞快地瞥了楚怜一眼。   只见楚怜听到他的拒绝后,微微垂下了头,浓密的长睫掩盖了眸中的情绪,薄唇轻轻抿着,脸上似乎也笼罩了一层淡淡的低落,像是某种期盼落空后的黯然。   他……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   这小炉鼎,他能懂什么?   他是被顾清舟洗脑太深了,那伪君子定然是用了某种手段,让他将这种事当成了理所当然。   自己怎么能责怪他呢?要怪,也只能怪那个将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顾清舟。   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良久,幽朔紧抿的唇微微动了动,低声别扭道: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的微不可闻,却仿佛耗掉了他极大的力气。他从未对任何人道过歉,更遑论是一个修为低微的人族炉鼎。   他不等楚怜有任何反应,便急急地、继续说道,试图掩盖方才那片刻的失态和此刻内心的慌乱:   “总之,你以后就安心待在这里,采补之事,等你修养好了再说。”   说完,幽朔猛地转身,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急促的风,身形化作一道略显仓促的黑色流光,消失在了冥殿的入口处。   那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幽朔并非没有欲望,恰恰相反,楚怜那甘甜的滋味、那诱人的灵蕴,几乎让他失控。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一想到楚怜体内那被摧残过的天赋根基和他那残留的灵力,他就不想再继续对他施加伤害。   “麻烦!”幽朔低咒一声。   要不是人族与魔族体质冲突,他都想直接将自己的修为渡给他,强行提升他的修为了。   他大步走出冥殿,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气势让殿外守卫的高等魔族都畏惧地低下头颅。   心念一动,一道无形的神念便已传出。   不过片刻,一道身影便单膝跪倒在他面前。来者身形精悍,覆盖着暗色鳞甲,正是他麾下最得力的魔将之一。   “尊上。”魔将恭敬道。   幽朔负手而立,目光遥望着魔界永恒昏红的天空,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冷硬:   “你平时接触人族最久,本尊问你,可有什么方法,能安全且快速地提升一个人族修真者的修为?”   “……?” 那魔将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了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自然知道尊上从不远处的天衍宗带回来了一个……战利品。   一个据说体质特殊、灵蕴充沛的人族炉鼎。   按照尊上往日的性子,以及魔族对待俘虏,尤其是敌对修士的一贯手段,那弱小的人族此刻恐怕在无尽的折磨中奄奄一息了。   可如今,尊上非但没有立刻享用,反而……竟然在询问如何提升那炉鼎的修为?!   幽朔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他那惊疑的目光。   他眉头一皱,心中莫名升起一丝被看穿的不悦,立刻冷声补充道:   “别用那种眼神看本尊!那炉鼎体质虽佳,但修为实在低微,脆弱不堪!本尊是怕还没尽兴,他就承受不住,白白浪费了这上好的资质!”   他顿了顿,仿佛是为了彻底说服她,更是为了说服自己,声音愈发冰冷:   “提升他的修为,不过是为了让他更能耐得住本尊的采补而已,能坚持得更久一些,物尽其用。”   根本不是……怜惜他。 第83章 被洗脑的炉鼎15   那魔将眼中的惊愕慢慢褪去,转化为一种些许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古怪神色。   他跟随幽朔征战多年,对这位魔尊的性情再了解不过,他如此急切地解释,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属下明白。”魔将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情绪,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安全且快速地提升人族修士修为方法很多,只是那些法宝和丹药都被各大宗门珍藏着……”   ………   自从楚怜被幽朔带到魔域后,冥殿,这座原本只充斥着血腥、魔气与嶙峋怪石的魔尊修炼之地,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幽朔似乎铁了心要让楚怜安心待在这里,不知从何处搬来了许多物件。   原本只是那张格格不入的华丽床榻,随后,地面被铺上了触感温润,能自动汇聚灵气的暖玉。   角落里出现了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置物架,上面摆满了各种闪烁着莹莹宝光的奇珍异玩。   他甚至不知从何处移来了一株能在魔气中顽强生存、开着幽蓝色花朵的奇异植物,为这死寂的殿堂增添了一抹诡异的生机。   空旷的大殿变得日渐“充实”,甚至可以说是奢华。   幽朔对此给自己的解释是让这炉鼎住得舒服些,更能死心塌地待着,日后采补时也能更配合,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除此之外,幽朔外出“奔波”的次数明显增多。每次回来,他总会面无表情地丢给楚怜一些东西。   有时是散发着浓郁生机与灵气的天地奇珍,有时则是宝光内敛、一看就不是凡物的法器,种类繁多,品质之高,足以让修真界任何一个大宗门的宝库为之失色。   楚怜默默地看着冥殿里越堆越多的“杂物”,感觉幽朔几乎快要把整个修真界给掏空了。   在他这样锲而不舍的努力下,他已经从练气期被硬生生堆到金丹期了,即便如此,幽朔也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再这样下去,楚怜都怕自己要飞升了。   又是一日,幽朔指尖捏着一枚氤氲着七彩霞光的丹药,那浓郁的药香几乎要化为实质,不知又是从哪个宗门秘境或隐世大能手中“取”来的。   他走到倚在暖玉榻上的楚怜身边,神色带着柔和的专注。伸出手,试图将那枚一看便知能提升修为的珍贵丹药喂入楚怜口中。   “怜儿,张嘴。”   自从他从楚怜嘴里问出他的姓名后,他就自顾自的这样称呼他,好似完全忘记了他们本应该是不死不休的敌对种族。   然而,楚怜却微微偏头,避开了那递到唇边的丹药。   他抬起眼,那双如今因修为提升而愈发清亮的眸子,直直地望向幽朔,问出了一个让幽朔瞬间僵住的问题。   “您究竟何时……才肯真正采补我?”   “………”   幽朔脸上那丝极难察觉的柔和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息也重新被凌厉的魔压所取代。   顾清舟!   幽朔心中咆哮着这个名字,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冲破胸腔。   都是那个该死的伪君子。   他与楚怜从来恪守距离,从来是正常相处的样子,而他竟然敢这么对楚怜!   “……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他冷硬道。 第84章 被洗脑的炉鼎16   “尊上!”   一声急促的通报声伴随着一道迅疾的身影打破了冥殿内有些凝固的气氛,那魔将甚至来不及等待通传,便急切的闯了进来。   然而,当他踏入冥殿的瞬间,脚步却不自觉地顿住了。   眼前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禁地吗?   暖玉铺地,华美的摆设错落有致,空气中甚至隐隐流动着被阵法过滤后、变得温和的灵气。   这哪里是魔尊的冥殿,分明更像是一处被精心布置的、带着魔域风格的奢华寝宫。   不过,在这群珍宝中,最耀眼,最吸引他目光的,还是那道身影。   金丹期的修为让楚怜周身灵韵更加充盈,肌肤莹润透亮,眉眼间的精致愈发惊心动魄。   那魔将的眼睛瞬间睁大,一时间竟忘了来意,目光直直地定在楚怜身上,心中恍然,难怪尊上如此大动干戈,这般绝色,确实值得……   一道暗含着杀意的冷哼瞬间将魔将从失神中惊醒。   幽朔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面对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翻滚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和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你的眼睛如果不想要了,本尊可以帮你挖出来。”   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   “属下失职!请尊上恕罪!属下绝非有意冒犯!”   他心中骇然,尊上对这个人类的在意程度,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重!   幽朔冷哼一声,威压稍敛,但语气依旧冰冷:“何事如此惊慌?”   他这才想起正事,连忙禀报,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褪的紧张:   “回禀尊上!魔域外围结界处,突然聚集了一群修真者,人数众多,来势汹汹!为首之人……正是天衍宗宗主,顾清舟!”   “他竟敢找来?!”   这些天幽朔一直忙于寻觅能够提升楚怜修为的天材地宝和讨他欢心的玩意,一时之间没有亲自去天衍宗找他算账。   “好,很好!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盛怒之后,幽朔突然想起楚怜正在身边,他隐晦的看了他一眼,担心楚怜被刺激到,也怕他还对那顾清舟还有什么感情。   只见楚怜在听到“顾清舟”名字时,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暴怒的幽朔。   幽朔心下稍安。   “传令下去!”   幽朔猛地一挥袖袍,声音震彻冥殿,“所有人,即刻集结!本尊要亲自去会会这位‘正道魁首’,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敢来本尊的地盘要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楚怜,朝他安抚道:“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周身魔气翻涌,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流光,裹挟着滔天的杀意,径直朝着魔域外围的方向疾驰而去。   魔将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跟上。   魔域外围,原本死寂荒凉的土地上,此刻灵光与魔气激烈碰撞,爆鸣声不绝于耳。   以顾清舟为首,天衍宗几位核心峰主和他们的真传弟子赫然在列,除此之外,竟还有不少其他宗门服饰的修士,个个义愤填膺,他们皆是被幽朔近期为了搜刮天材地宝而“光顾”过的苦主,镇宗之宝被夺,此刻同仇敌忾,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魔域外围那些低等魔族,在这股精锐力量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被迅速清理出一条通往魔域深处的道路。   然而,这股势如破竹的气势,在遇到前方那道如同亘古魔山般矗立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幽朔率领着麾下精锐魔将,拦在了必经之路上。   他周身翻涌的魔气如同黑色的火焰,猩红的眼眸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顾清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顾清舟,本尊的魔域,也是你能擅闯的?”   顾清舟一见到幽朔,所有的冷静与宗主威仪几乎瞬间瓦解。   他上前一步,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焦急、愤怒与深深的恐惧,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颤抖:   “幽朔!你把怜儿怎么样了?!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幽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浓浓的占有欲,“顾清舟,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过问他如何?”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顾清舟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才慢条斯理地,用一种带着恶劣炫耀的语气继续说道:   “怜儿……他在本尊的冥殿里,过得不知道有多好。”   “他每日都乖巧得很,不仅从不反抗,反而……日日央着本尊采补他呢。那般热情主动,倒是让本尊有些意外了。”   “你胡说!!”   顾清舟勃然变色,惊怒交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身形一晃,周身灵力因情绪剧烈波动而一阵紊乱。   “怜儿他……他那般羞涩纯真,心性如同白纸!怎么可能…!”   “一定是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控制了他的心智?还是把他洗脑了?幽朔!你对他用了什么邪术?!”   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说法。他记忆中的楚怜,是那个会依赖地唤他“师尊”、眼神纯净、稍微亲密些便会脸红羞涩的孩子。   “本尊胡说?”幽朔猩红的眼眸中满是讥诮,他上前一步,周身威势更盛。   “顾清舟,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嘴脸!到底是谁对他做了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他目光如刀,仿佛要剜开顾清舟虚伪的表皮。   “将他如同金丝雀般囚于华笼,给他穿上那等不堪的衣物!”   幽朔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怒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顾清舟的心上。   “你这伪君子,真是令人作呕!口口声声说我们魔族邪恶,至少本尊想要什么,从不遮掩!而你,既要享用他,又要立着情深义重的牌坊,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闭嘴!”   顾清舟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磅礴的灵力轰然爆发,含怒出手。   一道仿佛能撕裂天地的璀璨剑光,带着他无尽的愤恨与焦急,直劈幽朔。   “恼羞成怒了?”幽朔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周身魔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魔爪,悍然迎上。   “轰——”   两位当世顶尖强者的全力碰撞,爆发出毁天灭地般的威能!恐怖的能量涟漪瞬间扩散,将周围一些修为稍低的修士和魔族直接震得吐血倒飞!   大战,瞬间引爆! 第85章 被洗脑的炉鼎17   顾清舟身后的峰主、弟子以及其他宗门的修士,也与幽朔麾下的魔将们厮杀在一起。   灵光与魔气交织,法术轰鸣,兵刃碰撞,怒吼与惨叫声不绝于耳,整个魔域外围瞬间化作了血腥的战场。   然而,顾清舟的目标始终明确,那就是冲破阻碍,找到楚怜!   他一心只想确认楚怜的安危,只想将他从魔窟中救出,攻势疯狂而凌厉,几乎是不要命般地朝着魔域深处冲去。   幽朔岂能让他如愿?他死死缠住顾清舟,两位绝顶强者边战边移,所过之处,山崩地裂,空间扭曲,逸散的能量将魔域昏暗的天空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顾清舟凭借着对楚怜一丝微弱气息的感应,以及一股不惜一切的执念,竟是硬生生在激烈的战斗中,逐渐靠近了冥殿所在的区域。   “怜儿!为师来救你了!”   顾清舟一剑逼退幽朔,感应到那气息近在咫尺,忍不住嘶声喊道。   “休想!”幽朔眼中戾气大盛,魔气疯狂运转,誓要将顾清舟拦截在外。   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对轰。   借着爆炸产生的冲击力,顾清舟不顾自身气血翻腾,身形如同流星般强行突破了幽朔的封锁,猛地撞向了冥殿那厚重、铭刻着无数魔纹的殿门。   几乎是前后脚,幽朔也带着一身未散的杀意与急切,紧随其后冲入了殿内。   顾清舟踉跄站定,目光急急扫过,殿内却再无那抹熟悉的身影。他感应中那丝微弱的气息,在此地已然断绝。   “怜儿……怜儿呢?!”顾清舟心头涌上巨大的恐慌,猛地看向随后踏入、同样面色骤变的幽朔。   幽朔猩红的眼眸中戾气翻涌,神识瞬间如潮水般铺开,笼罩整个冥殿,甚至蔓延至魔域深处,却丝毫感知不到楚怜的存在!   他不见了。   在他与顾清舟在外厮杀之时,楚怜竟凭空消失了。   “是你!幽朔!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顾清舟目眦欲裂,以为又是幽朔的诡计。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和怜儿幸福平淡的生活在一起,为什么三番两次都被人破坏!   幽朔却根本没理会他的质问,他猛地攥紧了拳,骨节发出爆响。一股远比面对顾清舟时更甚的狂暴杀意冲天而起,震得整个冥殿嗡嗡作响。   他早已无心与顾清舟厮杀,一心只想找回楚怜。   “找!”他对着殿外匆忙赶来的手下们怒吼,声音如同受伤的凶兽,“给本尊搜遍魔域每一寸土地!”   与此同时,魔域之外,一片荒芜阴冷的森林中。   空间微微扭曲,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轻轻落在在积着腐叶的地面上。   正是不知所踪的楚怜。   他早在幽朔与顾清舟缠斗时就已经动用能量传送走了,他算是看透了那魔尊,嘴上说着时机未到,恐怕就算等到大道磨灭了,他也不会给自己贡献一点受虐值。   他就不信了,难不成,在所有修仙小世界里都命运凄惨的炉鼎体质,放在自己身上,就没有一个人想利用?   为此,他已经找好了下一个任务目标。   【001,这里就有我让你搜寻的,为了提升力量最不择手段的人?】   【是的,先生,根据您的要求,前方就是身负血海深仇,在这个世界对力量最为渴望的修仙者。】001恭敬回复道。   【不错,让我来会会他。】   血颅岭,一处隐蔽的山洞内。   浓重的血腥味尚未散去。   林凡喘着粗气,将染血的短刀从一个干瘦老者胸口拔出。这老魔修为不弱,一身邪功诡异莫测,他拼着重伤才勉强将其击杀。   “咳咳……”他捂住胸口翻腾的气血,眼中是沉淀了多年的恨意。   天衍宗,顾清舟……你们等着,等我林凡拥有足够的力量,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他熟练地在老魔身上搜索战利品,将那些瓶瓶罐罐和几件阴邪法器收入储物袋中。正当他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感应到了一丝活人的气息,很微弱,而且似乎毫无防备。   林凡眼神一厉,握紧了刀,悄无声息地循着气息摸去。   在山洞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坐在冰冷的土地上,身形纤细,墨色的长发披散着。   他的身上只着一件单薄得几乎透明的白色里衣,在昏暗的光线下,衣不蔽体,裸露的肌肤白得晃眼,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一个炉鼎。   林凡瞬间做出了判断。看这情形,很可能是那老魔掳来享用的,只是还未得手便被自己杀了。   他心中冷笑,真是天助我也。他正愁修为进展不够快,一个优质的炉鼎,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资源”。   为了复仇,牺牲一个素不相识的炉鼎又算得了什么?   林凡的脚步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谨慎地靠近那棵枯树下蜷缩的身影。   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地仰起头来。   刹那间,仿佛连这片阴森林地里的晦暗都被驱散了几分。   他的双颊染着不正常的绯红,如同晚霞浸透了白玉,眉眼间氤氲着化不开的春情与水色,唇瓣微张,喘息细细,每一寸肌肤都透出一种亟待采撷的糜艳。绝色不足以形容其万一,那是一种融合了纯净与妖异,直击人心欲望的美丽。   他似乎难受极了,神智都有些不清明,见到陌生的林凡,非但没有害怕躲避,反而伸出了白皙修长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在无声地祈求,又像是在发出最直白的邀请。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莫名的燥热自小腹升起。   他下意识觉得这张脸有些说不出的熟悉,那眉眼的轮廓,似乎能与他藏在心底的某个模糊而珍贵的影子重叠。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前这炉鼎如此驯服诱人,正合他意,也省去了强迫的麻烦。   “倒是识趣。”他心中冷笑,不再犹豫,大步上前,准备将这意外的战利品彻底掌控。   然而,就在他靠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时,一股蕴灵玉鼎体特有的,奇异幽甜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香气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力量,让他气血翻涌,灵台都微微一荡。   正是这独特的异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   “怜,怜儿?!” 第86章 被洗脑的炉鼎18   从林凡记事起,他就是个在尘世最泥泞的角落里苦苦求生的孤儿,他本以为自己的世界会一直这样灰暗,直到他捡到了楚怜。   自那一刻起,保护楚怜、不让他受一丝苦楚,便成了林凡生存的全部意义。   他自己经常食不果腹,却总能让楚怜吃到美味的食物,自己衣不蔽体,却让楚怜从不受一点寒风侵扰。   那孩子不仅玉雪可爱,身上还总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让他觉得安心又好闻的淡淡异香。   他本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在这泥泞的人世间,相互依偎着走下去。   直到那一天,那个仙风道骨、衣袂飘飘的男人出现。   他称自己是天衍宗的宗主,顾清舟。   那人说楚怜天赋卓绝,要带他回仙门,求取长生。林凡虽万般不舍,看着楚怜亮起的,充满向往的眼睛,最终还是松开了紧紧握着他的手。   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总有一天也能爬上那仙山,再见到他的怜儿。   为了再次见到楚怜,他以凡人之躯,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地爬上山巅,满身伤痕,只想确认他的怜儿过得好不好。   他甚至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急切地的问了一句“楚怜在哪里”,就被守山的外门弟子不屑的如同驱赶苍蝇般,随手一挥,将他打落了山崖。   不过,他侥幸未死,却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部残缺的魔功秘典。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心底那份不甘与怨恨,他踏上了散修之路,一路挣扎,双手沾满血腥。   他从未想过,命运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将他失落的珍宝,重新推回到他面前。   巨大的震惊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垮了他的理智,他扑了过去,颤抖着扶住楚怜的肩膀。   “怜儿!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他是…?】   林凡见他无动于衷的反应,心中刺痛,急切地重复,试图唤醒他的记忆:“是我啊,你的林凡哥哥!小时候……是我捡到你,你还记得吗?我总把吃的留给你……”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贫瘠却温暖的过往。   楚怜听着他颠三倒四的叙述,这才想起来,他当初以孩童身份进入这个小世界,确实是被一个凡间的孤儿捡了去,一起生活了短暂的一两年,后来才被顾清舟带去天衍宗。   那段记忆对他漫长的任务生涯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几乎被他抛到脑后了。   “原来是你啊。”   但仅仅是这简单的一句话,足以让林凡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用力点头。   “是我!怜儿,你终于想起我了!”   然而,重逢的巨大喜悦如同潮水般来得快,退得也快。   当激动的心绪稍稍平复,林凡想起来了楚怜那副炉鼎的姿态。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他那不正常的潮红面色,那身单薄诱人的衣着,以及那双清澈却带着媚意的眼眸上。   这哪里是他记忆中那个需要他小心呵护、纯净无瑕的怜儿。   林凡悔恨不已。   他当初以为他亲手将怜儿送上了光明仙途,却没想到,竟是亲手将他推入了火坑。是他当年的放手,才让怜儿变成了如今这副……不堪的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怜儿……”   林凡的声音哽咽,痛苦的自责道,“我以为……我以为我亲手将你送上了仙途,没想到,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定是那顾清舟…”   楚怜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确实有些惊讶于林凡的出现和身份转变,001筛选出的“对力量最渴望、最不择手段”的人,竟然是曾与他有过渊源的林凡,倒也巧了。   既然是熟人,或许……更容易沟通?   于是,他摇了摇头,脸上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仿佛林凡口中那不堪的遭遇与他无关一般。   那笑容依旧带着当初的天真,却又因情欲的浸染,有着惊心动魄的魅惑。   “没关系的,我不怪你。其实,我过得一直很好。”   他微微前倾身体,直视着林凡剧烈收缩的瞳孔,用最天真无邪的语调,说出了最残忍的请求:   “对了,林哥哥,帮帮我。”   “采补我吧。”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林凡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所有汹涌的情绪,狂喜、悔恨、心疼,都在这一句话面前被彻底冻结,然后粉碎。   他呆呆地看着楚怜,看着那张混合着纯真与媚态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他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最终,他的脸上扭曲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他嘴角想向上扯动,却像被无形的线向下拉扯,眼眶泛红,似要落泪,却又挤不出半点湿润。   “……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他似哭似笑道,“惩罚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你……惩罚我亲手把你交给了别人……”   楚怜微微蹙眉,他决定再说的直白点。   “林哥哥,我知道的。”   “你也渴望力量,不是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林凡因紧绷而僵硬的手臂,带着灼人的温度。   “帮我,就是帮你自己。采补我,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修为……而我……”   “也能得到我想要的。”   林凡绝望的发现,他的怜儿,不仅身体被改造,连心智都被扭曲至此了。   可他之所以想要想要获取力量,本就是想要为楚怜复仇,保护楚怜。又怎么可能会为了力量伤害他?   “不!怜儿,你听我说,我永远也不会那样对你的!”   看着楚怜怔愣的表情,林凡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只见他右手并指如剑,猛地划破自己的心口,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滴滴答答落在漆黑的土地上。   “我林凡,在此以精血为媒,以灵魂为契,向天道立誓!”   他目光死死锁定在面露惊愕的楚怜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绝不会以任何形式,利用,伤害楚怜分毫。”   他微微停顿,又补充道。   “并且,从此刻起,只要我一息尚存,便绝不允许任何生灵再伤害楚怜!”   誓言一出,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隐隐有无形的规则之力波动。   “若违此誓——”林凡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林凡修为尽废,神魂俱灭!”   血誓已成,天地为鉴。   【…你自己不想采补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别人的路也堵死……】 第87章 被洗脑的炉鼎19   血誓已成,那无形的规则之力深深地烙印在林凡的神魂深处。   林凡见楚怜眼眶泛红,眸中水汽更盛,只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誓言所感动,或是回想起过往的委屈,心中更是怜惜与痛苦交织。   “怜儿,别怕,别难过……哥哥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他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柔软与滚烫,还有那萦绕不散的异香,心中更是刺痛。   “你不用担心我,自从……自从失去你之后,我机缘巧合得了上古传承,一路战斗修炼,从未有一日懈怠。”   “如今,我已至化神初期!”   化神期,在这修真界,已是一方巨擘的存在,再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随手打落山崖的凡人蝼蚁。   林凡的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执拗。   “我再也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废物了!从今往后,谁敢伤你,我必叫他付出千百倍的代价!我一定会保护好你,改变你的炉鼎体质!”   林凡感受到怀中楚怜身体的滚烫和细微颤抖,心知他此刻大概正受着那炉鼎体质的折磨。   他强压下心中的酸楚与杀意,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在楚怜耳边低语:   “怜儿,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再忍耐一下。”   “我先带你回去,你放心,哥哥一定会找到办法,既能疏解你的……又能彻底改变你这体质。”   话音未落,林凡身躯一震,在神识感受到的范围内,他突然发现了两股极速逼近的气息。   那两股气息都异常强大,尤其是其中一道还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天衍宗功法的凛然之气。   林凡当机立断,立刻抱起楚怜,身影如电,迅速掠向之前那老魔藏身的洞府。   他将楚怜小心地安置在洞府内最深处,用最快的速度布下几道隐匿气息的简易禁制。   “怜儿,待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林凡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毅然转身,冲出洞府。   他刚在洞府外站稳,两道裹挟着滔天气势的身影便已撕裂空间般,降临在这片狼藉的林地上空。   左边,魔气汹涌如海,幽朔猩红的眼眸中翻涌着暴戾与焦灼,周身散发的威压让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右边,灵光璀璨却带着冰寒刺骨的杀意,顾清舟面沉如水,往日仙风道骨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疯狂与冰冷。   他们发现楚怜不见之后就无心再战,一切恩怨,等找到楚怜之后再说。   两人几乎是同时抵达,也同时将目光锁定了洞府前,那个胆敢阻拦他们去路的散修。   “滚开!”幽朔声音冰冷,魔威如山般向林凡压去。   顾清舟神识扫过,瞬间穿透了那粗浅的禁制,感知到了洞府内那抹熟悉而微弱的气息。他直接无视林凡,身形一动就要强行闯入。   “站住!”   林凡双眼赤红,里面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钉在正要强行闯入的顾清舟身上。   “顾清舟!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顾清舟动作一顿,眉头微蹙,冰冷的目光扫过林凡,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一丝疑惑。   他确实不记得这个气息混杂、修为刚入化神的散修是谁。   “你是何人?”顾清舟语气淡漠。   林凡嗤笑一声,面上充满了恨意与嘲讽。   “你忘了?当年那个跪在山门外,只求见怜儿一面,却被你门下走狗如同蝼蚁般打落山崖的凡人!那个亲手将怜儿交到你手上,以为能给他仙途坦荡的傻子!”   “可是你把他变成了什么样子?顾清舟!这就是你当初说的仙途?这就是你天衍宗的做派?”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顾清舟瞳孔微缩,他终于从林凡那带着几分熟悉轮廓的眉眼和滔天的恨意中,想起了那个早已被他抛之脑后的凡人少年。   是他,那个当初和怜儿在一起的蝼蚁,他竟然没死,还修炼到了化神期?   顾清舟本不会在意林凡的指控,可这戳中了他内心最不愿面对的错误。   他当初带走楚怜,确实是看中了楚怜那万中无一的、绝佳的炉鼎体质……这让他无法反驳。   这份心虚,让他面对林凡的滔天恨意时,竟一时语塞,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幽朔猩红的眼眸扫过争执的两人,脸上满是不耐与戾气。他可没兴趣听这两人之间的陈年旧账。   “本尊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龃龉,把怜儿交出来。否则,本尊不介意将你抹去。”   顾清舟也回过神来,没错,他是对不起楚怜,可这又和林凡有什么关系?他只后悔当时没有除掉林凡,以绝后患。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先把怜儿找回。   “你们休想!”   林凡双目赤红,已然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他虽然只是修炼了短短的十几年,但奇遇颇多,从上古遗迹里获得了好多底牌,若是拼上性命,他有把握将这两个化神巅峰的强者一同拖下地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凡突然感受到,身后的洞府里,楚怜的气息正在以一种骇人的速度衰弱下去。   本就分出很大一部分注意力放在洞府的几人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彼此间的对峙。   “怜儿!”   他们的身影几乎不分先后,化作流光猛地冲破了那简陋的禁制,闯入洞府深处。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脏几乎瞬间停止跳动。   楚怜依旧靠坐在冰冷的石壁旁,双眸紧闭,脸色苍白。   他周身原本莹润的灵光此刻黯淡到了极致,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那如玉的肌肤上,竟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那些裂纹中并无鲜血流出,但透出一种内部正在崩解的虚幻之感。他的身形也因此变得有些模糊、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点点荧光,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是自废修为,神魂消散的征兆。   他竟如此决绝,要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第88章 被洗脑的炉鼎20   他们方才在外正要生死相搏,竟不知洞府里发生了如此剧变。   “怎会如此!”林凡瞬间扑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触碰楚怜,却又怕加剧他的溃散。   “必须阻止他的灵气离散!”   顾清舟嘶声道,双手急速结印,精纯温和的灵力如同甘霖般涌出,试图稳住楚怜溃散的灵体和经脉。   幽朔无法直接渡给楚怜力量,但魔气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屏障,强行锁住楚怜周身空间,最大限度地阻隔他灵力和生命本源的散逸。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在储物法宝上一抹,七八件形态各异,但无一不散发着浓郁生机与聚灵之效的天地奇珍、上古法宝被他如同不要钱般取出。   这些珍宝组成一个临时却奢华到极致的蕴灵大阵,疯狂吸纳、转化着天地灵气,辅助林凡和顾清舟的灵力,共同滋养楚怜那濒临崩毁的躯体。   他这些宝贝,都是这些时日为了养好楚怜而四处搜刮来的,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   不知过了多久,当楚怜体内最后一丝紊乱的灵力被抚平,肌肤上的裂纹缓缓愈合,身体重新变得凝实,甚至散发出一种远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圆融的气息时,他们才如同虚脱般,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是未散的余悸和依旧深沉的敌意,但至少,人暂时保住了。   ………   早在林凡离开后,楚怜就运转体内灵力,尝试自我崩解,以此脱离世界。   他已经看透了这几人,他们是永远都不会伤害自己的。不管这场战斗谁赢谁输,结果都是自己会被带回去,小心翼翼养着。   楚怜的意识从黑暗抽离,重新被拉回了肉身。   预想中的解脱没有到来,反而他感到体内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如海的力量,神识无比清明,感知范围扩大了十倍不止。   楚怜坐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环视四周,熟悉的轻纱幔帐,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灵植香气,触手所及是温润的灵玉床榻……这里是他最初在天衍宗的居所,玉怜阁。   他怎么还在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见到坐起的楚怜,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怜儿!你醒了!”来人正是苏慕远,他几步来到床边,眼中满是激动与如释重负。   楚怜迷茫道:“这是…我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   苏慕远脸上的喜色稍稍收敛,化为痛惜。   他深吸一口气,柔声道:“怜儿,我知道…我知道你受了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苦,心灰意冷,甚至不想再在这世间停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坚定:“但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就此消散。我们会帮你,助你飞升!”   “你们?飞升?”   苏慕远点了点头,神色间带着黯然与庆幸。   “是,我……”   他微微垂眸,“我是罪人,宗门本要重罚于我。但诸位峰主念在我本意是为了你,且如今情况紧急,正是用人之际,便准我戴罪立功。”   “怜儿,你既已散功,体质便如同漏底的玉瓶,若无外力源源不断填补,灵力便会不断流失,直至……生机耗尽,神魂溃散。”   “他们说,想要让你活下去,安然无恙,唯有集合众人之力,日夜不停为你输送精纯灵力,以庞大的灵力强行推动你的修为境界,直至……”   顾清舟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一字一句道:   “直至你渡过天劫,飞升上界!”   “唯有飞升时的天地规则重塑与灵力灌体,才能从根本上逆转你散功的趋势,重塑你的道基!这是唯一能救你的方法!”   而今日,正是轮到了苏慕远为楚怜输送灵力,却恰巧碰到楚怜醒来。   他深知此事不容耽搁,也清楚楚怜此刻定然心绪抵触,但他别无选择。   “怜儿,得罪了。”   “等等,你住手!”   苏慕远不顾楚怜的抗拒,手捏法诀,精纯温和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他体内。   传功完毕,楚怜目光空洞的躺在床上。   【我真没时间陪你们闹了……】   ………   时间一晃而过。   林凡、幽朔与顾清舟三人,虽彼此忌惮、敌视,却在救治楚怜一事上达成了诡异的共识。他们彼此无法信任对方与楚怜独处,便将精力转向了外界。   他们深入各大秘境、闯荡上古禁地,只为搜寻那些天地奇珍和上古丹药。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天衍宗乃至其他宗门,在听闻楚怜的遭遇,以及需要汇聚灵力助其飞升的消息后,竟有不少天之骄子自愿前来。   他们怀着对这位传说中体质特殊、命运多舛的道友的怜悯、敬佩,或是某些难以言说的感情,纷纷每日轮流进入玉怜阁,将自己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输送给楚怜。   那三人对此自然心中极度不悦,那强烈的占有欲让他们几乎发狂。   但为了楚怜,他们只能强行忍耐,眼睁睁看着各色各样的青年才俊出入玉怜阁,与楚怜独处一室。   楚怜也曾抓住这些独处的机会,尝试进行最后的努力。   然而,得到的回应无一例外。   那些天之骄子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眼神慌乱地移开,不敢多看,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楚、楚道友,请不要这样对待自己!”   “万万不可!我等是来助你修行,岂能、岂能采补你!”   于是,在他们的努力下,楚怜的修为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攀升。   飞升之日,如期而至。   这一日,天衍宗上空,原本该是劫云汇聚、雷霆咆哮的时刻。然而,预想中毁天灭地的九重雷劫,连一丝影子都未曾出现。   相反,天际尽头,道道七彩霞光铺展开来,清越的仙乐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缥缈而神圣,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林凡、幽朔、顾清舟三人严阵以待,各自祭出了最强的防御法宝和神通,准备替楚怜扛下所有天罚。然而,他们积蓄的力量却无处可使,只能愕然地看着这祥和到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是……”顾清舟瞳孔微缩,似有所悟,“难道是因为怜儿他……从未主动造过杀孽,修行过程非常纯净,所以……”   其实更重要的是,无人知晓,楚怜那被视为炉鼎的“蕴灵玉鼎体”,本身就极其亲和天地灵气,所以才会有大量灵蕴供他人采补。   寻常修士飞升,是逆天改命,所以会有天劫考验,而楚怜的飞升,则是水到渠成,被此方天地温柔地推送而去。   天空中的霞光愈发璀璨,最终汇聚成一道巨大无比、温暖祥和的金色光柱,精准地笼罩住楚怜。   光柱之中,楚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缓缓悬浮而起,衣袂飘飘,墨发飞舞。   一股强大却温和的接引之力包裹全身着他,那股力量正在洗涤他的肉身,转化他的灵力,引导着他向着上界而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神色复杂的众人,脸上无喜无悲。   在漫天霞光与仙乐萦绕中,他的身影随着光柱一同收敛,彻底消失在了下界天空。   看着楚怜消失在天际的身影,众人虽有不舍,但更多的还是欣慰。   怜儿…等着我来上界寻你!   三人暗暗发誓道。 第89章 被洗脑的炉鼎番外   楚怜飞升之后,下界并未因此沉寂,反而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修炼狂潮。   林凡、幽朔、顾清舟三人,本就天资卓绝,心志坚定,唯一的执念便是楚怜。如今楚怜去了上界,他们更是心无旁骛,将所有精力与资源投入到修炼之中。   加之他们此前为了救治楚怜,搜刮了无数天材地宝,底蕴深厚得吓人。不过短短一年,三人竟先后引动飞升天劫,以强悍无比的姿态,成功飞升上界。   众所周知,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楚怜刚刚飞升,还没摸索到如何以仙人之身自毁,当天那三人便纷纷飞升成功,赶到了他身边,对他嘘寒问暖,哪里还会让他受伤。   不仅如此,整个修真界都惊异地发现,这一代曾有幸进入玉怜阁、为楚怜输送过灵力的顶尖天才们,修炼起来一个比一个拼命,心性也是一个比一个坚韧。   他们心中似乎都高悬着一道朦胧的身影,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飞升上界,再次见到那个人。   在这种狂热的氛围下,奇迹接连发生。   在楚怜飞升后的千年之内,以苏慕远为首,下界竟接二连三地有人成功渡劫,飞升上界。其数量之多,频率之高,远超过去数万年之和。   而且当这些新飞升的仙人们抵达上界后,却并未如前人一般各自为营,而是迅速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一起。   他们的核心,自然是楚怜。而那三人虽依旧彼此看不顺眼,但在关乎楚怜的事情上,却能瞬间达成一致。   于是,一股以楚怜为绝对中心,由下界最新、最顶尖一批飞升者组成的庞大势力,在上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成型。   而被他们簇拥在中央的楚怜,甚至无需他做什么,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被推到了极高的位置。   他本就姿容绝世,气质特殊,加之是这股庞大新兴势力的精神象征与凝聚力所在,竟在无形中汇聚了庞大的信仰与气运。   众星捧月,万仙来朝。   在不知不觉间,这庞大的愿力与气运自行凝聚,楚怜最终竟在众生的簇拥与信仰下,登临了那至高无上的尊位。   上界经历了巨变,而楚怜的事在下界传开,竟也成了一段佳话。   相传,楚怜上神虽身负炉鼎之体,命途坎坷,但其心性至纯至善,从未因自身遭遇而怨天尤人,反而于绝望中萌生慈悲之念。   他感同身受,怜悯众生修行之苦,故在飞升之后,以其无上神力,福泽下界。   证据就是,自楚怜上神飞升后,下界许多地方的飞升者接连出现,打破了以往千百年难出一位的桎梏。   这一切,都被虔诚地归功于楚怜上神的眷顾与恩赐。   许多宗门甚至开始主动寻找、招纳拥有类似体质的弟子,将其视为宗门兴旺的吉兆。   民间也开始供奉楚怜上神的神像,祈求修行顺利,其中不乏一些拥有微薄炉鼎体质的人,将其视为自身的守护神。   曾经象征着悲惨命运的身份,竟因一人之故,化作了荣耀与幸运的象征。   不过,并非所有因楚怜而起的执念,都能化作仙途的助力。光芒之下,总有阴影相伴。   李寻,便是其中之一。   他曾是某个中型门派备受瞩目的天才弟子,当年听闻楚怜之事,怀着几分好奇和怜悯,还有一丝对那传闻中绝色炉鼎的隐秘向往,自告奋勇前往天衍宗玉怜阁,成为众多为楚怜输送灵力的青年才俊之一。   他当年如同其他弟子一样,规规矩矩地输送了灵力。   但当时楚怜那勾人的神情,他的邀请,以及自己当时那卑劣的欲念,却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此后经年,他看似与其他人一样努力修炼,一心飞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驱动他的,是那份求而不得的执念。   今日,是他闭关冲击化神瓶颈的日子。前期一切顺利,灵力充盈,神识凝聚,眼看就要成功突破。   然而,心魔劫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闭关的静室消失不见,他仿佛又回到了那间萦绕着靡靡异香的玉怜阁,而他变成了当年的那个毛头小子。   而那个被无数人倾慕的身影,就那样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墨发披散,衣襟微敞,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见他进来,楚怜眉眼含春,对着他轻轻勾了勾手指,吐出了那句让他魂牵梦绕的话:   “来……与我双修吧。”   那一刻,李寻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咽了咽口水,喉咙干得发紧。   理智告诉他应该严词拒绝,坚守道心。可楚怜身上的异香如此真实,他的眼神如此勾人,甚至比记忆中更加鲜活,更加难以抗拒。   不!这是假的!是心魔!   “你明明想的……”心魔化作的楚怜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轻笑道。   “上次你不敢,这次……无人打扰……”   李寻还是放弃了挣扎,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上前,伸出的手带着颤抖,触碰到那温热的莹润肌肤……   幻境中,那绝色倾城的“楚怜”依旧在对他微笑,眼神勾魂摄魄。   现实中,李寻的身体却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七窍之中更有殷红的血液汩汩流出。   庞大的灵力失去了束缚,如同烟花般从他体内炸开,将闭关的静室冲击得一片狼藉。   生命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从他身上流逝。   然而,在意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前,李寻布满血污的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和悔恨,反而露出一个极其满足甚至带着几分癫狂的笑容。   他涣散的瞳孔仿佛依旧映照着心魔幻境中那靡丽的一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快哉!快哉!”   “能与楚怜上神……共度一夜春宵……哪怕是假的……”   “我李某……这辈子……值了!”   话音落下,他头颅一歪,眼中神光彻底寂灭,气息全无。   与此同时,端坐于云雾缭绕的神殿,楚怜的目光穿透层层界壁,看到下界又一位因心魔劫而陨落、临死前还呼喊着他名号的天才修士,不由得感到惋惜,微微叹了口气。   【可惜了,又一个可能飞升上界,提供受虐值的好苗子……】   这声叹息却瞬间引起了身旁人的注意。   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双眼,隔绝了他的视线。   顾清舟带着几分酸意和占有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怜儿,别看那个死去的蝼蚁了……难道为师,不好看吗?”   楚怜还未开口,另一道声音便插过来。   “老不死的东西!少在那里自恋了!”   林凡刚刚来找楚怜,便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他抱着臂,一脸嫌恶地瞪着顾清舟。   随即他转向楚怜,语气瞬间切换:“怜儿,我记得今日轮到我陪你去巡视人间了吧?我们这便出发?”   “轮到你?”顾清舟放下手,冷笑一声,与林凡针锋相对,“今日明明是轮到我陪怜儿,林凡,你莫要在此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怜儿是我弟弟!我陪他天经地义!”   “弟弟?”   顾清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刻薄道:“怜儿何时亲口认你这个哥哥了?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你——!”   林凡被顾清舟的话彻底激怒,周身气息暴涨,一道凌厉的剑意瞬间凝聚,直指顾清舟面门。   顾清舟袖袍一拂,抵挡住林凡的攻击,同时另一只手已捏起法诀,灵光闪烁,毫不退让。   两位在上界也属顶尖强者的存在,为了“今日谁陪楚怜”这种问题再次大打出手,灵力碰撞,震得上界云气翻涌。   “与其看他们聒噪,”幽朔不知何时潜入了进来,磁性的声音在楚怜耳边响起,“不如,本尊带你去下界散散心。”   楚怜轻瞥他一眼,没有说话,幽朔知道他是默认了。   他满意的一笑,浓郁的魔气裹挟着两人自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空间涟漪。   “幽朔!”   “卑鄙!”   正大打出手的林凡与顾清舟察觉到此地已无楚怜气息,同时收手,脸色铁青地望向魔气消散的方向,怒火更盛,却也只能徒劳地对着空气咬牙切齿。   ……   与此同时,上界某处接引仙池。   几名刚刚历经千辛万苦、成功飞升的修士,正茫然又激动地感受着周身浓郁的仙气。   突然,他们感受到远处神殿方向传来两股极其恐怖、令他们神魂都在颤抖的骇人气息碰撞,吓得他们脸色发白,几乎要运转起刚刚转化的微薄仙力以求自保。   “前、前辈……那、那边是……”一位年轻仙人哆哆嗦嗦地看向负责接引他们的苏慕远。   苏慕远一身仙袍,气质温润,此刻却只是淡定地瞥了一眼气息传来的方向,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安抚道:   “无妨,不必惊慌。只是日常罢了。”   那几个人日日霸占着怜儿,不许旁人轻易靠近也就罢了,他们自己内部还天天这般内斗。   想到这,苏慕远不由得冷哼一声。   几位新人恍惚间觉得,这上界,恐怕比下界的江湖还要热闹几分。 第90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1   圣洁的光辉能驱散阴霾,虔诚的祈祷能得到苍穹之上的回应,英雄手持闪耀的圣剑,与法师伙伴并肩,将邪恶的生物斩杀……   这些早已是往事。   如今,这片大陆已经被神明抛弃。   黑暗早已从世界的每一个缝隙中渗透进来,将根基侵蚀得千疮百孔。   恶魔、巫妖、魔兽…各种各样的黑暗生物都在这个荣光不再的世界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它们或潜伏,或肆虐,共同构成了这张覆盖大陆的、无形的黑暗之网。   而这,就是楚怜为自己选择的新舞台。   他在结束上一个世界后就马不停蹄的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人类就算了,不懂得爱的非人类难不成还能阻碍他的任务?   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都是些遵循着邪恶本性的黑暗生物,它们可不懂什么叫珍惜与爱护。   它们只懂得掠夺、折磨和毁灭。   楚怜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恶魔抓进地牢折磨,被巫妖当成实验品的光明未来。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紧了紧背上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分量的行囊,昂首挺胸,迈着轻快的步子,一步步走向了不远处的荣光城。   那是一座巍峨却隐隐透着不祥的独立城邦,高耸的城墙如同巨兽的脊背,蜿蜒盘踞在昏暗的天幕下。   这里虽然维持着人类城邦的表象,实则超过九成居民已被各类恶魔取代。幸存的人类更是数量稀少,处于被圈养和虐待的状态。   而这里的城主,正是那个执掌欺骗与谎言的恶魔领主,拜蒙。   楚怜走到城门前,那黑铁门扉上繁复的浮雕依稀还能看出昔日荣光的痕迹,只是如今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阴郁气息。   两名身着锃亮制式盔甲的守卫肃立两旁,他们的姿态标准,面容隐藏在头盔的阴影下,看不出丝毫异样。   “止步。陌生人,说明你的身份和来意。”   一侧的守卫开口,声音平稳,若非楚怜不是常人,他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两位尽忠职守的普通士兵。   楚怜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略带腼腆却又充满朝气的笑容。他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大陆上通用的的礼节:   “日安,两位。我叫楚怜,是一位四处游历的旅人。”   他的声音清朗,眼中有着年轻人特有的真诚和理想主义的光彩。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说道:   “我听闻这附近正被黑暗滋扰,恶魔的踪迹时有显现。我途经此地,希望能进城稍作休整,补充些必需品,也顺便……了解一下附近的情况。”   扮作守卫的两个恶魔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类。   楚怜此刻的形象,完美符合所有古老史诗中对初出茅庐勇者的描绘。一身半旧的棕色皮甲擦得锃亮,却掩盖不住它防御力的贫弱。腰间悬挂着一柄细长的佩剑,剑鞘上装饰着朴素的纹路,看起来更适合礼仪而非搏杀。   他的黑发在微风中拂动着,衬托着一张过于白皙精致的脸庞,眼眸里面盛满了未经世事的清澈,以及对冒险生涯不切实际的憧憬。   更重要的是。   两个恶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的灵魂……可真美丽诱人啊… 第91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2   两名守卫的呼吸粗重了一瞬。盔甲的缝隙中,似乎有深沉的黑暗气息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一丝,但又迅速被压制下去。   他们头盔下的视线紧紧黏在楚怜身上。   多么……多么罕见而珍贵的灵魂光泽!   那光芒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从未被世间的污秽所沾染,对于以负面情绪和纯净灵魂为食的恶魔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抗拒的绝顶美味。   仅仅是站在这么近的距离,感受着那灵魂无意识散发出的“香气”,就足以让它们源自本能的吞噬欲望疯狂叫嚣。   它们几乎能想象到,那温暖、光洁的灵魂碎片在齿间碎裂,化作最精纯能量流入喉管的极致享受。   左侧的守卫下意识地向前挪动了半步,覆盖着铁甲的手指微微蜷缩,仿佛下一刻就会长出利爪,撕裂眼前这脆弱的人类躯壳,品鉴其中的瑰宝。   然而,就在这冲动即将压过理智的瞬间,右侧的守卫极其轻微的制止了同伴。   他隐藏在阴影下的目光扫过楚怜那无害的笑容。   这里是荣光城,是拜蒙大人的领地。伟大的恶魔领主拜蒙定下了严格的禁令:   任何进入城池的猎物,都必须先经过他的挑选与分配。   想到拜蒙大人那足以让最狂暴的恶魔都战栗不已的惩罚手段,两名恶魔守卫将沸腾的欲望被硬生生压回心底。   他们侧身让开了通路,黑铁大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缓缓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楚怜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那几乎一触即发的危险,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还带着天真的感激。   “非常感谢二位!”   他再次颔首致意,然后毫不犹豫地,迈着那轻快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步伐,踏入了荣光城。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厚重的城门轰然关闭。   门外的两名恶魔守卫几乎同时松懈了挺直的脊背,粗重的喘息声从头盔下清晰地传出来。   “……太诱人了……”左侧的恶魔低吼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忍住!”右侧的恶魔厉声警告,但它的声音也同样带着颤抖,“那个灵魂……立刻上报!必须让拜蒙大人知道……有一个非常特别的祭品…”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冰冷、庞大、无可抗拒的意志,骤然降临,精准地进入了它们的意识深处。   【我已知晓。】   “扑通!”“扑通!”   两名恶魔守卫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地同时单膝重重跪地。   膝盖撞击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它们深深地低下头,头盔几乎要触碰到地面,先前所有的贪婪和躁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联系吓得魂飞魄散。   它们的心脏疯狂擂动,庆幸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与克制。   若是真的按捺不住动了手,恐怕此刻它们已经在那位大人的怒火中化为飞灰了。   【拜、拜蒙大人!】 他们颤抖地回应,意念中充满了卑微与惶恐。   【请大人恕罪!我们……我们立刻去将那个人类抓来,献于您的座下!】   它们的思维几乎被恐惧填满,只想着立刻弥补,将功赎罪。   短暂的沉默后,那冰冷而优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不用了。】   【我要与我的‘珍馐’,安排一次……自然而完美的相遇。】   那“珍馐”二字,被他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念出,充满了占有欲和品鉴前的愉悦。   【这是享用美食前,必不可少的美德与仪式。】   它们无法理解拜蒙大人用餐前的这些讲究,但他们知道,领主的命令决不能违逆。   【是!是!拜蒙大人!】 两名守卫以最谦卑的姿态,忙不迭地回应,意念中充满了顺从。   脑内的冰冷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两名恶魔守卫依旧跪伏在原地,久久不敢起身。   楚怜踏入城门,光线骤然暗淡下来。街道两旁是林立的砖石建筑,样式古朴,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行人不多不少,穿着粗布或皮革的衣物,看起来与任何一座人类城镇的居民并无太大区别。   小贩在街边叫卖着看起来像是干肉和黑面包的商品,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空气中弥漫着烟火、尘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铁锈般的淡淡气味。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楚怜脸上轻松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如同明镜。   这些恶魔的伪装极好,几乎与人类无异,但它们看向他时,那深藏在眼底的渴望是掩盖不住的。   只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约束着它们,让它们不敢真正付诸行动。   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氛围,保持着初来乍到者的好奇,目光在街道两旁搜寻着。   只是,他在城内转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恶魔来找麻烦,楚怜只好决定找个地方暂且休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面前旅馆的门板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穿透了街道上隐约的嘈杂:   “你是想找个地方落脚吗?”   楚怜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被打扰后略显茫然又带着警惕的表情。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姿挺拔、气质非凡的男子。他穿着一袭看似简洁却用料考究的深色长袍,边缘有着不易察觉的暗纹。   楚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以及面对一位明显身份不凡者时的谨慎。   “是的,先生。我是刚刚进城的旅人,正在寻找歇脚的地方。您是……?”   拜蒙唇边勾勒出一抹极淡的笑容,不过这笑容却足以令任何知晓他真身的人心惊胆战。   他暗紫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楚怜,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剖析个透彻,品味他灵魂的每一丝光泽。   “我是这里的城主,卡斯迪奥。”   楚怜恰到好处地露出了震惊和些许惶恐的表情,眼睛微微睁大:“城、城主阁下?”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些,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没想到竟然是您……我……”   拜蒙优雅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他的笑容加深。   “看你的装束和气质……让我想起了很久未曾见过的,那些心怀光明与正义的‘勇者’。”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话语如同甜蜜的蛛丝,悄然编织着罗网。   “你说是途经此地,但我能感觉到,你并非只为歇脚。这片土地正被黑暗滋扰,恶魔的踪迹时有显现。”   他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亲和力:“你是听闻了这些,才来到这里的,对吗?”   楚怜脸上浮现出一抹被说中心事的赧然,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是的,我虽然力量微薄,但也想尽一份力。”   “很好。”   拜蒙赞许般地微微颔首。   “你是来帮助我们处理恶魔的勇者,作为城主,我怎么能不尽一下地主之谊呢?”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方向指向城市最高处,那座格外巍峨的城堡。   他的邀请无可挑剔,姿态优雅而充满诚意,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惜才爱才、忧心城池的贤明领主。   楚怜看着他,脸上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瞬,随后就变成了被信赖的感激。   他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羞涩和无比真诚的笑容。   “这……真是太感谢您了,能得到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那么,就叨扰您了,城主阁下。”   “无妨。”拜蒙微笑着转身,走在前面带路,“请随我来,楚怜。” 第92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3   拜蒙走在前面,步态从容不迫,长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他的背影挺拔而沉稳,任谁看去,都是一位气度不凡、尽显城主威仪的引领者。   然而,在看似平静无波的表情掩盖中,拜蒙的内心却远非表面这般古井无波。   心潮澎湃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内心深处的躁动。   事实上,早在楚怜的身影出现在荣光城外围,距离城门尚有数里之遥时,拜蒙敏锐的感知就已经捕捉到了他。   那灵魂的光辉太过耀眼,如同在无边暗夜里骤然点燃的纯白火炬,想不注意都难。   如此纯净,如此温暖,如此……未经雕琢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   这绝非寻常人类所能拥有的灵魂,甚至超越了几千年前他见过的那些所谓圣徒或传奇勇者。   它像是一颗被完美包裹在人类的脆弱躯壳内的太阳内核,散发着令恶魔疯狂、令拜蒙这等存在也为之悸动的极致诱惑。   不过,他还没完全想好要如何“享用”这份天降的珍馐。   是慢慢地、一丝丝地剥离那灵魂的光辉,还是该用最残酷的手段,逼迫那光芒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爆发出最绚烂、也最美味的最后一瞬?   或者将其收藏起来,如同收藏一件绝无仅有的艺术品,在漫长的时间里细细把玩、欣赏,直到腻烦的那一刻再……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碰撞,每一种可能性都带着极致的美妙遐想。   他每一种都想尝试,但每一种他都觉得不够完美。   拜蒙沉溺于自己的设想中,竟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楚怜差点撞上突然停住的拜蒙,他脸上浮现出些许疑惑。   “城主阁下,您怎么了?”   拜蒙缓缓转过身。   那双原本是深邃暗紫色的眼眸,此刻底层竟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红光。   那眼底的红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压迫感,仿佛某种沉睡的凶兽短暂地睁开了眼睛。   “没什么。”   他依旧保持着笑容,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只是想到有像你这般心怀光明的贵客来访,心情不免有些激动罢了。”   不等楚怜再说什么,拜蒙优雅地侧身,指向旁边一条岔路。那里,不知何时已然安静地停驻着一辆马车。   这马车通体漆黑,造型华丽而古朴,车厢上雕刻着与拜蒙长袍边缘相似的诡异符文,拉车的两匹马仿佛笼罩在淡淡黑色雾气中,猩红的眼眸低垂,显得异常温顺。   “路途尚有一段,请上马车吧。”   马车在寂静中前行,穿过戒备森严的庭院与拱门,最终停在了一座巍峨城堡的主入口前。   车门无声地打开,拜蒙率先走下。   “欢迎来到我的居所。”他微笑道。   楚怜走下马车,抬头望向这座巨大的建筑。   城堡通体由暗色的巨石砌成,高耸的尖塔直刺昏暗的天穹,整体风格恢弘却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与外面相比,这里的黑暗气息浓郁了数倍不止,仿佛化作了无形的粘稠液体,包裹着每一寸空间。   而在这里活动的“人”,也与城外那些伪装拙劣的恶魔截然不同。   它们都是更高级的恶魔,散发着更加令人畏惧的气息,比起城堡外的恶魔,他们伪装得近乎完美,几乎与人类贵族庄园里的仆从无异。   然而,就在这片几乎被纯粹黑暗统治的魔窟中,楚怜感知到,还夹杂着一些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   人类气息。   这些人类数量稀少,气息微弱,如同点缀在这片黑暗绒布上的几粒尘埃。   他们无一例外地脸色惶恐,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   楚怜心中了然。   真是恶趣味啊,他无声地想。   这位恶魔领主,不仅享受着人类的恐惧作为佐料,更乐于欣赏他们在明知身处魔窟、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恶魔的情况下,依旧不得不战战兢兢地工作,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不知何时会被吞噬的恐惧中。   这无疑放大了他们灵魂中滋生的负面情绪,使得他们在最终被享用时变得更加美味。   不过,这正合他意。   拜蒙看楚怜有些沉默,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随即恍然大悟,这个人类一定是饿了。   他自以为贴心的提议道:“一路奔波赶路,想必你也有些疲惫和饥饿了。”   “正好到了晚餐时间,城堡里已经备好了餐点。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进晚餐?”   楚怜闻言,好像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微微发红。   “多谢您。”   拜蒙的嘴角微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竟有些理解了人类为什么要投喂宠物。 第93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4   拜蒙引着楚怜步入城堡内一间装潢典雅的餐厅。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烛台散发着温暖的光晕,映照着光洁的银制餐具和水晶杯。   “请坐,不必拘束。”拜蒙在主位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只是一位寻常的招待朋友的主人。   楚怜依言在客位坐下,脸上依旧带着初来乍到的些许局促。   很快,餐厅的门被无声地推开,那些伪装完美的恶魔仆从们鱼贯而入。它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而高效,如同上了发条的精致人偶。   首先是一盘盘摆放精美的烤肉,从常见的禽肉到一些楚怜叫不出名字、纹理奇特的兽肉,光是汤品就有四五种,从清汤到浓汤一应俱全,还有各种面包、糕点、奶酪、水果……   菜肴被源源不断地送上,很快就在宽大的长桌上铺陈开来,几乎找不到空隙。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浓郁得有些呛人。   拜蒙满意的看着这一幕,他不知道这个人类喜欢吃什么,就让人把所有能拿出的人类美食全都摆上了。   楚怜的目光落在面前餐盘里那块切割整齐、汁水丰盈的肉排上,微微蹙了下眉。   他原以为拜蒙口中的“用餐”是一种隐喻,暗示自己即将成为对方的盘中餐,又或者这些食物本身被动了什么手脚,掺杂了迷惑心智或腐蚀灵魂的恶毒之物。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块肉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肉质纹理清晰,火候恰到好处,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甚至堪称美味。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其他菜肴。烤蔬菜色泽鲜亮,面包蓬松柔软,汤品热气腾腾。   这一切,都与正常人类贵族享用的盛宴无异。   拜蒙注意到了楚怜停留在肉排上略显迟疑的目光,以及那片刻的沉默。   他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以为是自己准备的盛宴中混入了不合对方口味的东西。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关心道:   “怎么了?是这些食物不合你的口味吗?若有任何不喜欢的,但说无妨,我让他们撤下更换。”   楚怜闻声抬头,脸上迅速漾开一个略带腼腆和不好意思的笑容,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真诚的惊叹:   “没有没有!您误会了。只是……我从未见过如此丰盛的晚餐,一时有些被惊到了,不知该从何下手才好。”   拜蒙看着他这番情态,那精致脸庞上因受宠若惊而微微泛起的红晕,以及那双清澈眼眸中毫不作伪的惊叹,心中那份因为投喂带来的微妙满足感似乎又增加了几分。   他微微颔首,语气好似淡然道:   “不必惊讶,尽管享用便是。出门在外,总该吃好些。”   “多谢城主阁下款待。”楚怜这次不再犹豫,他拿起刀叉,动作虽不似贵族般标准,却也干净利落,开始切割那块肉排,送入口中。   拜蒙看着楚怜开始认真进食,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了他的脸上。   作为一位存在了无数岁月的恶魔领主,他早已超越了以皮相评判生命的低级趣味。   人类的皮囊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腐朽、变幻的脆弱躯壳,毫无意义。他之前所有的关注和悸动,全都源于楚怜那独一无二、璀璨夺目的灵魂光辉。   然而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看着眼前这个人类青年微微低头,专注地切割着食物,然后小口送入口中,腮帮子微微鼓起的模样,拜蒙第一次真正地用“欣赏”的眼光,打量起了这副承载着那绝美灵魂的容器。   楚怜的皮肤很白,是一种近乎剔透的莹润,在暖黄光线下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柔和的光泽。睫毛长而密,低垂时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轻轻颤动。   他的鼻梁挺秀,唇形优美,此刻因沾染了食物的油脂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   他吃东西的动作算不上非常优雅,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毫不做派的认真,偶尔会因为尝到合口味的食物而满足地微微眯起眼睛,那瞬间的神态,竟让拜蒙联想到了在阳光下慵懒舔舐毛发的、皮毛华美的珍贵小兽。   原来……这外在的皮囊,竟也与内里的灵魂如此相称。   拜蒙心中掠过一丝讶异,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一个人类的标准,去评判另一具人类躯体的“美”。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楚怜的外表,确实具有一种能够触动感知的,和谐而纯粹的吸引力。   这份外在的美丽,与他灵魂那温暖纯净的光芒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被掩盖,反而相得益彰,构成了一种更为完整、也更为诱人的存在。   就像是一件绝世珍宝,不仅内核价值连城,连盛放它的匣子也由最顶级的工匠精心雕琢,完美无瑕。   这让拜蒙内心深处那股原本只针对灵魂的吞噬欲望,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不再仅仅渴望汲取那灵魂的能量,更产生了一种想要将这份完整的美丽彻底占有,细细品玩的强烈冲动。   他看着楚怜用餐时那毫无防备的侧脸,看着他因满足而微微弯起的嘴角,暗紫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原本只属于猎食者的评估光芒,悄然混入了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欣赏与沉迷。   楚怜正小口品尝着鲜嫩的肉排,却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无法忽略。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恰好对上拜蒙那双深邃的,正一瞬不瞬望着自己的暗紫色眼眸。   楚怜放下刀叉,好似有些不自在,“您……不吃吗?”   他看了看拜蒙面前那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又看了看自己正在享用的美食。   拜蒙被这声询问唤回了神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看着一个人类进食看的出了神。   拜蒙拿起刀叉,动作流畅地切割着自己面前那块于他而言味同嚼蜡的肉排。   “只是方才在想一些城中的事务,有些走神了。”   他将一小块切割整齐的肉送入口中,如同完成一个既定的程序。   作为高阶恶魔,他不需要依靠这些凡俗的食物来维持生命,人类的食物对他而言既无法提供能量,也无法带来味蕾上的享受。   然而,当他咀嚼着那本身毫无味道的肉块,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楚怜身上。   他看着他因食物美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他红润的唇角沾上的一点酱汁,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滚动……   ……奇怪。   拜蒙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明明口中本来应该是寡淡的滋味,但注视着楚怜,他舌根深处竟然真的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第94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5   晚餐就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楚怜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姿态依旧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拘谨,虽然食物美味,但他似乎并未完全放松下来。   拜蒙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并未点破,语气温和地开口道:   “看来今日的旅途确实令人疲惫。我还有些城中的事务需要处理,恐怕不能继续陪你了。你不必拘束,可以自行在城堡里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若是觉得累了,随时可以唤仆人带你去找一间喜欢的客房休息。”   他的提议显得十分体贴。   楚怜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感激的神情,连忙起身:“您太客气了,城主阁下。您公务繁忙,还如此款待我。”   拜蒙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起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餐厅门口。   他走后,楚怜依言在城堡内好奇的逛着。   城堡内部庞大而复杂,冰冷的石壁、燃烧着橘黄色火焰的壁灯、悬挂的厚重帷幔以及那些笔直站立或无声走过的仆从,都让这里弥漫着一种庄严而压抑的气氛。   他走得并不快,仿佛真的只是在消化食物并熟悉环境。偶尔有仆从经过,都会停下脚步,向他微微躬身。   不过,楚怜总是能感知到一股似有似无的被窥视感,恐怕,那位城主并没有如他所说,在处理城内事务。   逛了约莫半小时,楚怜适时地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露出一丝倦意。   他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不远处的一名仆从说道:“我有些累了,麻烦带我去客房休息吧。”   那名仆从无声地躬身,然后转身,默不作声地在前面引路。   他们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客房区域。他在一扇看起来与其他无异的深色木门前停下,微微侧身,表示就是这里。   “谢谢。”楚怜谢道,见仆从躬身离开后 便伸手准备推开房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一声急促中藏着恐慌的呼唤打断了他。   “勇者先生!”   只见在走廊拐角处,一个穿着粗布仆人服饰、面色苍白的男人正紧张地站着。   他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眼窝深陷,头发枯黄,一副长期营养不良且饱受惊吓的模样。   竟然是幸存的人类,不知为何找上了自己。   只见楚怜好似被他突然的呼唤惊到,随后关切地问道:“请问……怎么了?你是在叫我吗?”   那人类仆人好似怕极了被旁人发现,左右观察了一下,看周围没人,猛地咽了口唾沫,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   “您……您知道您这是在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荣光城,怎么了吗?” 楚怜疑惑的回答道,仿佛真的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惊慌。   天真的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约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荣光城?这哪里是什么荣光之城,这是披着人皮的恶魔巢穴!   约翰想起那些和他一同被囚禁在这里的人,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消失了。   有些是在阴暗的角落里被那些伪装成仆从的恶魔突然撕碎,血肉横飞,只剩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味。   有些则是误入这里的旅人,被那位城主大人亲自处决。   而自己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仍然活在恐惧中,却至今都并未被杀死。   约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自从他踏入这座城堡后,约翰就注意到他了。   他看起来那么善良,那么充满活力,还天真的以为自己是被邀请来帮助对抗恶魔的。   虽然不知为何没有被立刻杀死,但想来过不了多久,那个城主就会露出他的真面目。   我必须告诉他!哪怕会被发现,哪怕会死!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这个年轻人被那个恶魔撕碎!   这股强烈的念头支撑着他,让他压下了恐惧。   他猛地咽了口唾沫,胸腔剧烈起伏,然后快速地对楚怜说道,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   “这里……根本不是你想象的荣光城!这里全都是恶魔!城主也早就被恶魔领主取代了!趁现在,快逃吧!!”   然而,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楚怜清晰地看到对方因为激动而张合的嘴唇,和他脖颈上因用力嘶喊而绷紧的青筋,也看到了他脸上那焦急万分的表情……但是,没有声音。   或者说,他想要传达的那些关键词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去了。   那些话语传到楚怜耳中,只有一片模糊的、意义不明的气流嘶声,以及仆从因为极度恐惧和用力而断断续续的沉重喘息。   那人类仆从看着楚怜不明所以的神情,似乎也意识到了这诡异的情况,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徒劳地再次张大了嘴,更加用力地试图喊出真相,五官都因此而扭曲,可结果依旧。   关于恶魔、关于城主、关于逃离的所有警告,都诡异地消弭于无形,无法形成有效的语言传递给楚怜。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他粗重而绝望的呼吸声,以及楚怜静静注视着他的,带着疑惑不解的目光。   “发生什么了?”   拜蒙的身影从走廊的阴影处踱步而出。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属于城主的温和笑容,暗紫色的眼眸在壁灯橘黄色的光晕下显得深邃难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楚怜身上,带着询问的意味,随后才仿佛不经意地扫过那个僵在原地、面如死灰的人类仆从约翰。 第95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6   约翰在听到拜蒙声音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颤,所有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连嘴唇都好像变成了灰白色。   他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停滞了,只有那双因极度恐惧而睁大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地面,不敢与拜蒙有任何视线接触。   楚怜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看到是拜蒙才松了一口气。   “城主阁下?”   楚怜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您不是去处理公务了吗?”   他像是没察觉到约翰那近乎崩溃的状态,又或者以为他只是因为城主的突然出现而感到紧张,便自然地解释道:   “没什么事,只是这位……先生,好像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但我没太听清他说了什么。”   拜蒙的目光在楚怜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见他似乎没有发觉不对,这才将视线正式转向瑟瑟发抖的约翰。   “哦?是这样吗,约翰?”   “我……我……”约翰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拜蒙却仿佛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重新看向楚怜道。   “没什么,楚怜阁下。这位仆从可能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有时会胡言乱语,吓到客人,希望没有惊扰到你。”   两名不知从哪里出来的仆从无声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几乎瘫软的约翰。   “带他下去‘休息’。”拜蒙吩咐道,语气平淡无波。   约翰丧失了所有挣扎的力气,双眼无光的被拖走,走廊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拜蒙与楚怜相对而立。   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随着约翰的消失而悄然散去,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楚怜望着约翰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似乎还在消化刚才那莫名其妙的一幕。   他转过头,看向拜蒙,轻声问道:“城主阁下,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拜蒙的神色自然无比,他向前踱了半步,橘黄的光晕将他轮廓勾勒得更加柔和,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盛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一丝歉意。   “事务恰好处理完了,心中挂念着你初来乍到,可能不太习惯,所以顺路过来看看你安置得如何,是否还需要些什么。”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位关心客人的主人形象。   他的目光扫过楚怜脸上那未散的倦意,语气变得更加体贴:“看来是我打扰了你的休息。今夜就不多叨扰了。”   说着,他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抹无可挑剔的笑容。   “愿你有个好梦,楚怜阁下。”   这句话被他用那低沉悦耳的嗓音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催眠般的柔和力量,在寂静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配合着周围昏暗的光线和城堡特有的沉寂,竟真的让人产生一种昏昏欲睡的安宁感。   楚怜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他抬手掩唇,轻轻打了个小哈欠,眼角沁出些许生理性的泪花。   对着拜蒙露出一个带着困意的笑容。   “让您费心了。也祝您晚安,城主阁下。”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楚怜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呼吸平稳绵长,似乎已然陷入了沉睡。   月光透过高窗的玻璃,如同冰冷的银纱,轻柔地铺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安静柔和的睡颜。   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恬静的阴影,白皙的皮肤在月华下仿佛泛着微光,整个人纯净得不染尘埃。   然而,在这片看似祥和的静谧中,异变陡生。   房间内,靠近床榻的地面上,那片被厚重窗帘遮挡,连月光也难以触及的浓郁阴影,突然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蠕动、汇聚。   阴影不再遵循光线的法则,它们向上隆起,拉伸,最终凝聚成一个修长的人形。   拜蒙,悄无声息地从地面的黑暗中浮了出来,仿佛他本就是阴影的一部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未曾扰乱。   他站在床边,暗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隐隐闪烁着非人的红光,静静地凝视着床上沉睡的楚怜。   那张俊美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和疑虑。   虽然他当时已经屏蔽了那个人类仆从的话语,但……楚怜,真的毫无察觉吗?   他见过太多伪装,自己也是伪装的高手,深知越是完美的表象,背后可能隐藏着越深的秘密。   这个灵魂如此特殊的人类,难道真的会如此天真迟钝?或许,此刻的沉睡,也不过是与他虚与委蛇的表演之一?   一丝冰冷的锋芒在他眼底掠过。他需要确认。   悄无声息地,他垂在身侧,原本与人类无异,骨节分明的手,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下仿佛有黑暗的流体蠕动,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变得尖锐,泛着金属般的幽冷光泽。   转瞬之间,那只手已然化作了一只狰狞的、足以轻易撕裂钢铁的恶魔利爪。   他抬起这只利爪,一步步,缓慢地靠近床榻。阴影伴随着他,仿佛是他延伸出去的触须,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本就微弱的光线。   他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楚怜毫无防备的脖颈,那里的皮肤薄而脆弱,能隐约看到其下青色的血管。   只要他轻轻一挥,这美丽的躯壳便会如同精致的瓷器般碎裂,那诱人的灵魂光芒也将随之……   然而,看着楚怜在月光下一无所知的沉睡模样,拜蒙的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此刻的样子,倒真像是一件被精心包装后,献祭于我的祭品。   纯洁,美丽,毫无反抗之力,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宰割与享用。 第96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7   拜蒙的利爪依旧悬停在楚怜脆弱的咽喉之上,冰冷的杀意弥漫在房间里。   然而,就在这凝视的过程中,看着月光下这具毫无防备、仿佛将最纯粹的美好都呈献于他眼前的“祭品”,一个前所未有的、最符合他的美学的念头,骤然从拜蒙脑中出现。   他悬停的利爪缓缓收回,狰狞的形态消散,重新化作了人类手掌。   他知道了。   他知道该如何“享用”这份独一无二的珍馐了。   简单的吞噬,粗暴的折磨,那是对这份美丽的亵渎,是毫无美感的浪费,如同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他要的,远不止于此。   他要给予楚怜所有最好的东西,最好的宝剑,最华贵的盔甲,无微不至的关怀,真诚的友谊。   他要让这个名为楚怜的人类,在这座精心编织的虚假乐园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与满足。   他要看着他因为自己的善意而卸下心防,眼中燃起对未来的憧憬,那灵魂的光芒因幸福和期待而变得愈发璀璨、温暖、夺目。   他要精心培育这份光明,如同园丁培育最娇嫩的花朵,倾注心血,让它绽放出最极致的绚烂。   然后,就在那一刻。   当楚怜站在幸福的顶点,内心充满最大的快乐、最坚定的自信、对前路怀抱最殷切的希望,灵魂的光辉燃烧到最炽烈、最纯净、也最“甜蜜”的刹那。   他将会亲手,毫不犹豫地揭开所有温情的假象,碾碎他所有美好的幻想。   他会让楚怜亲眼看到,他所信赖的城主阁下究竟是什么,他所处的乐园是何等绝望的深渊。   他要为他的祭品,准备一场最盛大的死亡。   想象着那一刻,楚怜脸上那震惊绝望的表情,以及最终灵魂因极致反差而迸发出的美味……拜蒙几乎要为之战栗。   那将是何等的享受!   至于现在。   拜蒙的视线如同最粘稠的蜜糖,缠绕在楚怜沉睡的躯体上。   那因沉睡而显得格外柔和的眉眼,微微开启、吐息均匀的唇瓣,以及从松垮睡衣领口中露出的、在月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的皮肤。   如此盛大的正餐自然需要耐心等待,但这并不妨碍他,先收取一些微不足道的…利息。   既然这完美的“祭品”对此一无所知,既然这场盛大的死亡歌剧需要漫长的铺垫,那么,在等待主菜烹制完成的过程中,先用这同样美丽非凡的容器稍作慰藉,解解馋,似乎也是合情合理。   或许是在梦中遇到了什么,楚怜的眉头轻轻蹙起。   拜蒙抬起手,对着楚怜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挥动了一下指尖。   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睡意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楚怜的意识,将他拖入了更深、更无法自拔的梦境。   那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沉长,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确保了他的“祭品”不会突然醒来后,拜蒙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他不再维持那副人类形态,坚实的躯体仿佛融化了般溃散,化作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不断蠕动变化的漆黑阴影。   这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唯有无数如同液态阴影凝聚而成的触须从中缓缓探出。   它们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活物,在空中缓缓摇曳,灵活而诡谲,表面光滑,却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散发着不祥而冰冷的气息。   这团庞大的黑影如同缓慢涨潮的黑色海水,悄无声息地向着床榻蔓延而去。   阴影的边缘首先触碰到床沿,然后是垂落的被褥,最终,如同给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罩上黑色的绒布,这蠕动的、带着无数触手的黑暗,缓缓地将沉睡的楚怜彻底笼罩其下。   它们掠过他柔软的黑发,拂过他光洁的额头,描摹着他精致的五官轮廓,缠绕上他脆弱的脖颈,再顺着睡衣的缝隙,滑入更深处,感受着衣衫下温热的肌肤和平稳的心跳。   月光依旧透过高窗洒落,却无法穿透那层覆盖在床上的浓郁黑暗。   只能隐约看到,在那不断蠕动的黑影之下,沉睡者的轮廓安然无恙,仿佛只是被一个过于沉重的梦魇所包裹。   楚怜其实一直醒着。   他感受到了拜蒙无声的靠近,也感受到了他锋利的爪子马上就能碰到自己。   可不知为何,拜蒙放弃了。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正想着要不要装作被吵醒的样子,直接揭开他的伪装,却没想到拜蒙又对自己施了法。   他只好装作陷入沉睡。   ………   在梦里,最深的海底处,一头由阴影与欲望凝聚而成的黑色蚌壳找到了它的珍珠。   珍珠是那么小,那么莹润,散发着柔和却坚定不屈的光芒。   它小心翼翼地收拢着它的壳,将那抹月下的莹白温柔的藏匿进他的蚌壳内。仿佛他是这世间唯一值得守护的瑰宝,不容任何外界的目光窥探。   然而,那无数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触须,便是这蚌壳内里最柔软、也最贪婪的部分。   它们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开始不知疲倦地与捕获的珍珠纠缠着。   这仿佛是一场单方面的仪式,蚌壳用它人类无法理解的独特方式,确认着对珍珠的所有权。   ………   楚怜是在一阵规律的敲门声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昨夜那场漫长而诡异的梦魇未曾留下任何疲惫的痕迹,反而让他感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间流淌着一种更加充盈的力量感,仿佛经过了一场深度的洗礼与滋养。   他收敛心神,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拜蒙正站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更为闲适但仍不失华贵的深色便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那抹惯常的温和笑容似乎比昨日更深了几分,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餍足与惬意,仿佛饱餐了一顿。   “早上好,楚怜阁下。昨夜休息得如何?希望那小小的插曲没有影响到你的睡眠。”   他的目光自然而关切地落在楚怜脸上,仔细打量着,仿佛真在确认他是否安好。   楚怜迎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心中冷笑,面上却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早上好,城主阁下!”   “托您的福……我休息得非常好,昨晚……”   他露出一丝困惑,仿佛在努力回忆,“好像做了个很沉的梦,具体记不清了。”   拜蒙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好。”拜蒙语气欣慰,“想必是旅途劳顿,加之城堡环境安宁,让你得以深度放松了。看到你精神饱满,我也就放心了。”   “我昨夜也做了个梦,不过,好像是个美梦呢。” 第97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8   “说起来,昨日仓促,还未曾带你好好参观一下我的城堡。不如今日就由我做向导,带你转转如何?这座城堡历史悠久,有不少值得一看的角落。”   然而,楚怜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城主阁下,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来到这里,并非是为了享乐或参观。”   他向前微微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拜蒙:“请您告诉我,附近哪里有恶魔为祸?我需要情报,休息一夜已然足够,我希望能尽快投身于我的使命之中。”   “你的决心和勇气令我敬佩,楚怜阁下。”   他语气郑重,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关切的口吻说道:“但是,请恕我直言……你就打算穿着这身行头,用这把……嗯,更像是装饰品的剑,去与那些狡诈残忍的黑暗生物战斗吗?”   他的视线扫过楚怜半旧的皮甲和佩剑,摇了摇头。   “别着急,年轻的旅人。对抗邪恶固然重要,但盲目的勇气无异于自杀。那些恶魔爪牙锋利,法术恶毒,你这单薄的防御和武器,恐怕连它们的外皮都无法划破,就会……”   他适时地停住,没有说出那个残酷的结果,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可是……”楚怜有些为难。这可是他特意准备的。   看着楚怜脸上的神色,拜蒙脸上浮现出温和而可靠的笑容,仿佛早已为楚怜考虑周全。   “这样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作为城主,自然要支持为我们惩治黑暗的人。请随我来。”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方向指向城堡更深处。   “我带你去我的私人武器库。那里收藏着一些昔日英雄们使用过的利器,以及我多年来搜集的珍品。”   “一把真正的好剑,一身坚固的盔甲,有时比单纯的勇气更能决定战斗的胜负。我希望你能平安地完成你的使命,楚怜阁下,而不是白白牺牲。”   楚怜看着拜蒙,脸上露出了挣扎之色,最终化为感动和一丝被说动的神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寒酸的装备,又抬头看向拜蒙那真诚的目光。   “您……您说得对。是我太急躁了。”   他有些惭愧地低下头,随即又抬起,眼神热切地看向拜蒙,“感谢您的慷慨与深谋远虑!如果……如果真有合适的武器和盔甲,我一定不会辜负它们的威力,必将用它们斩除更多的邪恶!”   拜蒙满意的笑了笑。   他们穿过数道走廊,沿着螺旋向上的石阶,最终停在一扇金属大门前。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室。”   门后的景象豁然开朗。高耸的穹顶下,冰冷的石壁上悬挂着数以百计的武器和盔甲。   它们风格各异,看起来,来自不同的时代与地域,有的依旧闪耀着微弱的魔法灵光,有的则黯淡无光,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   楚怜的目光扫过这些藏品,心中了然。   这里陈列的,恐怕都是漫长岁月中,那些前来挑战恶魔领主拜蒙的“勇者”们留下的遗物。   而拜蒙,正得意地向他的新猎物展示着前任们的丰碑。   “这些是……”他轻声问道。   “一些过往的纪念品。”拜蒙轻描淡写地说道,“漫长岁月中,许多强大的存在曾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他们的印记,这些是他们曾使用过的装备。可惜,大多人都太过傲慢,让自己死在了……恶魔的手下,只余这些器物在此。”   他暗紫色的眼眸掠过那些武器,最终落在了楚怜身上,笑意温和,“但我觉得,它们有着更适合的主人,有着如此耀眼灵魂的你。”   他说着,缓步走向陈列馆的深处。   在那里,一个独立的由黑曜石打造的展示台上,放置着一套异常华美的盔甲和一柄长剑。   那盔甲通体呈现明亮的银白色,线条流畅优雅,甲胄表面铭刻着细密的神圣符文,即使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也自行散发着柔和的辉光,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而旁边的长剑,剑身修长,同样闪耀着圣洁的银光,护手被设计成舒展的羽翼形态,护佑着中间一颗纯净剔透的蓝色宝石。   剑刃上流淌着淡淡的神圣气息,仅仅是靠近,就能让人感到心绪宁静,仿佛能净化世间污秽。   这是千年前被供奉在神殿的圣物,还未被他人使用过,拜蒙当初攻入那里时,便将它们当做战利品纳入了自己的收藏。   “它们找到了真正的主人。”拜蒙微笑着,声音柔和,“去吧,换上它们。”   楚怜惊喜的点头,抱着盔甲和圣剑走进了侧室。   过了一会儿,当他再次走出来时,正巧一束光线从陈列馆高处的彩色玻璃窗倾泻而下,恰好笼罩在他身上。   拜蒙的呼吸微微一滞。   银白色的盔甲完美地贴合在楚怜的身上,勾勒出挺拔而矫健的身形。甲胄上流淌的神圣辉光与彩窗投下的斑斓光晕交融,使他周身仿佛环绕着一圈朦胧的光环。   他好似看到了千年前的圣骑士。   不,不像骑士。   那站在神圣光晕中,身披璀璨银甲,手持圣剑的身影,纯净、凛然,带着一种悲天悯人般的宁静与美丽,更像是一位圣子。   拜蒙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荒谬却无比诱人的念头:   若是能死在这般光辉的剑下,似乎……也是一种无上的享受。   楚怜发现拜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忍不住出声提醒他。   “城主阁下?现在,我可以出发去讨伐黑暗了吗?”   拜蒙仿佛从一场迷梦中惊醒,他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无奈与严肃的神情。   “不行。”   “……?”楚怜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化为不解,他微微偏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拜蒙迎着他困惑的目光,语气变得愈发语重心长。   “你有所不知。盘踞在此的恶魔,远比你想象的要狡诈得多。它们并非只会咆哮着冲锋的野兽。许多恶魔早已学会了披上人皮,潜伏在阴影之中。它们有时会伪装成流离的难民,有时……甚至能模仿出人类贵族的做派,混迹于上流社会的宴会与厅堂之中。”   他踱步走近,目光扫过楚怜身上那过于耀眼的装扮。   “你这一身光辉夺目的行头,在荒野中或许是力量的象征,但若想深入它们可能藏匿的巢穴,接近那些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阴影,它就像黑夜中的灯塔,只会让所有潜伏的邪恶提前警觉,望风而逃,或者……为你布下更险恶的陷阱。”   拜蒙在楚怜面前站定,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要学会辨认它们,接近它们,甚至在必要时……融入它们。而这,需要你首先了解并掌握贵族的日常。唯有如此,你才能在他们松懈时,给予致命一击。”   楚怜听着这番义正辞严的解释,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仿佛为史诗壁画准备的装备,又抬头看向拜蒙。   “所以……?”   “所以你还要在我这里待一段时间。”   拜蒙图穷匕见道。 第98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9   时光在城堡中悄然流转,拜蒙这位“导师”的教导无微不至,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技能传授,渗透进每一个朝夕相处的瞬间。   晨间的茶叙,午后的阅读,黄昏的漫步,夜晚的琴声……他精心构筑了一个温暖而安全的茧房,将他珍贵的祭品包裹其中。   而楚怜,也似乎正沿着拜蒙最初铺设的轨道,一步步滑向那预设的深渊。   他看向拜蒙的眼神,从最初的警惕与感激,逐渐染上了依赖与全然的信任。   他会因为在古籍中遇到难解之处而自然地向拜蒙求助,会在完成一段复杂的舞步后,对他露出带着小小得意的笑容。   一切都如拜蒙所预想的那般完美。   楚怜的灵魂在他的培育下,也变得愈发光明、温暖,那光芒因幸福和安宁而显得稳定而柔和,如同被精心打磨的宝石,内蕴光华,动人心魄。   然而,拜蒙却发现,自己最初那份迫不及待想要享用的焦灼,正在被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取代。   他不再频繁地想象楚怜震惊绝望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希望这午后的阳光能再停留得久一些,希望那琴声能永远不要停歇,希望眼前这宁静而美好的画面能够成为永恒。   他想将这种生活一直持续下去。   他开始下意识地延长每一次相处的时间,寻找新的、可以教导的事物,只为能将楚怜更长久的留在视线之内。   楚怜似乎浑然未觉,依旧扮演着那个日益依赖城主的年轻勇者。   他发现拜蒙和他共同阅读时,总是频频出神,便关切地询问道:“城主阁下,您怎么了?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拜蒙迅速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回以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没什么……”   看着身旁关心着他的楚怜,拜蒙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轻轻合上了自己手中的卷轴,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引得楚怜投来疑惑的目光。   拜蒙深吸了一口气。   他望向楚怜,暗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明天……如果你有空的话,我想邀请你去一个地方。”   楚怜眨了眨眼,也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地看向他:“当然有空。您想去哪里?”   拜蒙凝视着楚怜清澈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去那座教堂。我……有些话,想在那里对你说,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决定了。   就在那座城里最辉煌的教堂里,他要完成这场仪式。   在那里,他会向楚怜求婚,要让他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城主夫人”。   他要彻底斩断自己作为恶魔领主的过去,心甘情愿地披着这身人类的皮囊,演一辈子的戏,只为能将楚怜永远留在身边。   他甚至开始幻想,楚怜穿上华美礼服,在众人祝福下走向他的模样。   楚怜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比以往似乎更深了些。   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快:   “好啊。”   他迎着拜蒙期待的目光,缓缓道:“正好,我也有话……想对您说。”   【在教堂如此神圣的地方,讨伐这个恶魔…倒也正合适。】   楚怜不愿再继续等待了,他决定就在明天,逼拜蒙露出他的真实面目。   然而,拜蒙依旧完全沉浸在楚怜应允的喜悦中,并未发现那笑容和话语底下潜藏的冰冷暗流。   “好,那就说定了。”拜蒙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愉悦。   两人相视而笑,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   第二天,拜蒙换上了最为华贵正式的礼服,他精心打理了每一处细节,怀着朝圣般的虔诚与激动,准时踏入了那座距离城堡不远的宏伟教堂。   教堂高耸的穹顶绘着千年前,天使降落凡间斩落恶魔,拯救世人的壁画。   阳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在空气中投射出斑斓的光柱,仿佛神灵垂落的目光。   走进教堂的瞬间,拜蒙的目光就被尽头处圣坛前方的景象牢牢抓住,脚步不由得一顿。   楚怜早已在那里等待。   但他并没有穿着普通的常服,而是身披那套他曾赠予的、闪耀着圣洁银光的盔甲。   盔甲在从彩窗投下的光辉中,流淌着璀璨而冰冷的光芒,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如同神话中走出的战士。   他静静地站立在最高处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一刻,更像一位降临凡间、准备执行最终审判的天使,带着凛然的威严。   有那么一瞬间,拜蒙几乎要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他心中涌起一阵惊艳与出乎意料的惊喜。他的楚怜,即便是穿着戎装,也是如此动人心魄。   他忽略了那姿态中蕴含的疏离与冷意,快步上前。   “怜,你早就来等着我了吗?”   他亲昵的称呼他,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啊。” 楚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空旷的教堂里带着轻微的回音。   拜蒙眼中的惊喜更甚,他快步走上台阶,仰头看着站在高处的楚怜。   他忍不住又问,语气中带着宠溺和一丝好奇:“为什么……穿上我送给你的这套衣服?”   楚怜的目光缓缓扫过拜蒙身上那过于隆重华贵的礼服,又落回他写满期待的脸上。   “因为……我觉得,比较适合这个场面。”   拜蒙立刻在心中完成了填空:求婚的场面!   庄严的教堂,神圣的氛围,自己身着盛装前来许诺终身,而楚怜则猜到了自己的心思,于是也穿上了他亲手送给他的,如此庄严华贵的盔甲。   “你…知道了?!”   拜蒙被爱意蒙蔽了双目,他忽略了楚怜脸上平静,甚至是冷漠的神情,激动的问道。 第99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10   楚怜垂眸看着他。   “是啊,我全都知道了。”   拜蒙完全被自己编织的美好幻想所淹没,不再犹豫,做出了那个在他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动作。   他单膝跪地,然后小心翼翼地、如同捧出自己心脏般,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戒指盒。   盒盖打开,是一枚正好适合楚怜手指的指环,中央镶嵌着一颗泪滴形状的奇异红色宝石,那是拜蒙强忍着剧痛,剥离出的一部分本源灵魂碎片。   他将戒指高高举起,呈到楚怜的面前。   作为人类,他要在最庄重的地方,以最郑重的方式表达对楚怜的爱。   作为恶魔,他要把自己灵魂的一部分献给楚怜。   “怜……你愿意……接受我吗?”   然而,没有回应。   长剑出鞘。   拜蒙的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   楚怜从腰间拔出了那把他赠予的圣剑,单手持剑,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将剑身横陈在他颈边。   微凉而坚硬的剑锋精准地抵在了他的颈侧,紧贴着他因紧张而微微搏动的血管。   若是有外人偶然闯入,定会以为这是一位上位者,正在为他的骑士进行庄严的册封与授勋。   只可惜,楚怜那俯视他的眼神里,没有赏识与托付,只有杀意。   拜蒙脸上的激动和期待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困惑。   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举着戒指的手微微颤抖,声音紧绷:   “怜…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   他试图在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寻找一丝熟悉的温度,“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惹你生气了……对不起……”   他还在试图用温柔的话语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危机,还在奢望着这只是一场误会。   然而,楚怜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我知道了,你不是荣光城的城主卡斯迪奥。”   拜蒙的心脏猛地一沉,但他反应极快,脸上迅速强行扯出一个带着无奈和宠溺的笑容,仿佛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怜,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当然是卡斯迪奥。”   他试图用惯常的亲昵蒙混过关,眼眸紧紧盯着楚怜,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动摇。   但他话音未落,楚怜就眼神一厉,不再跟他有任何废话,手腕猛地发力,挥动圣剑,直劈拜蒙的脖颈。   这一剑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犹豫,瞄准的正是致命之处。   拜蒙完全没料到楚怜会如此果断地下杀手,竟没来得及压制住本能的防御。   千钧一发之际,他脖颈处的皮肤一阵诡异的蠕动,一层坚硬的,闪烁着不祥幽光的黑色鳞片瞬间浮现,覆盖住了咽喉。   “铿——!”   圣剑斩在鳞片之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   神圣的能量与黑暗的防御激烈碰撞,一股强大的反震力让楚怜的手臂微微发麻。   拜蒙被这股力量冲击得向后踉跄了半步,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脖颈,触手是冰冷坚硬的鳞片触感。   他僵住了。   这剑没能伤害拜蒙分毫,楚怜一点也不奇怪,他逼拜蒙暴露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接下来,就是让他恼羞成怒的对自己动手。   楚怜猛地抽回圣剑,剑尖再次指向拜蒙,脸上浮现出被欺骗后的愤怒与决绝。   “你果然就是恶魔!”   “一直拦着我去讨伐恶魔,编造各种理由将我困在城堡里!还有你平时看我的眼神……根本不对劲!”   拜蒙缓缓站起身,脖颈上的黑色鳞片悄然褪去,但周身那股温和的气质已然荡然无存。   他听着楚怜的控诉,暗紫色的眼眸深处闪过痛楚,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做着最后徒劳的确认:   “所以……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怜?我们之间……那些日子,难道都是假的吗?”   “人类与恶魔,本就势不两立!” 楚怜回答得斩钉截铁,“从我知道你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有你死我活!”   “好……”   拜蒙眼中最后一点人类的温情彻底湮灭,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在瞬间转化为如同熔岩地狱般的猩红色,瞳孔收缩成冰冷的竖瞳。   强大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整个教堂的光线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既然这是你选择的道路……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已然化作一道漆黑的利箭,直扑楚怜!速度之快,远超人类极限。   楚怜心中一凛,迎了上去。   他本以为,面对暴怒的恶魔领主,自己恐怕支撑不了几招就会彻底落败。   拜蒙的攻击看似凶猛凌厉,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黑暗魔法如同附骨之蛆般缠绕,每一招都充满了致命的威胁。   但楚怜很快发现,这些攻击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偏差和迟滞,或是收敛力量。   这让拜蒙每次气势汹汹的攻击都被楚怜成功的随手抵挡住了。   拜蒙像是在演一场戏,一场逼真却处处留手的生死搏杀。   他的眼神依旧猩红暴戾,他的攻势依旧连绵不绝,仿佛不将楚怜撕碎决不罢休,但实际落在楚怜身上的压力,却远远达不到一位恶魔领主应有的水准。   又一次,拜蒙仿佛因愤怒而彻底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地再次朝着楚怜猛冲过来,门户大开,胸前破绽尽显。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异常清晰地回荡在教堂里。   楚怜躲闪不及,竟不小心让拜蒙直直的撞上了剑尖。   圣剑毫无阻碍地、深深地刺入了拜蒙的胸膛,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心脏所在。   拜蒙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一震,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地盯着楚怜。   随即,他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轰然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好似已经彻底死亡。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楚怜握着剑柄,僵在原地,看着拜蒙倒下的身影,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而,就在他错愕时,左手无名指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束缚感。   只见那枚镶嵌着拜蒙本源灵魂碎片的泪滴状红宝石戒指,不知在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楚怜提着还滴着血的剑,缓缓走到了拜蒙假死的“尸体”旁。   他低头瞧了一眼他逐渐冰冷的身躯。   【真能演。】 第100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11   欧塞,作为拜蒙麾下最得力的副手之一,在占据这座荣光城后,他便一直伪装成城堡护卫统领。   他陪着那位性情难以捉摸的领主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扮演人类”的残忍游戏,虐杀那些自投罗网的蠢货,或是欣赏圈养的人类在绝望中凋零。   不久前,这个名叫楚怜的人类闯入者,带着一身过于耀眼的灵魂光辉和天真得可笑的梦想,来到了城堡。   欧塞几乎立刻就被那纯净的灵魂香气勾起了最原始的吞噬欲望,尖牙发痒,利爪难耐。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美味点心,他当时想着。   然而,拜蒙大人不但阻止了他们,还亲自下场,扮演起一个温和有礼、忧心城池的人类城主,陪他玩着过家家。   欧塞和其他恶魔一样,虽然垂涎欲滴,却不敢违逆领主的意志。他们只能按捺住本性,看着拜蒙大人与那人类朝夕相处,喝茶、读书、跳舞、绘画……进行着所有在欧塞看来冗长乏味的互动。   欧塞和其他恶魔私下里都认为,拜蒙大人不过是找到了一个新的、更精致的玩具,在享用前先尽情玩弄一番。   他们猜测着这场“扮演游戏”何时会腻,那个鲜美的人类灵魂最终会以何种凄惨的方式被吞噬。   直到今天,看见拜蒙大人和那个人类离开了城堡,欧塞心中了然,终于要结束了吗?他突然有些不适应没有那个小人类的日子。   欧塞本以为拜蒙会自己一个人回来,嘴角带着餍足而残酷的笑意。   然而,城堡那沉重的大门被推开,逆着光走进来的,却是那个他以为早已被吞噬殆尽的、名为楚怜的人类。   楚怜的眼睛亮得惊人,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身形高大的欧塞,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欧塞覆盖着臂甲的前臂。   “你!听着!” 楚怜仰头看着他,语气急促而认真。   “我把你们的城主杀死了!他根本不是人类,他是恶魔伪装的!我亲眼所见!”   欧塞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拜蒙大人……被这个……这个弱小的人类杀了?!   但……那剑身上传来的,确确实实是拜蒙大人本源之血的气息!浓郁、纯粹,带着令他骨髓都发冷的威压残余。这绝不是伪造的!难道……难道拜蒙大人真的……?   欧塞僵在了原地,獠牙不受控制的长出。   他该怎么做?立刻为拜蒙大人报仇?还是……   【夸奖他。】   是拜蒙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   欧塞的身躯猛地一颤,这个命令虽然荒谬至极,但他却还是本能的遵行。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了几下,那原本因震惊而扭曲的表情,强行被扭转成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   “真……真的吗?!勇者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您杀死了那个恶魔?!天哪!我们……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感谢您!感谢您为我们荣光城除去了这个最大的祸患!”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引来了其他伪装成仆从和守卫的恶魔们惊疑不定的目光。   所有恶魔都感受到了楚怜剑上那属于拜蒙的血脉威压,也听到了欧塞这石破天惊的欢呼,一时间,整个城堡大厅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诡异氛围中。   楚怜握着仍在滴落恶魔之血的圣剑,站在城堡大厅中央。他本已做好了血战一场、甚至被俘的准备,这原本就是他自投罗网的计划。   然而…怎么感觉事情的走向不太对?   这一定是拜蒙搞的鬼。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欧塞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上前一步,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恭敬而激动:   “勇者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我们其实早就隐约察觉到……城主的一些行为不对劲,但我们力量低微,又被他强大的力量所震慑,一直不敢反抗,只能苟且偷生。”   周围的其他恶魔们也在此时收到了拜蒙的传讯,立刻反应过来,也开始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欧塞趁热打铁,脸上堆起更加诚挚的笑容:“您是我们荣光城的大恩人!请务必让我们为您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以表达我们最深的感激之情!”   他按照拜蒙的要求,尝试挽留道。   然而,楚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非常感谢你们,但是不必了。”   “世间的黑暗并未就此消散。我还需继续前行,去讨伐更多的邪恶。”   说着,他不再理会欧塞和那群表情各异的恶魔,转身,提着剑就要快步离开。   欧塞朝他伸出了手,本想继续试图挽留,但却像是接收到什么消息般,停下了动作,默默地看着楚怜远去。   楚怜一直走到城堡那巨大的门扉前,都无人阻止。   正奇怪着拜蒙怎么会就此善罢甘休,一个身影悄然从城门旁厚重的阴影中走出,拦在了他的面前。   眼前的青年看起来比城主更为年轻英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有着如同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此刻正灼灼地注视着他。   “勇者大人,” 青年开口,带着谦卑与激动,“您……这是要继续您的旅途了吗?”   楚怜停下脚步,疑惑道:“你是……?”   青年右手抚胸,深深鞠躬,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我是城堡里一个微不足道的侍从。”   他向前一步,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紧紧盯着楚怜:“我其实一直都很仰慕您……感谢您为我们铲除了那个恶魔,拯救了我们的性命!”   “请允许我追随您吧,我可以帮忙处理一些琐事,另外,我的剑术其实也不错,至少不会成为您的拖累。”   他再次深深低下头,姿态放得极低。   楚怜皱了皱眉。   【真是阴魂不散。】 第101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12   楚怜本想拒绝,但是若不答应,恐怕拜蒙会不依不饶,不会让他轻易离开这座城邦。   只见楚怜犹豫了一会,好像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随即朝他展露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那便让我们成为同伴吧。”   那人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喜悦,他再次深深躬身,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我的名字是【拜蒙】,从此刻起,您可以【命令我为您做任何事】。”   恶魔的真名,再加上他的一部分灵魂, 拜蒙这句话是受规则约束的誓言。   与此同时,仿佛在响应拜蒙的话,楚怜无名指上,那枚镶嵌着暗红宝石的戒指也好像微微发亮。   他尝试过把它摘下来,但是那戒指却像认了主,怎么也拿不下来。   楚怜不想再理会拜蒙的这些小动作,转身继续向城外走去,拜蒙立刻安静地跟上。   他的步伐轻快,与楚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显得僭越,又能随时响应他的任何需求。   走了几步,拜蒙很是自然地开口问道:“怜,我们接下来想去往哪里?”   楚怜目视前方的荒野,回答道:“继续向北走。我听闻北方有更多的邪恶生物肆虐,为祸人间,那里需要光明。”   这个决定并非随口一说。北方确实以环境恶劣、黑暗生物盘踞而闻名,对人类而言危机四伏,这正是勇者该去的地方。   那里的确更加危险,拜蒙心想,风雪、魔兽、以及其他更狡诈的黑暗眷属……对人类来说,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的陷阱。   但他的目光落在楚怜坚定的背影上,心中涌起奇异的满足感和保护欲。   不过,没关系。   我会守护在他身边。   帮他扫清一切障碍,除掉所有可能伤害他的存在。   他想要做的任何事,我都会帮他完成。   只要他……一直在我身边。   想到这里,拜蒙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离开了荣光城,楚怜和拜蒙一前一后,踏入了广袤而荒凉的北方地域。   正如楚怜所预料的那样,越向北行,环境便越发恶劣。   不过,楚怜却发现,自己的旅途出乎意料的顺利。   每当楚怜感到一丝饥渴,拜蒙总能适时地递上清甜的果子和装满清水的水壶。   当夜幕降临,刺骨的寒意开始渗透衣物时,拜蒙早已利落地支起厚实温暖的帐篷,点燃篝火,并奉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食物。   有时是烤得恰到好处的不知名兽肉,有时是浓郁鲜美的肉汤,甚至偶尔还能变出几块看起来相当精致的糕点。   楚怜曾状似无意地问过这些物资的来源,拜蒙总是微笑着给出合理解释:果子是路上顺手采摘的,猎物是附近猎到的,帐篷和糕点则是他提前备好的。   楚怜露出感激和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拜蒙,你太周到了,这一路真是多亏了你。”   “身为侍从,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拜蒙也确实恪守着“侍从”的本分,从不过分靠近楚怜,也从未有过任何逾越的肢体接触。   他的关怀体贴而克制,仿佛真的只是一名忠心耿耿的追随者。   夜色渐深,篝火在寂静的荒野中噼啪作响,跃动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楚怜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望着跳动的火焰,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   “说起来……真是奇怪。我们北上这一路,也走了好些天了,听闻北方黑暗生物肆虐,可是这么多天了,我们好像没有遇见过它们。”   他抬起眼,目光投向坐在对面,正低头拨弄柴火的拜蒙,若有所指道:“这和我们之前听说的险恶情况,好像不太一样,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拜蒙?”   拜蒙拨弄柴火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自从离开荣光城,他看似安静地跟随在楚怜身后,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悄然释放着属于恶魔领主的、冰冷而纯粹的黑暗威压。   这威压如同无形的领域,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对于那些依靠本能感知危险的荒野魔物而言,这气息如同最恐怖的天敌,足以让它们肝胆俱裂,远远感知到便慌忙逃窜,哪里还敢靠近自寻死路?   他这么做,自然是因为不愿任何不知死活的东西打扰到楚怜,他只想这段只有他们两人的旅途能再长久一些,再安宁一些。   但这些,他无法宣之于口。   拜蒙抬起眼,对上楚怜疑惑的目光,一脸真诚道:   “或许是我们运气不错,选择的路径恰好避开了那些怪物频繁活动的区域。也或许是……您的灵魂太过耀眼夺目,让那些习惯于黑暗的邪祟不敢轻易靠近。”   楚怜眨了眨眼,似乎被这个说法取悦了,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笑道:   “拜蒙,你太会说话了。哪有什么光芒自显……” 他嘴上谦虚着,眼神却亮晶晶的,仿佛真的相信了这份恭维。   拜蒙看着他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软生动的脸庞,心中那份满足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喜欢看楚怜这样毫无阴霾的笑容,喜欢他眼中那份因自己的话语而闪烁的微光。   他在想,要不要强行押来几只魔物,让他们主动死于楚怜剑下,好让楚怜开心些,也更有成就感。   一阵夜风吹过,带着北方荒野特有的刺骨寒意。楚怜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并不算太厚实的衣物,轻轻瑟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拜蒙的眼睛。   他立刻起身,关切道:“怜,夜深了,寒气重。今日旅途劳顿,早些进帐篷休息吧。守夜的事,交给我就好。”   楚怜看了看他,确实也感到了几分倦意,便没有推辞,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拜蒙。”   他起身,钻进了拜蒙早已为他准备好的,铺着柔软厚实毛皮的帐篷。   帐篷外,拜蒙静静坐在篝火旁,恶魔不需要睡眠,他暗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看似在警戒四周,实则大部分心神都系于身后那座小小的帐篷上。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拜蒙忽然想看看楚怜睡着的样子,是否如同他想象中那般安宁美好?   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后,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融化在阴影中一般,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缓缓走向帐篷。   他打算只是轻轻掀开一条缝隙,看一眼,就看一眼……   然而,当他靠近帐篷,感知向内延伸时,脸色骤变。   帐篷里是空的!   楚怜的气息消失了!如同被某种力量瞬间……转移了。   一股冰彻骨髓的寒意瞬间从拜蒙的脚底窜上头顶,几乎要将他冻结。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足以焚尽理智的狂怒。   是谁?!竟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动他的人?!   能如此悄无声息,在他这位恶魔领主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的情况下将人带走,并且彻底掩盖了空间波动的痕迹……这等法术造诣,绝非寻常黑暗生物或人类所能及!   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拜蒙的脑海中,是巫妖!   只有那些玩弄灵魂、精通死灵法术与空间秘术的古老存在,才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而楚怜那耀眼夺目的灵魂,对巫妖而言,是制作顶级命匣或进行禁忌仪式的无上瑰宝!   “怜——!” 第102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13   拜蒙周身那一直小心翼翼收敛的力量再也无法控制,轰然爆发。   篝火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压灭,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脚下的地面以他为中心,寸寸龟裂,蔓延开蛛网般的痕迹。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此刻猩红如血,里面翻涌着毁灭一切的暴戾与疯狂。   拜蒙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凭借自己的力量足以护楚怜周全,以为将那些低等魔物驱散就能换来安宁,却没想到会出现一个法术造诣如此高深、并且胆大包天到直接在他身边偷人的巫妖!   拜蒙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瞳孔收缩成冰冷的竖线,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他疯狂地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任何一丝异常波动,搜寻着空间法术留下的、哪怕最细微的痕迹。   找到了!   在帐篷内侧,靠近楚怜枕头的位置,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气息残留,以及一个用于定位和传送的符文印记正在缓缓消散。   “该死的巫妖…不管你躲在哪座阴森的古墓、哪座被诅咒的高塔……我都会找到你!把你那腐朽的骨头一寸寸碾成粉末,将你的灵魂抽出来,永世灼烧!”   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漆黑流光,循着那丝气息与空间坐标,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向着北方更深处、那散发着楚怜气息的坐标疯狂追去。   与此同时,在遥远北方的一处充满死亡气息的荒原深处,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法师塔。   塔顶的主研究室广阔而幽暗,只有几枚悬浮的水晶球散发着冷冽的光芒,映照着直抵塔顶、塞满了古老卷轴的书架,以及各种闪烁着奥术光辉的精密仪器。   研究室的中央,一张刻满了导魔符文的工作台上,楚怜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双眼紧闭,呼吸平稳悠长,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对周遭环境的剧变一无所知。   他只穿着贴身的柔软衣物,在黑曜石的映衬下,皮肤显得愈发白皙,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易碎的质感。   巫妖维泽,正静静地站在工作台旁,看着眼前这个人类。   他生前曾是名震大陆的人类法师,为了穷尽世间一切知识,窥探世界的终极奥秘,他最终背叛了生者的界限,将自己转化为了巫妖。   从此,只要命匣不毁,他就永远都不会死亡。   千年时光流逝,他确实获取了浩瀚如烟海的知识,但作为代价,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属于“人”的情感,喜悦、悲伤、愤怒,都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正不可逆转地流逝。   他需要一个足够炽烈、足够纯粹的情感源质,注入他的命匣,以对抗那正在吞噬他的虚无。   一个拥有着炽热勇气、坚定意志和未经玷污的纯粹之心的灵魂,正是最完美的材料。   而此刻躺在工作台上的这个年轻人……维泽双眼处的蓝色火焰跳动了一下,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楚怜。   即使是在沉睡中,即使隔着一层血肉躯壳,他也能“看”到那灵魂散发出的光芒。   温暖、明亮,带着莽撞的生机,却又奇异地纯净。   这光芒对他冰冷沉寂的感知而言,如同极夜中突然升起的太阳,无比醒目,也无比诱人。   “美丽的容器…承载着更美丽的内核……” 但是,这是否是他所需要的完美素材,还需要验证。   维泽缓缓抬起手,隔空对着楚怜的眉心,开始勾勒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   “仪式……开始吧。”   ………   楚怜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坐在一个软垫上,身处于一座极其宏伟壮丽的神殿内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蜡油的气息,宁静而肃穆。   他的前方,是一座用纯白圣石雕琢而成的、面容慈悲俯瞰众生的巨大神像。   而他,正维持着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微微垂首的祈祷姿态。   “圣子殿下,您还在祈祷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楚怜循声回头,看到一个全身覆盖着银亮盔甲的高大身影正单膝跪地,姿态恭敬。   盔甲造型古朴而庄严,流转着淡淡的魔法光辉,将对方的身形完全包裹,只露出一双如同深邃寒潭般的幽蓝色眼睛,正透过面甲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他。   就在与这双蓝色眼眸对视的瞬间,一股虚构的记忆自然而然地涌入楚怜的脑海。   眼前之人,是光明圣殿的首席骑士,维泽。而自己则是圣殿尊贵的圣子殿下。   圣子?首席骑士维泽?   楚怜心中瞬间明了,这是构筑的梦境。而梦境的创造者,那个巫妖,将自己塑造成为了圣殿的骑士。   楚怜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他顺着梦境赋予的身份,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疲惫的柔和笑容。   “是你啊……维泽。”   骑士维泽站起身,盔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到楚怜身侧。   “圣子殿下,晨祷时间已过。您需要注意身体,不应过于劳神。”   楚怜从善如流,轻轻点头,在维泽的护卫下起身。   既然如此,那就他就顺着这个巫妖的安排,无知无觉的当好一个圣子,看他能为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第103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14   接下来的日子,楚怜好像完全沉浸在了梦境里,忘记了自己现实的身份,完美地扮演着一位仁慈、温和、受万人敬仰的圣子。   他会在维泽如影随形的护卫下,对着那些前来乞求祝福、或是诉说苦难的信徒们,用轻柔的话语安抚他们的不安,伸出手轻轻触碰他们的额头,仿佛真的能传递神恩。   他也会在午后,由维泽陪伴着,在神殿后方那片永远沐浴在和煦阳光下的花园中散步。这里奇花异草盛开,蜂飞蝶舞,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花香,没有一丝阴霾。   楚怜会偶尔停下脚步,俯身轻嗅一朵绽放的玫瑰,或是逗弄一下落在喷泉边缘的鸟儿,侧头对身边沉默的骑士分享他的感受。   “维泽,你看,这里的生命如此蓬勃,如此安宁。”   他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叹息,“这个世界真美好呀,没有传说中那些可怕的黑暗生物,一切都像笼罩在神明的恩泽之下……简直,美好得像一个梦一样。”   他说这话时,笑容灿烂,仿佛完全沉浸在这片被精心编织出的虚假祥和之中。   维泽一怔。   是啊,像梦一样……   而他,这个梦境的编织者,这些时日竟也仿佛逐渐沉溺其中,像个真正的骑士般,每日护卫、陪伴着楚怜,几乎快要忘记他的计划。   他看着楚怜,几乎被他摒弃了千年的情绪,忽然一股脑的涌上了心头。   但这丝波动仅仅存在了一瞬。   他是巫妖维泽,是为了追寻永恒知识而舍弃了血肉与情感的存在。眼前的美好再真实,也终究是他为了获取完美材料而设置的舞台。   一时的安宁与美好,毫无价值。   决心已定,他依旧沉默地站在楚怜身侧,但那双幽蓝眼眸深处,已然开始重新规划。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楚怜照例在花园中散步,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维泽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   突然,楚怜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望向天空。   原本绚丽温暖的晚霞,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灰暗,空气中也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寒意。   “维泽,” 楚怜微微蹙眉,下意识地靠近了身边的骑士一步,声音里带着些许不安,“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点冷?”   维泽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挡在楚怜与那寒意来源之间,盔甲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可能是起风了,圣子殿下。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了。”   他微微侧身,示意返回神殿的方向。   楚怜只好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他转身,但离开前,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变得阴沉的天空,眼中掠过一丝疑虑。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层笼罩在美好梦境上的阴云逐渐加重。   神殿周围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现象,圣水莫名变得浑浊,雕刻着神圣符文的石柱上悄然爬满了黑色的苔藓,夜间偶尔会听到远处传来不似人声的低语和哭泣。   信徒们之间开始流传起令人不安的谣言,说是黑暗的力量正在侵蚀这片圣地。   楚怜脸上的笑容渐渐少了,眉宇间时常笼罩着一层忧色。   他祈祷的时间变得更长,有时甚至会跪在神像前直到深夜。他依然会试图安抚那些惶恐的信徒,但他自己眼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难以掩饰。   维泽始终跟随着他,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看着楚怜在日益加剧的恐慌中努力维持着镇定,看着他在无人处露出的疲惫与脆弱,看着那温暖的灵魂之光在外部压力下开始微微摇曳,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试图驱散周围的黑暗。   终于,在某一天,灾难彻底爆发。   维泽闯入神殿时,带起了一阵冰冷的夹杂着血腥气的风。   他沉重的铠甲上沾满了暗红与污浊的痕迹,甚至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滴落粘稠的液体,行走间在地面留下一个个刺目的印痕。   他平日里的沉默是内敛而沉稳的,此刻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急促与压迫感。   楚怜正跪在圣像前,双手交握在胸前,闭目虔诚祈祷。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猛地睁开眼,回过头,看到维泽这副模样,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维泽?”   他站起身,快步迎上前,“发生什么事了?你受伤了?”   “圣子殿下,城外……出现了大量的魔物,前所未有,守卫们快要抵挡不住了。”   楚怜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衣襟:“怎么会……?”   “它们来得突然,而且异常狂暴。城内的居民陷入了恐慌,流言四起……他们说,是我们触怒了神明,才招致了这场灾祸。”   “枢机主教和长老们……紧急商议后,查阅了古老的典籍。他们说……唯有举行一场神圣的献祭,以纯洁无瑕的灵魂为引,才能沟通神明,降下恩泽,驱散黑暗。”   楚怜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但他努力站稳了,紧紧盯着维泽:“献祭……一个人?”   “是的。”维泽头盔下的目光似乎锁定了楚怜,带着残酷的审视,“需要一个灵魂足够纯净、足够虔诚,自愿奉献自身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和恐慌的尖叫透过神殿厚重的墙壁渗入。   楚怜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似乎在极力消化这个可怕的信息。   震惊、恐惧、茫然……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飞快闪过,但最终,坚定取代了所有。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那么……目前,有人选了吗?”   维泽向前踏出一步,染血的铠甲在神殿摇曳的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微微低下头,幽蓝的眸子,穿透面甲的缝隙,牢牢锁住楚怜的双眼。   “有。”   “枢机们提出的第一个,也是他们认为最合适的人选……”   “是您,圣子殿下。”   楚怜僵立在原地,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他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只是怔怔地看着面前染血的骑士。   维泽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看着楚怜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看着那总是蕴含着温暖与悲悯的眼眸被巨大的冲击和不可置信填满。   那纯净的灵魂,此刻正因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所守护之人的背叛而剧烈震颤着。   “这样啊……也好……”   短暂的震惊过后,楚怜平复好了心情,对维泽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勉强的笑容。   “事不宜迟,现在就带我去献祭的地方吧。”   维泽突然感到心脏一痛。   可他早就没有心脏这种人类器官了。 第104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15   维泽领着楚怜,穿过气氛凝重的神殿长廊,来到了一处早已备好的隐秘地下祭坛。   这里的气氛与神殿上方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   圆形的地下空间中央,是一个由巨石垒砌而成的祭坛,上面刻画着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图案,由无数交织的线条和古老符文构成,图案内部是深深的凹槽,似乎是为了承载某种液体。   四周墙壁上的火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影影绰绰,平添了几分诡异。   维泽强迫自己忽略心底那越来越清晰的不适感,他拿起早已放置在祭坛边的一把仪式匕首。匕首的刀刃狭长而锋利,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将匕首递向楚怜,声音透过面甲,努力维持着平板的语调,却依旧泄露出紧绷:   “圣子殿下,仪式需要您纯净的血液。只要用您的血,填满这祭坛上的所有凹槽……当图案被完全激活,神明便会响应召唤,降下光明,驱逐黑暗,拯救这座城邦。”   说起来轻松,然而,那些凹槽实际上需要一个人身上所有的血液才能填满。   楚怜伸出手,接过了那把匕首。   然后,在维泽的注视下,他缓缓将匕首抬起,冰凉的刀刃抵在了自己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那里皮肤白皙,甚至能隐约看到青色的血管。只要稍一用力,温热的鲜血便会喷涌而出。   而在楚怜梦中完成献祭时,也就是现实世界里,他被当做命匣素材之时。   维泽隐藏在盔甲下的身躯骤然绷紧,幽蓝的灵魂之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种千年都未生出的的恐慌感突然袭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理性。   就在楚怜眼神一凛,手腕微微发力,将要自刎时。   “锵!”   一道快得只剩残影的动作猛地袭来,伴随着金属撞击的刺耳声响。   楚怜只觉得手腕一麻,那柄仪式匕首被维泽狠狠夺下,远远甩开,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又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下一秒,楚怜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拉入一个坚硬而冰冷的怀抱。   维泽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透过冰冷的铠甲清晰地传递过来。   “不……不!” 维泽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冷淡,充满了痛苦和恐慌,他紧紧抱着楚怜,像是抱着即将消散的幻影,“对不起……对不起,楚怜……这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这明明只是个梦,可维泽当了真。   【他是入戏太深了吗?】   楚怜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脸上浮现出茫然与困惑,他微微挣扎了一下,仰起头,望向那近在咫尺幽蓝色眼睛,眉头轻轻蹙起:   “维泽?你在说什么?什么是假的?城外的魔物……大家的恐慌……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的语气带着不解,仿佛完全无法理解维泽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和奇怪的话语。   维泽看着怀中人那双映照着自己狼狈倒影的眼眸,听着他那依旧沉浸在“圣子”角色中的疑问,心中的痛苦和愧疚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该如何解释?告诉他这是场精心编织的骗局,自己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楚怜似乎将他的沉默当作了犹豫。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推了推维泽的胸膛,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没关系,维泽。”   “我明白的……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确实需要太大的勇气,我……我刚刚也差点做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地上那柄冰冷的匕首,然后又重新回到维泽身上,眼神里带着引导般的恳求:   “所以……由你来动手吧。”   “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一定能做得干净利落,不会让我太痛苦。”   “为了大家……维泽,帮我完成这个仪式,好吗?”   然而,就在这一刻。   梦境外,法师塔的塔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密室的墙壁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防御法阵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强行撕裂,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维泽的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他霍然抬头,只见塔壁被强行破开了一个大洞,一个身影正一步步踏着废墟走来。   拜蒙赤红的竖瞳如同地狱的岩浆,他一路摧枯拉朽般突破了维泽布置的所有防护法阵和陷阱,最终轰开了研究室。   一进入室内,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躺在中央石台上,双目紧闭,陷入沉睡的楚怜。   而在石台旁,是刚刚从梦境主导中被迫抽离部分意识的巫妖维泽。   “你对怜做了什么?!”拜蒙目眦欲裂。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入侵者,维泽千年来的冷漠与理性重新占据上风,把那要将他淹没的情感强行压下。   他挡在楚怜与拜蒙之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还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与你无关。”   这一番话让拜蒙更加怒不可遏。   “找死!”   拜蒙不再废话,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利爪直取维泽的头颅,他要将这个胆敢伤害楚怜的巫妖撕成碎片!   维泽眼中幽蓝火焰大盛,手指在空中急速划动,无数符文瞬间浮现,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骸骨盾牌,迎向拜蒙的攻击。   砰!   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席卷整个密室,墙壁进一步崩裂,书架倾倒,典籍化为齑粉。   然而,无论是暴怒的恶魔领主,还是冷静的巫妖,两人在激烈交锋的瞬间,都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狂暴能量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碰撞、湮灭,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毁灭的旋涡,唯有楚怜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仿佛暴风眼中唯一宁静的圣地,未曾受到一丝一毫的波及。 第105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16   就在他们打出了真火,双方的能量再次猛烈对撞,将这间实验室彻底化为废墟之前。   “……嗯?”   石台上,楚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还残留着梦境带来的些许朦胧,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额角,有些困惑地打量着周围这片狼藉不堪、仿佛刚被风暴席卷过的环境。   “这是……哪里?”   前一秒还杀气冲天、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的两人,动作瞬间凝固。   拜蒙周身翻腾的戾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头顶若隐若现的恶魔弯角和身后躁动的骨翼也消失无踪。   维泽的反应同样迅捷,他眼中那两簇跳动着的灵魂之火隐去。原本只剩下苍白骸骨的身躯,被构造出血肉和皮肤。   仿佛是时光倒流,他按照记忆,将自己生前的模样幻化出来,变成了一位身着简洁法师袍、面容苍白英俊的人类法师。   两人几乎是同时收敛了所有非人的特征,速度快得仿佛只是幻觉。   紧接着,下一秒。   维泽凭借着他距离石台更近的优势,身形微动,抢先一步来到了刚刚撑着手臂坐起身的楚怜身边。   “小心。”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扶住了楚怜的手臂,帮助他平稳地从冰冷的工作台上下来,站到地面。   他的声音温和,与他之前冰冷的巫妖语调判若两人,“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站位巧妙地隔开了拜蒙直接靠近楚怜的路径,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楚怜的脸庞,试图确认他是否真的从梦境中完全清醒,以及……是否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有所察觉。   拜蒙晚了一步,他看着维泽抢先扶住楚怜的动作,眼神一暗,但他强行压下了将维泽掀开的冲动,只是大步上前,目光紧紧锁在楚怜身上,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和一丝未散尽的戾气:   “怜!你没事吧?这个该死的巫……这个家伙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凶狠地瞪了维泽一眼,若非楚怜醒来了,他恐怕早已再次动手。   楚怜的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微微晃了一下,似乎还有些脱力。   他借着维泽手臂的支撑站稳,目光带着茫然和些许疲惫,在维泽和拜蒙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拜蒙那张写满担忧和愤怒的脸上。   “拜蒙?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顿了顿,又看向扶着自己的维泽,眉头微蹙,似乎努力回忆着什么,“还有……这里是?我记得我们不是在荒野旅行吗?怎么会在这个……像是实验室的地方?”   他的记忆似乎停留在了被卷入维泽梦境之前,对于之后发生的一切,以及眼前这两人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交锋,都一无所知。   维泽和拜蒙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充满了未尽的警告与敌意,但在楚怜看过来时,又同时收敛了起来。   维泽扶着楚怜手臂的力道依旧稳定,微微颔首道:   “请原谅我的冒昧,楚怜先生。这里是我的法师塔,我是一名常年隐居在此的法师,名叫维泽。”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楚怜的表情。   “我一直……十分仰慕您的名声与品格。得知您与您的同伴在北方荒野旅行,风餐露宿,便擅自做主,用了一个小小的传送法术,将您请来我的塔中。”   “可能是因为传送法术的副作用,或者您之前太过疲惫,您一直沉睡着。至于您这位同伴……”   维泽的目光淡淡扫过一脸怒容的拜蒙。   “他似乎误会了什么,强行闯入了我的塔内,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混乱。惊扰到您的安眠,实在是我考虑不周,万分抱歉。”   楚怜听着他的解释,目光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自称维泽的法师。   他有着一头棕色的短发,面容苍白,轮廓分明,带着学者特有的沉静淡漠的气质。   无论是外表还是谈吐,都完全看不出任何属于巫妖的阴冷和诡诈,仿佛真的只是一位隐居的、有些冒失但心怀善意的法师。   他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轻轻从维泽的搀扶中稍稍站直了些。   “原来是这样……维泽法师,您太客气了。感谢您的好意,只是……这种方式确实有些令人意外。”   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刚醒来的软糯和一丝无奈,“还让拜蒙误会了,真是抱歉。”   拜蒙在一旁看着维泽的表演,听着他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压抑不住拆穿他的冲动。   但他看到楚怜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只能强行将怒火压下。   “原来……是场误会。”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维泽,话里有话,“维泽法师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既然怜已经醒来,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他伸手想去扶楚怜的另一边手臂,想将他带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维泽却仿佛没有察觉到拜蒙的敌意,对楚怜温声道:   “楚怜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或许有些冒昧,但……我希望能得到您的考虑。”   “我独自在这塔中隐居钻研已有多年,虽然收获了一些知识,但终究是闭门造车,视野难免狭隘。我……听闻您矢志清除黑暗,内心深感敬佩与向往。”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够追随您的脚步,与您一同踏上这段征程?” 第106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17   维泽的话音刚落,拜蒙立刻道:   “不行!”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警告。   “我们自有我们的路程和计划,不劳阁下费心。怜的身边,有我护卫足矣。阁下还是安心留在自己的法师塔里,继续你的‘隐居’和研究吧。”   他刻意加重了“隐居”二字,其中蕴含的讽刺与不信任几乎要溢出来。   若非楚怜就在身旁,他恐怕早已用更直接的方式让这个居心叵测的巫妖彻底消失。   维泽对于拜蒙如此激烈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他并未直接反驳拜蒙,而是将目光转向楚怜,诚恳道:   “楚怜先生,我理解您同伴的担忧。但北方前路莫测,危机四伏,绝不仅仅是荒野魔物那么简单。古老的遗迹、失落的诅咒、诡谲的法术陷阱……这些,并非单靠武力就能完全应对。”   “我毕生钻研魔法与知识,自信能在这些方面为您提供不可或缺的帮助。”   拜蒙气得几乎要冷笑出声,他死死盯着维泽:“谁知道你所谓的帮助背后藏着什么?”   楚怜思索着。   这一路上,拜蒙将他保护得滴水不漏,几乎隔绝了所有可能的危险……   他一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契机来打破这种过度保护。眼前这个维泽,虽然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实力不俗,而且与拜蒙如此不对付……   况且,一个光明正大的勇者,怎么能拒绝一位主动投诚、学识渊博的法师同行呢?   想到这里,楚怜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打断了拜蒙的话:   “维泽法师愿意与我们同行?那真是太好了!”   “正如你所说,讨伐黑暗的路上,怎么能缺少智慧法师的指引和帮助呢?我们正需要您这样的同伴!”   他转向脸色瞬间铁青的拜蒙,语气轻快:   “拜蒙,别这样。维泽法师是一片好意,而且有一位博学的法师加入,对我们接下来的行程肯定大有帮助。我相信,多一位同伴,我们的力量就多一分,也能更好地践行光明的使命,不是吗?”   拜蒙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楚怜那热情的样子,所有激烈反对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此刻强行反对,只会引起楚怜的疑惑和不快。   他他垂下眼帘,将所有翻腾的怒火与杀意强行压下。   “好,既然怜决定了。”   他抬起眼,用楚怜听不到的音量低声对维泽说道,“我会……一直盯着你的,法师。”   维泽对于这直白的威胁,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言语。那姿态,仿佛全然不将拜蒙的警告放在心上。   于是,楚怜的勇者小队增添了一位看似博学而友善的新成员,法师维泽。   …………   决定继续向北境深处探索后,楚怜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好似因为新同伴的加入而显得振奋。   维泽的目光落在前方楚怜的背影上,看着风拂过那人柔软的发梢。   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都不要脱离那个梦境,在那里,楚怜永远信任着他,也无人打扰他们的幸福安宁的生活。   只可惜,那终究只是个梦。   醒来后,楚怜对此一无所知,只有维泽无法忘怀。   拜蒙发现了维泽一直注视着楚怜的目光,心中不由得升起怒意。   他刻意落后半步,与维泽并肩,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审视:   “维泽,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怜,到底怀着什么龌龊心思?”   什么心思?   维泽回想着遇见楚怜之后,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只要待在楚怜身边,那些早已被遗忘、被舍弃的人类情感,喜悦、担忧、渴望,就会一直充盈在心头。   他不需要,也再也不想将眼前的人类炼制成命匣的一部分了,因为仅仅只是注视着楚怜,感受着心间的种种情绪,维泽就感觉自己仿佛重新获得了一次生命。   那将他转化为巫妖的、对永恒知识的极致追求,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空洞。   维泽沉默了许久,久到拜蒙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再次用谎言搪塞。   “我只是……” 维泽的目光依旧追随着前方的身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微光,“想待在他身边,守护他而已。”   维泽的回答非但没有让拜蒙安心,反而让他的心中有着更多的怒火,眼底的红光几乎要压制不住。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抹得意的笑容在他唇角绽开。   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掠过维泽,投向走在前方的楚怜。   “我劝你,趁早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因为他已经是我的了。”他挑衅道。   他的视线焦点,牢牢锁定在楚怜无名指上那枚镶嵌着暗红宝石的戒指。阳光落在戒面上,折射出幽微的光泽。   那里面,封存着他的一部分灵魂,是他以真名立下的誓言。   维泽的目光顺着拜蒙的视线,也落在了那枚戒指上。   他见识广博,自然认出来了戒指的来历,一瞬间,一股混合着剧烈酸楚、不甘和某种被捷足先登的愤怒,几乎要灼穿他维持的冷静表象。   维泽突然加快了脚步,越过拜蒙,几步便追上了前方的楚怜。   “怜!” 他唤道。   楚怜闻声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回过头,看向突然叫住自己的维泽:“嗯?维泽,怎么了?”   维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法师袍的袖口中取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条项链。   链子是由某种未知的银色金属细密编织而成,闪烁着柔和而坚韧的光泽。   项链的坠子,是一颗切割完美的幽蓝色宝石,颜色深邃得如同凝固的夜空,又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光与寒意。   他伸出手,绕过楚怜的脖颈,小心翼翼地将项链为他戴上。   “这是……?” 楚怜低下头,用手指轻轻触碰那颗幽蓝的宝石,触手温润,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冰冷,他抬起眼,好奇地望着维泽。   维泽的指尖似乎无意间拂过楚怜的后颈,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随即迅速收回。   他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只是我制作的一个小玩意,具有一些防御功能。”   那其实是他的命匣,他身为巫妖存在的绝对核心,他永恒知识与力量的源泉,也是他唯一的弱点。   他将自己不朽的秘密与终点,亲手交付到了这个人类的手中。   这可比那个恶魔的残缺灵魂权威多了。   维泽得意的想道。   楚怜仿佛对此一无所知,来自新同伴的赠予让他感到开心。他对维泽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谢谢你,维泽!很漂亮,我会好好戴着的。” 第107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18   “……你喜欢就好。”   维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直视楚怜明亮的眼睛,苍白的脸上竟难以自控地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在项链戴上后,那颗幽蓝宝石恰好垂落在他胸前的凹陷处,被轻轻夹在楚怜锻炼得当的、线条优美而饱满的白嫩胸口之间。   命匣是维泽的延伸,他自然也能通过命匣感受到楚怜的身体。   那紧贴着的胸膛温暖而富有弹性,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肌肉随着呼吸和动作而产生的细微起伏与挤压。   拜蒙虽然不清楚那项链就是维泽的命匣,但他捕捉到了维泽那一瞬间闪躲的眼神,以及那明显心猿意马的神情。   “该死的……”   他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早知道炫耀戒指会刺激这个巫妖拿出如此……如此贴身且显然带有特殊感应的东西,还放在了这种位置!他绝对不会多那句嘴!   而此刻,楚怜已经转回了头,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在拜蒙和维泽都看不到的正面,他脸上那开心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   【……本以为看他们俩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样子,马上就要打起来,可以趁机摆脱他们……】   楚怜正感到扫兴,目光所及的远处上,突然出现了变故。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看起来十分狼狈的少年,正跌跌撞撞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跑来,他身后跟着几只低吼着、涎水滴落的丑陋魔兽。   那少年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仿佛下一刻就要力竭倒下。   维泽和拜蒙的眼神骤然一冷。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落单的人类?” 维泽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他的感知瞬间扫过那片区域,眉头紧锁。   “是那个该死的堕天使……萨麦尔…”   拜蒙瞬间就认出了他那怎么也掩盖不住的,令自己厌恶无比的气息。   然而,楚怜的眼睛却是一亮。   【机会来了。】   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位同伴的警惕,在那“少年”即将被魔兽扑倒的千钧一发之际,楚怜猛地挣脱了拜蒙下意识伸过来想要拦住他的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住手!”   他清喝一声,身形如电,几步便冲了过去。   剑光闪烁,那几只看似凶恶的魔兽,在剑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斩灭,化作几缕黑烟消散。   经过维泽和拜蒙暗中的调养,他的力量增长了不少。   楚怜收剑回鞘,动作流畅而潇洒。   他快步走到那个因为脱力而瘫坐在地上的少年面前,微微俯身,伸出了手。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脸上带着关切而温和的笑容,声音清澈悦耳:   “你还好吗?”   瞬间,维泽和拜蒙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萨麦尔原本只是在这片大陆边缘漫无目的地巡视,然而,就在不久前,他捕捉到了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到令人心悸的黑暗气息,它们竟紧紧地环绕着一股弱小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人类气息。   这诡异的组合瞬间点燃了他的好奇心。是什么样的凡人,能同时吸引这样两位恐怖的存在?   有趣,太有趣了。   于是,他随手捏造了被低级魔兽追赶的狼狈少年形象,打算近距离瞧瞧这个“珍稀物种”。   然而,当那个身影逆着光,以英勇的姿态斩灭魔兽,带着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温暖笑容向他伸出手时,萨麦尔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光芒为那人勾勒出耀眼的轮廓,清澈的眼眸中不含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关切。   那一瞬间,萨麦尔忽然明白了……明白为何那两个眼高于顶、力量足以撼动一方的存在会环绕在这个人类的身旁。   是因为这道光本身,就拥有让黑暗也为之沉迷,想要牢牢攥在手心的魔力。   萨麦尔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地向前一扑,双臂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虚弱少年”身份的、强横无比的力道,紧紧地环抱住了楚怜的腰身。   他将脸埋在楚怜的肩颈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谢谢您!呜呜……谢谢您救了我,勇者大人!”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而有些僵住的楚怜。   “我叫萨麦尔……是您救了我,我的命就是您的了!”   楚怜被抱得有些措手不及,感受以及那过于用力的、仿佛生怕他跑掉的禁锢,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萨麦尔的后背,试图安抚:   “没、没事了,萨麦尔……”   维泽那双向来冷静的幽蓝色眼眸中此刻几乎要喷出火焰,他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放开怜!”   拜蒙也忍无可忍,大手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地抓向萨麦尔那紧紧环住楚怜的手臂,试图将这个碍眼的家伙从楚怜身上撕下来。   然而,萨麦尔的身形如同游鱼,在拜蒙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猛地松开了楚怜,以一个极其灵巧迅捷的动作,哧溜一下躲到了楚怜的背后。   他从楚怜的肩膀后探出半张脸,那双刚刚还泪眼朦胧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恐惧与无助,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   “勇者大人……你的同伴们是不是不喜欢我?”   楚怜被他说话时在耳旁喷洒的热意弄的有些不舒服,但还是正面迎向脸色铁青的维泽和拜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和规劝:   “好了!维泽,拜蒙!你们这是做什么。”   “萨麦尔只是一个刚刚脱离危险、受了惊吓的无辜路人罢了。你们这样会吓到他的。”   躲在楚怜身后的萨麦尔,此刻正将下巴亲昵地搁在楚怜的肩膀上,他的脸完全隐藏在楚怜颈侧的阴影里。   就在楚怜看不见的角度,他朝着前方那两个几乎要气炸的两人,缓缓地扯开一个极其灿烂而又充满挑衅意味的得意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怯懦,只有赤裸裸的针对他们两人的恶意。   他们看着被蒙在鼓里的楚怜,以及那个肆意挑衅的堕天使,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际,却又被楚怜那维护的姿态死死堵住,无法发作。   萨麦尔紧紧挨着楚怜,感受着那具温暖的身躯,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要守护这个人类。   他是堕天使,曾是光明的使者,如今虽堕入了黑暗,但却对守护这个人类生出了一种特殊的使命感。   他太了解维泽和拜蒙那样的存在了,他们的本性就是掠夺、吞噬和杀戮!   现在这副小心翼翼、仿佛懂得珍惜的模样,不过是迷惑猎物的伪装,是被这道光暂时晃花了眼的错觉。   就像野兽偶尔也会被篝火的温暖吸引,但最终,它们要么会扑灭火焰,要么……就会被原始的破坏欲驱使,将温暖彻底撕碎。   他绝不相信这两个家伙能一直压抑住那深植于灵魂深处的邪恶本性。   当新鲜感褪去,这个脆弱、美丽、散发着诱人光芒的人类,就会在瞬间被他们啃噬得连渣都不剩。   不过既然他来了,就不会任由这件事的发生。   他将再次履行天使的守护职责。   只对楚怜。 第108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19   夜幕降临,刺骨的寒风在临时营地外呼啸。几人围坐在篝火旁,气氛比以往更加凝滞。   萨麦尔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脆弱:   “勇者大人……我、我还是好害怕……那些魔兽的样子一直在眼前晃……我能不能……能不能和您睡在一起?就靠近一点点,求您了……”   “你!” 拜蒙猛地站起身,“不要得寸进尺!睡在外面守夜去!”   维泽虽然没有说话,但那骤然冷下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楚怜看着萨麦尔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却是一动。   【他想耍什么花招?近距离探查?还是……】   他脸上露出温和包容的笑容,抬手制止了拜蒙,语气轻松:   “没关系,拜蒙,维泽。萨麦尔只是个受了惊吓的普通人,要多照顾一些。就让他睡在我旁边吧,帐篷里位置也够。”   拜蒙和维泽不愿惹得楚怜不快和怀疑,只好偃旗息鼓。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   不能再放任这个居心叵测的堕天使继续待在楚怜身边了。   他那副伪装出来的无辜嘴脸和越来越过分的接近,无一不在挑战他们的底线。   必须立刻……处理掉他。   ……   夜深人静。   楚怜躺在铺位上,呼吸平稳绵长,仿佛已经陷入沉睡。萨麦尔就睡在他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   黑暗中,萨麦尔静静地睁着眼睛,贪婪地注视着楚怜在微弱光线下柔和的睡颜。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上,隔着衣物,似乎也能想象出其下肌肤的温热与触感。   一个带着极致诱惑的念头突然钻入他的脑海。   他想尝尝他的味道。   就一下……轻轻地……不会被发现的。   如果被惊醒了,就说自己是因为太想念逝去的家人,在睡梦中无意识的行为……以怜那样善良的性格,一定会原谅他的……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遏制。   萨麦尔屏住呼吸,如同捕食的猎豹般悄无声息地凑近。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挑开了楚怜胸前的一点点衣襟,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楚怜正静静等待着萨麦尔的动作。   忽然,胸前一凉,好像是衣物的布料被掀开了。   随后,楚怜感觉到一阵温热的,带着湿意的柔软触感,小心翼翼地覆盖了上来,紧接着是某种温热、灵活的东西,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如同舔舐奶油般的轻柔动作,在那小片肌肤上缓缓滑过,留下一种奇异而濡湿的痒意。   【……?】   正当楚怜想装作被吵醒时,异变突生。   他胸前那颗紧贴着肌肤的幽蓝宝石,毫无预兆地迸发出刺目的璀璨光芒,瞬间将帐篷内部映照得一片诡异的亮蓝。   与此同时,楚怜身下的地面上,一个复杂无比的银色符文法阵骤然亮起,线条流转,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什么?!” 萨麦尔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符文亮起的同一刹那,楚怜的身影在光芒与空间波动中瞬间变得模糊,下一个瞬间便彻底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原本躺着的地方,只留下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魔力余晖和空荡荡的铺位。   几乎是在楚怜消失的同一秒。   一道蕴含着无边暴怒的赤红色能量光束,撕裂了帐篷的顶部,以毁天灭地之势,狂暴无比地轰击在萨麦尔所在的位置。   那力量是如此恐怖,如此集中,甚至没有过多的能量外泄,只是将所有的毁灭性都倾注在了那一点上。   大地剧烈震颤,烟尘混合着被瞬间汽化的帐篷碎片冲天而起。   待烟尘稍稍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巨大圆形坑洞,仿佛被什么可怕的存在硬生生从世界上抹去了一块。   而在这坑洞的上方,一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原本的少年形象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姿挺拔、面容带着邪异魅力的青年。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背后舒展开一双巨大的、漆黑的羽翼,每一根羽毛都仿佛由最深沉的黑夜织就,边缘流淌着不祥的暗红色光晕。   强大的堕天使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萨麦尔悬浮在空中,轻轻拍打着双翼,他抬手抹去唇角因刚才能量冲击而溢出的一丝血迹,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抹冰冷而充满战意的笑容。   他猩红的舌尖舔过尖锐的犬齿,目光睥睨地扫过下方显露出真身、杀意沸腾的拜蒙,以及不知何时出现在营地边缘、周身环绕着无数幽蓝符文的维泽。   “呵……”   萨麦尔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不再伪装。   “正好,省得我再找借口动手。我也早就想……为他清理一下他身边这些肮脏、丑陋、根本不配靠近他的……垃圾了。”   他背后的黑色羽翼猛地舒展,浓郁的黑暗与圣光扭曲交织的力量开始在他手中汇聚,形成一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光矛。   拜蒙见自己一击并未杀死萨麦尔,并不意外,他冷笑一声道:“你的存在,才是对怜的亵渎。”   楚怜已被送走,他们不再留守,混战起来。   与此同时。   被精妙的空间法阵瞬间传送至不远处一座山丘背风处的楚怜,刚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被挑开的衣襟,就被远处营地传来的恐怖能量波动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微微眯起眼睛望去,只见原本搭建帐篷的地方,此刻已被不断爆发的各色光芒和狂暴的能量对冲所淹没。   他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第109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20   楚怜沉默地注视着远方那如同末日降临的战斗,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虽然不清楚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但眼下这混乱的局面,无疑是彻底摆脱那三个麻烦存在的绝佳机会。   他不再犹豫,就算倒贴能量,也不能错失这次契机。   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能量自楚怜的灵魂里涌出,两件蕴含着强大本源力量的物品同时爆发出抗拒的波动,但还是不敌这股力量。   幽蓝宝石项链和暗红戒指应声脱落,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随后,一个比维泽之前使用的更为简洁的传送法阵在他脚下亮起。光芒一闪,他的身影便从山丘上彻底消失。   ………   这里已是北地的极深处,黑暗生物更加强大残暴,按照常理,应该是人类无法存活的地方。   然而,在这里居然有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村庄,简陋但结实的木屋错落有致,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一副宁静祥和的样子,不知为何,这里似乎并未受到黑暗生物的侵扰。   现在,这个村庄迎来了一位年轻的旅人。   很快,他的到来引起了注意。一些村民从屋里探出头,用带着某些复杂情绪的目光打量着他。   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刻满了风霜痕迹的老村长,在一群精壮村民的簇拥下,拄着拐杖缓缓走来。   他浑浊的目光落在楚怜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如松,一身材质不凡的银色盔甲,还有着一张在冰天雪地中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庞。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坚定,带着一种他在这苦寒之地早已遗忘的,属于希望和光明的感觉。   真是一个美好得如同幻梦般的人啊。   老村长的眼神微动,一丝晦暗在眼底深处闪过。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或许,真的可以……   楚怜在老人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声音清朗悦耳,友善道:   “您好,我是一名路过的旅者,看到这里有人类的聚居地,便冒昧前来打扰。”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或许能尽一些绵薄之力。”   老村长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憨厚而热情的笑容,连忙道:   “尊贵的客人,您太客气了!您能来到我们这偏僻的小村子,是我们的荣幸。快请进,外面风雪大,我们进去慢慢说,慢慢说……”   他侧身让开道路,眼神示意周围的村民。   村民们沉默地分开一条路,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楚怜,眼神深处似乎不仅仅是对外来者的好奇。   老村长将楚怜引到村里最大、也是最为温暖的一间木屋中。   屋内陈设简单,中央的火塘里跳跃着明亮的火焰,驱散着北地严寒。   村长热情地招呼楚怜在铺着兽皮的木墩上坐下,不一会儿,一位沉默的村民便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肉汤。   “尊贵的客人,先喝碗热汤驱驱寒吧,这是我们北地待客的规矩。”   老村长笑眯眯地将汤碗推到楚怜面前。   楚怜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仿佛全然未觉任何异常,他接过汤碗,甚至还礼貌地道了声谢。   随后,他便低下头,捧着碗,小口地喝了起来。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暖意,也带来一丝极淡的、被浓郁肉香掩盖住的奇异味道。   看着楚怜喝下了肉汤,老村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而悲切:   “不瞒您说,勇者大人……我们村子,确实正遭受着巨大的苦难,迫切需要像您这样的英雄帮助啊。”   楚怜放下碗,目光专注地看向村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这里……虽然没有普通的魔物侵扰,但是,这是因为这里盘踞着一条可怕至极的黑龙,名字叫‘尼德霍格’。”   老村长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那恶龙力量强大,性情暴虐。村里多年来的相传,我们每年都必须向它献上一位新娘,才能换取平安。可是……可是每一次,我们送去的人都无法令它满意,全都……全都有去无回啊!”   “什么?!”   楚怜闻言,脸上瞬间浮现出震惊与愤怒交织的神情,他猛地站起身,右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   “竟然有如此邪恶暴虐的存在!它在哪里?告诉我!我立刻就去讨伐它,绝不能让它再继续残害无辜!”   然而,他起身的动作似乎过于迅速猛烈,话刚说完,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他连忙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不适。   “奇怪……怎么有点……”   老村长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那憨厚热情的笑容终于彻底褪去。   他缓缓站起身。   “别着急,勇敢的旅人……或者说,我们为尼德霍格精心准备的……‘新娘’。”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楚怜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火塘的光晕在他眼中分裂成无数重影。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身体便彻底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向前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听到了老村长那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带着解脱般的声音:   “我们会……亲自送您到它面前的。”   【计划通。】   他就知道,在充斥着黑暗生物的环境里还能生存的村子,一定不简单。 第110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21   即使在北地这般酷寒的时节,村庄附近那条原本冰封的河流,竟也开始传来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河面上还升腾起带着硫磺气息的温热雾气。   这是沉睡的巨龙即将苏醒的明确征兆。   它的吐息带着足以融化坚冰的高温,它的意志开始扰动这片土地的法则。   几个精壮的村民抬着用厚重兽皮仔细包裹着的,已然失去意识的楚怜。   气氛沉重而肃穆,没有人说话,只有脚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声和远处冰河解冻的潺潺水声。   来到了这条解冻的溪流边,岸边早已准备好了一艘结实的木制小船,船身被雕琢出一些简陋的花纹。   几个精壮的村民小心翼翼地将失去意识的楚怜安置在木船上,他已被套上了一身洁白的“新娘”纱裙。   一名年轻村民低头悄悄看了一眼沉睡的新娘。   白色纱裙包裹着他修长却并不柔弱的身躯,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但在他看来,这身象征献祭的装扮,只让他显得更加脆弱,如同冰雪雕琢的人偶,似乎下一刻就要在这北地的寒风中碎裂。   “他……他这个样子……”   年轻村民的心紧紧揪起,一股浓重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怎么能够应付得了尼德霍格?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关于巨龙的恐怖传说。   它们有着足以撕裂山岳的利爪,融化钢铁的吐息,以及暴虐无常的性情。   这美丽的新娘在巨龙面前,恐怕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瞬间就会化为灰烬。   然而,一个更可怕、更令人不安的念头紧接着钻入他的脑海,让他手脚冰凉。   如果……如果这次不一样呢?   如果尼德霍格……真的满意他呢?   将他视为所有物,甚至……是认可的“雌兽”。   被一头体型庞大、力量悬殊的远古巨龙认作伴侣,那将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命运。   巨龙求欢的方式对于人类而言,恐怕无异于一场酷刑。   那庞大的身躯,以及龙类天性中带着的掠夺和征服欲……他该如何抵抗?   他那纤细的手腕难道能推开巨龙的利爪?微弱的力量可能抗衡山峦般的重量?   在那绝对的力量和野性面前,任何反抗恐怕都只是徒劳,甚至会激怒对方,招致更可怕的对待。   他忍不住看向站在岸边的老村长,声音里充满了挣扎:   “村长……我们……我们真的必须这么做吗?他……”   村长严声打断他。   “收起你那无用的同情心!是陌生人重要,还是我们全村老小的性命重要?!”   “如果这次再不能让它满意,说不定,我们所有人都得死!这个外乡人……是他自己闯进来的,是他自己说要帮忙的!”   那村民被训斥的低下了头颅,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小船中那抹刺眼的白色,与其他村民一起,用力将木船推离了岸边。   木船载着沉睡的楚怜,开始顺着逐渐湍急的溪流向下游漂去。   村民们站在岸边,沉默地看着小船消失在蜿蜒的溪流拐角处,消失在愈发浓郁的雾气之中。   木船随着水流,穿过笼罩的迷雾,最终漂入了一处被陡峭群山完全环绕的深潭。   潭水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水面上不断冒着气泡,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味和骇人的热量,仿佛下方连接着地心的熔炉。   在潭水的中央,水面之下,隐约可见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阴影,如同水下山脉般蛰伏着。   这里,就是尼德霍格的沉眠之地。   溪流引导着木船上那一抹无瑕的白色驶向命运的终点。   湍急却温暖的溪流在此处汇入幽深的巨潭,水流变得平缓,木船也随之轻轻荡漾,最终停滞在水面上,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恰好悬浮于那水下庞大阴影的正上方。   仿佛感知到了有活物靠近,墨绿色潭水之下,那如同山峦般的庞大阴影微微动了一下。   两点熔金般的巨大竖瞳,在幽暗的水底缓缓睁开,带着被惊扰的漠然与不耐。   尼德霍格感受到了那股微弱的生命气息。   它早已厌倦了这些蝼蚁年复一年送来的所谓“新娘”。它不需要伴侣,更厌恶这种愚蠢的献祭。   那些穿着白衣服被送来的人类,它通常只是随意地用吐息或是爪牙将他们赶跑,在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是何种庞然大物后,他们便会尖叫着逃离这里。   本以为这样就能让那些烦人的村民知难而退,可他们依然孜孜不倦,送来一个又一个……真是愚蠢又顽固。   这一次,它本打算如法炮制,顺便彻底消灭那个一直在打扰他安眠的人类村庄。   熔金般的瞳孔锁定了那艘缓缓漂向潭心的小船,以及船上那抹白色。   毁灭的火焰在喉间凝聚,炽热的能量微微鼓动。   然而,就在它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船上那道身影时,那股漫不经心的杀意却骤然停滞了。   楚怜依旧沉睡着,被村民们用最柔软、最温暖的兽皮仔细地簇拥着,包裹着,一袭被精心制作的白色“婚服”穿在他的身上,宽大的袖口和衣摆松散地铺展在兽皮上,勾勒出清瘦而优美的身体线条。   一层轻薄如雾的白纱,如同月华般笼罩在他的脸上,朦胧了他精致的五官,却更添了几分神秘与脆弱的美感。   轻纱之下,他双眸紧闭,呼吸清浅而平稳,双手安然地交叠在身前,姿态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与圣洁。   他整个人仿佛一件被精心包装、献予神明的祭品,又像是童话中等待被唤醒的雪之精灵。   在这弥漫着硫磺气息、充斥着巨龙威压的死寂深潭上,他乖顺地躺在船上,毫无防备,仿佛将自己的全部都交付给了这片水域之下那恐怖的存在。   在尼德霍格庞大如山的躯体对比下,这个小东西是如此渺小,如此脆弱,仿佛它呼吸稍重一些就能将其吹散。   但……就是这渺小,却莫名地攥住了它的视线。   他太小了,小得可怜,仿佛轻易就能被摧毁。   可他又……小得可爱。   毁灭的吐息悄然散去。   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爪猛地破开水面,带起漫天水花。   巨爪的动作看似狂暴粗鲁,但在触及那小木船的瞬间,却变得异常轻柔,只是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其捏了起来,仿佛生怕力道稍大就会将其碰碎。   哗啦——   巨大的水声打破了深潭的寂静,尼德霍格那如同山岳般的庞大身躯猛地从水中冲天而起,带起的水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它那对足以遮天蔽日的黑色龙翼舒展开来,用力一扇,卷起狂暴的气流,搅动了整个山谷的云雾。   它看也没看村庄的方向,熔金般的竖瞳只是紧紧盯着爪中那小船里安然沉睡的白色身影,随后发出一声带着满足的低沉龙吟。   尼德霍格握紧那艘盛着楚怜的小船,振动双翼,朝着它位于山巅的巢穴疾飞而去。 第111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22   尼德霍格将盛着楚怜的小船小心翼翼地放在它那位于山巅,铺满了金银珠宝的宽阔巢穴中。   它庞大的身躯盘踞起来,极其轻柔地将那抹白色身影圈在中央,竖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轻微的颠簸让楚怜睫毛颤动了几下,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清了眼前那如同山峦般可怖的巨龙头颅后,楚怜初时的迷茫迅速被警惕取代。   他双手艰难地撑起依旧有些乏力的身体。   “你……” 他试图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虚弱。   然而,话未说完,一条粗糙而温热的巨大龙舌便迎面舔了过来,将他从头到脚“洗刷”了一遍,力道不重,但也让他好不容易撑起的身体再次晃了晃。   “你等一……” 楚怜有些狼狈地抹去脸上的龙涎。   但巨龙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又凑近了些,再次舔了一口。   楚怜被这接连的袭击弄得有些恼火,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他双手抓住身上那碍事的白色纱裙,用力一扯。   柔弱的布料应声而裂,被他粗暴地撕开,露出了其下一直被掩盖着的银色盔甲。   虽然因为之前的药物效力,他的动作还有些虚浮,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瞬间爆发出的凛然气势,与方才那“柔弱新娘”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近在咫尺的巨龙,声音充满战意,在这空旷的山巅巢穴中回荡:   “恶龙!你看清楚了!我是讨伐黑暗的勇者!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尼德霍格巨大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勇者?   它想起来了,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听说过,关于人类中的勇士如何挑战巨龙,最终将其驯服,成为和龙并肩作战的龙骑士的故事。   它之前对此一直嗤之以鼻,那只不过是弱小物种的可笑幻想了。   论力量,人类坐在巨龙身上就如同蚂蚁坐在大象身上,根本无法给自己一点助力。   论指挥,巨龙自幼时就一直厮杀,战斗本能无比恐怖,根本无需人类来告诉自己该如何战斗。   但是……   一想到这个看起来漂亮又厉害的小不点,能够坐在它的身上,指挥着它与敌人战斗……尼德霍格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似乎要沸腾起来。   那场面,一定威风极了,比它独自一个打架要有趣得多。   而且,它知道还有几头手下败将也在沉睡,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它们都揪出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战斗,在小骑士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打个痛快。   怪不得人类总搞什么龙骑士。   现在看来,确实很有道理,顶着这么个小玩意儿,感觉干架都更有力气,更有面子了。   只见尼德霍格看见楚怜拔剑指向自己后,那巨大的竖瞳就骤然收缩放大,反复了几次。   随即,在楚怜惊愕的目光中,这头足以让山河变色的远古巨龙,忽然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动作。   它那如同山峦般的庞大身躯,猛地向下一伏,整个龙头都低垂下来,坚硬的下颌甚至轻轻抵在了巢穴的地面上,就匍匐在楚怜的脚边。   那姿态,充满了毫不设防的臣服,它巨大的鼻尖小心翼翼地向前探了探,几乎要触碰到楚怜紧握剑柄的指节,温热的吐息轻柔地拂过他。   “你……你这是做什么?” 楚怜持剑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锁。   尼德霍格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奇异的咕噜声。   “做我的……龙骑士和…伴侣吧。”   让这个人类做自己的伴侣,作为交换,让自己做这个人类的坐骑。   非常公平,尼德霍格美滋滋的想着。   楚怜听懂了。   但他宁愿自己没听懂。   一股混杂着荒谬、羞恼和极度无语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让他白皙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持剑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你……你在胡说什么!”   这头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尼德霍格看着楚怜因为愤怒而泛着薄红的脸颊,那双眼眸因怒火显得更加明亮生动,它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样的伴侣更加鲜活,更加让它着迷了。   同时,它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错误。   怪不得伴侣会生气,它都没有正式地向他求偶,就这么空口白话地要求它做自己的伴侣,楚怜怎么会答应呢?   在龙族的认知和传承里,展示自己丰厚的财宝是求偶过程中不可或缺的环节。   想到这里,尼德霍格立刻行动起来。   它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巨大的尾巴灵活地一扫。   楚怜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传来哗啦啦的巨响,仿佛整个巢穴都震动了起来。   下一秒,无数璀璨的金币、各色宝石、华丽的珠宝器皿如同金色的瀑布般从天而降,瞬间将他淹没。   冰冷的金属和坚硬的宝石砸在他的盔甲上叮当作响,他大半个身体都被埋在了这突如其来的财富之海中,只剩下腰部以上还露在外面。   “咳咳……你!” 楚怜被这粗暴的馈赠弄得措手不及,他奋力挣扎,好不容易才从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宝物堆里把自己拔了出来,银色的盔甲上都沾满了金粉。   他又气又恼,看着眼前那头还在用期待眼神望着他的巨龙,举起手中的佩剑,狠狠地朝着尼德霍格近在咫尺的、覆盖着厚重鳞片的爪子劈了下去!   锵——!   火星四溅!剑刃与龙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让楚怜手臂发麻,剑都差点脱手。   而定睛看去,尼德霍格那漆黑的鳞片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呜……” 尼德霍格被这一击弄得很是委屈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不明白,为什么它已经献出这么多年积累的财宝,楚怜还是不满意。   但紧接着,它的竖瞳猛地一亮。   一定是这样,伴侣不仅仅是喜欢财宝,它更看重的是力量。楚怜刚才攻击,就是在考验我,是在暗示我,要我向它展示实力。   只有最强大的雄性,才配成为他的伴侣!   这个念头让尼德霍格瞬间兴奋起来,所有的委屈一扫而空。   它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求偶对象,它,尼德霍格,是这片大地当之无愧的最强者,它完全有资格成为他的伴侣! 第112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23   尼德霍格理解了楚怜的“暗示”后,行动力惊人。   它首先用尾巴扫起大堆的金银珠宝,如同筑坝般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巢穴唯一的出口,确保它的伴侣不会在它离开时跑掉。   然后,它仰天发出一声宣示力量与主权的咆哮,猛地振开那双遮天蔽日的巨翼,好似化作了一道漆黑的闪电,冲出了巢穴,直扑北境深处那些强大魔物的领地。   一时间,北境荒野鸡飞狗跳。   那些平日里称霸一方的强大魔物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困惑,它们不明白,那个一直沉睡在深潭之下,几乎从不主动外出狩猎的恐怖杀神尼德霍格,为何会突然狂暴地四处出击?   它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它们肝胆俱裂,纷纷仓皇逃窜,但很少有魔物能逃过巨龙的追猎。   尼德霍格一次又一次地飞回巢穴,将那些残破不堪的魔物尸体如同进贡般丢在楚怜面前的空地上。   浓重的血腥味和凛冽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此刻的尼德霍格才真正展现出它作为远古凶兽的的真实面目。   渐渐的,它庞大的身躯上沾染上越来越多属于各种强大魔物的暗红色血液,狰狞的龙头和利爪上还挂着碎肉与破碎的甲壳。   它的竖瞳中燃烧着狩猎后的兴奋与暴戾,环顾着自己带回的“战利品”,然后又期待地望向楚怜。   楚怜被他弄的不胜其烦,他看着眼前这头浑身浴血、煞气冲天的巨龙,终于忍无可忍地抬手制止。   “够了!停下!”   他本意是想让这头杀红眼的疯龙停下来,清理掉这些恶心的东西,然后好好谈谈放他离开的事情。   听在尼德霍格耳中,却如同最动听的许可。   他满意了!他接受我的力量和财宝了!   按照龙族最古老的仪式,接下来,它应该飞上苍穹,在天空与群山之间,为它的伴侣献上最盛大华丽的龙之舞,完成这最后的求偶步骤。   之后……他就可以将伴侣叼回他们共同的爱巢,然后……   它发出一声欢愉而高亢的龙吟,庞大的身躯就要振翅冲天而起。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尼德霍格的竖瞳骤然收缩,猛地转向巢穴外的某个方向。   它感知到了两股极其强大、充满威胁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靠近!其中一股冰冷死寂,另一股狂暴灼热,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危险!   它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保护它刚刚求偶成功的,脆弱而珍贵的伴侣。   龙族在遇到无法立刻应对的危险时,有一种本能的保护行为,那就是将最珍贵的宝物或幼崽含在口中,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没有丝毫犹豫,尼德霍格猛地低下头,巨大的龙口以与其体型不符的轻柔速度张开,精准地朝楚怜合拢过去,试图将他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带离这个突然变得危险的地方。   可这落在正疾速赶来的维泽和拜蒙眼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恐怖景象!   他们经历完了一场恶战,在发现楚怜气息消失,只留下遗落的项链和戒指时,无边的恐慌和暴怒让他们暂时联手,重创了那个碍事的堕天使萨麦尔,却来不及彻底了结他,便循着楚怜气息的方向全力追寻而来。   本来追踪并不容易,但尼德霍格在北境荒野大肆杀戮所留下的浓重血腥与能量痕迹,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他们清晰地指引了方向。   他们心急如焚地赶到,映入眼帘的,正是这样一幕:   一头浑身浴血、煞气未散的狰狞巨龙,张开了那如同深渊般的巨口,而他们心心念念要守护的人,楚怜,正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在龙口的阴影下显得无比柔弱无助,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吞噬。   拜蒙目眦欲裂,狂暴的恶魔之力瞬间爆发,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赤黑能量洪流,狠狠轰向尼德霍格的侧颈。   几乎同时,维泽周身幽蓝符文疯狂闪烁,极寒的死亡能量如同来自冥界的风暴,瞬间席卷向巨龙试图合拢的下颌,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晶。   两道足以撼动山岳的攻击,结结实实地命中了猝不及防的尼德霍格!   巨大的冲击力让这头远古巨龙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击得偏向一侧,龙口也不得不被迫张开。   它心中瞬间燃起被冒犯的滔天怒火。   他们竟然敢打扰它的求偶仪式!还敢攻击它,试图抢夺它的伴侣?!   不可饶恕!   尼德霍格彻底暴怒,它放弃了含住楚怜的打算,转而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扑向了胆敢闯入它巢穴、攻击它的维泽和拜蒙!   一时间,龙吼、恶魔的咆哮与巫妖冰冷的吟唱交织在一起,狂暴的能量再次在这山巅巢穴中爆发开来。   而被晾在一边的楚怜,默默地将刚才因为龙口合拢时不小心沾到脸上的龙涎擦掉。   【今天……真是没完没了了。】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战局中,维泽一道蕴含着极致冰寒的死亡射线,被尼德霍格巨大的龙翼猛地一扇,能量轨迹发生了一些偏移。   它没有飞向预定的目标,反而以刁钻的角度,直冲着一直远离战场中心的楚怜疾射而去。   “不好!”   “怜!”   维泽和拜蒙几乎同时惊觉,他们想要回身阻挡,但根本来不及!   尼德霍格也发现了这变故,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试图用身体去挡,但那寒光速度太快,距离楚怜太近。   楚怜眼睛一亮,悄悄朝着光束射向的地方挪了几步。   轰!   光束狠狠地撞击在楚怜身前不远处的龙巢地面上,瞬间扬起了漫天烟尘和碎屑,将楚怜所在的那片区域完全笼罩。   所有人的心都在那一刻提到了嗓子眼,战斗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第113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24   烟尘缓缓散去。   眼前出现的,是一幕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画面。   一双巨大而洁白的羽翼,如同最坚固的屏障,严严实实地交叠在楚怜身前,将他完全护在了羽翼构成的庇护所之下。   是萨麦尔。   他脸色依旧带着重伤后的苍白,嘴角甚至还有未干的血迹,但他看向楚怜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虎视眈眈的另外三方,只是专注地凝视着被他围护在羽翼之下的楚怜。   “我终于找到你了。”   萨麦尔已经恢复了青年的样貌,虽然与之前伪装成的少年不同,但那眉宇间的轮廓仍带着几分熟悉的影子。   他缓缓展开那对羽翼,姿态优雅而悲悯。   他的目光先是带着痛惜与谴责,扫过不远处因他的出现而瞬间脸色煞白的拜蒙和维泽,然后才重新落回楚怜身上。   “对不起,勇者大人,我们都欺骗了您。”   “您身边那位忠诚的护卫拜蒙,其真身是来自深渊炼狱的恶魔领主。而那位博学的法师维泽,实则是抛弃了人类之躯、追求永恒的巫妖。”   “他们潜伏在您身边,不知怀着何等险恶的用心!”   “闭嘴!”   拜蒙和维泽最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萨麦尔这个卑鄙的堕天使,他只需要维持着这身伪装的圣洁羽翼,就能轻易地将他们打入“邪恶”的阵营。   而他自己却能摇身一变,成为唯一纯洁的守护者,光明的伙伴,独占楚怜。   楚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惊人的信息,然后,他抬起眼,轻声问道:   “那你呢?”   萨麦尔脸上的温柔表情没有丝毫动摇,他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我乃响应召唤,前来助您铲除黑暗的天使。”   他语气坦然,还带着因不得已的欺骗而产生的愧疚,解释道:   “我早已嗅到这两个邪恶存在,为了接近您,查明真相,并将您从他们的阴谋中解救出来,我才不得已伪装成落难的凡人。”   “请原谅我对您的欺瞒,这实属情非得已的权宜之计。”   萨麦尔维持着堕天前那副悲悯而圣洁的模样,感受着楚怜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满足感。   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他马上就可以带着这个纯净的灵魂远走高飞,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   从此以后,楚怜的眼中将只有他,只会信任他,只能依靠他一人……   “既然如此。”   “你的翅膀……为什么是黑色的?”   楚怜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背后那对巨大的羽翼上。   “什……什么?!”   萨麦尔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僵住,完美的假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惊慌地扭头看向自己的翅膀。   他之前与拜蒙和维泽恶战一场,本就身受重伤,魔力消耗巨大,刚才为了挡下那道偏转的致命法术,更是几乎榨干了最后的力量去支撑防御。   维持那层圣洁伪装需要持续消耗心力,在如此重压和虚弱之下,那层虚假的外壳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露出了羽翼的真实颜色!   那黑色是如此浓郁,如此刺眼。   “我……我……” 萨麦尔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时间竟找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任何谎言在这无法掩盖的真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第一次如此后悔,自己选择了堕落。   就在萨麦尔失魂落魄时,拜蒙和维泽已经冲到了楚怜面前,将他与萨麦尔隔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冒出来这么多和他一起求偶的竞争者,一心护着伴侣的尼德霍格也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不甘落后的凑近。   一时间,楚怜被几方势力紧紧围在中心。   “怜…你听我解释,我……”   拜蒙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恳切,他试图去抓楚怜的手,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引来更深的厌恶。   他们心中充满了恐惧,楚怜平日里对黑暗生物的憎恶是那么鲜明。但如今,他们最深、最不堪的秘密被赤裸裸地揭开。   楚怜知道了他们本质上是何等污秽的存在……他会不会崩溃?会不会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们?会不会……   维泽甚至向前一步,破罐破摔道:“你杀了我吧,对不起……我欺骗了你。”   如果能死在楚怜手里,也是一种幸福的解脱。   然而,楚怜只是无奈道:“如今杀了你们又有何用?”   他甚至连自刎都懒得再尝试了。   反正,根据之前的经验,无论他多少次想要结束这场旅程,总会被这些人以各种理由、各种方式拦下来。   既然如此,不如就把这个世界,当作一个……稍微吵闹了些、意外多了些的旅游休闲世界吧。   看着楚怜异常平静的面容,拜蒙却将其误解成了心如死灰,他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乞求,“怜,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原谅我,别赶我走……”   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还能留在他身边。   楚怜倒是被拜蒙的话提醒了。   他看着满眼卑微乞求的恶魔领主,脸上忽然绽开一个与周遭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带着几分玩味和戏谑的笑容。   “哦?做什么都可以?”   楚怜微微歪头,“那……如果我【命令】你,现在,就在这里杀了我呢?”   瞬间,拜蒙脸上的表情凝固,血色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   维泽和萨麦尔也骇然地看向楚怜,刚刚的话似乎带着契约的力量,他们身体微微紧绷,已经做好了与恶魔战斗的准备。   尼德霍格虽然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不由得发出一声焦躁的低吼。   看着他们瞬间集体失色的脸庞,楚怜像是被取悦了,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肩膀微微颤抖,摆了摆手道:   “只是玩笑而已。”   他当然知道这命令不可能真的执行成功。   就算拜蒙被契约束缚不得不动手,旁边的维泽、萨麦尔,甚至这头搞不清状况的巨龙,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干脆拿来逗逗他们,看看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有趣还解气。   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   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命令,真的……只是玩笑吗?   他们是不是…从头到尾,都被这个看似纯良无害的勇者,玩弄在股掌之间了?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们强行压了下去。   一定是错觉,怜这么善良正直。   就算他性情大变,也一定是他们的错,让他受到了太多刺激。 第114章 被黑暗生物包围的无知勇者番外   一年后,荣光城。   这里曾被恶魔占据,但不知为何,一年前的某一天,那些狰狞的魔物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接到了某个无声的至高命令。   如今,这座城市重新焕发生机,人类再次成为这里的主人,街道上熙熙攘攘,充满了重建家园的活力与希望。   阳光洒在城中心的广场上,一位吟游诗人拨动着琴弦,歌声悠扬:   “当黑暗笼罩大地,一位勇者自远方来,胸怀光明与勇气。   他驯服了山峦般的巨龙,漆黑的羽翼为他遮蔽风雨。   他身侧跟随着博学的法师,与忠诚不渝的骑士。   还有天国的使者,为他降下祝福的神迹。   是他驱逐了黑暗,是他带来了黎明。   让我们赞颂勇者之名,愿光明永存我心。”   人群围绕着诗人,脸上洋溢着感激与憧憬,仿佛在聆听一个遥远而美好的史诗。   在人群的外围,一位新入职的年轻圣职者也正为此驻足。   他聆听着诗人的歌唱,他正沉浸于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勇者的崇敬,余光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就在他不远处,缓缓路过了几个与周围祥和气氛有些格格不入的人。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黑发青年,他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旅行者服饰,却有着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容颜。   可是,他的身边却围绕着一群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人。   他是圣职者,对黑暗生物有着敏锐的感知,他十分确信,围绕在那个青年身边的那四个人,绝不是凡人。   一股属于圣职者的正义感和怜悯涌上他的心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灵魂落入魔爪而无所作为!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的勇气,拨开人群,快步朝着那奇怪的组合走了过去,他想要提醒那个青年,或者至少……弄清楚他是否需要帮助。   然而,他刚靠近几步,那个身形最为高大的男人便极其敏锐的猛地转过身。   那一瞬间,圣职者仿佛看到了一头巨龙,正用竖曈紧紧盯着他的猎物。   他浑身剧烈一颤,血液几乎冻结,脚步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化为人形的尼德霍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打算碾死这个不知死活靠过来的蝼蚁。   就在圣职者忍不住想求饶时,却见那个青年微微抬起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臂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那人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气息,顺从地停下,甚至微微低下头,好像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楚怜的目光越过尼德霍格,落在那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圣职者身上。   他脸上展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缓缓抬起一根手指,轻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圣职者咽了咽口水,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楚怜便不再看那圣职者一眼,转身,在那四个人无声的簇拥下,悠然离开了广场。   直到那几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圣职者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瘫软地扶住旁边的墙壁。   他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他的圣袍,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感依旧萦绕不去。   回想起靠近他们时所感受到的恐怖威压,还有……那个青年漫不经心的态度,以及那几人对楚怜毫无迟疑的臣服姿态。   一个荒谬的念头钻入他的脑海,让他如坠冰窟,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   那……那根本不是什么被控制,被欺骗的可怜人类……   能让它们如此俯首帖耳,一个手势便能令行禁止……   他,他才是……   “魔…魔王啊……!”   ………   三年后。   今日,帝国首都的宫殿里,正举行一场举世瞩目的加冕典礼。   宏伟的殿堂内,来自各地的代表肃然而立,目光齐聚于那铺着红色地毯的高台之上。   楚怜身着繁复而庄重的华服,身披着天使羽毛制成的披风,边缘点缀着来自龙巢的细小宝石,流光溢彩。   而当初被他丢弃的戒指与项链,在拜蒙和维泽的软磨硬泡下,还是被戴了回去。   他柔软的黑发被精心梳理,一顶象征着至高权柄的冠冕轻轻戴于头上。   在他的身侧,站立着他最忠诚的追随者,也是这个帝国得以建立的基石。   维泽,帝国的首席法师,他身着深蓝法袍,手持法杖,掌控着帝国的知识命脉。   萨麦尔,作为帝国信仰的象征,扮演着帝国的守护神使,背后收敛着那对伪装成纯白的羽翼。   而在殿堂之外,透过巨大的拱窗,可以隐约看到一个如同山峦般的巨大黑影正安静地匍匐在广场上。   那是尼德霍格,楚怜的坐骑与最强大的战争巨兽。   正是他们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力量,在三年间横扫残存的黑暗,将魔物彻底驱逐回深渊,重建了人类的秩序。   既然谁也无法独占楚怜,那么就臣服于他,合力完成他驱除黑暗的夙愿吧。   这是他们共同得出的解决方法。   此刻,加冕仪式已近尾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高台前,那个缓缓朝楚怜单膝跪地的身影,拜蒙。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骑士礼服,绶带挂在身上。   楚怜垂眸看着他。   拜蒙深吸一口气,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我,拜蒙,在此立誓,效忠我的主人楚怜,爱其所爱,仇其所仇。主人凡践履契约,赐我以应得,则我的一言一行,必将以他的意志为准则,绝无违背。”   拜蒙闭着眼,静静的等待着楚怜的动作。   只见楚怜缓缓抽出腰间那柄象征帝王权威的仪式长剑,剑身狭长,闪烁着寒光。   然后,他上前一步,将冰冷的剑身轻轻搭在拜蒙的左肩上。   “那么,拜蒙,我任命你为帝国首席骑士,守护我的疆土与荣耀。”   剑身微抬,又轻轻落在右肩。   当那冰冷的剑锋离开他的肩膀,象征着仪式完成的瞬间,拜蒙紧闭的眼睫猛地一颤,倏然睁开了眼睛。   即使已经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这个场景,即使早已将灵魂与忠诚双手奉上,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仍然狂喜到眩晕。   他仰视着楚怜。   他的主人,他的国王。   阳光为楚怜周身勾勒出一圈耀眼的光晕,华服璀璨,冠冕庄严,衬得他容颜愈发惊心动魄,如同高天之上不容亵渎的神祇。   这一幕,让拜蒙恍惚间想起了多年前,他们在荣光城那座教堂里的决裂。   那时,他也是这般耀眼,也是这般将剑放在自己的肩上,如同划破黑暗的第一缕晨光,让他这生于深渊的恶魔都为之目眩神迷,心生妄念。   如今,他的心境早已与那时截然不同。   在这一刻,尽管身份各异,恶魔、巫妖、堕天使、巨龙,心中却都回荡着同一个无声的誓言。   我将守护他,直至永恒。 第115章 倔强青年1   意识从上个世界抽离,楚怜缓缓睁开眼。   “先生,欢迎回来。”   001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有件好消息,是关于您的任务的。”   楚怜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听到001这话,他挑了挑眉。   “关于我的任务?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难不成,你是想告诉我,终于找到方法把我的特殊体质给彻底掩盖住了?”   “那倒不是,先生。您的体质……依旧独一无二。”001犹豫道。   经历过刚刚的世界后,它对楚怜的万人迷光环又有了新的认识。   “但是!经过对您前几个任务世界的结算和复盘,我们发现您的任务似乎……都完美完成了。”   “?”   楚怜坐直了身体。   “完美完成?什么意思?我记得我的任务指标是‘承受足够的虐待值’吧?”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在那几个世界的所作所为……这怎么看都跟“受虐”扯不上关系。   001语速加快,解释道:“因为我们发现,您之前那种……嗯……‘恨铁不成钢’的心理状态,在某种维度上,也能被判定为精神层面的一种‘受虐’形式。”   “更重要的是,您的任务对象在与您的…互动过程中,在身心层面确实受到了远超常规的伤害。”   “这些极致的负面情绪和心灵创伤,带来的能量等级非常高,经过转化,完全可以超额完成受虐值的任务指标。”   楚怜听着,脸上的表情从诧异渐渐变得玩味起来。   那倒也不错。   虽然过程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但至少他的完美记录和一世英名保住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做这些任务,最初不也就是为了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去满足自己那点小癖好吗?结果阴差阳错……   算了。   他略带释然的想,反正结果不坏,过程……也还算有趣。   “先生,”001似乎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提议道,“我在数据库里搜寻到许多与泡菜国背景相关的漫画小世界,其内部设定的…呃……互动模式,似乎非常激烈直白。不如,我们接下来试试这个?”   楚怜眼睛一亮。   泡菜国漫画?他之前也研究过这种类型,处于这个世界观下的人似乎都挺癫的,脑回路异于常人,说不定能给他带来一些惊喜呢。   “那么,下一个世界,我就扮演一个……倔强不屈,努力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困境的角色好了。”   “这样,应该能更有效地激起他们的怒火……吧?”   ………   首尔国际学院。   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能坐在这里的学生,家世背景无一不是这个国家金字塔的上层。   讲台上,老师微笑着向台下介绍:   “各位同学,这位是新转学来的楚怜同学,因为成绩特别优异,被特批录入我们学校。希望大家以后能好好相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旁那个身影上。   楚怜穿着一身崭新校服,身姿挺拔如竹的站在那里。   他面容清俊,黑色的碎发柔顺地贴在额前,一双眼睛沉静如水,面对众多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怯懦或讨好。   他上前一步,微微鞠了一躬,声音平稳道:   “大家好,我是楚怜。以后请多指教。”   不卑不亢,姿态从容。   一声拖着长调,带着明显玩味的口哨声从教室后排响起,瞬间打破了有些寂静的环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尹在恩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双长腿随意地支着。   自己今天难得来上课,没想到就碰上这么个意外之喜。   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楚怜,像是在评估一件新奇的玩具。   能进这里的,名额基本都是世代沿袭或者早已内定好的,就算是是暴发户,没有一些底蕴也很难挤进来。   一个只是因为成绩优异进来的转学生?这可太稀罕了,一年都碰不上几个。   楚怜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尹在恩那带着审视和些许冒犯的视线,心中非但没有不悦, 反而暗暗赞赏了001的提议。   他身旁的老师自然也听到了那声充满挑衅意味的口哨,他的目光投向声音来源,看到是尹在恩后,面上闪过无奈之色,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毕竟,他只是一个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的普通教师,在这个权贵子弟云集的地方,根本没有资格和胆量去管教这些天之骄子。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楚怜身上,带着隐隐的同情和忧虑。   这位转学生看起来沉静懂事,成绩也非常优秀,然而他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只希望他能足够“聪明”,学会在这里生存的法则,只有低头顺从,才能少受些欺负。   然而,楚怜对于那声明显冲着他来的口哨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只是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向教室后排那个略显孤零零的座位。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不疾不徐,丝毫没有因为尹在恩的挑衅,或是周围各种探究的目光而流露出半分慌乱。   坐下后,他打开略有陈旧的书包,取出书本后,便旁若无人的看了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目光沉静地落在文字上,仿佛瞬间就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与恶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尹在恩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完全无视自己的动作,原本挂在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微微僵住。   一种被轻视的不悦混合着更加浓厚的兴趣,在他眼底慢慢积聚起来。   尹在恩站起身,带着跟随他一同起身的几个小弟,径直朝着楚怜走来。   所过之处,其他学生都自觉地微微避让,尹家是这个国家最有势力的财阀家族之一,触角遍布各个行业,即使是在这里,也没几个人能招惹得起。   那个转学生,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尹在恩走到楚怜桌前,弯下腰,手臂随意地撑在桌面上,半边身子几乎将楚怜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微微偏头,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在楚怜低垂的侧脸上,从他长长的睫毛,到线条优美的下颌,最后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楚怜?”尹在恩开口,带着点玩味的拖腔,像是在舌尖把玩这个名字,“你是从哪转过来的?”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几个跟班交换着看好戏的眼神,其他人也或明或暗地关注着这边。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尹在恩惯用的开场,一场针对新猎物的游戏,通常就此拉开序幕。 第116章 倔强青年2   楚怜转过头看向尹在恩,沉静如水的眸子清晰地映出他带着几分恶劣笑意的脸。   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回答了尹在恩不怀好意的提问。   “江原道。”   江原道?那个以山区和农田闻名的、在首都圈精英眼中几乎与乡下划等号的地方?   尹在恩眉梢微挑,心里掠过一丝讶异。   他看着楚怜清俊的面容,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原来那种落后地方,也能养出这种……美人啊。   然而,他长期身处金字塔顶端,只有别人捧着他的份,嚣张跋扈惯了,自己却从来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夸奖别人。   他不假思索地说道:“呵,长得倒是漂亮,怎么会从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出来的?”   话音刚落,看着楚怜冷下来的表情,尹在恩就有些后悔了。   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尹在恩,怎么可能对一个毫无背景的转学生道歉?   尹在恩看着他那副沉默不语的模样,心里竟涌起一阵悔意和焦躁,让他想说点什么来弥补刚才的话。   “那个,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生硬地试图开口,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再次向前倾,想要靠近。   然而,他刚有动作,楚怜的身体就不着痕迹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和他的距离,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喂!你这家伙!”   旁边一个急于表现的跟班立刻抓住了这个展示忠诚的机会。   他见尹在恩脸色阴沉下来,自认聪明地误以为是楚怜的不识相惹怒了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搡楚怜的肩膀。   “我们尹哥跟你说话呢!”   但还没等那跟班的手碰到楚怜。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狗崽子说话了?!”   尹在恩压抑着怒火低吼道,他猛地侧身,动作快得惊人,一记狠厉的肘击毫不留情地重重撞在那个跟班的腹部。   那跟班猝不及防,被打得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胃里翻江倒海,控制不住地干呕出声,口水混合着些许胃液从嘴角溢出。   他痛苦地捂住腹部,脸色瞬间惨白,却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完整发出,只是惊恐又畏惧地看着突然发难的尹在恩。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尹在恩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震惊住了。   他们不明白,明明是在针对转学生,为什么尹在恩会突然发癫,对自己的跟班下这么重的手?   尹在恩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也没看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跟班,眼睛死死盯住楚怜。   他打人,与其说是在教训多嘴的手下,不如说是在发泄自己心中那股无名火。   对楚怜躲避的恼火,对自己失言的懊悔,以及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想要融化对方那冷淡平静外壳的冲动。   尹在恩动完手,却看到楚怜好似被他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到,微微睁大眼睛,眸子里一闪而过一丝惊诧。   他懊恼的想道,自己刚刚又搞砸了,似乎给楚怜留下了更糟糕的印象。   “尹在恩,你们还想吵到什么时候?”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李延宇身姿挺拔,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眼神淡漠地扫过这边混乱的场面。   是李延宇那个家伙!   尹在恩的眉头瞬间拧紧。   李家扎根政坛,势力盘根错节,底蕴深厚,李延宇从小就被当做接班人培养,养出了一副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冷漠高傲样子。   尹家和李家表面上和和气气,长辈们确实也希望两个继承人能打好关系,未来好进行合作。   但尹在恩和李延宇一个张扬暴躁,一个冷漠高傲,相互看不顺眼,在学校里井水不犯河水,只能勉强维持着微妙的和平。   李延宇怎么会突然插手他的事?   他平时不是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什么都看不上眼的吗?   尹在恩心头火起,他挺直了脊背,毫不示弱地迎上李延宇的目光,语气带着挑衅:   “怎么,李大少爷今天有闲心管起别人的事了?”   李延宇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依旧安静坐在位置上的楚怜。   “你太吵了。”   李延宇薄唇轻启,冷冷道。   “火气太旺就去外面冷静一下,别打扰我的清静。”   尹在恩攥紧了拳头,额角青筋微跳,若是平时,他肯定要不依不饶,非得把这面子讨回来不可。   然而,就在他准备反唇相讥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依旧安静坐着的楚怜。   刚才自己那番粗鲁的言行和暴力举动,一定让他更加厌恶了吧?   一股莫名的退缩感涌上尹在恩的心头,他罕见地犹豫了。   继续和李延宇争执下去,只会让场面更难堪,他在楚怜眼中的形象恐怕会更是一落千丈。   他不想……至少现在不想,再让楚怜看到自己更糟糕的一面。   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顾虑,竟然压过了他对李延宇的怒火。   尹在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他没再看李延宇,反而又深深看了一眼楚怜,像是要把那身影刻进脑子里,然后才带着一身低气压,偃旗息鼓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老大都回去了,那些小弟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只能悻悻然地散开,有人赶紧扶起那个还在地上蜷缩的倒霉蛋。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楚怜微微蹙起眉头,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书本上,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他有些不悦。   刚刚尹在恩虽然肘击了小弟,但那之后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偏偏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李延宇给搅和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望向那个坏了他好事的始作俑者,李延宇。   却没想到,恰好对上了一道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视线。   他显然也没料到楚怜会突然看过来,他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冷漠脸庞上,极快地闪过一丝被撞破的愕然。   李延宇立刻便移开了目光,速度快得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错觉。   他的下颌绷紧,侧脸轮廓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冷硬,一副“我对你毫无兴趣”的疏离模样。 第117章 倔强青年3   李延宇向来自认为高所有人一等,平时不是没有人想像巴结尹在恩一样要追随自己,但总是被他冷淡的拒绝,更别说还会帮助同学了。   但当时,在李延宇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他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他甚至没有过多思考,身体就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这很不像他。   李延宇微微蹙眉,对自己这不同寻常的举动感到一丝烦躁。   他一向是冷眼旁观的那一个,从不轻易卷入任何与自己无关的麻烦。   尤其是,当他发现楚怜看向自己,并且捕捉到自己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时,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   他有些仓促地移开了目光,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漠不关心,掩盖住那一瞬间被看穿心思的微妙窘迫。   李延宇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视线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至于自己这次为什么要为楚怜解围……   只是看不顺眼尹在恩那副嚣张跋扈、把公共场合当成自家后院的做派,嫌他们聒噪,打扰了自己的清静,恰巧罢了。   对,仅此而已。   他对自己重复着这个理由,试图将那抹在喧嚣中独自沉静的身影从脑海中驱散。   那个转学生,楚怜……确实有一副过于出色的皮囊。   但这也并不能成为他特别关注对方的理由,因为在这个学校里,最不缺的就是外表光鲜的人。   况且他只是一个来自江原道的特招生,无论外表多么引人注目,家世背景的鸿沟是无法逾越的。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与此同时,教室后排,尹在恩虽然坐回了位置,但心里的火气并没完全消下去。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踹了一脚前排的椅子腿,吓得那个学生一哆嗦,却不敢回头。   “西八!李延宇那家伙,装什么好人!”他低声骂了一句,眼神阴鸷。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楚怜所在的方向。   看着楚怜的安静侧影,尹在恩心里那股想要靠近,想要打破那层清冷外壳的冲动更加猛烈。   他掏出手机,快速点开一个聊天群,手指飞快地打字:   【给我查个人,今天新来的转学生,叫楚怜,江原道来的。要所有资料,越快越好。】   点击发送后,尹在恩将手机扔回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却依旧锁定在楚怜身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不管怎么样,这个引起他极大兴趣的新玩具,他绝不会轻易放手。   ……   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一次重要的阶段性考试成绩公布,在学院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楚怜,这个贫困的转学生,名字赫然排在榜首,总分甚至比一直稳坐第一宝座的李延宇还高了几分。   “……这小子……”   尹在恩盯着成绩单上楚怜的名字,脸上写满了惊异。   他虽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逃课打架的样子,但他终究是尹氏财阀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怎么可能真的不学无术?   他的成绩向来稳定在年级前列,只是不如李延宇那样每次都稳稳地占据第一而已。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延宇的方向。   那个向来冷漠高傲的家伙,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李延宇站在公告栏前,身形挺拔,面色也依旧淡定,仿佛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他确实很惊讶。   按照自己一贯的性格,他绝不容许有人踩在自己头上,尤其是被一个他潜意识里并未真正放在平等位置上的人超越。   他应该感到不悦,甚至是被冒犯。   但是,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内心涌起的,并非是对楚怜的不满,反而是……混杂着欣赏的探究欲。   这个转学生,不仅仅只有一副引人注目的皮囊,他还拥有足以匹配甚至超越他外表的智慧和能力。   这是一个人才。   一个被埋没在普通背景下的、极其出色的人才。   他未来注定要踏入政坛,继承家族的衣钵,而一个能力出众且背景干净的秘书或幕僚,无疑是极其珍贵的资产。   楚怜展现出的潜力,完全值得他投入关注,提前投资。   李延宇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到了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上。   楚怜似乎对周围因他而起的议论毫无所觉,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书,仿佛榜首的成绩与他无关。   这份宠辱不惊的沉静,更让李延宇觉得难得。   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走廊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下课铃声刚落,教室里还残留着些许喧闹的余韵。   李延宇径直走向他。   楚怜正低头整理着上节课的笔记,纤长的手指握着笔,在纸页上留下清隽的字迹。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楚怜笔尖未停,直到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两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楚怜这才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寻常学生见到李延宇时会流露出的敬畏或讨好,只是平静地等待着对方开口。   “楚怜,我想和你谈谈。”   楚怜看了看他,轻轻放下笔。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来到空旷无人的走廊。   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远处是首尔繁华的天际线,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   李延宇转过身,面对着楚怜。   他比楚怜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审视着眼前这张过分漂亮,却也带着韧劲的脸。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李延宇似乎在斟酌词句,终于,他开口道:   “我很喜欢你……的才能。”   他直视着楚怜,抛出了那个破天荒的邀请。   “要不要,跟着我?”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向一个人发出这样的邀请,以往,只有别人绞尽脑汁、卑躬屈膝恳求他垂青的份。   然而,楚怜安静地听着,脸上却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过多思考,在李延宇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坚定地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拒绝。” 第118章 倔强青年4   李延宇紧皱着眉头,他预料过对方可能会欣喜若狂,或许会犹豫,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干脆利落的拒绝。   “为什么?”   李延宇向前逼近半步。   “你应该知道吧,尹在恩那小子已经盯上你了。”   “况且……我的邀请意味着什么,能为你带来什么,以你的聪明,不应该不懂。”   楚怜当然懂。   这意味着在李延宇的庇护下,他可以不必再孤身一人面对尹在恩之流的觊觎和刁难。   更进一步说,这不仅仅是在学校里寻求一时的安稳,他的邀请,分量远不止于此。   在进入社会后,成为李延宇的亲信,凭借着李家这棵大树,以楚怜所展现出的才智和能力,他完全可以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李家在政坛的深厚底蕴和广阔人脉,足以将他稳妥地安置在最有前途的位置上,为他扫清绝大多数障碍。   可若是他答应了,获得了李延宇的庇护,还怎么被欺负?   所以,楚怜只是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其礼貌而疏离的笑容。   “对不起。”   依旧是拒绝。   李延宇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只觉得格外刺眼。   楚怜的眼里没有他惯常见到的贪婪和算计,只有他无法理解的固执。   他没想到,自己放下身段,破例主动邀请,得到的却是接连两次毫不犹豫的拒绝。   他之前欣赏楚怜身上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和不卑不亢的态度。   可他现在却无比讨厌这份风骨。   讨厌他如此愚蠢,如此不识时务,不肯低头。   “好。”   李延宇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既然如此,我不会再管你了。”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要彻底划清界限。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长腿,径直离去。   楚怜看着李延宇带着一身冷意消失在走廊转角,心中并无波澜,反而将注意力转向了教室。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属于尹在恩的灼热视线,始终如影随形。   机会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计算着时间,朝着教学楼尽头那间相对僻静的卫生间走去,好似并未发现身后跟着的人。   果然,在他刚走进空旷的卫生间,还没来得及反锁隔间门时,门口便被几道身影堵住了。   尹在恩带着他那几个惯常跟在身边的小弟,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原本在里面的两个学生一见到他们,脸色瞬间煞白,慌忙低着头从他们身边溜了出去,仿佛慢一步就会惹上麻烦。   “哐当”一声,一个小弟用脚勾过了“清洁中”的指示牌挡在门外,另一个则默契地背靠着门板,堵住了出口。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楚怜和以尹在恩为首的五六个人,气氛骤然变得压抑而危险。   尹在恩一步步逼近,直到将楚怜困在洗手台与他身体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他微微俯身。   “喂。”   尹在恩开口,声音带着戏谑,目光紧紧锁住楚怜的脸。   “你的成绩真不错啊,把李延宇那家伙都踩在脚下了,我们的……优等生。”   楚怜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他向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凉的瓷砖墙面,强作镇定道:   “你,你们想干什么?”   尹在恩很满意他这副落入陷阱却仍在强撑的模样。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楚怜细腻的脸颊皮肤,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转而撑在了楚怜耳侧的墙上,形成了一个更具压迫感的禁锢姿势。   “想走?”   尹在恩挑眉,恶劣地笑着,“可以啊。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个要求,让我满意。”   楚怜抬起眼,他紧紧盯着尹在恩,像是终于认清了处境,带着点认命般的隐忍,低声问:   “……你想让我做什么?”   尹在恩看着楚怜紧抿的柔软唇瓣,透着一股倔强,似乎很好亲的样子。   他明明处在绝对的劣势,被他们围堵在这方寸之地,眼底深处却依旧隐含着不屈。   他几乎是着了魔般,被近在咫尺的人所蛊惑,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   “你让我亲一口。”   话音刚落,整个卫生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原本摩拳擦掌,准备看好戏的小弟们全都愣住了,有人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折叠刀,脸上的凶狠表情僵住,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茫然。   他们本以为尹哥带他们来,是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转学生一个下马威,至少也得揍一顿立立规矩。   怎么……怎么突然变成要亲一口了?   楚怜也露出了惊愕和一丝被冒犯的羞恼,脸色更白了几分。   尹在恩自己也瞬间反应过来,看着楚怜和小弟们空白的脸色,一股巨大的尴尬和恼羞成怒猛地涌上心头。   他猛地直起身,为了掩盖刚才的失态,声音陡然拔高,气急败坏的凶狠道:   “我是说,做我的小弟!”   这急转弯的意图过于明显,小弟们虽然不敢吭声,但眼神里的古怪却掩饰不住。   楚怜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再抬起眼时,里面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还带着被冒犯的薄怒。   “这不好笑。”   说完,他不再看尹在恩那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侧身从那个僵住的小弟身边绕过,伸手去拉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老大没有发话,他们也无一人敢出手阻拦,只好眼睁睁看着楚怜就这么真的走了出去。   尹在恩僵立原地,眼睁睁看着楚怜毫不犹豫地离开。   “砰”的一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   死寂之中,尹在恩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指骨传来的痛感远不及他心头的憋闷。   为什么?   为什么楚怜可以对李延宇露出笑容,却对自己连一丝一毫的和缓神色都不愿意给予?   他刚才明明看到,在李延宇面前,楚怜还对他笑了!   尹在恩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吓人,“好,很好……楚怜,你给我等着。”   他猛地转过身,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小弟,声音里带着狠厉和决绝:   “我要给他一点教训看看!”   这次,他绝对不会心软! 第119章 倔强青年5   一片沉默中,一个小弟看着他的脸色,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那尹哥……我们到底要怎么教训他?”   问话的同时,他心里忍不住嘀咕:他该不会是因为刚才那像告白一样的话被拒绝了,所以恼羞成怒了吧?   尹在恩被问得一噎,满腔的怒火,瞬间卡壳。   他张了张嘴,那些惯用的,层出不穷的捉弄人的手段在脑海中飞快闪过。   可是,当受害者的脸换成楚怜的脸时,每一种方法都让他感觉不对劲。   尹在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自己内心深处,的确存在着一种强烈的冲动。   他想要打破楚怜脸上那副仿佛永远不变的,隔绝了所有人的冷淡。   他想要在那张脸上看到不一样的表情,想要那双清冷的眼眸因他而产生波澜。   但令他吃惊的是,当他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时,脑海中浮现的,竟然不是楚怜被他欺负到流泪、痛苦求饶的模样。   那种他以往从其他人身上获取快感的场景,此刻想象起来却让他恶心到想呕吐。   不受控制般闯入他脑海的,竟是……楚怜笑着的样子。   他想让楚怜对他舒展眉眼,唇角弯起柔和弧度,那双漂亮眼睛里盛着光,对着他露出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种陌生的感觉从未有过,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还没想好!”   尹在恩有些气急败坏,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小弟们带着探究和些许古怪的视线。   ……   楚怜拉开门,脚步略显急促地离开了那个卫生间,这副匆忙赶路的模样,恰好落入了正倚在窗边的白度贤眼中。   他看着楚怜匆匆走过的身影,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不是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楚怜吗?   他立刻想起了最近在学校匿名论坛上看到的那些讨论和猜测。   【最近不见那位大少爷到处找人和他玩那些“游戏”了啊?】   【是因为那个吧,新来的转学生?】   【真惨啊,被那种人盯上……】   结合楚怜这副逃离的模样……白度贤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快步上前,拦在了楚怜面前,脸上挂起了温和关切的笑容。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   楚怜停下脚步,抬起眼。   “没事。”   他的回答简短,带着明显的拒绝交流的疏离。   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却又难掩脆弱的模样,白度贤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真是个可怜的迷途羔羊啊。   他心里带着恶意想着,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友善,语气也更加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对方:   “没事就好,我看你好像刚从那边过来……”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随即又体贴地不再深究,转而说道:   “如果以后在学校里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需要倾诉的事情,可以来找我,我叫白度贤,是比你高一级的学长哦。”   他微微笑了一下,眼神显得格外真诚,“家里的长辈在教会工作,从小耳濡目染,我也算是很擅长倾听和帮助别人了。”   楚怜看着白度贤那双看似温和却暗流涌动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他做出一副被这份善意微微触动的样子,眼眸极快地亮了一下,带着些许希冀望向白度贤,但随即,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   “谢谢你,但是不必了……”   说完,他不再给白度贤更多试探的机会,便绕过他,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白度贤站在原地,看着楚怜离去的方向,眯起的眼睛里闪过混合着愉悦和期待的幽光。   身为这个国家最大教会的会长的独子,他从小就在圣歌与祷告声中长大。   然而,他见识过教会内部为了权力和资源的明争暗斗,也见识过那些自诩虔诚的信徒一边恳求宽恕,一边继续作恶。   他渐渐认识到,人类,就是这样一种道貌岸然的生物,披着道德与信仰的外衣,内里却充满了贪婪和虚伪。   白度贤从不认为自己有拯救任何人的义务,那太无趣了。   他最爱欣赏的,恰恰是纯洁不屈的灵魂,如何在绝望中挣扎,最终无可奈何地落入深渊的过程。   ………   李延宇非常后悔。   “我真是太蠢了……”   他怎么会说出那种话?那不是他李延宇该有的水准,更像是个被拂了面子的幼稚鬼在赌气。   他欣赏的不正是楚怜那份不为权势折腰的骨气吗?怎么事到临头,反而因为对方不肯顺从就恼羞成怒?   他看向楚怜的位置,想找他解释清楚,却猛然发现他早已不见踪影。   他迅速看向尹在恩的座位,那里也空了!   尹在恩……他这么快就动手了吗?   想到楚怜可能正独自面对尹在恩的怒火和暴力,李延宇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行,他必须找到楚怜,救他出来!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身影恰好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步伐平稳,但看在李延宇眼里,却仿佛带着隐忍的踉跄。   “楚怜!”   李延宇一把抓住楚怜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到了僻静无人的楼梯间拐角。   “尹在恩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李延宇目光急切地在楚怜身上扫视,仿佛要透过校服看到下面的伤痕。   “让我看看你伤到了没有!”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撩楚怜的衣摆。   楚怜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皱紧了眉头,用力甩开他的手,身体向后避了避,眼中浮现出恼怒: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   他的否认在李延宇听来更像是逞强,李延宇不信,依旧试图上前检查:   “你别骗我,他那种人……”   “够了!”   楚怜猛地提高声音,眸子里燃起被冒犯的火焰。   他本意就是想激怒李延宇,让他做出更过分的举动,此刻话语也带着尖锐的讽刺。   “这又是什么戏弄我的新把戏吗?先假意关心,然后再嘲笑我的狼狈?李延宇,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施舍?   李延宇的动作顿住了。   他举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看着楚怜眼中毫不掩饰的戒备和愤怒,心中有些明悟。   他明白了,为什么楚怜一直在拒绝自己。   因为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平等地对待过他。   所谓的欣赏,所谓的招揽,甚至刚才的关心,都带着施舍的傲慢。   他从未问过楚怜需要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给出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在被拒绝后,又理所当然地感到愤怒。   羞愧的情绪涌上心头。   “……对不起。”   李延宇的声音低沉下去,目光真诚的看着他。   “我不应该那样对你说话。”   “是我……太傲慢了。”   楚怜怔住了。   【他到底是怎么自我攻略的?】   楚怜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李延宇一眼,然后绕过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楼梯间。   李延宇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楚怜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缓缓闭上了眼,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现在追上去解释再多都是徒劳。   楚怜刚刚一定经历了尹在恩的欺凌,此刻神经紧绷,对来自他们这个圈子的任何人都充满了不信任和戒备。   自己之前的一系列行为,恐怕已经让楚怜认定自己与尹在恩一样,都是仗着身份为所欲为的人。   他重新睁开眼时,里面已经褪去了之前的慌乱与焦急,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   他会让楚怜明白,他李延宇,是真心的想要爱护他。   他也会让尹在恩付出代价。 第120章 倔强青年6   自那之后,李延宇像是被触动了逆鳞一般,将对楚怜的情感尽数化作了对尹在恩毫不留情的针对。   无论是在课堂上还是社团活动中,只要尹在恩试图靠近楚怜,李延宇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用冰冷的话语,或是更直接的阻挠,将两人隔开。   尹在恩自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被李延宇这般步步紧逼,他的暴躁脾气彻底被点燃,毫不犹豫地发动反击。   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迅速升级,从校园蔓延到家族产业的边缘地带,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都试图在这场围绕楚怜的无声争夺中压过对方一头。   于是,就在他们针锋相对的日子里,谁都没能靠近楚怜。   不过这鹬蚌相争的局面却让一直蛰伏在暗处的白度贤找到了可乘之机。   李延宇和尹在恩都忙于给对方下绊子,无形中放松了对楚怜周边环境的掌控和关注。   白度贤便如同一位温和耐心的学长,恰到好处地填补了这片空白。   他时常偶遇独自一人的楚怜,邀请他一起吃午餐,或是在图书馆巧合地坐在他旁边,轻声交谈。   楚怜也顺水推舟,在李延宇和尹在恩无暇他顾的这段时间里,好似也逐渐被白度贤的善意所打动。   他脸上的冷漠似乎渐渐消融,偶尔会对白度贤露出浅淡却真实的笑容,眼神中的戒备也一点点卸下,仿佛真的将这位学长当成了可以稍作依靠的对象。   这天午休,两人正在学校天台僻静的一角共进午餐,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气氛融洽。   楚怜小口吃着三明治,听着白度贤用他那温和的嗓音讲述着教会里一些趣事。   就在这时,楚怜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新消息的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下。   楚怜动作微顿,略带歉意地看了白度贤一眼,拿起手机。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来自尹在恩的信息。   【尹在恩:我知道你很缺钱,和我一起玩一天,我就给你两千万韩元,怎么样?^ ^】   发出这条消息的尹在恩,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满意笑容。   为了表示自己的确是善意的,他甚至还特意发了颜表情。   他之前派去调查的人送来了楚怜的资料,结果让他心头揪紧。   楚怜的家境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父亲深陷赌博泥潭,母亲重病缠身,需要持续不断的医药费,家里早已负债累累。   他之所以拼命学习拿到特招资格和奖学金来到这里,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那笔足以支撑家庭的高额奖学金。   这份调查结果让尹在恩心疼不已,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他想要为楚怜扫清一切障碍。   但是他也清楚,以楚怜那倔强独立的性子,如果直接给钱,他绝不会接受。   于是,他想到了这个一举两得的绝妙办法。   那就是用交易的形式,付钱让楚怜来和他约会。   这样,既能在不伤害楚怜自尊心的情况下接济他,又能让他难以拒绝地与自己单独相处,培养感情。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天台这边,楚怜看着屏幕上那直白到近乎羞辱的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终于开窍了。】   楚怜满意道。   【这个颜表情,绝对是挑衅的意思。】001也非常惊喜,没想到泡菜国的人真的可以抵御楚怜的万人迷光环。   坐在他对面的白度贤敏锐地捕捉到了楚怜瞬间僵硬的身体。   “怎么了?”   白度贤放下手中的饮料,声音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楚怜像是被他的声音惊到,飞快地按熄了手机屏幕。   他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表示无事的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格外勉强。   “没……没什么。”   “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白度贤了然地笑了笑,体贴地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用那种充满理解和包容的眼神看着他。   他温声道:“没事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倾诉的,我随时都在。”   他重新拿起饮料,状似悠闲地望向远方的天空,心中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眼角的余光其实早已瞥见了那条消息发送者的名字,“尹在恩”。   虽然没看到具体内容,但结合楚怜此刻的反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本应感到更加愉悦才对。   看啊,这只他观察许久的、倔强又美丽的蝴蝶,正被狂风暴雨逼迫着,翅膀瑟瑟发抖,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彻底坠入深渊。   这正是他最期待,最爱欣赏的戏码。   可是……   为什么,他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与此同时,尹在恩正像个等待开奖的赌徒,焦躁地盯着手机屏幕。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聊天界面显示着“已读”,却没有跳出任何回复。   这让尹在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策略是不是太蠢了?是不是又搞砸了?楚怜会不会觉得被侮辱了?会不会更加讨厌他?   各种糟糕的猜想在他脑海里翻腾,让他坐立难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再发点什么补救的时候。   手机终于清脆地响了一声。   尹在恩立刻扑过去抓起了手机,屏住呼吸点开。   【小怜:好。】   就这么一个字。   可就是这一个字,让尹在恩瞬间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之前的焦躁和不安一扫而空,只剩下狂喜和期待。   他成功了!楚怜答应了! 第121章 倔强青年7   楚怜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指定的地点。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尹在恩。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甚至能看出用了发胶的痕迹。   他有些紧张地靠在一辆线条流畅,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跑车旁,时不时低头整理一下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角。   一抬眼看到楚怜走过来,尹在恩眼睛就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刻站直身体,努力想摆出一个潇洒的姿势,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抬起手,朝着楚怜的方向挥了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楚怜缓缓走近,随着距离拉近,一股浓烈而昂贵的男士香水味扑面而来,熏得他微微皱了下眉。   他今天没有穿校服,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和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   尹在恩的目光落在楚怜身上,看着他干净的侧脸和那身清爽却更凸显他的气质的常服,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他赶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故作轻松的笑着说:“上车吧!”   路上,跑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内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楚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终于开口。   “你想带我去哪里?”   尹在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神闪烁了一下,神秘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跑车最终停在了首尔最负盛名的那家游乐园门口。   楚怜转过头,看向身旁一脸期待,仿佛在等待夸奖的尹在恩。   “……这就是你想带我玩的地方?”   尹在恩敏锐地捕捉到了楚怜语气里的那丝异样,原本信心满满的表情瞬间垮掉了一半,变得有些犹豫和不确定。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是……是啊?怎么了?”   他特意在网上搜索了“首尔最佳约会地点”、“如何让约会对象开心”这类关键词,几乎所有榜单都把游乐园排在第一位。说什么能创造共同回忆,氛围轻松愉快,最适合培养感情……   难道楚怜不喜欢?   楚怜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开口道:   “没什么,你安排吧。”   或许这只是尹在恩的手段,先营造轻松愉快的假象,让他放下戒备,等到他放松下来,再给予致命一击,让他从云端跌落,体会更深的绝望。   “那我们进去吧!”尹在恩瞬间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变得灿烂,雀跃地领着楚怜走进了游乐园。   就这样,尹在恩带着他几乎玩遍了游乐园里所有知名的项目。   从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过山车到阴森诡异的鬼屋,尹在恩并非没有动过小心思。   在过山车爬升至最高点、即将俯冲的那一刻,他偷偷用余光瞥去,楚怜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   他藏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只能悻悻地缩回,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安全压杆。   ………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游乐园里亮起了璀璨的灯火,天上似乎下起了蒙蒙小雨,一天的行程接近尾声。   尹在恩心里洋溢着幸福的满足感。   虽然楚怜自始至终都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反应也总是淡淡的,但至少他答应了邀约。   这在尹在恩看来,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进步。   他乐观地想着,这才只是第一次,只要他继续约他,次数多了,楚怜总会感受到他的诚意,那块坚冰总有被融化的一天。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下一次要去哪里,音乐厅?美术馆?总有一个地方能投其所好。   可楚怜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清冷地看向尹在恩。   “你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时间不早了,我想先回去了。”   尹在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失落和急切涌上心头。   他看着楚怜那张在霓虹灯变幻的光影下更显淡漠的脸,突然,一个念头福至心灵般闪过。   难道……他不喜欢这种户外喧闹的场合?更喜欢安静私密一点的环境?   这个猜测让尹在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立刻上前一步,挡住楚怜的去路,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紧紧盯着楚怜的眼睛,试探道:   “不喜欢外面太吵吗?那……要不要换个地方?”   他终于抛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的邀请。   “来我家玩玩吧?很安静,就我们两个。”   说完,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楚怜的回复。   楚怜闻言,原本准备离开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尹在恩,这一次,他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亮光。   私密空间,孤男寡男……这才更像他预想中的场景。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吗?   他迎着尹在恩紧张又期待的目光,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平静。   “好啊。”   尹在恩的别墅坐落在首尔最昂贵的地段,巨大的建筑在夜色中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我爸妈都忙,平时就我和佣人,”   “今天……我让他们都先休息了。”   尹在恩显然有些无措,他把楚怜安顿在沙发上,自己站在一旁,搓了搓手,提议道:   “要不……我们打游戏?我这里有最新的游戏机和全套设备。”   楚怜看着那面墙一样大的屏幕和旁边堆成小山的游戏卡带,脸色微微黑了黑,他大费周章跟他回来,不是为了打游戏的。   见楚怜没反应,尹在恩又赶紧说:   “那……看电影?家庭影院,效果很好!”   楚怜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的嘲讽道:   “尹在恩,你费这么大周折,到底是想干什么?”   “你应该不缺陪你打游戏、看电影的玩伴吧?”   尹在恩哑口无言,他看着楚怜坐在那里,清冷又诱人,却与自己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突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尹在恩的心脏,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此刻不做点什么,楚怜将会永远的拒绝他,自己可能再也无法靠近他分毫。   他脱口而出:   “因为我喜欢你!” 第122章 倔强青年8   尹在恩看着他愣怔的样子,心头一热,上前一步,语无伦次地继续道:   “对不起!我知道我之前很混蛋……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但我、我是真心的!请……请让我追求你吧!”   他看着楚怜近在咫尺的脸,那微微张开的唇瓣像是无声的邀请。   一股强烈的渴望驱使着他,让他情不自禁地俯身,想要亲吻那片他肖想已久的柔软。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打碎了他所有的旖旎和冲动。   楚怜收回手,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他用的力气不小,尹在恩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尹在恩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长这么大,从来、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别说耳光,就连一句重话,身边也几乎没人敢对他说。   若是按他以往的性子,有人敢这样侮辱他,他绝对会让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付出惨痛的代价,把他灌水泥沉在汉江里。   然而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无尽的后悔和自责。   自己怎么……怎么能这么唐突。   不是想好了要慢慢来,要对他好,要让他慢慢接受自己吗?   怎么又控制不住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尹在恩捂着脸,指缝间能感受到皮肤传来的灼热和微肿,下意识地不敢去面对楚怜此刻的眼神,那里面一定充满了厌恶和冰冷吧。   他心里乱糟糟的,充满了对自己的懊恼和搞砸一切的恐慌,哪里能升起半分对楚怜的怒气。   楚怜看着他侧着头捂着脸,丝毫没有流露出怒意,反而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般无措的样子,心底那点看到对方被激怒后露出狰狞面目的期望也悄然落空。   他轻叹了一声。   这声叹息很轻,却让尹在恩浑身一僵。   “尹在恩,就到这里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别墅大门走去,没有一丝犹豫。   尹在恩猛地转过头,想要喊住他,嘴唇张了张,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打开门,融入门外沉沉的夜色和渐密的雨幕之中,消失不见。   楚怜刚走出尹在恩的别墅,冰凉的雨丝还没来得及在他肩头晕开更多湿痕,一顶黑色的雨伞便悄无声息地在他头顶撑开,隔绝了细密的雨幕。   他微微一愣,侧过头,对上了一双含着担忧的眼睛。   是白度贤。   “楚怜?”   白度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下着雨……”   他举着伞,姿态自然地将伞面更多地倾向楚怜。   楚怜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凭空出现的人,内心早有预料,今天在与尹在恩相处时,他一直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窥伺。   “白学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度贤推了推眼镜,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松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偶遇:   “我就住在这附近,刚好出来散散步,透透气。没想到这么巧,就遇见你了。”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楚怜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略显凌乱的发丝。   事实上,从那天在天台看到楚怜收到尹在恩的消息后,一种莫名的不安就驱使着他。   他鬼使神差地悄悄跟着楚怜,看着他上了尹在恩的车,看着他们去了游乐园,也看着他们最终一起回到了这栋别墅。   在别墅外等待的那短短几分钟,对白度贤而言是一种煎熬。   他以为尹在恩终于要撕下伪装,露出獠牙了。   就在他再也按耐不住,要强行闯进去时,他看到了楚怜独自一人逃了出来,身影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单薄。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尹在恩没有追出来,但这无疑是他最好的机会。   “雨好像越来越大了。”   白度贤的声音将楚怜从短暂的沉默中拉回,他语气带着关怀道:   “你看起来不太好……先去我那里坐坐,避避雨吧?就在前面不远。”   楚怜看着白度贤温柔却难掩一丝热切的眼神,面上流露出脆弱与彷徨。   “我……可以相信你吗?”   他似乎疲惫至极,能信任依靠的,仿佛只剩下白度贤了。   白度贤心中一动,郑重地点头:   “当然可以,楚怜。相信我。”   他伸出手,轻轻虚扶了一下楚怜的手臂,引导着他,“走吧,我家很近。”   白度贤的住所果然就在附近。   与尹在恩家的极尽奢华不同,他的家布置的充满了艺术气息。   墙上挂着随性的抽象画,角落里摆放着雕塑,唱片机旁堆满了黑胶唱片,整个空间更像是一个艺术家的工作室。   “先坐下休息会儿吧,你看起来累坏了。”白度贤将楚怜引到舒适的沙发旁,语气温和。   他转身走进开放式厨房,不一会儿便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递到楚怜面前。   “喝点热牛奶吧,能帮助放松,驱驱寒气。”   楚怜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了谢,接过杯子,小口地喝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难以抵挡的困倦,眼皮变得异常沉重。   “我……突然有点困……”楚怜的声音带着一丝绵软,他下意识地揉了揉额角。   白度贤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肯定是今天太累了,又淋了雨。别强撑了,客房一直备着,你就在这里好好睡一晚吧。”   他的话语体贴入微,动作也恰到好处,仿佛一切只是顺理成章的照顾。   楚怜似乎已无力思考或拒绝,在白度贤的半扶半就下,被带进了准备好的客房,又被他诱哄着换下了衣服,几乎是头一沾到柔软的枕头,意识便迅速沉入了黑暗之中。   白度贤没有离开,他站在床边,凝视着楚怜在月光下恬静的睡颜。   那毫无防备的样子,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激发着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白度贤的呼吸微微急促,眼中翻涌着痴迷与渴望。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如玉般光洁的脸颊。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前一刻,楚怜那句带着脆弱与彷徨的轻声询问在他脑中回荡着。   “我……可以相信你吗?”   是啊……他怎么可以辜负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呢?   如果他此刻做了和尹在恩一样,甚至更不堪的事,那他和那些楚怜讨厌的、只会欺辱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伸出的手硬生生地在空中顿住,然后转了一个弯,落在了刚刚替楚怜换下来的搭的白色衬衫上。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仿佛还能感受到属于楚怜的气息。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衬衫拿起,迅速而轻柔地折叠好,仿佛在对待一件圣物,然后紧紧攥在手中,藏于身后。   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睡的楚怜,随即,便带着他的衣物匆匆离开了房间,好像着急去哪里。   楚怜睁开了眼。 第123章 倔强青年9   门在身后虚掩着,没有完全闭合,泄出的光芒落在暗室之外的地板上。   但白度贤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被手中那件楚怜的衣物所吸引。   暗室并不大,周围是嵌入墙体的玻璃展柜,内部被打上柔和的灯光,宛如博物馆中陈列珍宝的橱窗。   柜子里,整齐地陈列着诸多原本属于楚怜的物品。   在一个小巧精致的透明标本盒里,甚至还有几根黑色的发丝被妥善安置,在灯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   那颜色与长度与楚怜的头发别无二致,不知是何时何地,被他以何种方式获取。   展柜上层贴满了照片,大小不一,角度各异。有楚怜在教室低头看书的侧影,有他在图书馆书架间穿行的瞬间,有他在校园林荫道上独自走过的背影……   有些画面甚至有些模糊,明显是远距离偷拍所得。每一张照片里,楚怜的神态都那么自然,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了他人凝视的焦点。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房间正中央那尊等人高的石膏雕塑。   那雕塑的面容,赫然与楚怜一模一样。   只是这尊“楚怜”的神情是带着超越凡俗的悲悯与宁静,他微微垂眸,仿佛在俯视着尘世间的苦难,又仿佛在无声地接纳所有的忏悔与欲念。   它完美得不似真人,却又是以真人为蓝本,倾注了雕刻者全部的病态痴狂。   白度贤踉跄着扑到雕塑的基座前,双膝重重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迫不及待地将脸深深埋入那件白色衬衫中,用力贪婪地呼吸着。   属于楚怜的清冽气息,混杂雨夜带来的潮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此刻无上的圣餐。   “哈啊……”   他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喟叹,仿佛一个瘾君子,整个紧绷的身体都松弛下来,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尊悲悯的雕塑,眼神里充满了扭曲的爱恋。   白度贤对着雕塑喃喃低语着。   “那个尹在恩,那个粗俗、愚蠢、只懂得用金钱和暴力玷污一切的蠢货!他怎么配……他怎么配触碰你?”   “还有李延宇……呵,自以为是的政客之子,他以为他是谁?他根本不懂你的珍贵,不懂你的纯洁……”   他的话语越来越急促,像是在进行一场疯狂的布道,而唯一的听众是这尊没有生命的石膏像。   “只有我……只有我懂得欣赏你的美,你的坚韧,你那在泥泞中依旧不肯屈服的灵魂……”   白度贤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向前倾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石膏脚背上,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亲吻圣像。   他完全沉浸在了独属于他的癫狂世界里,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耳中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鼻尖萦绕着那令他魂牵梦萦的清冽气息。   就在这极致的感官迷乱中,他听到了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吸气声。   白度贤惊怒的回头,却发现本该陷入沉睡的楚怜竟然站在那扇虚掩的门边。   他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微微张着,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惶惑。   “白…学长…?”   “怜!你听我解释!”   白度贤慌忙将手中的衬衫藏到身后,脸上那狂热的潮红瞬间被惊慌失措的惨白取代。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脚步却因为跪得太久而踉跄了一下。   “解释?”   楚怜像是被他的动作惊醒,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脊背抵住了门框。   他抬起手,指尖发颤地指向那面贴满他照片、陈列着他私人物品的墙壁,尖锐的质问道:   “那这些是什么?!我的照片……我丢了的笔……还有这些……”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珍藏的东西,浑身都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那是隐私被彻底窥视的恐惧感。   “你……你一直在监视我?收集我的东西?”   “不!不是监视!”   白度贤急切地辩解道:“我是在保护你……是欣赏你!怜,你相信我!”   “我只是……只是不想错过你的任何瞬间!你那么美好,那么独特……我无法控制地想要靠近,想要留住关于你的一切……”   他指着中央那尊雕塑,眼神再次变得狂热:   “你看,只有我懂得你的灵魂!尹在恩那种人只会用钱侮辱你!李延宇只会用权势逼迫你!他们根本配不上你!”   楚怜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那尊雕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你疯了……”楚怜摇着头,“白度贤,你真是疯了……”   他无法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强烈的恶心感和恐惧感驱使着他,转身就要逃离这个噩梦。   “别走!求求你别走!”   白度贤见状,恐慌压倒了一切,猛地向前一扑,双膝着地,以一种极其卑微的姿态滑跪在楚怜面前,紧紧抱住了他的小腿。   他仰起头,眼睛里充满了乞求与绝望,就和他仰望那座石膏雕塑时一模一样。   此刻,活生生的楚怜,就是他的神祇。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会死的!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   然而,这卑微的乞求和非同寻常的爱语,并没有激起他丝毫的同情或动摇。   楚怜低头看着跪在脚边,如同最虔诚信徒般的白度贤,用力地将自己的腿从白度贤的怀抱中抽离。   “你令我感到恶心。”   白度贤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听到这番话,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头颅低垂。   “你知道了真相……看到了这一切……所以,你真的要离开我了,是吗?”   楚怜看着他那副骤然沉寂、仿佛所有情绪都被掏空的样子,心脏微微加速跳动。   就是现在。   他需要最后推一把,让这扭曲的情感彻底压倒他的理智。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是吗?   没人会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楚怜在被尹在恩约出去后就失踪了。   他迎着白度贤空洞的视线,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 第124章 倔强青年10   白度贤的肩膀明显塌陷下去,仿佛支撑他的什么东西瞬间被抽走了。   那一瞬间,一个黑暗的诱人的念头猛地窜入白度贤的脑海。   留下他!让他永远只属于自己,只被自己看见,只被自己拥有。   然而,白度贤猛地闭上了眼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让他从那疯狂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不行……不能这样。   楚怜是自由的。   他宁愿让楚怜永远离开自己,宁愿承受剜心剔骨般的思念之苦,也绝不愿看到楚怜痛苦。   这剧烈的内心挣扎只发生在瞬间。   “……好。”白度贤应道。   【难道是火候还不够?】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白度贤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然而,白度贤依旧没有骤然发难。   他只是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呼之欲出的哀求都强行咽回肚子里。   他避开了楚怜那冰冷的目光,缓缓低下头,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用尽全身力气,顺从道:   “……好……我……我知道了……”   楚怜看着白度贤这副逆来顺受、将痛苦全数吞下的模样,心中倍感无趣。   白度贤抬起头,那双盛满痛楚的眼睛望向楚怜,声音依旧颤抖,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和关切:   “至少……让我送你回去吧。现在是深夜,外面……还在下雨。”   ……   尹在恩正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脸上被楚怜掌掴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隐约的刺痛感,心中满是懊悔和焦灼。   他怎么能光顾着自己伤心失意,忘记照顾楚怜呢?   他穿得那么单薄,好像也没带伞,要是淋了雨生病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不假思索地抓起玄关的伞,连外套都没顾上穿,就冲出了家门,跑进了雨夜里。   他得找到楚怜,至少……至少得确保他别淋雨。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焦急地沿着记忆中楚怜离开的方向寻找。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混合着雨声,一片混乱。   尹在恩猛地停住脚步,手中的伞被他骤然松开,雨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服,带来一阵寒意,却远不及他心头骤然涌上的冰冷。   他看见不远处,白度贤撑着一把伞,小心翼翼地将楚怜护送到一辆轿车旁。   白度贤的动作是那样轻柔体贴,他拉开车门,用手护在车门顶上,生怕楚怜碰到。   楚怜低着头,沉默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尹在恩的视线。   白度贤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撑着伞,静静地目送着车辆启动,尾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尹在恩的心沉了下去,失落、嫉妒和无力感笼罩住了他。   原来他离开了自己,是去找白度贤了?   他们之间……难道……   然而,尹在恩不知道的是,就在那辆车驶离后,白度贤脸上那抹温和体贴的面具瞬间剥落。   他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只剩下令人胆寒的疯狂与爱意。   “尹在恩……李延宇……那些觊觎你、不懂得欣赏你的人……他们都是玷污你的尘埃。”   既然他的神明不愿为他停留,甚至因他的爱而感到恶心,那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扫清一切障碍,净化这个肮脏的世界。   “怜,你放心。”   白度贤的嘴角勾起一丝扭曲的笑意。   “我不会再让你感到困扰了。”   “我会替你……把所有伤害过你、觊觎过你、让你不快乐的一切……全部清理掉。”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仿佛穿透了层层雨幕,落在了未知的远方,最终,落在了自己虚握的手掌上。   “当然,在一切结束之后……”   他像是殉道者一样轻声呢喃着。   “也包括我这个……让你感到恶心的存在。”   ……   连日来,尹在恩都泡在这家私人会馆最顶级的包厢里。   昂贵的进口地毯上散落着空酒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和烟草混合的颓靡气息。   他头发凌乱,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具被妒火和痛苦反复炙烤的空壳。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试图用灼烧喉咙和胃部的感觉来麻痹自己。   可酒精仿佛失去了作用,反而让那些他不愿回想的画面更加清晰地在脑海中翻涌。   楚怜打他耳光时,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迸发出的冰冷和决绝。   雨夜中,白度贤撑着伞,那副小心翼翼、体贴入微的虚伪模样。   这两幕像是一遍遍循环播放的电影片段,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   “为什么……”   尹在恩仰头又将一杯威士忌灌下,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酸涩。   包厢厚重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平时家里生意全靠尹家关照的跟班小弟探进头来,脸上堆着谄媚又带着几分神秘的笑容。   “尹哥,还在烦心呢?”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手脚麻利地给尹在恩的空杯重新斟满酒,然后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看您这几天心情不好,吃不下睡不着的,我可是费了好大心思,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保证能让您顺心如意,好好出口恶气!”   尹在恩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挥挥手,声音沙哑带着不耐:   “滚蛋,别他妈来烦我。”   那小弟却不气馁,反而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尹哥,我知道您一直挺关注那个叫楚怜的穷学生……家里长辈也总催我,要我懂事,多跟尹哥您学习,把关系处好了……”   说到这,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所以,我帮您把他‘请’过来了,就在隔壁的总统套房里。”   尹在恩脸色大变,醉意瞬间驱散了大半,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请过来?你什么意思?!” 第125章 倔强青年11   想到楚怜此刻无知无觉躺在床上的样子,那人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忍,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   “我……我把他带过来了。现在人就在隔壁的包厢里,用了点药。”   他抬起眼,仔细观察着尹在恩的脸色,试探性地提出建议。   “您看……您是想亲自揍他一顿出出气呢?还是……找几个人来,让他们——”   那恶毒的字眼尚未完全吐出口。   砰!!   尹在恩手中的那瓶昂贵洋酒,毫无征兆地狠狠砸在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弟的头上。   酒瓶瞬间爆裂,玻璃碎片四溅!   酒液和殷红的鲜血混合在一起,猛地从那小弟的头顶涌出,糊了他满脸满身。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像样的惨叫,只是眼睛猛地向外一凸,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瞬间席卷的剧痛,身体像一滩烂泥般软倒下去。   尹在恩的胸膛因暴怒而剧烈起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楚怜!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猛地冲出去,一脚踹开隔壁包厢的门。   里面的灯光昏暗暧昧,而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楚怜正无力地倚靠着床头。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   原本苍白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如同染了胭脂,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细密的汗珠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几缕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   他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此刻水汽氤氲,眼神迷离涣散,失去了焦距。   听到破门的巨响,他吃力地抬起眼皮。看清来人是尹在恩时,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诧。   但这点清醒的微光,瞬间就被体内翻涌的陌生热浪所吞没。   “……尹…在恩?”他的声音沙哑软糯,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勾人。   他似乎想蜷缩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倾,纤细的手指无力地抓住床单,又松开。   他微微喘息着,望向尹在恩的方向,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药物催生出的原始渴望。   “好…好热……”   他无意识地拉扯着自己衬衫的领口,露出一小片泛着粉色的精致锁骨,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   “帮…帮我……”   他朝着尹在恩的方向,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尹在恩僵在原地,呼吸一滞。   他看着楚怜那副任人采撷的媚态,看着他那双被欲望吞噬的眼睛,一股邪火猛地从小腹窜起,烧得他口干舌燥。   只要他上前一步,握住那只手,这个他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人,此刻就会完全属于他。   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甚至会主动迎合。   但他绝不能这样做。   只见楚怜浑身发软,眼看就要从床沿跌落,尹在恩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臂猛地揽住他那纤细而滚烫的腰肢,将他牢牢接在怀里。   那灼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尹在恩心头一颤。   “我…我带你去医院。”   尹在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试图将楚怜扶起。   【001:这不对吧。】   按照套路,他不是应该狞笑着打开摄像,记录下他被药物控制身不由己的被施暴吗?   镜头下应该是楚怜被欲望侵蚀的脸,然后被几个围上来的人影缓缓挡住……最后以录像为要挟……这才是正确的走向。   ……………   尹在恩严词拒绝,因为他只想与楚怜保持纯洁的友情关系。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一次遭受重击,比之前尹在恩踹开时更加狂暴,整个门板都仿佛在呻吟。   李延宇发狂般冲了进来。   他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床上那不堪入目的一幕   一股滔天的怒火夹杂着心脏被撕裂般的痛楚,瞬间席卷了李延宇的全身。   最近尹在恩似乎不再试图接近楚怜,他本以为他终于放弃了,却没想到自己一个疏忽,竟让楚怜被劫走了!   “西八!尹在恩!你都对他做了什么?!”   李延宇目眦欲裂,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还沉醉于楚怜的尹在恩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楚怜身上狠狠拽开,随即一记重拳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尹在恩的脸上。   “呃!”   尹在恩猝不及防,嘴角瞬间破裂,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愤怒的回望向他。   “李延宇!你他妈找死!”   尹在恩怒吼着反击,同样一拳挥向李延宇。   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像是两只争夺领地和配偶的野兽,拳拳到肉,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昂贵的家具被撞得东倒西歪,摆件碎裂一地,室内一片狼藉。   “我要杀了你这个混蛋!”李延宇嘶吼着。   “你以为我怕你?!来啊!”尹在恩也毫不退让。   就在战况愈发激烈,几乎要失控的时候,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双方得到消息匆匆而来的保镖们一拥而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强行拉扯开。   “放开我!你们他妈放开!”尹在恩剧烈挣扎着,额角青筋暴起。   “尹少爷!冷静点!会长如果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大发雷霆的!不能再闹大了!”   尹家的保镖死死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疾呼,语气充满了焦急和无奈。   另一边,李延宇也被自家的保镖拦住。   “延宇少爷!请考虑一下影响和家族利益!”   “滚开!他敢动楚怜!我绝饶不了他!”李延宇双眼通红,死死瞪着被众人拦住的尹在恩。 第126章 倔强青年12   “尹少爷!李少爷!请冷静!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请为楚怜先生想想!”   听见这话,他们一怔,渐渐停止了挣扎。   为楚怜想想……   是啊,他们在这里像野兽一样为了争夺他而斗殴,事情已经闹得快要人尽皆知。   如果继续扩大,这无疑会是一桩需要被彻底掩盖的丑闻。   而抹去污点最直接,最无情的方式是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楚怜会成为首当其冲的牺牲品,他的安全,甚至他的未来,都可能被彻底摧毁。   一想到家族那些冷酷的手段可能会施加在楚怜身上,两人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下来。   尹在恩挣扎的力道松懈了,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李延宇,眼神里依旧充满敌意。   李延宇也同样,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目光阴沉地扫过尹在恩,最终担忧地投向床上依旧意识不清的楚怜。   看到两人暂时被稳住,保镖们不敢怠慢,半是劝说半是强制地将他们分别带离了这个混乱的地方,临走前,他们还不忘反复强调一定要把楚怜送去医院。   “清理现场,管好你们的嘴!”   尹家保镖头目对会馆经理厉声吩咐了一句,也匆匆跟上。   转眼间,喧嚣的包厢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床上那个引发了一切混乱的楚怜。   几个会馆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看着床上状态明显不对的楚怜,感到无比棘手。   这是个烫手山芋,处理不好,后患无穷。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清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破了沉寂:   “把他交给我吧,我带他离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度贤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我是楚怜的朋友,白度贤。”   工作人员中有人认出了他。   那个教会的继承人,虽然不常出现在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但他家族的权势和地位,完全不亚于李家和尹家。   由他出面接手这个麻烦,似乎是眼下最合适,也最不得罪人的选择。   经理权衡利弊,立刻换上了恭敬的表情:   “原来是白少爷,既然您是楚先生的朋友,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楚先生他似乎……不太舒服,就劳烦您了。”   白度贤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迈步走向床边。   他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动作轻柔地将他抱起来。   楚怜在他怀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发出细微的呜咽。   “没事了,怜,我带你回家。”   白度贤抱着楚怜,稳步离开了那充斥着欲望与暴力的混乱之地。   但他并没有将楚怜带回自己的那出别墅,而是将他带去了楚怜自己租住的,那个狭小的单人公寓。   他用早就暗自配制好的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房门,动作轻柔地将怀中依旧意识模糊的人安置在床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勾勒着楚怜的睡颜。   他脸颊上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长睫偶尔颤动,仿佛陷在什么挣脱不出的梦境里。   白度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凝视着他,他伸出手,极轻地拂开楚怜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发丝。   指尖感受到那残留的异常体温,他心中对尹在恩的怒火烧的更旺。   事实上,他几乎与李延宇同时发现了楚怜被劫走。   只是,他晚了一步,到达会馆时,正好目睹了李延宇闯入,与尹在恩如同两只争夺猎物的野兽般扭打在一起。   他没有加入这场毫无美感的互殴,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种程度的冲突对于尹在恩那种人来说,不过是皮肉之苦,无法造成任何伤及根本的伤害。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包厢,然后,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他发现了那个仍在无声运转的小型摄像机。   那是那个被打的半死的小弟准备的,原本打算用于记录和日后要挟楚怜。   趁着所有人都被尹在恩和李延宇的斗殴吸引,他悄无声息地取走了摄像机内的存储卡。   此刻,在楚怜安稳地睡去后,白度贤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将存储卡插入。   他面无表情地快速浏览着里面的视频文件,当画面出现楚怜衣衫不整、意识迷离的模样时,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但他克制住了砸碎电脑的冲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   他将视频中所有关于楚怜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小心翼翼地彻底剥离出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永久销毁。   最终,经过他精心剪辑后留下的视频内容变成了尹在恩粗暴地踹门而入,脸上带着狰狞的欲望。   后来又与闯入的李延宇像街头混混一样疯狂互殴,表情扭曲,言语粗鄙,将包厢砸得一片狼藉。   视频里,自始至终没有出现楚怜任何一个可供辨认的镜头。   白度贤审视着这份作品,但他觉得,这还远远不够。   仅仅是斗殴的丑闻,或许会让尹在恩和李延宇暂时焦头烂额,但不足以造成真正的重创,也无法完全转移可能投向楚怜的审视目光。   他需要更多的罪证。   于是,他调出了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他近期收集到的,关于尹在恩和李延宇的一些把柄。   其中有尹在恩家族生意中某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交易记录,有李延宇利用家族权势打压竞争对手的匿名举报信,甚至还有一些伪造的聊天记录截图。   他将这些罪证与剪辑好的视频打包在一起,通过层层加密的匿名渠道,如同撒网般,精准地投放给了与尹家、李家素有嫌隙的竞争对手,以及一些匿名论坛。   这样,就完美了。   做完这一切,白度贤转过头,凝视着楚怜沉睡的侧脸,这是他认定的最好的友人,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朋友被这样欺负。   “明天见,怜。”   明天,当怜醒来,会发现困扰他许久的债务危机已然解除。而那两个烦人的苍蝇,也将被更麻烦的事情缠住。   【不,再也不用见了。】   楚怜冷冷的想道。 第127章 倔强青年13   李延宇被保镖半强制地带回家,刚踏进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的客厅,心头便是一沉。   他那日理万机,通常深夜才归的父亲,此刻竟端坐在主位沙发上。   父亲抬起头,那双在政坛沉浮多年,早已修炼得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沉沉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显而易见的失望与怒火。   “延宇,我的脸,李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他将播放着视频的手机“啪”地一声扣在茶几上。   “你平时一向最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和尹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不对付,私下里怎么较劲我不管!可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   他指着李延宇揪着尹在恩衣领面目狰狞的画面,怒道:   “你是街头混混吗?!你的教养呢?你的形象呢?!你知不知道这段视频流传出去,会被对手做多少文章?!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不计后果?!”   李延宇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低下头。   他不能把楚怜拖进这潭浑水,父亲的怒火必须只停留在斗殴本身。   他维持着顺从的姿态,低声解释道: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父亲。就是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一时没忍住,动了手。是我太冲动了,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李父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最终,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更深重的烦忧:   “算了!最近不知道惹到了哪路瘟神,不仅你这事,我这边也……一些陈年旧账被人翻了出来,虽然暂时压得住,但也够头疼的。我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管你,你自己给我安分点!”   “是,父亲。”   李延宇恭敬地应下,心中却暗自松了一口气,涌起一股庆幸。   幸好,父亲的重点被引到了斗殴和他自身的麻烦上,没有继续深究背后是否涉及他人。   只要楚怜是安全的,那就好。   至于家族和他自己的利益,就暂且委屈一下吧。   或许经历了这次,楚怜能明白谁才是真正会为他考虑,保护他的人。   尹在恩那个只会用强的混蛋,经过这次丑闻,想必也会收敛许多。   想到这里,一股混合着期待与隐秘喜悦的情绪在他心中弥漫开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没有了尹在恩的骚扰,他能更近距离地守护在楚怜身边。   然而,李延宇并不知道,他这份暗自庆幸和期待,注定要落空了。   第二天,他们惊恐的发现,楚怜不见了踪影。   课桌空空如也,出租屋也已人去楼空。   这三人第一次没有针锋相对,而是不约而同地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不解。   他们立刻动用各自的力量,开始疯狂地寻找楚怜的踪迹,然而,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果:   楚怜购买了飞往华国的单程机票,其父因巨额赌债被逼自杀身亡,其母久病缠身,已在医院悄然离世。   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父母的双双离世,以及……在这个城市里遭遇的种种不堪。   这一切,足以让一个少年崩溃,选择远走他乡,彻底逃离这个承载了太多痛苦和绝望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华国……也好。至少,那里没有我们的纠缠,他带着那些钱,可以重新开始崭新的生活。”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道。   ……   楚怜猛地从混沌的意识中挣脱,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四周是冰冷的混凝土墙壁。   他动了动,随即脸色一白。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手腕和脚踝传来,他被电子镣铐锁在了一张简陋的金属床架上,镣铐上闪烁着微弱的红色指示灯。   “醒了?”   楚怜悚然一惊,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面容文雅却带着几分阴郁的男人正坐在房间角落的工作台前,面前摆着好几台电脑显示器,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是谁?我在哪里?”   楚怜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无法抑制的惊怒,他用力挣扎了一下,电子镣铐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男人站起身,走到床边,微微俯身。   “昨天,你的父母,一个因为不堪债务重负选择了自我了断,另一个,也没能熬过去,在医院去世了。”   楚怜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男人看着楚怜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沉默了一下,但还是继续按照职责说道:   “他们留下的债务,总需要有人来偿还。虽然你是个没钱的穷学生,但还好……”   他的目光在楚怜那张即使此刻写满惊惶也依旧清秀的脸上停留。   “你很有才华。”   “你从此就是我们集团的技术人员了,代号是‘莲’,忘记之前的名字吧,楚怜已经不存在了。”   “至于我……”   男人重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叫朴敏硕,是被派来负责你的技术监督助理,帮助你适应未来的工作。”   “技术监督”,说得好听,但他们都明白,这个词所掩盖的是资本的无情压榨。   “该死的!放开我!”   楚怜像是被这些话刺激到,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更用力地挣扎起来,电子镣铐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你们这是犯罪!我会还钱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还钱的!放开我!”   看着眼前这双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更加明亮的眸子,看着他那副即使身陷困境也依旧不屈挣扎的模样,朴敏硕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被送到这里来的人,有哭喊求饶的,有麻木认命的,但像 “莲” 这样,到了这种境地眼底还燃烧着如此不屈的火焰的,太少见了。   他早已深陷这片泥潭,做着这些违法的工作。   他本该冷漠,本该习以为常。   但朴敏硕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有嘲讽他那不切实际的想法,声音放缓了些,解释道: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这话让楚怜的挣扎停顿了一瞬,他狐疑而戒备地盯着朴敏硕。   “我的职责是照顾和培训你,教你适应这里的工作流程,直到你能独立完成任务。在此期间,我不会伤害你。”   他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严肃的告诫,提醒道:   “只不过,你还是配合点吧。反抗只会让你吃更多的苦头。这里…… 不是你能任性的地方。”   楚怜在他面前如此反抗可以,但是如果在工作时也是这样,或者试图在代码里留后门,故意破坏任务,恐怕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说完,朴敏硕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电子锁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楚怜一个人被锁在简陋的床架上,他停止了挣扎,静静地躺在那里,望着陌生的天花板。   【终于远离那三个疯子了。】   楚怜松了一口气。   001 安慰道:【先生放心,接下来的日子就好过了。】 第128章 倔强青年14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朴敏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方才在房间里公事公办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前仿佛还是楚怜,不,现在该叫 “莲”,那双因愤怒和惊惧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其实,楚怜的债务早在几天前就被三个来源未知的巨额汇款彻底还清了,甚至账户里还多出了好几笔足以让他衣食无忧度过余生的钱。   但他们所处的集团,远不止是放贷那么简单。   它的根系深植于这个国家最阴暗的土壤,经营着更隐秘、也更残酷的生意,那就是国际网络犯罪。   他们需要顶尖的黑客来入侵系统、窃取商业机密、操纵金融市场、制作勒索软件。而这些技术人员,都是被强迫或诱骗来的,被关在这个秘密基地里日夜不停的工作。   楚怜,这个拥有着惊人技术天赋和独特才能的少年,从他被盯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逃脱。   有没有债务,如何偿还,从来都是他们说了算。   朴敏硕握紧了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尖冰凉。   他只是一个被绑在这架战车上的零件,他没有能力放走楚怜,甚至不能流露出可能会害了两人的同情。   他只能……尽可能地让楚怜好受点。   ……   接下来的几天,本该是朴敏硕作为监督履行职责,培训新来技术人员的日子。   按照惯例,他有无数种手段让不听话的人学会顺从, 扣减食物、延长工作时间、电击惩罚、精神折磨……   但朴敏硕一直没有动用这些。   他只是按时送去食物和水,沉默地处理因挣扎而磨破的手腕伤口,耐心地解释工作内容。   每一次试图将他从床上解开,带到工作台前让他熟悉系统,都会引来楚怜激烈的反抗,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从未熄灭,反而在绝望的处境中愈发灼人。   朴敏硕别无他法,只能让那电子镣铐继续禁锢着他,暂时不强迫他工作。   集团上层偶尔会询问楚怜准备得如何了,但他只是汇报“目标性格倔强,不肯配合,需要时间适应”。   他一直在拖延,用这种消极的方式,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然而,拖延终究有尽头,集团不会无限期地等待一个技术人员自己变得温顺。   正式工作的日子,还是到了。   这天,房间里格外安静,只有楚怜清浅的呼吸声。   他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单纯不愿面对这令人窒息的环境。   听到门外传来开锁的细微声响,他睫毛微颤,却没有立刻睁开。   他以为是朴敏硕又来送饭,或者进行又一次无效的沟通。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的衣服剪裁合体,面容俊朗,看起来像某个年轻的企业家或投资人。实际上,他是集团的重要客户,为了确保长期合作关系的稳固,他必须参与进这种违法交易里,成为利益共同体。   这是他第一次被安排验收新技术人员的能力,心情本是毫无波澜,只当作一项必须完成的业务确认。   然而,当他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脚步猛地顿住,呼吸一滞。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少年被电子镣铐禁锢在简陋的金属床架上。   他穿着灰色的囚服,身形纤瘦,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张脸,清秀得让人印象深刻,此刻因为警觉而微微绷紧,反而更添了一种脆弱感。   当看到来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时,楚怜骤然意识到情况有变,本能地想要后退,但镣铐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只能警惕地盯着对方。   客户看着他那双刚刚因听到动静而猛然睁开的眼睛,里面盛满了野性的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戒备,像落入陷阱却不肯屈服的困兽。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感觉有些不适。   这个少年看起来太年轻了,而且那种眼神……   他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   “你的代号……是莲,对吗?”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些闪着微光的电子镣铐上,微微蹙眉。   “这样锁着你……很不舒服吧?”   他声音放得更轻。   “我先帮你解开。”   说着,他竟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控制器。   控制器按下,电子镣铐发出“滴”的一声,束缚着手腕的金属应声松开。   然而,重获部分自由的楚怜并没有丝毫放松,他猛地向后退缩,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无法退却。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眼神依然倔强:“你想干什么?”   客户看着他这副模样,那种警惕与脆弱交织的矛盾感让他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他忽略了那眼神中的警告,他微微倾身,靠近缩在角落的楚怜,声音放得愈发轻柔: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下你的技术水平,让你演示一些基本操作。”   他伸出手,想要拉起楚怜,带他去工作台前,试图用肢体接触来传递某种安抚的信号。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楚怜手臂的瞬间。   缩在墙角的楚怜眼中寒光一闪,他猛地抓起床边的金属水杯,又快又狠,精准地砸向了男人毫无防备的额头。   “啊!”   客户猝不及防,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水杯的边缘磕在额角,瞬间破了皮,渗出鲜血。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到门框。   门外的朴敏硕一直竖着耳朵关注着里面的动静,这声明显的惊呼和碰撞声让他心脏骤停。   楚怜难道出事了?!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猛地推开房门闯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位客户捂着额头,脸色痛苦,指缝间渗出鲜血。   而楚怜依旧缩在墙角,手里还握着那个已经变形的金属水杯,微微喘息着。   朴敏硕脸色煞白,极力压制着安慰楚怜的冲动,急忙上前想要搀扶客户。   “莲他不懂事!请您……请您原谅!”   出乎意料的是,捂着额头的客户缓过那阵疼痛后,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抬手抹了一下额角的血痕,看着指尖的鲜红,眼神中非但没有愤怒,甚至……带着点欣赏?   他一边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少年眼中迸发出的凌厉,一边说道:   “没事,没事,哈哈哈……”   “你们不要惩罚他,这说明他很有反应速度和判断力,这在我们的工作中也很重要。”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对了,你们这里……能把人赎出去吗?我是说,买断他的合同,让他专门为我工作?”   楚怜,朴敏硕:? 第129章 倔强青年15   他这么问,自然是想把楚怜从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救出去。   他相信,楚怜对自己的抗拒只是一时的恐惧和不信任。   只要自己将他带离这个鬼地方,给他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工作环境,用足够的耐心和善意去对待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种戒备总会消除。   他相信自己的诚意和持之以恒,最终能换来楚怜的信任和配合,甚至可能培养出真正的忠诚。   这想法让他心头一热,看向楚怜的目光也更加认真。   然而,他的表情落在朴敏硕眼中,却完全是另一番解读。   朴敏硕的心脏在听到“赎出去”三个字时猛地一缩。   他看着那人脸上那种志在必得的表情,心中非常明白,这位客户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想要独占这个技术人才罢了。   一旦楚怜离开了集团的监控范围,落入私人手中,等待他的会是更加残酷的压榨和控制 ,没有休息时间,没有任何自由,24 小时被监控着工作,稍有差错就是严厉的惩罚。   为了榨干楚怜的所有价值,这人绝对会用尽手段摧毁他的意志,将他彻底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工具。   深吸一口气,朴敏硕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重新挂起彬彬有礼却疏离的微笑。   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语气异常坚定。   “非常抱歉,尊贵的客户,但是,莲可是我们最为珍视的、独一无二的核心技术人员。”   “他的技术水平远超普通黑客,是我们未来最重要项目的关键人物。这样的人才,注定只能留在集团内部,用于最核心的任务。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还请您理解。”   那人看着朴敏硕毫无转圜余地的表情,又看了看墙角那个对他充满敌意的少年,心中一阵烦躁与失落。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客户最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明显的失望,但他并没有放弃,反而像是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那我以后会经常来合作,有任何需要技术支持的项目,我都希望能指定莲来负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楚怜,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人走后,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楚怜与朴敏硕两人,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朴敏硕转过身,步伐略显沉重地走向墙角。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医疗包,想要检查一下楚怜因为挣扎而磨破的手腕。   “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既有担忧,又有无奈。   “你知不知道,就算……就算刚才那位客户没有当场发作,但只要这件事传到上面耳朵里,他们会认为你无法驯服,会用更严厉的手段……”   楚怜依旧偏着头,留给朴敏硕一个冷淡的侧影。   他眼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苍白的唇紧紧抿着,一副拒绝沟通的倔强姿态,仿佛朴敏硕的担忧都与他无关。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朴敏硕胸口一阵发闷。   可他难道能苛责这个少年吗?他原本有着大好的前程,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被迫做违法的事。   他的命运已经如此悲惨,朴敏硕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责怪他不够听话配合。   最终,所有的情绪只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我会替你瞒住的,尽量帮你拖延一段时间。”   “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听见朴敏硕这么说,楚怜倒是终于转过头来,他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   朴敏硕的妥协并未能换来楚怜的安分守己。   在接下来的几次工作验收中,面对每一个前来确认技术能力的客户或合作伙伴,他都拼了命似的抵抗。   拒绝碰触键盘,拒绝回答技术问题,甚至故意在演示时输入错误代码,或者直接把设备推到地上。   然而,让朴敏硕感到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的是,这些身份尊贵的客户们,竟没有一个人因此勃然大怒要求严厉处置。   他们反而像是被这种罕见的野性深深吸引,一个个都默契地选择了宽容,甚至还会为楚怜说话,要求集团不要过度惩罚,说这种有个性的技术人员才更有价值。   “莲”这个代号,像一个诱人的秘密,迅速在特定的圈子里传开了。   他越是表现得抗拒、桀骜不驯,反而越激起了那些见惯了顺从技术人员的客户们浓厚的兴趣。   一时间,指名要“莲”参与项目的合作请求竟然排起了队,集团见楚怜如此受关注,倒也不再强制性地要求楚怜一定要学会温顺配合,也许这些大人物就是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合作对象呢?   几乎每一位前来合作的客户,在亲眼见到楚怜之前,都或多或少从其他人那些心照不宣的暗示里,听闻了楚怜是如何的难以驯服,如何的激烈反抗。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之前的客户必然是用了一些强硬手段才完成了验收,或许还严厉地教训了这个不听话的技术人员。   这样自动脑补了之前同行们是如何粗暴对待他的场景后,一种自以为更高明的优越感便油然而生。   既然其他人都如此粗暴地对待他,那如果自己采取怀柔政策,用更文明、更尊重的方式,是不是就能获得楚怜的配合和信任呢?   “别怕,我和他们不一样。”   每个人遇到楚怜时总是这样说。   他们放弃了原本可能计划的强制手段,转而尝试用自认为的耐心、善意甚至某种程度的尊重来对待楚怜。   有人只是坐在旁边和他讨论技术问题,尽管楚怜多半不理睬,有人带来昂贵的设备和书籍试图讨好,虽然最终被楚怜视若无睹,有人甚至承诺给他更好的待遇,只要他愿意跟自己走。   他们都在尝试,用温和的方式打开这个少年的心防。   然而,当这些客户离开房间、走出这栋建筑时,他们无一例外地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啧,那小子,确实够倔。费了好大劲才让他完成基本演示。”   “不愧是顶级技术人才,脾气大得很,不过……最终也得服从规矩。”   他们刻意塑造着自己施压者的形象,夸大着并不存在的强硬过程,因为他们深知,在这个圈子里,同情和软弱是会被鄙视和排斥的。   如果被人知道他们竟然对一个被控制的技术人员手下留情,甚至产生了无用的怜悯,那不仅会沦为笑柄,更可能被视为破坏了游戏规则,从此被排除在这个隐秘的利益圈子之外。   更重要的是,他们会再也无法有机会接触到楚怜,无法确认这个少年是否安好。   于是,一个荒诞的闭环形成。   每个客户都因为误以为别人压榨了楚怜而对他温和以待,每个客户离开后又都假装自己严厉地压榨了楚怜敲代码以维持体面。 第130章 倔强青年16   然而,即便有种种束缚,也有许多人心动到想要逾越那条界限。   但每当这种苗头在某个客人心中隐约升起,甚至只是在其言行中透露出些许想要带走楚怜的迹象时,便会立刻遭到圈内其他人或明或暗的疯狂阻挠。   一旦楚怜被某个人单独买断,落入私人控制,脱离了CL集团这个相对公开的平台,那个独占者会对他做什么?恐怕是更加残酷的资本压榨和工作剥削。   【至少他留在这里,我时不时还能照看他。】   这成了他们共同维护现状的最大理由。   每个人都想采摘“莲”,然而谁也无法拥有他。   那个李警监也是其中之一。   CL集团举办的宴会上,李警监端着香槟,站在宴会厅边缘,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眼神却有些游离。   他是警署里曾经备受瞩目的新星,业务能力过硬,前途曾被许多人看好。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晋升之路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壁垒,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破获案件,职位都停滞不前,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同期的甚至能力不如他的人,都凭借各自的门路爬到了他前面。最初的锐气和理想,在年复一年的原地踏步和人情冷暖中,被慢慢消磨。   转折发生在前不久。   一桩涉及某财阀会长亲戚的敏感案子落到了他手里,证据确凿,但压力也从四面八方涌来。   上司隐晦的提点,同僚意味深长的眼神,甚至那位会长亲自通过中间人递来的,令人无法拒绝的诚意。   最终,他选择了妥协。   很快,嘉奖和升职令接踵而至。   他坐进了更宽敞的办公室,肩章上多了一颗星,周围充满了祝贺与恭维。但他心里清楚,这身新制服和肩上的新星,是用什么换来的。   他踏进了一个泥潭,身上沾满了洗不掉的污秽。   此刻,站在CL集团这金碧辉煌的罪恶巢穴里,周围这些谈笑风生的名流,不少都曾与他有过类似的交易。   一阵压低的谈论声飘入耳中。   “……CL集团那个新来的技术人员莲,啧啧,真是个天才。”   “听说了,性子烈得很,不过越是这样的人,技术水平才越可靠,说明他有原则、有底线,不是那种随便就妥协的人。”   “上回我提了个很棘手的技术需求,他虽然一开始很抗拒,但最后做出来的成果…… 简直完美,远超预期。”   几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围在一处,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   分享这种经历,也是巩固他们这个隐秘圈层纽带的一部分。   “哟,李警监!恭喜高升啊!”   其中一个眼尖的男人看到了他,立刻换上热情洋溢的笑容招呼道。   “快来坐快来坐!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帮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摆平了麻烦,感激不尽!”   李警监迅速调整表情,扯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走过去坐下:“金会长客气了,互帮互助而已。”   他随意地问道:“对了,莲是……?”   先前说话的那个人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拍了拍李警监的肩膀,用一种圈内人都懂的语气说:   “一个新来的技术人员,敲代码水平那叫一个惊人!关键是这人有个性,有原则,不像那些软骨头。我们刚才还在说,能和他合作过的都觉得很有成就感,哈哈哈!”   旁边几人也附和着笑起来,纷纷说着 “确实是难得的人才”,“虽然不好相处但很值得”之类的话。   听着他们的话,李警监倒是没有心生恼怒,那些正义感早就被他亲手埋葬,用来博取前途了。   他甚至顺着他们的话,露出了一个略带兴味的,符合他此刻身份的笑容:   “听起来……很有意思,有机会,倒要见识见识。”   听见这话,那些侃侃而谈的人脸色一僵,还是勉强撑起笑容,转移起了话题。   宴会结束后,真正的盛宴才正式开始。   李警监独自坐在CL集团顶层为他预留的豪华套房里,拒绝了精心准备的招待。   他从未见过那个所谓的“莲”,但从那些人的描述中,一个模糊的形象已经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来。   真是罪恶的一群人啊,他冷漠地想。   但可悲的是,他自己如今也身在其中,靠着一些不光彩的互帮互助刚刚站稳脚跟。   那个招待,恐怕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不论怎样盛开,都无法脱离所扎根的泥潭吧。   莲迟早会认清现实,最终臣服于强权的,像自己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激烈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警监皱起眉,警惕地站起身。   他走到紧闭的房门前,握住门把手,微微打开门。   “砰!”   门从另一边被猛地撞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般踉跄着扑了进来,几乎要跌倒在地。   李警监下意识的接住了他,定睛看去。   那是一个少年,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他的眼睛盈满了惊惶,却在看到他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救救我!”   少年扑过来,冰凉的手指抓住了李警监的衣袖,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和不顾一切的急切。   “求求您!帮帮我!报警,帮我报警!我是被绑架进来的!我不是自愿的!求您了!”   李警监愣住了。   眼前这张脸,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也更惊心动魄。   那是一种混合了脆弱与不屈韧性的美,此刻被巨大的恐惧笼罩,却依然能看出眼底深处未曾熄灭的火焰。   瞬间他就明白了,这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莲”。   按照他此刻的身份,按照这个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则,他甚至应该觉得有趣,应该冷静地按下呼叫铃,让集团的人来处理这个不懂事,企图逃跑的商品。   他最标准的反应,或许是带着一丝嘲弄,对这位绝望的少年说出:   “很可惜,我就是警察。”   然后欣赏对方眼中希望彻底碎裂,坠入更黑暗深渊的表情。   那一定……很符合这群变态的审美,让自己更能被接纳。   与此同时,楚怜也紧紧的盯着他,心里暗自期待着他做出符合自己审美的行动。   令楚怜惊喜的是,那年轻警监一把反手握住了自己冰凉颤抖的手腕。   他微微俯身,低声道:   “我就是警察。”   莲的眼睛骤然睁大,似乎难以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 第131章 倔强青年17   朴敏硕的脚步声急促地由远及近,当他看清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以及门内隐约交叠的身影时,心中猛地一沉。   他冲上前,试图阻止:“等等!李警监,这不合规矩!请您放开他!”   李警监没有回头,抓着楚怜手腕的那只手沉稳有力,另一只手已经抵住了门板。   “他现在归我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厚重的房门在朴敏硕面前“砰”地一声被彻底关上落锁,将楚怜瞬间变得更加慌乱的呜咽隔绝在内。   门内,楚怜在李警监关门的刹那爆发了更激烈的挣扎。   他听清了朴敏硕的呼喊,也彻底确认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   之前的短暂希冀如同泡沫般碎裂,只剩下更深重的恐惧和绝望。   他手脚并用,像被困在网中的鱼,拼命想要挣脱李警监的钳制。   “放开我!你和他们是一伙的!骗子!恶魔!”   李警监没有粗暴地压制他,只是用巧劲将他困在门板与自己身体之间有限的空间里,避免他伤到自己。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具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年轻躯体,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灼伤。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楚怜能听清:   “别怕,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现在就想办法带你出去,离开这里。请你相信我!”   楚怜的挣扎忽然停滞了一瞬,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李警监。   莲的呼吸仍旧急促,但紧绷的身体稍稍松懈了一丝力道,他颤抖的试探道:   “真……真的吗?”   李警监正要再次肯定地点头,却听见楚怜梦呓般继续说道:   “之前……之前也有几个人……想带我走…但是,他们很快……不是破产失踪,就是意外身亡……其他人,其他人不会允许有人带走我的……”   这个消息让李警监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   他之前只知这潭水深,却不知暗流如此凶险致命,没想到莲对他们这样重要。   这念头只在他脑中盘旋了一瞬,但他却没有因为楚怜的话知难而退,眼神比刚才更加锐利和坚定。   “我不会让他们发现,也不会给他们机会的,现在,我需要你暂时配合我一下。”   朴敏硕站在紧闭的房门外,门内先是传来楚怜激烈的挣扎和斥骂声,随后又诡异地安静了片刻,只余下模糊的低语。   无数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他不能再等了,必须做点什么!   他正欲转身,强行唤来安保人员破门。   “咔哒。”   门锁打开的轻微声响让他动作一顿。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朴敏硕猛地抬眼望去,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只见李警监站在门内,而楚怜正被他以强硬的姿态禁锢在怀中。   少年纤细的身体被李警监的手臂紧紧箍着,脸被迫埋在他胸前,只露出凌乱的黑发和一小段苍白脆弱的脖颈。   楚怜的身体在李警监怀中微微颤抖,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不知是吓坏了,还是被制服了。   这景象让朴敏硕的心猛地揪紧,他张了张嘴,刚要质问或阻止,李警监却先一步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事不关己般的冷漠,但那冷漠之下,似乎又压抑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兴奋。   “我听说了,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想驯服他,结果呢?他还是这副野性难训的样子。”   “我见过太多硬骨头,撬开他们的嘴,让他们学会规矩,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专业。”   “带路去刑讯室,我知道你们这里一定有,我倒要亲自试试,是那些死不开口的重犯骨头更硬,还是他更能扛。”   此言一出,朴敏硕只觉浑身发冷,他看着李警监那双此刻写满冷酷的眼睛,又看向他怀中仿佛已经认命的楚怜,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脸色灰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最终,只能极其缓慢而沉重地点了一下头,侧身让开道路,声音低哑:   “……请、请这边走。”   朴敏硕走在前面引路,背影僵硬。   ………………   直到朴敏硕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李警监又侧耳凝神倾听了几秒,确认外面再无动静,他才缓缓松开了对楚怜的钳制。   “对不起…刚刚只是权宜之计?”   “那个朴助理……他看你看得这么紧?” 第132章 倔强青年18   “他可能只是……怕我逃走,或者惹出更大的麻烦,让他不好交代吧。”   楚怜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这是因为朴敏硕担忧他,否则让他们联合起来就糟了。   “你……你真的决定了吗?现在……其实还有回头路可以走。”   他微微向前倾身,离李警监更近了一些,仿佛要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递过去,又像是要更仔细地看清对方眼中的每一丝变化。   “这里很难逃出去,监控比你想的多,而且……他们不会允许我离开的。”   “如果被发现了,你不会只是被赶出去或者受点教训,你会死的,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不然……你就顺势对我做些什么吧。”   这话让李警监呼吸一滞。   楚怜紧紧盯着他,语气诡异地冷静,甚至带着一点劝导道:   “就像他们所期待的那样,这样你就安全了。我不会告诉他们你想带我走,之后,你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没人会怀疑你。”   李警监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房间里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照得清晰。   极其复杂的神色在他眼中弥漫开来。   惊讶、动摇、怜惜……最后,沉淀为深沉的柔和。   这个少年明明自己朝不保夕,却还在为别人的安危忧虑,甚至提出这种自我牺牲的解决方案。   莲……他是多么想逃出去啊。   那双眼睛深处对自由的渴望几乎要灼烧一切。   可即使在这样的渴望驱动下,他依然会犹豫,会为旁人的生死驻足,会说出“你可以对我做些什么”来换取对方的平安。   “莲……我是来带你走的,我们要一起走。”   ……   朴敏硕僵立在走廊里,感觉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身处在一片折磨人的死寂之中。   无数可怕的想象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翻腾,李警监那种审讯犯人的冷酷眼神,可能动用的手段,以及莲……那张苍白脆弱的脸上可能出现的痛苦与绝望。   他再也无法忍受。   什么规矩,什么后果……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更强烈的冲动冲垮。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莲被那样对待!   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闯进去阻止,哪怕会因此触怒李警监,哪怕会招来集团的严惩!   朴敏硕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几步冲回去。   他猛地推开门。   “住手……!”   然而,预想中残酷的景象并未出现。   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   朴敏硕愣住了,他冲进去,目光仓皇地扫视,甚至不死心地查看了房间内唯一的卫生间。   “怎么会……?!”   他低声喃喃,脸上血色尽褪。   与此同时,一条相对僻静的通道里。   李警监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将楚怜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一手虚按在配着枪的腰间,另一只手向后,无声地做了一个“噤声别动”的手势。   他的呼吸放得极轻,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就在不久前,他们刚刚利用李警监事先摸清的一部分监控盲区和通风管道转换层,艰难且惊险地从特殊楼层潜行到这里。   他的计划是利用这条较少使用的通道,前往一个他标记过的,安保相对松懈的出口处。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甚至没走出这条通道的拐角,一阵嘈杂声就从通道的四周以及他们头顶的楼层传来。脚步声凌乱又迅速,明显是在搜查什么的样子。   李警监的心猛地一沉。   太快了!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朴敏硕……他果然是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他原本以为至少能有十几分钟的缓冲时间,足够他们移动到更接近出口的位置。   前方突然亮起了刺眼的手电光束。   紧接着,身后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他们被包围了。   朴敏硕带着十几名安保人员从前后两个方向将他们困在了这条狭窄的走廊中间。更糟糕的是,走廊两侧都是紧锁的房间,根本无处可躲。   “李警监。”   朴敏硕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向前走了几步,手电的光束照在李警监和楚怜身上。   当他看清楚怜那张苍白的脸时,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心疼。   “放开他,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李警监没有回答,只是将楚怜护在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他快速评估着局势, 前后都被堵死,两侧没有退路,对方人数是他们的数倍,而且很可能也配备了武器。   如果硬拼,他或许能解决掉几个人,但在这样的包围下,他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可如果就这样放弃……   不,他不能放弃。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拼到最后。   至少,他要为莲争取一线生机。   李警监的眼神变得凌厉而危险,他缓缓抽出了枪,对准了朴敏硕。   周围的安保人员立刻举起了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准了他。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第133章 倔强青年19   朴敏硕的声音猛地提高,“你疯了吗?!你这样做只会让你们两个都死在这里!”   “那又如何。”   李警监的声音异常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决绝。   “我既然决定要带他走,就不会在这里认输。”   他的手指缓缓扣上了扳机。   朴敏硕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也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李警监。   “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   “你敢。” 李警监冷笑,“但是你也清楚,在这个距离,就算你能击中我,我的子弹也一定会先打中你,而且……”   他微微侧身,让楚怜更完整地被自己遮挡住。   “在混战中,你能保证,你们集团的重要工具……莲不会受伤吗?”   这话让朴敏硕的表情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李警监,手中的枪微微颤抖。   是的,他不敢赌。   一旦开火,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流弹随时可能击中楚怜。   他绝对不允许楚怜受到任何伤害……不仅仅只因为集团的利益……   僵持还在继续。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手指搭在扳机上,只要有一个人率先开枪,这条走廊就会变成血腥的战场。   时间仿佛静止了。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死寂般的对峙。   那是楚怜的声音。   他从李警监身后走了出来。   “莲!你做什么?!回去!”   李警监惊怒交加,想要把他重新拉回身后,但楚怜却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楚怜站在两方中间,脸色苍白,但神情异常平静。   他先是看了一眼举着枪,满脸震惊的朴敏硕,然后转过头,看向李警监。   那双眼睛里,有着李警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无奈,还有某种深藏的释然。   “李警监。”   楚怜轻声开口。   “放下枪吧,我跟你们走。”   他转向朴敏硕,语气平静得可怕:   “从今以后,我会听话,会配合你们的一切工作。我保证不会再有任何反抗,不会再试图逃跑,也不会在代码里留后门或者破坏任务。”   “怜!” 李警监的声音嘶哑,“不!我不会丢下你!”   “不用费心了,就当……” 楚怜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   “就当是我欠你的,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朴敏硕死死盯着楚怜,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   这个提议……对集团来说,其实是最好的结果。   莲愿意彻底服从,不再反抗,这意味着他们能更顺利地利用他的技术。   而放走李警监,虽然会留下隐患,但以CL集团的能力,要封住一个警察的口,或者让他消失,并不是难事。   更重要的是,如果现在开火,在这样的距离和情况下,楚怜很可能会受伤,甚至死亡。   那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   “……可以。”   “不!” 李警监几乎是咆哮出声,“我不接受!我们要一起走!”   他想要上前抓住楚怜,但楚怜却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李警监。” 楚怜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应该清楚,如果现在动手,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至少……让我们之中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这是我的选择。”   李警监被强硬的带离了这里。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个空间。   朴敏硕走上前,想要搀扶楚怜,却被他轻轻避开了。   “我自己可以走。”   楚怜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转身,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只留下了那些散乱的脚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紧张气息。   ……   回到房间后,朴敏硕让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他和楚怜两个人。   他看着楚怜,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   “你……真的不后悔吗?”   楚怜缓缓抬起眼,看向朴敏硕。   那双曾经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此刻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也看不到丝毫情绪,像两潭彻底干涸的深井。   “后悔什么?”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选择。”   他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最后一丝可能残存的微光。   “我……不会再逃跑了。”   【终于解决了一个麻烦。】   楚怜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001也振奋精神道:【先生现在终于可以安心在CL集团工作了。】   朴敏硕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言未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楚怜独自坐在那里,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第134章 倔强青年20   三年后。   楚怜面色冷淡地走出了装饰奢华的包间,他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正装,领口的领结略微松开。   朴敏硕一直无声地候在门外,手里搭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外套。   看到楚怜出来,他立刻上前,动作轻柔而熟练地将外套披在楚怜肩上。   就在外套披上的瞬间,身后的包厢门被猛地拉开。   那位客人,某家颇具规模的公司社长,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疲惫和一丝急切,脚步匆忙地追了出来。   “莲!等等!”   朴敏硕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了楚怜和那位社长之间,脸上挂着疏离的微笑:“崔社长,技术研讨时间已经到了,莲需要休息。”   崔社长却像是没听见,目光急切地越过朴敏硕,锁在楚怜那张面色冷淡的脸上。   他早就仰慕莲的名号,为了能得到一次预约的机会,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才终于换来这短短几小时的时间。   一开始,事情似乎真的在朝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莲很顺从,会安静地听他倾诉工作上的压力,会在恰当的时候给出技术建议。   他心中狂喜,自以为摸对了门路,言语也愈发温柔,甚至开始向莲倾吐自己内心深处的孤独。   可莲却在某个时刻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淡淡地问道:   “崔社长,您……是想让我成为您的朋友吗?”   他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随后莲的态度就急转直下,变得疏离而公事公办。   “我到底是哪里让你不满意?”   崔社长追上来,带着不甘的祈求。   “你说,我可以改!我、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吗……”   他像是生怕楚怜就此消失,语速又快又急,早已没了平日里的趾高气昂。   楚怜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社长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崔社长,”楚怜的声音轻缓悦耳,吐字清晰,“您的欣赏……我很感谢。”   “不过,很遗憾。我近期的日程已经排满了,安排到了很久以后。暂时……恐怕无法接受您下一次的顾问预约了。”   崔社长明白,这意味着有太多身份比自己优先级更高的人排在他的前面,他甚至无法得到一个明确的等待时间。   他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的情绪悉数化为颓然的无力。   楚怜不再看他,重新转过身,拢了拢肩上的外套,踩着柔软的地毯,步履从容的朝自己的专属休息室走去。   朴敏硕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复杂地落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上,这三年的点滴如同默片般在脑海中回放。   自从李警监那次事件之后,楚怜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非常积极地工作,不再需要强迫。   他作为CL集团最顶级的技术顾问,他的工作是为顾客提供一些数据上的破解或者建议。   最初,那些曾经对他心怀妄想的客人们欣喜若狂。他们纷纷以为自己终于叩开了那扇紧闭的心门,获得了特殊的青睐。   然而,这种飘飘然的幻觉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们很快发现,莲的温柔顺从并非自己一人独享。   他将自己变成了CL集团最完美,却也最令人挫败的员工。   更让那些早期客人感到难堪和失落的是,楚怜会毫不留情地拒绝那些对他动了真情的客人,转而去接待那些把人当作工具、态度冷漠甚至刻薄的权贵。   而那些被拒绝的人们在最初的错愕和羞恼之后,往往陷入更深的执念。   他们不甘心就此失去楚怜,于是四处打探,加码争取,又无形中抬高了莲的身价和神秘感,成为了楚怜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楚怜接待的客人级别越来越高,CL集团背后的靠山网络,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更多的利益在此交汇,更多的秘密在此沉淀,更多的庇护也因此生成。   集团高层对楚怜的态度,从最初对待一件稀有商品的谨慎,也逐渐转变为一种混合着依赖,忌惮和纵容的复杂情绪。   他们赋予他更大的权限,更奢华的专属套间,更高规格的安保,一定程度上选择顾客的话语权,甚至默许了他那种“挑剔”的作风。   只要他能持续吸引来足够重量级的大鱼,维持住这个庞大的利益联盟,他的任性是可以被容忍的。   再加上很多高层也被他所吸引,楚怜竟变成集团里最为特殊的存在。   朴敏硕跟着楚怜回到了他那间占据顶层一角的巨大套房,他的回忆也随之结束。   这里装修极尽奢华,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   楚怜走到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脚下流动的灯河。   “怜……”   朴敏硕轻声唤道。 第135章 倔强青年21   虽然无人发现,也无人在意,但他早已悄悄把称呼从莲换成了怜。   “怎么了?”   楚怜微微偏过了头,看向朴敏硕。   “是刚才那位崔社长还有什么麻烦吗?”   “不,不是工作的事。”   朴敏硕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这三年来一直盘桓在他心头,如噩梦般挥之不去的问题。   “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楚怜不解的笑了笑。   “朴助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   朴敏硕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陷进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本该满意的。”   朴敏硕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自我厌弃和迷茫。   “这三年来,你再也没有试图逃跑过一次。你配合又顺从,甚至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出色。”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楚怜随着年龄增长越发精致俊美的脸,语气急促起来,仿佛在试图说服自己:   “因为你的顺从和成功,我在集团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没几个人敢再像以前那样对我呼来喝去,我也再也不用没日没夜地担心你会为了自由把一切搞得天翻地覆……”   这一切,明明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可是……   “可是,我想要你快乐。”   以前的楚怜,会恨,会怒,会用那双着火的眼睛瞪着他,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着鲜活的灵魂。   “你拒绝了崔社长,是因为他对你太好了,对吗?因为他把你当作朋友,当作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压榨的程序员。”   “这三年,你抛弃的每一个客人,都是因为他们对你动了真感情,甚至想要把你从这里带走,想要给你真正的生活。但你反而去主动寻找那些态度冷漠、把你当普通员工压榨的权贵……”   朴敏硕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地质问道:   “你到底是在向上爬……还是在想办法毁了这一切?毁了你自己?”   楚怜静静地听着朴敏硕快要崩溃的质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不重要,朴助理。”   楚怜终于开口。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语气带上了一丝漫不经心,闲聊般说道:   “我听说……这周集团会有一场规格很高的技术研讨会。”   “我会参加的。”   “不行!”   朴敏硕下意识地反对,“那种场合太复杂了,会有太多人……”   “你不是说想让我开心吗,我喜欢帮助他人解决技术难题。”   楚怜打断他。   朴敏硕看着他,哑口无言。   他没有资格劝楚怜变回原来的样子,因为他也是害得楚怜变成如今模样的帮凶,罪无可赦。   “……是。”   朴敏硕最终哑声应道,垂下了头,“我会安排。”   ………   尹在恩神色淡漠地在侍者的带领下走向预订的房间。   三年的时间,足以将一个张扬跋扈的少年打磨成锋芒内敛的继承人。他的五官依旧俊朗,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威压,那双曾经充满暴戾之气的眼睛,如今深不见底。   在得知楚怜失踪后的那段日子里,他几乎发了疯。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去追查,却只得到了一个冰冷的结果,那就是楚怜的父母双亡,他本人也已经离开了这个国家。   那之后,尹在恩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逃课打架,不再欺凌弱小,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业和家族事务中。   他用自虐般的努力,一步步证明自己的价值,直到提前从长辈手中接过了家族大半的权柄。   他相信,总有一天,当他足够强大,他会找到楚怜,然后跪在他面前,求他原谅自己当初的愚蠢和伤害。   至于CL集团……   尹在恩的目光扫过这间装潢奢靡的房间,眼底掠过不加掩饰的厌恶。 第136章 倔强青年22   他当然知道这个CL集团的真正底细。   这个号称业界领先的科技公司,实际上是在做着某种灰色地带的生意,利用掌握的技术和数据,为权贵们提供那些见不得光的信息交易和情报买卖。   尹在恩从未与这种公司有过合作,也不屑于合作。   今天他会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因为这次技术交流涉及到尹氏集团在新能源领域的关键布局,而CL集团背后的那张关系网,恰好握着他需要的某些审批权限。   仅此而已。   他不需要这里的所谓的人脉资源,因为他的心里至今仍住着一个人,一个他亏欠了太多,或许今生都无法弥补的人。   他被引到一个会议室。   会议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长方形会议桌,光洁如镜,周围已坐着几位等待多时的合作者,皆衣着考究,神色各异。   尹在恩扫过这些人,眉梢微挑,在为他预留的主位坐下。   他看向左手边一位面熟的男人,语气平淡:“这就是CL集团的技术研讨会?人员未免有些……复杂。”   那中年男人闻言,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殷勤与某种难以言喻兴奋的笑容,他微微倾身,压低了些声音:“尹会长说笑了。会议自然是要谈的,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在正事开始前,他们特意安排了一位非常特别的技术顾问来为我们做演示。”   尹在恩神色未变,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他不喜欢这种故作神秘的把戏。   另一位男人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期待:   “是啊,听说为了这次合作展现诚意,他们可是把那位技术天才,莲,给请来了。平时想预约到他做技术咨询,比登天还难,更别说让他出现在这种场合了。今天,我们这次可是托了您的福。”   莲?   这个名字立刻引起了尹在恩的联想。   怜?在这种公司?   不,不可能。   他立刻将这个名字与记忆中那个清冷倔强的身影区隔开来。   怜是楚怜,是那个眼神干净、脊背挺直、会毫不畏惧瞪视他的少年。   而这里的“怜”,不过是CL集团雇佣的某个技术人员,一个恰好同音的代号罢了。   两者之间,云泥之别。   “怜?”   尹在恩靠向椅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轻慢道:   “CL集团倒是有趣,连技术人员都要搞得这么神秘。怎么,是想标榜他们这里的技术人员格外出色不成?”   他的话直白又刻薄,让在座的几人脸色都微微有些变化。   那位中年男人尴尬地笑了笑:“尹会长说笑了,莲自然是极出色的,等您见到就明白了……”   尹在恩懒得再听这些铺垫,他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居高临下道:   “既然各位如此推崇。”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期待,只有例行公事般的淡漠。   “那就让我看看,这个CL集团的技术顾问,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   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因为这个名字,对即将出现的人物先入为主地生出了几分轻视与厌烦。   尹在恩只等着走完这个无聊的过场,然后切入正题。   他闭了闭眼,将那浓重的思念压回心底。   怜,你在哪里?你一定……在某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地活着吧。   他绝不会将那样美好的名字,与眼前这些虚伪的商业交易,产生任何联系。 第137章 倔强青年23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年轻的身影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口系着深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专业而低调。   他抱着电脑,神色平静地走到会议桌旁,向在座的人微微点头致意。   “诸位,下午好。”   “我是CL集团的技术顾问,怜。今天……很荣幸能为各位做技术演示。”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那些男人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尹在恩却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眼神冷淡。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会议。   然而,当那个被称作“怜”的人抬起头,准备开始技术演示时。   尹在恩的呼吸骤然一窒。   那张脸。   那双眼睛。   那个轮廓。   他怎么可能认错?   “怜……?”   一个声音颤抖着沙哑道。   楚怜微微一愣,他循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望去。   那是首位传来的声音,来自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的人。   他只能看到一个坐得笔直的身影,此刻正僵硬地看着他,手死死扣着椅子扶手。   楚怜和其他人并没有发觉不对,只当是这位客户在叫自己。   他的唇角依然挂着那抹职业化的微笑。   “是的,我在。请问您有什么技术问题需要咨询吗?”   “……你们都给我出去。”   尹在恩的声音里裹挟着濒临失控的凶戾。   众人都诧异地愣住了。   那些原本还兴致勃勃的人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既不甘又疑惑。   出去?这个尹在恩,凭什么?   他们本来也是能接触到这位传说中的技术天才“莲”的,他们等了这么久,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得以坐在这里,亲自听他的技术讲解……   况且,刚才这位尹会长不还对莲表现得极为冷淡甚至厌烦吗?   怎么现在,倒像是被触及了逆鳞的凶兽,一副要独占的架势?   “尹会长,这……” 一个人试图说些什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们也是……”   然而,当他的目光撞上尹在恩此刻的眼神时,所有未出口的话都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种仿佛要杀人一样的眼神。   他像一头护食的野兽,随时准备撕碎任何靠近的生物。   纵然心有不甘,满腹狐疑,但在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气压下,没有人敢赌这个疯子会不会真的对他们动手。   几位在各自领域也算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竟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只能僵硬沉默地,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离去了。   尹在恩颤抖的看向楚怜。   “怜……”   他的声音哽咽了,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   “是……是我啊。”   楚怜微微怔住。   【没想到,竟然遇见老熟人了。】   尹在恩在楚怜出现的那一刻,就认出了他。   他怎么可能忘记?   这三年,这张脸日日夜夜在他心头盘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得像雾气,却从未有过一刻真正褪色。   尹在恩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以为楚怜会痛哭流涕,以为他会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又或许,他会眼神灰败,绝望地哀求他带自己离开这个无情压榨员工的公司。   甚至,他的眼中会带着冰冷彻骨的恨意,用最尖锐的语言将自己一寸一寸凌迟。   无论是哪一种,尹在恩都甘愿承受。   只要楚怜还愿意对他流露出哪怕一丝真实的情绪。   可是,楚怜那平淡的反应令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在认出自己的那一瞬间,楚怜的眼中确实闪过了一丝讶异。   然而那讶异转瞬即逝,快得像划过夜空的流星,还来不及捕捉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出现的是令尹在恩毛骨悚然的平静。   就像走在路上,偶然撞见了一个意料之外,但也并不重要的旧识。   “原来是您。”   楚怜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弧度。   “尹少爷,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的语气和方才对其他人说话时并无二致,客气又得体,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位略有印象的客户身份。   仅此而已。   然而,这种平淡漠然的反应,比任何激烈的指责或痛哭,都更让尹在恩心痛得无法呼吸。   “你叫我什么?”   尹在恩不敢置信地低吼出声,眼睛赤红。   “少爷?怜,你、你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我,你看看我!你看清楚!”   “我是尹在恩!是那个在学校里堵过你,还……还说过喜欢你的混蛋!尹在恩啊!”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嘶吼,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哽咽,试图唤醒那个曾经会对他冷眼相向,会狠狠扇他耳光的,鲜活而倔强的灵魂。   【过了三年,这人怎么还是这么吵闹?】   楚怜暗自蹙了蹙眉,一丝混杂着不耐与漠然的困惑悄然掠过。   按理说,三年足以让一个出身优渥的财阀继承人经历不少风浪,学会沉稳内敛,至少该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这里是CL集团的地盘,是利益交换与商业合作的场所。   他来到这里,还坐在首位,不就是为了技术咨询和商业合作吗?   碰巧遇到了一个认识的人,又能怎样呢?就算是在少年时,在校园里有什么纠缠,到现在也该放下了。   楚怜后退了一步,与尹在恩拉开了些距离,脸上依然保持着职业化的表情。   “尹少爷,为什么要这样激动?”   “我们确实认识,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的语气平静又自然,像是仅仅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现在,我在这里工作,您是我的客人。这样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尹在恩却没有被他的平静所感染,他用尽全力,勉强平复下了心情,问出了自己最不敢面对的问题:   “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我以为你当年已经出国了,过上了新的生活……”   我以为你已经获得幸福了。   我以为你至少逃离了这个城市,逃离了我们这些人给你带来的伤害。   楚怜微微眨了眨眼。   “你不用自责,这跟你没什么关系。”   “就算当年没有发生那些事,我也终究会落到他们手里。”   尹在恩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不,比那更疼。   而说出这些话的人,脸上甚至没有任何波澜。   就好像……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就好像他早已习惯了。   他记忆里的楚怜是那个被他堵在角落时,仍能用冰冷目光直视他的人,他是那样骄傲倔强,像一棵孤松,任风雨吹打,脊梁始终挺直。   可如今……CL集团究竟用了何种手段,才将人驯成如今这般模样?!   不,不对。   尹在恩突然意识到。   那些关于他父母去世,关于他购买机票离开的消息……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CL集团制造出来的烟幕弹!   他们故意放出那些信息,让所有人以为楚怜已经离开了这个国家,已经脱离了他们的视线。   而实际上……   实际上楚怜一直被困在这里,困在这个距离他们曾经学校不到十公里的地方,这三年来,一直被当作牛马一样压榨加班,天天写代码,承受着他无法想象的劳役和工作负担!   而他……他居然信了!   他居然就那样放弃了搜寻,居然就那样相信楚怜真的离开了,过上了新的生活!   “怜……”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尹在恩的声音愈发颤抖。   “如果我知道你在这里,如果我知道那些消息都是假的……我……我早就该把这个地方翻个底朝天,早就该把你救出去……”   “救?”   楚怜轻轻重复了这个字,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嘲讽。   “尹少爷,您恐怕搞错了什么。”   他后退了一步,与尹在恩拉开了距离。   “我不需要被救,我在这里很好,至少有份稳定的工作,有地方住。比起流落街头或者被灭口,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且……”   他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尹在恩。   “您既然来到这里,参加这场技术研讨会,不就是为了……和CL集团合作吗?”   “现在,您已经包场了,时间很充裕。”   “如果您有任何技术问题需要咨询,我都会尽力解答的。”   “不。”   尹在恩死死盯着楚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根本不是真的想留在这里!你只是……你只是被他们困住了,被他们压榨了,被他们折磨得失去了自我!”   楚怜微微皱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秒,尹在恩突然上前,一把将他紧紧的拥入怀中。   “等等,您……” 楚怜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   尹在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哽咽:   “我会把你带走,把你治好……让你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让你找回自己!”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你这个混蛋!” 楚怜怒道,“放开我!” 第138章 倔强青年24   尹在恩非但没有因楚怜的抗拒而愤怒,反而感到一阵狂喜。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这才是楚怜!他不应该是那个挂着虚假微笑,说着麻木话语的“莲”。   他是会生气,会用那双漂亮眼睛瞪视他的,充满生机的怜!   尽管楚怜的愤怒和抗拒是指向自己的,但这剧烈的情绪波动本身,就让尹在恩看到了希望。   楚怜的灵魂,那个他以为早已熄灭的灵魂,或许并未彻底消亡,只是被埋藏得太深。   “砰!”   朴敏硕带人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心惊肉跳的画面。   尹在恩正强硬地将楚怜禁锢在怀中,楚怜虽在挣扎,却明显力不从心。   他的脸色带着不正常的兴奋红晕,眼神里是不顾一切的疯狂,分明是要强行把人带走的架势。   “住手!”朴敏硕急步上前,伸手阻拦,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尹会长,你不能带走他!”   尹在恩猛地抬头,双眼看向朴敏硕,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你又是谁?”   “我……我是怜的助理。”   “助理?”   尹在恩的目光像是要将他凌迟。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就是你?好啊……你也是把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帮凶之一!”   朴敏硕本想辩驳,却哑口无言。   尹在恩嗤笑一声,抱着怀中的楚怜就想直接绕过他,却被朴敏硕牢牢挡住了去路。   尹在恩眯起眼睛,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让开,我之后再找你们算账。”   “我说,”朴敏硕一字一句道,“放开他!你没看到他在反抗吗?”   “反抗?”尹在恩冷笑,“你也配说这句话?我今天必须带怜走!”   虽然楚怜一直在抗拒,但他明白,楚怜只是被这段痛苦的日子扭曲了性格,被这该死的集团给……洗脑了。   “你不能!”   朴敏硕示意身后的安保人员上前,语气强硬起来。   “这里不是你能随心所欲的地方,尹会长,请立刻放开怜!”   “如果我偏要呢?”尹在恩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几人,毫无惧色。   话音未落,他竟毫无预兆地猛然抬脚,狠狠踹向离他最近,试图伸手拉扯的朴敏硕。   “呃!”   朴敏硕猝不及防,被这一脚正中腹部,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安保人员身上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冷汗。   CL集团这些年的确越发壮大,盘根错节,但尹家根基深厚,势力同样滔天。   在这狭路相逢的瞬间,双方背后的力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僵持与制衡。   集团的安保人员投鼠忌器,面对明显处于暴怒状态,且身份极其特殊的尹在恩,竟一时不敢真正下死手强行阻拦。   而尹在恩就借着这短暂的震慑与僵持,毫不迟疑地搂紧不断挣扎的楚怜,强硬地转身,朝着出口方向大步走去。   朴敏硕捂着剧痛的腹部,一时之间竟难以起身,只能颓然的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   尹在恩将一路挣扎无果、最终沉默下来的楚怜半抱半扶地带进了主宅。   别墅内的佣人训练有素地垂下眼帘,迅速退避,厚重的大门在主客厅阖上,隔绝了外界。   楚怜在双脚重新踏上地毯的瞬间,就轻易的挣脱了他已经放松的手臂。   “尹在恩,”楚怜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他抱着手臂,以略带防卫和审视的姿态问道,“你带我来这里,想干什么?”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极尽奢华,却透着冷清空旷的客厅。   “你不是想救我出来吗?”楚怜的视线落回尹在恩脸上,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   “所以,可以放我走了吧。”   “走?!”   尹在恩像是被这个词烫到,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因急切的拔高。   “你要走去哪里?回那个鬼地方吗?!”   “这和你无关……还是说……你想囚禁我?”   虽然楚怜不想告诉自己,可尹在恩心里清楚,就算楚怜不回到CL集团,他也一定会继续追寻之前那样不堪的生活的,绝不能放任他自甘堕落!   “不、不是的!你不属于那里!你只属于……你只应该属于你自己!过正常的生活!”   “怜,你听我说。”   尹在恩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哀求。   “你想要什么?全新的身份?去国外开始新生活?还是……只是想安静地待着,做你想做的事。”   “只要你提出来,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答应你!我只求你……别回去。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别再对我说那些……麻木的话。”   他的声音到最后,又带上了哽咽:“只要你……能开心一点。”   楚怜静静注视着尹在恩眼中那卑微又恳切的神色,沉默在空旷的客厅蔓延,只有尹在恩略显粗重的呼吸。   【既然这么言听计从…】   楚怜向前一步,快要贴上尹在恩。   对方身体瞬间僵硬,呼吸屏住。   “任何要求……都答应?”   “对,任何事!”尹在恩眼中燃起希冀。   楚怜他抬手,指尖轻点对方胸口,缓缓下滑,停在心口。   “那就……压榨我,让我加班敲代码吧……尹少爷,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别担心,我很喜欢工作的。”   尹在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不……不可能……”他声音干涩颤抖,“你怎么会……你以前连我碰一下都那么抗拒,那么生气……”   记忆中的楚怜是清冷的、疏离的,带着不容亵渎的骄傲,怎么可能主动提出……?   楚怜眼中闪过不耐,像是嫌对方理解力低下: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同了。尹少爷如果做不到,刚才的承诺就只是空话罢了。”   “我……”   尹在恩眼神变幻,最终沉淀为绝望的坚定,他向后退开一步,然后在楚怜略带诧异的目光中,缓缓的跪下。   这姿态充满臣服的意味。   “如果……”尹在恩仰头看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道,“如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那么。”   他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继续道:   “让我工作吧。”   “你想让我怎么加班,都可以。”   这样大概也能让楚怜满足吧。   【这人是有什么毛病?】   “没兴趣。”   楚怜冷下脸,转身就要绕过他离开。   尹在恩动作更快,他依旧跪着,却迅速挪动身体挡住去路。   “让开!”   “不,求你不要回到那里!”   “啪!”   “对……就是这样……”   尹在恩痴痴地看着他,“打我也好,骂我也好…这是我欠你的,我应得的……只要你能觉得开心一点就好……”   【先生……您好像把他开发出来了一些特殊的癖好…】001犹豫道。   【……】楚怜无言以对。 第139章 倔强青年25   自从那记耳光之后,尹在恩确实没有囚禁楚怜。   只要在保镖的陪同下,楚怜可以去任何地方,也可以做任何事,尹在恩还给了他一张黑卡,随他使用。   只有两个条件:不能做伤害自己的事,以及绝对不能回CL集团。   这样几次下来,不论尹在恩如何劝说,楚怜也不再愿意外出,他需要时间,等待其他变数。   毕竟,CL集团不会善罢甘休,外界的好奇与猜测也足以搅动风云。   可在尹在恩心中,虽然楚怜不再激烈地要求返回那个魔窟,但自身对楚怜的担忧却并未减少。   楚怜那种抽离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态度让他更加痛苦。   他频繁地请来国内外知名的心理医生,希望他们能唤醒楚怜被掩埋的真实情感和记忆,帮助他戒断对CL集团那种畸形环境的依赖。   楚怜总是配合,但回答得滴水不漏,或者干脆沉默,专家们无计可施,也只能对尹在恩说他需要时间恢复。   尹在恩在痛苦和偏执中越陷越深,只得更加小心翼翼地守着楚怜。   与此同时,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CL集团顶级技术人员“莲”在重要合作宴会上被尹在恩强行掳走的消息,瞬间在上层圈子里传播着。   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流传开来,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的同时,CL集团自然没有善罢甘休。   他们通过种种渠道向尹家施压,要求他立刻归还莲,同时利用其庞大的关系网,在多个领域给尹氏制造麻烦。   一时间,尹氏与CL集团的角力成为圈内最引人注目的事件,双方你来我往,虽然未到彻底撕破脸皮你死我活的地步,但紧张态势已然拉满。   就在这样的时刻,政坛的新星,李延宇竟然突然前来,拜访尹家。   他名义上的理由,是代表政府相关部门,推进近期江南区某重大开发项目,与作为主要投资方的尹氏财阀进行正式磋商。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然而,真正驱使他踏入尹家大门的,是另一个更私密的原因。   他也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   起初是愕然,随即是深切的鄙夷与无法抑制的怒火。   他怎么敢……为了满足自己,把随便的一个人当做怜的替身,还是用的“莲”这个名字!   这简直是对楚怜的亵渎和侮辱!   尹在恩的做法实在令人作呕。   他必须亲眼去看看。   看看尹在恩到底在搞什么鬼,彻底斩断他将“莲”与楚怜联系起来的不堪联想,制住尹在恩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   于是,李延宇带着胸腔中翻涌的厌恶与决心,踏入了尹家。   佣人通报后不久,尹在恩便出现在客厅。   他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憔悴,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甚至冒出了来不及打理的胡茬,但眼神却异常亮得骇人,带着一种疲惫与亢奋交织的异常状态。   看到李延宇,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充满了戒备与不耐。   “李议员,真是稀客。你是为了那个开发案来的?我以为细节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还有一些新的政策考量需要沟通。”   李延宇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尹在恩,将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鄙夷与愤怒更甚。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公文包,取出文件,语气公事公办道:   “另外,近来听到一些关于尹会长的……传闻,似乎对尹氏的企业形象和我们在项目上的合作稳定性,产生了一些负面影响。”   “不知尹会长对此,有何解释?”   尹在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李延宇,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李议员,这是我的私事,不劳你费心。至于合作,尹氏的实力和信誉,从来不需要靠那些无聊的流言来评判。”   “私事?”李延宇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冰冷的讽刺,“我听说,那位被尹会长请回来的‘莲’先生,至今仍未归还?这似乎已经超出了私事的范畴。”   尹在恩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他猛地站起身,胸膛起伏:   “李延宇!你少在这里跟我打官腔!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如果开发案你觉得有问题,大可以找别人合作!”   “尹会长何必动怒。”   李延宇也缓缓站起身,身高与尹在恩相仿,气势却更加沉着冷静。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并提出善意的提醒。毕竟,为了一个……,闹得满城风雨,绝非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劝你不要为了不切实际的执念,毁了大好局面。”   “不切实际?”尹在恩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痛,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近李延宇,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少在这里自以为是地评判!”   李延宇丝毫不惧,反而微微扬起下巴,与他对视,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我是不懂尹会长为何会对他如此执着。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用强权就能占有,也不是你自我感动就能改变的。尤其是……”   “将别人当作怜的替代品,沉溺于这种扭曲的情感,只会让你显得更加可笑和可恶!”   “替代品?”   尹在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却充满了痛苦与疯狂。   “李延宇……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你根本……”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是用更加仇恨和戒备的目光瞪着李延宇。   李延宇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和激烈的反应弄得微微皱眉,心中疑窦更深。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冷淡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明确的警告道:   “他是谁并不重要,我希望尹会长能以大局为重,妥善处理此事。否则,不仅合作可能生变,其他方面的麻烦……恐怕也会接踵而至。”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气氛僵持到极点时。   二楼走廊的栏杆边,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穿着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倚着栏杆,目光平静地俯视着楼下客厅里对峙的两人。   是楚怜。   他似乎是听到楼下的争执声,出于好奇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走了出来。   李延宇下意识地循着尹在恩瞬间紧张起来的目光抬头望去。   那张脸。   尽管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面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   但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   分明是楚怜!   李延宇脸上的冷静面具在瞬间四分五裂。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阵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恐惧和明悟。   原来尹在恩的疯狂,的确事出有因。   而那个他在心中珍藏了三年,以为早已远走他乡,重获新生的楚怜。   竟然出现在这里。   以这样一种让他肝胆俱裂的方式。 第140章 倔强青年26   李延宇呆呆地看着那个身影,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怜……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些流言中的“莲”,那个天天加班,被CL集团当作牛马压榨的天才程序员。   竟然就是楚怜。   那个应该在国外平静生活的楚怜。   李延宇感到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他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   可眼前的一切却残忍地撕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尹在恩见到楚怜出现,脸色骤变,连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梯口。他的动作急切而小心,像是生怕楚怜会突然消失。   “怜,你怎么出来了?”   尹在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张和担忧,“你不是在休息吗?”   楚怜并未回答尹在恩的话,只是对着李延宇露出了一抹微笑。   “真是好久不见啊,李学长。”   李延宇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时的楚怜,清高得像一株不可侵犯的青松,宁可在风雪中独自摇曳,也不愿接受他伸出的援手。   那种骨子里的倔强和自尊,曾让李延宇既心疼又敬佩。   可现在…   “怜……”   李延宇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嘶哑道:   “你……你跟我走好不好?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保证……”   他看得出来,楚怜一点也不想待在尹在恩身边。   那种抽离的冷漠,那种对周遭一切的漠不关心,分明是在用沉默进行无声的抗拒。   被当面撬墙角,尹在恩的身体瞬间紧绷,眼中闪过恐惧和愤怒:   “李延宇!你别想——”   “我愿意。”   楚怜打断了他的话。   尹在恩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不……怜,你不能……”   他的声音颤抖着,哀求道。   楚怜看向他:   “你说过,只要不回CL,我可以去任何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他看着楚怜那毫无生气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强行阻止,楚怜会更加远离他,会更加封闭自己。   除了自己的私心,他没有别的理由阻拦楚怜跟李延宇走。   论安全,楚怜在李家的庇护下只会更安稳。   更何况比起自己,楚怜更喜欢李延宇。   尹在恩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只要……只要你开心就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和不甘。   楚怜对此倒是并不意外。   可李延宇愣住了。   他以为会有一场恶战,以为需要动用所有的力量和手段才能将楚怜从尹在恩手中带走。   可现在,楚怜如此轻易地答应了,尹在恩也如此轻易地妥协了。   得到了楚怜的首肯,李延宇自然是不想再在这里多呆一秒,立刻就要将楚怜带走。   没有再多的言语,李延宇就迫不及待的要将楚怜带到了尹宅门外。   楚怜已经坐进了副驾驶,李延宇绕过车头,正要拉开驾驶座的门时,身后突然传来尹在恩急促而嘶哑的声音:   “李延宇!”   李延宇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回过头,冷冷地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尹在恩。   尹在恩踉跄地跑下台阶,几乎是冲到车边。他的眼睛通红,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你要小心地看住他……”趁着楚怜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尹在恩的声音颤抖着,绝望的恳求道,“不要让他做一些危险的事……他……”   李延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   他转身面对尹在恩,声音冰冷的打断他:   “我不会像你一样!”   “我会给怜做一切事情的自由!不像你,把他牢牢看着,美其名曰是保护,实际上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那病态的占有欲!”   尹在恩被这番话刺得浑身一颤,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李延宇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不屑和决绝。   尹在恩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解释什么。   但引擎已经发动了。   车子毫不留情地驶离,将他的身影远远抛在身后。   ……   与此同时,朴敏硕正置身于一场绝望的奔逃与追寻中。   自那日眼睁睁看着楚怜被尹在恩强行带走,腹部的剧痛尚未平息,他便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擅自脱离CL集团。   尹在恩是疯子,CL集团是魔窟,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楚怜再在痛苦中挣扎沉沦了。   这些天,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走,他知道尹在恩将楚怜带回了尹家,可尹家戒备森严,他连靠近都难。   他也尝试过借助警方力量介入,可当年的那个李警监,那位曾试图带走楚怜的前警察的结局,足以成为所有人的前车之鉴。   没有人会敢卷入这种涉及顶级财阀与地下巨头之间的浑水。   走投无路之下,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白度贤。   那位声誉极佳的神父,教会会长的独子。   白家的势力在政教两界都盘根错节,底蕴深厚,某种程度上,其超然地位甚至能对尹家和CL集团形成制衡。   更重要的是,朴敏硕辗转听到一些旧闻,据说三年前,这位白度贤神父曾经历过一段极其消沉的时期,从此之后,他便日日夜夜都留在教堂祈祷,不问世事。   这样的人,或许愿意倾听,或许有能力,也有意愿去拯救一个深陷泥沼的灵魂。   尽管他与白度贤素无交集,但为了楚怜,他愿意赌上一切,去恳求这份可能的慈悲。   他辗转来到了那座位于城市边缘,却占地广阔气势恢宏的教堂。   朴敏硕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潜入这座私人教堂,与他想象中或许有修士来往的景象不同,这里空旷得惊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冰冷高大的石柱间回响。   一种寒意爬上他的脊背,但他没有退路。   他循着直觉,绕过最后一排空荡荡的长椅,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在原本应该供奉圣像或十字架的祭坛位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雕像。   它的姿态并非传统的圣徒或天使,更像是一个微微垂首、身形修长的人形,比例完美,线条流畅,带着一种悲悯的神韵。   最令人疑惑的是雕像的面容,它被刻意打磨得平滑无比,没有任何具体的五官特征,仿佛笼罩在一层永不消散的薄雾之中。   而就在这座无面雕像的前方,停留着一个穿着黑色神父常服的身影。   是白度贤。 第141章 倔强青年27   朴敏硕看着白度贤那沉默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详的感觉,但那份对楚怜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他上前几步,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有些发颤:   “白神父……求求您……请您救救一个人……他被尹在恩强行掳走了,他……”   白度贤却并没有反应,依旧维持着那种静默的姿态,仿佛没有听到身后突然闯入者的请求。   空旷的教堂里,只有朴敏硕急促的呼吸声在回响。   就在朴敏硕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时,白度贤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落在朴敏硕脸上,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这里是私人领地,禁止外人进入。”   朴敏硕被他这冷漠的态度噎了一下,心中那点基于传闻而产生的幻想开始碎裂,可他还是不死心,继续急道:   “可是……可是您不是………”   白度贤打断了他,嗤笑道: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救一个与我素不相识的人?”   他微微偏头,目光似乎掠过了朴敏硕,投向了那无面雕像的方向,漠然道:   “我只是一个被神明抛弃的人而已,你找错地方了。”   自从楚怜离开后,他就丧失了做任何事的动力,连当时报复尹在恩和李延宇的计划也从此搁浅。   就这样如同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的生活了三年。   朴敏硕难以置信地看着白度贤,连最后的希望也如此冷漠讥讽……他还能去找谁救怜出来?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目光失神地望向虚空,喃喃低语道:   “…我该怎样……才能救你……怜……”   就在朴敏硕话音刚落的瞬间。   白度贤猛地回过头。   他脸上所有的平静和疏离荡然无存,面目狰狞的看着他,仿佛刚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你、刚、刚、说、什、么?”   ………   车内一片沉默。   李延宇握着方向盘,目光不时担忧地瞥向副驾驶座上安静得过分的人。   楚怜只是望着窗外,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也格外疏离。   “怜,”李延宇打破了沉默,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楚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打算?他当然有“打算”。   可经历了尹在恩那场激烈到扭曲的反应,楚怜现在对眼前这位看似冷静自持的李延宇也多了几分谨慎。   直接告诉李延宇“我想回CL集团”或者类似的话,或许不是个好选择。   见楚怜沉默,李延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随之涌起的是对CL集团和尹在恩更深的恨意。   是他们把曾经那个眼神清亮、脊背挺直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连表达意愿都似乎失去勇气的模样。   报复是必须的,CL集团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还有尹在恩那个家伙……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楚怜。   “如果你暂时没想好,没关系。”   李延宇放缓了语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温和可信,“我记得,当初你在学校的时候,成绩非常优秀,连我都自愧不如。”   他顿了顿,观察着楚怜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试着让你回到学校去?换一个环境,继续完成学业。接触正常的同学,过回以前那种……简单纯粹的日常生活。那或许能帮你慢慢找回一些……熟悉的感觉。”   “你放心,这次有我在。我保证,不会再有人敢像以前那样打扰你,你可以安心做你想做的事。”   楚怜摇了摇头。   “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去了。”   李延宇的心揪紧了,语气却变得更加温和坚定,他试图给楚怜注入信心。   “我们可以慢慢来,不急。如果你觉得直接去学校压力太大,我们可以先从家里开始。我那里很安静,有很多书,你可以随便看。就当……先适应一下正常生活的节奏,好吗?”   楚怜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   “……好。”   这一个字,却让李延宇心中涌起巨大的欣慰和希望。   他立刻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先回家。”   从第二天开始,李延宇便着手实践他的复健计划。   他减少了外出和处理公务的时间,尽量留在家里。   他还特意为楚怜布置了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和小书桌,上面堆放着一些他精挑细选的书籍。   为了陪伴楚怜,李延宇特意搬了把椅子,坐到了楚怜的斜对面。   他面前摊开一份文件,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更多地流连在楚怜的身上。   楚怜似乎沉浸在书页间,微微低垂着头,碎发柔软地贴在他光洁的额角。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连纤长的睫毛都仿佛被染成了淡金色。   李延宇望着这幅画面,一时有些恍惚。   时光仿佛倒流回了几年前的校园,楚怜独自坐在角落,沉静地翻阅着书本,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道清冷的风景。   此刻的楚怜那专注的侧影,奇异地与记忆中的影像重叠了。   楚怜面不改色的翻阅着书本,感受到那股一直盯着他看的灼热视线,心中却是有了一些打算。   ……   李延宇沉睡着。   梦境带着鲜明的色彩与清晰的细节,将他拖回了三年前那条空旷的走廊。   阳光很亮,穿透巨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楚怜就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脸上是他记忆中最熟悉的那种疏离又干净的气质,带着天真的固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未经磨砺的骄傲,笃定的问楚怜要不要躲在自己羽翼的庇护下。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拒绝。”   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掴在他年少的傲慢上。   梦里的李延宇感到一阵熟悉的憋闷和恼怒,却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那份纯粹所吸引的悸动。   就在这时,梦境与现实模糊了边界。   李延宇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残留的梦境和现实的冲击让他一时分不清虚实。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暧昧。   不是梦。   楚怜就在那里。   …………   “怜……?”李延宇的声音干涩,带着刚从梦中惊醒的惊愕,“怎……怎么了?”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怜不是应该在隔壁的房间安睡吗?   是梦的延续?还是他出现了幻觉?   然而,这是真的。 第142章 倔强青年28   ……………   李延宇浑身剧震,他猛地抬起头,终于清晰地看到了楚怜此刻的表情。   那张脸上确有情动的红晕,可那双眼睛里,却寻不到半分爱意,反而闪烁着病态的对工作的期待。   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爱人间动情的邀约。   …为什么?   李延宇猛然惊觉。   那个连他靠近一步都会皱眉、会竖起浑身尖刺保持距离的楚怜,为什么会反常的主动?   他们之间,说到底,除了少年时那点单方面的执念和几次不愉快的交集,并无深厚的情谊。   这突如其来的行动,本就让李延宇心中隐隐有着不安,现在楚怜的话语和神情让他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怜,”李延宇的声音陡然变得紧绷,他握住楚怜的肩膀,强迫他正视自己。   “你…还好吗?”   ………………   当时李延宇只觉得尹在恩的警告只是托词,但到此刻他才明白,尹在恩话里真正的意思。   李延宇缓缓地松开了握着楚怜肩膀的手,他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震惊和心痛。   他终于明白了。   楚怜如此主动,恰恰是因为他自己已经不再爱他自己了。   可他宁愿楚怜依旧像当年一样冷淡的拒绝自己!   楚怜只觉得身体骤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箍紧,李延宇将他整个人紧紧地锁进怀里。   紧接着,几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他裸露的颈窝和锁骨上。   “对不起……对不起……”   李延宇的声音哽咽,话语破碎不堪,“是我太晚找到你……是我没有早一点看出来……你病了……”   “我没有生病,你怎么突然…?”   楚怜感到不妙,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李延宇却对他的挣扎理解为了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他不再说话,只是用更沉稳的力道压制住楚怜的反抗,动作甚至带上了笨拙的安抚意味。   他抱着楚怜,就着这个紧密相贴的姿势,缓缓侧身躺倒在大床上。   床垫柔软地下陷,他将楚怜完全圈在他的臂膀之间,自己则侧卧着,形成一道保护。   李延宇一边让楚怜枕在他的臂弯里,另一只手生疏的轻轻拍抚着楚怜的后背,如同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你放心,或许你现在还不懂,但这只是因为你生病了……”   “我没生病。”   楚怜重复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甚至带上了隐隐的讥诮。   他侧过脸,看向近在咫尺的李延宇。   李延宇也正看着他。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蕴藏着野心与谋算的眼睛,此刻泛红着,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的痛苦。   他听到楚怜的否认,并没有反驳,只是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限的妥协与纵容:   “好,你没生病。”   他重复着楚怜的话,语气温柔。   “是我不好,” 李延宇凝视着他,“我不会动你了。”   ………   在那之后,楚怜便对李延宇彻底冷淡下来,他好像重新变回了那个安静乖顺、仿佛对所有事物都失去兴趣的精致人偶。   对于李延宇精心安排的一切,他都只是被动地接受,眼神里空茫一片,不置可否。   李延宇将这视为创伤后漫长的恢复期,是楚怜封闭内心、自我保护的表现。   他不敢逼迫,唯恐任何过激的言行会将他好不容易寻回的人推得更远,甚至彻底吓坏。   他只能将满腔的焦虑和无处安放的保护欲,加倍倾注到彻底摧毁CL集团上,为楚怜扫清后患,也为自己当年的过失赎罪。   剿灭CL集团的行动,在李延宇的精心策划和尹在恩不顾一切的努力下,本已进行得如火如荼。   然而,令李延宇和尹在恩都略感意外的是,这场围剿中,不知何时悄然加入了第三方力量,那就是白度贤。   这位沉寂三年、几乎被人遗忘的教会之子,以一种疯魔的姿态介入了这场清洗。   李延宇曾出于谨慎,隐晦地向白家传达过试探之意。   得到的回复却来自白度贤本人。   “我只是在替神明清理世间的污秽。CL集团,以及所有吸附其上的蛆虫,都是玷污神明的尘埃,理应被净化。”   这番言论让李延宇和尹在恩都有些莫名。   他们搞不懂这种虔信徒的脑回路,但白度贤的加入确实加速了CL集团的溃败,他们便也暂且将其视为一个强大且目标一致的临时盟友。   尹在恩在焦头烂额地应对集团反扑和家族内部压力的间隙,偶尔会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白度贤为楚怜撑伞的画面。   但此后三年,白度贤深居简出,几乎与外界隔绝,再未有过任何与楚怜相关的举动或消息。   所以,尹在恩便将那夜视为一次偶然,或许白度贤当时也只是像其他许多人一样,被楚怜短暂吸引而已。   他绝想不到,当年那个将他们家族的丑闻巧妙剪辑,匿名散播的幕后推手,正是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白度贤。   就在CL集团覆灭后,他们接到了白度贤的邀约。 第143章 倔强青年29   白度贤提议三方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会谈,确保清理得彻底,且不会留下新的祸患。   考虑到白度贤在此次行动中展现出的能量和其代表的势力,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李延宇稍作权衡,便同意了。   尹在恩在得知李延宇也会出席后,尽管满心不愿再与这个抢走楚怜的家伙碰面,但为了楚怜未来的安全,也只好阴沉着脸答应下来。   然而,白度贤在邀请函末尾,却看似随意附加了一句:“听说李议员处有一位故人,与此次事件渊源颇深,请务必一同来访。”   这几乎是指名道姓了。   李延宇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虽然白度贤好像当年和楚怜并无太多交集,可他终究不太放心。   但楚怜却少见的对此有些感兴趣,挣扎良久,李延宇最终还是决定带楚怜一起去。   或许……让楚亲耳听到CL集团的末日,亲眼看到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得到审判,对他的恢复会是一种正向的刺激?   会谈的地点,定在了白家名下的一处僻静庄园,这里环境清幽,安保严密,远离人群。   李延宇带着楚怜抵达时,尹在恩已经到了。   他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脸色比以往更加阴郁消瘦,眼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唯有在看到李延宇身后那个身影的瞬间,那双沉寂的眼眸才骤然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楚怜安静地站在一旁,对尹在恩那灼热到几乎要将他烧穿的视线毫无反应,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次前来会议,也是他主动要求的,他总觉得,白度贤不会怀着什么好意提出这个邀请。   李延宇敏锐地察觉到尹在恩的失态,侧身一步挡住他的视线,目光警告地瞪了尹在恩一眼,示意他收敛。   就在这时,会客室另一侧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白度贤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神父常服,对李延宇和尹在恩微微颔首致意,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商务会谈。   然而,当他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扫过李延宇身后,落在楚怜身上时,猛地顿住了。   尽管在此之前,他已在心中将这场重逢预演了千万遍,告诉自己必须冷静、必须克制,但在真正看到楚怜的这一刻,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楚怜……他本以为当年是他不再愿意见到污浊的自己……可没想到,这三年,他的神明居然就身处地狱,遭受磨难,自己却毫无所觉。   他如今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破碎而疏离的美感。   李延宇敏锐地察觉到了白度贤目光中的异常,那绝非仅仅是看到故人的惊讶或怀念。   他眉头一皱,沉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悦:“白先生?”   这让白度贤猛地从失控的边缘拽回了一丝理智。他极其艰难地将目光从李延宇身后那抹身影上移开。   “抱歉。”   白度贤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很快恢复了那种平稳无波的语调,只是细听之下,带着一丝颤抖。   “失礼了,会议……开始吧。”   接下来的议程,关于CL集团残余资产的清算、相关人员的处置、以及如何确保其死灰不能复燃的后续监管,推进的异常顺利。   他们准备充分,提出的方案狠辣果决,且考虑周详,几乎堵死了所有漏洞,还时不时观察着身旁一言不发的楚怜的神色。   这三人越讲越满意,可楚怜听着却越来越觉得,恐怕这次也要变成度假世界了。   当主要议题接近尾声,气氛稍缓时,一直压抑着情绪的尹在恩,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坐在一旁的楚怜。   看着楚怜那副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样子,看着他被李延宇理所当然地带在身边,尹在恩胸口那股憋闷了许久的邪火终于压不住了。   尹在恩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平静,带着压抑的怒火,对李延宇讥诮道:   “李议员,CL集团的事结束了,是不是该谈谈别的了?你不觉得,你应该还给怜自由吗!”   李延宇脸色一沉,眼神冰冷地看向尹在恩:“尹在恩,你搞清楚,怜从来就不是你的所有物!他现在需要的是安静和修养,而不是回到你那个只会刺激他的环境里!”   “我的环境?” 尹在恩猛地站起身,额角青筋跳动,“你以为你是在对他好?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打的什么主意!”   “这是我和怜之间的事!” 李延宇也站了起来,毫不退让,“轮不到你来置喙!”   “那就问怜啊!问他喜不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你敢吗,李延宇?”   两人的争吵骤然白热化,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一度将一旁的白度贤遗忘。   他们都死死盯着对方,然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这场争执的核心,楚怜。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聚焦在他们身上,只是落在自己交叠的双腿上,侧脸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苍白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像。   楚怜一点也不想理他们。   就在李延宇和尹在恩的呼吸都因等待而屏住,房间里的气氛紧绷到极致时。   “两位,你们好像都忘记了一件事情。”   李延宇和尹在恩同时一怔,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白度贤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带着高临下的嘲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延宇和尹在恩,最后若有似无地掠过也转头看向他的楚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上一个议题,似乎还没有完全商讨完毕。”   尹在恩眉头紧锁,不耐烦道:“什么没商讨完?CL集团已经完了!资产、人员,不都划分清楚了吗?”   “不,我说的是……关于余孽的处置。”   “余孽?”   李延宇盯着白度贤,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指什么?CL的核心成员名单我们已经核对过,该清理的都已经清理了。”   白度贤向前走了一步,不紧不慢的说着:“那些人确实……死的死,逃的逃,清理得差不多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李延宇和尹在恩。   “但是,玷污了神明、将高洁的莲拖入泥沼最深处的罪魁祸首……”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   “不是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第144章 倔强青年30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延宇和尹在恩的脸色同时大变!   然而,已经晚了。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猛然袭来,瞬间冲垮了他们的意识。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白度贤那张冰冷的脸在视野中扭曲变形,四肢的力量瞬间被抽空,沉重的麻痹感蔓延向全身。   “你………” 李延宇只来得及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他看到尹在恩已经先他一步,身体晃了晃,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砰然一声栽倒在地毯上,失去了知觉。   李延宇在跌倒在地面,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模糊的视野边缘捕捉到了令他心脏骤停的画面。   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楚怜,似乎也被下了药,身体轻轻一晃,软软地向前倾倒。   而白度贤,此刻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迅捷与温柔,稳稳地将楚怜接入怀中。   他的手臂环过楚怜的肩背与膝弯,调整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让楚怜的面颊靠在自己的颈窝。   白度贤低下头,凝视着怀中人安然闭合的双眼,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静谧的阴影,呼吸轻浅。   “睡吧,怜。” 他低声耳语,声音是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缱绻与偏执,“只是需要你稍稍休息一会儿。”   他自然不放心在处理这两人时将楚怜留在李延宇的地盘,更想再见楚怜最后一面,所以便特意将他请了过来。   但同时,他也不愿让楚怜目睹即将发生的一切,所有的黑暗与罪孽,由他一人背负执行便好。   所以,只好让他的神明来到这里,暂时沉睡。   ………   尹在恩率先从药物造成的深度昏迷中挣扎着醒来,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   这是一个地下室,他和李延宇一起,被用粗粝的麻绳牢牢捆缚着手腕,分别吊在从房梁垂下的铁链上。   脚尖勉强触及冰冷的地面,全身的重量都悬在手腕,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带来火烧火燎的疼痛和逐渐加剧的麻木。   一阵脚步声从阴影处传来。   尹在恩猛地转过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向声音来源。   白度贤从靠近墙角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神父常服,但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那身象征着神圣的衣着显得格外诡异和讽刺。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小刀。   刀身反射着顶灯冰冷的光,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划出危险的银弧。   “白度贤!”   尹在恩的声音因为愤怒和不适而沙哑破碎,他剧烈地挣扎,铁链摇晃得更厉害。   “你什么意思?!”   这时,另一边的李延宇也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什么意思?”   白度贤停下把玩小刀的动作,刀尖随意地指向他们,“还不够明显吗,尹会长?”   “你这个该死的狗崽子!”尹在恩怒吼,试图用脚去踹靠近的白度贤,却被对方轻易避开。“你把怜怎么样了?!他人在哪里?!”   发现楚怜失去了踪迹,李延宇的眼神也骤然变得无比锋利,他紧紧盯着白度贤。   “怜呢?你对他做了什么?”   白度贤脸上的冰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泄露出底下扭曲的狂热。   “怜?”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变得异常轻柔,甚至带着一丝痴迷。   “他很好,我会让他比在你们任何一个人身边时都要好。”   李延宇强忍着腕骨几乎要被勒断的剧痛,继续质问道:   “白度贤,你以为杀了我们,你就能全身而退?然后独占怜?你不要以为……”   “就算我做的事被发现,那又如何?”   白度贤打断了他,唇角勾起一个无所谓的微笑。   “我早就安排好了,我名下的资产和信托,继承人已经设定为楚怜。”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惊愕的李延宇和尹在恩。   “等我处理完你们,等我……也离开之后。怜,就能以合法继承人的身份,得到那笔足够他远走高飞、安稳度过余生的财富。”   李延宇和尹在恩噎住了,他们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把继承人设成了楚怜。   既然如此,这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怜如此聪慧,如果有足够的资源,他一定可以好好掌握,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欺辱。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让我们开始吧。你们会清醒地看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迈向死亡的。”   白度贤手腕微动,调整着下刀的角度和力道,他要确保第一刀能带来足够的痛苦,却又不会让他们太快失去意识。   就在他即将要下手时,被吊着的两人同时瞳孔骤然紧缩。   他们的目光越过白度贤的肩膀,死死盯住了地下室的入口方向。   李延宇失声道:“怜……?!”   白度贤的动作猛地僵住,他握着刀的手抖了一下,霍然转身。   地下室的铁门,不知何时竟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而就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楚怜。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望向高举凶器的白度贤,还有狼狈不堪的两人。   怎么会?!   白度贤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明明计算好了剂量!楚怜会沉睡数小时,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他离开时,楚怜的呼吸平稳绵长,睡颜安然,怎么可能……   “怜……”   白度贤的声音干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手中的刀垂下,方才那冷酷的姿态荡然无存,变为了怕被神明目睹自身污秽的恐惧与无措。   “怜,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你是要杀死他们吗?”   楚怜没有回答他,只是这样问道。   白度贤像是被这过于直白的问题烫到,整个人瑟缩了一下,无数辩解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颓然的叹息。   “……是。”   白度贤垂下头,避开了楚怜的视线。   楚怜得到了答案,却并未移开目光,他向前走了一小步。   “那我呢?”   这三个字让白度贤猛地一震,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连忙摆手,急切地否认:   “不!怜!我绝不会把你怎样!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你!我……我只是想替你清理掉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扫清所有障碍!让你可以自由地、安全地……”   他的话语因为激动而显得语无伦次,眼睛盛满了被误解的痛苦和急于剖白的焦灼。   然而楚怜只是看着他皱了皱眉头,厌恶道:   “可你……不也是吗?”   白度贤的呼吸骤然停止。   “如果说,我想也杀死你呢……?”   被吊着的李延宇和尹在恩,在经历了极致的震惊和担忧后,听到这句话,也彻底僵住,望向楚怜。   而白度贤……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可那并非是因为恐惧或是愤怒。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面迸发出骇人的亮光,脸上的苍白被一种病态的潮红取代,嘴唇哆嗦着,像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真……真的吗?” 第145章 倔强青年31   白度贤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变调,他向前踉跄了一步。   “怜……你真的愿意……亲手……?”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一切安排妥当,确保楚怜的未来无忧后,再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自我了断。   他从未奢望过,神明会愿意亲自给予死亡。   能死在楚怜的手里,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最完美的归宿!   “太好了……太好了……”   白度贤喃喃自语,幸福的泪水同时从眼眶中滚落。   “这是我的荣幸……无上的荣幸……怜,求你……动手吧。”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缓缓跪下,双手恭敬地将那把锋利的刀调转方向,递向楚怜,姿态卑微而狂热。   “能死在您手里……是我最好的结局。”   他闭上双眼,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白度贤感受到了刀被取走的重量,身体激动得又是一阵轻颤,嘴角的笑意更深,仿佛即将抵达极乐。   然而,尹在恩和李延宇看着楚怜的动作却发觉了不对劲。   “等等!怜!不要!”   他们剧烈挣扎起来。   白度贤静静等待着,可预想中的刺入身体的冰冷剧痛并未到来。   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猛然溅射在他的脸上,甚至溅入他因期待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白度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睁开眼,透过瞬间被染红的模糊镜片,他看到了足以让他灵魂崩裂的一幕。   楚怜将刀刺向了自己。   他纤细的脖颈处,一道巨大狰狞的伤口裂开,鲜血正从那里汹涌而出,染红了他浅色的衣襟,迅速在地面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楚怜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前倾倒。   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片解脱之色。   “不——!!!”   与此同时,被吊着的尹在恩和李延宇,在目睹楚怜脖颈喷溅出鲜血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尹在恩被缚的手腕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竟硬生生将本就因挣扎而松动些的麻绳挣断了。   他重重摔落在地,不顾手腕血肉模糊和摔伤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向楚怜。   李延宇也在极度惊骇下,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瞬间爆发的潜力,挣脱着摔了下来,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尹在恩颤抖的手臂接住了楚怜倾倒的上半身,触手是迅速流失的体温和黏腻滚烫的血液。   他眼睛赤红,疯了一样用手去捂那可怕的伤口,但鲜血依旧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涌出。   “怜!怜!看着我!不要……不要闭上眼睛!”   李延宇也急忙赶到,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的手指迅速探向楚怜的颈侧和鼻息。   感受到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生机,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必须立刻止血!” 李延宇嘶吼道,他迅速撕扯自己的衬衫下摆,想要做成简易的绷带。   “不要救我……”   楚怜试图阻止他们,可那两人只是更加悲痛欲绝的看着他。   就在这时,刚刚从呆滞中惊醒的白度贤终于反应了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 白度贤喃喃着,眼神涣散,摇摇晃晃地想要靠近。   “还愣着干什么!快送他去医院!”   李延宇顾不得跟他算账,只是朝他怒吼道。   白度贤被李延宇吼得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瞬。   “医院……对,医院……” 白度贤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冲向地下室的另一个方向,那里有通往庄园内部紧急通道的出口和通讯设备。   “这边!跟我来!有车!最近的医院我知道!”   尹在恩和李延宇此刻也顾不上对白度贤的恨意,救楚怜是压倒一切的本能。   尹在恩抱着楚怜,李延宇在一旁扶着,两人紧跟着跌跌撞撞的白度贤,冲出了阴暗的地下室。   【糟了……】   【001,快让我的血流得再快一点。】   ………   再次恢复意识时,映入楚怜眼帘的是医院病房苍白的天花板,以及床边各种监测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幸好送来得非常及时,伤口很深,再晚几分钟,情况就难说了。现在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但需要静养观察。”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压低声音说着。   楚怜微微转动眼珠,看向声音来源。   医生面前,站着三个男人。   尹在恩和李延宇站在最前面,两人都面容憔悴,手腕和身上也有多处处理过的擦伤和淤青。   他们紧紧盯着医生,听得无比专注,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尚未散去的惊悸。   白度贤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同样狼狈,神父袍皱巴巴的,脸上有未清理干净的血污和淤伤,好像是被另外两人揍了一顿。   他低着头,双手紧握在身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不敢靠近病床分毫。   医生说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当看到楚怜已经睁开眼,正静静地看着他们时,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巨大庆幸和后怕席卷了他们。   他们几步赶到楚怜病床旁。   “怜……”   “你醒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楚怜的目光平淡地掠过他们焦急的脸。   他这副模样,比任何哭喊或怨恨都更让尹在恩和李延宇心头发紧。   “怜,求求你……” 李延宇的声音带上了哽咽,他半跪在床边,仰头看着楚怜,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别再……别再那样对自己了……”   尹在恩也低声道:“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把你卷入这些争斗,不该用自以为是的想法去束缚你……”   一直沉默的白度贤,此刻终于缓缓抬起头,望向病床上苍白脆弱的楚怜。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再次涌出。   【001,】楚怜在心中平静地问道,【任务完成的情况如何?】   【……超额完成。】   001心中的敬佩愈发深厚,即使有着体质的拖累,楚怜也总是能完成任务,不愧是他。   楚怜不用问也知道受虐值是从哪里来的。   他看向紧紧望着他,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傻事的三人,微微叹了口气。   【收拾收拾,准备度假吧。】 第146章 倔强青年番外   在这之后,楚怜在几人的强烈建议下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又进入了首尔大学的校园,甚至在毕业后创办了名叫CL的集团。   那几人听说楚怜要创建CL集团时着实惊了一下。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反对楚怜开展自己的事业,而是因为,他们怕这个名字再度引起楚怜不好的回忆。   可令他们欣慰的是,楚怜对此表现的如鱼得水,完全没有展露任何不适的情感。   果然啊,怜就是如此坚强又优秀的人,如果过往的经历是一片屈辱,那他就用荣耀覆盖过去。   他们敬佩又心疼的想道。   ……   金成勋是首尔大学近年来最出色的毕业生之一,成绩优异,能力出众,前途一片光明。   刚一毕业,各大财阀和顶尖企业就纷纷向他抛来橄榄枝。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加入那家如流星般崛起,充满神秘色彩的新星企业,CL集团。   原因无他,只因为CL集团的创始人兼会长,是他那位传说中的学长,楚怜。   金成勋还记得几年前,一次偶然在校园林荫道上与楚怜的擦肩而过。   那时楚怜刚刚在那几人的恳求和劝说下回归校园,体验正常的生活。   他看到楚怜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抱着几本书,独自走在校园里。   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更显得白皙,眼神平静,对周遭投来的或惊艳,或好奇的目光好似一点都不在意。   那一幕像一幅定格的电影画面,瞬间击中了金成勋,让他此后许久都难以忘怀。   然而,这位学长却过于神秘。   他保持着顶尖的成绩,却极少出现在公开场合,不参与任何社团活动,仿佛只是校园里一个淡薄的影子。   更引人注目的是,时常有不同身份,气场惊人的男人来学校找他,或是接他离开。   有时是财经杂志上常见的尹氏财阀年轻会长尹在恩,有时是电视新闻里严肃的政治新星李延宇议员,甚至偶尔还有那个气质捉摸不透的教会代表白度贤。   他们围绕在楚怜身边,态度各异,却都带着紧张与关注,更加增添了楚怜身上更多的谜团。   毕业后,楚怜创立CL集团的消息传来,金成勋并不意外。   他隐约觉得,以楚怜学长的能力,加上那三位的支持,成就一番事业是迟早的事。   而他选择入职CL集团,除了职业考量,心底深处,未尝没有一丝想要靠近那抹神秘光影的渴望。   入职CL集团后,金成勋凭借过硬的实力很快崭露头角,被分配到核心部门。   他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楚怜会长。   工作中的楚怜,与校园里惊鸿一瞥的印象略有不同,更显沉稳果决,决策时眼光精准得可怕,气质却依旧疏离,仿佛与周围保持着无形的距离。   而那几人也依旧频繁造访会长办公室,他们似乎与楚怜有着极其紧密且复杂的联系,不仅在商业上为CL保驾护航,私下里也似乎总有“要事”商谈。   这天下午,金成勋有一份紧急文件需要楚怜会长亲自签批。   他走到顶层那间视野极佳的会长办公室外,却发现门竟然紧紧闭着。   他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片刻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出现在门后的是朴敏硕,那位据说从CL集团创立之初就跟随楚怜,能力极强且忠心耿耿的助理。   朴敏硕的脸色似乎很差,眼神比平时更加严肃,看到是金成勋,他迅速调整了表情,但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复杂情绪仍被敏锐的金成勋捕捉到。   “金组长,有事吗?”   朴敏硕的声音压得很低。   “朴助理,这里有份加急文件,需要会长过目签批。”   金成勋递上文件夹,态度恭敬,心中却有些奇怪。   朴敏硕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金成勋目光下意识地顺着那条尚未完全合拢的门缝,朝室内瞥了一眼。   就是这无意间的一瞥,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首尔繁华的街景。   宽大的办公桌后,楚怜安然坐着,神情依旧是惯有的平静,甚至有些漠然,手里似乎把玩着一支钢笔。   而那里……跪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但那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那身剪裁精的深色西装。   金成勋绝不会认错。   那是经常前来拜访的尹在恩。   …………………………   朴敏硕没再给他继续窥探的机会,那扇厚重的木门在他手中迅速而无声地合拢,将门缝后那令人惊骇的景象彻底隔绝。   金成勋僵立在门外,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耳边嗡嗡作响。   他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窥见不该看的东西的地方,可内心深处却有一股鬼使神差的力量,牢牢地钉住了他的脚步。   他左右迅速扫视了一眼,空旷安静的顶层走廊空无一人。   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念头出现。   他没有离开,反而屏住呼吸,缓缓地将一侧耳朵,贴在了冰凉光滑的门板上。   隔音极好的门板阻挡了大部分声音,但在这样死寂的环境里,加上金成勋全神贯注,一些模糊的被压低的对话声,还是断断续续地钻入了他的耳中。   先是朴敏硕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走近,然后是尽量平稳却难掩紧绷的低声汇报:   “会长,这是一份市场部的紧急预案,需要您过目签批。”   短暂的沉默。   接着,是楚怜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淡淡不耐:   “够了吧,尹会长,我该办公了。”   金成勋的心跳漏了一拍。   尹会长……果然是他。   ………………   金成勋猛地直起身,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听下去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又强迫自己放轻脚步,如同做贼一般,快速而无声地离开了会长办公室门口,这才敢大口喘气。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楼梯台阶上,大脑还在因过度震惊而一片混乱。   但出乎他自己意料的是,最初的骇然过后,紧随而来的并不是厌恶或恐惧,而是理解,甚至是一丝隐秘的羡慕。   他回想起校园里那个在阳光下独自走着的,不染尘埃的侧影,再对比刚才门缝中看到的,神情漠然地接受着顶尖权势者跪伏的楚怜……   巨大的反差,却奇异地在楚怜身上融合了。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底那股对楚怜的向往和好奇,非但没有因为窥见这不堪的一面而熄灭,反而像被浇了油的火苗,猛地蹿高,烧得他脸颊发烫。   他需要爬到什么样的高度?需要拥有多大的能量?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有资格,像尹在恩那样,获得他片刻的垂青?   他扶着墙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和领带,眼神已经褪去了最初的茫然和震惊,沉淀为了野心,探究,和跃跃欲试。   他走回自己的工位,表面上已经恢复了那个冷静干练的金组长模样。   只是,当他再次望向电脑屏幕上CL集团的标志,或是无意间听到同事们低声议论会长今天似乎又在忙时,他的嘴角总是会微微抿紧,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这条通往他心中人的道路,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加曲折,更加黑暗,也……更加诱人。   而他,金成勋,首尔大学的顶尖毕业生,CL集团的新锐精英,已经无意中窥见了入口。 第147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1   伊里西姆星。   广袤的星空中,一支规模庞大,舰体涂装着巨鹰徽记的帝国舰队,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群,静静地悬浮在这颗星球的面前。   舰队阵列森严,主炮幽光闪烁,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上将专属的舰桥指挥室内,光线略显幽暗,只有无数全息投影屏幕散发着冰冷的蓝光,映照着中央指挥席上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伊里西姆星是两百年前帝国动荡时期脱离出去的边疆行星,原本的星球总督自立为王,传承至今已是第四代。   而现在,帝国终于要收回这颗遗珠了。   “报告上将,”通讯员的声音在舰桥上响起,“敌方舰队已被全歼,轨道封锁网部署完毕,无一艘船只逃脱。”   楚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战术投影上,伊里西姆星的防御体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红色的警报标识一个接一个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代表帝国控制区的金色光芒。   “地面部队已完成登陆准备,”通讯员继续汇报,“但敌军在首都集结了大量机甲部队,预计将进行最后的抵抗。”   “我知道了。”   楚怜的声音清冷,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   他转过身,作战服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衬得那张脸愈发美得不似凡人。   “把我的机甲准备好。”   话音刚落,舰桥上的气氛骤然一凝。   “阁下!”   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那是布鲁图斯,他的副官,平日里对他唯命是从,此刻却牢牢的拦在他的去路上。   楚怜停下脚步,缓缓抬眸。   那双眼睛漂亮得惊人,却冷得像深冬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还是质疑我亲自结束这场叛乱的决心?”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却让整个舰桥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通讯员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布鲁图斯却没有退让。   他比楚怜高出半个头,虽然身材壮硕,但气质却不失文雅,更像一个文官。   此刻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面前这位上将的脸上,声音低沉而坚定:   “并非如此,阁下!您的指挥艺术和战斗能力,帝国无人能及,我对您的忠诚与敬佩毋庸置疑。”   “那就让开。”   “恕难从命。”布鲁图斯深吸一口气,继续劝说道,“陛下……洛塔尔陛下,在出征前,曾亲自召见我,再三严令嘱咐过我,不惜一切代价,务必阻止您再次亲自踏入正面战场,尤其是在地面作战阶段。”   楚怜的眉头皱了一下。   洛塔尔。   那位残暴而手腕强硬的皇帝陛下。   帝国在分裂了两百年后,终于在他的手中开始重新崛起。   短短十几年间,他以雷霆手段肃清内乱,整合军队,如今更是将帝国的疆域扩张到了分裂前的一半,现在与联邦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压过一头。   而楚怜,正是帝国最锋利的剑,剑锋所向,无人能抵。   “这是陛下的命令,”布鲁图斯的声音里带着坚决和担忧,“绝对不能允许您再亲自涉险。”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也是他的愿望。   布鲁图斯望着面前的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上将是帝国最锋利的剑,也是帝国最美丽的玫瑰。   虽然后面那个称呼,没有人敢当面这样叫他。   眼前人的美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凌厉冷艳,不可亵渎。   那双眸子像是淬了冰,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物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的战斗风格也如他的人一样,极其狂放。   驾驶机甲时的楚怜,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凌厉迅捷,势不可挡,但却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折断。   布鲁图斯见过太多次他以一敌百的场面,那银白色的机甲在战场上穿梭时,就像死神降临。   然而一年前。   布鲁图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愿回忆那场战役。   在与联邦的冲突中,楚怜驾驶机甲深入敌阵,被联邦机甲师包围,虽然援军及时赶到,但楚怜也受了伤。   自那以后,皇帝洛塔尔就再也不允许他上战场了,哪怕有时候让他出战,效果会更好。   “……你说完了?”   楚怜的声音将布鲁图斯从回忆中拉回。   “阁下……”   “我说,你说完了吗。”   楚怜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冷厉的看着他。   常人若是承受这样的视线大概早就瑟瑟发抖了,但布鲁图斯只是挺直了脊背,纹丝不动。   两人对峙片刻。   最终,是楚怜先移开了视线。   “……罢了。”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那颗星球,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意兴阑珊。   布鲁图斯悄悄松了口气,却不知道楚怜此刻在想什么。   【真是可惜。】 楚怜在心里叹息。   他还记得一年前那场战役,被联邦的机甲师包围时,他其实……挺兴奋的。   然而他只来得及受了点轻伤,那个疯狗一样的皇帝就亲自驾驶机甲杀进了包围圈,以一种不要命的姿态把他救了回去。   那场战役,帝国惨胜,皇帝本人也负了伤。   事后虽然第一天他就被帝国高超的医疗技术给治好了,但却被洛塔尔强行留在皇宫里养伤足足三个月。   期间皇帝每天都会来看他,还经常对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算我求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既然你是帝国的利剑,那就只有我,帝国的皇帝,可以决定什么时候让你出鞘。”   从那以后,碍于皇帝的恳求,楚怜就再也没亲自上过战场厮杀。   真是意犹未尽啊。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谁叫他要维持忠于帝国,忠于皇帝的人设呢,不过这也无妨,他还有别的方式。   “传令下去,”楚怜收回思绪,声音恢复了上将应有的冷冽,“地面部队全面推进,立刻拿下王宫。”   “是!”   “另外,”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布鲁图斯一眼,“给陛下发一份加密通讯,告诉他伊里西姆星将在两天内重归帝国版图。”   布鲁图斯立正敬礼:“遵命,阁下。”   楚怜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颗星球。 第148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2   伊里西姆星的机甲部队确实如情报所言,进行了殊死的抵抗。   但这一切在帝国的钢铁洪流面前,终究不过是螳臂当车。   楚怜站在旗舰的指挥位上,冷静地调度着战场上的每一支部队。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战局如他所料般发展。   俘虏被押送进来。   大皇子神情激愤,双目赤红,即便被强压着肩膀,依旧奋力挣扎,口中不断迸出恶毒的诅咒与咆哮。   “帝国的走狗!篡位者的鹰犬!你们终将被碾碎在历史的车轮下!楚怜!你这个屠夫!刽子手!洛塔尔养的漂亮疯子!”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安静的指挥室内回荡。周围的军官和士兵面色冷硬,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上的楚怜,带着一丝紧张。   楚怜端坐在宽大的指挥椅上,一只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意兴阑珊,仿佛眼前这歇斯底里的辱骂只是恼人的蚊蝇嗡鸣。   “……联邦!”   尽管他们不属于联邦的一员,但大皇子还是想起来了联邦,帝国的死对头。   “联邦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们的舰队会来的!会把你们这些帝国的走狗全部撕碎!”   听到联邦这个词,布鲁图斯的眼神微微一暗,手指下意识的在身侧轻轻蜷缩了一下。   其实,除了楚怜的副官,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那就是联邦派来的卧底。   当年那次战役,他明明已经特意引开了楚怜,可不知为何,楚怜还是落入了联邦的包围。   不管怎么样,是他对不起上将,恐怕直到现在,楚怜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   想到这里,布鲁图斯抿了抿嘴。   楚怜侧头瞥了他一眼。   他当然知道这个副官的另一层身份,实际上,这正是他特意将布鲁图斯留在身边的原因。   只见楚怜好似完全没有发现副官的异常反常,也没有把大皇子的诅咒放在耳朵里,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漫不经心,像是在驱赶一只扰人清梦的蚊虫。   身旁的士兵会意,抬起手中的能量枪,对准了大皇子的额头。   “你们——!”   话音未落,一道光芒闪过。   大皇子的脑门上多了一个焦灼的红洞,眼中的怒火和恐惧在一瞬间凝固,随即尸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金属地板上。   周围安静了一秒。   没有人为这条生命的消逝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个。”楚怜的声音淡淡响起,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士兵们拖走了尸体,然后将另一个人带了上来。   这是伊里西姆星的二皇子,奥利弗。   他被推搡着带进来,踉跄了几步,却没有像他兄长那样破口大骂。   他只是沉默着,牙关紧咬,拼命的压制着自己心中的仇恨和怒火。   就是他。   奥利弗抬起眼,看向那个坐在指挥席上的男人。   就是他,那个帝国的上将。   是他摧毁了这一切。   父王死了,兄长刚才就死在他面前,伊里西姆星两百年的基业,在这个人的指挥下,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仇恨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但奥利弗强逼着自己忍耐了下来。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只有活下去,才能复仇。   “死,还是臣服?”   奥利弗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无比屈辱地缓缓曲下了膝盖。   他没有立刻回应,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或者仅仅是因为腿软,他保持着跪姿,一点点向着楚怜的方向移动。   布鲁图斯皱起了眉头,士兵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而楚怜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也没有示意士兵把人拉开。   奥利弗爬到了楚怜的脚边。   他的视线低垂,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锃亮的黑色军靴,线条冷硬,一尘不染。   视线缓缓上移,是包裹在笔挺作战服里修长有力的腿,窄瘦的腰身,然后是那张……足以令人忘却呼吸的脸。   奥利弗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   靠近了看,那种惊心动魄的美更具冲击力,却也更加冰冷疏离。   楚怜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挺直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道缺乏温度的直线。五官精致得像是神明亲手雕刻的艺术品,美得凌厉,美得不可侵犯。   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   奥利弗恍惚了一瞬。   然而下一秒,他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冷酷而漠然,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只匍匐在脚边的蝼蚁,连轻蔑都懒得施舍。   这道视线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奥利弗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彻底浇灭。   对。   就是这个美丽的恶魔。   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下令杀死了他的父亲,杀死了他的兄长。   就是这个人,摧毁了他的一切。   奥利弗垂下眼,将脸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要贴上那双军靴。   “我……臣服。”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   “伊里西姆……愿意重归帝国,效忠您,楚怜上将。”   楚怜看着匍匐在脚边的少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抬起头。”楚怜开口,声音清冷。   奥利弗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在对上楚怜的视线时,却努力维持着一种温顺的,毫无威胁的神态。   然而在那温顺的表象之下,楚怜看到了别的东西。   隐忍,还有仇恨。   楚怜忽然轻笑了一声,这笑声让奥利弗的心颤了一下,他想当然的认为这是恨意所导致的。   “你很聪明。”楚怜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比你那个只会送死的兄长聪明多了。”   他顿了顿,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抵住奥利弗的下颌,迫使他把脸抬得更高,带着随意摆弄物件的漫不经心。   “我可以给你活下去的机会,”楚怜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漠的平静,“但前提是,你要足够听话。”   “明白吗?”   “……明白。”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奴仆奥利弗,谨遵上将之命。”   楚怜满意地点了点头。   士兵上前架起奥利弗,将他带出了指挥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布鲁图斯终于忍不住开口:“阁下……您为什么要留下他?”   按照惯例,战俘如果没有利用价值,通常都是就地处决或者充作奴隶。像奥利弗这样的敌方王室成员,留在身边无疑是个隐患。   楚怜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如今,上有残暴的君主,身边有联邦的卧底,现在又多了一个心怀仇恨的仆从。   楚怜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他很期待,遭到背叛的那一天的到来。 第149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3   泰拉。   帝国的心脏,宇宙最繁华的星球之一。   当旗舰缓缓驶入轨道港时,楚怜站在舷窗前,俯瞰着这颗熟悉的星球。   无数的城市光带交织成璀璨的脉络,环绕星球的轨道防御阵列如同一道钢铁光环,彰显着帝国无可匹敌的威严。   而在星球表面,那座庞大的皇宫正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阁下,”布鲁图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些许担忧道,“陛下的传召已经到了。”   楚怜没有回头。   “知道了。”   每次出征归来,那个人都会第一时间召见他,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沉重的金属大门在面前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低沉的嗡鸣。   楚怜迈步走了进去,军靴踏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他姿态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没有行礼,没有躬身,没有单膝跪地,甚至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他就这样大步走进了帝国最高权力的中枢,仿佛这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换做任何一个人胆敢如此,早在踏入门槛的第一秒就被侍卫拖出去斩首示众了。但在场的侍从们却仿佛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位拥有特权的来客。   这是皇帝特许的,也是整个帝国独一无二的殊荣。   只不过很显然,楚怜对这种足以令旁人嫉恨发狂的殊荣显得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习以为常的厌倦。   “怜!”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洛塔尔从书桌后站起身来,大步走向门口。   他比楚怜高出大半个头,身形魁梧,充满压迫感。一头张扬的红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在灯光下流转着灼目的光泽。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锐利如刀,平日里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下属们噤若寒蝉。   短短十几年间,他以铁血手腕肃清帝国内外,处决了不知多少敌人,让帝国从分裂的废墟中重新崛起。   然而此刻,当他走到楚怜面前时,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却柔和得不像话。   明明战报早在两小时前就已送达案头,甚至随舰军医的三维扫描报告都显示,上将阁下的生命体征平稳有力。   但那一串串冰冷的数据无法安抚他焦躁的心,那一页页详尽的报告也无法平息他骨髓里的恐慌。   对于洛塔尔而言,所谓的“大捷”,所谓的“伊里西姆星回归”,在楚怜的安危面前,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尘埃。   哪怕是用十个星系去换楚怜身上一道不起眼的划痕,他都会觉得不值。   他的目光在楚怜身上来回扫视,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从那头柔顺的长发,到那张依旧苍白冷淡的脸庞,从整洁挺括的军领,到纤尘不染的手套,再到那双踏在地上的军靴。   确认他身上没有多一道伤痕后,洛塔尔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眉宇间的焦虑也随之淡去,变为少见的温柔。   “安全回来了就好。”   楚怜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满,颇为冷硬的质问道:   “为什么又要让我的副官阻止我?”   洛塔尔的动作顿了一下。   “伊里西姆星的地面战,我本可以亲自出击,”楚怜继续说道,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锐气,“那种地形,那种强度的火力网,机甲部队推进太慢了。”   他直视着皇帝的双眼,没有任何退缩:   “您知道以我的能力,只要我下场,那场战斗可以结束得更快,伤亡会更小。”   “但您偏偏要让布鲁图斯拦着我,每一次都是这样。”   “洛塔尔,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洛塔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楚怜那双永远冷淡疏离的眸子,像是深冬的寒潭,从不为任何人融化。   “……我在担心什么?”   洛塔尔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面前人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们只是皇帝与臣子共事的关系。   他有什么理由触碰他呢?是以皇帝的身份嘉奖臣子?还是以……一个爱慕者的身份?   洛塔尔的手指微微蜷缩,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我在担心你。”   他轻声说道,表情柔和的不像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帝王。   “我担心你又会像当年那样,不要命地冲进敌阵。”   “我担心有一天,我会收到你战死的消息。”   “我担心……”   他顿了顿,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担心我会失去你。”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楚怜看着洛塔尔,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陛下多虑了。”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   “我是帝国的上将,为帝国征战是我的职责,您不必为此忧心。”   洛塔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是啊。   帝国的上将。   帝国的利剑。   从来都只是帝国的,不是他的。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   “……我知道了。”   他重新换上了帝王应有的威严面具,转身走向书桌,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伊里西姆星的战后安排,还有庆功宴的流程,你看一下,有什么你不喜欢的地方。”   楚怜接过文件,目光顺势扫过上面的内容,神情专注又认真。   洛塔尔站在一旁,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代表着权力与版图的文件上。   他只是贪恋地看着楚怜垂下的眼睫,看着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   那双眼睛在看文件的时候,依旧是淡漠疏离的。   仿佛世间万物,包括眼前这位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帝,都无法在那双眼底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楚怜。   洛塔尔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多看我一眼?   是不是只有我将这整个银河都捧到你面前,你才会对我展颜一笑?   还是说,即便如此,你也只会冷淡地说一句“多谢陛下赏赐”? 第150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4   洛塔尔看着楚怜翻阅文件的侧脸,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皇子,随父皇视察与联邦接壤的边境星球。   那是一颗荒凉的星球,常年笼罩在沙暴之中,是帝国与联邦势力交错的灰色地带,走私,劫掠,人口贩卖……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在这里滋生。   就是在那颗星球上,他遇见了楚怜。   那天沙暴刚过,洛塔尔趁着侍卫不注意溜出了行宫,想看看这颗边境星球的真实面貌。   结果他在小巷子里遇见了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孩子。   洛塔尔至今都记得那一刻自己的感受。   他只觉得自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献到这个孩子的面前。   他蹲下身,看着那个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楚怜没有回答。   “你家人呢?”   还是沉默。   那双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期待,也没有排斥,仿佛在等待他自己做出决定,救或者不救,都与他无关。   洛塔尔那时候还不明白,这个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他只知道,他没办法转身离开。   洛塔尔站起身,向那孩子伸出手。   “跟我走吧,我会对你好的。”   那是洛塔尔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的开端。   自那以后,楚怜就留在了他身边。   洛塔尔给他了最好的衣食住行,请了最好的老师教导他。   他有的,楚怜一定有,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皇宫里的人都以为这是皇子在养一个宠物,或者是日后的心腹死士。   但洛塔尔自己知道不是,他从来没想过让楚怜为他做什么。   楚怜确实长大了,从那个幼小的孩子长成了惊才绝艳的少年。   他学什么都快,无论是学识,礼仪还是武艺,都远超同龄人。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没有变过。   依旧是那样冷淡疏离。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真正触动他。   不过令洛塔尔感到意外的是,在他登基后,楚怜主动提出了一个请求。   “陛下,我想加入军队。”   那时候楚怜十八岁,已经出落得倾国倾城,整个帝都都在传颂那位养在皇宫里的绝世美人。   洛塔尔原本为他规划了无数条路,他可以做他的近臣,可以做文官,可以做任何不需要涉险,但位高权重的职位。又或者仅仅是过着简单幸福的生活,随楚怜喜欢。   但楚怜偏偏选择了选择了战场,那条最危险的路。   “为什么?”洛塔尔不解又焦急的问他。   “因为我想为帝国做些贡献。”楚怜回答,“养育我多年,我总该回报些什么。”   洛塔尔最终还是答应了,他无法拒绝楚怜的任何要求,也做不到仅凭借着自己的喜好就阻拦楚怜的选择。   他能做的,只有在暗中为楚怜保驾护航。   最好的机甲,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后勤支援,他能给的全都给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楚怜或许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那个看起来清冷疏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在战场上却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天赋。   他的指挥艺术堪称神鬼莫测,他的机甲驾驶技术冠绝三军,他的战斗风格凌厉狂放,势不可挡。   短短十年间,他从一个新兵一路晋升,成为了帝国最年轻的上将。   名震宇宙,无人能敌。   洛塔尔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巅峰,心中欣慰之余却也有着痛苦。   因为他发现,楚怜在战场上的时候,反而比平时更有…生机。   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只有在厮杀的时候才会泛起一丝光亮。仿佛只有在刀光剑影中,他才能感受到自己活着。   这让洛塔尔感到恐惧。   他怕有一天,楚怜会把自己送上绝路。   “陛下?”   楚怜的声音将洛塔尔从回忆中拉回。   “文件我看完了。”   洛塔尔眨了眨眼,收敛起翻涌的思绪。   “那伊里西姆星的战后处置就按这个方案来?”   “可以。”   “那就这样定了。”   洛塔尔顿了顿,看着面前的人,眼中的柔情一闪而过。   “楚怜,”他开口,语气放缓了几分,“你是帝国的功臣,此次平定伊里西姆星,你居功至伟。”   “你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赏无可赏。   这四个字,在楚怜身上已经应验了太多次。   地位?楚怜早已是万人之上。   领地?他名下的星系多如牛毛。   财富?皇家金库对他永远敞开。   楚怜好像什么都不缺,他也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每次洛塔尔问他想要什么,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   这一次,洛塔尔本以为也会得到同样的答案。   “有。”   楚怜忽然开口。   洛塔尔一愣,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挑起眉,期待的看向他,不管楚怜想要什么,他都会满足他的。   “你想要什么?”   楚怜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平静地与他对视。   “伊里西姆星的一个俘虏。”   “……什么?”   “我要那个战俘,把他赐给我。”   洛塔尔的眼神变了。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瞬间涌起了淡淡的针对那个该死俘虏的杀意。   “……你要他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阴沉。   楚怜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好像丝毫不把他的愤怒放在眼里,不以为然的继续道:   “养着玩。”   “陛下不是说,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吗?”   “我就要这个。”   御书房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洛塔尔盯着楚怜,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还有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他看上那个人什么了?   “陛下?”   楚怜疑惑不解道,“不行吗?”   洛塔尔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些阴暗的情绪压了下去。   “……行。”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种小事本来就不需要我的允许,怜,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多谢陛下。”   楚怜微微颔首,嘴角似乎弯了弯。   然而这一丝笑意,却让洛塔尔的心沉得更深了。 第151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5   看着洛塔尔有些难看的脸色,楚怜并未急着迈步离开。   他的身形停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把尚未归鞘的利刃,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冷硬。   他心里其实在等,等身后那位年轻的帝王发作,毕竟,他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分了。   自己明明早已功高震主,赏无可赏,却依旧一副理所当然,不知感恩的模样。   回来后连礼都不行一个,还开口讨要奖赏。   换做任何一个帝王,心中都该生出忌惮了吧?   就算是面上还维持着礼遇,私底下也该开始盘算如何削弱他的权势了吧?   楚怜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洛塔尔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逐渐收回自己的兵权,或者至少开始敲打自己。   “一个奴隶而已,怎么能算是奖励呢?”   洛塔尔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楚怜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抬眼望去。   只见洛塔尔走到书桌旁,指尖轻点,一幅巨大的星图投影在两人之间缓缓展开。   无数星系在幽蓝的光芒中缓缓旋转,宛如一片微缩的宇宙。   “还想要什么?”   那双猩红的眸子望着他,依旧是那副柔和的神色。   “赫墨拉星怎么样?”   洛塔尔指向星图的一角,那里有一颗美丽的宜居行星。   “那里气候宜人,风景秀丽,正适合你无聊时度假休养。”   楚怜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赫墨拉星。   帝国腹地的富庶行星,一直在帝国的掌控下,资源丰富,战略位置极佳。   那颗星球在投影中缓缓自转,蓝色的海洋与翠绿的大陆交相辉映,确实很美。   楚怜的目光却越过了那颗星球,落在了它所处的星系上。   七颗行星环绕着一颗璀璨的恒星,像是一串精心雕琢的宝石项链。   “那里的星系倒是挺好看的。”   楚怜意有所指的狮子大开口道。   “那就把整个星系都给你。”   “……”   楚怜转头看向洛塔尔。   只见那位帝国的皇帝陛下已经在星图上大手一挥,将整个赫墨拉所在的星系圈了起来,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个星系一共七颗行星,除了赫墨拉星之外,还有两颗资源星、一颗军事要塞星……”   洛塔尔神色自然,仿佛送出的并不是辖制数亿人口,产值惊人的星系。   “陛下。”楚怜不得不出声打断这荒谬的赏赐。   洛塔尔停下动作,疑惑的看向他,似乎在问:怎么了?不够吗?   “我方才只是随口一说。”楚怜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一个星系太过贵重,我受之有愧。”   “有什么受不起的?”洛塔尔皱起眉,“别说一个星系,就算是整个帝国都——”   “不用了。”   这一次,楚怜没有等他说完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便立刻冷硬地打断了他。   “我为帝国征战,不是为了封赏。”   他垂下眼帘,声音清冷。   “只是忠于帝国而已。”   忠于帝国。   不是忠于你。   楚怜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但洛塔尔却像是听懂了。   他那双眸子里的光芒黯淡了一瞬,嘴角的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御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洛塔尔看着面前的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好。”   他关掉星图投影,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落寞。   “既然你不想要,那就算了。”   【真没意思。】   “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先告退了。”楚怜开口,准备离开。   “等等。”   洛塔尔叫住了他。   楚怜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洛塔尔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他,认真道:   “奖励的事,我再想想。”   “你为帝国立下这么多功劳,不能就这么算了。”   “总会有配得上你的奖赏的。”   楚怜看着他,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毫不留恋的离开了书房。   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关闭。   洛塔尔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作。   书房外,布鲁图斯来回踱步。   他的目光时不时瞥向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平日里总是斯文沉稳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掩盖不住的忧虑。   即使身为联邦最优秀的特工,受过最严苛的情绪控制训练,但在面对那个人的安危时,他也仅仅是一个患得患失的普通人。   他放心不下楚怜。   当然,他相信洛塔尔对楚怜有着浓厚的感情。   那种感情浓烈得整个帝国上下都心知肚明,只是无人敢提。皇帝陛下对上将的偏爱已经到了令人侧目的程度。   但布鲁图斯更相信一个皇帝对于自己权势的掌控欲。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楚怜如今的地位已经高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帝国最年轻的上将,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威望之高甚至隐隐压过了皇帝本人。   这样的臣子,哪怕再受宠,在一个帝王眼中,也必然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更何况,洛塔尔一直阻拦楚怜去战场。   表面上看,这是保护。   但布鲁图斯心里清楚,这未尝没有限制打压上将的意思在。   正面战场是危险的地方,但也是最能积累功勋和威望的地方。   一个帝王,怎么可能真的容忍自己的臣子无限制地积累这些东西?   所以此刻,当楚怜独自一人与洛塔尔共处一室时,布鲁图斯的心就悬了起来。   会不会洛塔尔终于撕下了那层温情的面具,露出帝王冷酷无情的本质?   会不会楚怜已经被软禁,甚至……   布鲁图斯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门开了。   楚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阁下!”   布鲁图斯下意识地大步迎了上去,连平时的礼节都顾不上了。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楚怜身上扫视,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着。   看到一切正常,布鲁图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语气中依然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洛……陛下没有对您做什么吧?”   他差点就直呼皇帝的名字,好在及时改口。   楚怜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陛下对我很好。”   布鲁图斯却没有因此放心,反而皱起了眉。   “可是阁下,为什么您的脸色……”布鲁图斯忍不住开口,“看起来有些差。”   话音未落,楚怜的目光便冷了下来,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分寸的蠢货。   “这是我和陛下之间的事。”   楚怜微微扬起下巴,傲慢又疏离的看着他。   “布鲁图斯,你逾矩了。”   布鲁图斯浑身一僵,原本因急切而涨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更意识到了自己身份的尴尬。   他只是一个副官,甚至还是一个怀揣着不可告人秘密的卧底。   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皇帝与上将之间的关系?他又有什么立场去心疼这个帝国的高官?   “……属下知错。”   布鲁图斯低下头,死死地攥紧了拳头,心脏泛起细密的疼痛。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恨楚怜那执迷不悟的忠诚。   “对了。”   楚怜重新迈开脚步,向着宫外的悬浮车走去,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头也不回,随口说道。   “那个俘虏。”   “把他带到我的住所去。”   身后的布鲁图斯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是,阁下。”   他看着楚怜挺拔孤傲的背影,心中那股苦涩的滋味更浓了。   无论楚怜的命令是什么,布鲁图斯都只能服从。他默默地跟了上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守护着那把不知何时就会折断的利剑。 第152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6   楚怜在帝都的住所位于中央区,紧挨着皇宫,设计风格冷硬简洁,充满了功能性,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设施齐全的指挥所和休憩站的结合体。   不仅如此,宅邸还配备着标准规格的军用机甲训练场。   奥利弗被布鲁图斯押送到这里时,身上还穿着简陋的囚服,手脚戴着镣铐。   他沉默地打量着这座冰冷的建筑,眼底深处的复杂恨意蛰伏在温顺的表象下。   “听着。”   布鲁图斯在将他交给宅邸卫兵前,最后一次警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我不知道阁下为什么要留下你,但如果你敢对楚怜阁下有任何不轨的念头,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总是显得文雅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属于帝国高级军官的凌厉杀意。   “我会在你动手之前,亲手让你彻底消失,明白吗?”   奥利弗抬起眼,与布鲁图斯对视了一瞬,随即又垂下眼帘,低眉顺眼地回答:   “明白。我现在只是上将的奴仆,不敢有任何妄想。”   布鲁图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哼一声,才转身离去。   他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军务在身,他必须返回舰队处理后续事宜。   只是离开时,心头那抹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奥利弗被带入宅邸,经过简单的清洁和更换衣物后,他被带到了训练场。   楚怜已经在那里了。   他的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令人屏息的脸。   他正站在一架线条流畅,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轻型机甲旁,手指轻轻拂过机甲的外壳,动作带着亲昵和随意。   听到脚步声,楚怜转过身来。   看到奥利弗,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抬起头。”楚怜开口,声音清冷。   奥利弗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那双眼睛在对上楚怜的视线时,努力维持着一种温顺而恭敬的神态,就像在舰船上时一样。   楚怜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啧,藏得倒是挺深。】   “你当初在星球上驾驶机甲反抗得很激烈,战术动作有点意思。”   奥利弗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不过,也仅仅是有点意思。”   楚怜继续说道,迈步朝他走来,军靴踏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奥利弗紧绷的心弦上。   “投降得太快,让我没能尽兴。”   他在奥利弗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给你个机会。这里有两架训练用机甲,性能参数完全一致,跟我打一场。”   奥利弗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但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恭顺。   “阁下说笑了。”他低下头,“我怎敢与您交手。”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楚怜淡淡地说,“这是命令。”   楚怜并不指望奥利弗现在就会动手,他只是想先继续拉一下仇恨。   而在战斗中羞辱奥利弗,就是个极好的选择。   他走向其中一台机甲,回头看了奥利弗一眼,“另一台是你的,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奥利弗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抬起头,轻声道:   “……是,阁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这个恶魔不知道是想羞辱自己,还是想要满足他的战斗欲望,不管怎样,他绝不能轻易暴露自己。   然而,当他坐进熟悉的驾驶舱,握住操纵杆时,一种久违的战意还是淹没了他。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架已然启动,如同优雅猎豹般微微伏低身形的银白色机甲。   对战开始得毫无预兆。   银白色机甲动了,快得几乎拉出一道残影,以一种违反常规动力学的弧线轨迹骤然逼近!   奥利弗瞳孔骤缩,本能地操控机甲侧移,同时朝着楚怜移动的方向开火。   然而那道银光仿佛预知了他的动作,在粒子束即将擦中的瞬间,机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细微角度偏转,不仅避开了攻击,还借势更猛地突入他的周围。   一记凌厉的侧踢,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狠狠砸在奥利弗机甲的左臂处。   “哐——!”   金属的撞击声在训练场内回荡。奥利弗只觉得驾驶舱剧烈一震,操作面板上左臂的警告亮起红光。   好快!   他咬紧牙关,试图进行反击,暗灰色机甲右臂合金刃弹出,横扫向对方腰腹。   银白色机甲如同鬼魅般矮身滑开,顺势贴近,重重击打在暗灰色机甲的胸甲连接处。   巨大的撞击力让奥利弗的机甲踉跄后退。   “太慢了。”楚怜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满,“拿出你的全力来。”   奥利弗稳住机体,拼尽全力,却始终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被那银白色的影子牢牢掌控着节奏。   奥利弗感到深深的无力,他能听到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的呼吸声,平稳得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这激烈的对战对他而言只是闲庭信步。   “破绽太多,力道不够。”   楚怜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挑剔。   奥利弗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能感觉到,楚怜根本没有用全力,对方就像在戏耍他。   “该结束了。”   楚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淡淡的厌倦。   下一秒,银白色的机甲猛地加速,速度快得奥利弗几乎无法捕捉。   轰!   巨大的撞击声在训练场中回荡。   驾驶舱内警报尖啸,奥利弗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掼在驾驶座上,紧接着,机甲被一股巨力掀翻,背部重重砸在地面上,滑出十几米远,擦出一连串火花。   驾驶舱盖在安全程序下弹开,奥利弗被猛地抛飞出来。   楚怜同样从机甲内一跃而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最后矫健而轻盈地落在地上。   奥利弗被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涌上口腔。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视线却因为撞击而模糊摇晃。   就在这时,一双锃亮的黑色军靴,稳稳地踏入了他的视野。   然后,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文被关小黑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被放出来。。。) 第153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7   奥利弗的身体猛地一震。   楚怜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是淡漠疏离的,没有一丝温度。   “就这点本事?”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明显的嘲讽。   脚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奥利弗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压断了,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噗——!”   本就翻腾的气血再也压抑不住,奥利弗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星星点点,有一些甚至溅到了那一尘不染的靴面上。   楚怜低下头,看着靴面上的血迹,嫌弃的微微皱了皱眉。   他就那样保持着抬起的姿势,随意地在奥利弗胸前尚未被血浸透的布料上,来回蹭了蹭。   蹭干净了靴面的血迹,楚怜才放下脚,仿佛刚才踩着的是一块用来擦鞋的破布。   极致的屈辱冲垮了奥利弗的理智。   然而,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死死地钉在了楚怜的脸上。   因为刚才的动作,楚怜额前有几缕发丝垂落,被他随意地撩到耳后。   训练后的薄汗让他冷白的皮肤透出一点极淡的绯色,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或许是因为运动,或许是因为……某种奥利弗无法理解的兴奋,此刻竟仿佛漾起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流光。   楚怜做完这样羞辱性的动作后,就注意着奥利弗的神态。   出乎意料的是,奥利弗没有发出怒吼,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仇恨,只是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而在他那低垂的眼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发酵。   楚怜发现了他的沉默。   他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奥利弗。   奥利弗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瞳孔微微收缩。   真是……美丽,强大,却又恶劣得过分的生物啊。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楚怜的靴子上,自己的鲜血在那黑色的皮革上显得格外刺目。   仅仅是沾到靴子,就让他露出了那样厌恶的神情。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若是自己的血,喷溅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会是什么样子?   鲜红的血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在那张冷艳的脸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那一定会更加美丽吧。   不知道那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   还会是现在这副淡漠疏离、仿佛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吗?   还是会露出惊讶,厌恶,或者……其他什么?   奥利弗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那跳动声几乎要盖过疼痛。   他迅速垂下眼睛,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深深地压了下去。   不行。   他不能暴露。   他必须忍耐。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对他…   楚怜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真无聊。”   他转身离开。   奥利弗趴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个背影逐渐远去。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会……   ……   伊里西姆星重归帝国的庆功宴,在泰拉星皇宫最宏伟的穹顶大厅举行。   水晶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帝国的高官显贵悉数到场,空气中弥漫着胜利的喜悦与权力交织的气息。   然而,这场盛宴真正的主角,那位以一场干净利落的征服震动星海的上将,却显得兴致缺缺。   楚怜穿着一身笔挺的礼服,勋章和绶带一丝不苟,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容颜愈发夺目。   他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酒,独自站在弧形露台的边缘,远离大厅中央的喧闹,垂眸俯瞰着下方灯火辉煌、绵延无尽的帝都。   这种充斥着恭维和虚与委蛇的场合,从来不是他喜欢的舞台。   他的舞台在星辰大海,在炮火硝烟之中。   “看,是楚怜上将!”   “真是……每次见到都令人惊叹。”   “谁能想到,当年被陛下从边境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如今已成为帝国的支柱。”   议论声隐隐约约传来,带着敬畏与赞叹。   最初几年,这样的场合里,投向他的目光更多是审视和怀疑。他们都误以为他只是一个凭皇帝宠爱一步登天的花瓶。   但一场又一场无可辩驳的胜利,一次比一次更辉煌的战绩,早已将那些嘈杂的声音碾碎。   如今,目光中的轻蔑早已被敬畏取代,怀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谈论他神鬼莫测的指挥,惊叹他驾驶机甲时如死神般的优雅与凌厉,将他视为帝国不败的象征。   “……说起来,这么多年了,楚怜上将如此优秀,竟还未婚配?”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这上面。   “是啊,真不知何等人物,才能配得上他……”   “论地位,容貌,还有能力,恐怕也只有……”   说话的人忽然噤声,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大厅深处,那个被众星拱月般围着的红发身影,不敢再说下去。   但他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论地位,帝国之内,唯有至尊。   这些低语一丝不漏地飘进了洛塔尔的耳中。   他端着酒杯,应酬着络绎不绝前来祝贺的臣子,脸上保持着帝王得体的威严与淡笑,但那双猩红的眸子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追随着露台上那个孤傲的身影。   未婚配……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在一贯注重血脉传承的帝国皇室,是极不寻常的事情。   不是没有人疑惑,也不是没有人暗中揣测甚至试图劝谏,但都被他用雷霆手段压了下去。   他在等。   一直固执绝望地等着一个永远不可能回头看他的人。   而这几日,密报不断传来,楚怜上将回府后,几乎每日都会与那个伊里西姆星的俘虏,那个叫奥利弗的少年,在训练场独处很久。   他们在做什么?机甲对战?还是……别的?   仅仅是想到楚怜的视线可能长时间停留在另一个人身上,想到那个卑贱的俘虏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楚怜,甚至可能看到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妒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恐慌,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凭什么?   明明是他先遇到楚怜的,是他将他从肮脏的边境带回来,给他一切,守护他长大。   他付出了全部的心力、全部的感情,却连他一个真心的笑容都换不来。   那个俘虏,那个满怀仇恨的亡国奴,凭什么?   酒意和胸中翻腾的情绪让洛塔尔的眼眸更深沉了几分。   他应付完又一波恭维,终于摆脱人群,朝着楚怜所在的露台走去。 第154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8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楚怜没有回头。   “怜,”洛塔尔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还有压抑不住的某种情绪,“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喜欢热闹?”   “陛下。”楚怜转过身,礼节性地微微颔首,表情是一贯的疏淡,“只是觉得有些吵。”   洛塔尔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脚下的帝都。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远处大厅隐约传来的乐声与谈笑。   洛塔尔率先打破了沉默,状似随意地开口。   “我听说,你这几天,一直在和那个俘虏在一起?”   楚怜侧目看了他一眼,敏锐地捕捉到皇帝语气中那一丝极力掩饰的紧绷。   “嗯。一个有些潜力的玩具,打发时间而已。”他回答得轻描淡写。   玩具……洛塔尔的心并没有因此放松。   楚怜对什么感兴趣过?除了战斗和杀戮,他几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个玩具,显然已经引起了楚怜不同寻常的注意。   “一个心怀叵测的亡国奴,留在身边终是隐患。”   洛塔尔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若想找陪练,我可以从皇家卫队或军中挑选最顶尖的好手给你,比他忠诚可靠。”   “不必了。”楚怜拒绝得很干脆,“我不需要。”   酒意和积压的情感冲垮了洛塔尔引以为傲的理智。   “怜。”   洛塔尔转过身,正面看着楚怜,猩红的眼眸在夜色和灯光的映照下,翻涌着偏执的炽热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那天对你的承诺,该给你什么样的奖赏,才配得上你的功勋,才……配得上你。”   楚怜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想到了。”   洛塔尔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也最想给你的……”   他上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紧紧锁住楚怜那双带着疑惑的眼睛。   “你愿意成为我的皇后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飘来的乐声像是变得极其遥远。   楚怜的瞳孔骤然收缩。   “荒谬!”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冷厉道,“我是帝国的上将!”   “我不是要限制你!更不是要将你囚于深宫!”   洛塔尔怕他误会,语速加快,急切地解释着。   “我们可以共治这个帝国!你依旧是帝国唯一的上将,你的权力、你的舰队、你的一切都不会变,我绝不会束缚你分毫!相反,你会得到更多……我们可以一起制定律法,一起开疆拓土!”   他的情绪彻底激动起来。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能更顺理成章地拥有这一切,站在与我同等的位置上,分享我所有的一切!荣耀、权柄、乃至生命!”   “那帝国呢?!你将帝国置于何处?!”楚怜略带愤怒的质问道。   洛塔尔早就安排好了楚怜成为皇后之后的未来。   他看着他,眼睛发亮的解释道:   “我早就想好了,如果我们之中,我先死了,整个帝国就是你的,你可以顺理成章地称皇!如果……如果是你先……”   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我就随你而去,为你殉葬。这个帝国,你若喜欢,就留着,若不喜欢……随你怎么处置。”   楚怜彻底震惊了。   他猛地甩开洛塔尔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面色冷的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   “陛下!”   “请您慎言!这种荒谬的话,不该从一国之君的口中说出。”   他挺直脊背,长发在夜风中微扬,眼神锐利而坚定。   “我是帝国的上将,是陛下的臣子,也只会是上将和臣子。”   楚怜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生命,我的忠诚,早已献给帝国。除此之外,我不需要,也不想要任何其他身份。”   他顿了顿,看着洛塔尔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语气没有丝毫软化:   “今夜陛下饮多了酒,还是早些休息吧。”   说完,楚怜不再看洛塔尔那仿佛瞬间被抽空所有力气的模样,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露台,消失在通往大厅的阴影里。   露台上,只剩下洛塔尔一人。   夜风呼啸而过,吹动他火焰般的红发,却吹不散他周身弥漫的绝望与冰冷。   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摔得粉碎,暗红色的酒液蜿蜒流淌。   他望着楚怜消失的方向,猩红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他给了他能给的一切,甚至包括整个帝国和自己的生命。   却依然,换不来他一次回眸。   “帝国……哈哈哈……”   洛塔尔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苍凉,在空旷的露台上回荡,最终湮灭在帝都无尽的辉煌灯火与浩瀚星空之下。   ……   楚怜一身火气地离开了庆功会,身后宫廷卫兵和侍从们纷纷让开道路,没有人敢阻拦这位战功赫赫的上将。   他的脚步很快,长发在身后飘扬,华丽的军礼服因为急促的步伐而微微摆动,衬得他的背影更加孤傲而凌厉。   副官布鲁图斯不知何时也默默跟了过来。   他的步伐有些迟疑,与楚怜保持着一段距离,脸上满是欲言又止的神色,显然内心正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在洛塔尔离开宴会厅朝楚怜走去的时候,他就悄悄跟了上去。   皇帝那个暴君最近的眼神太不对劲了,每次看向楚怜时,那种炽热而偏执的目光让布鲁图斯感到不安。   虽然他为了防止被发现,刻意保持着距离,没有听全听清所有对话,但那些断断续续飘入耳中的词句,已经足够让他拼凑出一个令人愤怒的真相。   洛塔尔那个该死的暴君,居然妄想把楚怜关在深宫!用皇后的名号,剥夺他的兵权和自由!   布鲁图斯越想越气,拳头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急促的呼吸让楚怜想不注意到都难。   楚怜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冷冷地瞥了布鲁图斯一眼。   “你听到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审视。 第155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9   布鲁图斯的身躯猛地一震,对上楚怜的眼眸时,一股寒意混杂着滚烫的怒意直冲心头。   他知道自己方才不应该有的情绪泄露得太多了,又被楚怜直接点破。   但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还有皇帝那赤裸裸的意图,令他无法保持理智。   他顾不上是否越界,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更多,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脱口而出道:   “是!我……都听到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平时总是维持着文雅克制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愤慨。   “他想用那个可笑又可悲的名头把您锁起来!他想夺走您的舰队,您的指挥权,您为之征战的一切!他想把您变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您是帝国最伟大的战神,是星海中最锋利的利剑!您理应驰骋疆场,建功立业,而不是被关在金丝笼里,哪怕……哪怕那个人是皇帝!”   他说得真情实感,字字泣血,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纯粹的怒火。   那是对洛塔尔野心的憎恶,更是对楚怜可能被折断羽翼的恐惧。   在这一刻,他全然忘记了自己联邦卧底这层最敏感的身份,满心满眼只有眼前这个人的前途与自由。   楚怜看着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布鲁图斯反应如此激烈。   难道是想离间他与皇帝,为联邦制造可乘之机?还是说想借此展现他对自己的忠诚?   他沉默地看着布鲁图斯,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让布鲁图斯发热的头脑稍稍冷却,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为什么,明明遭受了如此的对待,楚怜还要……   “够了。”   楚怜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地打断了布鲁图斯还想继续的控诉。   布鲁图斯瞬间僵住,眼中的火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只剩下黯淡的灰烬和刺痛。   果然……上将还是向着那个暴君吗?即使对方已经露出了如此不堪的爪牙?   然而,楚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猝不及防。   “现在立刻通知我的直属舰队。”   楚怜转身,不再看布鲁图斯瞬间变幻的脸色,平淡道:   “所有单位,一小时内完成出航准备。我们离开首都星泰拉,向帝国与联邦接壤的东部边境星域进发。”   他要带着这个联邦的卧底,去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给自己找点新乐子。   布鲁图斯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离开?现在?在庆功宴的当晚?   巨大的惊愕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希望冲上他的心头。   难道……上将终于对洛塔尔彻底失望了?他终于要脱离那个暴君的掌控了?   这是要投奔联邦?还是索性独立,割据一方?   他强压住激动,追问道:“阁下,我们……前往边境,是以何种名义?”   “当然是以帝国上将的名义。”   他的声音传来,敲碎了布鲁图斯刚刚升起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东部边境报告有小股部队袭扰,星域防务需要加强。我将亲赴前线,继续为帝国镇守疆土,扫清威胁。”   还是为了帝国……   布鲁图斯心底泛起一片苦涩的自嘲。   是啊,他早该知道的。   楚怜对帝国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纯粹到近乎偏执,也坚固到无人能够动摇。   即便被自己效忠的君主那样羞辱,即便看清了洛塔尔那份深情之下隐藏的独占与束缚,楚怜也没有背叛,而是更决绝地投身于他认定的职责,为帝国而战。   这股纯粹的忠诚,在布鲁图斯看来,甚至是有些悲壮的。   楚怜就像一把举世无双的利剑,明知执剑者心怀叵测,却依旧选择将自己磨砺得更加锋利,只为守护自己效忠的疆土。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而不合时宜的钦佩。   宇宙浩瀚,有能力的将才如过江之鲫,怀揣忠诚的人亦不在少数。   但能将这两者结合到如此极致,在拥有颠覆格局的力量的同时,却将这份力量不问前程地献出去的人……太少见了。   少见到让身为敌人的他,都感到了震撼和惋惜。   这样想着,一个荒谬的念头划过脑海。   如果楚怜是联邦的人,该有多好。   那样的话,银河的格局或许早已不同,而他自己……也不必像现在这样,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待在这轮耀眼却注定孤独的明月身边,时刻承受着秘密与情感的双重煎熬。   算了,至少,上将选择离开这里。   只要离开了洛塔尔触手可及的范围,总会有转机,自己总会有办法让楚怜回心转意!   “是!属下立刻去办!”   布鲁图斯挺直脊背敬礼,这次的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熊熊燃烧的斗志。   楚怜的脚步未停,好似突然想到什么,突然补充道:   “还有,把那个俘虏也带上。”   “……是。”   布鲁图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还是低声应下。   夜色中的帝国首都依旧璀璨,位于星球同步轨道上的巨型军港骤然惊醒。   隶属于楚怜上将的庞大舰队,如同苏醒的巨兽般启动,引擎开始低鸣,指示灯依次亮起,散发出肃杀的气息。   奥利弗也按照楚怜的命令,被粗暴地带离那所冰冷的宅邸,押上舰船,升向太空。   他看着那支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钢铁舰队,心脏在莫名的悸动中沉沉跳动。   离开首都?要去哪里?战场?楚怜又要去制造新的杀戮了吗?   不知怎的,奥利弗竟然有些高兴,自己没有被楚怜抛弃。   而在金碧辉煌却骤然冷清下来的皇宫露台上,摔碎的酒杯碎片尚未清理。   一名内侍官战战兢兢地来到独自立于寒风中的皇帝身后,低声禀报:   “陛下……楚怜上将的直属舰队,刚刚突然离港,方向似乎是东部边境,港口指挥询问……” 内侍官的声音更低了,“是否需要进行拦截?”   在帝国严密的军事体系下,没有皇帝的明确命令,擅自调动整支主力舰队,这几乎等同于公然的违抗与反叛。   内侍官躬着身,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等待着帝王的震怒与铁血的命令。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洛塔尔没有回头,依旧凝视着舰队消失的深邃夜空。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不必了。”   内侍官诧异地抬头。   “传令帝国各驻军及和星域总督,楚怜上将奉我的密令,全权处置边境一切事物。违者,以叛国论处。”   是自己之前的话太唐突,吓到楚怜了。   让他去吧。   就当是一次远行,一次散心。   况且,楚怜是注定翱翔在天际的雄鹰,无论如何,自己也做不到仅凭一己私欲就折断他的羽翼,将他囚禁在自己身边。   他猩红的眼眸望着舰队引擎在夜空中划出的道道轨迹,望着那艘熟悉的旗舰逐渐化为星辰中的一个光点,最终,连同整支舰队一起,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舰队驶向深空,驶向危机四伏的边境,也驶向命运交织、暗流汹涌的未知前方。 第156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10   庆功宴当夜不欢而散,上将拂袖远走的消息,当然瞒不住众人。   他们难免暗自揣测,这莫非是陛下与上将之间生了嫌隙的征兆?   更有许多心系上将的人异常担忧,不知如果真的有一天两人发生了争斗,上将该何去何从,他们自己又该如何选择。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楚怜,心情却是近来少有的愉悦。   毕竟,他身边还有布鲁图斯和奥利弗这两个变数呢。   一个心怀鬼胎的卧底,一个隐忍的复仇者,如同两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被他时刻带在身旁。   而且,现在他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做一些在洛塔尔眼皮子底下绝对会被严厉禁止的事情。   比如,身入险境。   于是,在楚堪称激进的领导下,一场场战役被干脆利落地拿下,风格比以往更加凌厉,推进速度令人咋舌。   旁人只道是上将因与陛下不睦而发泄怒火,或是用不断的征服来转移注意力。   但楚怜只怪敌人太弱,以布鲁图斯为首的手下的士兵们也将自己护卫的太好,让自己未尝一败。   与此同时,奥利弗也一直以随军侍从的卑微身份,沉默地跟随在楚怜左右。   他亲眼见证了楚怜这些天的行动。   强大,高效,美丽,冷酷……复杂的印象交织在奥利弗心中。   他不得不承认,撇开国仇家恨,楚怜作为一个统帅,其能力与魅力都堪称顶尖。   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那时,伊里西姆星有一个像楚怜这样的上将,结局会不会不同?   为什么这样的人物,偏偏属于毁灭他一切的帝国?奥利弗闭上眼睛,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他恨楚怜。   恨他毁灭了伊里西姆星。   但同时……   他也敬佩他,仰慕他。   敬佩他的才能,他的冷静,他的决断。   如果他是自己的上将该有多好啊。   自己一定会全心全意的倾慕他,全心全意的信任他,不会像那个洛塔尔一样让他不开心。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奥利弗知道这很荒谬,很可笑,甚至可以说是对自己家园的背叛。   但他无法否认。   在看着楚怜指挥战斗的时候,在看着他带领着舰队所向披靡的时候……   他爱上了他。   布鲁图斯的担忧则与日俱增。   楚怜虽然至今未尝败绩,但越发激进,每次都让他的心悬到嗓子眼。   更让他焦躁的是,联邦方面似乎也注意到了楚怜舰队在边境的异常活跃,他接到了情报,联邦舰队正在向这个方向调动。   终于,当楚怜的兵锋指向一个的临近联邦的关键星系时,预料中的阻力出现了。   这个星系位于几条重要航道的交汇处,资源丰富,原本由数个本地势力联合控制,态度暧昧。   楚怜的快速打击让这些势力惊慌失措,他们一面假意谈判拖延,一面向长期暗中支持他们的联邦舰队发出了紧急求援信号。   当帝国舰队刚刚完成对他们的压制,还没来得及部署地面部队时,庞大的联邦舰队便迅速赶来,与帝国舰队形成了对峙。   来自联邦舰队的通讯请求第一时间到来。   “接通。”   楚怜坐在指挥席上,姿态甚至有些慵懒,仿佛早已预料。   通讯屏幕亮起,出现了一张英俊的面孔,眼眸锐利,紧紧盯着屏幕这端的楚怜。   他的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警惕,审视,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炽热。   “楚怜上将,久仰大名。我是联邦边防舰队指挥官,卡西乌斯。”   对方的声音沉稳有力。   “卡西乌斯……”楚怜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   卡西乌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能被帝国最年轻的传奇上将记住,不知是荣幸还是不幸。那场战役……阁下给我和我的同僚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何止是印象,那道在重重围困中依旧凌厉如同一轮银月、仿佛不知死亡为何物的身影,几乎成为了他午夜梦回的固定场景。   “客套话就免了。”   楚怜打断他,语气恢复冷淡。   “带着你的舰队出现在帝国的作战区域,想必不是来跟我叙旧的吧?”   “我并无意与帝国在此爆发全面冲突,那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卡西乌斯调整了一下语气,试图显得更诚恳。   “楚怜上将,你最近的攻势……未免太过急切了,我听到了一些传闻……”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楚怜的神色。   “关于你和贵国皇帝陛下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些……不愉快?”   战舰上的气氛微微一凝。   楚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更冷了些:“联邦的情报工作,还是这么喜欢捕风捉影。”   “是不是捕风捉影,上将心里清楚。”卡西乌斯趁热打铁,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蛊惑。   “洛塔尔残暴多疑,刻薄寡恩,这并非秘密。你为帝国做了这么多,他如今却猜忌你,限制你的权力,这样的君主,真的值得你如此效忠吗?”   他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灼灼道:   “楚怜上将,联邦珍惜人才,尊重强者。以你的能力和威望,如果愿意加入联邦,你将获得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权力!你将不再是某个人手中的剑,而是真正主宰自己命运的统帅!我们可以给你比帝国更广阔的舞台!”   卡西乌斯的话语,在帝国舰队中激起了千层浪。   然而,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更加复杂微妙的情绪,在不少士兵心中悄然滋生。   他们早已将自己的忠诚与生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那位战无不胜的上将。   可他们也隐隐听说过他与皇帝之间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   他们效忠帝国,更效忠楚怜。   但两者若有一天真的出现裂痕,他们该如何自处?若是上将真能摆脱掣肘,拥有更广阔的天地……他们是否,也愿意追随他前往任何地方?   许多士兵下意识地将屏息,等待着他的回应。   只见楚怜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抬起眼,目光冷冷刺向屏幕中的卡西乌斯。   “联邦?不过是在两百年前帝国动荡时,趁机分裂独立出去,还窃取了大量帝国技术的宵小之徒罢了。”   “让我加入你们?可笑。”   楚怜倒是不介意自己落到联邦手里,可这不能是自己主动的,否则,他恐怕会被奉为座上宾。   卡西乌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楚怜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   “至于洛塔尔陛下……他是帝国的皇帝,而我,是帝国的上将。我们之间如何,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评判。”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弧度,“不过,你既然带着舰队来了,想必也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直接点吧,想要这个星系?可以,凭本事来拿。”   说到这,楚怜计上心头,眼中闪过一抹光彩。   “常规舰队对决,耗日持久,伤亡也大。”   “卡西乌斯,我记得你也是一位王牌机甲师。当年没能亲手拿下我,很遗憾吧?”   卡西乌斯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楚怜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指挥席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疯狂。   “我们来一场堂堂正正的机甲决斗。就在两军阵前,这片星空之下。” 第157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11   “阁下!”   布鲁图斯再也忍不住,失声喊道。奥利弗也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这太疯狂了!指挥官单人决斗决定战役走向?万一对方做什么手脚怎么办?   楚怜抬手,止住了布鲁图斯的话,目光依旧锁定屏幕中的卡西乌斯,继续说道:   “你赢了,我立刻率舰队退出这里,并且承诺半年内不再主动进犯此区域。”   卡西乌斯也震惊了,但他迅速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权衡。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他紧紧盯着楚怜:“如果我输了呢?”   楚怜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你输了,联邦舰队立刻撤离,并且,这里从此归入帝国版图,联邦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干涉。”   这个提议让卡西乌斯眼中的光芒骤然凝聚,他凝视着楚怜,那拒人千里的冷漠,那身处战场统帅千军的凛然,都让他心中那股灼热执念燃烧得更加猛烈。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击退帝国舰队。   卡西乌斯极力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说道:   “好,但赌注要改一改。”   楚怜挑眉:“哦?”   卡西乌斯一字一顿,目光牢牢锁住楚怜:   “我赢了,我不要你退兵,也不要什么承诺。我只要你,楚怜。”   “放肆!”   “痴心妄想!”   帝国舰队上一片哗然,布鲁图斯也目眦欲裂,他是想要楚怜加入联邦没错,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然而,楚怜在听到卡西乌斯这狂妄的条件后,非但没有震怒,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仿佛冰封的湖面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折射出内里令人目眩神迷却又危险至极的光彩。   “那如果你输了呢?”   他慢条斯理地问。   卡西乌斯微微一笑,回答道:   “我若输了,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我跟你走,任你处置!同时,联邦舰队立刻撤离,我以个人名誉担保。”   你想的美!   帝国众人在心中怒骂。   “指挥官!”联邦频道里传来惊怒的劝阻声,但被卡西乌斯强行屏蔽。   楚怜轻轻击掌,清脆的声音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战舰中格外清晰。   “好,一言为定。”   他们结束了通讯。   “阁下!不可!”布鲁图斯冲到楚怜面前,脸上血色尽失,“这太危险了!您是舰队统帅,岂能以身犯险,进行这种……这种儿戏般的赌斗!卡西乌斯分明是不怀好意!请让我代替您出战!”   奥利弗也跪了下来,声音嘶哑:“阁下,请三思!此人居心叵测,决斗必有诈!”   楚怜没看半跪在地上的奥利弗,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满脸焦灼的布鲁图斯,语气平淡道:   “这是我的决定。布鲁图斯副官,做好舰队指挥权暂时移交的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开火。还有,不准将消息传给陛下。”   他绕过布鲁图斯,向着出口走去,声音带着愉悦的期待。   “把我的瓦尔基里准备好。”   “通知卡西乌斯……”   “一小时后,决斗开始。”   ……   一小时后,两军对垒的星空战场中央,预留出了一片异常空旷的空间。   帝国的银白色舰队与联邦的深灰色舰队如同对峙的钢铁山脉,沉默地悬浮在两侧。   他们的所有炮口虽然依旧指向对方,却都默契地保持着静默,唯有无数目光,聚焦于那片舞台的中心。   此刻,驾驶舱内的卡西乌斯,呼吸有些急促。   他的目光透过全景屏幕,死死盯着前方那台如约出现的,泛着冰冷月华般光泽的流线型机甲。   瓦尔基里……   与情报图片和遥远记忆中的惊鸿一瞥相比,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台机甲,带来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机甲有着修长的机身,流畅简洁的曲线,如同它的名字般,像是神话传说里在战场中收割生命的女武神,优雅而致命。   卡西乌斯知道,这台机甲就像他的主人一样,在这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着惊人的杀伤力。   多年了……那场惨烈战役后,这道银白色的魅影就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与执念。   他无数次复盘那场战斗,研究瓦尔基里的每一个战术动作,幻想过有朝一日能与楚怜再见面。   如今,梦想成真,他胸腔中燃烧的战意与某种更深处灼热的情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楚怜……”他在私人频道里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没有回应。   楚怜与卡西乌斯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银白色的机甲如同骤然出鞘的光刃,速度快得在视觉中拉出了残影,直刺卡西乌斯的驾驶舱核心!   凌厉,迅捷,毫无花哨,带着楚怜一贯的战斗风格。   卡西乌斯瞳孔收缩,肾上腺素狂飙,操作杆瞬间推到极致,机甲庞大的身躯以一个违反常规的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记突刺,肩部装甲擦过银白机甲的臂刃,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   “来得好!”   卡西乌斯稳住机身,手臂上的重型剑弹出,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横扫向瓦尔基里的腰腹。   按照卡西乌斯的预判和无数次模拟,以楚怜的机动性,此刻应该以更快的速度后撤或侧移,然后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反击。   然而……   楚怜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肉眼难以察觉,但却足以被顶尖机师捕捉到的迟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延迟,让本该完美的规避动作慢了半拍。   “嗤——!”   剑擦过了瓦尔基里左侧腰部的装甲,虽然只是擦过,却留下了一道冒着电火花的伤痕。   银白色的机甲仿佛失去了平衡,向后踉跄了一下,出现了致命的空挡。在战场上,若是被敌人抓住这样的机会,有可能一击重创。   卡西乌斯愣住了。   这不正常。   以楚怜的能力,自己刚才那个并不算特别刁钻的攻击,绝不应该擦中,更不可能造成这种程度的失衡。   为什么会这样?   是谁,在楚怜的机甲上动了手脚?   布鲁图斯!那个潜伏在楚怜身边的联邦高级卧底!卡西乌斯猛然惊觉。   卡西乌斯身为联邦的高层,甚至还是有机会成为执政官的候选者,自然有权限知道,深受楚怜信任的副官,其实是联邦埋在他身边的钉子。   难道……布鲁图斯在瓦尔基里上动了手脚?是为了确保联邦胜利,还是为了别的?他知不知道这可能会害死楚怜?!   惊怒交加之下,卡西乌斯没有追击,反而在通讯频道里急切地喊了出来:   “楚怜!你的机甲不对劲!是不是……”   “少废话!”   回应他的是楚怜冰冷中带着烦躁的声音。 第158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12   楚怜稳住了机身,那道腰部的伤痕似乎并未影响核心功能。   但它接下来的动作,在卡西乌斯眼中却更加怪异了。   他的攻势依旧凌厉,角度依旧刁钻,但总在某些关键时刻,会出现细微的迟滞。   楚怜似乎试图用更快的节奏和更狂暴的攻击来掩盖这种不协调,但这反而让破绽在卡西乌斯这样的高手眼中变得更加明显。   卡西乌斯的心情从最初的震惊,转变为了此刻翻涌的怒火。   这根本不是他期待的对决!   这简直是对楚怜,也是对这场决斗的玷污!   他一边格挡闪避着楚怜显得力不从心的攻击,一边在私人频道里试图再次沟通:   “楚怜!听着!这不是公平的战斗!你的系统被人干扰了!我要求暂停检查!”   “不需要!”   战场另一端,帝国旗舰指挥室内,布鲁图斯脸色苍白如纸,死死盯着交战画面。   当看到楚怜的机甲展现出那么不自然的迟滞时,他浑身的血液都快冻结了。   不是他!   他没有在阁下的机甲上做任何手脚!他绝不会伤害楚怜,哪怕是为了联邦的任务!   那么,是谁?   能在上将专属机甲上动手脚,还能瞒过楚怜和他这个副官的日常检查?   答案呼之欲出,一定是帝国高层,甚至……就是默许了楚怜这次远行的皇帝陛下,洛塔尔。   一定是这样!那个暴君无法容忍楚怜脱离掌控,又或者,他根本就是…借刀杀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布鲁图斯几乎要窒息。   战场上,楚怜却对卡西乌斯的警告置若罔闻,他心中其实有点不耐烦了。   他故意放水,露出破绽,就是想顺理成章地输掉这场决斗。   可这个卡西乌斯怎么回事?不仅不抓住机会,反而絮絮叨叨让他停战检查?   眼看卡西乌斯因为担忧而束手束脚,几乎放弃了进攻,只想劝他退出战斗,楚怜最后一点玩下去的耐心也耗尽了。   算了,输不了,那就赢吧。   赢了,逼得联邦狗急跳墙,他们不会放任卡西乌斯输掉,坐视不管。   这个念头一起,楚怜驾驶的瓦尔基里的气势陡然一变。   之前那微不可察的迟滞瞬间消失无踪,银白色的机甲仿佛挣脱束缚,速度力量骤然提升到令人恐惧的巅峰。   卡西乌斯只觉得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方才他还能应对的局面瞬间崩盘。   机甲在他的操控下拼命格挡、闪避,却依旧被那银白色的光影死死咬住,险象环生。   装甲上不断增添着新的伤痕,火花四溅,驾驶舱内警报凄厉地鸣响。   这才是真正的楚怜!这才是他应有的姿态!   卡西乌斯在惊骇与兴奋中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愧是楚怜,哪怕被人动了手脚,也依旧这么强大。   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输给他了。   也好……这样,依旧能够满足自己的愿望,被楚怜俘虏,说不定还能和他培养一下感情呢?   他苦中作乐的想。   “结束了。”楚怜冷淡的声音传来。   瓦尔基里右臂的光刃划出致命的弧线,直刺对方驾驶舱核心。   这一击,避无可避。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保持静默对峙的联邦舰队阵列中,一艘战舰的副炮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刺目的充能光芒。   卡西乌斯原本已经欣然接受了现实,看到这一幕,悚然一惊。   “不——!谁让你们开火的?!住手!!”   他瞬间明白了联邦内部那些鹰派的打算,眼见自己即将落败,他们竟然选择趁机发动袭击,重创楚怜,然后将他抓回联邦!   这些光束的角度和时机都经过精密计算,既能击穿瓦尔基里的防御,又能在爆炸冲击波中将两架机甲一同卷入,方便后续的捕获行动。   卡西乌斯目眦欲裂,他甚至放弃了防御,下意识地就想操控机甲扑过去,用身体挡住那道光束。   如果被击中,哪怕是以星际人的体质强度,楚怜也很有可能会遭受重伤,他一定要救下他!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帝国旗舰上,再也顾不得其他,布鲁图斯厉声道:“所有战舰齐射拦截!”   数十道光束应声迸发,精准撞向联邦光束的侧翼。两股能量在星空中轰然对撞,炸开一片混沌的乱流。   “轰——!”   被偏转的高能光束在星空中炸开一团耀眼的火球,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了那片区域。   几乎与布鲁图斯的命令同步,帝国舰队阵列中,数个机甲小队和高速护卫舰猛然窜出,将楚怜牢牢的保护好,护送着他朝战舰撤离。   他们早就已经暗中准备好。   上将想要满足战斗的欲望,他们无法阻拦,但他们怎么可能真的坐视楚怜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一场被动手脚的决斗而落入险境?   所谓赌约,在楚怜的安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卡西乌斯则被爆炸的冲击波正面冲撞,翻滚着跌向联邦舰队方向,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开火!掩护!把上将接回来!”   帝国舰队这边,在确认楚怜已经成功脱离危险区域后,无数炮火开始向联邦舰队倾泻,拦截可能到来的后续攻击。   联邦舰队那边也乱成一团,一部分人愤怒于己方的违规偷袭,一部分人则想趁机扩大战果,指挥混乱。   驾驶舱内,卡西乌斯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楚怜,直到看到他被安全的护送回去,意识才放心的陷入黑暗。   回到战舰后,驾驶舱盖弹开,楚怜的身影矫健跃下,长发略显凌乱,身上只是多了几处擦伤。   “阁下!您没事吧?”   布鲁图斯脸色苍白地迎上来,目光急切地在楚怜身上扫视。   楚怜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回你的指挥位置,布鲁图斯。”   布鲁图斯浑身一僵,所有关切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楚怜挺直孤傲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升降梯门后,心脏沉入谷底。   楚怜肯定已经怀疑机甲的问题源自帝国内部,而自己这个副官更是有极大的嫌疑。   他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自己虽然是清白的,可身份却不是真的清白,如果让楚怜发现了真相……   他用力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恐惧与无力感,转身紧紧跟了上去。 第159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13   失去了卡西乌斯的有效指挥,又因内部龃龉而士气大挫的联邦舰队,在楚怜有条不紊的凌厉打击下,迅速溃不成军,逃离了这片星系。   在之后的日子里,士兵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那就是布鲁图斯副官似乎遭到了上将的冷落。   那位平日里总是紧跟在楚怜身边,处理各种事务的副官,如今只能远远地站在指挥室的角落,目光追随着那道孤傲的身影,眼底满是压抑的痛苦与自责。   虽然没有将他降职,但楚怜的那种疏离冷淡,比任何责罚都更令布鲁图斯煎熬。   他知道,上将一定在怀疑机甲被动手脚的事情。而自己这个副官,最有条件也最有动机做这种事。   布鲁图斯无数次想要解释,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每次话到嘴边,又被那双冰冷疏离的眼神冻结。   他害怕一旦开口,就会暴露更多,暴露那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身份。   而令他妒火中烧的是,奥利弗却似乎获得了上将更多的青睐。   楚怜开始频繁地召唤这个俘虏到身边,让他做一些贴身侍从才会做的事情,似乎完全信任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背叛。   奥利弗日复一日地待在楚怜身边,看着他独自沉思时垂落的眼睫,看着他偶尔放松时眉宇间的慵懒……这种柔和不禁让他更加沉迷。   为什么他留着自己?   为什么他对自己如此不同?   其他战俘要么被处决,要么被送去别的地方,唯独自己,从一个跪地求饶的奴隶,到了如今可以站在他身侧数步之遥的位置。   就算是被上将踩,也只有自己被踩过。   所以,怜他是不是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不同的情感?   哪怕只是对于一件有趣玩物的宽容,或者对一条还算忠心的狗的些许怜悯,只要有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这种不断滋生的妄念和渴望,最终冲垮了他的谨慎和隐忍。   他需要确认,需要得到一个回应。   他受够了这种在恨与爱之间反复煎熬的日子。   机会很快就来临了。   这天,楚怜刚结束了例行的训练,回到了私人舱室。   “进来。”   他淡淡地说。   奥利弗压抑着狂跳的心脏,捧着准备好的衣物走进舱室。   楚怜似乎心情不错,背对着奥利弗,微微抬起了手臂,示意他帮忙。   奥利弗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衣料之下温热光滑的肌肤。   训练后的薄汗让楚怜冷白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在灯光下仿佛上好的玉石,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长发披散下来,几缕发丝黏在颈侧,优美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景,但奥利弗还是不禁呼吸急促起来。   换好衣服后,楚怜随手将佩剑递给奥利弗:“收好。”   奥利弗恭敬的接过那把剑。   这是洛塔尔送给楚怜的众多珍贵宝物之一,用特殊的合金打造,异常锋利,剑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和楚怜的名字。   他下意识的缓缓轻抚着剑柄上楚怜的名字,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您还记得……伊里西姆星吗?”   楚怜正在整理衣领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眉头微微皱起,似在回忆。   “那是什么地方?” 他故意道。   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疑惑,仿佛真的不记得了。   奥利弗的心中一痛。   他果然……根本不放在心上。   自己的惨剧对这个人而言,或许只是漫长征战生涯中微不足道的一页,翻过去,便忘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沉郁的暗色:   “那是我的家园,您……不记得了吗?”   “哦,”楚怜仿佛才想起来,语气依旧轻描淡写,“是那里啊。”   奥利弗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剑。   “您是如何看待那颗星球的?还有,星球上的王族……您觉得他们……”   如果,如果他说出一句后悔,一句惋惜,哪怕只是一句“他们也算英勇”……   他就决心从此抛弃奥利弗的身份,忘记一切,只是成为上将阁下最忠诚的狗。   “没什么特别的。”   楚怜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淡漠。   “之前是帝国的失地,现在重归领土了而已。至于那里的王族……他们窃取了帝国的权柄……”   他转过身来,直视着奥利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死不足惜。”   原来,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是自己一厢情愿。   “……为什么。”   奥利弗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   楚怜挑了挑眉,转身看向他。   “为什么!!”   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困兽,猛地向前扑去。   奥利弗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不知为何竟然没有防备的楚怜扑倒在地面上。   楚怜的后背撞在地面,眉头微蹙,竟好似被奥利弗压制的一时无法挣脱。   奥利弗的双手禁锢着楚怜,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   他恨!   他恨楚怜如此美丽又如此残忍!恨为什么楚怜不肯给自己哪怕一个机会,让自己安心的成为他的狗!   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帝国的臣民!恨命运为什么要安排这样一个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   楚怜是一个蛊惑人心的恶魔。   而自己却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奥利弗只觉心中满是撕裂的痛楚,可眼前的楚怜却只是像一尊无喜无悲的神像,眼中甚至还隐隐藏着奥利弗看不懂的情绪。   在楚怜带着奇异之色的目光下,奥利弗松开一只手,拿起跌落在一旁的佩剑。   冰冷的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凌厉的寒光。   他早就想看了。   他想看到楚怜那凛然不可侵犯的脸上,被染上自己的痕迹,这样也算暂时的拥有他了吧?   他想看到楚怜原本不为任何人所动的神情,因为自己的举动染上愕然,从此回忆里便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想看到无情神明的脸庞染上凡人的血迹,那一定会更加美丽。   他做不到伤害楚怜,当初看到楚怜决斗落入陷境时,自己甚至恨不得杀了一切伤害他的人。   那就用自己的血吧。   用自己的鲜血,代替他的鲜血。   用自己的生命,代替他死一次。   就当是……复仇了。   死前见到如此美景,也算值了。   “我恨你……”   奥利弗迷恋的盯着并无过多挣扎的楚怜,高高举起剑。   “我恨你……我恨你……”   “我……”   爱你。 第160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14   最后两字还没有来的及说出口,异变突生。   “砰!”   一道能量束精准地击穿了奥利弗的手腕,灼热的温度瞬间蒸发了血肉。   奥利弗手中的剑应声跌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打着旋滑向远处。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狠狠踢翻,身体重重砸在墙壁上。   是布鲁图斯。   楚怜一直没有出现在指挥室,他感觉不对劲。上将虽然冷淡,但从不会无故缺席例行的战术会议。   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着布鲁图斯离开了自己的岗位,快步来到楚怜的私人舱室。   透过舱门的缝隙,他看到了令他心脏几乎停跳的画面。   那个该死的奴隶,那个心怀叵测的奴隶,正压在上将身上!而他的手中,还高高举着一把利刃!   刹那间,布鲁图斯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理智和伪装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踹开了舱门,能量枪的准星在手中颤抖着瞄准,却依旧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奥利弗的手腕。   他不能打偏。   万一伤到了楚怜怎么办?万一那把剑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落在楚怜身上怎么办?   所以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的手不要颤抖,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扣动扳机。   一枪命中后,布鲁图斯如同暴怒的猛兽般冲了进去,一脚踢在奥利弗的侧腹。   这一脚力道极重,带着他压抑已久的嫉妒、愤怒和恐惧,踢得奥利弗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布鲁图斯甚至没有多看奥利弗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楚怜身上。   他迅速感到楚怜身边,单膝跪在他的身侧,下意识以环抱的姿态将楚怜从地上扶了起来。   “上将!您没事吧?!”   他快速而仔细地检查着楚怜,他的军装有些凌乱,长发散开了些许,但幸好并没有伤口。   布鲁图斯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随即涌上的是更强烈的懊恼和自责。   该死!他就知道这个心怀叵测的俘虏不能留!   从第一次在指挥室见到这个跪地求饶的伊里西姆星皇子开始,自己就该一枪把他崩死!哪怕会招来楚怜的怒火。   上将还是太容易轻信他人了。   而现在,就是因为这份疏忽,他差点……   布鲁图斯不敢再往下想。   他只是将楚怜抱得更紧了些,紧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体温,紧到能确认他确实还活着,还安全地待在自己怀中。   楚怜微微皱眉,感受到布鲁图斯那过分的力道。   “我没事,放开。”   他命令道,带着一丝不悦的意味。   布鲁图斯浑身一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因为过度惊慌和后怕,已经完全忘记了上下级的界限。   他抱楚怜抱得太紧了。   这个姿势,这个动作,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副官对上将应有的分寸。   他此刻几乎是将楚怜整个人都揽进了怀中,一只手环在他的腰间,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姿势亲密得仿佛在拥抱情人,而不是在保护长官。   更糟糕的是,布鲁图斯能感觉到,因为怀中人的存在,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他们贴的异常近,近到他甚至能闻到楚怜身上的淡淡冷香。   而且,上将的腰好细。   该死。   他在想什么?   布鲁图斯猛地惊醒,慌忙松手,向后退了一大步,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属、属下失礼了……”   他垂下头,不敢再看楚怜的眼睛,生怕被看穿心中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舱外的士兵们听到枪声和动静,也纷纷赶来,全副武装地冲进舱室。   在看到倒在地上捂着血淋淋手腕的奥利弗,以及站在一旁,面露不悦的楚怜时,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们愤怒的迅速上前,将奥利弗从地上拖起,用膝盖狠狠压住他的后背,让他跪倒在地。   奥利弗的手腕还在不断渗血,剧痛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布鲁图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后怕和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他转向楚怜,恭敬地询问:   “上将,这个胆敢冒犯您,刺杀您的叛徒,应该如何处置?”   他的声音很冷,眼中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杀意。   在布鲁图斯看来,奥利弗已经是个死人了。   敢对楚怜动手?敢举起刀剑指向他?   这样的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会让他痛苦的死去。   奥利弗跪在地上,被士兵们压着肩膀,却拼命抬起头,看向楚怜。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不断滴落,疼痛让他的视线模糊,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身影。   “没有……阁下,我不是……”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乞求。   他想解释。   他想说,自己根本就没想过要刺杀他,那把剑本来是要刺向自己的。   他只是想让楚怜的记忆里留下自己的痕迹,哪怕只是一个疯狂可笑的奴隶。   楚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在奥利弗那张写满痛苦与绝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毫无动摇。   【废物。】   奥利弗这家伙动手太磨蹭了。   自己明明给了他这么多次机会,好不容易抓到时机,动手前还要说那么多废话,让布鲁图斯坏了好事。   “刺杀都成功不了的废物罢了。”   他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语气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你安排吧。”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原本还在挣扎的奥利弗彻底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楚怜,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在楚怜眼中,从来都不是敌人,不是威胁,甚至不是一个有价值的玩具。   而这……全都要怪自己。   上将说的对,是自己太没用了,上将不需要没用的狗。 第161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15   “还愣着干什么!”   得到楚怜的首肯,布鲁图斯冷声下令,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   “把他带到刑室去!严加看管!我会亲自审问他,看看他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同谋!”   布鲁图斯冷笑一声。   他要让奥利弗明白,敢对楚怜动手的代价是什么。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隶,在痛苦的折磨中,一遍又一遍地后悔今天的行为。   “是!”   士兵们略带意外看了一眼平时沉着冷静的布鲁图斯,架起奥利弗,粗暴地将他拖向门外。   奥利弗没有反抗挣扎,他只是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舱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以及布鲁图斯依旧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楚怜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襟,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的布鲁图斯。   “你还有事吗?布鲁图斯。”   每次这个灾星出现,总会坏了自己的好事。要不是自己留着布鲁图斯还有用,他早就一枪把他崩了。   楚怜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布鲁图斯却不知为何,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布鲁图斯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上前一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恳切:   “阁下,请您听我一言。”   楚怜抬眸,不耐烦的看着他。   “您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今天的事情,再一次证明了您身边危机四伏。”   布鲁图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紧。   “奥利弗就是一个例子,一个心怀仇恨的奴隶就敢如此。某些帝国高层……还有…他们都对您虎视眈眈。”   他望着楚怜那张依旧平静得过分的脸,发现他似乎不以为意,心中的担忧更是几乎要满溢出来。   “您太容易……或者说,您似乎并不在意将自己的安危托付给旁人,甚至置于险境。请您以后,务必更加谨慎,不要再如此随意地以身犯险了。”   这番话布鲁图斯说得真心实意,甚至带上了几分逾越的口吻。   他是真的怕,怕楚怜这种漠视自身安全的态度,总有一天会招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楚怜静静地听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出布鲁图斯焦灼而诚恳的面容。   突然,像是觉得有趣般,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家伙,演得可真像啊。】   这份担忧,这份忠犬般的劝谏,真是看起来情真意切。   要不是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他那层联邦卧底的身份,恐怕都要被他这精湛的演技骗过去,以为他是自己最忠诚的副官了。   楚怜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与布鲁图斯的距离。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布鲁图斯的肩膀上,动作随意。   布鲁图斯浑身一僵,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全部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的聚集在了与楚怜的手接触的地方。   虽然隔着楚怜手套和自己衣服的布料,但他仍然心神摇曳,不由得回想起刚刚触碰到楚怜时的触感。   他的掌心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细窄又柔韧腰身,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却又蕴含着豹子般蓄势待发的力量。   “布鲁图斯,你是我忠心的副官。”   楚怜的话将布鲁图斯拉回了现实。   他微微倾身,目光直视着布鲁图斯骤然紧缩的瞳孔,缓慢地说道: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你会背叛我的,对吗?】   布鲁图斯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   背叛?   是啊,他回想起来了,楚怜身边埋藏最深,危害最大的背叛者,不就是自己吗?   自己是怎么有脸面劝说上将小心身边的人的?要说小心,上将最该小心的人正是自己啊!   在极度的惊惶和自我怀疑中,他猛地向后撤了半步,然后单膝重重跪地,低下头,声音带着无法完全抑制的颤抖:   “是!阁下!我……布鲁图斯,以生命和荣誉起誓,绝对不会辜负您!”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眼前锃亮的军靴靴尖。   楚怜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副官,看着他极力挺直却依旧微微发颤的脊背,脸上闪过满意的神色。   布鲁图斯果然在心虚。   楚怜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内舱。   “出去吧,我需要休息。没有紧急事件,别来打扰。”   “……是,阁下。”   布鲁图斯声音干涩地应道,保持着跪姿,直到楚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恍惚的缓缓站起身。   与此同时,在战舰下层通往禁闭区的通道内。   奥利弗被两名士兵反剪着双臂,踉跄地拖着前进。手腕的枪伤还在渗血,剧痛一阵阵袭来,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想当楚怜的狗,可楚怜身边的狗实在太多了。   自己凭什么从那些人中脱颖而出呢?凭那点可笑的,一厢情愿的爱?还是凭那不堪一击的亡国王子身份?   不。   楚怜不需要这些。   他要成为一条真正能咬人,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恶犬,只有这样,才能获得被上将青睐的机会。   奥利弗低垂的头颅下,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他要的,是留在楚怜身边的位置,一个无法被轻易取代的位置。   而第一步,就是摆脱眼下的绝境。   布鲁图斯绝不会放过他,留在这里只有被折磨致死的下场。   通道转弯处,前方恰好出现一个岔口,通往一个小型物资转运平台。   押送他的士兵似乎因为即将交接而稍有松懈,低声交谈着。   就是现在!   奥利弗眼中厉色一闪,被反剪的手臂猛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利用身体重量和巧劲,不顾手腕伤口撕裂的剧痛,狠狠撞向左侧士兵的肋下,同时抬脚猛踹右侧士兵的膝盖。   两名士兵猝不及防,吃痛之下松开了手。   “站住!”   “抓住他!”   身后传来怒吼和能量枪充能的声音,奥利弗拼尽全力,冲进了转运平台。   平台里果然停着众多侦察舰,有些的舱门甚至因为频繁的物资装卸而虚掩着。   他毫不迟疑地选择了一个舰船扑了进去,反手狠狠关上舱门,用最快的速度启动引擎。   追兵的子弹打在舰体尾部,擦出火花,侦察舰猛地窜出了战舰,飞入太空。   警报声在帝国舰队中响起,但一艘微不足道的侦察舰逃离,在浩瀚的星海中如同水滴入海,难以搜寻。   奥利弗喘着粗气,靠在驾驶椅上,看着身后逐渐远去的帝国舰队,看着那艘属于楚怜的旗舰。   怜……   等着我。   我会回来的。   到那时,我会证明,我才是最有用的,最有资格留在你身边的人。 第162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16   奥利弗成功驾驶侦察舰逃离的消息传来时,布鲁图斯的第一反应是如坠冰窟。   他立刻冲向了楚怜的指挥室,心中已经做好了承受上将雷霆之怒的准备。   作为负责舰船内部安全警戒的副官,让一个刚刚刺杀未遂的俘虏逃脱,这无论如何都是严重的失职。   更何况,奥利弗还是自己极力主张要严惩的叛徒。   布鲁图斯甚至设想了最坏的结果,楚怜会彻底对他失去信任,解除他的职务,将他投入军事法庭。   如果那样,自己潜伏多年的任务将彻底失败。   但比起这个,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将再也无法待在楚怜身边。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准备请罪时,楚怜正站在巨大的星图前,背对着门口。   楚怜修长的手指在某个闪烁的边境星系上轻轻敲击,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思考着下一步的部署。   听到他进来的声音,楚怜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奥利弗跑了?”   “……是,阁下。”   布鲁图斯低下头。   “是属下的失职,看守不力,让他钻了空子。属下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接受任何惩处。”   他等待着斥责,或者更冰冷的疏离。   但楚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星图,漫不经心道:“跑了就跑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奴隶而已,翻不起什么浪花,不必放在心上。”   布鲁图斯愣住了。   就……就这样?   不追究?不处罚?甚至连责备都没有?   “是……是!” 他机械地应道,心中却涌起巨大的困惑。   楚怜已经转身走向指挥台,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过,开始查看最新的星域情报,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果然。】   楚怜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奥利弗能逃脱,他并不奇怪。   毕竟,一个是心怀仇恨的复仇者,一个是潜伏多年的联邦卧底。   某种意义上,他们也算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楚怜不仅不生气,反而感到一阵久违的兴奋。   “对了,最近联邦的调动,似乎总能预判到我们的行动步骤。有许多人怀疑,帝国高层中出了叛徒,向我提议进行彻查。”   布鲁图斯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强行压下慌乱,保持着声音的平稳:   “……是,属下也注意到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布鲁图斯的后背。   他感到自己在那道目光下几乎无所遁形。   难道楚怜发现了?   不,不可能。   如果楚怜真的发现了他的身份,以这位上将杀伐果断的性格,他早就没命了,更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楚怜看着他有些难掩慌乱的模样,有些无语,他只是想提醒一下他,下次传递消息时小心些。   若是被别人直接抓了个现行,自己又要重新再培养一个卧底。   “你全权负责这次的内部审查。”   “是,属下会立刻着手彻查。”布鲁图斯的声音有些干涩。   楚怜似乎失去了兴趣,挥了挥手,“另外,舰队休整三天,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晚些时候我会告诉你。”   “是。”   布鲁图斯退出了指挥室,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才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发软的膝盖。   那天的誓言在他心头反复回荡,越来越响。   他确实无法抛弃联邦的出身和肩负的任务,但比起这些,楚怜早已在不知何时,成了他灵魂深处更重要的锚点。   他爱联邦,但他更爱楚怜。   他无法想象楚怜受伤,更无法接受楚怜因为洛塔尔的偏执,因为帝国与联邦之间的倾轧,或者因为任何阴谋而陨落。   那个暴君不配,帝国这架冰冷的机器也不配真正拥有他。   总有一天,怜会醒悟的。   他会明白洛塔尔和帝国给予他的,除了利用和束缚,别无他物。   而他,会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为楚怜铺好一条通向真正自由的路。   布鲁图斯下定了决心。   从那天起,他传递情报时变得更加谨慎频繁,也更加具有倾向性。   他有选择地泄露信息,那些可能对楚怜直属舰队造成重大伤亡消息,还有那些可能引发洛塔尔猜忌、导致楚怜被召回或削权的帝国内部动向,他会酌情隐瞒或延迟上报。   他就像一个行走在刀尖上的舞者,努力平衡着双重身份,但天平的重心,早已不可逆转地偏向了楚怜这一边。   ……   与此同时,遥远的帝国首都泰拉,皇宫中的气氛日益沉郁。   洛塔尔坐在空旷的王座上,面前堆积如山的政务报告再也无法引起他丝毫兴趣,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猩红眼眸,如今也黯淡了许多。   他时常失神地望着某个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宫墙,看到星海彼端的那个人。   “陛下,北部星域的税收法案需要您签署……”   “陛下,科学院关于新型引擎的预算申请……”   “陛下,联邦在边境又有新的试探性动作,军部请示……”   大臣和内侍官们的奏报声在耳边嗡嗡作响,洛塔尔却只觉得烦闷。   这些他曾经处理的孜孜不倦的帝国大事,在失去楚怜的每一天里,都变得苍白而毫无意义。   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走上那个曾发生过不愉快对话的露台。   夜风依旧,灯火辉煌的帝都依旧,只是那个会冷着脸站在这里,与他争执甚至质问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怜……”他低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破碎。   楚怜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还要决绝。   他本以为怜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独自静静,可他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他依旧对自己避而不见,甚至连自己的通讯请求都不肯同意。   洛塔尔苦笑着拿起手边的酒瓶,直接对着瓶口灌下一大口烈酒。   不是没有大臣试图劝谏,但只他们换来的只是皇帝更加阴郁的沉默或暴躁的呵斥。   没有楚怜,自己要这帝国又有何用呢? 第163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17   在楚怜有意无意的配合和洛塔尔意志消沉的双重作用下,帝国与联邦之间的力量天平,正在悄然发生倾斜。   帝国这台曾经高效运转的庞大战争机器,因最高统治者的心不在焉而逐渐失灵。   朝政拖延,决策迟缓,军部协调效率骤降,一些边境星域也逐渐离心。   尽管楚怜在东部边境取得了一系列令人眩目的胜利,甚至扩大了帝国的影响范围,但这些局部的辉煌,难以掩盖帝国整体的松动。   反观联邦,在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机甲决斗后,卡西乌斯仿佛脱胎换骨。   凭借卓越的战功和铁腕手段,他在联邦高层的权力洗牌中一路披荆斩棘,最终登上了执政官的宝座。   而他上任后的第一个决策,就是发动一场精心策划的全面军事进攻。   联邦的攻势从多个战略方向同时展开,牵制,分割着帝国的防御力量。   而卡西乌斯最精锐的主力舰队,则在他亲自指挥下,利用情报优势和帝国指挥系统的混乱,以惊人的速度直插帝国腹地。   他的兵锋直指帝国心脏,首都星泰拉。   战火在帝国疆域内燃烧,但围攻楚怜所在东部边境的联邦舰队,却始终维持在一种微妙的粘着状态。   联邦的目的仿佛仅仅是为了拖住他,将他牢牢钉死在远离首都的边境,但却不想真的重创楚怜。   “卡西乌斯的舰队已经突破多道防线,预计即将进入泰拉星系外圈。”   布鲁图斯将最新的紧急战报呈递给楚怜,声音低沉。   他站在楚怜身侧,目光看似专注于战报,余光却紧紧锁定着那张侧脸。   其他方向的战况同样吃紧,但泰拉的危局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   布鲁图斯的心跳在不断加快。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已经盘旋许久,只要泰拉陷落,洛塔尔身死,帝国又没有继承人,必将分崩离析。   届时,手握重兵,战功赫赫,被无数人衷心拥戴的楚怜,将成为收拾残局的最佳人选。   甚至可能……建立起新的秩序。   而他,将倾尽全力辅佐楚怜,扫平一切障碍。   然而,楚怜接下来的举动,彻底粉碎了布鲁图斯的预想。   只见楚怜沉默地关闭星图,没有发布任何命令,只是径直走向通往机甲库的专用通道。   “上将!”   布鲁图斯几乎是冲上前去,挡住了楚怜的去路,声音因急切而变调。   “您……您是想去哪里?”   强烈的不安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楚怜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   出乎布鲁图斯意料的是,楚怜脸上并无常见的冰冷,嘴角反而似乎噙着一丝愉悦的弧度。   这神情让布鲁图斯更加心慌。   “自然是回去驰援首都星。”   布鲁图斯如遭雷击。   “阁下!您明知道帝国败局已定!卡西乌斯倾尽全力,泰拉防御空虚,您现在孤身一人赶回去又能做什么?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和你无关。”   楚怜脸上那丝浅淡弧度消失了,恢复了惯常的疏离。   他试图绕过布鲁图斯。   布鲁图斯再次横移一步,牢牢挡住去路。   情急之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混合着恳求与诱惑:   “怜!洛塔尔如此待您,猜忌您、束缚您,如今帝国大厦将倾,您为何还要这样执迷不悟?”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盘旋心底许久的提议:   “不如……您和我一起加入联邦吧!”   “您也听到了,联邦一直在对您广播,只要您加入,您可以保留自己原本的舰队和麾下军队!您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尊重,自由和权力!”   布鲁图斯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实在有些露骨,几乎是明摆着告诉楚怜自己已经想背叛帝国,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楚怜就这样离开。   楚怜终于再次正眼看向他,可他没有立刻斥责,反而做出了一个让布鲁图斯瞬间心跳漏拍的动作。   只见楚怜缓缓地摘下了右手那只贴合的黑色皮质军用手套。   修长的手指一点点从手套中抽出,露出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   昏暗通道的光线下,那只手仿佛自带光华。   楚怜将那只未戴手套的手,随意地向布鲁图斯的方向伸近了些,指尖微抬,示意他靠近些。   布鲁图斯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脑中一片混乱,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是……吻手礼?楚怜终于接纳或默许自己了吗?在如此危急关头,上将终于愿意给予回应了?   狂喜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眩晕感击中了他。   他下意识地向前凑近,激动的低下头,想要去触碰那只梦寐以求的手。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金属通道内炸开。   楚怜的力道毫不留情。   布鲁图斯完全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脸颊被扇得猛地偏向一侧,火辣辣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更让他心神摇曳的,是那随着动作拂过他鼻尖的、独属于楚怜的冷冽淡香。   那股香气,在疼痛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捂住迅速红肿的脸颊,愕然,羞耻,沉醉,震惊混杂在一起,让他像被抽空了力气般,“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仰头看着楚怜,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受伤。   楚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重新将手套慢慢戴回手上,动作一丝不苟。   “以后,不准再提这种话。”   “我的身和心,永远属于帝国。”   楚怜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跪地的布鲁图斯。那眼神深处,似乎隐隐藏着一丝奇异的期待。   【来吧。】   【恼羞成怒吧。】   【拔出你的枪,偷袭我,背叛我……】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布鲁图斯只是跪在那里,捂着脸,表情从最初的震惊茫然,逐渐变得复杂难辨。   最终,所有情绪都被他强行压抑下去,归于一片晦暗的沉寂。   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垮下,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深处的神色。   楚怜明明知道这是死局,却还是要去。   为什么……   为什么帝国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重要到宁愿抛弃一切,也要飞蛾扑火?   楚怜见他呆愣在原地,便不再看布鲁图斯,迈开脚步,从跪地的副官身边径直走过。   黑色军靴踏地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朝着他的专属机库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去,只剩下布鲁图斯独自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远处,隐约传来机甲库闸门开启的轰鸣,银色的死神即将独自奔赴那场赴死的征程。 第164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18   战火已经蔓延到了泰拉。   天空被炮火染成了暗红色,远处不断传来爆炸声,整个帝都在剧烈的震颤中摇摇欲坠。   皇宫深处,往日象征着无上权威与辉煌的宫殿,此刻却被寂静与颓败笼罩。   洛塔尔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王座上。   其实,事情远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帝国百年底蕴犹在,只要他此刻振作精神,以他铁血的手腕和依然高效的指挥系统奋力一搏,他有相当大的把握,能将卡西乌斯那野心勃勃的联邦舰队重新推回去,甚至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但是,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的世界,他的楚怜……不想要他。   帝国疆域再辽阔,皇宫再辉煌,没有了那个人,也不过是一片华丽的废墟。   他知道楚怜现在很安全。   布鲁图斯会拼死护着他,联邦那边……那个卡西乌斯一直发来威胁的消息,警告自己不要动楚怜。   自己甚至也早已留下了密信与安排,只要楚怜愿意,在自己死后,他完全可以凭借那无与伦比的威望与战功,接过权柄,成为新的皇帝。   无论是与联邦周旋,还是……接受联邦的橄榄枝,楚怜怎样都能过得很好。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好好的......   洛塔尔闭上眼睛。   就在他思绪沉浮于绝望与欣慰中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从容的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洛塔尔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意。   “谁允许你进来的!”   他的声音冰冷残酷,带着帝王的威严和濒死困兽的狂躁。   他已经下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在这最后的时刻,他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居然还有人胆敢违抗他的命令?   是想死吗?   他以为又是哪个不识相的内侍或军官,在这最后时刻还想用那些无聊的战报来打扰他最后的宁静。   脚步声停在了大殿门口。   然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逆着走廊昏暗的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把长剑。   是楚怜。   他提着那把……自己当年亲手赠予的佩剑。   洛塔尔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起来。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脸上暴虐的神色被巨大的惊慌失措取代,声音都变了调:   “怜?!你……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你快回去!立刻离开泰拉!”   他踉跄着想要冲下台阶,奔向那个他朝思暮想,此刻却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他,把他送走,远离这片即将沦陷的地方。   然而,楚怜下一句话,却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我是来杀你的。”   洛塔尔僵住了,猩红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刺痛:   “……什么?为什么?”   楚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迈步向前,长靴踏在光洁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回荡。   他想试试看,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皇帝,在生死关头,会不会为了活命而对他动手。   如果洛塔尔反抗,那倒还有点意思。   如果他还是像之前那样软弱无用,只会包容退让……   那就杀了他,以绝后患。   省得自己去送人头的时候,这个疯子又跑来阻止。   他停在了王座台阶之下,微微抬起手中的剑,剑尖遥指王座上的身影,宣判道:   “因为你不配作为帝国的皇帝。你毁了它。”   洛塔尔怔怔地看着台阶下那张冷艳至极,却也也漠然至极的脸庞。   是啊,他忘记了,楚怜对帝国有着如此深厚的感情,他怎么会放过自己这个不称职的皇帝,任由自己把帝国糟践成现在的模样。   许久,他脸上激烈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只是缓缓张开双臂,露出了毫无防备的胸膛。   “……也好。”   他轻声说,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   “让我死在你的剑下吧。”   “你比我……更适合成为帝国的皇帝。”   楚怜踏上了台阶,一步又一步,逼近王座。   “不需要。”   洛塔尔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了然一笑。   “那就……我死后,带着我的尸体,去加入联邦吧。他们会非常愿意接纳你的,怜。你可以……”   “我会和帝国共存亡。”   楚怜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怒意,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此刻燃烧着洛塔尔从未见过的火焰。   “我不会投降,也不会称皇!”   洛塔尔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住,转为骇然。   “不行!”   “我不允许!你不能——”   楚怜不想再听他说任何一个字。   就在洛塔尔试图起身的瞬间,他手腕一振,手中剑的狠厉地刺出!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异常沉闷。   洛塔尔身体剧震,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和动作都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那柄熟悉的剑身,完全没入了自己的胸膛,剑尖从背后透出,将他牢牢钉在了象征着帝国至高权力的王座靠背上。   自己的血液正汩汩涌出,顺着剑身蜿蜒流淌,一路向下,浸湿了剑柄,最终,触碰到了剑柄上他精心镌刻的“楚怜”的名字。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生命力随着血液快速流失。   不行……他还不能死……他绝不允许……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楚怜去送死……   楚怜松开了剑柄,看着洛塔尔头颅低垂,鲜血在王座上下蔓延开来,脸上既无快意,也无悲伤。   他转身走下台阶,没有再看那王座上的洛塔尔一眼。   就在楚怜即将走出大殿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布鲁图斯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他一路追寻楚怜而来,脸上满是焦灼之色。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楚怜,看到王座上瘫软的洛塔尔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了。   难道……怜终于对那个暴君绝望了?他终于看清了洛塔尔的本质,亲手终结了这一切?   这是不是意味着,怜改变了主意?   他强压住翻腾的心绪,快步走到楚怜身边,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上将!您怎么……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楚怜,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第165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19   楚怜的目光投向大殿外火光隐隐的天空。   “我要继续战斗,直到不能再战斗为止。”   布鲁图斯的心猛地一沉,但仍抱着一丝侥幸,试探道:“可,上将……如果,我是说如果,联邦不想伤害您呢……”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楚怜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如旧,没有丝毫动摇。   “那我就战斗到死亡为止。”   布鲁图斯如坠冰窟,他低下头,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心中无数念头疯狂碰撞挣扎。   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楚怜走向毁灭……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楚怜不再理会他,大步走出皇宫,径直朝着自己机甲停放的方向而去。   布鲁图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紧紧跟上。   泰拉星已是一片混乱与火海。   楚怜的瓦尔基里拔地而起,银白色的机身在这片末日景象中,迎向遮天蔽日的敌军。   与此同时,卡西乌斯正在旗舰上指挥全局,力求速战速决,斩杀洛塔尔。   当他从监视屏上看到那抹熟悉的银白色身影,如同逆行的流星般冲入战场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怜?!他怎么会在这里?!” 卡西乌斯失声,心脏骤然发紧。   他明明特意安排了重兵在东部边境纠缠拖延,就是为了让楚怜远离泰拉这个最终的绞肉机。   他为什么要回来?洛塔尔那个疯子逼他来的?   没有丝毫犹豫,卡西乌斯立刻冲出指挥室,进入自己的专属机甲朝着楚怜的方向疾驰而去,同时厉声下令:   “所有人!不准对那台银色机甲全力开火!牵制为主!重复,牵制为主!”   卡西乌斯的机甲重重落在瓦尔基里面前,挡住了它的去路。   卡西乌斯开启了与楚怜的通讯,声音透过机甲传出,焦急道:   “怜!快回去!这里太危险了!立刻离开泰拉!”   楚怜冷淡的声音传来,举起光剑,遥遥指向卡西乌斯:   “我是帝国的上将。想摧毁泰拉,就先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卡西乌斯又急又怒:“是洛塔尔那个家伙命令你这么做的吗?!他已经穷途末路了!你不必为他殉葬!”   “我已经把他手刃了。”   楚怜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惊雷炸响在卡西乌斯耳边。   “……什么?”   “他不配作为帝国的皇帝。”   卡西乌斯彻底愣住了。   楚怜杀了洛塔尔?可他现在这赴死的姿态又是为了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公共频道里,楚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竟带上了愉悦的轻快:   “卡西乌斯,来吧。”   紧接着,卡西乌斯从监视屏上,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透过通讯屏幕,他看到了楚怜的脸。   那张总是冰冷疏离、美丽惊人的脸上,此刻竟然绽放出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   “痛快的战斗吧。”   话音未落,瓦尔基里的引擎轰然爆响,化为一道撕裂战场的银白闪电,朝着联邦军队猛扑而来。   他的攻势凌厉疯狂,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卡西乌斯头皮发麻,一边手忙脚乱地抵挡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气急败坏地在频道里吼:“楚怜!你疯了吗?!停下!”   他根本不敢全力反击,只能被动防御闪躲,同时命令周围的联邦机甲上前干扰分担压力,却严令不得下死手。   布鲁图斯驾驶着僚机,紧紧跟随在楚怜身侧,替他挡开一些危险的流弹,但他能做的也极其有限。   他看着楚怜那完全不顾自身,只求速战速决的打法,心中的绝望与念头越发坚定。   终于,瓦尔基里在击毁了数台联邦机甲,自身也遍布创痕后,踉跄着从半空中坠落。   楚怜和布鲁图斯先后被迫弹射出驾驶舱,降落伞展开,晃晃悠悠地落在了皇宫前那片已被战火熏黑的宽阔台阶上。   周围,越来越多的联邦机甲和地面部队围拢上来,枪口炮口森然指向他们。   卡西乌斯也的机甲沉重地落在不远处,驾驶舱打开,他急匆匆地跳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后怕,就要朝楚怜跑去。   楚怜面对着围上来的敌军,站稳身形,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布鲁图斯伸出了手,声音平静依旧:   “把我的剑给我,布鲁图斯。”   布鲁图斯的目光扫过周围,全副武装,虎视眈眈的联邦精锐,不远处焦急万分,试图靠近的卡西乌斯,还有身前这抹挺直孤绝的背影。   他弯腰,捡起了脚下,和他们一同摔落在地上的剑,握在手中,却没有递过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楚怜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布鲁图斯没有递出武器的手上,又缓缓抬起,对上布鲁图斯那双翻涌着剧烈痛苦,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蓝色眼眸。   仿佛明白了什么,楚怜了然的轻笑了一声,带着赞赏和讥诮。   他看了看周围联邦士兵已然控制局面的姿态,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布鲁图斯脸上,轻声问道:   “原来……还有你吗?布鲁图斯。”   布鲁图斯的心脏骤然一紧,痛苦让他几乎窒息。   最终,还是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所有的言语和辩解都化为了行动。   他猛地踏前一步,动作快如闪电,在楚怜似乎因恍然而微微怔神的刹那,用携带着强效麻醉剂的装置死死捂住了楚怜的口鼻。   楚怜的身体骤然紧绷,但却没有过多反抗,眼中的光芒随即迅速涣散黯淡。   他修长的身躯软软地向后倒去,被早有准备的布鲁图斯用力揽住,紧紧抱在怀中。   布鲁图斯单膝跪地,支撑着怀中失去意识的楚怜。   对不起……怜…但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迈入死亡。 第166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20   联邦士兵们冲进皇宫大殿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巨大的王座上,鲜血如同破碎的红色丝绸般蜿蜒流淌,从座位一直延伸到台阶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积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血泊。   “洛塔尔……的尸体呢?”   一名联邦军官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卡西乌斯大步走上台阶,仔细检查着王座周围。失血量之大,按理说任何人失去这么多血液都不可能存活。   可是……   “执政官阁下!”一名士兵从侧殿跑来,“发现血迹,一直延伸到密道入口!”   “追!”卡西乌斯厉声下令。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整座皇宫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碎裂的玻璃如雨点般落下。   “报告!帝国的近卫军团们突然发起反击!他们……他们好像疯了一样!”通讯器里传来前线指挥官惊恐的声音,“楚怜上将被俘的消息传开了,所有帝国军队都在拼命反扑!”   “他们高喊着要救回上将,完全不顾伤亡!”   卡西乌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迅速权衡了一下局势,洛塔尔生死未卜,但帝国军队已经陷入了狂热的复仇状态。   楚怜在帝国中的威望,远比他想象的要高。   “撤退!”卡西乌斯果断下令,“立即撤离泰拉星!”   “可是执政官,我们明明快要……”   “立刻撤退!”卡西乌斯打断了他,比起战果,最重要的还是楚怜。   “带上楚怜,我们走!”   ……   联邦控制区,某特殊拘留设施。   这是一处外观与内部环境都刻意淡化了监狱色彩的地方。   楚怜所在的房间,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一间陈设简约但品质极高的起居室。   这里光线柔和,温度宜人,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舒缓的淡香,与战场上硝烟和鲜血的气息截然不同。   若非手腕和脚踝上那虽然柔软但却异常坚固的束缚环,以及无处不在的隐蔽监控探头,这里几乎像某个联邦高级官员的休息套房。   这一切,自然是卡西乌斯以“特殊战俘价值极高,需怀柔策反”为由安排的。   而布鲁图斯则凭借其对楚怜生活习惯的熟悉,默默补充了无数细节,从床品的质地到书架上摆满的书籍,他们心照不宣地精心打造了这个房间。   卡西乌斯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单向透视玻璃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长久,如此毫无阻碍地凝视沉睡中的楚怜。   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杀意与平日冰冷的疏离,闭目沉睡的楚怜眉宇舒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淡色的唇微微抿着,呼吸清浅均匀。   那张脸庞在柔和的光线下,竟然呈现出易碎的纯净美感,仿佛从未被战火侵染,也从未沾染过一丝血腥。   原来,他卸去防备后,竟是这般模样。   卡西乌斯看得几乎有些痴了,他侧头,瞥了一眼同样站在玻璃前,屏住呼吸的布鲁图斯。   他此刻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要将玻璃那端的人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灵魂里。   卡西乌斯冷哼一声,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嫉妒和不悦。   就在这时,玻璃那端,楚怜浓密的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如同蝶翼初展。   紧接着,那双闭阖的眼睛缓缓睁开,初时带着些许麻醉剂残留的迷蒙,但迅速恢复了清明和冷冽。   楚怜醒了。   他先是下意识地动了动被束缚的手腕,随即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房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联邦的监狱,条件竟然优渥到如此地步?几乎与他身为帝国上将时的私人住所不相上下。   在楚怜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布鲁图斯就快卡西乌斯一步,率先走了进去。   他的心跳如擂鼓,混合着巨大的负罪感与喜悦。   他终于可以……不必再隐藏,可以光明正大地喊出那个在心底盘旋过千万次,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称呼。   “怜,你醒了。” 他的声音颤抖道。   楚怜侧过头,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副官。   那眼神让布鲁图斯心脏抽痛,却又奇异地感到一阵心悸,即使沦为阶下囚,即使被束缚,楚怜依然如此耀眼,如此……令人想要靠近,哪怕被灼伤。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   他试着坐起身,束缚环发出轻微的嗡鸣,限制着他的动作幅度。   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被捕获后套上精致枷锁的稀有珍兽,美丽,却因失去自由而充满危险的怒火。   “我……”布鲁图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这样叫他?   自己背叛了他,欺骗了他那么多年,最后还强行把他从战场上带走,让他沦为阶下囚。   自己还有什么脸面,用这样亲昵的称呼?   楚怜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平静:“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帝国的情报,也不会为你们做任何事。”   “好,没关系的。” 布鲁图斯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带着安抚。   可这番退让和安抚却像是激怒了楚怜。   他转头看向布鲁图斯,眼中燃烧着怒火,手腕因为挣扎而在束缚带上勒出了红痕。   “你这个该死的叛徒,联邦的走狗,卑鄙无耻的小人!”   那张美丽的脸上满是凌厉的杀意,像一只被困住的猛兽,危险而致命。   布鲁图斯看着他,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楚怜嗤笑一声,声音越来越冷。   “在帝国的时候,你每日都对我卑躬屈膝,心惊胆战的,不好受吧?装了那么多年的忠诚,扮演一条听话的狗,一定很辛苦吧?”   “现在回到联邦了,是不是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不用再演戏了?”   布鲁图斯试图解释,“不,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觉得……”   楚怜打断了他。   “但我告诉你,布鲁图斯。就算你回到了联邦,就算你现在是所谓的功臣,你也永远只是我脚下的一条狗!一条背叛主人的、肮脏的、卑贱的狗!”   布鲁图斯的脸瞬间变得绯红,但紧接着,那红色迅速褪去,转为一种深切的灰暗与痛苦。   他没有反驳,反而在楚怜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单膝跪了下来,姿态甚至比在帝国时更加卑微。   “怜,对不起,我……”   “叫卡西乌斯进来。”   楚怜忽然开口。   布鲁图斯愣住了。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站起身,踉跄着退出了房间。   门外,卡西乌斯一直在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里面的情况。当他听到楚怜要见自己时,心跳竟然莫名地加快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推门走了进去。 第167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21   “我的审判什么时候开始?”   楚怜直视着他。   卡西乌斯看着他,心绪有些复杂。   审判?他内心深处从未想过要真正审判楚怜。   他只想将他好好地,安全地养起来,隔绝一切危险。   况且,即便走程序,以楚怜那传奇般的战绩,孤高绝艳的形象,联邦中也不乏敬佩者。   一场公开审判会变成什么样,是否真能给他定罪,卡西乌斯毫无把握,也根本不愿冒险。   他的目光落在楚怜身上,柔和的恳求道:   “怜,为什么你一定不肯加入我们呢?”   “联邦有很多人都很仰慕你……也包括我。我们可以对你很好,比帝国好得多。”   楚怜迎着他的目光,冷淡的拒绝。   “我是帝国人。”   “你是帝国人?”   卡西乌斯的声音忽然提高了,眼中闪过怒火。   “可他们根本就不把你当帝国人看!”   他向前逼近一步,质问道:   “那次决斗,你的机甲被动了手脚,我和布鲁图斯确认过了,不是他做的!那就只能是帝国高层,是你那些所谓同胞做的!”   “不只那一次!”卡西乌斯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你之前多次落入险境,每一次都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他们想借刀杀人,想除掉你这个威胁!”   “楚怜,你为帝国立下了那么多功劳,可他们回报你的是什么?是猜忌!是算计!是想要你死!”   “这样的帝国,值得你为它牺牲吗?!”   楚怜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嘴唇微微抿紧。   【我现在说那些事是我自己做的,还来得及吗?】   卡西乌斯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可楚怜的嘴角又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那又如何?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也不代表我会接受你们。”   “不要废话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卡西乌斯的心沉了下去。   他盯着楚怜那双冰冷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不在乎被帝国背叛,不在乎被利用,甚至不在乎死亡。   他在乎的,只有那份对帝国的执念。   “不,”卡西乌斯的声音变得柔和,眼神中满是心疼,“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就杀了我。”楚怜冷冷地说。   “绝不!”   “杀了我,”楚怜的语气变得危险,“否则,总有一天,就是我杀了你们!”   卡西乌斯深深看进他眼里,看到了那片真切的怒火和杀意。   他心头剧震,却更坚定了不能放手的念头。   “我是不会杀你,也不会伤害你的!”他咬着牙说,“你休想!”   ……   接下来的日子,在这间华丽的囚笼里,楚怜用行动实践着他的话。   他拒绝配合一切友好的尝试,无论是送来的书籍、精致的餐点,还是卡西乌斯或布鲁图斯小心翼翼的交谈。   每一次有人靠近,他都会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攻击,用未被束缚的肢体,或是用随手可及的物品。   然而,无论他如何挑衅,换来的都不是想象中的惩罚或刑讯。   攻击被训练有素的警卫制止后,他只会被更严密地看管,束缚措施有时会短暂升级,但很快又会恢复原状,甚至房间内可能因此添置一两件更柔软的家具。   直到楚怜开始尝试自杀。   第一次,他试图用偷偷藏起的一小块坚硬塑料边缘划破手腕。   警报尖啸,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破门而入,将他制住,医疗官迅速处理了那其实并不深的伤口。   卡西乌斯握着他冰凉的手腕,看着那刺目的红痕,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都在发抖。   自那以后,房间内的一切都被反复检查替换。   餐具全部换成了特殊软质材料,无法折断,边缘圆润。任何可能产生碎片或锐角的物品彻底消失,生命体征时刻也被监测着。   卡西乌斯又一次在试图交谈失败后,沉默地退出了房间。   在外部走廊,他遇到了倚墙而立的布鲁图斯。   布鲁图斯也非常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也时刻关注着里面的一切。   “该死!”卡西乌斯咬牙切齿,“他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为自己活一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布鲁图斯忽然开口,“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楚怜枯萎下去吗?!”   卡西乌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压力和对楚怜状态的担忧让他同样濒临爆发:   “那你说该怎么办?放他出去?给他一把剑,放任他再去战场寻死?!”   “可这样关着他,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布鲁图斯低吼,“帝国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这样死心塌地,甚至殉葬?!难道就因为洛塔尔在边境捡到了他,给了他一个身份,然后一直把他当最锋利的刀、最珍贵的收藏品一样利用吗?!”   这个问题卡西乌斯也无数次问过自己。   帝国给予楚怜的,似乎除了伤痕和猜忌别无他物。   可楚怜的忠诚,却纯粹得令人绝望。   “如果……他不是帝国人就好了。”卡西乌斯黯然道。   听到这番话,布鲁图斯沉默了一会,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你说的对……如果,如果他不是帝国人呢?”   “洛塔尔遇到他时,他才多大?在那种混乱的边境星球,他的来历根本就是一团迷雾!如果……我们能找到证据,证明他并非帝国出身,甚至可能与帝国有仇……”   卡西乌斯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布鲁图斯。   这个想法大胆而疯狂,但如果楚怜对帝国的忠诚,是建立在洛塔尔赋予的“帝国人”身份这个基础上,那么撼动这个基础,是否就能……   两人的对话还没结束,走廊尽头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军官匆匆跑来,脸色煞白:   “执政官阁下!紧急情况!”   卡西乌斯皱眉:“什么事?”   “帝国……帝国的舰队!”军官咽了口唾沫,“帝国集结了大量军队,正在向联邦边境反攻推进!”   “什么?!”   “而且……”军官的声音更加颤抖了,“最新情报显示,帝国皇帝洛塔尔……他没有死!” 第168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22   卡西乌斯和布鲁图斯的脸色同时变了。   “怎么可能?!”布鲁图斯失声道,“那么多血,怎么可能还活着?”   “帝国居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医疗技术……”   百年前的帝国那场分裂使得不少技术就此流失,也有许多科技仅仅被某一方势力传承着。   看来,帝国仍然保留着不少当时的医疗科技,那洛塔尔真是阴魂不散。   卡西乌斯懊恼的想着。   军官递过来通讯器,“这是帝国向我们发出的……最后通牒。”   他们接过,上面赫然显示着一段公开通告:   【致联邦执政官卡西乌斯:   本人,帝国皇帝洛塔尔,在此向联邦提出唯一要求。   立即无条件释放帝国上将楚怜。   若联邦在二十四小时内拒绝交人,帝国将倾全国之力,与联邦决一死战。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必将迎回我的上将。   ——洛塔尔·冯·施泰德】   短短几行字,却透着决绝和疯狂。   卡西乌斯和布鲁图斯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同样的情绪。   震惊,愤怒,还有……坚决。   他们都知道,是楚怜亲手刺伤了洛塔尔。   如果把楚怜交回去,以洛塔尔那偏执疯狂的性格,他们不敢想象楚怜会面对什么。   “绝不能交。”卡西乌斯咬牙道。   “封锁消息,准备迎战……另外,秘密把怜送到更安全的后方。”   ……   在联邦与帝国炮火纷飞的前线星域边缘,一队看似普通的运输舰队正悄无声息地穿梭于星海之中。   这支舰队的外观毫不起眼,舰体涂装采用的是最常见的民用货运配色,甚至连航行轨迹都选择了那些商船频繁往来的航线。   任何遇到到它的人,都只会认为这不过是又一支平凡的货运船队。   然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支舰队的每一名成员,都是从联邦精锐部队中千挑万选出来的战士。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在生死边缘徘徊过无数次,又每一次都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马克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这支特殊护卫队的普通成员,他并不知道太多细节。   上级只告诉他们,这次任务的重要性超乎想象,务必以最高规格的保密等级来执行。   而他们要运输并且誓死保护的,是一个异常机密的货物。   那是一个大约一人高的金属箱子,通体呈现出哑光的深灰色,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标记。   箱体的材质看起来异常坚固,据说能够抵御小型能量炮的直接轰击。不过,它的容量并不大,内部空间经过精密设计,似乎只为了容纳某件特定物品。   马克不知道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东西重要到让执政官卡西乌斯阁下和联邦归来的英雄布鲁图斯,亲自离开前线,目送他们离开。   那天,马克站在队列中,亲眼看到那两位大人物站在登舰口,目光牢牢锁定在这个被小心翼翼搬运上舰的箱子上。   执政官的脸色异常凝重,平时锐利的眸子里竟然满是担忧,而布鲁图斯更是全程紧绷着身体,仿佛生怕这个箱子会在运输过程中出任何闪失。   那是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让这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如此紧张?   马克在心里猜测着。   难道是某种秘密武器?联邦最新研发的超级杀伤性装置?   可如果是武器,为什么要运往后方,而不是送到前线去使用?   或者……是从帝国那边偷来的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   马克想起最近前线传来的情报,帝国的反攻异常疯狂,几乎是不计代价地向联邦控制区发起猛攻。   那位传说中非常暴虐的帝国皇帝洛塔尔,更是亲自率领舰队冲在最前线,眼睛都红了一样。   整个帝国就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拼命想要夺回什么东西。   会不会……箱子里装的,就是让帝国如此疯狂的原因?   马克越想越觉得好奇,但多年来的训练让他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他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保护好这个箱子,直到安全抵达目的地。   然而,就在某天的夜班值守时,意外发生了。   货舱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在回荡。   马克按照惯例,在舱内巡视了一圈,确认所有固定装置都完好无损。   可当他走到那个金属箱旁边时。   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哼,从箱子内部传了出来。   “唔……”   马克的脚步瞬间僵住了,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活物?里面装的居然是活物!   他被严厉告诫过,除非遇到极端危险,威胁到货物安全的突发状况,否则绝不允许以任何方式试图打开或探查箱内情况。   违令的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是,那一声细若游丝的闷哼,像一根极其柔软的羽毛,却在他心头最敏感的地方搔了一下,强烈的好奇心混合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朝他袭来。   马克回味着刚刚那个声音,心头不由得一阵颤动。   就看一眼,只看一眼。   确认里面的人没有危险,然后立刻关上,绝不多看,绝不多问。   这样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马克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向了那个被标注为 “紧急状况专用” 的红色按钮。   “嘶——”   伴随着气压释放的轻响,金属箱的箱盖缓缓向两侧分开。   那一瞬间,马克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蚌壳打开,露出了里面珍藏的珍珠。   柔和的内部照明亮起,照亮了箱子的内部构造。   只见箱子的内壁全部铺设着一层特殊的软质材料,触感看起来异常柔软,像是某种高级的记忆海绵。   这里的每一寸表面都经过精心设计,确保无论箱子如何移动或受到冲击,里面的人都不会被撞伤。   然后,他看到了他。 第169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23   那人的眼睛被一块柔软的眼罩遮住,口鼻部位也被一个设计精巧的呼吸面罩遮挡着,只露出流畅的下颌线条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他穿着特制白色特制衣服,材质看起来柔软透气,但却有着黑色的皮质束缚带。   那些束缚带在他的腰部、大腿根部、还有手腕处紧紧扣着,以一种绝不会造成痛苦,但也不可能自行挣脱的姿态,将他妥善安置在箱体中央的柔软内凹之中。   马克不知道的是,这番看似残忍的样貌,对卡西乌斯和布鲁图斯来说实在是无奈之举。   他们要防止楚怜伤害护送队伍的成员,更要防止他用那张足以蛊惑人心的脸和与生俱来的气质,诱导某个意志不够坚定的士兵放他逃走。   但最重要的,是要防止他伤害自己。   然而此刻,即便有着如此多的防护措施,即便他的容貌被大半遮挡。   马克仍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的美。   从露出的下颌线条,到修长优雅的脖颈,再到那因为束缚而显得更加纤细的腰身……每一处都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他就像是被小心翼翼保护珍藏在蚌壳柔软内部的珍珠,又像是在某个遥远异星上被捕获的,美丽的珍兽。   楚怜被遮住了大部分面容,被迫处于这样一个弱势的姿态,他身上那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被柔化了,变为了……脆弱。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保护,想要触碰的脆弱感。   就像是一把绝世名剑,终于被卸下了所有的杀气和威慑,露出了剑身本来的具有的,纯粹的美。   马克的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那种被束缚着却仍然散发出的致命吸引力,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向前迈出一小步,又一小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你……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蠢透了。   这个人被这样束缚着,被装在箱子里运输,怎么可能好?   而且,以这种规格的保护和囚禁……   马克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难道他是某位大人物私藏的禁脔?是从哪里掠夺来的绝世美人?还是涉及某些不可告人交易的特殊货物?   马克自己并非多管闲事的人,作为训练有素的联邦士兵,服从上级的命令是他的天职,按理说,自己应该立刻合上箱子,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不知为何,他发现自己竟然做不到视而不见。   就在马克思绪混乱的时候,箱中的那个人似乎感觉到有人正在注视着他。   他微微僵了一下,随即,被束缚的身体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要做什么,却发现自己被牢牢限制住了。   那个细微无力的动作,莫名让马克的心脏揪紧了。   “……我来帮你解开吧?”马克放柔了声音。   他想解开他的束缚。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军纪和命令。   他不知道箱中的人有没有听到他的话,他依旧那样安静地“望”着自己,即使隔着那层不透光的眼罩,马克也莫名感到一种无声的凝视。   “就……松一下手腕,应该没关系……”   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这仅仅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   他的手指颤抖着,终于碰到了第一个锁扣冰凉的金属表面。   可就在此时,整艘运输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货舱内的寂静,红色的应急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警报!警报!未知舰队突然出现!正在对本舰发起攻击!”   舰长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所有人员立即进入战斗状态!重复,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马克的手猛地一颤,立刻从箱子旁边跳开,抓起了靠在墙边的能量枪。   怎么可能?!   这里是联邦腹地,距离前线战场很远,怎么会突然有敌军出现?!   难道是帝国的舰队?那个疯狂的洛塔尔,真的不顾一切地突破了联邦的防线,追到了这里?   “轰——!”   又是一声巨响,整艘舰船剧烈倾斜,马克被巨大的惯性甩向舱壁,肩膀重重撞在金属墙面上,剧痛瞬间蔓延开来。   他挣扎着稳住身形,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个金属箱。   箱子被固定装置牢牢锁定在地面上,尽管舰船剧烈摇晃,它却纹丝不动。   但透过敞开的箱盖,马克能看到里面那个被束缚的身影,因为冲击而微微偏向一侧。   那些柔软的内壁材料发挥了作用,保护着他不被撞伤。   但那个姿态依旧显得异常脆弱。   马克刚想站起身,走到楚怜身前保护他,一道能量束就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后背。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金属地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该死!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快?!我不能让他们……   “目标确认,货舱三号,立刻过来!”   模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   马克艰难地转动眼珠,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陌生士兵冲进了货舱。   他们身上的制服既不属于联邦,也不属于帝国。   那些士兵迅速控制了整个货舱,枪口对准四周,警戒着可能出现的威胁。   然后,马克听到了另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与士兵们沉重的军靴踏地声不同,它更急切慌乱。   一个身影在众多士兵的护送下,快步走进了货舱。   当那人的目光落在敞开的金属箱上,落在箱中那个被束缚的身影上时,他的脚步骤然停住,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马克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间,认出了那张脸。   奥利弗。   那个在帝国与联邦的夹缝中,游走于各个独立星系之间,短短时间就纠集起一支不容小觑的武装力量,建立了所谓 “自由同盟” 的年轻首领。   他的名字这段时间频繁出现在联邦的情报简报中。   一个亡国的皇子,一个被帝国俘虏又逃脱的囚徒,一个突然崛起的新势力领袖。   怎么会是他…? 第170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24   奥利弗站在那个敞开的金属箱前,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座雕塑。   他的双手在身体两侧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可实际上,他只是在看着箱中的那个人。   那个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人。   楚怜。   从逃离帝国舰队的那一天起,奥利弗就再也没有停下过脚步。   他在星际边缘摸爬滚打,用尽一切手段积累资源、收拢人手。他接触那些不属于帝国和联邦的边境势力,一点一点建立起自己的武装力量。   那些日子异常艰难。   他曾一遍遍问自己,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答案总是同一个。   为了楚怜。   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站在那个人面前,不再是一个卑微的俘虏,无用的废物。   他想要证明自己。   想要让楚怜看到,他可以建立势力,可以指挥军队,可以成为楚怜手中真正锋利的刀刃。   只要楚怜愿意用他,只要楚怜愿意让他留在身边……   哪怕只是作为一条狗,他也心甘情愿。   他原本计划得更周密,他想像精心准备一个礼物一样,将自己的势力打造得更坚不可摧,然后再献给他。   但没想到,泰拉变故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般传来,楚怜孤身返回被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那一刻,奥利弗觉得自己的世界再次崩塌,比伊里西姆星陷落时更甚。   恐惧、暴怒、还有无法言喻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像一头彻底失去方向的困兽,不顾一切地调动所有潜藏的力量和情报网,疯狂搜寻。   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他了。   与此同时,箱子里,楚怜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打算。   那个看守他的联邦士兵马克想要解开自己的束缚,如果顺利的话,自己可以趁机说服他放自己出来。   到那时,自己是继续寻找机会,还是直接脱离世界,都大有可为。   可事情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楚怜皱起眉。   是帝国追来了?还是联邦内部出了什么状况?   那个人站在箱子前,站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说话。   但楚怜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还有那急促得几乎失控的呼吸声。   是谁?   楚怜正疑惑着,就听到那人开口了:   “你们先退下。”   “可是,首领!”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焦急,“我们必须要马上离开,联邦已经察觉到了!如果再不走——”   “退下!”   “所有人,立刻退出货舱!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是,首领。”   脚步声渐渐远去,沉重的舱门关闭。   货舱内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楚怜感觉到有人靠近了。   那人的脚步声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珍贵易碎的宝物。   然后,一双颤抖的手触碰到了他的脸,动作缓慢又小心的试着解开面罩的扣环,透着虔诚的温柔。   面罩被轻轻取下。   紧接着,那双手又移到了他的眼罩上。   扣环被解开,柔软的布料从眼睛上滑落。   在短暂的适应后,他的视线终于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一瞬间,楚怜心中一喜。   正好瞌睡来了有枕头!   是奥利弗。   这个人,可是和自己有着深仇大恨的。   虽然上次在舰船上奥利弗刺杀未果,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了。   现在自己落在他手里,身体还很虚弱,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这可是绝佳的复仇机会。   不管奥利弗是想折磨自己,还是直接杀了自己,楚怜都很乐意接受。   看着如今楚怜的样子,奥利弗只觉得心中痛苦的无以复加。   “怜……”   奥利弗的声音更加颤抖了,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楚怜,想要把他从那个该死的箱子里抱出来。   “你还记得我吗……是我啊……奥利弗。”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那些束缚带,奥利弗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心脏。   该死的联邦!居然这样对待楚怜!   把他像货物一样装在箱子里,用这些束缚带绑着他,甚至连眼睛都要蒙上!   这简直是……这简直是不可饶恕!   还有帝国。   如果不是他们,楚怜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如果帝国好好保护楚怜,楚怜怎么会被联邦俘获?   奥利弗的心中翻涌着恨意和愤怒,但比这更汹涌的,是他对楚怜的爱和痛惜。   他终于把所有束缚带都解开了,小心翼翼地将楚怜从箱子里抱出来。   楚怜的身体因为长时间被固定,有些僵硬无力,不得不靠在奥利弗怀里。   这个姿势让奥利弗更加心潮澎湃,眼中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竟然真的抱着楚怜。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将他踩在脚下,用靴子蹭掉血迹的人,那个美得不可方物,强大得令人绝望的存在……   现在就在他怀里。   楚怜抬眼望着奥利弗,看他眼中好似燃烧着熊熊火焰,想必是恨自己恨极了。   他嗤笑一声,缓缓道:   “现在我落到了你的手上,你……”   楚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奥利弗打断了。   “让我留在你身边吧!”   奥利弗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恳求和决绝。   他紧紧抱着楚怜,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怜,让我留在你身边!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有势力,有军队,有资源!”   “我知道我之前很没用,”奥利弗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保护你,可以为你而战!”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攻打帝国,可以对抗联邦,可以做任何你想让我做的事情!”   “所以……所以求你了,让我留在你身边吧!”   楚怜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奥利弗。   这家伙在说什么?   “你……”   楚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可置信。   “你,不恨我吗?”   奥利弗直视着楚怜,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炽热而疯狂的光芒,声音无比坚定:   “我爱你!” 第171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25   过去的奥利弗已经死在了那艘帝国战舰上,死在了楚怜冰冷的目光下。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被他所彻底俘获的奴隶。   他明白了,自己恨的,从来都不是楚怜,也不应该是楚怜。   他恨的是帝国,还有那个残暴的皇帝,是他下令征服伊里西姆星,是他的野心毁灭了一切。   他不会恨刺向自己的剑。   他只会恨持剑的人。   更会恨……自己没有强大到被剑所选中。   “首领!”   一名联盟士兵神色紧张地冲了进来,打断了舱室内诡异的气氛。   “不好了!我们的行踪暴露了!联邦的主力舰队正朝这个星域极速包抄过来!另外……我们也捕捉到了帝国舰队的跃迁信号,他们好像也锁定了这个方向!双方都在朝这里赶!”   “什么?!”奥利弗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眼中的狂热被凌厉的警惕取代。   他没想到帝国和联邦的反应会这么快,这么同步!   他们难道暂时放下了彼此的厮杀,矛头一致对准了这里?   没时间了!   他看了一眼似乎还在消化他刚才那番表白,显得有些茫然的楚怜,心中一紧。   现在不是解释和细说的时候,必须立刻脱离这片区域!   “对不起,怜!”   奥利弗当机立断,手臂用力,将楚怜半扶半抱地揽了起来。   “具体的情况我之后再向你解释!现在这里太危险了,我必须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等等,奥利弗你……”   奥利弗此刻的力量和决心远超他的预料。几年的生死历练早已将当初那个青涩皇子打磨成了真正的战士和领袖,牢牢禁锢住他。   “所有人,立刻执行撤离方案!掩护我们,向预设的备用跃迁点全速前进!”   奥利弗一边下令,一边半抱半扶着楚怜,快步朝着外部的通道走去。   楚怜微微蹙起眉,看着奥利弗紧绷的侧脸和那双紧盯着前方,充满戒备与决心的眼睛,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   警报声刺耳地响着,雷达上显示,联邦和帝国的舰队正在从两个方向合围。   “该死……” 奥利弗咬牙切齿。   他们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追上。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楚怜却突然开口:   “奥利弗,你刚才说……”   楚怜的声音很轻,“你爱我。”   奥利弗僵了一下。   “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爱你,怜,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起,我就……”   “那你会为我做任何事吗?”   楚怜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语调,却莫名让奥利弗的心脏狠狠一跳。   “当然。” 奥利弗坚定地说,“无论你想要什么,无论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楚怜沉默了片刻。   “那就……”   “立刻杀了我,现在。”   奥利弗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   “杀了我!” 楚怜的声音陡然提高,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奥利弗,立刻!否则……”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否则被他们抓到,我会被……”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隐藏着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奥利弗怔怔地看着他。   他从未,从未见过楚怜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个高高在上的让所有人只能仰望的,美得不可方物的,强大得令人绝望的人……   竟然会露出如此慌乱、如此恐惧的神色?   他们到底对楚怜做了什么?   如果只是普通的囚禁,只是常规的折辱,绝不会让如此坚定的楚怜变成这样。   是什么,让他宁愿选择死亡?   “怜……” 奥利弗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楚怜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命令。   “杀了我。” 他再次重复,“如果你真的爱我,就……”   “不。”   奥利弗打断了他,转过身,双手捧住楚怜的脸。   “我绝对不会杀你。”   “可是——”   “但我也不会让你落回他们手中。”   奥利弗的眼神逐渐染上了疯狂。   “我有办法。”   他松开楚怜,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   那装置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和闪烁的指示灯,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感觉。   “这是什么?” 楚怜盯着那个装置,眉头微蹙。   “这……” 奥利弗深吸一口气,“是我在游荡星际的那段时间,偶然找到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当年帝国分裂,许多技术流失在战火中。”   楚怜的瞳孔微微收缩。   “帝国曾经建造过一颗超级武器,伪装成一颗荒芜的行星,停泊在边境星域。” 奥利弗继续说道。   “它的威力……足以摧毁一整颗星球。”   “而这个,就是那颗武器星球的操控装置。”   他将那个装置递到楚怜面前,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本来是想用它作为最后的底牌,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但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楚怜。   “我把它给你。”   楚怜接过那个装置,感受着它冰冷的金属触感。   【有意思。】   他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你确定这东西有用?” 楚怜抬起眼。   “我确定。” 奥利弗斩钉截铁地说,“那是帝国分裂前,集全国之力打造的最终兵器。”   “不过……它需要一定的蓄能时间,而且必须要有一个固定的坐标。那个坐标不能随便移动,否则会导致能量失焦。”   楚怜把玩着手中的装置,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我会想办法把他们都引到一起,拖住他们,到时候……”   他深深地看着楚怜。   “你就操控这个装置,把我们一起毁灭。”   “重创联邦和帝国的主力之后,你就可以接手我的势力,我的人都会听你的命令。”   楚怜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的情绪。   “你就这么确定,没有人能抵挡那个武器的威力?”   “我确定。” 奥利弗毫不犹豫地回答。   除非联邦和帝国能够联手,共同组成帝国分裂前的完整防御盾系统,或许能勉强抵抗那颗武器星球的攻击。   但是……   奥利弗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联邦和帝国恨不得对方去死,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放下仇恨,联手合作?   楚怜低头看着手中的装置,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真是……】   【太完美了。】   “好。”   楚怜抬起头,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喜悦。   “我答应你。”   奥利弗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满足,还有赴死前的平静。   “谢谢你,怜。”   “能为你而死,是我的荣幸。” 第172章 冷酷高傲的上将26   楚怜被安置在一艘小型快速舰上,由奥利弗的心腹们护送着他远离即将成为战场的区域。   “首领命令我们务必保护好您的安全。” 一名士兵恭敬地说道,眼神中满是敬畏。   楚怜没有说话,只是把玩着手中那个冰冷的金属装置,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与此同时,奥利弗独自驾驶着机甲,悬浮在空旷的星域中。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通讯频道。   几乎是瞬间,三个焦急的面孔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奥利弗!” 卡西乌斯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把楚怜怎么样了?!”   “周围星域全都是我们的舰队,你已经无路可逃了,立刻交出怜!” 布鲁图斯的眼睛通红。   “你这个该死的奴隶!”   洛塔尔的声音最为暴躁,但他的脸色却异常苍白,显然还未从重伤中完全恢复。   “够了。”   奥利弗冷冷地打断了他们的话,眼中满是嘲讽。   “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   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可以告诉你们楚怜在哪里。” 奥利弗缓缓说道,“但你们三个必须和我见面,驾驶着机甲,亲自来。”   话音刚落,他就结束了通讯。   卡西乌斯和布鲁图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奥利弗已经被他们的舰队包围,无路可逃,现在又做这些无谓的挣扎又是为了什么?   这其中一定有诈,但为了楚怜,他们一定要去。   ……   荒芜的星域中,奥利弗的机甲静静悬浮着。   没过多久,三道流光划破黑暗,疾驰而至。   三台机甲呈三角阵型将奥利弗包围,炮口隐隐锁定,气氛剑拔弩张。   “怜呢?!我按你的要求来了!” 洛塔尔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来,压抑着狂暴的怒火,“你的舰队呢?!奥利弗,你把怜藏到哪里去了?!”   奥利弗的机甲缓缓转身,却没有丝毫惧色,他的声音里充满冰冷的讽刺,“这话,难道不应该问你们自己吗?”   “少在这里颠倒黑白!” 洛塔尔怒极,“当初在帝国,我就该把你这个心怀叵测的俘虏千刀万剐!”   “想要知道楚怜的下落?” 奥利弗冷笑一声,机甲引擎骤然轰鸣,“先打过我再说!”   战斗瞬间爆发!   他们虽惊怒于奥利弗的突然发难,但也立刻加入战斗。   三对一,奥利弗的机甲性能本就不占优,很快便不敌他们三个,装甲上不断增添新的伤痕,爆出团团火花。   “奥利弗!放弃抵抗!说出楚怜的下落!” 卡西乌斯一边用火力压制,一边试图劝降。   奥利弗在又一次被洛塔尔的重击打得机甲踉跄后退后,稳住机身,声音带着诡异的平静:   “现在,你们该关心你们自己了。”   “算算时间,大概也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   布鲁图斯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话,遥远深邃的星空背景中,一个原本漆黑无光的方向,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光芒。   那光芒初时微弱,如同新生的星辰,但转瞬间就开始急剧变亮、膨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那是……什么?!” 卡西乌斯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个方向。   洛塔尔的脸色却在看到那光芒的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不可能!那是……死星?!帝国分裂时遗失的终极武器!它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被激活?!”   作为帝国皇帝,他自然认得皇室秘典中记载的这件传说中的恐怖兵器。   那是以整个星球为基底建造的超级激光炮,一旦其主炮充能完毕,那毁灭性的光束足以瞬间气化一颗行星!   奥利弗欣赏着他们骤变的脸色,语气带着快意:   “死在怜亲手启动的净化之下,对你们而言,也是幸运了。”   “是怜……想让我们死?”   卡西乌斯如遭雷击,动作彻底僵住。   如果他们拼尽一切想要挽回的人,最终的选择是让他们死亡……那或许……   不约而同的,这三人原本强烈的求生欲望骤然丧失,逐渐停下了动作。   看着另外几人也变得迟滞的动作,他们心中不禁有些明悟。   难道……他们也?   “不对!”   洛塔尔从绝望中挣脱,他死死盯着那越来越亮几乎要盖过群星的光芒,以及那道已经开始变得清晰、从死星方向延伸出来的牵引光束。   这光束如同死神探出的手指,正在宇宙中缓缓移动,校准。   可是它的目标……似乎并非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洛塔尔的视线疯狂追索着那道牵引光束的最终落点。   然后,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里,一台银白色的机甲,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它沐浴在那道冰冷而璀璨的定位光束之下,仿佛等待着加冕,又仿佛静候着终末。   那流畅优雅的线条,那独一无二的涂装……   “瓦尔基里?!” 布鲁图斯失声叫道。   “怎么会……” 卡西乌斯也非常震惊。   洛塔尔失声嘶吼着:“那是怜的瓦尔基里!除了他没有人能驾驶!它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泰拉陷落后,他从重伤中苏醒,发疯般地搜寻楚怜,最终只在那片化为焦土的皇宫外围,找到了静静躺在废墟中的瓦尔基里。   自那以后,他将这台机甲视为楚怜留下的唯一念想,珍而重之地收藏在自己的旗舰最深处。   哪怕是出征,他也带时刻着,如同带着楚怜的一部分。   除了他,没人能接触。   除非……除非是瓦尔基里本身的最高权限被远程激活,响应它真正主人的召唤。   奥利弗也惊呆了,公共频道里传来他不敢置信的声音:   “怎么会……我明明命令舰队护送他离开了!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还愣着干什么?!” 布鲁图斯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异常尖厉,“快!把他带离那里!死星马上就要发射了!”   无需多言,三台机甲立刻放弃了奥利弗,引擎功率推到极限,化作三道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远处那台静静沐浴在牵引光束中的银白色机甲冲去!   奥利弗也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紧随其后。   此刻,什么恩怨,什么立场,什么算计,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唯一的念头就是阻止他!把他从那条死亡路径上拉开!   他们从未飞得如此快过,也从未觉得宇宙如此辽阔的令人绝望。 第173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27   终于,他们逼近了。   那确实是楚怜的瓦尔基里,它静静地悬停在虚空中,机甲外壳在越来越盛的光芒下,流转着冰冷而华丽的光泽。   那道来自“死星”的定位光束,此刻已经无比精准地笼罩住了瓦尔基里。   那光束如同舞台的聚光灯般,将这台机甲映照得如同降临凡间的神祇,又像是献祭台上等待最终仪式的祭品。   传说中,瓦尔基里会接引英勇战死的灵魂前往英灵殿。   而此刻,这瓦尔基里却正被死星的光芒接引,独自奔赴死亡。   楚怜早就摆脱了奥利弗派来护送他的舰队。   他凭借着与机甲之间的联系,召唤了它,然后独自来到这里,等待着自己为自己安排的盛大谢幕。   看到那几人赶来,他甚至有些抱怨,这武器的攻击前摇也太长了,光芒这么明显就算了,蓄能竟然还这么慢。   “不要!怜!为什么?!快离开那里!”   卡西乌斯的声音传来,带着恐惧的颤抖。   楚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为什么,只是……累了而已。”   四人终于冲到了瓦尔基里附近,试图从各个方向包抄,用机甲的手臂去抓握、去冲撞。   他们想要强行将他推离那致命的牵引光束范围,但却一一被楚怜灵巧地躲过。   “是因为帝国吗?!是因为我们吗?!”   洛塔尔痛苦地低吼着。   “我可以用一切来弥补!帝国、皇位、我的生命……都可以给你!”   布鲁图斯像是被洛塔尔的话提醒到,眼睛一亮,朝着楚怜喊道:   “怜!你听我说!你不是帝国人!我们查到了!你的父母是联邦人!只是因为当年的边境战乱,你才会流落到那颗星球,被洛塔尔捡到!”   “什么?!”   洛塔尔猛地转头看向布鲁图斯。   瓦尔基里的动作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卡西乌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口,声音急切:   “怜!你听到了吗?你也是受害者!你的归宿在联邦!我们才是你真正的同胞!回来吧,怜!联邦会接纳你,给你应得的一切!”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们听到了楚怜的一声轻笑。   “不,你错了。”   “在这个世界里,我没有归宿。”   “帝国不是,联邦也不是。”   “而现在……”   他操控着瓦尔基里,挣脱了他们的束缚,机体微微调整角度,更加正面地迎向那越来越亮的死星光芒。   银白色的装甲在牵引光束下流转着圣洁又凄冷的光辉,宛如传说中掌管着死亡和战争的瓦尔基里,即将回归自己的英灵殿。   “我要回归……我真正的家园了。”   真正的家园?哪里?神话里的瓦尔基里是有英灵殿,可楚怜是人类啊!迎接楚怜的,只有一片虚无。   布鲁图斯瞬间明白了。   得知自己并非帝国人,并未给楚怜带来新的归属,反而彻底斩断了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羁绊。   因为自己的出身,帝国不会再接纳他。可因为自己为帝国征战的经历,联邦也不会认可他。   宇宙浩瀚,竟无寸土容他存身。   “该死…我都做了什么!”   布鲁图斯绝望道。   “怜,别做傻事!死亡之后就什么都没了!哪里还有归处?!”   楚怜似乎又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意味。   “你怎么知道没有呢?”   “那么……再见了。”   “不——!!!”   瓦尔基里的引擎骤然爆发出远超平时极限的刺目光芒,机体如同挣脱一切束缚的银色飞鸟,义无反顾地加速朝着那死星疾冲而去!   四人发出肝胆俱裂的嘶吼,拼尽全力追赶,但瓦尔基里速度太快,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银白迅速变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绝望之中的洛塔尔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光芒。   他瞬间切入了与卡西乌斯的频道,语速快如闪电,嘶哑而急促:   “卡西乌斯!信我一次!立刻命令你的舰队,最大功率展开你们的护盾系统!定位我会发给你,快!没时间了!”   “天穹”,是两百年前帝国最强的护盾系统,其完整科技随着分裂而失散,帝国和联邦各自掌握了一半。   理论上,只有双方毫无保留地共享数据并同步操作,才有可能重现这面传说能抵御行星级攻击的绝对屏障。   “好!”   短暂的惊愕后,卡西乌斯毫不犹豫的立刻应道。   “帝国舰队!坐标锁定我!最大能量输出构筑防御!”   “联邦所有单位!同步帝国的坐标!融合护盾,现在!”   两道命令,几乎在同时,从帝国皇帝和联邦执政官口中吼出。   原本面对这前所未见的恐怖攻击,不知该如何抵御的双方舰队,收到命令俱是心中一震。   怀疑、不安、对百年仇敌的本能戒备……所有这些,在那道义无反顾冲向死光的银白身影面前,都被一股更强烈的冲动压倒。   救他!不惜一切代价!   无数战舰表面亮起复杂的光流,能量疯狂汇聚。   紧接着,在楚怜与死星毁灭光束之间的虚空,一面无比巨大,流淌着能量波纹的弧形护盾,毫无征兆地瞬间展开!   正是失传两百年的帝国最终防御!   几乎在护盾成型的同一瞬间,死星积蓄到极限的毁灭光束,终于喷薄而出。   那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光柱撕裂空间,狠狠地撞击在那刚刚展开的联合护盾之上。   无法形容的巨响和光芒爆散开来,仿佛超新星在眼前爆发,强烈的冲击波和能量乱流席卷四方。   楚怜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推得机体急剧后退,瓦尔基里在能量风暴中剧烈震颤,失去了平衡。   就在他即将被冲击波甩向更远处时,几人操控着机甲几乎同时赶到,从不同方向牢牢地接住了他。   护盾剧烈震荡,表面的波纹疯狂流转,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但它最终将那道足以汽化行星的毁灭光束,牢牢挡在了另一侧!   死星的光束持续了整整三十秒,最终能量耗尽,缓缓熄灭。   那面庞大的护盾也在完成使命后,像破碎的琉璃般消散于虚空,化作点点光尘。   星空重归寂静。   楚怜听着他们惊魂未定的喘息,心中竟然没有多少惊讶。   【先生……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001有些担忧道。   【接下来,我恐怕可以说出那句话了。】   楚怜甚至升起了闲心对001开起了玩笑。   【我们的征程是星辰大海。】 第174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if线   (有读者说想看死遁,那就写一个假如成功死遁的支线结局吧,大家可以按需观看~)   “等等,怜!” 布鲁图斯在通讯频道里嘶吼道,“你还有家!你的家其实是联邦!你的父母是联邦人,因为战乱去世,才让你流落到边境!”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恳求。   “对!怜!” 卡西乌斯也急切地喊道,“你不是帝国人!你本该属于联邦!回来吧!你有归宿!”   死星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让整片星域都在颤抖。   然而,瓦尔基里却突然加速了。   银白色的机甲如同决绝的流星,冲破了他们的阻拦,义无反顾地冲向那越来越亮的死星光芒。   楚怜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与解脱。   “是吗?帝国还是联邦……都无所谓了。”   反正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真正的归宿……不在这个世界。”   瓦尔基里的引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速度再次提升,如同挣脱一切枷锁的银色飞鸟。   “不——!!!”   四人的嘶吼在星空中回荡,但那抹银白已经冲入了死星的毁灭光束之中。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等光芒散去,那片虚空中只剩下点点光尘,缓缓飘散。   瓦尔基里消失了。   楚怜……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几天后。   泰拉,帝国皇宫。   洛塔尔踉跄着走进那座空旷的大殿,脚步虚浮。   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已被抽空。   侍卫们想要搀扶他,却被他冷冷地挥开。   “都滚出去。”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侍卫们对视一眼,最终恭敬地退出大殿,沉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洛塔尔独自站在大殿中央,抬头看着那座高高在上的王座。   那是帝国权力的象征,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宝座。   可对他而言,没有楚怜的世界,这王座又有什么意义?   他缓缓走上台阶,坐上了王座。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把剑。   楚怜的剑。   那把曾经刺穿他胸膛,将他钉在这王座上的剑。   剑柄上还刻着楚怜的名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洛塔尔轻轻抚摸着那些字迹,嘴角扯出一个悲哀的笑容。   “怜……”   他低声呢喃,将那把剑紧紧抱在怀中。   “我来了……”   剑刃很冷,就像楚怜的眼神一样冷。   但至少,这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   这是他曾经触碰过,握在手中的东西。   泪水从洛塔尔紧闭的眼中滑落。   他能从濒死中挣扎着活下来,为的就是怜。   但现在……   楚怜不在了。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怜……等我……”   许久都不见洛塔尔出来,侍从们只好战战兢兢地推开大殿沉重的门。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洛塔尔安静地端坐在他的王座上。   他低垂着头,胸前,一柄长剑贯穿了他的心脏,剑柄上刻着的名字清晰可见楚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挣扎的痕迹,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甚至……带着诡异的满足。   与此同时,奥利弗也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凭借着对死星的操控和自己残存的舰队,化身为一头只知破坏与复仇的凶兽。   他攻击一切与帝国、联邦相关的目标,嘶吼着要为楚怜复仇,更要向已经离开的楚怜证明,自己才是最有用的、最锋利的刀。   他的疯狂持续了数月,给本就因楚怜消失而动荡的局势带来了更多的混乱与创伤。   最终,在卡西乌斯与布鲁图斯罕见地放下芥蒂、联手布置的陷阱中,奥利弗的舰队被逼入绝境。   战斗比预想的更加惨烈。   奥利弗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拼尽全力反抗。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赢。   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联手,再加上他们身后的联邦和部分帝国残余势力,这股力量足以碾压他。   但他不在乎。   从怜消失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他只想在死前多杀几个敌人,既是为怜复仇,也是为了向怜证明自己。   “投降吧,奥利弗。”   卡西乌斯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   “你已经输了。”   “投降?”   奥利弗惨笑一声,嘴角流出鲜血。   “我为什么要投降?”   “我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我唯一想要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望向星空深处,那片楚怜消失的方向。   “怜……你看到了吗?”   “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奥利弗最后的身影。   奥利弗死后,卡西乌斯和布鲁图斯以雷霆手段暂时稳固了局面。   可令众人惊讶的的是,在暂时恢复了和平后,他们不约而同的分别卸去了职务,彻底脱离了联邦,不知去向。   在楚怜消失的那片星域,两台机甲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你怎么也来了。”   卡西乌斯淡淡地瞥了一眼布鲁图斯。   “自然是和你一样的原因。”   布鲁图斯平静地回答。   “那就无须多言了。”   他们启动了死星的装置。   遥远的星空中,那颗伪装成荒芜行星的超级武器再次苏醒。   光芒越来越盛。   布鲁图斯缓缓闭上眼睛。   他仿佛又看到了楚怜。   他的上将,好似从死星的光芒中缓缓浮现,依旧那样冰雪般凛然不可侵犯。   “怜……是你吗?”   布鲁图斯在心里轻声呼唤。   楚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朝他伸出手。   “我来找你了。”   布鲁图斯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幸福笑容。   卡西乌斯也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楚怜时,那道在重重包围中依旧优雅凌厉的银白身影。   他想起决斗时,楚怜那双漂亮眼睛里罕见的战意。   “怜……”   卡西乌斯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白光吞没了一切。   两台机甲,连同两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一起消失在了那片星域。   消失在了楚怜消失的地方。   多年以后,当历史学家们回顾这段历史时,他们将其称为 “瓦尔基里之殇”。   一个传奇的上将,改变了整个银河的格局。   他的存在,让帝国和联邦第一次联手。   他的消失,让无数强者为他陨落。   有人说,他是战神的化身。   有人说,他是死亡的使者。   也有人说,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就像传说中的瓦尔基里,降临人间,接引了那些最强大,最骄傲的灵魂,然后带着他们一起,回归了死亡。   在楚怜消失的那片星域,后人建立了一座纪念碑。   碑上只刻了简单的几行字:   此地,曾有流星划过。   银白色的,美丽的,转瞬即逝的流星。   它带走了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光芒。   也留下了永恒的传说。 第175章 高傲冷酷的上将番外   泰拉星,曾经的帝国首都,如今人类联合帝国的政治中心。   距离那场危机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年轻的教师站在全息投影前,正在为学生们讲解着这个新兴帝国诞生的曲折历程。   “……正是在那次生死存亡的关头,帝国与联邦放下了百年仇恨,共同构筑起了传说中的天穹护盾系统。”   教师的手指在空中划过,全息投影便切换到了那场惊心动魄的画面,两支曾经势不两立的舰队,能量护盾交织融合,在死星的毁灭光束前构筑起最后的防线。   “而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教师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憧憬。   “就是我们联合帝国的缔造者,现任皇帝兼最高军事统帅,楚怜陛下。”   投影中出现了瓦尔基里的影像,那台传奇机甲在能量风暴中的身姿,依旧让人屏息。   教室里的学生们此刻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画面。   这些曾经来自不同阵营、不同立场的年轻人,如今都统一穿着联合帝国的制服,都在同一面旗帜下学习,生活。   多年的隔阂并非这么容易就能抹去,可他们毕竟同是人类。   面对广阔宇宙中其他种族的威胁,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是最佳的选择。   而且,他们也需要像楚怜上将这样具有人格魅力和能力的英雄带领他们,继续向宇宙进发。   此刻,教室里却有些躁动不安。   “老师!” 一个学生突然举手,“听说又有新的敌人在边境星域出现了?是真的吗?”   教师的表情严肃了几分:“是的。几个月前,我们在开拓的新星域发现了一个全新的种族,虫族。它们极具侵略性和繁殖能力,对人类构成了严重威胁。”   “那陛下会亲自出征吗?” 另一个学生问道,声音里带着担忧。   这个问题让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楚怜陛下虽然贵为皇帝,却从未远离过战场。   每一次重大战役,他都会亲自驾驶瓦尔基里冲在最前线。   这种行为让无数人为他担心,却也让他在军队和民间都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   “根据最新消息……” 教师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声音有些复杂,“陛下确实决定御驾亲征。而且,各星域的总督们也都在赶往首都,准备随军出征。”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洛塔尔总督也要去吗?”   “还有卡西乌斯,布鲁图斯,奥利弗总督总督……”   “他们几位可是从来不肯离开陛下左右的……”   教师敲了敲讲台:“安静!下课后你们可以关注新闻。现在,我们继续讲解联合帝国成立初期的行政整合……”   但教师的话显然没有多少人在听。   学生们的注意力都已经飞到了那支即将出征的舰队上。   泰拉星,联合帝国议会大厅。   巨大的圆形会议厅内,来自各个星域的代表们正在激烈地争论着。   “您不能亲自出征!” 一位议员站起身,声音颤抖,“您对联合帝国太重要了!如果您有什么闪失——”   “没有什么如果。”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议员的话。   楚怜坐在主位上,时间似乎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依旧是那个冷艳疏离、不可侵犯的战神。   “虫族的威胁已经确认,它们的繁殖速度和侵略性远超我们的预期。”   楚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遏制它们的扩张,整个人类文明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可是陛下……”   “够了。”   楚怜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我是联合帝国的皇帝,也是联合帝国的最高军事统帅。为人类而战,守护我们的疆域,这是我的职责。”   议员们面面相觑,最终都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一旦楚怜做出决定,就没有人能够改变。   这几年来,正是因为这份坚定和决心,才让这个由无数矛盾和分歧组成的联合帝国,在风雨飘摇中逐渐稳固下来。   “散会。”   楚怜转身离开,长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坚定。   ……   联合帝国第一舰队旗舰。   这艘巨型战舰融合了帝国和联邦最先进的技术,宽阔的指挥室内,楚怜站在观景窗前,俯视着下方整装待发的舰队。   他们整齐划一的阵列延伸至视野尽头,每一艘战舰的舷窗后,似乎都有无数道含着忠诚、狂热、信赖的目光投向这艘旗舰,投向他。   这支舰队的组成异常复杂,有原帝国的主力战舰,有联邦的舰队,也有来自各个独立星域的特色舰船。   但此刻,它们都悬挂着同一面旗帜,听从同一个人的指挥。   “陛下。”   身后传来恭敬的声音。   楚怜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当他转过身时,看到了四个熟悉的身影。   “我不是命令你们待在自己负责的星域吗?”   楚怜皱了皱眉,“怎么又跟过来了。”   这五年来,他将这几个人分散到了各个星域担任总督。   他的本意是让他们各司其职,别再整天围着自己转。   但显然,这个计划并不成功。   “怜。” 洛塔尔上前一步,眼睛紧紧盯着他,“你一定要亲自出征吗?你对我……”   他停顿了一下,改口道:   “你对我们人类太重要了。”   虽然已经不再是皇帝,虽然曾经差点死在楚怜的剑下,但洛塔尔对楚怜的感情从未改变。   只是现在,他学会了更好地隐藏和克制。   “那当然。” 楚怜的声音冷淡,“为人类而战是我的职责。”   “那守护你也是我们的职责!”   卡西乌斯接口道,语气坚定。   布鲁图斯和奥利弗也同时点头。   这些年来,他们都逐渐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对楚怜的在意这件事上,他们是完全一致的。   楚怜看着他们四个油盐不进的样子,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那场危机之后,他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壮烈牺牲了。   结果这几个家伙居然真的联手构筑出了天穹护盾,把他从鬼门关前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更过分的是,在那之后,这几个原本势同水火的家伙,居然真的开始合作了。   帝国和联邦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交流,技术共享,资源互通,甚至军事演习都开始联合进行。   而楚怜,作为连接双方的纽带,在不知不觉中就成了这个新兴联合政权的核心。   当各方势力最终决定成立联合帝国时,所有人都一致推举楚怜为皇帝。   毕竟,只有楚怜能让各个人类势力信服,况且除了楚怜,他们谁也不放心别人成为主导者。   楚怜答应了他们的提议,但他也提出了条件,他可以当皇帝,但同时也要保留最高军事统帅的职位。   而且,他要亲自驾驶瓦尔基里,继续在战场上厮杀。   “随你们。”   楚怜最终叹了口气,转身面向舰队。   “出征。”   “是!”   四个人齐声应道,眼中都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第176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1   俱乐部的顶层,空气里沉淀着雪茄与昂贵香水的味道,厚重的墙壁隔绝了楼下震耳欲聋的音乐。   暗红色的天鹅绒帷幕分隔出这个僻静的洽谈区,灯光被刻意调暗,只在中央的长桌上投下一圈昏黄。   贺峥坐在真皮沙发上,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人。   他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这个在国际军火市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人,此刻却如同一个做正经生意的普通商人。   “所以,你们是不准备把尾款付过来,也不准备把那批货退还了?”   贺峥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   对面沙发上,当地一个颇有实力的犯罪组织的首领,蜈蚣,正得意地叼着雪茄。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持枪的手下,黑洞洞的枪口在暗处若隐若现。   “是啊,谁叫你们走漏了风声呢。”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我想要你的货留在这里……不仅如此,我还想要你的人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包厢里骤然响起上膛的声音。   枪支同时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贺峥和他身边的人。   气氛瞬间凝固。   “胃口不小。” 贺峥没有露出丝毫惊惧的表情,反倒笑了笑,“你还想要我的命?”   蜈蚣本来确实是这个意思。   在这个行当里,黑吃黑是常态,杀人灭口更是家常便饭。   贺峥的货若能不付钱就拿下,何乐而不为?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贺峥身侧。   那个一直安静坐在那里的年轻人缓缓抬起了脸。   那是一张足以让时间静止的面容。   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像一层薄纱罩住了精雕细琢的瓷器。   楚怜微长的黑发垂落在额前,衬得肤色更加苍白透亮,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与这间充斥着欲望与危险的俱乐部格格不入。   蜈蚣的呼吸一滞。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举枪的手不自觉垂低了寸许。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想要你的人,这位……美人。”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一步步朝楚怜走去。   “你是贺峥带过来的伴吗?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还要随身带着你……真不知道他是太爱你了,还是太不在乎你了。”   看到蜈蚣凑上来的一瞬间,贺峥原本淡定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暴怒。   他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戾气,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   然而,蜈蚣却对此浑然不觉,他已经被楚怜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他在楚怜面前停下,弯下腰,试图与那双眼睛平视:   “他死了之后,你跟着我怎么样?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会把你好好养在家里,绝对不让你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蜈蚣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楚怜一直平静地看着蜈蚣。   直到那只手快要触碰到他时,却见楚怜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浅的笑容。   他没有躲,反而抬起手,轻轻握住了蜈蚣的手腕。   蜈蚣露出惊喜的表情,以为这是默许和邀请。   楚怜没有停。   他引着那只手,缓缓地从自己脸颊旁移开,向下牵引,最终按在了自己西装外套的胸口位置。   蜈蚣本以为自己会感受到一片柔软,可他却猛然发觉触感有些不对。   那里覆盖着一层坚韧的织物,底下是坚硬的、轮廓分明的……   武装带。   还有枪。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贺峥给他这种东西干什么?不怕他伤到自己吗?   不,不对。   一个恐怖的念头闪过。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楚怜动了。   一把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刃身在昏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有一声闷响。   匕首精准地刺入蜈蚣侧颈,刀刃完全没入,只留下刀柄贴着他的皮肤。   鲜血喷溅。   蜈蚣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只能发出 “咯咯” 的声音,双手捂住喷血的脖子,眼睛瞪得浑圆,满是不可置信。   “动手!”   贺峥的暴喝几乎同时响起。   他再也顾不得原本的计划,顾不得埋伏的人员是否已经就位。   看到有人敢对楚怜动手动脚的那一刻,理智的弦就已经崩断了。   早已埋伏在外的人员端着自动步枪冲了进来,枪火在密闭的空间里爆开,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   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手下纷纷中弹倒地,鲜血在昂贵的地毯上晕染开来。   整个空间仿佛瞬间变成了刑场,枪声,惨叫声,玻璃破碎声混成一片。   与此同时,楚怜松开匕首,任由蜈蚣的尸体软倒在地。   他迅速解开西装纽扣,从武装带里抽出手枪,动作熟练地上膛瞄准。   砰!砰!   两名蜈蚣的手下应声倒地,眉心溢出血液。   但更多的敌人从帷幕后涌出,子弹如雨点般射来。   楚怜侧身躲到立柱后,正要探身还击,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突然箍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带。   “走!”贺峥的声音紧贴在他耳畔。   楚怜皱眉:“我还能——”   “跟我走!”贺峥打断他,一边单手开枪压制追兵,一边护着楚怜朝着安全的区域躲去。   子弹擦着他们身侧飞过,打碎了墙上的装饰画,玻璃碎片四溅。   贺峥几乎将楚怜完全护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攻击角度。 第177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2   枪声与惨叫声终于彻底沉寂下去,俱乐部顶层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   蜈蚣和他带来的手下变成了一地不再动弹的尸体。   贺峥的人正在沉默而高效地清理现场,拖走尸体,用特殊溶剂泼洒试图掩盖痕迹。   可贺峥却始终没有松开揽着楚怜的手。   直到确认所有威胁都已清除,他才略微放松了力道,但手臂仍环在楚怜腰间,带着他走向专用电梯,直接下到地下车库。   黑色的防弹轿车早已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稳定的嗡鸣。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偶尔划过楚怜苍白的侧脸。   他安静地坐着,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杀意和血腥气,与那张过分精致的面孔形成诡异又迷人的反差。   贺峥的视线落在他染血的袖口和衣领上,目光暗沉,不知在想什么。   在沉默中,他们来到了作为临时基地的别墅,这里坐落在市郊半山,远离喧嚣,守卫森严。   车子驶入铁门,穿过修剪整齐的园林,在主楼前停下。   贺峥的养子,贺辰,正好从另一侧的回廊走来。   他刚指挥完对蜈蚣仓库的清扫和货物回收,看到贺峥的车,他快步上前,准备汇报情况。   “父亲,蜈蚣藏匿货物的三个仓库已经全部清理完毕,清单正在核对,初步估计损失不大……”   贺辰的话音在车门打开时戛然而止。   他首先看到的是贺峥。   他的的西装外套敞开着,里面的衬衫袖口卷起,手臂上有一道明显的擦伤,渗出的血迹已经半凝固。   但这并不是让贺辰呼吸一窒的原因。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随后下车的楚怜身上。   青年身上的深色西装沾染了一片血色的污渍,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睫低垂,但背脊依旧挺直。   那种浴血后的脆弱与锋利并存的美,猛地闯进贺辰心里。   “怜!” 贺辰冲了过去,声音失了平稳,“你受伤了?!”   他的手下意识伸向楚怜,想检查又不敢贸然触碰,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随即,他猛地转向贺峥,语气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质问和怒火:“父亲!你怎么能……”   怎么能让他涉险?怎么能让他弄成这个样子?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他的理智突然回笼。   楚怜不是需要被呵护的花朵,他是组织里手段最诡谲、行事最难以预测的二把手,也是父亲亲自认可并赋予权柄的副手。   况且,真要论职责,是该他保护父亲才对。   贺峥望着贺辰涨红的脸,不悦的皱了皱眉,正想开口警告,却被楚怜的话打断:   “我身上的血是敌人的。”   楚怜沉默了一下,目光掠过贺峥手臂上的伤,又补充道:   “或许……还有你父亲的。”   这番解释并没有让贺辰放心,他再次想靠近楚怜,想确认他是否真的无恙。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臂横亘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贺峥不知何时已站在楚怜侧前方半步,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   他眉头微蹙,看着贺辰。   他这个养子一向对自己非常尊敬,可是最近,他发现他总是这样不对劲。   “我们还需要休息。” 贺峥的声音低沉,“货物清点核对仔细,若有问题,晚些再报。”   说完,他不再看表情僵硬的贺辰,转身,手臂自然而然的环上楚怜的腰侧,半搂半扶地带着他,径直朝楼梯走去。   贺辰被留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垂下,攥紧成拳。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相携离去的背影。   父亲三十多岁,正值男人最成熟稳重的年纪,而楚怜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这个年龄差,再加上上下级关系,本该是天然的屏障。   可是……父亲他,对怜的态度,不对劲。   不像是一个上级对下级。   反倒像是……   贺辰咬紧了牙关,不敢继续这个念头。   他这样想着,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对那个组织二把手的态度也完全不正常。   作为养子,他应该关心的是父亲的安危,应该第一时间询问父亲的伤势。   可刚才他冲过去时,眼里只有楚怜。   仿佛楚怜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仿佛他有资格去质问父亲。   贺辰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需要冷静,需要理清这团乱麻般的思绪。   ……   贺峥清洗完毕,没有去自己的房间休息,却是径直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那是楚怜的房间。   他在门前停顿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房间内,楚怜刚刚脱下了沾血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的武装带还绑在身上,在白色衬衫外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黑色的皮革绕过他的肩膀和胸口,本该充满杀伐气息的装备,在他身上却莫名透出一股禁欲又诱人的美感。   贺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贺先生?”楚怜抬眼,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我……”贺峥的视线落在那些复杂的扣环和带子上,“找你有事商议。”   楚怜的手指搭上武装带的卡扣,动作熟练地开始解开。   但那些交错的皮带设计得很紧密,需要一定的技巧和力道。   “需要我帮你吗,”贺峥听到自己低哑道,“衬衫夹不是很好解开。”   他看到楚怜的动作顿了顿。   “谢谢,但是不用了,”楚怜拒绝得很干脆,“我自己来就好了。”   说着,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贺峥,继续处理那些扣子。白色衬衫因为长时间的束缚而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背部线条。   贺峥站在原地,克制着想要上前的冲动。   楚怜动作很自然,毫无防备,仿佛完全不在意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看着楚怜的动作,贺峥的呼吸停滞了。   黑色的衬衫夹紧紧勒在楚怜修长的大腿上,那是为了防止衬衫在动作中松脱而特意佩戴的装备。   那皮带深深嵌入肌肤,将白皙的皮肉勒得微微溢出,形成一道浅浅的勒痕。   贺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楚怜回过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咳,”贺峥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在房间的椅子上坐下,“我在这坐着等你洗漱完。”   “……好的。”   楚怜没有再说什么,拿起干净的衣物走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贺峥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脑海中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楚怜引着蜈蚣的手按向自己胸口的武装带,那个若无其事的笑容,还有匕首刺入血肉的那一瞬间。   没有丝毫犹豫。   可越是这样,贺峥心中的那股焦躁就越难以平息。   没过多久,浴室的门打开了。   楚怜披着浴袍走出来,湿漉漉的黑发滴着水珠,几缕发丝贴在额前。   浴袍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和胸口,他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驱散了之前的血腥气。   “贺先生,”楚怜用毛巾擦着头发,“是什么事,您要这么着急和我商议。”   他在床边坐下,抬眼看向贺峥,眼中暗藏着一丝玩味。   【该不会是,终于怀疑我是卧底了吧。】   贺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的声音非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楚怜挑了挑眉: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我是说,”贺峥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紧锁着楚怜。   “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事。” 第178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3   “这是最快解决他的方法,不是吗?”   昏黄的床头灯光落在楚怜侧脸上,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贺峥沉默地看着他,胸口那股自一开始就积压着的无处发泄的郁气再次翻涌。   “可这也是最容易让你受伤的方法。”   “如果他反应快一点,如果他手下的人先开了枪……”   “贺先生。”   楚怜打断了他,抬起眼,朝他露出一个带着锐气的笑容。   “您是知道我的身手的。”   贺峥一愣。   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思绪回到了几年前,那个混乱的雨夜,在某条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暗巷里。   当时他与敌人火拼后,与众人失散,身边只剩下两个重伤的手下。   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子弹打在身后的砖墙上,碎石飞溅。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巷口逆光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很瘦,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   是楚怜。   那时的楚怜看起来比现在还要年轻青涩,穿着不合身的旧外套,像个误入险境的迷途者。   他手里甚至没有武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巷子里的惨状。   贺峥当时以为这不过是个倒霉经过的路人,恐怕下一秒就要被流弹击中,或者被追兵顺手灭口。   然而下一秒,这个看似脆弱的青年动了。   他极其自然地俯身,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把沾满泥泞和血迹的手枪,侧耳听了听追兵逼近的方位和节奏。   然后,他举枪,扣动扳机。   几声枪响,干净利落,压过了雨声。   巷口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和戛然而止的惨叫。   贺峥永远记得那一刻的楚怜,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滴落,划过他漂亮得惊人的脸庞。   后来贺峥才知道,楚怜自幼一直流落在街头,无处可去,却也因此磨练了一身好身手。   他看中了楚怜的锐利和高效,更看中了他绝境中展现出的精准与果决。   于是,他将楚怜带回了自己的势力,给了他身份和位置。   楚怜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他像一柄被精心擦拭后终于出鞘的利刃,迅速在组织里站稳脚跟。   甚至,他还用一次比一次漂亮的任务和诡谲难测的手段,取代了原本的二把手,那个心思深重的情报组长谢审知。   是这样没错。   楚怜是他亲手挑选,亲自打磨的武器,是他最信任的副手,是能与他并肩应对任何险境的同伴。   但是……   “是这样没错,”贺峥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但是,我还是……不想让你身处险境。”   “我……不想失去你。”   话一出口,贺峥自己先怔了一下。   这话太沉重,也太亲密了,远远超出了一个上司对得力下属的评价范围。   房间里的灯光太暗,距离太近,贺峥看着因为刚才自己的话而有些诧异的楚怜。   他刚刚沐浴过的气息无孔不入,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跳失序的蛊惑。   贺峥感到一阵陌生的躁动,他猛地移开视线,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氛围有些奇怪。   他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不安的寂静。   “帮我上一下药吧。”   他突兀地开口,指了指自己手臂上那道不算严重的擦伤。   楚怜正思忖着贺峥的话,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   他微微挑眉,目光落在贺峥的手臂上,随即扯了扯嘴角:   “我记得我们应该不缺医师吧……”   的确如此,况且,贺峥也从来不把这种程度的伤放在心上。   但此刻,他却执拗地想用这个理由绑住楚怜片刻。   楚怜静静看了他两秒,那目光让贺峥觉得自己像个幼稚讨糖的孩子。   最终,楚怜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   毕竟,自己此时的身份是忍辱负重潜入敌方的卧底。   一个卧底为了任务,老大的要求,自然要尽量满足。   “好吧。”   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备用的医药箱。箱子打开,里面器械和药品排列整齐。   贺峥已经自觉的坐到床边,和他肩并肩紧紧靠着。   消毒药水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楚怜垂下头,用镊子夹起棉球,蘸满碘伏,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按上贺峥的伤口。   刺痛传来,贺峥却没什么感觉。   他的注意力全在楚怜身上。   青年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湿发偶尔滑落一缕,搭在光洁的额角。浴袍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敞开些许,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他靠得很近,近到贺峥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他轻浅的呼吸。   贺峥的手臂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有些发干。   楚怜似乎毫无所觉,他利落地清洗、上药,然后用纱布和绷带开始包扎。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贺峥的皮肤,微凉而灵活,但却让贺峥感到火烧般灼热。   就在绷带绕到第二圈,楚怜微微倾身,几乎要凑到贺峥臂弯里调整角度时。   门被来人打开。   贺辰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住房间内的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他还是不放心楚怜,辗转反侧后便打算来他的房间看看,然而没想到,却看到了这样让他气血上涌的一幕。   从他的角度看去,楚怜几乎完全缩在贺峥的怀里,而贺峥的一条手臂正虚虚揽在楚怜身侧,姿态亲密得刺眼。   楚怜身上那件浴袍,潮湿的头发,氤氲的水汽,床头昏暗的光线……一切都在冲击着贺辰的神经。   他呼吸粗重,眼中翻滚着少年人无法掩饰的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理解的痛苦。   贺峥瞬间就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他猛地回头,眼神锐利道:“是谁?!”   看到又是贺辰,贺峥的眉头狠狠拧起,不悦和被打扰的烦躁升腾起来。   他尚未开口,贺辰已经沙哑着嗓子,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质问道:   “父亲,你和怜……在干什么?” 第179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 4   这算得上冒犯的窥探和质问,让贺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松开原本虚揽着楚怜的手,站起身,走到门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面向贺辰,声音冰冷:   “这和你没有关系。”   贺辰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楚怜。   楚怜已经好整以暇地倚在了门框边,隔开了他们父子两人。浴袍松松系着,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暧昧一幕从未发生。   他看着贺辰,像看着一个不懂事闹脾气的孩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贺辰老是盯着自己,但想来,应该是担忧自己威胁他的地位。   这样暗自推测着,楚怜缓缓开口:   “阿辰,我刚刚只是在给你父亲上药而已。”   “听话,回去好好休息吧。”他语气轻柔,却像在打发一个孩子,“我和你父亲,还有事要商议。”   自己特意做出一副和贺峥无比信任的样子,隔开了原本应该更加亲密的贺辰,想必一定会让他对自己心生嫉妒吧。   【比如说,他会想,这个楚怜区区一个外来者,凭什么……】   贺峥凭什么和怜这么亲密无间!   心中弥漫着酸意,贺辰的视线无法从眼前青年的身上移开。   他倚着门框,姿态松弛,浴袍下摆露出的一截小腿笔直苍白。被水汽蒸腾过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眼眸因为温和的笑意而微微弯起,氤氲着水光。   楚怜此刻的样子,褪去了平日战斗时的冷冽和杀伐气,竟透出一种……一种居家的、甚至堪称柔软的气息。   像什么呢?   像夜里等待丈夫归家的……   “人妻”。   这个荒谬又极具冲击力的词猛地撞进贺辰脑海,让他瞬间耳根发烫,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   极致的羞耻和某种隐秘的兴奋交织,冲击得他头晕目眩。他猛地感到鼻腔一热,慌忙抬手捂住,指尖触到一点血色。   贺辰狼狈不堪,再也不敢看楚怜,也不敢看贺峥阴沉的脸,含糊地丢下一句:   “我、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立刻像逃一样转身冲下了楼,脚步声凌乱仓皇。   楚怜略带疑惑地看了一眼贺辰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关上了房门,将走廊的光线和声响隔绝在外。   转过身,他看到贺峥依旧阴沉着脸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他真是越来越不知分寸了。”   贺峥的声音冷硬,显然对养子今晚接连的冒犯极为不满。   楚怜眸光微闪。   这是一个机会。   他决定演一出漏洞百出的低劣离间计。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窗边,语气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包容和担忧:   “阿辰还年轻,可能是……叛逆期到了吧。”   贺峥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看向楚怜。   青年侧身对着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线条优美而安静。   他明明只比贺辰大了几岁,在自己眼里同样是个需要看顾的年轻人,此刻却用这种长辈般包容的语气评价贺辰,竟莫名地……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让贺峥心里那点不快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熨帖感。   楚怜这副口吻,不像下属,倒像是一个忧心自家孩子的……年轻家长。   那自己呢?   自己站在他身边,又像什么?   这个联想让贺峥心头猛地一跳,某种隐秘的愉悦和躁动再次升起。   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   楚怜将他瞬间的僵硬理解成了对自己逾越身份的不满和怀疑。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楚怜转过身,脸上带着忧虑:   “说起来,阿辰最近手下的那几条线,也总是麻烦不断,动静太大,好几次都差点引来警方注意,真是不够成熟啊……”   他当然不会说,那是因为自己把情报传给了警方。   贺峥的思绪楚怜的话被拉了回来。   他想起最近几次关于贺辰负责线路的汇报,确实纰漏渐多。   对比起楚怜一贯的干净利落、算无遗策……   “那就交给你负责吧。”   贺峥几乎没怎么思考,便做了决定。   楚怜似乎有些意外,抬眼看他:“什么?”   “那几条线,以后你来接管。”   贺峥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楚怜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   “你们明明年龄差不多,他可比你差远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与不平:   “他从小获得了我的这么多培养,资源、教育、机会,样样不缺。而你……”   贺峥想起楚怜偶尔提及的、模糊不清的过去,那些在街头挣扎求生的片段。   “而你却在街头自食其力,走到今天全靠自己,况且……”   他的目光描摹过楚怜精致的眉眼,声音更哑了些:“你的样貌,想必从前……也给你带来过不少麻烦吧。”   他难以想象,楚怜在拥有这般容貌却又无权无势的岁月里,是如何保护自己,如何挣扎出来的。   每想一次,他心中那股灼热情绪就强烈一分。   楚怜皱着眉反驳道:“可他毕竟是您的儿子,是您……未来的继承人。”   他故意将这个敏感的话题抛了出来。   “养子而已。”   贺峥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甚至带着点冷酷。   “他的父母是我的手下,为护卫我而死,我念着那份情谊,看他还小,才收养了他。给他资源,教他本事,已是仁至义尽。”   他走到楚怜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热。   他盯着楚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从来没有,钦定过他是我的继承人。”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贺峥看着楚怜近在咫尺的脸,他喉结滚动,忽然觉得,手臂上那点早已被忽略的擦伤又隐隐发痒起来。   “药……还没上好。”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试探和期待。   楚怜却没心情继续和贺峥交谈下去了。   他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语气平静无波:   “我有些累了,贺先生。”   楚怜直接的拒绝浇熄了贺峥心头刚刚燃起的火苗。   贺峥僵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向床铺的背影,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楚怜反倒看起来有些不悦,自己刚刚做错什么了吗?   几秒沉默后,贺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厉害:   “……好……那你好好休息。”   他有些失落的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房间里的一切。   【先生,我们现在……要开始暴露了吗?】   001总感觉楚怜再潜入下去,恐怕就要变成继承人了。   【不急,既然贺峥这么信任我,那我就卧底的更深一些,给他们更沉重的打击。】 第180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5   一切尘埃落定后,他们回到了主要基地,蜈蚣的货物和地盘也都被收编,组织内部却暗流涌动。   贺辰这几天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晚的画面,楚怜披着浴袍倚在门框上的模样,父亲将他揽在怀里的姿态。   他必须弄清楚。   贺峥和楚怜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只是上下级,那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制不住。   他下定决心,给楚怜发了条消息:   “怜哥,出来聚聚?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消息发出后,贺辰盯着屏幕,心跳如擂鼓。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贺辰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   贺辰赶到约定的酒馆时,已经是深夜。   这是他们众多的据点之一,位于城市边缘的灰色地带,老板和保安也都是自己人。   推开沉重的木门,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贺辰的目光迅速扫过拥挤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吧台边,楚怜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随意敞开,手里拿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偶尔浅浅抿一口。   舞池里的人们疯狂扭动,灯光迷离闪烁,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贺辰的呼吸一窒,几乎移不开目光。   可正当他要激动的靠近时,贺辰却猛然看到一个陌生男人摇摇晃晃地靠近了楚怜,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你好啊,这位先生,” 男人勾起一个笑容,“是一个人吗?”   楚怜瞥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懒得给他回应。   那人却不气恼,反而觉得这种冷淡更添几分诱人。   他抬手示意调酒师,点了一杯颜色艳丽的鸡尾酒,殷勤地递到楚怜面前。   “美人应该配美酒。” 他说着,身体又凑近了几分,“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和你一起共度……”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几乎要把他的肩骨捏碎。   “不好意思,”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他今晚有伴了。”   贺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翻涌着危险的戾气。   那人被突然的疼痛激得清醒了几分,转过头,就看到一个年轻人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打量了贺辰一眼,很年轻,虽然气势凌厉,但在他这个混迹夜场多年的老手眼里,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他甩开贺辰的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得了吧,你一个毛头小子,怎么懂得取悦美人?”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贺辰的怒火。   他最恨别人说他不成熟,说他是孩子。   特别是在楚怜面前。   而现在,这个该死的醉鬼,竟然当着楚怜的面这样称呼自己。   贺辰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只想一枪崩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触感微凉,力道却出乎意料地大,牢牢按住了他即将拔枪的动作。   贺辰猛地转头,对上了楚怜平静的眼睛。   楚怜轻轻摇了摇头。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贺辰心中的暴躁瞬间平息了大半,他的呼吸还急促,但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楚怜松开他的手腕,抬眼扫向角落。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驻场保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争执,正快步走来。   这家酒馆虽然表面上对外营业,但老板是他们的人,驻场人员也都是自己人,专门负责处理这种麻烦。   楚怜对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   保安立刻会意,毫不客气地架起那个男人。   “喂!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他开始挣扎,“我是来消费的客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先生,您喝多了,我们送您回去休息。” 保安队长面无表情地说,语气礼貌,动作却强硬,直接将人拖向后门。   男人的叫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音乐声中。   吧台重新恢复了平静,可刚才那个醉鬼的话还在贺辰脑海中回荡。   “毛头小子”,“不懂取悦美人”。   自己在楚怜眼里,是不是就像他说的,也只是个不成熟的小鬼?   贺辰咬紧了牙关。   楚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那双漆黑的眼睛好似泛着幽深的光。   四目相对。   贺辰猛地回过神,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   “不好意思,让你等很久了吗?”   贺辰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也是刚来。” 楚怜淡淡说道,将酒杯放下,“长话短说吧,你叫我来,是因为贺先生把那几条供货线和地盘给我的原因吗?”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贺辰之前对自己掌握的势力和资源看得极重,现在被夺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十有八九是要来兴师问罪了。   然而贺辰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种事…没关系的。”贺辰有些不以为意的说道。   那些东西,他之前确实看得很重。   但他之所以那么拼命,只是想做出一番事业,想向某个人证明自己有能力,有价值。   而那个人,就坐在他身边。   如果这些东西最终落到楚怜手里,那他也心甘情愿。   楚怜愣了一下。   这个贺辰,之前不是把那些资源看得比命还重要吗?谁敢动一下,他就敢跟谁拼命。   现在怎么这副反应?   难道……是在故意示弱,麻痹自己?   楚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决定顺势而为。   他嘴角勾起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放心,你终究是贺先生的儿子,我会劝劝他,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说不定就能还给你。”   贺辰低着头,默不作声。   贺先生,贺先生,贺先生。   为什么总是提到贺峥?   难道他眼里只有一个贺先生吗?   自己明明也姓贺,也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为什么楚怜提起父亲时,语气里总带着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和亲近?   凭什么他的目光永远追随着贺峥的背影,却从未真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也想听楚怜叫自己一声 “贺先生”。   用那种温和的、带着信任的语气。   “你和他……”   贺辰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很亲密吗?”   楚怜一愣,随即意识到贺辰是在指贺峥。   他心中了然,果然,贺辰还是在担心自己威胁到他的地位。   楚怜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放心,你们毕竟是父子。他最看重的,还是你。”   可落在贺辰耳中,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父子。   是啊,他和贺峥是父子,所以楚怜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取代贺峥,自己会永远被落在他的身后。   “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辰猛地站起来。   周围几个人侧目看来。   贺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微微发红。他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他怎么解释?   说他在意的不是什么继承权,不是什么地盘资源,他只是在意楚怜本人?   说他想知道的不是楚怜和父亲的上下级关系,而是……他们之间有没有别的什么?   说他其实,想要……   气氛凝固了几秒。   正当贺辰鼓起勇气,想要把埋藏在心间多年的话脱口而出时,一个身影突然插了进来,隔开了他们两人。   “大家都是贺老板的左膀右臂,何必这样气势汹汹的呢?”   那人温和的说道。   “你说是吧,贺少爷?” 第181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6   贺辰猛地转头,看到了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脸。   谢审知。   情报组兼审讯组的组长,组织里的老人,在楚怜来之前曾经是贺峥最倚重的二把手。   他穿着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但贺辰知道,这个人的温和都是表象,他的手段之狠辣,审讯之残酷,在组织里是出了名的。   “谢审知,” 贺辰皱着眉,语气不善,“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虽然这次交易被留在基地,但可是时刻关注着你们的,毕竟是职责所在。”   “现在,你们好不容易完成任务回国,我怎么能不迎接呢?”   谢审知丝毫不恼,依旧保持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是吗?”贺辰嗤笑一声,语气尖锐,“那你的情报工作可真是失职。最近走漏的风声,被端的仓库,损失的货,这些可都是在你的关注下发生的。”   他一直看不爽谢审知。   不只是因为这人总是阴阳怪气,话里有话,更因为他时常借汇报工作,商议任务之便,试图黏在楚怜身边。   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总会状似无意地扫过楚怜的脸,脖颈,手腕,带着令贺辰心生恼怒的审视和兴趣。   更何况,楚怜取代了他的位置,恐怕他早就心生不满了。   谢审知的笑容僵了一下,脸色微微一沉。   最近一直有机密消息泄露,破坏了好几次的交易,甚至好几个仓库也被警方缴获。   作为情报组长,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他怀疑,内部有人在泄密。   而且,极有可能是高层。   他的目光无声地落在楚怜身上,停留了几秒。   楚怜依旧安静地坐在吧台上,一手撑着下巴,形状漂亮的眼睛半垂着,似乎对他们的争执毫不在意。   虽然在情感上不愿承认,但理性告诉谢审知,楚怜也有嫌疑。   不,应该说,他的嫌疑最大。   他来得太巧,崛起得太快,而且泄密事件的骤增都发生在他加入组织之后。   但谢审知不想承认这个可能性。   因为那意味着,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那个他想要拥有、想要保护的人,其实是个叛徒。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告诉贺峥,没有告诉其他高层,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录。   因为他不想让楚怜的地位受到威胁,更不想……看到那张脸上出现任何惊恐或是愤怒的神情。   他只需要暗自确认一下就好了。   “对了,”谢审知忽然转向楚怜,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我们情报组正要执行一个任务,需要你的帮助。”   楚怜抬起眼,目光平静:“什么任务?”   “最近一个势力看上了我们的一个港口,想要占据。” 谢审知缓缓说道,“我已经确定了他们头目一家的住所。我们要进行斩首行动,直接解决头目,震慑其他人。”   他顿了顿,笑容重新浮现,却带着试探:   “这种行动,最需要的就是精准和果断。而你,正好擅长这个。”   楚怜看着谢审知的眼睛,看到了里面闪烁的晦暗光芒。   他心知肚明,这次行动恐怕不简单。   谢审知是在试探他,甚至可能是个针对他的陷阱。   但楚怜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他白皙的脖颈,喉结滚动,在迷离的灯光下勾勒出诱人的线条。   他将空杯轻轻放回吧台,发出清脆的响声。   “地点。” 他简洁地问道。   谢审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金湾区别墅,我会把详细地址发给你。”   “等等!” 贺辰突然开口,“我也去!”   他不能让楚怜一个人跟谢审知去!那个男人看楚怜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舒服。   谢审知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恐怕不行,贺少爷。老板说要见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什么事?” 贺辰皱眉。   “这我就不清楚了。” 谢审知暗藏恶意的温和笑道,“不过既然是贺老板吩咐,你应该尽快过去吧?”   贺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知道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召见自己了。   几次失误造成的损失不小,他最近又已经对自己相当不满,今晚这次会面,恐怕不会愉快。   但他更不放心的是楚怜单独和谢审知行动。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他看楚怜的眼神,从来就不清白。   “怜,”贺辰转向楚怜,声音里压抑着焦躁,“小心点。”   楚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就在楚怜逐渐远离,谢审知准备跟上的瞬间,贺辰突然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在谢审知耳边说:   “我劝你,不要对怜打什么歪主意。”   谢审知低笑一声,同样压低了声音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   他刚才可是看得很清楚,贺辰带着怒火质问楚怜的样子,要说威胁,恐怕贺辰才是楚怜最大的威胁。   贺辰的身体僵住了。   谢审知却不再看他,转而跟上已经朝门口走去的楚怜,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滴水不漏的微笑。   而楚怜,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他推开酒馆厚重的门,踏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中霓虹招牌的光在他脸上划过,又迅速褪去,将他融入黑暗。   谢审知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像两道影子消失在城市的夜色里。   贺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酒馆里震耳的音乐、晃眼的灯光、扭动的人群,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谢审知,如果你敢动楚怜,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第182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7   夜幕降临,豪华别墅区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几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目标别墅外的隐蔽处,车灯熄灭,引擎声也消失在夜色里。   谢审知站在车旁,借着微弱的月光检查着通讯设备。   他身后是情报组和行动组精心挑选的十几名成员,每个人都全副武装。   楚怜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轮廓被夜色勾勒得越发分明。   他的腰间还别着消音手枪,大腿侧绑着匕首,动作利落地检查装备。   谢审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按原计划行动。” 谢审知压低声音下令,“一组从正门突破,一组封锁后门和侧门,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   他的目光转向楚怜:“怜,你跟我从主卧进入。”   楚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队伍迅速分散。   他们动作迅捷地翻过围墙,利用夜色的掩护接近别墅正门。守在门口的两名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背后锁喉,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软倒在地。   与此同时,谢审知和楚怜已经绕到了别墅侧面。   二楼主卧的窗户透出昏暗的灯光。楚怜取出特制的攀爬钩,精准地抛向窗台边缘的突出物。   钩爪咬住墙面,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楚怜握住绳索,身体轻盈地向上攀爬。   黑色作战服紧贴着他修长的身体,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几个呼吸间,他已经翻上了二楼窗台。   谢审知紧随其后。   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房间内的情况。一男一女正坐在沙发上,手里都握着枪,神色紧张地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们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楚怜和谢审知对视一眼。   窗户被猛地推开。   玻璃发出刺耳的响声,惊得房间内的两人猛地转身。他们条件反射地举起枪,但楚怜的动作更快。   楼下也同时传来激烈的枪声和打斗声。守卫们显然已经反应过来,但面对训练有素的行动组成员,抵抗很快就被瓦解。   不到十分钟,一切归于平静,两具尸体软倒在血泊中。   谢审知面无表情地收起枪,对着通讯器说道:   “你们先离开吧,我和楚怜有话说。”   通讯器里传来几声确认的回应。   很快,楼下传来撤离的脚步声,然后是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别墅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剩下谢审知和楚怜两个人,还有地上那两具还在流血的尸体。   楚怜皱了皱眉,看向谢审知:   “你想说什么?”   谢审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在房间里踱步,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说起来,” 他忽然开口,若有所思道,“怜你好像还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任务之外的目标吧?”   楚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只是好奇。” 谢审知笑了笑,“毕竟在我们这一行,心慈手软可是大忌。”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房间角落的衣柜旁。   那是一个巨大的实木衣柜,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紧紧闭合着。   谢审知在衣柜前停下,侧耳倾听了片刻。   然后,他猛地拉开柜门。   “哎呀,”谢审知故作惊讶地挑眉,“这里竟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男孩恐惧的看着他,想往衣柜更深处缩,但却已经没有空间供他逃离了。   谢审知伸出手,抓住男孩的胳膊,将他从衣柜里粗暴地拽了出来。男孩挣扎着,用拳头捶打谢审知的手臂,却毫无作用。   “放开我……放开……”   谢审知不为所动,他单手制住男孩,“还得劳烦你处理一下了。”   谢审知转头看向楚怜,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楚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移到那个男孩带着恐惧的脸上,又移回谢审知。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只是个孩子而已,大概率没有接触过他父母做的这些事。”   “孩子?”   谢审知笑了笑。   “阿怜,你入这行多久了,还会说这种天真的话?”   他弯下腰,强迫男孩抬起头,让他看清满屋的尸体,特别是那对躺在血泊中的夫妻。   “看清楚了,那是你的父母,对吗?”   谢审知的声音温柔得可怕。   “他们死了,死在我们手里。你现在是小孩子,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你会不会记得今晚?会不会记得我们的脸?”   男孩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恨意和恐惧在眼里蔓延,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谢审知直起身,再次看向楚怜:   “斩草就要除根。如果把他放走,谁能保证,他不会记住我们的脸,记住此刻的仇恨?谁能保证,他长大后不会来报仇?”   他顿了顿,观察着楚怜的反应。   “还是说,”谢审知的声音压低,带着试探,“怜你心软了?”   别墅里一片死寂。   楚怜沉默地看着谢审知,又看了看那个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朝他们走去。   楚怜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响,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谢审知痴迷地看着他的脸,灯光从侧面打来,在楚怜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圣洁又危险。   这一刻,谢审知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如果楚怜真的是叛徒,是警方派来的卧底,那么现在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他为了继续埋伏下去,亲手杀了这个孩子,那他就踏出了迈入黑暗的第一步。   而接下来,自己会引诱他一步步放低底线,最终接受黑暗,也能接受身处黑暗的自己。   如果楚怜选择反抗,选择现在动手杀了自己呢?   那也无妨。   人终有一死,自己这种刀口舔血的人更是不知何时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去,死在这双手里,似乎也是一个好的归宿。   至少,他能永远留在楚怜的记忆里。   楚怜停在了他们面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第183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8   出乎谢审知意料的是,楚怜既没有动手杀那个孩子,也没有杀自己。   他竟然猛地挥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谢审知整个人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他下意识松开了手,男孩从他怀里挣脱,跌坐在地上。   谢审知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抬手擦了擦,却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反而愣愣地看着楚怜。   楚怜转过头,看着还呆在原地,被吓得浑身僵硬的男孩,语气冰冷地说:   “还愣着干什么,立刻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男孩呆呆地看着他,泪水还在脸上流淌。   “快走!”   楚怜加重了语气。   这一声终于惊醒了男孩。   他神色复杂的深深看了一眼楚怜,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门口冲去,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审知看着那个孩子逃离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   不行!   他猛地伸手去抓腰间的枪,想要射击那个逃跑的孩子。   谢审知被楚怜揍的时候并不心急,甚至还有闲心回味一下。   但现在,看到那个孩子要跑走,他是真的着急了。   他的脸被看到没关系,他不怕日后的报复,也不在乎那孩子长大后会不会来寻仇,反正他的仇家那么多,再多一个也无妨。   但他不想给楚怜的未来带来隐患!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枪柄,手腕就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谢审知的手腕传来剧痛,枪还没拔出来就被夺走,扔到了远处的地上。   “阿怜!你疯了吗!” 谢审知急切地说,“他看到了你的脸!他会记住你的!”   楚怜没有回答,反而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到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占了你的位置耿耿于怀。”   “这件事,随你怎么告诉贺峥,但我是不会让你动那个孩子的。”   谢审知愣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楚怜,看着那双此刻充满杀意和愤怒的眼睛,脑海中一片混乱。   楚怜竟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不惜让自己怀疑他?   难道,他真的是卧底?   只有那些死板的警察才会这样束手束脚,在杀人与不杀人之间纠结,有着在自己看来无比虚伪的底线。   可如果楚怜真的是卧底,他为什么放任自己离开,甚至向贺峥告状,却什么也不解释?   难道他就真的不怕被怀疑吗?   不,还有一个可能。   谢审知的目光落在楚怜的脸上,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   作为情报组长,谢审知负责调查过组织里所有人的背景,包括楚怜。   他知道这个青年有着怎样破碎的过去,幼年失去父母,在街头挣扎求生,像野草一样顽强又孤独地活着。   谢审知的呼吸一滞。   楚怜已经松开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是因为他很像你吗?”   谢审知突然开口。   楚怜的脚步僵住了。   谢审知看着那僵硬的背影,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一股强烈的懊悔和自责涌上心头。   “对不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有想到,我以为……”   他忘了楚怜也曾经是个无助的孩子。   他也曾是一个在幼时便失去了父母的孩子,也是这样的年纪,六七岁,尚且懵懂无知,就突遭巨变。   他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绝望呢?   束手无策,任人宰割。   在黑暗中颤抖,在恐惧中哭泣,却没有人来救他。   “你想多了。”   楚怜的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声音依旧平静又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审知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明白,自己恐怕深深的伤到了他的痛处。   挫败感和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抬手捂住脸。   我都做了些什么……   另一边,贺峥的书房里。   贺辰站在办公桌前,与坐在椅子上的贺峥对峙,父子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你最近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贺峥抬起眼,冷声道:   “我警告你,不要打什么歪心思。”   贺辰咬紧了牙关:“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 贺峥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之前你想从我手里要什么,地盘、货源、资金,只要你有能力掌控的了,我都给你了。”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   “但唯独楚怜,你不能觊觎。”   贺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凭什么?”   他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直视着贺峥的眼睛:   “你说的那些,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想要楚怜!”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如此不顾一切地说出这句话。   贺峥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怖,眼中翻涌着危险的戾气。   他缓缓站起身。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只想要楚怜!” 贺辰豁出去了,眼眶微红,“其他的一切,你说的那些东西,我都不想要!”   “放肆!” 贺峥一掌拍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贺辰毫不退让,“所以我想问你,你这番作派,到底把怜当作什么了?!”   他不在乎那些地盘,不在乎那些利益,他只在乎楚怜。   “自然是我的…… ”   他以为自己会不假思索的说出下属。   可他发现,自己心中第一个涌现出来的词,竟然是……   爱人。   贺峥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呼吸一滞。   他喜欢楚怜。   不,不只是喜欢。   是想要给他最好的,想要让他幸福,想要成为他依靠的那种……爱。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自己的下属,产生这样的情感。   可现在,当贺辰逼问出这个问题时,他突然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贺辰盯着他,看到了他眼中闪烁的躲闪和不自然的神情。   他突然明白了。   贺峥对楚怜的确有别样的心思。   只不过,或许他们还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或许贺峥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意识到。   “我并没有想继承你的一切,” 贺辰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说我在意的,那就只有楚怜。”   贺峥从怔愣中回神,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贺辰,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继承一切?你以为你是谁?”   “听着,贺辰。看在你父母为我而死的份上,我不会动你。”   “但是,如果让我发现你再敢对他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来人,” 贺峥冷冷地说,“送他回房间休息。”   门被推开,两个手下走了进来。   “是。”   “等等!”贺辰想要挣扎。   “带走。”   贺峥连看都没看他,只是摆了摆手。   “贺峥!”   贺辰愤怒地喊道。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困住我吗?你以为你的爱就比我的更高尚吗?他有权利知道!他有权利选择!”   贺峥看着他那无能狂怒的模样,嗤笑一声道:   “他当然有权选择,只不过你还不够格。”   在他看来,贺辰这种劣等的追求者,根本就没有资格被楚怜所发现,更别说被楚怜挑选了。 第184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9   将贺辰带离后,贺峥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翻腾的纷乱思绪压下。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决定亲自去找楚怜,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想见他,这种渴望在贺辰那番挑衅般的宣言后变得尤为迫切。   刚走出几步,他就在回廊的阴影处,与一道归来的身影迎面相遇。   楚怜独自一人,身上还穿着一套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似乎刚从哪里回来。   “怜?” 贺峥脚步一顿,心中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你去哪里了?”   楚怜抬眼看他,神色平静:“和谢审知去完成任务了,斩首行动。”   贺峥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上一丝不悦:“谢审知?我不是说过,他无权命令你,他的任务你可以选择不参与吗?”   他记得自己曾给过楚怜这样的权限,因为自己不希望他被危险的任务牵绊,也不想让他被谢审知牵制。   楚怜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贺先生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 贺峥压下对谢审知的不快,声音放缓,“只是……今晚月色不错,想问问你,愿不愿意陪我小酌一杯?”   这借口并不高明,甚至有些笨拙。   以他们的身份和此刻的时间,显然有比赏月饮酒更重要或更合理的交谈理由。   楚怜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双幽深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人心。   就在贺峥几乎要以为他会拒绝时,楚怜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们来到了贺峥房间里附带的小露台,这里相对私密,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和天际模糊的弯月。   贺峥取来一瓶年份颇佳的红酒。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冰块发出细微的脆响,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楚怜。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一时无话。   贺峥仰头饮了一口酒,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借着淡淡的酒意,他鼓起了开口的勇气。   他侧过头,目光牢牢锁住楚怜。   “怜,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楚怜他转过脸,看向贺峥。   贺峥深吸一口气,那些在心底盘桓许久,因贺辰的刺激而彻底明晰的情感,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阻拦。   “我……”   他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我爱你,怜。”   “你愿意……成为我的爱人吗?”   楚怜沉默着,眼睫微垂,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贺峥的告白并不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这些时日,他反常的举止早已泄露端倪,让自己有所怀疑。   他心中飞快地权衡着。   【接受吗?可如果真的成为贺峥的伴侣,培养出了爱情,之后的背叛,他极有可能真的放过我。】   【拒绝?可按照人设,自己不太可能放弃这样好的机会……只是,需要把握好度。】   片刻后,楚怜抬起眼。   “贺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这样的承诺,对我来说太沉重了,我无法给您那样的保证。”   贺峥的心微微一沉,但还没等他感到失落,楚怜的话锋轻轻一转。   “不过……如果只是‘情人’关系的话。”   楚怜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想,我可以接受。”   贺峥愣住了,这并非他最初期望的答案,但……但至少,楚怜没有彻底拒绝。   贺峥了解楚怜的性格,知道他平日里严肃认真,绝非轻易许诺之人,能得到 “情人” 这个身份,或许已是目前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好,” 贺峥听见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情人……也好,这是个开始,我们可以慢慢来,怜。”   楚怜却轻轻晃了晃酒杯,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与灼热的酒精混合,让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他放下空杯,看向贺峥,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在酒精和夜色中,似乎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泽。   “既然开始了,” 楚怜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蛊惑,“何必慢慢来?”   贺峥喉结滚动,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什么?”   楚怜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率先朝室内走去,他的背影挺直,步态却带着一种放松而邀请的意味。   贺峥立刻跟了上去,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楚怜径直走进了卧室。   他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暖色的光晕笼罩着宽敞的房间,气氛陡然变得暧昧不清。   贺峥跟进来,反手关上了门,让室内与外界隔绝。   楚怜走到床边,转过身,背对着光,面向贺峥。   他身上那套黑色的作战服尚未换下,紧身的布料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的线条。   他微微歪头,看着有些怔忪的贺峥,忽然唇角一勾,露出一个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慵懒和挑衅的笑容。   然后,他向后一靠,优雅地坐上了床沿。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朝着仍站在门口的贺峥,轻轻勾了勾手指。   贺峥只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受控制的一步步朝他走去。   他素来沉稳的步伐此刻竟有些僵硬,目光紧紧锁在床上那人身上,移不开分毫,楚怜此刻的姿态,像个正在从容布下陷阱的猎人,而自己是心甘情愿自投罗网的猎物。   他在床前停下,看着楚怜。   光影在楚怜脸上分割出明暗,让他漂亮得惊人的五官显得愈发深邃,也愈发难以捉摸。   “怜……”   贺峥低声唤道,声音沙哑。   他缓缓俯身,想要吻上那近在咫尺的唇。   楚怜却没有迎合,只是仰头看着他,突然,他修长有力的腿忽然抬起,足踝精准地勾住了贺峥的腰侧,轻轻一带。   贺峥本可以轻易稳住身形,但他没有。   他任由那股力道牵引着自己和他一起倾倒,双手及时撑在楚怜身体两侧的床铺上,才没有完全压下去。   他俯视着身下的青年,鼻尖几乎相触,能清晰地看到他每一根睫毛的颤动。   此刻的楚怜,穿着完成任务的作战服,带着凌厉和杀气,仿佛是在某次激烈交火后,被他亲手捕获的,桀骜不驯的特工。   这身作战服就是最好的战利品证明。   贺峥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翻涌起更加深沉灼热的光芒。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狂热的兴奋。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抚上楚怜的脸颊。   “抓到你可真不容易啊。”   贺峥用带着玩味和审视的语气缓缓说道,仿佛真的在审讯猎物。   “贺峥那家伙……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为他卖命?”   “嗯?”   他的拇指摩挲着楚怜的下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哄和威胁,完全沉浸在了这临时起意的角色扮演中。   “告诉我,他给你多少,我出双倍。跟着我,怎么样?” 第185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10   楚怜显然没料到贺峥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他眨了眨眼,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   【还玩上角色扮演了。】   楚怜任由贺峥抚摸着,甚至微微偏头,用脸颊蹭了蹭那只带着枪茧的手掌,动作带着猫科动物般的慵懒。   然后,他迎上贺峥灼灼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弧度。   “想让我背叛他,来到你身边?”   “这可不是光靠钱就能办到的事……得看你的表现了,新老板。”   贺峥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表现?”   他重复着这个词,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好……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话音未落,他原本撑在床上的手移向楚怜的腰侧,紧紧握住他劲瘦有力的腰肢。   然而,就在贺峥的头颅顺着楚怜的身体向下移动,注意力稍散的瞬间。   楚怜的双腿猛然发力,猛地夹住他的脖颈,以精妙的技巧猛地一绞、一拧。   强大的核心力量爆发,配合着腿部的裸绞技巧,楚怜腰身一挺,竟在方寸之间借着贺峥向下的势头,完成了一个极其漂亮迅猛的逆转。   天旋地转。   等贺峥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楚怜反压在了身下。   楚怜的双腿依旧缠绕在他的脖颈和肩颈处,此刻变成了一个更加标准,极具威胁性的裸绞姿势。   只要他的腰腿同时发力收紧,巨大的压力会在数秒内阻断贺峥颈动脉的血液流向大脑,导致他迅速晕厥,甚至死亡。   贺峥的脸因这个姿势和瞬间的惊愕而涨红,血液急速涌向头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楚怜大腿内侧柔软坚韧的肌肉紧紧挤压着自己的侧颈,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和难以言喻的刺激。   更让他气血翻腾的是此刻的视角。   他被压制着,仰躺的角度能看到楚怜居高临下的脸。   青年微微喘息着,几缕黑发被汗湿粘在光洁的额角,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因为占据上风的姿态而显得格外明亮,带着凛冽的锐气,俯视着他。   这种被绝对力量压制、被冰冷审视的感觉,与他平日里掌控一切的地位截然相反,却诡异地点燃了他心中的兴奋。   眩晕感阵阵袭来,不知是因为裸绞初成的压力,还是因为这颠倒刺激的境况。   就在贺峥被这复杂强烈的感官冲击弄得心神激荡,几乎要沉溺其中时,他突然感到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金属触感。   这是真正饮过血的凶器所特有的寒意。   贺峥身体猛地一僵,本能瞬间被激活,一股凌厉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眼底闪过。   他几乎要条件反射地暴起反击。   然而,这杀意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因为他立刻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想起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   是楚怜。   是他刚刚告白,应允了的楚怜。   贺峥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   原来是楚怜握着刚刚从大腿侧的作战服中拔出来的匕首,冰凉的刃面正紧紧贴着贺峥颈侧的动脉。   只要轻轻一划,他就能决定这位叱咤风云的军火商的生死。   “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了,贺峥。”   楚怜冷冷的说。   贺峥的心跳如擂鼓,他觉得自己完全明白楚怜的意思了。   他的怜,平时一本正经,一丝不苟的样子,没想到现在竟然如此配合,如此生动。   “我的命……”   贺峥仰视着楚怜,目光灼热,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早就是你的了,怜。”   楚怜被他的深情回应噎了一下。   他手腕微动,匕首的锋刃更贴近皮肤一些,带来一阵刺痛。   “少油嘴滑舌。”   楚怜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   “我是国际刑警,贺峥,你现在涉嫌跨国非法武器贸易、走私、谋杀等多项严重指控。”   “现在,请你立刻告诉我你所有军火仓库的准确地点、走私路线的详细地图、核心人员的完整名单……这是你争取宽大处理的唯一机会。”   他说得流畅而自然,仿佛这套说辞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贺峥彻底怔住了。   警察?   楚怜说他是警察?   这个设定比刚才的被俘特工还要出乎意料,还要……带感。   贺峥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为楚怜这惊人的想象力和投入程度。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加炽热的兴奋感淹没了他。   他想象着,如果楚怜真的是警察,一个如此美丽、强大又神秘的警察,潜伏在自己身边这么久,而自己竟毫无察觉,甚至深深爱上了他……   这简直是最极致的戏剧冲突,也是最致命的诱惑。   “好啊……”   贺峥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享受着这个充满危险幻想的情境。   “楚警官……没想到我贺峥,还有这种荣幸,值得您如此……奉献自己,深入虎穴。”   他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楚怜因为活动而微微敞开的领口,以及那截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白皙的脖颈。   “情报嘛,当然有。”   贺峥继续说着,仿佛真的在和一个抓捕自己的警察谈判,语气却充满了戏谑和挑逗。   “仓库坐标,路线图,人员档案……我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书房里里也有更详细的备份,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赤裸裸的欲望。   “楚警官,您也知道,这些都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是我的全部。”   “想要我把这些都交出来,光是抓住我,可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   楚怜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匕首依旧稳稳地抵着他的脖颈。   贺峥笑了。   “我要你,楚警官。”   “只要你答应,今晚……和我春风一度,让我满意了,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如何?这笔交易,很划算吧?用你,换我毕生的罪证和无数人的平安。”   “我是认真的。”   楚怜皱眉道。   “我也是认真的。”   贺峥也郑重道。   就算楚怜说的是事实,他也甘之如饴。   楚怜静静地看着他,几秒钟后,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手腕一翻,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灵巧地在他指间转了个圈,被他精准地插回了腿侧的刀鞘中。   与此同时,他箍着贺峥脖颈的双腿也缓缓松开,解除了那致命的裸绞。   压迫感骤然消失,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但贺峥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楚怜从他的身上退开,坐到了一旁,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怜……” 他唤道,声音里带着未尽兴的急切和一丝讨好,“是我哪里没演好?你不满意吗?”   “不满意。”   楚怜淡淡道。   贺峥立刻撑着坐起身,他下意识地靠过去,伸手环住了楚怜的肩膀,将人半拥进怀里。   楚怜没有挣脱他的怀抱,但也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偏着头,似乎还在出神。   贺峥却因为他的默许而重新振奋起来。   他低下头,凑到楚怜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那小巧的耳廓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继续着那未尽的剧情:   “那……既然现在,楚警官落在了我的手上……”   贺峥的嘴唇几乎要碰到楚怜的耳垂。   “我自然要……好好伺候他,让他满意才行,对不对?”   “我亲爱的……警官先生。”   “……随你吧。” 第186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11   一夜缠绵后。   卧室内的空气还带着亲密的余韵,暧昧的氛围流转在两人之间。   楚怜微微喘息着,略带潮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被贺峥紧紧搂在怀里,上半身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随着呼吸,两人的身体一起起伏着。   楚怜缓缓抬起眼,看向贺峥。   “贺峥。”   他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沙哑。   “嗯?” 贺峥垂下眼,目光柔和的看着他,手指温柔地抚过楚怜光裸的脊背,“怎么了?”   楚怜沉默了片刻,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难以捉摸的光芒。   “我们不是在扮演警官和匪徒吗。”   贺峥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面露懊恼。   是啊,他们刚才确实是以这个设定开始的。   他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气血又是一阵上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可是……可是到了后来,他早就把什么角色扮演抛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满眼只有怀中这个人,只想用尽全力去呵护他,取悦他,让他感受到自己的爱意,哪里还记得别的。   楚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所以,你可以再粗暴一点的。”   贺峥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粗暴?   对楚怜?   这两个词怎么可能联系在一起?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搂着楚怜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情趣归情趣。” 贺峥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你可不能真的受伤。”   他说着,一边抬手轻轻拨开楚怜额前的发丝,指腹小心翼翼地抚过那张精致的脸庞。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怀中的身体骤然一僵。   楚怜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双原本还带着些许柔软之色的眼眸瞬间恢复了冷淡。   下一秒,他立刻翻身,背对着贺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怜?”   贺峥有些慌了,立刻侧身,想要将人重新搂回怀里。   “你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楚怜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躺着,光裸白皙的脊背对着他,透出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贺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焦急。   他不明白楚怜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这种冷战持续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贴近,胸膛紧贴着楚怜光裸的后背,手臂从侧面环过去,将人拥进怀里。   “怜,别生气,” 贺峥的声音里带着讨好和急切,“我知道错了。”   楚怜依旧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挣脱他的怀抱,这让贺峥稍稍松了口气。   他在楚怜耳边低声补救道:   “现在,该到了我兑现对楚警官的诺言的时候了。”   楚怜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什么诺言?”   “我说过,” 贺峥在他耳垂上轻轻落下一吻,“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说完,贺峥松开楚怜,下床披上睡袍,朝书房走去。   几分钟后,贺峥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到床边,将这些东西全部放在了楚怜面前。   楚怜拿起最上面的那份文件,随手翻开。   入目的是详细的货物清单、运输路线图、各个仓库的精确坐标……这些都是高度机密的信息,是贺峥组织的核心命脉。   “这些是……”   楚怜抬起头,看向贺峥。   贺峥在床边坐下,伸手将楚怜拢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低沉温柔。   “这是我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的成果。”   “所有的货源渠道、运输网络、人员名单、资金流向……全在这里了。”   贺峥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说:   “现在,它不仅是我的,也是你的了。”   他转过楚怜的脸,让他们四目相对。   “怜,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了。我的财富,我的权力,我的秘密……还有我的心。”   楚怜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像寒夜里陡然擦亮的火柴,迸发出锐利的光。   “谢谢……我会好好使用的。”   尽管那神色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贺峥还是捕捉到了。   他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满足感,甚至压过了直觉不断对他发出的警告。   他不怕楚怜想要这些东西,也不怕楚怜对自己有所图谋。   相反,他最怕的,就是楚怜对自己别无所求,清心寡欲,像一捧抓不住的月光。   因为,那意味着自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真正挽留他,牵绊他。楚怜随时就可以毫无负担地离开自己。   而现在,至少自己还有些用处。   至少,楚怜有想从自己身上获取的东西。 第187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12   深夜,市中心的璀璨灯火中,一栋外表低调的私人会所隐匿其间。   今晚,楚怜主动接下了一个刺杀任务,实则假借这个机会,与上级安排的接头人“荷”传递情报。   楚怜独自坐在豪华包厢里,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高脚杯。   对面沙发上,一个男人正滔滔不绝地吹嘘着什么,目光不时在楚怜身上游移。   “楚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男人端起酒杯,身体前倾,“像您这样的人才,跟着贺老板实在是屈才了。不如考虑一下我们的合作?我保证,条件绝对比现在优厚得多……”   楚怜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那笑容疏离而得体,让人既感到受到重视,又无法更进一步。   “您太客气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磁性。   “贺先生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能做出背叛的事呢?”   “哎呀,这怎么能叫背叛呢,” 男人笑容更深,“这叫良禽择木而栖嘛。来来来,咱们先喝一杯,慢慢谈……”   楚怜站起身,优雅地走到酒柜旁,修长的手指在一排名贵的酒瓶间游移。   “既然要谈合作,怎么能喝这种普通的酒呢?”   楚怜回身,在灯光下,他的那双眼睛微微弯起,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   “不如……我给您倒一杯真正的好酒?”   男人的呼吸粗重起来,连连点头:   “好好好!楚先生有心了!”   楚怜背对着他,熟练地开启酒瓶,倒入高脚杯中。   在男人看不见的角度,他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小小的胶囊,动作迅速而隐蔽地捏碎在酒杯里。   无色无味的粉末瞬间溶解在深红色的酒液中,不留丝毫痕迹。   “来,” 楚怜转身,将酒杯递过去,“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好!干杯!”   男人一饮而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怜,完全没注意到酒的味道有任何异常。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楚怜继续维持着礼貌的谈话,却在心中暗自计算着时间。   终于,男人的声音开始变得含糊,眼皮越来越重。   “我……我怎么有点……困……”   “那就,请您好好的睡一觉吧。”   楚怜缓缓道。   那人好似被他那捉摸不透的笑容所蛊惑,想站起来靠近他,却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楚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面无表情地对准了他。   细微的声响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推开包厢门,正走向约定的接头地点,楚怜的脚步骤然顿住。   走廊尽头,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也正朝这边走来。   那人穿着黑色的休闲夹克,身材修长而充满力量感,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此刻,他的眼睛正因为震惊而瞪得很大,难以置信地盯着楚怜。   “怜?!”   陈见深脱口而出,快步走上前,急切道:“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你这几年去哪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情绪却难以抑制。   陈见深,警校的同学,格斗和射击成绩都是顶尖。   楚怜还记得毕业前夕,陈见深红着脸说要拜托家里的长辈,把他们安排到同一个部门,说是“这样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那时陈见深的眼神太过炽热,楚怜佯装不懂,只是笑着说 “好啊”。   几天后,他便好似从此人间蒸发般不知去向。   “没错,我是莲。”   楚怜压低声音回应道。   “你是……荷?”   陈见深瞬间僵住。   莲?   荷?   上级只告诉他,“莲” 是潜伏在某个大型犯罪组织内部的卧底,身份高度机密,连真实姓名都不能透露。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要接头的人,竟然就是让他辗转托关系都寻找无果,每个深夜都会想起的那个人。   楚怜这几年到底在经历什么?   他潜伏得这么深,面对着怎样的危险?   “怜,你……”   陈见深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楚怜的脸色骤变。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走廊另一端,两个穿着侍者制服的人正朝着楚怜刚才出来的包厢快步走去,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对讲机,神色警惕。   是会所的安保人员。   他们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走!”   楚怜果断地抓住陈见深的手腕,转身就朝楼梯间的方向跑。   那手腕纤细却有力,指尖微凉的触感让陈见深心头一震。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立刻配合着楚怜,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了楼梯间。   身后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对讲机里的呼叫声。   “6号包厢有人死了!”   “快!锁住所有出口!”   “刚才有两个人朝楼梯间跑了!”   楼梯间的警报骤然响起,刺耳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整个会所都被惊动了。   楚怜和陈见深一口气冲下楼梯,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冲进了夜色中。   凌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但会所的各个出口已经涌出了大量安保人员。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喊声。   “分头搜!”   “不能让他们跑了!”   “那边有两个人影!”   楚怜拉着陈见深,迅速钻进了街对面的一条狭窄小巷。   这条巷子曲折幽深,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昏暗的路灯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形拉得很长。   “往这边走了!我看见了!”   “快追!”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急促的对讲机通话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楚怜和陈见深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尽量压低呼吸。   手电筒的光束在巷口晃动,随时可能照进来。   陈见深的目光在四周快速扫视,寻找逃生路线。但这条巷子是死胡同,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追兵已经到了巷口。   “搜一下这里面!”   脚步声更近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见深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转身,一只手按住楚怜的肩膀,用力将他抵在墙上。   他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然后毫不犹豫地俯身,堵住了那张他想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唇。   楚怜的身体瞬间僵硬,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   陈见深的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感,唇瓣相贴的瞬间,他好似感到一股电流从接触点直冲全身。   那是他梦寐以求却从不敢奢望的触感,柔软微凉,带着楚怜独有的气息。   他一只手将他牢牢固定在墙上,另一只手护在他脑后,避免他的后脑撞到粗糙的墙面。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合着,从胸膛到腿部,不留一丝空隙。   这个姿势看起来就像是迫不及待寻欢的情侣,在幽暗的小巷里难舍难分。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巷口,照在两个交缠的身影上。   追在最前面的安保人员停下脚步,皱眉看了一眼。   “切,大半夜在这种地方……”   这小子,真是艳福不浅。   “别管他们了,往别处找!目标应该不在这边!”   “快走快走!”   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但陈见深却没有立刻松开。   危机解除后,他的吻从激烈变得温柔,唇齿轻轻研磨,带着隐秘的眷恋和珍惜。   他的拇指在楚怜后颈轻轻摩挲,动作温柔,仿佛在触碰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几年,他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   会是在任务中并肩作战吗?还是在某个偶然的街角擦肩而过?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在危险中相拥,在黑暗里亲吻。   楚怜的睫毛微微颤动,终于抬起手,用力推开了他。   “够了。”   他的声音冷静,但喘息却有些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陈见深后退半步,手却还虚虚搭在楚怜肩上,不舍得完全放开。   他看着楚怜在夜色中因为刚才激烈的吻而微红的嘴唇,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对不起,我……” 他的声音沙哑,“我只是想……”   “这是情报。”   楚怜打断他,从西装内袋掏出U盘,直接塞进陈见深手里。   陈见深握住那个小小的U盘,也顺势握住了楚怜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粗糙,力道很大。   “等等,怜。” 他的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痛,“这太危险了,我立刻向上级汇报,让你马上调离……”   “这是我的任务,也是我的职责。”   楚怜抽回手,指尖擦过陈见深的掌心,带来一阵战栗。   “可是……”   “陈见深。” 楚怜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以后,也不要再做刚才那种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一些:   “我们只是同事。”   只是同事。   对……他们只是同事。   刚才那个吻,对楚怜来说,也不过是任务中的权宜之计罢了。   “……我明白了。”   陈见深苦笑一声,不舍的松开了手。   “对不起,是我逾越了。”   楚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楚怜!” 陈见深在身后喊道,“至少,至少告诉我,你过得好吗?”   楚怜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我很好,比你想象的要好。”   说完,他加快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陈见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U盘。   这些年,楚怜到底在经历什么?   他的手上沾染了多少鲜血?   而自己又能为他做些什么?   陈见深深吸一口气,将U盘收好,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他必须尽快将情报送回去。   但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办法,把楚怜从那个黑暗的世界里拉出来。 第188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13   楚怜刚准备离开,没走多远,却见到了僵立在远处,正慌忙前来接应他的的贺辰。   他正身体紧绷着,目光死死锁定在楚怜身上。   他看到了。   虽然距离有些远,光线也很暗,但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陌生男人将楚怜抵在墙上,两人急切地拥吻在一起的画面。   那个男人的手扣着楚怜的后脑,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从胸膛到腿部,不留一丝空隙。   那个吻看起来既激烈又缠绵,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情感。   月光洒在青年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贺辰看到了那双唇还残留着可疑的红润。   在昏暗的路灯下,那嘴唇微微肿胀,泛着湿润的光泽,像被人狠狠蹂躏过。   贺辰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呼吸变得滚烫。   “走。”   楚怜简短地说,转身朝停在街角的机车走去。   贺辰死死盯着那个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还是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会所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伴随着对讲机的杂音。   “他们往这边跑了!”   “别让他们跑了!”   “分头包抄!”   楚怜动作迅速地跨上机车,熟练地启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上车!”   贺辰条件反射地跨上后座。   他的双臂环上楚怜的腰,那腰细得惊人,隔着单薄的衣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下面紧致的肌肉线条和流畅的腰线。   贺辰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楚怜更紧地拥进自己怀里,整个胸膛都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机车猛地窜出,强大的惯性让两人的身体完全贴合在一起。   楚怜身体微微前倾,机车如离弦之箭般在夜色中疾驰而出。   引擎咆哮着,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街灯的光影在他们身上快速掠过。   身后,几辆黑色轿车咆哮着追了上来,引擎声震耳欲聋。   车窗摇下,几个黑洞洞的枪口伸了出来。   砰!砰砰!   枪声在夜空中炸裂。   子弹呼啸而过,打在他们身侧的路面上,溅起一串火星。水泥碎片四溅,其中一颗子弹几乎擦着机车的后轮飞过。   楚怜猛打方向,机车灵活地转向,冲进了一条狭窄的街道。   他的另一只手迅速拔出腰间的枪,身体微微侧转,枪口对准后方。   砰!砰!   两枪几乎同时射出。   第一枪命中最前面那辆车的前轮,轮胎瞬间爆裂。车子失控打滑,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最后重重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第二枪击中了另一辆车的挡风玻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扩散开来。那辆车不得不减速,被其他车辆甩在了后面。   但还有更多追兵涌来。   这些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很快调整了追击策略,从两侧包抄而来。   “左边!”   贺辰低喝一声,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左侧车辆的轮胎和引擎盖。   楚怜配合着他的节奏,猛然加速,机车几乎是贴着地面飞驰。   他的驾驶技术极其娴熟,每一个转弯和避让都恰到好处。   他们穿过狭窄的巷道,冲上人行天桥的阶梯,机车在台阶上颠簸跳跃。   贺辰搂着他的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个动作,倾身时腹部肌肉的收紧,转向时腰部灵活的扭动,加速时背部肌肉的绷紧。   那些动作流畅得像在跳一支危险的舞蹈,致命又迷人。   夜风呼啸而过,将楚怜的黑发吹得凌乱。几缕发丝飞舞着,不断拂过贺辰的脸颊,带来一阵清凉的触感。   他们冲下天桥,机车在空中短暂腾空,然后重重落地。   强大的冲击力让贺辰整个人都压向楚怜,他下意识地将人搂得更紧。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少。   楚怜再次猛打方向,机车倾斜着冲进一条更加狭窄的巷子,两侧的墙壁几乎擦着他们的肩膀而过。   贺辰朝后射出最后几枪,击中了最后一辆追击车的油箱。   轰!   巨大的火光在身后炸开,将半个街道照得通亮。爆炸的冲击波推着他们向前,楚怜趁势加速,彻底甩开了所有追兵。   机车在黑暗中疾驰,远离了喧嚣和危险。   又过了几分钟,确认真的没有追兵后,楚怜才稍稍放慢速度。   他将机车驶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周围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贺辰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依旧抱着楚怜,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脸颊几乎埋在他的肩窝里。   这个拥抱的姿势太过亲密,让贺辰有种错觉,仿佛怀中的人属于自己。   “你可以松手了。”   楚怜侧头瞥了他一眼。   被他提醒,贺辰这才如梦初醒,有些不情愿地松开手,从机车上下来。   楚怜也下了车,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他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额角的薄汗,泄露了刚才那场追逐的激烈。   贺辰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楚怜的嘴唇上。   那里还残留着亲吻的痕迹,微微红肿,泛着水光,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   贺辰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画面。   那个陌生男人吻他的样子,那么激烈,那么投入,仿佛要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那个吻里。   而楚怜……好似并没有抗拒。   “怜。”   贺辰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和那个人,刚刚在干什么?”   楚怜原本放松的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知道了?”   贺辰发现,楚怜的声音有些急促,不再带着平时那种从容自若的语调,却是带着慌乱和……紧张?   贺辰死死盯着他,心脏狂跳。   果然!   “我看到了,”贺辰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微微颤抖。   “你们在巷子里……” 第189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14   “嘘。”   “不要告诉你的父亲,好孩子。”   楚怜倾身靠近,止住贺辰未尽的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个 “好孩子” 的称呼,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贺辰的心尖,痒痒的,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好孩子……   楚怜又这样叫他,就像在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可他不想做好孩子。   他想……他想成为那个可以光明正大吻他的人,想成为那个可以拥抱他的人。   “我们可以谈条件。”   楚怜继续说,声音里带着蛊惑,像塞壬的歌声,诱人坠入深海。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过分,暧昧的让贺辰有些心跳失序。   贺辰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楚怜的唇上。   那双唇还残留着接吻的痕迹,微微红肿,泛着湿润的光泽。   此刻,那张嘴正随着话语的吐露而张合着,每一个字吐出来,嘴唇的形状就变换一次。   贺辰看得入迷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来,那双唇的触感会是什么样的。   柔软?微凉?还是……   “听见了吗?”   楚怜的声音将他从遐想中拉回现实。   贺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全沉浸在对楚怜嘴唇的观察中,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好,我都听你的。”   贺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   “但我想知道……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一出口,贺辰就紧张地盯着楚怜,等待答案。   楚怜沉默了片刻,那双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没什么关系,陌生人罢了。”   这个回答太过敷衍,太过可疑,反而更加证实了贺辰心中的猜测。   不,那一定是他的情人。   可是……可是楚怜不是已经是贺峥的人了吗?   自那天他和贺峥在书房里争执过后,他就更加留意父亲和楚怜之间的互动。   他看到了贺峥看楚怜的眼神,充满了爱意和柔情。   他看到他们之间的气氛越来越暧昧,有时贺峥的手会不经意地搭在楚怜肩上,有时楚怜会在贺峥耳边低语什么。   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机会,只能将这份感情深深埋在心底,日日夜夜被嫉妒和痛苦折磨。   可现在……   现在他看到了楚怜和别的男人接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楚怜并不是只属于贺峥一个人。   意味着他还有别的情人。   意味着……意味着自己也许还有机会。   这让贺辰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让他头晕目眩。   “你是……”   贺辰的声音颤抖着。   “你是背叛了我父亲吗?”   这句话终于脱口而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和试探。   他紧紧盯着楚怜的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但楚怜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的默认让贺辰感到一阵狂喜。   楚怜有别的情人!   他不是只属于贺峥一个人的,也没有对贺峥死心塌地!   贺辰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既然这样……”   贺辰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了楚怜的手腕。   他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贴在楚怜面前。   “那我……那我可不可以,也能成为你的情人?”   “什么?”   楚怜有些迷茫的问道。   贺辰的脸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涨红,眼中带着渴望和期待,还有卑微的祈求。   他知道这个请求有多荒唐,多越界。   可是,既然楚怜也有别的情人,那自己为什么不能成为其中之一?   他不在乎什么名分,也不在乎是不是见不得光。   他只想要在楚怜的心里占据一部分,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只要能靠近他,只要能触碰他,只要能……拥有他,哪怕只是偶尔。   “怜……”   贺辰的声音更加低哑,带着赤裸裸的渴望。   “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和贺峥,也不会妨碍你和……和那个人,我只想……”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   “我只想偶尔见见你,偶尔能这样…… 靠近你。”   楚怜回过神来,抽回了自己的手腕,略带嫌弃的看着他。   “你们父子,倒是挺像的。”   【一样的脑回路。】   贺辰愣住了。   “如果我说……”   楚怜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我不答应呢?你会把我怎么样?”   贺辰低垂下头,拳头死死攥着。   为什么,怜总是把自己和贺峥相比较。   凭什么,贺峥可以光明正大地占有他,那个陌生男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吻他。   而自己……自己却连一点靠近的机会都得不到。   贺辰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楚怜。   那双眼睛里含着偏执的又疯狂的光芒。   “既然如此……那我就杀了贺峥。”   楚怜的眼神微微一闪。   “你说什么?”   “我说,” 贺辰往前逼近一步,眼中的疯狂更加明显了,“我会杀了贺峥。”   “我会杀了他,夺走他的一切,他的权力,他的地位,他的组织。”   “然后……”   “然后我会向你证明,我才是更好的选择。”   “我比他更年轻,更有野心,更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说得认真极了,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为了楚怜,他可以杀掉任何人,包括他名义上的亲人。   楚怜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若有所思。   良久,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啊,那你就试试吧。”   “如果你真的做到了……”   楚怜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得像呢喃。   “我就答应你。”   贺辰的呼吸骤然停滞。   楚怜退开,那张精致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记住你今晚说的话,贺辰。”   “杀了贺峥,夺走他的一切,然后……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 贺辰想要追上去,想要说些什么。   但楚怜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贺辰的耳旁回荡:   “我等不了太久。” 第190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15   贺峥的势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先是仓库在同一晚被警方突袭,价值上亿的货物被查扣,多名核心成员被抓捕。   紧接着,几条重要的走私路线被切断,海关突然加强了检查,几批即将出境的货物被扣押在港口,买家那边传来愤怒的质问和取消订单的通知。   更糟糕的是,几个关键的供货商和中间人突然失联,有的是被警方带走,有的干脆人间蒸发。   贺峥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一叠又一叠的损失报告。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布满血丝。   这不是巧合。   太多的意外集中在短时间内爆发,每一次打击都精准地命中要害,就像有人把组织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有些被端掉的据点和路线,连谢审知和贺辰都没有完全掌握。   那些是他最隐秘的底牌,只有楚怜和自己知道。   贺峥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楚怜朝自己露出的甜蜜笑容,那些夜里缠绵时的低语……   都是假的吗?   门被敲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手下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老板,又有消息。d区的货也被查了,还有……”   “贺辰那边的动作越来越大了,他这两天又拉拢了几个高层,现在手下有很多人。”   贺峥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的养子,终于露出了獠牙。   贺辰变得越来越激进,越来越不服从命令。他开始暗中收买人心,许诺更高的利益分成,更自由的发展空间。   组织内部已经出现了分裂的迹象。   屋漏偏逢连夜雨,外有警方步步紧逼,内有贺辰叛变分裂……   “准备转移。”   贺峥站起身。   “通知核心成员,今晚在a港集合。准备几艘船,带上还能带走的货物和现金,我们先离开这里,去国外避避风头。”   ……   夜幕降临时,a港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这是一个私人码头,远离市区,周围荒凉僻静。   几艘货轮停泊在岸边,看起来和普通的船只没什么两样。   但此刻,这些船上正在装载着贺峥组织最重要的命脉,军火、现金、重要文件,还有那些跟随他的核心成员。   码头上灯火通明,几十个人影在忙碌着搬运货物。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气息,混杂着铁锈的味道。   谢审知站在一个集装箱旁,目光不时地扫向码头入口。   他在等楚怜。   这几天,他一直在暗中调查信息泄露的源头。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就是楚怜。   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那个他想要保护的人,很可能就是给组织带来极大破坏的叛徒。   而今晚贺峥叫楚怜来这里,恐怕不只是简单的转移那么简单。   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传来,楚怜穿着一身风衣渐渐现身,衣角下摆随着海风扬起,好像对自己将要面对的危险一无所知。   谢审知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迎了上去。   “怜,”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这么晚了,要去哪?”   楚怜抬眼看他:“贺峥找我,让我来a港。”   “a港啊,” 谢审知笑了笑,像是随口闲聊,“老板这次动静挺大的,看来是要来真的了。”   他侧过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   “走吧,我带你过去。”   楚怜点点头,跟着他往码头深处走去。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谢审知突然压低声音:   “怜,你知道吗?老板这次叫你来……可能不只是为了转移。”   楚怜的脚步微微一顿。   谢审知继续说,语气依旧轻描淡写:   “最近组织出了这么多事,老板在怀疑内部有问题,而你……”   他转头看向楚怜,眼神中带着试探。   “你暴露了。”   楚怜停下脚步,沉默地看着他。   谢审知也停下来,转身面对楚怜。   他原本以为楚怜听到这句话后,会慌张否认,或许会立刻转身离开,那是任何一个暴露了的卧底应该有的正常反应。   但楚怜只是站在原地,那双漆黑的眼眸波澜不惊,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几秒钟的沉默后,楚怜开口了: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你还……” 谢审知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游刃有余的试探,他既震惊又不解道,“你还要去?”   “嗯。” 楚怜淡淡地应了一声,抬脚继续往前走。   “等等!”   谢审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次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   “你疯了吗?!既然知道暴露了,为什么还要往陷阱里跳?!”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才继续急切地说:   “怜,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警察也好,别的什么人也罢,现在贺峥已经怀疑你了!你去了就是送死!”   楚怜转过头看他,眼神平静。   “那又怎样?”   “怎样?!” 谢审知几乎要喊出来,但还是强行压低了声音,“你这是在找死!贺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旦确定了什么,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   他往前凑近一步,恳求道:   “现在就跟我走吧!”   “我有些关系,可以安排我们出境。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我都不在乎!只要你……”   他伸手想要拉楚怜离开,却被对方灵巧地避开了。   楚怜打断他。   “我有一定要去的理由。”   说完,他绕过谢审知,径直朝码头深处走去。   谢审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想强行把楚怜打晕带走……但周围都是贺峥的人,全副武装的手下分散在码头各处。   现在强行动手,不仅救不了楚怜,反而会让两人都陷入危险。   谢审知咬紧牙关,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至少……至少他要陪在楚怜身边。   如果贺峥真的要动手,他会拼尽全力保护他,即使赔上自己的命。 第191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16   码头最深处的一个仓库里,灯光昏暗。   贺峥站在仓库中央,背对着入口。   他身形挺拔,但背影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沉重。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楚怜走进仓库,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贺峥的目光在楚怜脸上缓缓游移,像是要把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   “你来了。”   贺峥的声音沙哑。   “嗯。” 楚怜点点头,语气平静。   贺峥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着道:   “最近辛苦了,怜。”   他一步步朝楚怜走去,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闲聊。   “组织出了这么多事,你应该也很累吧?”   “还好。” 楚怜回答得很简短。   贺峥走到楚怜面前停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我一直在想,” 他的语气变得若有所思,“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巧合了…就像有人把我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抚上楚怜的脸颊。   “怜,你说会是谁呢?”   楚怜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贺先生。”   “是吗?” 贺峥的拇指摩挲着楚怜的脸颊,“可是那些被端掉的据点,有些只有极少数人接触过相关信息。”   他凑近了些,声音变得更轻:   “而你,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你在怀疑我?”   “怀疑?” 贺峥苦笑了一声,“我不想怀疑你,怜。我告诉自己,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别人栽赃陷害你……”   “可是证据……太多了。”   仓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贺峥盯着楚怜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什么。   “怜,告诉我真相。”   “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误会,告诉我你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楚怜依旧沉默着,那双漆黑的眼眸波澜不惊,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沉默。   贺峥看着他,眼中的希望一点点熄灭。   “为什么不说话?”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怜,你说话啊……哪怕是骗我也好……”   但楚怜还是什么都没说。   贺峥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缓缓松开,后退了一步。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明白了。”   仓库侧门被打开,几个手下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被押进来的人浑身是伤,脸上青紫交错,嘴角还挂着血迹。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走路都有些踉跄,显然经历了严刑拷打。   他抬起头,神色倔强又不屑,只是见到面前的楚怜时,身体却骤然一僵。   是陈见深。   “怜?你认识他吗?”   贺峥注意到了楚怜细微的反应,眯起眼睛问道。   陈见深看着他们,迅速控制住表情,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眼底闪过痛苦和焦急。   不要承认……怜,千万不要承认……   楚怜的手指微微蜷缩,但很快,他就放松下来。   “不认识。”   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贺峥深深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我愿意相信你。”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缓缓走到楚怜面前,将枪递给他。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楚怜垂眼看着手中的枪,没有说话。   “只要你开枪杀了他,我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些怀疑,那些调查,全都可以终止。”   他凑近楚怜耳边,甚至带着恳求道:   “怜,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让我继续相信你的理由。”   楚怜握着枪,手指搭上扳机。   他缓缓抬起手臂,枪口对准了跪在地上的陈见深。   仓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见深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楚怜,那双眼睛里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祈求,只有温柔。   谢审知也一脸焦急的看着他。   时间仿佛静止了。   楚怜的手指在扳机上停留了很久,但最终,他缓缓放下了枪。   “怎么,怜?”   贺峥沉声道。   “为什么做不到?”   他一把夺过楚怜手中的枪,举起来对准陈见深。   “难道……你们认识吗?”   跪在地上的陈见深突然开口,声音嘶哑道:   “杀了我!你们这帮败类!”   他死死盯着贺峥,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他没想到,楚怜宁愿暴露,也不愿杀掉自己。   “警方很快就会找到你们!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贺峥冷笑一声:“是吗?”   贺峥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那是陈见深的手机,已经被他们成功破解。   “我本来还在怀疑,”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的通讯录,“直到我看到了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特殊标记的匿名账号,那是只有极其危险的特殊情况时,才被允许采用的联系渠道。   “你知道吗,怜?” 贺峥抬眼看着他,“我前几天抓到了他,拷问了他很久,但他什么都不肯说。”   “直到我破解了他的手机,发现了你的照片,和这个极其隐蔽的号码。”   “我很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那个号码,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不如,让我们验证一下?”   嘟……嘟……   电话拨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仓库里回荡。   然后,震动声响起。   来自楚怜的衣服口袋。   那震动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怜身上。   谢审知也缓缓暗自将手摸向腰侧的枪,只等对贺峥动手。   “怜……” 贺峥的声音嘶哑,“不接一下吗?”   楚怜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来电者的代号:“荷”。   他看着那个代号,嘴角突然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并没有推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犹豫的点了一下手机的屏幕。   通话接通的瞬间。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巨大的火光照亮了夜空,将整个港口映得通红。   一朵蘑菇云腾空而起,冲击波掀起狂风,连仓库的窗户都被震得哗哗作响。   那是停在码头另一侧的货船。   贺峥最后的货源、资金、还有准备用来重整旗鼓的所有物资……就这样被毁了大半。   “怎么会……”   有人喃喃道。   “是遥控炸弹!”   有人反应过来,惊恐地喊道。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火光的方向,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始作俑者。   楚怜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部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他脸上的冷漠终于褪去,变为了肆意张扬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毁了你们的一切。”   楚怜做完这一切,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伪装。   他没有反抗,任由慌忙冲上前的手下们将他压制住,扭住双臂。   “这么显眼的爆炸。”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贺峥,笑容更深了。   “警方很快就会注意到的。”   贺峥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那张他既爱又恨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和后悔,只有解脱和胜利的喜悦。   “老板!”   一个手下冲进来,满脸惊恐。   “货船毁了!火势控制不住!而且…而且远处有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仓库里乱成一团。   “立刻走!” 贺峥果断下令,“所有人登上剩下的船!现在就走!”   “那……那他们俩呢?”   有手下指着被控制住的楚怜和陈见深。   “把那个人给我沉海。”   贺峥冷冷地说。   “楚怜……带走,谁也不准动他。” 第192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17   贺辰站在还在冒烟的码头废墟前,脸色铁青。   爆炸的余波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烧焦的气息。   几艘货船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残骸漂浮在漆黑的海面上,火光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他原本在监视贺峥的动向,正准备一举将他摧毁,夺回楚怜,却发现那个男人竟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基地。   贺辰一路追踪到了这个偏僻的港口,却只看到了这副末日般的景象。   “老板!”   一个手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 贺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中燃烧着急切的火焰,“贺峥呢?楚怜呢?!”   “贺峥带着人走了……坐船离开了……” 手下喘着粗气,“但是,这里还有人!”   “什么?!”   “我们在海里捞到了一个人!还活着!”   贺辰立刻冲向海岸边。   几个手下正围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那人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大口大口的海水,胸口和腹部都有明显的枪伤,鲜血将身下的地面染红。   贺辰冲过去,翻过那人的身体。   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此刻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却让贺辰感觉有点熟悉。   陈见深艰难地睁开眼,瞳孔涣散,显然已经失血过多。   他抓住陈见深的肩膀,凑近他,急切的问道:“你是谁?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见深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贺辰的衣襟,眼中迸发出绝望的光芒:   “救救他……”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谁?!”   “救救……楚怜……”   贺辰的身体猛地一震。   “什么?!” 他死死盯着陈见深,“怜怎么了?!他在哪?!他怎么样了?!”   陈见深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看他对楚怜担忧的样子不似做假,便用最后的力气说道:   “贺峥……带走了他……”   “他的身份……暴露了……贺峥……不会放过他的……”   每说一个字,陈见深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嘴角不断溢出血液。   “快去救他……求你……”   说完最后一个字,陈见深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陷入昏迷。   “喂!醒醒!” 贺辰拍打着他的脸,“你给我说清楚!暴露了是什么意思?!贺峥把他带去哪了?!”   但陈见深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老板……”旁边的手下犹豫道,“这个人伤得太重了,如果不马上急救……”   “那还等什么?!”贺辰猛地站起身,救活他!”   “是!”   几个手下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抬起陈见深,朝着停在不远处的车辆跑去。   贺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暴露……那个男人说楚怜的身份暴露了?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楚怜……   无数个念头在贺辰脑海中闪过。   但不论楚怜到底是什么身份,他都不可能放任他陷入危险!   他猛地转身,对剩下的手下下令:   “立刻调查贺峥的去向!所有的船只,所有可能的航线,给我查!”   “联系我们在海关和码头的所有内线,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找到他们的下落!”   “是!”   ……   被带到船上之后没多久,楚怜就被弄晕,再次醒来时,已经不知是过了多久。   楚怜低头,只见自己被紧紧绑缚在一把椅子上,手腕、脚踝、腰部都被结实的绳索固定,完全无法移动。   楚怜猛地抬头,对上了贺峥复杂的眼神。   那个男人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就这样看着他。   他的脸色憔悴,眼底满是血丝,胡茬也冒了出来,看起来几天几夜没有好好休息过。   楚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冷淡:   “你想把我怎么样?”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只有彻骨的冷漠。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贺峥的心被狠狠刺痛了。   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知道身份暴露后的楚怜不会再对自己展露任何柔软之色。   可是,当真正看到楚怜这副不再有丝毫伪装的冷漠神色时,他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那双曾经会对他露出浅笑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冰冷。   他本应该直接杀死这个叛徒,或者用各种手段将他折磨的求死不能。   但他绝望的发现,自己做不到。   贺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痛苦被压了下去。   “我们已经到了新的国家。”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我的一切也被毁了大半。”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你赢了,怜。你成功地摧毁了我的组织,我的货源,我的一切。”   楚怜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所以呢?”   贺峥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朝楚怜走去。   他在楚怜面前停下,蹲下身,让两人的视线平齐。   “所以……”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楚怜的脸,却在他冷漠的表情下停住了。   他看着楚怜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手指微微颤抖。   “所以我们……不能有新的开始吗?”   楚怜嗤笑一声:“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是认真的。”   贺峥的声音变得急切,他往前凑近,双手撑在楚怜身侧的椅子扶手上,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   “怜,听我说。”   “我可以抛弃一切,不再做这一行。”   “我们一起,在这里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好不好?”   “我可以洗手不干,我们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我可以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楚怜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不可能。”   三个字,斩钉截铁。   贺峥的身体僵住了。   “为什么?!”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我曾经无意中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吗?!”   他抓住楚怜的肩膀。   “你有什么苦衷吗?!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告诉我!我可以改!我可以赎罪!”   “不管你要我做什么,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嘶哑,眼眶微微发红。   这个在刀口舔血的世界里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卑微地乞求着一点点怜悯。   楚怜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我们无冤无仇,”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也没有苦衷。”   “我们立场不同,就这么简单。”   “你是罪犯,我是警察。”   “你贩卖军火,我负责抓捕你。”   “仅此而已。” 第193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18   “所以……” 贺峥的声音颤抖,“所以那些日子,那些夜晚,我们之间的一切…… 都是假的,只是因为任务?”   “你真的对我……没有动过一点真心吗?”   楚怜没有否认。   他的沉默,就是最残酷的答案。   贺峥松开了手,缓缓后退。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后悔。   他做过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手上沾满了鲜血,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用暴力和金钱解决一切,习惯了没有温暖,没有牵挂。   但现在,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走上这条路。   自己染满鲜血的手,配不上触碰那个人。   自己罪孽深重的身份,注定了与那个人站在对立面。   “怜……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愿意忘掉一切……我会对你好的,这样不好吗?”   楚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我可不会忘掉一切。”   “你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他肆意的笑着,嘲讽道。   “真可笑啊,贺峥!你这种人,也配谈爱?”   贺峥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绝望和痛苦变为决绝。   对。   楚怜不会忘记。   他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更不会忘记自己的立场。   那么……   贺峥突然站起身,转身打开一旁的柜子,回过身时,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里面装着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什么?” 楚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中闪过警惕。   “一种药。”   贺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隐隐露出惊惧之色的眼睛。   他安抚道:   “放心,这只是会让人暂时失去记忆的药,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作用。”   贺峥苦笑一声,伸手抚上楚怜的脸颊。   “既然你不愿意忘记,那我就帮你忘记。”   “忘记你的使命,忘记你的身份,忘记我们之间的一切恩怨。”   “然后……”   他凑近楚怜的耳边,声音低得像呢喃。   “我会给你一个新的故事。”   “一个属于我们的故事。”   楚怜猛地挣扎起来,但绳索绑得太紧,他根本无法挣脱。   “贺峥!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贺峥拧开瓶盖,将那管淡蓝色的液体倒进嘴里。   然后,在楚怜震惊的眼神中,他俯下身,封住了那双还在说着拒绝的唇。   “唔!”   楚怜拼命挣扎,试图避开,但贺峥的手牢牢扣住他的后脑,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冰凉的液体被强行渡进口中,带着苦涩的味道。   楚怜想要吐出来,但贺峥的唇封得太紧,舌尖灵活地抵住他的牙关,不让他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那些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贺峥终于松开他,后退半步。   楚怜剧烈地咳嗽起来,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你……为什么……”   贺峥温柔地擦去他嘴角的水渍。   “睡吧,怜。”   “再次醒来后,你将有一个崭新的生活。”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   楚怜的意识在混沌中缓缓上浮,像是从深海底部艰难地游向水面。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正坐在床边,身体前倾,眼中的情绪复杂的让人难以解读,有欣喜,有痛苦,有愧疚,还有…柔和?   “你……”   楚怜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上的绳索已经消失,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但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动作,贺峥就猛地扑了过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你终于醒了!怜。”   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沙哑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楚怜皱起眉,想要挣脱这个拥抱。   “我……”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我怎么了?”   贺峥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缓缓松开怀抱,退后一点,看着楚怜的眼睛。   那双眼睛……   曾经充满冷漠和抗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茫然和困惑。   成功了。   药真的有效。   楚怜……忘记了。   现在的他,就像一张白纸。   而自己,可以在这张白纸上,重新书写他们的故事。   贺峥感到一阵狂喜,可心脏却也狠狠抽痛了一下。   “别害怕。”   贺峥强迫自己放松表情,伸手轻轻抚摸楚怜的头发,动作温柔。   “我知道你可能忘记了很多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暗的光芒。   “那都是那些该死的警察做的。”   楚怜的身体微微一颤。   警察?   “他们抓住了你。”   贺峥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   “为了逼问出我的信息,他们对你做了很多事……”   他的手轻轻抚过楚怜的额头。   “他们用药物,用刑讯,甚至用精神控制……”   “最后让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先生……他对您用了一种特殊的致幻剂,会造成部分失忆!】   001焦虑的警告道。   楚怜在心里皱眉。   【……我知道,我没有真的失忆。】   “那……”   楚怜压下心中的疑惑,抬起眼看向贺峥。   “你是谁?”   这个问题让贺峥的呼吸一滞。   他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   从决定给楚怜用药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   当楚怜醒来,当他忘记一切,当他问出这个问题时,自己要如何回答。   现在,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贺峥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捧住楚怜的脸。   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此刻近在咫尺。   “我是贺峥。”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楚怜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楚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疯狂决绝的光芒。   接下来的这句话,将彻底改变他们之间的一切。   他知道这是谎言,是欺骗。   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我们……是爱人。”   【……?】 第194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19   谢审知站在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前,指节悬在空中,迟迟未能落下。   这已经是他们成功转移的两个月后,这两个月里,他再没见过楚怜一面。   作为情报组长兼审讯负责人,按理说任何涉叛徒,尤其是卧底的处置,都该经由他的手。   但这一次,贺峥亲手打破了规矩,将楚怜藏在自己的身边,谁也不准靠近。   谢审知深吸一口气,指节终于敲在木门上。   咚、咚、咚。   他等待着,心跳在胸腔里敲出不规则的节奏。   出乎意料的是,门内竟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声音:   “请等一下!”   那声音带着温和的愉悦,像春日午后的微风,轻柔又明媚。   谢审知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声音……   他太熟悉这个声线了,可那语调,那情绪,完全不是楚怜会有的。   楚怜的声音总是严肃克制的,即使在放松的时候,也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他从未听过楚怜用这种……这种仿佛真的在家中迎接客人般轻松自在的语气说话。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   木门缓缓打开。   谢审知看到了楚怜。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和疏离。   他的眉头舒展着,眼神柔和,嘴角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温润起来。   而且……他的气色好得惊人。   皮肤白皙透亮,泛着健康的光泽,脸颊似乎比之前圆润了些,不再是那种过分锋利的瘦削。   就连那双总是暗藏锐气的眼眸,此刻也清澈平和。   这哪里像是被囚禁折磨的人?   这分明就是……在被人精心呵护着的样子。   可贺峥怎么会这么做?   “请问……” 楚怜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礼貌的疑惑,“你是阿峥的同事吗?”   谢审知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怜……你怎么了?”   楚怜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这个问题。   谢审知往前走了一步,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微微颤抖:“他对你——”   话音未落,谢审知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刺在自己身上。   楚怜身后,阴影里,一双眼睛缓缓显现。   贺峥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此刻正站在楚怜身后,用一种冰冷又充满杀意的目光盯着他。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闭嘴,否则死。   谢审知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立刻噤声,暗含警惕地看着贺峥,同时微微后退半步,摆出顺从的姿态。   楚怜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交锋。   他感受到身后有人靠近,便自然地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投进贺峥怀里,像是归巢的雏鸟。   “阿峥,”他的声音带着依赖,“这位先生说是你的同事。”   贺峥的手臂环上楚怜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自然熟练,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他低头在楚怜发顶落下一个轻吻,然后才抬眼看向谢审知。   在楚怜看不见的角度,贺峥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考虑好你的话。   谢审知读懂了那个口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恭敬的微笑,微微颔首。   贺峥这才开口,向楚怜介绍道:   “这位是谢审知,我的下属,情报组负责人。你们以前见过,不过……”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梳理楚怜的发丝。   “你可能不太记得了。”   “原来是这样。”   楚怜从贺峥怀里探出头,朝谢审知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你好,我是楚怜,贺峥的爱人。”   爱人。   谢审知看着楚怜说这话时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   “你好……很高兴…你没事。”   他是真的高兴楚怜没有受到伤害,也高兴自己还能再见到楚怜,还能看到他心平气和地站在自己面前。   可他的心同时也在滴血。   因为他明白,那天在码头,楚怜根本就没想着能活着回来,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引爆了那些炸药,完成了最后的任务。   而现在……   贺峥用某种手段覆盖了他的记忆,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使命,甚至让他相信,自己爱着那个本该是敌人的男人。   这真的是楚怜想要的吗?   如果楚怜知道真相,他会……   贺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个时间来找我,有事?”   谢审知迅速收敛心神。   他确实有充足的理由,一个足够重要,也足够让贺峥暂时离开楚怜的借口。   “是贺辰,”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贺峥能听清,“还有警方。我们收到消息,他们似乎暂时合作了,共享情报和资源。最新的情报显示,他们可能……很快就会锁定我们的具体位置。”   贺峥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环在楚怜腰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楚怜轻轻“唔”了一声,仰头看他。   “怎么了?”他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担忧。   贺峥低头,脸上的冷硬瞬间融化,变成温柔的安抚。   “没什么,工作上的一些麻烦,我需要去处理一下。”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楚怜的脸颊:   “这几天我可能会比较忙,不能经常陪你,如果你想出去走走。”   他的目光转向谢审知,那眼神里暗含着警告。   “就让他也带着人跟着你,记住,不要单独出门,这里虽然安全,但毕竟是陌生的地方。”   楚怜乖巧地点点头:“好,你小心点。”   他踮起脚尖,在贺峥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吻短暂但又甜蜜,让贺峥的心跳骤然加速。   谢审知站在一旁,看着这幅画面,心里五味杂陈。   楚怜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人。   那个冷静果决,杀伐决断的卧底,那个宁死不屈的警察,那个眼神永远藏着锐利的楚怜……   现在变成了这副温顺依恋的模样。   这真的好吗?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又该怎么办……? 第195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20   异国的冬天异常寒冷,街道两旁的树木早已光秃秃的,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偶尔飘落几片雪花。   楚怜裹紧了围巾,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   谢审知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周围还有几个便衣护卫,分散在不同的位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楚怜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会在某个橱窗前停下,看看里面陈列的商品。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楚怜在一家装修雅致的服装店前停下脚步。   “我想进去看看。” 他转头对谢审知说道。   谢审知点点头,快步跟上:“好,我陪你进去。”   楚怜进入试衣间后,谢审知也紧紧跟在后面,在试衣间外的沙发区坐下。   他对跟进来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你们去外面守着,注意周围情况,这里我看着就行。”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退出了店铺。   谢审知坐在外面,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眼神时而看向试衣间的方向,时而看向店铺门口。   他这一直想找机会和楚怜单独谈谈,想知道贺峥到底待他如何,现在终于等到了,可他却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约五分钟后,楚怜换好了一件高领毛衣,材质柔软,剪裁得体,将他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更加出挑。   发现只剩下谢审知一个人,楚怜的眉头微微一挑,转过身看着他,有些疑惑的问道:   “其他人呢?”   谢审知没有回答,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近几步,目光紧紧锁定在楚怜身上。   “怜……” 他压低声音,周围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这里,才继续说,“贺峥……对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紧张和担忧。   楚怜听到这个问题,眼神闪烁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些日子里,贺峥只会克制不住地亲吻他,在他身上留下一片片暧昧的痕迹。   他本来以为,贺峥让他失忆,可能是想让他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是想通过羞辱和折磨来报复他。   但这段时日下来,他怎么看起来是真的打算和自己好好过日子了?   “我没事。”   楚怜面无表情地想要结束这个话题,转身向试衣间走去。   谢审知看着他这副反应,心里更不放心了。   楚怜这个表情,分明就是在隐瞒什么。   他想起那天在码头,楚怜被贺峥带走时那副决绝的表情,想起贺峥眼中的疯狂,心脏不由得一阵抽痛。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跟了过来,急切道:“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吗?”   “真的没事。”楚怜眨了眨眼,有些困惑:“你要做什么?”   谢审知没有回答,他已经伸出手,动作虽然急切但并不粗暴,试图检查楚怜是否受伤。   楚怜条件反射地想要躲开,身体往后退了一步,但他却紧追不舍。   两人在狭小的试衣间里推搡拉扯,谢审知执意要确认他的情况,楚怜则不断后退躲避。   就在拉扯时,谢审知的手不小心撞到了楚怜的胸口。   楚怜身体骤然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眉头紧紧皱起。   那反应明显不对劲。   谢审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涌上头顶。   “你真的受伤了?!”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沙哑,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   “让我看看!”   不等楚怜反应,谢审知已经一把将他按到试衣间的墙上,反手锁上了门。   “你做什么?!” 楚怜压低声音,眼中闪过恼怒,“放开我!”   但谢审知根本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楚怜刚才那声闷哼。   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掀开了楚怜的毛衣下摆。   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的确没有看到任何暴力留下的伤痕。   但映入眼帘的,是从腰侧到小腹,密密麻麻的吻痕和暧昧的红痕,那些痕迹一路蔓延,消失在更深处……   有些痕迹还很新鲜,显然是最近留下的。   谢审知的脸瞬间涨红,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可又迅速变得铁青。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松开了楚怜的衣摆,仿佛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   “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辨认不出心中的情绪。   愤怒?心疼?嫉妒?   还是……失落和痛苦?   楚怜的脸色更黑了,他迅速整理好衣摆,将那些暧昧的痕迹重新遮盖住,眼中燃烧着羞恼和怒意的火焰。   “谢先生,请你自重!”   “对,对不起,我没想到是……”   谢审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解释自己只是担心,以为他受了伤……   但对上楚怜那双含着羞恼和怒意的眼睛,他竟然再也无法说出解释的话语。   他深深地看了楚怜一眼,转身走出试衣间。   坐回沙发上时,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贺峥那个混蛋……   又过了几分钟,楚怜换好衣服走出来。   楚怜转头看向向他凑近,试图挽回的谢审知,语气冷淡道:   “谢先生,请你离我远一点,我不会告诉阿峥,但也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出格的事。”   谢审知张了张嘴,可看着楚怜终于变得冷淡的表情,只好僵硬地点点头。   出来后,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就在地面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几个护卫立刻围了过来,但楚怜抬手制止了他们。   “你们去那边帮我买几样东西。”   他随手指了指远处的几家店铺,报出一串购物清单。   那几个护卫有些犹豫,互相看了看,又看向谢审知,按照规矩,他们不应该同时离开保护对象。   “去吧。” 谢审知心中还因为刚刚的事心怀愧疚,此刻更是不想忤逆楚怜,沉声道,“我在这里看着。”   他们这才点头,分头散开去采购。   楚怜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疾不徐,偶尔会在某个橱窗前停下,看看里面的商品。   谢审知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   刚才的事让他不敢再靠太近,怕惹楚怜不高兴,更怕贺峥知道了会迁怒于楚怜。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下班的行人行色匆匆,雪也下得越来越密,几乎遮蔽了视线。   楚怜在一家咖啡店门口停下,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温暖的灯光。   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坐坐,就在这时,余光中,似乎能瞥见一个身影在靠近。   那人动作极快,趁着雪势和人流的遮挡,从旁边的小巷闪出。   楚怜似乎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臂就勒住了他的脖子,强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往后拖。   “想活命就听话。” 第196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21   陈见深一从昏迷中醒来,就不顾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口,投入进了针对贺峥的行动里。   他已经在这个区域潜伏了好几天,通过各种渠道和观察,虽然还不清楚他贺峥具体的藏身地点,但已经初步确定了他们的活动范围。   这几天,他注意到了一个很特殊的青年。   那人经常出现在附近,看起来只是在简单地休闲娱乐,逛逛街,喝喝咖啡,但周围总有几个人若即若离地跟着,看似随意,实则是在保护。   而且,贺峥手下的人对待这个青年的方式都很小心翼翼,带着恭敬和警惕。   这说明,此人在组织里一定有着特殊的地位。   陈见深打算抓住这个人,逼问出楚怜的下落。   青年在一家咖啡店门口停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进去。   这是个好机会。   陈见深迅速做出决断,他绕到小巷,趁着那几个护卫分散的时候,从阴影中闪出,一把扼住了那个青年的脖子,将他拖进了巷子深处。   “想活命就听话。”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急切。   楚怜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围在脖子上的围巾被扯开,松松垮垮地滑落下来,飘落在雪地上。   那人看清了他的脸,整个人猛地一僵。   勒住他脖子的手臂瞬间松开了。   “怜?!”   那声音里满是震惊和狂喜。   楚怜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陈见深。   “怜!你没事!”   陈见深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上下打量着楚怜,令他惊喜又诧异的是,楚怜身上竟然没有明显的伤痕,甚至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很好。   “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陈见深还不放心,伸出手想要确认楚怜是否受伤,“贺峥有没有……”   但楚怜却皱着眉,后退了一步。   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陌生和警惕,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不认识你。”   陈见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怜,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不安,往前走了一步,“是我啊,陈见深,贺峥他……他把你怎么了?”   楚怜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和他是爱人,请你不要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爱人?!   怜怎么会这么说?!   看着楚怜面对自己完全陌生的眼神,陈见深只觉浑身一片冰冷。   陈见深的声音变得急切,甚至有些失控,他快步上前,想要抓住楚怜的肩膀。   “怜,你怎么了?你,你忘了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眼眶微微发红:   “那晚在巷子里,为了躲避追兵,我还亲过你……你都忘了吗?”   听着他的话,楚怜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冷了,眼里的陌生和戒备几乎凝结成实质。   陈见深看着他这副反应,心如刀绞。   贺峥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到底要经历什么,才能让他如此封闭记忆?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陈见深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了,谢审知和那些护卫随时可能赶过来。   他必须先把楚怜带走,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然后再慢慢帮他恢复记忆。   “对不起,怜。”   陈见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   “我现在必须带你走,等安全了,我会向你解释一切。”   他伸手想要拉住楚怜的手腕。   “不要碰我!”   楚怜猛地后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戒备,身体紧绷,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陈见深的心一沉,但他没有停下。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强行带走楚怜。   “怜,相信我。 ”   他快步上前,想要制住楚怜。   但楚怜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青年身体一侧,灵活地躲开了他的手,然后抬腿就是一记侧踢。   那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陈见深被迫后退一步,心里更加确认楚怜的身手还在,只是记忆被篡改了。   “怜!冷静点!”   “我不认识你!” 楚怜低声喊道,“离我远点!”   他转身想要逃离巷子,但陈见深怎么可能让他就这样离开。   他再次上前,这次动作更快,一把扣住了楚怜的手腕。   “放开我!”   楚怜开始剧烈挣扎,他的眼神冰冷,完全把陈见深当成了威胁。   “怜!是我!你看清楚!”   陈见深试图制住他,但又不敢真的伤到他,只能被动防守。   楚怜趁机一个转身,用肘部狠狠撞向陈见深的腹部。   “唔。”   陈见深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楚怜立刻挣脱,后退几步,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戒备地盯着他。   陈见深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恨不得把贺峥千刀万剐。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却没想到,楚怜竟然把他当成了敌人,也是真的相信了贺峥的谎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贺峥的人发现了异常。   陈见深咬紧牙关,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强行带走楚怜,但这样楚怜会更加抗拒,甚至可能在混乱中受伤。   或者暂时撤退,等待下一次机会。   他看着楚怜那双充满戒备和陌生的眼睛,最终做出了决定。   “怜,” 他深深地看着楚怜,声音沙哑,“我不会放弃你的。”   “我不知道贺峥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但他一定在骗你,你是警察,你叫楚怜,我们曾经并肩作战……”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等我!”   说完,他迅速翻上围墙,在他消失的下一秒,谢审知带着人冲了进来。   砰!砰!砰!   几声枪响追着陈见深而去,但都打在了墙上。   “追!”   谢审知快步走到楚怜身边。   “怜!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紧张地检查着楚怜,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确认没有血迹和伤口。   楚怜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呼吸还有些急促。   “我没事……就是……”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那个人想要强行带走我,我不认识他,但他一直说一些奇怪的话……”   谢审知的眼神暗了暗。 第197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22   车队在别墅外刹停,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贺峥还没下车,就看到谢审知神色凝重地迎了上来。   “老板,楚怜他……” 谢审知的声音有些艰涩,“在路上遇到了袭击。”   话音刚落,贺峥就一把揪住了谢审知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到面前。   “我就是这么让你保护他的?!”贺峥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意。   谢审知没有辩解,只是垂下眼睛,声音沙哑:“是我的失职。”   “他人呢?!有没有受伤?!伤在哪里?!那个袭击者呢?!抓到了吗?!”   “已经安全送回房间了,” 谢审知快速说道,“我检查过,没有外伤,身上也没有血迹。袭击者……逃走了,但我已经派人去追,很快就会有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贺峥心头猛地一沉。   他甩开谢审知,大步朝别墅内冲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手下们迅速让开道路,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谢审知站在原地,缓缓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领,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大概知道楚怜出了什么问题。   那个突然出现的袭击者,还有楚怜脸上瞬间出现的茫然和痛苦……   记忆或许正在回来。   贺峥推开卧室的门时,楚怜正坐在床边,听到声响只是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贺峥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这段时间里一直温柔依恋、看到他就会发亮的眼睛,变了。   变得不再温暖,不再信任。   他的眼中带着痛苦挣扎的情绪,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又像是在抗拒什么。   “怜?” 他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走近,像是在接近一只受惊的小鹿,“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伸出手,想要检查楚怜有没有受伤,想要像往常那样触碰他。   “阿峥。”   楚怜的声音很轻,却让贺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语气……不对。   “你是不是……” 楚怜缓缓抬起眼,那双眼睛带着隐隐的怀疑,“骗了我?”   咔哒。   贺峥觉得自己听到了自己精心创造的幻梦碎裂的声音。   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手指微微颤抖,声音里充满了慌张:“怜,为什么……你怎么会这么问呢?”   他快步上前,想要握住楚怜的手,想要将他拥入怀中,用体温和拥抱来驱散这些可怕的猜疑。   “是那个袭击你的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贺峥的声音近乎急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他在骗你!怜,你不能相信他的话!那些人都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不是。”   楚怜打断了他,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像是在努力抓住那些飘忽不定的记忆碎片。   “我想起来了。”   贺峥的呼吸停滞了。   “想起来……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   那一瞬间,贺峥甚至以为楚怜已经回忆起了一切,而自己正像一个等待死刑宣判的囚徒。   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良久后,楚怜缓缓开口。   “那场爆炸。”   “我记起来……巨大的火光,爆炸声,还有那些被炸毁的货船。”   楚怜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些事,是我做的,对不对?是我引爆了那些货船。”   贺峥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还有……” 楚怜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个人。”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向贺峥,眼中闪烁着痛苦。   “那天在巷子里,他吻了我,我想起来了那个画面……他的手环着我,我们在黑暗中……”   但楚怜他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   “所以……是我背叛了你,对不对?”   “是我被他蒙骗,是我做了那些事,是我炸毁了你的货物,毁了你的一切……”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眼眶渐渐泛红。   “对不起,阿峥……对不起……”   “不是的!” 贺峥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猛地上前,双手按住楚怜的肩膀,“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楚怜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告诉我,事情是怎样的?”   贺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说?   说你是警察,那些都是你的任务,你本就应该这么做?   说我骗了你,这段时间的一切都是谎言,你对我的依恋都是虚假的?   “你惩罚我吧。”   楚怜突然说道。   他垂下头,任由泪水滑落脸颊,声音里满是自责和痛苦。   “不管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   “我都接受。”   “因为我背叛了你。”   贺峥只觉心脏像被人用手硬生生撕裂开来。   他宁愿看到楚怜对自己露出仇恨的眼神,也不愿看到他如此痛苦。   他想说出真相,你是警察,你在执行任务,你本就应该这么做。   你没有背叛任何人,你只是在做你该做的事。   那个吻你的人是你的同事,你们之间也许有过感情,但那都不重要了,只要你现在和我在一起就好。   我才是罪犯,我才是那个该被惩罚的人。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怕。   怕一旦说出真相,楚怜就会明白这段时间的温情都是谎言。   怕他会用那种冷漠疏离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像在码头那天一样。   更令他恐惧的是,他怕楚怜在意识到真相后,会彻底崩溃。   贺峥忽然倾身,紧紧拥抱住楚怜。   “不!这些都不重要,没关系的,怜。”他的声音嘶哑,在楚怜耳边低语。   “你没有错。”   听到这话,楚怜在他怀里微微挣扎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你不怨我吗?”   贺峥深深地看进那双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爱你。”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说的真话。   不管楚怜是谁,不管他做过什么,不管他的记忆是真是假。   他爱他。   这是唯一无法改变的真理。 第198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23   陈见深一路狂奔,几经周折才甩掉了追击的人。   他猛地推开临时据点的门,惊的众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我……见到楚怜了……”   他气喘吁吁的说。   “什么?!”   贺辰快步走过来,目光在陈见深身后扫视,没有看到自己期待的身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人呢?”   贺辰一把抓住陈见深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眼中燃烧着急切和愤怒。   “楚怜呢?!你为什么没有把他带回来?!”   陈见深猛地挥开他的手,用力将他推开。   “你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憔悴和愤怒。   “楚怜被带走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贺辰被推得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又上前,死死盯着陈见深:   “所以你就这样空手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危险?!贺峥那个疯子会对他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   陈见深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微微发红。   “你以为我不想带他走吗?!可是他……”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墙上。   贺辰看着他这副反应,心脏猛地一沉。   “他怎么了?”   周围的警员也都紧张地看着陈见深,等待着答案。   陈见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开口:   “他……忘记了我。”   “……什么?”   “贺峥那个畜生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   陈见深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记得我们……甚至……”   他咬紧牙关,几乎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甚至把贺峥认作了爱人。”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贺辰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爱人?”   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难以置信和痛苦。   “怜他……把贺峥当成了爱人?”   “是的。”   陈见深的声音嘶哑。   “贺峥那个混蛋,他一定是想用这种方式,把楚怜变成一个死心塌地的人质……”   “我本来想强行带走他,但是他却非常抗拒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   陈见深闭上眼睛,那个画面还在脑海中回放。   贺辰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贺峥……那个男人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   深夜,贺峥独自一人站在阳台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继续下去,可以和楚怜在这个谎言编织的世界里相守终生。   可他错了。   楚怜的每天都陷入了痛苦,而自己……自己也快撑不下去了。   每次看到楚怜这副自责痛苦的模样,每次看到他乞求自己给予他惩罚的样子,贺峥都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看到楚怜幸福。   即使……即使那份幸福里没有自己。   他想了很久。   从天黑想到天明。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来时,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那就还给楚怜他的真实身份。   让他回到本来就应该属于的生活,让事情回到本来就应该回到的轨道。   能偷来这段无比宝贵的日子,他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贺峥转身回到卧室,看着床上沉睡的楚怜。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脸上,让那张精致的面容显得格外安详。   他走过去,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那张脸的轮廓,从额头到眉眼,从鼻梁到嘴唇。   他想把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深处,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机会很快就不会再有了。   “对不起,怜。”   他俯下身,在楚怜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首先,他要联系警方。   然后,他要确保那些可能威胁到楚怜未来的人,全部消失。   包括……他自己。   三天后。   警方和贺辰的联合行动队已经将别墅团团围住。   陈见深举着扩音器,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贺峥!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别墅内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会不会是陷阱?”   一个警员低声说。   “有可能。”   贺辰站在陈见深身边,脸色凝重。   “但我们收到的情报太准确了,不仅有具体坐标,连别墅内部的布局都一清二楚……”   “而且……”   他顿了顿。   “发情报的人特别标注,建议立刻行动,否则人质可能有生命危险。”   陈见深的脸色一变:“什么?!”   “你不知道吗?”   贺辰诧异地看着他。   “那条情报不是你们警方内部的人发的吗?我还以为是你们的卧底……”   “我们没有收到任何内部情报。”   陈见深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们收到的情报……是匿名举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相似的内容发了两次,只是措辞略有不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准备强攻!”   贺峥听到楼下传来的动静,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终于来了。   他转身,走向楚怜的房间。   推开门,楚怜正坐在床边发呆,看到他进来,立刻站起身。   “阿峥……”   贺峥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怜,喝下这个吧。”   楚怜愣了一下,看着那瓶液体。   “这是……”   “喝下这个,” 贺峥的声音透着决绝,“我们就会永别了。”   楚怜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甚至都想过要不要直接跳过求死的步骤,直接进入度假的阶段,没想到贺峥居然这么上道。   “真的吗?”   贺峥看着他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心中愧疚和不舍更甚。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是的,永别。”   他心想,的确如此。   喝下这个,楚怜会睡一觉。   醒来后,他会恢复记忆,会回到警察的身份,会拥有一个没有自己的美好生活。   而自己……   自己将在他的记忆里,永远只是一个罪犯,一个敌人,一个曾经欺骗过他、伤害过他的恶人。   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楚怜迫不及待地接过那瓶液体。   他拧开瓶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贺峥……”   他看着贺峥,眼中满是感激。   “谢谢你……”   话还没说完,一阵强烈的困倦感袭来。   楚怜的身体晃了晃,贺峥立刻上前,将他扶住,轻轻放在床上。   “睡吧,怜。”   他俯下身,最后一次吻了吻那个额头。   “醒来后,你会拥有一个全新的人生。”   “一个没有我的人生。”   他缓缓地替楚怜掖了掖被角,手指从楚怜的脸颊上划过,描摹着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面容。   “再见了,我的……”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   “不,我没有资格说“我的”。”   “再见了,楚怜。”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老板!不好了!”   谢审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焦急慌乱道。   “他们已经追到这里了!”   贺峥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楚怜,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缓缓抽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门口。   他要为楚怜除去未来的所有隐患,这其中,自然也包含颇有威望的谢审知。   咔哒。   门打开了。   谢审知站在门外,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同于刚才声音里的焦急慌乱。   而且……   他的手里,也举着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贺峥。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后,贺峥缓缓笑了。   “我早就该杀了你。”   谢审知没有说话,只是举着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该死的是你。” 第199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24   就在他们要厮杀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警察!不许动!”   陈见深带着一队警员冲上楼,十几把枪同时对准了贺峥和谢审知。   紧随其后的,是贺辰。   看到警方出现的那一刻,贺峥和谢审知同时松了口气。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枪。   “识相点,都别动!”   一个警员上前,准备给他们戴上手铐。   但陈见深却皱着眉,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等。”   陈见深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   他看着贺峥和谢审知,声音低沉:“那个给我们发具体坐标的人……是谁?”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我。”   两人同时一愣。   “那个建议立刻击毙的目标呢?”   陈见深继续问道,声音有些迟疑。   贺峥抬起手,指向谢审知。   谢审知也抬起手,指向贺峥。   两人又一次异口同声:“他。”   整个走廊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两个相互揭发、相互指证,却又诡异同步的男人。   贺峥和谢审知意识到了什么,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沉默了。   原来……你也是。   一时间,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呃……”   一个警员小心翼翼地开口。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人来得及回答。   就在这时,贺辰已经顾不上外面的状况,直接冲进了楚怜的房间。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了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怜!”   看到床上沉睡的人,贺辰的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之色。   他冲过去,动作又急又小心,跪在床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碰楚怜的脸。   温热的触感传来,真实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是真的。   他真的找到了。   “怜……我终于找到你了……”   贺辰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发红。   他小心翼翼地将楚怜抱起来,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安详地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平稳,只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抱着楚怜,在床边跪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出房间。   走廊上,众人站在那里。   贺峥和谢审知的目光落在贺辰怀里的楚怜身上。   然后,又同时落在贺辰脸上。   没有人说话。   良久,陈见深终于打破了这场古怪的沉默。   “……全部带走!”   ……   楚怜从一片黑暗中缓缓醒来。   意识像被浓雾包裹着,一点点艰难地浮出水面。   耳边先传来一些模糊的声音,仪器的滴滴声,远处的脚步声,还有……呼吸声?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色天花板映入眼帘,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   然后,一张脸突然凑近,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怜!你醒了?!”   陈见深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甚至有些失态的激动。   他的眼眶微红,脸上满是憔悴,胡茬冒了出来,显然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   楚怜眨了眨眼,努力让视线聚焦。   “我这是……在哪?”   自己怎么没死?   “你在医院。” 陈见深立刻回答,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但又怕惊到他,动作僵了僵,最终只是轻轻地放在了床沿。   “你昏迷了好几天,医生说是药物作用,但身体没有大碍……”   楚怜没有接话。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牵动了手臂上的输液管,陈见深连忙扶住他。   “别急,你身体还很虚弱……”   “贺峥呢?”   陈见深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复杂地回答:“在监狱。”   楚怜的心沉了下去。   “谢审知?”   “也在监狱。”   楚怜张了张嘴,还想继续问,陈见深却先开口了:“贺辰也在。”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虽然他在最后与警方合作,提供了很多关键情报,但也只能是比他们俩适当减刑而已。”   这其中当然也有他自己的推波助澜。   楚怜沉默了。   陈见深观察着他的表情,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所以……”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都想起来了吗?”   虽然贺峥说过,他给楚怜喝的只是让他恢复记忆的药物,不会有其他副作用,但陈见深还是不放心。   那个男人满嘴谎言,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万一他动了什么手脚,万一楚怜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万一……   楚怜缓缓抬起头,看着陈见深那双充满担忧和期待的眼睛,微微叹了一口气。   “……嗯。”   “太好了!”   陈见深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他猛地上前,紧紧地拥抱住楚怜。   “怜,对不起…… 对不起这么晚才找到你……”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脸埋在楚怜的肩窝里。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被贺峥带走的时候,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你陷入任何危险了。”   “你放心,那些人都已经被抓了,案子也结了,你再也不用回到那个黑暗的世界里去了……”   楚怜僵硬地坐在那里,任由陈见深抱着。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 第200章 露出马脚的卧底番外   当年的那个夜晚,那个从衣柜里被拽出的男孩,在失去父母的世界中幸存了下来。   凭借着一股狠劲和聪明,他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逐渐积累起自己的资源和情报网。   他也为自己起了一个新的名字,怀连。   这么多年过去了,怀连从未忘记那个叫“怜”的人。   经过他的多方探查,拼凑碎片,他终于知晓了“怜”是那个庞大犯罪组织的高层,贺峥最锋利,也最得信任的副手。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他要向贺峥复仇,然后……找到“怜”,把他夺过来。   然而,没等他积蓄足够的力量,贺峥集团被警方剿灭的消息就传来。   贺峥的手下或逃或死,而那位神秘的副手“怜”,则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生死不明。   他的希望瞬间崩塌,转化为磅礴的恨意。   既然贺峥他们已经锒铛入狱,承受他们应得的惩罚,那么,他的怒火便转向了另一个目标。   那些执行围剿的警察。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场的炸弹威胁。   怀连身上绑着炸药,声称在多处埋设了遥控炸弹,点名要见当年参与围剿贺峥的人。   现场气氛凝重,严阵以待。   “我去和他谈,你留在这里指挥。”   陈见深按住楚怜的肩膀,眼底是深切的担忧。   楚怜却轻轻拨开他的手,眼神落在前方那栋被封锁的建筑上:“情况特殊,我也亲自去。”   “怜!”陈见深还想劝阻。   楚怜已经利落地套上厚重的防爆服,戴上特制头盔,面罩后的眼睛冷静得令人心悸。   “这是命令。”   陈见深怔怔的看着他这副完全不在乎自己安危的样子。   他一直怀疑楚怜并没有真的释怀那段往事。   虽然表面上,楚怜回归正常生活,成为了优秀的警督,前途无量。   可在那颗心的深处,到底藏着多少他不愿说出口的伤痕?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两人踏入了建筑物内部。   空旷的大厅内,怀连站在中央,他的面容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可神情却是无比阴郁狠戾。   他看到全副武装的两人稳步走近,嘶哑着开口:“你们就在这里停下!不准再靠近!”   楚怜依言照做,停下了脚步,静静的望着他。   怀连望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有些晃神,可随即又立刻摇了摇头,质问道:   “几年前,端掉贺峥老巢的那次行动……你参与了,是吗?”   楚怜在安全距离外停下脚步,透过面罩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点了点头。   怀连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   “那……那你知不知道,当时贺峥身边,有没有一个叫怜的人?他后来怎么样了?他去哪儿了?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后一同跟过来的陈见深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问: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怀连苦笑一声,眼眶微微发红。   “没什么关系……大概是仇人关系吧。”   “我想问你们,他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在那场围剿里……”   楚怜打断了他。   “他已经死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确实是事实。   那个在黑暗中行走,背负着罪恶身份的楚怜,在任务完成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自此,所有的信息都被封存。   “不……不可能……”   他踉跄后退一步,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还没来得及……”   就在他失神之时,楚怜骤然动了。   他看准怀连情绪失控的瞬间,猛地向前冲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怜!” 陈见深惊呼,同样冲了上去。   怀连反应过来时,楚怜已经到了面前。   他本能地想要按下引爆器,但楚怜更快,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他的手腕上,引爆器 “啪” 地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套流畅的擒拿动作,怀连被反扭着手臂,狠狠压制在地上。   “别动!”   楚怜单膝跪在他背上,迅速掏出手铐,准备将他铐住。   怀连的眼神变得无比死寂。   既然怜已经死了……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们…又凭什么还能苟活在这世上?   他不仅在各处埋了炸弹,也在自己的身上绑了炸弹,现在,到了使用他们的时候了。   他的另一只手悄悄伸向外套内侧,那里还藏着一个备用的引爆器。   陈见深眼尖地看到了这个动作,瞳孔骤然收缩。   “小心!!”   他猛地扑过去,用整个身体将楚怜撞开,两人一起滚到几米外。   剧烈的碰撞让楚怜的防爆头盔脱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远处。   陈见深趴在楚怜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死死护住,等待着剧痛的来临。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陈见深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怀连的方向。   那个年轻人保持着正要启动引爆器的姿势,手却没有按下,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看着那张暴露在空气中的脸。   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依然精致得惊人,岁月似乎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和多年前他们相遇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成熟俊美了些。   “怜……?”   他颤抖道。   ……   怀连心满意足的被送进了监狱。   他被分到了一个隔离观察区,暂时不与普通囚犯混居。   这里的牢房更加狭小,但相对清净,透过装有铁丝网的狭小窗户,他可以看到远处放风区的广场。   出乎意料的是,没过多久,他看到了贺峥和谢审知。   他听说了一些关于他们的一些传闻。以他们过去的能量和人脉,本可以打通关节,获得减刑甚至保外就医的机会。   可是,据说他们在监狱里互相倾轧,各自的手段互相妨碍,任何一方有所动作,另一方必然会出手破坏或举报。   结果就是,谁也没能提前出去,反而因为数次违规被加了刑期,至今仍在漫长的刑期中煎熬。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贺辰满面春风的走向了他们。   他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说了些什么。   距离太远,怀连听不清,但他能看到谢审知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而贺峥则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看着贺辰。   贺辰似乎笑了笑,带着明显的挑衅和炫耀。   怀连看懂了那个口型,结合零星飘来的词语,“立功”“表现”,“审核通过”,“下个月”。   他明白了,恐怕过不了多久,贺辰就能出狱。   贺辰走后,贺峥和谢审知两人对视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怀连仿佛看到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瞬间达成。   怀连缓缓收回目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   楚怜的未来……恐怕不会安稳。   所以…他必须也逃出去。   从那几人的手里保护他! 第201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1   文森特有一个美丽的妻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在他们纠缠的被褥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文森特侧躺着,将下巴抵在楚怜光裸的肩膀上,手臂环过他纤细的腰肢,将人牢牢拥在怀里。   “早安,我的宝贝。”   他用微微扎人的胡茬蹭着楚怜白皙的脖颈,故意制造那种让对方又痒又无奈的触感。   “唔……别闹……”   楚怜受不了地轻笑出声,想要躲开却被他箍得更紧,只能偏过头,露出一个带着睡意的浅笑。   那笑容让文森特的心都要融化了。   文森特的手掌顺着楚怜的腰线向下滑,最后停在小腹上。   在他们结婚后,楚怜被他养得很好,原本过分纤瘦的身材渐渐丰腴起来,小腹也不再凹陷,微微有些柔软的弧度。   “怜……”   文森特将脸颊贴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手指轻轻画着圈。   “你是不是怀上我们的宝宝了?”   他用玩笑般的语气问道,眼中却闪烁着某种隐秘的渴望。   楚怜愣了一下,然后失笑:“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   “我知道,我知道。”   文森特在他肚子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就是想想而已。”   他当然知道这只是玩笑话。   楚怜怎么可能真的孕育生命?况且,就算真的可以,他也舍不得让自己所爱之人承受生育的痛苦。   他们甜蜜的生活里不需要第三个存在,哪怕是孩子也不行。   时光如水般流逝着。   他们一起做饭,楚怜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而他从背后抱住对方,在他耳边低语些情话。   他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楚怜靠在他胸口,两人十指相扣。   一切都那么美好。   美好得不真实。   直到某一天清晨。   文森特像往常一样醒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搂身边的人。   “早安。”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楚怜坐在床边,双手抚着小腹,眼神有些涣散。   “怜?” 文森特坐起身,有些担忧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楚怜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文森特……”   他梦呓般喃喃着。   “我……我好像有了个孩子。”   文森特愣住了。   “什么?”   “孩子。” 楚怜重复道,手掌更用力地按在小腹上,“我能感觉到……它在这里……我们的孩子……”   文森特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怜,别闹。”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诡异的氛围,“是不是昨晚我说的那些话吓到你了?对不起,我只是开玩笑——”   “不是玩笑。”   楚怜打断他,眼神执拗。   “它真的存在,文森特,我能感觉到,它就在这里,在我的身体里……”   文森特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怜,听我说,我们去医院好不好?让医生检查一下……”   “不用去医院。” 楚怜摇头,“我知道它在这里,我能感觉到……”   接下来的一整天,楚怜都陷入到了奇怪的状态里。   他不停地抚摸着小腹,嘴里念念有词,说着关于“孩子”的话。   “它饿了……我得吃点东西……”   “不能做剧烈运动……会伤到它的……”   “文森特,你说它会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文森特试图和他沟通,试图让他清醒过来,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楚怜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有着 “孩子” 的幻想世界里。   文森特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带他去医院。   可就当他从迷蒙中醒来时,他却悚然发现,床的另一边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怜?”   他打开灯,卧室里空无一人。   文森特冲出房间,在整个房子里搜寻。   客厅、厨房、书房、浴室……哪里都没有楚怜的身影。   最后,他在餐桌上看到了一张纸条。   【亲爱的文森特:   对不起,我必须走了。   我们的孩子不见了,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唤我,它需要我。   我要去找它,去把它带回来。   不要找我,等我找到它,我们就会回来的。   ——怜】   文森特握着纸条的手在颤抖。   什么孩子?   什么呼唤?   楚怜到底去了哪里?!   文森特调出了家里的监控录像,看到楚怜在凌晨离开了房子,神色恍惚地走向街道尽头。   他立刻开车追了出去。   顺着监控摄像头的记录,他一路追踪,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默西城。   那是一座被废弃的小城,多年前据说因为一场莫名的瘟疫而被彻底封锁。   所有居民都被强制迁离,整座城市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鬼域。   为什么?   为什么楚怜要去那里?   文森特不顾一切地开车前往默西城,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楚怜那双失神的眼睛。   等我,怜。   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   车子在荒芜的公路上疾驰,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渐渐的,文森特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   他拼命想要保持清醒,但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他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在黑暗中,他听到了声音。   是楚怜的声音。   “文森特……救我……”   那声音虚弱痛苦,带着绝望的哭腔。   文森特拼命想要循着声音找过去,终于,他在一片血红色的迷雾中看到了那个身影。   是楚怜。   但那副景象让文森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楚怜被某种肉质的,蠕动的物体禁锢着。   那些东西像是活物,表面湿漉漉的,泛着诡异的红色,上面布满了脉络般的纹路,正有节奏地跳动着。   它们蠕动着,缠绕着楚怜的四肢,将他固定在半空中,只露出赤裸着的躯干和头部,好似在炫耀,又好似在戏弄着他的猎物。   他的脸上挂满了泪水,眼神绝望而空洞。   “文森特……”   他看到了文森特,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救我……求你……救救我……”   “怜!”   文森特发疯般地冲过去,伸手想要抓住他。   近了,就快要碰到了。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楚怜的瞬间,周围那些东西猛地蠕动起来。   它们像活过来的触手,疯狂地蔓延生长,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随着它们的动作,楚怜痛苦地哽咽了一声,身体剧烈颤抖。   那些东西爬上了他的躯干,爬上了他的脖颈,爬上了他的脸……   “不!不要!放开他!”   文森特声嘶力竭地喊着,拼命想要冲上去,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恶心的肉质物完全覆盖了楚怜的全身,吞没了他的脸,也吞没了他的声音。   “怜!怜!!”   文森特猛地惊醒。 第202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2   文森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还坐在车里,引擎早已熄火,仪表盘上的红色警示显示车子抛锚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记忆逐渐回笼。   他追踪楚怜的踪迹已经两天两夜了,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信号在三个小时前就彻底消失了,只有那个最后的定位点,像一个诡异的路标,指向了这座早已被人遗忘的城市。   透过满是灰尘的挡风玻璃,文森特凝视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   即使在正午的阳光下,那座城市依然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像是被世界遗弃的阴影。   这一路走来,他也打听到了这座城市的不对劲,又经过刚刚一番梦境,他逐渐明白了,自己这一趟旅程,可能有来无回。   可他怎么能放任自己的怜就这样陷入危险,他那么温顺,又那么柔弱……文森特不敢想象,他现在是有多么无助。   “怜……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文森特喃喃自语着,用力推开车门。   他从后备箱取出背包,检查了一遍装备,将背包甩上肩膀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朝城市的方向徒步前进。   刚走了没多久,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群人。   在这座被世人遗忘的废弃之城边缘,居然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文森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套,整个人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群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   他们立刻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转过身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警惕。   文森特粗略数了数,大约有六七个人,年龄和装束各不相同。   这些人看起来显然不是普通的徒步旅行者,他们的眼神锐利而谨慎,隐隐做出准备战斗的姿势。   文森特甚至注意其中一人背后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武器,此刻手已经伸向腰间,准备抽出什么东西。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等等。”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一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走出,伸手拦住了那个要拔枪的男人。   他的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和的气质,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仿佛能够洞察人心。   他朝文森特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您好,先生,很抱歉就这样与您唐突的相遇。”   他伸出右手。   “我叫韩林,这是我们的探险小队。”   文森特没有伸手去握,而是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群人:“你们是干什么的?这座城市早就被废弃了,据我所知,政府将这里列为了禁止进入的区域。没想到除了我,还有另外一伙人会来到这种鬼地方。”   韩林收回手,也不显得尴尬,依然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   “我们是一支探险小队,受雇于…… 嗯,一家科技公司,来这里进行一些环境勘测和数据采集。”   他说得很模糊,但语气自然,“至于您,先生,能冒昧问一下您来这里的目的吗?”   文森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实情:“我叫文森特,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我失踪的妻子。”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他叫楚怜,几天前,他留下一张纸条就消失了,而我追踪到的最后位置,就是这座该死的废城。”   听到这话,韩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他转头与身后的队员们对视了一眼,几个人眼中都流露出一种文森特看不懂的意味。   韩林的心中毫无波澜。   又是这样的司空见惯的场景,NPC的家属失踪,等待着他们去寻找。   而按照他们经历过的无数副本的惯例,这个叫楚怜的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可能已经变成了某种怪物,又或者早就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这都无所谓,包括韩林在内的所有人都不会在意。   他们的任务只是在这个副本里调查出默西城异变的原因,找到它,并彻底消除。   但表面上,韩林依然保持着真诚又担忧的的表情:“文森特先生,我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同出发。我们的任务也是要进入城市深处进行探索,说不定能帮您一起寻找楚怜先生的下落。多一些人手,总是多一份希望。”   韩林的心里暗暗盘算着,跟着这个引路 NPC,也许会更容易找到副本的核心。   这些剧情相关的角色往往会无意识地引导玩家走向关键地点。   文森特犹豫了一会儿。   虽然这群人看起来有些古怪,但多一些同伴总比一个人闯进这座死城要安全。   况且,如果他们真的是什么专业团队,说不定有他没有的装备和知识。   “好。” 文森特点了点头。   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他唯一带在身上的楚怜的照片,照片边缘已经被他摩挲得有些起毛。   “这是我妻子的的照片,如果你们在探索过程中看到他,或者任何关于他的线索,请一定要告诉我。”   韩林接过照片,随意地瞥了一眼,突然愣住了。   照片里是两个人。   文森特穿着深色的夹克,站在一侧,脸上带着柔和笑容,侧头温柔看向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   那个青年的皮肤白皙,对着镜头露出纯粹又温暖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软而宁静的气质。   他们有些理解为什么文森特要来这里送死了。   他老婆……长的还怪好看的。   “看够了没有?”   文森特有些不悦的声音打断了韩林的思绪,他一把从韩林手中夺回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回口袋。   韩林尴尬地咳了一声,收敛起心思。   “抱歉……”   他用比之前明显更坚定和真诚的语气说道:“文森特先生,我向您保证,我们会尽力找到楚怜的!”   文森特没有说话,他只是有点后悔把照片给他们看了。 第203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3   与此同时,在默西城的深处。   楚怜正沿着一条破败的主街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的步伐很慢,很悠闲,就像一个周末午后在公园散步的普通市民。   可周围的景象却与这份悠闲强烈不符。   街道两旁的建筑物残破不堪,墙面上爬满了诡异的藤蔓状植物,那些植物是暗红色的,在阴影中蠕动,像是活着的血管。   建筑物的玻璃窗几乎全部都碎裂了,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个个空洞的眼眶,凝视着街上唯一的行人。   地面上到处是裂缝和坑洞,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奇怪声响。   但楚怜仿佛被谁加上了一层认知滤镜,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微微蹙着眉,神情更像是一个在拥挤的商场或公园里,暂时与调皮孩子走散了的家长。   他带着点担忧,四下张望着,甚至偶尔会对着空无一物的废墟角落,轻声呼唤:   “宝贝?你在哪里呀?快出来……”   楚怜说完这句话,甚至还等待了几秒,仿佛真的在期待着谁的回应。   可依旧没有人回答。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孩子,甚至没有任何人类。   楚怜继续走着,心里却是有点不耐烦了。   都走了这么久,这地方阴森是够阴森,破败也够破败,可预料中的怪物呢?   那些躲在阴影里,从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的黑影倒是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好像很想靠近他。   可是,每当他稍微转向它们,或者流露出一点点探寻的意图,它们就 “嗖” 地一下缩回黑暗深处。   速度快得像受惊的兔子。   【真是的,这么胆小,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又这样走了几分钟,楚怜终于放弃了这种守株待兔的方法。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几秒后,他睁开眼,目光投向街道斜前方一栋尤为高大破败的建筑。   而在楚怜的感知里,那里盘踞着一团最为强大也最为暴戾的气息。   以它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生物胆敢停留。   “找到你了。”   楚怜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笑容。   他调整了方向,朝那座商场走去。   踏入大门,内部的光线骤然昏暗。   破碎的天棚投下几缕惨淡的天光,勉强照亮遍地狼藉。   倒塌的自动扶梯,散落的货架,以及……地面上、墙壁上,那些缓慢蠕动、湿漉漉的暗红色触手。   它们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触须末端,又或是独立存在的软体怪物,从建筑更深的黑暗里蔓延出来,铺满了地面,攀附在柱子上,无声地舒展着。   触手的表面布满搏动着的网状脉络,分泌着粘腻的透明液体,散发出比外面更浓烈的腥气。   楚怜依旧像是没看见脚下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径直往深处走去。   “你在这里吗?我的宝宝?”   听见闯入者的话,周围的触手无意识的动了动,似乎想缓缓靠近他。   楚怜的步伐轻缓,目光四处游移,继续扮演着寻找走失孩子的茫然家长。   就在走到一处触须尤其密集的区域时,他好似恰好被一根半埋在瓦砾下,微微隆起的触须绊了一下。   他轻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踉跄着,然后,结结实实地一脚踩在了另一根完全暴露在地面上,正在舒缓蠕动的粗壮触手的中段。   噗嗤。   黑暗中,苏醒的异种凝视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侵者。   下一秒,数十根触手从黑暗中暴射而出,像捕食的毒蛇一样扑向楚怜。   它们缠住了他的手腕、脚踝、腰肢,力量大得惊人,瞬间就将楚怜整个人从地面上举了起来。   触手表面的粘液沾湿了他的衣服和皮肤,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感,就像是活物的体温。   楚怜被举到半空中,四肢大张,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被悬在商场入口的上空,触手们像展示战利品一样将他固定在那里。   商场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移动声,伴随着建筑结构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更多的触手从黑暗中延伸出来,它们在楚怜周围游弋,试探,观察,像是在审视着刚刚捕获的一件珍贵而脆弱的猎物。   楚怜不安的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触手的束缚,但那些触手只是收得更紧了。   那个庞大的存在停止了移动。   它静静的观察着这个人类,心中却诡异的没有被打扰安眠的怒火和杀意。   这个生物实在是太过无知又柔弱了,甚至没有感知危险的能力,异种不知道他是怎么存活下去的。   况且,它听到了。   在将这个人类抓住之前,它听到了他的呼唤,他是在寻找自己孩子。   所以……难道这个柔弱的有些可怜的人类是一个孕育者?   异种想检查一下。   于是更多的触手延伸过来。   在这番剧变下,楚怜却出乎异种预料的并未尖叫,也并未露出恐惧的神色。   他只是因为异种的动作轻微瑟缩了一下,仿佛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正在遭受的一切懵懂无知。   即便如此,小动物般的直觉却依旧让他隐隐感受到了什么,那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存在,就在自己的周围。   他的睫毛颤了颤,别过了脸。   异种发现了他的不安,安抚般地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一根触手缓缓接近楚怜,轻轻地将楚怜的上衣向上掀起,动作几乎可以说是温柔。   它灵活地撩开了那单薄的棉质布料,将上衣一点点堆叠到他的胸前。   楚怜的小腹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暴露的皮肤,楚怜的腹部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显出一段柔弱的弧度。   那片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又因为紧张和接触到冷空气,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   他的小腹平坦而柔软,随着楚怜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肚脐是一个浅浅的凹陷,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紧。   紧接着,一根触手靠近了他的腹部。   触手的光滑柔软,轻轻地贴在楚怜的小腹上,缓慢地、试探性地在那片白嫩的皮肤上游移。   面对即将被开膛破肚的恐惧,楚怜轻轻颤抖了起来。 第204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4   可他却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痛楚。   异种收拢了所有可能会伤害到这个柔软母体的捕食器官,它的尖刺,它的吸盘,它的腐蚀液。   它只是用自己最无害,也最柔软的肢体,轻抚着他的肚子,似乎在探寻着什么。   异种感受到了,这个误把自己当做母体人类并未孕育过生命。   可透过灵魂深处,它听到了一阵来自本能的呼唤。   那本能告诉它。   【这个人类是为你们而来的,他的命运就是被你无情的……然后让你的子嗣从他的身体中破膛而出。】   异种混沌的思想竟隐隐有些抗拒。   【可是……可是……他这么小,这么柔软,这样做他会很痛苦,或许还会死。】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你的使命,这样做,可以让你诞生更多的子嗣,壮大你的势力。】   【况且……难道你不想这么做吗?让这个人类成为真正的母体,你的……母体。】   异种好似被这样的话所蛊惑,肢体不自觉的收拢了些。   “呜……”   楚怜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他细微的挣扎引来异种反射性的收紧,可被异种意识到后,又猛地松开。   异种在心中默默地评估着。   楚怜的腰身纤细,小腹平坦,与自己相比,他的整个躯体看起来柔软而脆弱,完全不像是能够承受压力和痛苦的样子。   如果真的让他孕育什么东西,那他会怎样呢?   它想象着,那白皙柔软的肌肤被子嗣的生长缓慢而坚定地撑开,弧度一天天变得明显、圆润,直至紧绷如熟透的果实。   会因为身体不可控的变化而惊慌吧。   他会因为体内异物的生长而日夜不安吧。   他会在被影响行动时,抱着沉重的腹部,苦恼地流下泪水,求自己帮他托住吧。   想到这里,异种竟然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情绪。   可真是……柔弱啊。   这个生物太柔弱可欺了,柔弱到激发了它某种从未有过的情感。   在过去的无数日子里,它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将那些闯入它领地的活物撕碎,不论是人类,还是他那些弱小的同类。   它喜欢听他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喜欢看他们在绝望中挣扎,喜欢鲜血和内脏的味道,喜欢生命在它触手下熄灭的过程。   那是它唯一的娱乐。   但今天,此时此刻,面对这个被自己捕获的柔弱生物,它竟然不想听惨叫了。   它想听听别的声音。   于是,更多的触手围拢过来。   ……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商场外的街道上传来。   那脚步声很有规律,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那些从商场深处透出的,若有若无,类似于哭泣的声音,引来了一个游荡者的注意。   他没有名字,但那些曾经恐惧地试图逃脱他狩猎的人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都会用同一个称呼来形容他:   屠夫。   他的身形高大得不可思议,全身都被厚重的皮衣和金属护具包裹着,目测至少有两米以上的身高,但更令人震惊的是那种完全不似人类的壮硕体型。   屠夫的头部也被一个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半张脸,在他张嘴时,隐隐可见尖锐的牙齿,像是天生为撕咬猎物而生。   而在他右手中,还拖着一把巨大的生锈屠刀。   屠夫停下了漫无目的的游荡,歪着头,仔细聆听着。   他听到了那阵恼人的声音。   有点类似于哭泣,但又不完全是,似乎……更加甜蜜。   这让他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屠夫决定要找到那个发出恼人声音的来源,然后纠正它。   他提起那把巨大的生锈屠刀,刀刃从地面上抬起,发出最后一声拖长的金属摩擦声。   然后,他迈开沉重的步伐,朝商场的方向走去。   商场入口前,那些负责警戒的触手感知到了屠夫的接近。   它们立刻变得警觉起来,一部分触手朝向他,摆出防御的姿态。   但屠夫完全无视了这个警告。   他走进商场,破碎的玻璃门框在他巨大的身躯面前显得格外狭小。   他不得不微微侧身才能挤进去,金属护具摩擦着门框,发出刺耳的声音,还擦出一串火花。   进入商场后,他环顾四周。   商场内部一片漆黑,只有从破损屋顶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屠夫来到了声音发出的地方,沉重的脚步在空荡的商场里回荡。   他停下来,却没有看到发出声音的生物。   商场里除了倒塌的货架、破碎的玻璃和那些到处蔓延的触手,什么都没有。   那个发出恼人哭泣声的东西藏在哪里了呢?   屠夫的嘴角开始缓缓上扬,肌肉扭曲着拉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那是一个嗜血的笑容。   真是个会躲藏的小老鼠。   他要把那个躲藏起来的人类揪出来。   然后……把他折磨至死,让他发出真正的惨叫,那种充满绝望和恐惧的,美妙的死前哀嚎。   想到这里,屠夫甚至能感受到一阵期待的战栗从脊椎骨一路爬上后脑。   他握着屠刀的手指慢慢收紧,指关节发出 “咔咔” 的脆响,锈迹斑斑的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阴冷的寒光。   然而,就在他在商场一层四处搜寻,准备砍碎面前挡路的触手时。   一滴液体落下,正好滴在他的嘴上。   那液体温热,有点像是血液。   屠夫愣了一下,然后本能地伸出他那条猩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甜的。   在这座充满腐败和死亡的城市里,在这个只有绝望和恐惧的废墟中,这种味道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诱人。   屠夫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投向商场上方,看到了一幅让他瞬间燥热起来的场景。   在商场的半空中,无数触手相互交织成一个密集的茧,而在那个茧的中心,悬挂着一个人。   他就像一只被蛛网捕获的蝴蝶般,被异种禁锢着。 第205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5   无数粗细不一的触手从黑暗中延伸出来,它们层层叠叠地缠绕着那个人的身体,手腕、脚踝、腰肢、大腿,每一处都被牢牢束缚。   那些触手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不停地蠕动着,发出令人不安的啧啧水声。   它们时而收紧,时而放松,像是在品味探索着什么。   而那个被束缚的人类,看起来是个年轻的男性,身形纤瘦柔弱。   他的上衣被掀起堆在胸前,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那些触手不仅缠绕着他,还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游走、摩擦,留下一道道晶莹的水痕。   刚刚滴落在屠夫嘴上的液体,不知是出自什么地方。   是惊吓过度渗出的冷汗?是恐惧和绝望流下的泪水?还是别的什么?   屠夫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种甜美的味道来自于那个被异种缠绕的柔弱人类。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体开始发热,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原始的冲动在他畸形的身体里燃烧。   屠夫见过无数猎物,杀过无数生物,但从未有哪一个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   他想要那个猎物。   而且屠夫也感觉的出来,那个猎物一点也不想待在异种的身边。   意识到异种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却连让自己受孕都不肯后,楚怜开始激烈的挣扎起来。   “放开我!放开!”   楚怜用尽全力喊道,同时拼命扭动身体。   触手感受到了他的挣扎和呼喊,立刻变得慌乱起来,它不想伤害这个柔弱的生物,也不想让他痛苦受伤。   它只是想要温柔地对待他,想要好好地照顾他。   它开始缓缓地降低高度,试图将楚怜放到一个更安全舒适的位置,它要让这个珍贵的猎物平静下来。   但就在它小心翼翼地移动楚怜的时候,它感知到了下方那个充满恶意的存在已经开始移动,他正在朝它们的方向接近。   异种立刻改变了策略。   它将部分触手朝向屠夫的方向,摆出威胁的姿态,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声。   那些触手在空中挥舞,拍打着地面和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试图恐吓这个入侵者。   在过去,这招很有效。   这座废弃城市里的怪物们都有自己的领地,彼此之间虽然偶尔会发生冲突,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触手怪物占据了这座商场,屠夫占据了城市的另一片区域,还有其他各种怪物占据着不同的地盘。   当有生物误入彼此的领地时,通常威胁性的展示就足以让对方退却。   触手以为这次也能像往常一样,用气势把屠夫吓退。   但它错了。   屠夫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样。   他看着那些挥舞的触手,看着它们试图将楚怜从自己的视线中移走,一股暴怒从他的内心深处升起。   那是我的。   那个柔软的,甜美的,让人燥热的生物应该是我的!   屠夫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在商场的空间里回荡,震得灰尘纷纷落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人类不可能做到的的动作。   屠夫弯下腰,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竟然从地面上跳了起来。   他就像一颗人形炮弹,直直地朝着二层半空中的触手和楚怜跃去。   在跳跃的过程中,他高高举起那把巨大的生锈屠刀,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屠夫在空中扭转身体,以一个完美的劈砍角度,将屠刀狠狠地朝最粗的那根主触手挥去。   触手怪物完全没想到这个笨重的家伙居然能跳这么高。   它仓促地想要闪避,同时还要保护怀中的楚怜不受伤害。   一部分触手松开楚怜,转而迎向屠夫的攻击,试图用自己的躯体挡住那致命的一刀。   “噗嗤——”   刀刃切入触手的肉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粘稠的体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被砍中的触手剧烈地抽搐着,发出尖锐的嘶鸣。   屠夫落地,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整个建筑都震了一震。但他丝毫不在意,立刻调整姿势,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   触手怪物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它一边要应对屠夫疯狂的攻击,一边还要小心翼翼地保护楚怜不受伤害。   它试图将楚怜转移到更远、更安全的地方,但每一次转移的尝试,都会被屠夫敏锐地察觉到,然后遭到更加凶猛的攻击。   屠夫再次跳起,这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 他要把那些碍事的东西全部砍断,然后把那个甜美的猎物抢过来!   刀光闪过,又是几根触手被砍断,异种的血液如雨般洒落。   异种终于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它不但保护不了楚怜,自己也会在战斗中受重伤。   屠夫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针对着它的要害部位,那些刀刃上似乎附带着某种特殊的力量,让伤口难以愈合,剧痛不断传来。   就在屠夫再次跳跃,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时候,他找到了机会。   在触手慌乱地试图保护楚怜、躲避攻击、反击屠夫的多重压力下,它的一直被隐藏在深处的核心部位,竟然不小心短暂的暴露了出来。   屠夫瞬间锁定了那个位置。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改变了挥刀的方向,刀刃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狠狠地斩向触手怪物的核心!   “轰!”   刀刃命中,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商场都晃动起来。   触手怪物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那声音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   它的所有触手同时剧烈地痉挛起来,像是触电了一样疯狂抽搐。   黑色的体液如同喷泉般从核心部位涌出,腐蚀性的液体溅到地面和墙壁上,发出 “嗤嗤” 的声响。   它受重伤了。   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触手怪物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撤退。   所有的触手开始疯狂地收缩,朝着商场的地下方向撤离。   那些触手拖着楚怜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往下移动。   商场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那是通往地下巢穴的秘密通道。   触手带着楚怜钻进裂缝,试图朝着地底深处撤去。 第206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6   屠夫怎么可能让它如愿。   他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是他的体型应有的敏捷。   同时,异种也因重伤而动作迟缓,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保护楚怜和逃跑上。   屠夫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瞄准了几根正紧紧卷着楚怜的触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屠夫的肌肉紧绷到极限,这一刀倾注了他全部的力量。   噗嗤!   刀刃精准地斩在了那几根缠绕着楚怜的触手上。   那些触手本就因为主体受重伤而变得脆弱,在屠夫这全力一击下,竟然被齐刷刷地斩断了。   黑色的体液喷涌而出,断裂的触手在空中疯狂地扭动,发出痛苦的嘶鸣。   失去了支撑的楚怜,连同那些还缠在他身上的断裂触手段,一起从半空中坠落。   屠夫不假思索的扔掉刀,张开双臂。   楚怜落入了他的怀抱。   他那双粗壮的手臂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他,没有让他受到任何摔落的冲击。   屠夫微微后退了半步,卸去冲击力,然后就那样牢牢地抱住了这个失而复得的猎物。   异种发出一声愤怒不甘的嘶鸣,它不顾自己已经收到重创,剩余的触手疯狂地朝屠夫挥舞,试图夺回楚怜,但屠夫已经抱着楚怜后退到了安全距离。   它的核心伤势太重,每一次移动都会让伤口撕裂得更严重,血液不断流失。   如果继续战斗,它可能会死。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楚怜,再也夺不回楚怜了。   最终,它只好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然后拖着重伤的身体,迅速钻进了地底的裂缝。   巨大的裂缝开始闭合,碎石和泥土从两侧涌出,很快就将入口完全堵死。   异种消失在黑暗的地底深处,只在商场里留下满地的血液和几段还在抽搐的断裂触手。   屠夫并没有乘胜追击,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   虽然异种看起来遭受了无法痊愈的重创,但屠夫知道,以怪物恐怖的恢复能力,它大概率还能活下去。   不过,屠夫并不在意它会不会回来报复自己。   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   屠夫低下头,看着怀中的楚怜。   楚怜也正抬头看着他,眼中含着一丝愕然。   刚才经历了从一个怪物的怀抱到另一个怪物的怀抱,让他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反应。   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只露出半张脸、浑身散发着血腥和杀戮气息的恐怖存在,神情一片空白。   他的上衣还堆在胸前,小腹和侧腰大片裸露在外,那些断裂的触手还缠在他的手腕和腰上,软软地垂着。   屠夫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胸膛起伏着,呼吸粗重。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怀中这具身体的温度,重量,还有柔软度,这和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猎物都不同。   那些猎物在他手中是会动的肉块,是待宰的羔羊,是用来满足杀戮欲望的工具。   但这个……   屠夫的内心深处涌动着一种奇异的情绪,让他的血液沸腾,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他以为这是杀意。   是他太想要这个猎物了,所以杀意才会如此强烈。   但这杀意却又和往常不太一样。   往常的杀意是简单直接的,看到猎物,追逐猎物,杀死猎物,然后就彻底结束。   可现在这种感觉更加让人……沉迷?   就在屠夫沉浸在这种陌生的情绪中时,楚怜终于挣扎起来。   “放……放开我!”   楚怜的声音颤抖着,他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他扭动身体,试图从屠夫的怀抱中挣脱,用手推着屠夫的胸膛,踢着腿,想要蹬开屠夫。   “放开!放开我!”楚怜越来越慌乱,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不要……不要碰我!”   可他的挣扎对屠夫来说,就像是一只小猫在挠痒痒。   屠夫甚至都不需要用力,只是用一只手臂就轻松地制住了楚怜所有的挣扎。   他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这是楚怜在极力的抗拒自己。   那只手从楚怜的腰后绕过,轻轻收紧就让楚怜完全无法动弹。   楚怜停止了无用的挣扎,只是喘着气,无力的看着他。   屠夫没有说话。   准确地说,他其实不会说话,没人教过他,况且他也从来都不屑于学猎物的语言。   可现在他竟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学,以至于现在无法理解眼前人类的话语,也没办法将自己的心思传达给他。   他只是继续盯着楚怜看,那双被面罩遮住的眼睛里,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过了几秒,屠夫做出了决定。   他用禁锢楚怜的那只手臂将他牢牢地固定在怀里,然后弯腰,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那把巨大的生锈屠刀,轻松地将刀扛在肩上。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抱楚怜的姿势,一只手臂托着楚怜的背部,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将他整个人横抱在怀里。   这个姿势让楚怜完全依靠在屠夫怀里,也更加难以使力。   他的头被迫紧紧的靠在屠夫的胸膛上,甚至清楚听到那颗心脏沉重而有力的跳动声。   屠夫抱着他,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朝商场外走去。   他要带着这个猎物回到自己的领地。   屠夫的领地在城市的另一侧,那是一片曾经的工业区。   废弃的工厂、生锈的机械、堆积如山的废料,还有一股永远散不去的机油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而在那片区域的中心,有一座相对完整的厂房,那就是屠夫的巢穴。   他要把猎物带回那里。   然后……   杀掉他?不,不能杀,绝对不能杀。   这个猎物太特殊了,杀掉的话会怎样,屠夫也说不上来,但他知道那会让他感到痛苦。   吃掉他?也不对。   虽然他闻起来很甜,但屠夫并不舍得把如此珍惜的猎物一口气吃掉。   那要怎么办?   屠夫的简单大脑陷入了混乱。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让他产生奇怪情绪的猎物。   算了,先带回去再说。   也许到了自己的领地,到了那个熟悉安全的地方,他就能弄清楚自己到底想对这个猎物做什么了。   屠夫抱着楚怜,走出了商场。   远处,异种在地底深处愈合着自己的伤口,紧紧盯着地面上方的某个方向。   它在等待伤势恢复,再次出击的机会。   它一定会把他夺回来。   一定会。 第207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7   屠夫的主要领地,是城市另一片区域的废弃肉类加工厂。   巨大的厂房里,悬挂着早已锈蚀的屠宰链条和钩具。角落堆放着腐烂的木质货箱,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铁锈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息,那是屠夫过往狩猎留下的痕迹。   但在这里的深处,有一片被粗糙清理出来的区域,铺着干燥的兽皮和从废墟里找到的破旧织物。   屠夫把楚怜放在这片相对柔软的巢穴中央,然后蹲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楚怜。   他直勾勾的盯着他。   甜味。   那股让他躁动的甜味,此刻更加清晰了。   他明白了,自己想要找寻出那东西的来源。   那香气从这具白皙脆弱,微微发抖的身体上散发出来,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撩拨着他的神经。   是哪里出来的?   屠夫缓缓靠近,像一只搜寻猎物踪迹的猎犬,在他的身上轻轻嗅闻着。   他先是将脸颊轻轻贴上了楚怜的额头,皮肤相触,他笨拙地蹭了蹭,粗重的呼吸喷在楚怜发际。   汗液?有一点湿润,气味很淡,不是那个。   他的脸向下移动,鼻梁蹭过楚怜紧闭的眼,感受那细微的颤抖。   曾经有泪痕的地方,只剩下一点点咸涩的痕迹。   也不是。   他继续移动着,脸颊蹭过楚怜的鼻尖,下颌,最后停在他的唇边。   他伸出那不似人类的长舌,粗糙的舌面舔过楚怜的下唇,试图撬开那抿紧的防线,尝到里面的滋味。   楚怜浑身僵直,张开了嘴,任由那滚烫粗糙的舌头短暂地探入口腔内部。   湿润且甜美,似乎是他要找的东西。   但屠夫觉得,自己似乎并不能就此停止。   屠夫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越发粗重急迫。   那甜香的源头仿佛在戏弄他,明明无处不在,却又抓不住核心。   他的头继续向下。   脸颊蹭过楚怜纤细的脖颈,在他突出的锁骨上停留片刻,感受那下面急促的脉搏,然后是他敞开的白皙的胸膛,平坦的腹部……   他的本能告诉他,他要找到那处地方,然后做些什么。   当屠夫的脸颊蹭过他腹部最柔软的下方,试图继续往下探寻时,楚怜终于做出了反应。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并拢了双腿。   屠夫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骤然陷入一片昏暗。   楚怜身体的气味,温度,以及那股愈发清晰的甜香,更加直接地包裹了他的感官。   骤然丧失极其重要的视野,又被猎物反抗,任谁都会以为屠夫会骤然发难。   可他没有暴怒,也没有立刻挣脱。   他只是停在那里,似乎怔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困惑的咕噜声。   几秒钟后,屠夫才动了。   他抬起那双大手,握住了楚怜的腰肢,然后轻易的将楚怜整个人举了起来。   楚怜双腿自然松开,屠夫的头得以脱离,他将楚怜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他的双脚被迫离地,无措地轻微晃荡着。   这让屠夫更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体型和力量的悬殊。   这样想着,他的掌心缓缓贴上了楚怜平坦的小腹。   他的手掌那么宽大,几乎完全覆盖了楚怜的整个腹部,甚至还有余裕。   屠夫的指腹摩挲着那柔软的皮肤,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肌肉盘虬、充满爆发力的健硕躯体。   他顿了顿,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楚怜看着屠夫无声的对比和测量,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可他并没有说话。   在之前的求饶都无果,确认屠夫无法理解语言后,他就放弃了徒劳的交流。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屠夫,看着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翻涌的渴望和困惑,以及逐渐压过欲望的迟疑。   【他可以作为孩子的父亲,你的伴侣。】   之前指引他陷入梦境,去往默西城追寻自己孩子的声音在心中响起。   楚怜好似也被这本能般的声音所蛊惑,原本推拒的神色渐渐变得柔和。   他顺从又鼓励的看着屠夫,仿佛在他面前的是与他亲密的丈夫文森特,正向自己讨要着睡前的一吻。   与此同时,屠夫的欲望被他引动的越发强盛,催促他立刻让这甜美的气息彻底与自己融为一体。   他的手指收紧,楚怜的腰身在他掌中显得更加不盈一握。   但是……   他再次感受了一下楚怜身体的重量和尺寸,想象了一下如果真的……以他们的差距,恐怕楚怜的脚将再也无法触及地面。   那纤细的身体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那甜美的气息可能会在痛苦中变质。   况且,虽然现在楚怜变得异常顺从,但他之前的肢体动作似乎带着抗拒。   他不愿就这样唐突的对他做些什么。   燥热的冲动渐渐被决心压下。   屠夫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喘息的声音,像是猛兽在克制自己的攻击欲望。   紧接着,他极其小心地缓缓将楚怜放回铺着兽皮的巢穴上,松开了握着他腰的手。   楚怜跌坐在兽皮中,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屠夫没有继续碰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堆放战利品物资的角落,翻找了一会儿,拿着几样东西走回来,放在楚怜身边。   一个肉罐头,一瓶水,还有一小包包装完好的糖块。   他指了指楚怜,又指了指那些食物。   屠夫无需进食,但他在杀死那些猎物前曾见到他们寻找这些东西,他想,楚怜或许也需要。   他的目光落在楚怜纤细的手臂和锁骨上,以人类社会的观感来说,他楚怜的其实身体并不过度瘦弱,文森特把他的妻子养的很好。   可在屠夫的眼里,楚怜之前似乎过的并不好,与自己相比,他简直堪称瘦弱。   他要再养养。   把他养大。 第208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8   一只爬行者脱离了族群,凑近了那个强大掠食者的领地,它匍匐在废墟的阴影中,畸变的身躯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它的四肢粗壮而畸形,脊椎弯曲成兽类的弧度,此刻正窥视着不远处那座庞大的废弃肉类加工厂。   那是屠夫的领地。   整个默西城的怪物都知道,那里是禁区。   屠夫的凶残和强大让所有怪物都本能地避开那片区域,曾经有不知死活的低阶怪物试图入侵,最后只剩下散落一地的残肢和内脏,挂在厂房外的铁丝网上。   但最近,屠夫变了。   爬行者蜷缩在瓦砾堆后,它已经观察了好久。   它注意到,那个恐怖的掠食者已经好久都没有外出杀戮了,甚至还把厂房周边的尸体都清理干净了。   以往每隔几天,屠夫就会带着他的巨剑在城市中巡游,任何敢于靠近或挑衅的生物都会被撕成碎片。   那种血腥的狩猎是屠夫的日常,也是他宣示领地的方式。   可现在不同了。   屠夫依然外出,但似乎不再是为了杀戮。   爬行者经常看见他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还在坍塌的商店里搜寻物资。   而且,他搜罗的都是一些对畸变生物而言毫无用处的人类用品,罐装食物、瓶装水,还有那些柔软的布料和织物。   有一次,爬行者甚至看见屠夫小心翼翼地从一间废弃的商店里拖出一整箱完好的毛毯,那动作出奇的轻柔。   爬行者隐隐有些明白,是什么造成了屠夫的转变。   是那个人类,那个不久前踏入这里的人类。   其实在楚怜踏入这座死城的那一刻,爬行者就发现他了。   那时,楚怜正呼唤着什么,好像在找寻着自己的孩子,与这里荒芜死寂的氛围完全不同,任谁都能轻易的发现这个唾手可得的猎物。   其中当然也包括爬行者。   当听到楚怜的呼唤时,它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它们都想靠近他。   不仅是爬行者,几乎所有的怪物,甚至是那些完全没有理智的低阶生物,都本能地被那个人类吸引。   那气息,那声音,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独特的甜香,让所有生物都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渴望。   它们想靠近,想将那个纤细温暖的身影拖进自己的巢穴,用触须缠绕,用利齿标记,或者仅仅是用扭曲的形态去蹭一蹭他看起来柔软的身躯。   可它们却也都不敢真正靠近他。   因为它们知道,自己的样子会吓到那个脆弱的人类。   爬行者低头看了看自己,皮肤溃烂,肌肉外翻,关节处长出了骨刺,嘴巴无法完全闭合,涎液不断滴落。   这般丑陋不堪的样子,怎么能被楚怜看到。   于是它们选择了逃离。   每当楚怜靠近,快要发现它们的时候,爬行者和其他畸变者都会匆匆逃开,躲进更深的阴影中,只敢远远地追随,不敢真正现身。   爬行者本以为楚怜会意识到这里根本不是他应该来的地方,随后便会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城市。   可谁曾想,那个人类竟然踏进了屠夫的领地。   现在,那个人类就在屠夫的工厂里。   爬行者知道,它不该再靠近。   屠夫已经把那个人类占为己有,以他的强大和凶残,任何试图接近的生物都只有死路一条。   但它还是来了。   也许只是想再看一眼,再感受一下那个声音。   这样想着,他不禁又靠近了几分。   突然,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它。   爬行者猛地抬头。   屠夫就站在它面前,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   下一秒,剑刃落下。   嘭!   爬行者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绿色和红色的混合体液四处飞溅。   他无头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瘫软在地,四肢无力地蜷缩起来,最终彻底静止。   屠夫缓缓拔出那把深深嵌入地面的巨剑,带起一串粘稠的液体。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的尸体,又一个不知好歹靠近厂房的低级怪物。   自从楚怜来到这里,总有各种生物试图接近。   起初屠夫还会把尸体挂在外面示警,但后来他发现这些东西根本学不会教训,于是干脆见一个杀一个。   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个破损的收音机。   那是他今天的收获,是在一间废弃的电子商店里找到的,虽然收音机外壳有些裂痕,但转动旋钮时还能发出沙沙的电流声。   屠夫记得,人类喜欢这种会发声的东西。   这是他又找到的人类造物,试图讨那个小人类的欢心。   他握着收音机,转身踏进自己的厂房,这里的格局已与他带回楚怜时截然不同,最大的一片区域被他改造出了一个庞大的巢穴。   那巢穴的框架由粗大的钢梁和木材构成,屠夫用蛮力将它们扭曲折叠,固定在一起。   不仅如此,巢穴内部还铺满了各种不同的布料和织物,有从商店里找来的床单和毛毯,有从废弃公寓里翻出的窗帘和地毯,甚至还有几件完好的衣服。   屠夫不懂这些东西的用途区别,他只知道它们都很柔软,应该能让楚怜感到舒适。   整个巢穴看起来有些粗糙,却又透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屠夫站在巢穴下方,仰头看向上面,喉咙里滚动了一下,然后发出一个生涩的音节:   “怜。”   那是他努力学习后第一个会说出来的字。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模仿楚怜的发音,试图理解那些复杂的声音组合。   他的声带本不适合人类语言,每一次发声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但他还是坚持着练习。   他知道,那是那个人类的名字。 第209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9   巢穴深处,一堆柔软的淡色绒毯动了动,楚怜探出头来。   他的头发有些蓬松凌乱,脸颊因为埋在织物里而泛着浅浅的红晕,眼神带着初醒的迷蒙,望向归来的屠夫。   屠夫见他看过来,连忙靠近,献宝似的将破损的收音机递过去,动作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   楚怜的目光落在那个沾满污渍,一看就不能用的收音机上,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伸手接了过来。   这已经是屠夫带回来的不知道第几样东西了,之前有生锈的玩具车、发霉的书本、碎裂的相框、甚至还有一只剩一条腿的布偶熊。   屠夫显然不理解什么东西对人类来说是有用的,他只是凭借本能,搜集一切看起来人类会喜欢的物品。   屠夫看他接过来了,顿时变得兴奋。   他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扭曲的愉悦表情,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说出了他学会的第二个词:   “怜……宝宝。”   这个词他记得格外牢,因为楚怜在恍惚或睡梦中,时常会呢喃着“宝宝”这个词。   屠夫认为,这是也亲昵的称呼,就像他呼唤“怜”一样。   楚怜闻言,却微微蹙起了眉,瞪了他一眼,声音带着无奈和一丝纠正的意味:   “我的意思是,我在找我的孩子,不是让你这样称呼我。”   屠夫歪了歪头,他思考了片刻,然后重复道:   “怜的……宝宝。”   这次加重了所属的意味。   “对。” 楚怜点了点头,觉得屠夫的理解能力似乎进了一步。   他撑起身体,在柔软的窝里坐直,朝着屠夫伸出那只没拿收音机的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或索取的姿态。   他放慢了语速,尽量清晰地带着一种引导和诱惑的意味,说道:“所以,你愿意帮我吗?我们可以一起……创造。”   “创造”这个词对屠夫简单的思维来说太复杂了,他无法准确理解其深意。   不过,他捕捉到了楚怜伸出的手,那纤细手腕在晦暗光线下白得晃眼,还有楚怜此刻比平时更柔和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神。   屠夫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以为这次带回来的破烂收音机终于讨得了欢心,怜正在向他示好,邀请他靠近!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不再犹豫,庞大的身躯猛地靠近,瞬间将楚怜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尖锐的牙齿,猩红的长舌带着灼热的气息和粗砺的质感,恶狠狠地舔了楚怜的脸颊一口。   从下巴到额角,留下湿漉漉的一条痕迹。   楚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僵,随即,期待落空的愕然迅速被羞恼取代。   他收回手,脸上湿黏的触感让他不适地皱眉,顺手就把刚刚接过来的那个破烂收音机朝着屠夫砸了过去。   “哐当!”   一声闷响,收音机被屠夫坚实的身躯弹开,撞在巢穴边缘的钢架上,零件似乎又松脱了几块,然后滚落进柔软的织物里,彻底沉寂。   屠夫被砸得顿了顿。   他低头看看那个不再发出声音的礼物,又抬头看看楚怜泛红的眼角,无法理解这急转直下的变化。   只见一堆凌乱的织物拱起,楚怜整个人又重新缩进了毯子里,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像个拒绝沟通的柔软的茧。   屠夫笨拙地向前蹭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似安抚的咕噜声,想去碰碰那毯子,又怕惊扰了他,再惹来厌恶。   他的手伸到一半,终是颓然放下。   那股甜美的气息被织物阻隔了大半,只剩下微弱的余韵,勾得他心头发空,又涩又胀。   他不懂自己错在哪里,只知道怜又生气了,因为他带回来的东西不好,或者……因为他刚才的亲近方式不对?   屠夫混沌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情感因果,只剩下一个执拗的念头。   他要找更好的东西,能让毯子里的那个人自己钻出来,不再生他气的东西。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团毫无动静的茧,攥紧了手中的巨剑,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沉重而急切,很快消失在废墟深处。   巢穴内,楚怜听着那脚步声远去,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却又随即被对牛弹琴的烦躁取代。   他闭上眼,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的织物里,试图隔绝一切,意识竟真的逐渐模糊,沉入了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   一种冰冷湿滑、带着独特生命律动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侧腰裸露的皮肤。   楚怜在梦中轻轻颤了一下,并未立刻醒来。   那触感开始移动,缓慢而坚定地环绕,带着试探般的轻柔,最后在他的腰际收紧了一圈。   虽然不疼,但存在感却极强,带着一种紧密的、难以挣脱的包裹感。   紧接着,触感落在了他的胸前,隔着单薄的衣料,带着……般的力道和湿漉漉的凉意,缓缓磨蹭。   “唔……” 楚怜在睡梦中发出含糊的呻吟,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却被腰间的束缚阻止。   那湿漉漉的触感更重了,甚至开始隔着衣料传递一种……。   楚怜猛地睁开了眼睛。   昏暗中,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截熟悉的、暗红色的肉质触手。   它表面布满湿滑的粘液,正紧紧地箍在他的腰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伤到他,又让它不会脱离。   另一截更细些的末端正贴附在他胸前,顶端的吸盘牢牢……着衣服下的肌肤,缓缓蠕动。   这幅景象,与其说是袭击,不如说更像某种怪诞的依恋,像是一个畸形的孩子在寻求母体的温暖和哺育。   楚怜皱了皱眉,伸出手抓住了胸前那截正在作怪的触手末端。   触手在他掌心里微微扭动,……得更紧了些。   楚怜抿了抿唇,手上用力,将那截触手从自己身上扯离。   “……”   一声清晰的……轻响,在寂静的巢穴里显得格外突兀。   吸盘脱离皮肤,带来一瞬间微妙的……   那截触手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委屈般地在空中蜷缩了一下,顶端对着楚怜的方向,微微颤动,像是在控诉他的无情。   腰间的触手也仿佛感应到了同伴的遭遇,略微松了松,但依旧没有放开。   楚怜坐起身,毯子从肩头滑落。   他与那截异种的触手无声的对视着。   那节肢体好似感受到了楚怜的不满,在他开口前抢先道:   【妈妈。】   楚怜怔了怔。   “什么?” 第210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10   那截触手是那场惨烈的争夺战中留下的碎片,从主体被屠夫重创撕裂的部分上脱落。   它本该应像其他断裂的肢体一样,迅速失去活性,干瘪腐烂,化为这座城市无尽污秽的一部分。   然而,一丝微弱却顽固至极的执念却让它奇迹般存活了下来,这执念的核心,是一个温暖,柔软,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存在,楚怜。   不知是屠夫清理战场时无意带回,还是它凭借残存的本能蠕动跟随,这截触手最终潜伏在了工厂巢穴的深处。   重伤和脱离主体让它陷入近乎死亡的休眠,直到最近。   屠夫笨拙却日益频繁的亲近,还有那弥漫在巢穴中愈发浓烈的躁动气息,这些持续不断的刺激,一点点唤醒了这截休眠的触手。   它感受到了,那个让主体沉迷,也让这个屠夫疯狂的存在,就在近处。   那种渴望,那种想要缠绕、贴近、融入楚怜的冲动,在它简单的意识里复苏,并且越来越强烈。   在楚怜因烦躁缩进毯中,而屠夫带着挫败与不解离去后,巢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就是在这寂静里,那截触手,微微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它沿着织物柔软的纹理,凭借本能朝着温暖与甜香最浓郁的源头悄然蠕动。   最终,它冰凉湿滑的尖端触碰到了楚怜侧腰裸露的一小片肌肤。   它开始更大胆地探索,环绕那纤细的腰肢又收紧,将自己固定在这具温暖躯体的近旁。   另一截稍细的末端则循着更高的甜香来源,攀上了楚怜的胸膛,隔着单薄的衣料,贪婪地感受着其下的柔软与心跳。   他就这样亲近着楚怜,直到他惊醒,一把将它从胸前扯开。   触手在空中蜷缩,尖端对着楚怜,微微颤抖,像是不知所措的孩童。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做些什么,楚怜一定会讨厌自己的。   就在他慌乱之时,一个词从它简单混沌的意识深处浮起。   那是它感知到的,最能让楚怜产生强烈情绪波动的词汇。   它那湿滑的肉质微微裂开,然后,一个生涩怪异,却极力模仿的词,被它挤了出来:   “妈……妈……”   “什么?”   它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叫的更加顺畅。   “妈妈。”   楚怜正准备将它扔开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他的眼神变得空茫而柔和,仿佛瞬间被拖回了那个寻找孩子的执念幻境之中。   任谁看到这样一截湿黏狰狞的残肢,听到它发出这样的呼唤,都会骇然失色。   但楚怜没有。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截蠕动的触手。   楚怜的眼中倒映着那截可怖的怪物残肢,却仿佛在看着迷途的婴孩,他的嘴角缓缓扬起,绽放出一个无比温柔、浸满母性光辉的笑容。   “你是……我的宝宝?”   看着楚怜柔和的神情和话语,触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欢鸣,猛地弹起,扑进了楚怜张开的双臂之间。   触手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冰冷湿滑的躯体贪婪汲取着人类的体温,细小的吸盘无意识地吸附着楚怜,发出满足的细微声响。   没错,我就是!   不论它曾经是什么,此刻,在这怀抱里,在楚怜那毫不作伪的温柔注视下,它找到了存在的唯一意义。   它就是楚怜的孩子。   楚怜毫不犹豫地接纳了它,将它搂进怀中,用毯子轻柔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小截顶端。   他低头凝视,手指极轻地抚过触手表面,眼神里的光彩温柔得令人心碎。   “找到了……我找到你了,乖孩子,不怕……”   触手欣然的接受了它的新身份,也享受着与楚怜的温存。   ……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屠夫回来了。   他手里似乎又抓着什么新找到的礼物,但还没来得及展示,就听到了巢穴里传来的,楚怜那柔和到极致的低语和轻笑。   屠夫眼睛骤然一亮,心中因之前被拒而生的阴郁瞬间扫空。   他迫不及待地大步靠近,只见楚怜正低着头,脸颊贴着怀中用毯子裹起的一团东西。   他的神情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专注,眼角眉梢都流淌着一种让他心脏狂跳的柔和。   他听到楚怜用气音喃喃着:“你是我的乖宝宝……”   这个词他记得!   楚怜教过他,这不是楚怜自己的名字,是指……另一个很重要的存在。   现在他刚刚回来,楚怜说的“乖宝宝”……难道是在说他?   一股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屠夫的头脑。   他兴奋地低吼一声,扔开手里的东西,猛地冲过去,伸出粗壮的双臂,将楚怜连同他怀里那团东西一起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让毯子滑落大半。   楚怜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东西更紧地护住。   毯子下滑,露出下面不太明显的一团隆起,因为屠夫挤压的动作,那隆起似乎不安地蠕动了一下。   屠夫沉浸在自以为是的狂喜中,头颅蹭着楚怜的颈窝,生涩而激动地重复:   “我……我是!怜的……宝宝?”   他满怀期待地等着楚怜的确认,强壮的身躯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听到他的话,毯子下的隆起又不满的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了些。   屠夫终于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困惑地低下头,想看清楚怜怀里到底是什么。   那东西似乎不大对劲……   就在他伸出大手,想要掀开碍事的毯子看个究竟时,楚怜却忽然抬手,双手捧住了屠夫的脸。   这个动作让屠夫瞬间僵住,这是楚怜第一次主动触碰他的脸。   那双属于人类的、温暖柔软的手掌贴着他粗糙冰冷的皮肤,带来的战栗感瞬间席卷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楚怜仰着脸,微微蹙着眉,眼神里似乎有一丝苦恼,像是面对一个提出无理要求却不得不安抚的大型野兽。   他深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带着诱哄的意味,一字一句地说:   “你可以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乖宝宝。” 第211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11   这句话如同最有效的奖励,让屠夫的一点点疑惑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再也无心探究毯子里究竟藏着什东西,一心只扑在楚怜身上。   屠夫的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低吼,再也无法忍耐自己心中的冲动,猛地倾身压下。   怪物滚烫的的吻落在楚怜唇上,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标记和啄饮。   他那长得出奇,粗糙如砂纸的猩红舌头强势地撬开楚怜的牙关,长驱直入。   他的舌头太长了,即使屠夫已经极力收敛,只伸出了不到一半,那可怕的长度和粗粝的质感仍能轻松深入喉咙深处。   屠夫只要再深入一点,就能轻易让楚怜因为他的长舌而窒息,即便他并没有这么做,它也足以让楚怜的口腔被几乎完全填满。   与此同时,屠夫也完全沉浸在这梦寐以求的品尝之中,他终于尝到了那诱人甜香,比想象中更加馥郁湿润、令人疯狂。   他贪婪地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然而,这激烈到令人窒息的亲密,对藏在楚怜怀里的那个“孩子”而言,无疑是无法忍受的侵犯和挑衅。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嘶鸣猛地爆发。   那截触手如同被激怒的毒蛇,从楚怜竭力掩护的毯子下猛然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它裂开那小小的口器,不再带着呼唤楚怜时的柔软,而是终于展露出本能里带着的凶性,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了屠夫的身上!   “噗嗤!”   猝不及防之下,屠夫虽然皮糙肉厚,但却真的让这触手一口撕扯下了一小块皮肉,暗红的血液立刻渗了出来。   剧痛和瞬间激怒了屠夫。   他猛地从楚怜身上弹开,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那该死的触手,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一直不离身的巨刀刀柄,眼中爆发出杀意。   “不准动它!”   楚怜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来,张开双臂,整个人挡在了那截还准备继续进攻的的触手前面,直面屠夫高举的屠刀和滔天怒气。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胸膛起伏,但眼神却异常坚决,紧紧盯着屠夫。   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他不惜面对怪物的怒火。   屠夫的刀悬在半空,愤怒变成了巨大的困惑和委屈,他发出一连串低沉受伤的吼声,仿佛在质问为什么。   楚怜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截正依赖地蹭着他的触手,然后转回头,用清晰而缓慢的语调,对屠夫说:   “它,是我的孩子。”   他强调了 “孩子” 这个词。   屠夫的眼睛瞪大了,他艰难地消化着这句话。   原来,怜叫的不是自己的吗?   他既委屈又愤怒。   屠夫不甘心的争宠道:   “那我…也要……成为,你的……宝宝。”   他其实并没有真正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他只知道也想被怜那样温柔地环抱,被那样柔和的称呼,被那样不惜一切地爱护。   而且,他比那个该死的触手强壮的多,完全不需要被怜保护,反而可以保护怜不受伤害。   他远比那个触手更有资格。   可楚怜摇了摇头。   “不行。”   楚怜看着屠夫明显失落下来的神情,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想当自己孩子。   明明身为怪物的本能应该在驱使他想要撕碎自己,或者将自己当做繁衍的工具而已。   楚怜微微叹了口气,声音更低,更柔,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   “不过,你可以……成为我的丈夫。”   他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触手,然后又看回屠夫。   丈夫?   那是什么?是和“宝宝”一样,能和怜紧密相连的身份吗?   屠夫不太明白。   他看看楚怜坚决保护姿态背后的触手,那东西正依恋地贴着楚怜,似乎因为楚怜的话而稍微平静,却依旧对他流露出清晰的敌意。   屠夫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新的词汇。   “丈……夫?”   他生涩地重复,音节破碎。   楚怜轻轻点头,依旧保持着那种半是诱哄半是解释的姿态。   “对,丈夫。”   他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让这个怪物理解。   “丈夫就是……宝宝的爸爸。”   楚怜语气更加轻柔,带着一种梦幻般的憧憬,“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再创造一个,新的宝宝,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   “新的?”   他缓缓极其坚决地摇了摇头,刚刚建立起的那点愉悦,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淹没。   “不。”   他声音低沉,带着固执。   “我是……怜的丈夫。”   他指了指自己,强调着这个刚刚获得的、令他心脏滚烫的身份。   “没有……第二个宝宝。”   他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锐利地扫过楚怜身后,那里,触手也正怒视着他。   内心深处,屠夫那属于掠食者的本能正在疯狂叫嚣:   不要再和他废话了,抓住他!占有他!撕碎一切碍事的东西,包括那截该死的触手!这个脆弱的人类本就是该被肆意对待的猎物,那才是正确的、符合他天性的方式!   然而,另一种陌生却更强大的力量死死压制着这嗜血的冲动。   那是对楚怜身上温暖和甜美的渴望,是对他笑容和触碰的贪恋,是看到他蹙眉时心头莫名的不适。   他不想再看到楚怜因为任何事而露出痛苦或恐惧的神情。   更重要的是,“创造新的宝宝”这个提议,在屠夫敏锐的直觉里,是个极其糟糕的主意。   一个“宝宝”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威胁,分走了楚怜的注意力、笑容和温柔的抚摸。   如果再有一个……甚至更多,楚怜那本就有限的温暖和关注,会被分割成多少份?他作为“丈夫”,又能占据多少?   光是想象楚怜怀里抱着别的的东西,用此刻看着触手的眼神看着它们,屠夫就感到一股毁灭一切的燥怒在身体里奔涌。   能容忍这截不知所谓的异种残肢存在,已经是他的极限,是他对楚怜那异常坚决的维护所做出的最大让步。   屠夫再次摇头,眼神变得阴沉而坚决,他向前逼近一步。   “我是怜的丈夫,只有一个孩子。”他指了指楚怜身后的触手,“够了。” 第212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12   文森特和韩林一行人沿着痕迹,小心翼翼地向工厂靠近。   这一路走来,他们遇到了太多袭击,队伍减员不少,那些爬行者总是永远不知疲倦的追击着他们。   不过与此同时,他们也发现了不少怪物的尸体,甚至还发现了有生物在搜寻着人类用品。   在这种蛮荒之地,除了他们,就只有楚怜是人类,会需要这些物品。   他们追寻着踪迹,来到了那个屠夫的领地,楚怜极有可能就在他的手上,甚至还存活着。   “我们观察了这么久,” 另一名队员低声说,“那个怪物似乎出去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韩林转向文森特:“文森特先生,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必须去。” 文森特打断他,声音沙哑而坚定,“我不能让怜一个人待在那个怪物身边。”   韩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   “好。”   文森特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猫着腰朝工厂摸去。   厂房的大门半掩着,里面一片昏暗。   他小心翼翼地前进,避开地上散落的杂物,周围堆满了各种人类用品,食物、水瓶,甚至还有一些玩具和书本。   一个声音传来。   那声音是那么轻,那么柔和,带着他日思夜想的温暖。   “乖宝宝……别哭,我在这里……”   文森特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楚怜!   他顾不得隐蔽,快步冲向声音的来源。   在厂房深处,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楚怜正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干净衣服,虽然有些宽松,但至少是完整的。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与这里的环境完全不符的摇篮,看起来几乎是全新的,木质的框架,柔软的衬垫,上面甚至还系着蕾丝花边。   楚怜正俯身在摇篮旁,轻轻摇晃着,嘴里好像在哼着什么催眠曲。   “怜!”   文森特冲了过去,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我终于找到你了!”   楚怜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   看到是文森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绽放出笑容。   “文森特?” 楚怜有些意外地说,“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在纸条上说了不用跟来吗?”   文森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楚怜的手腕,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怜,听我说,这里太危险了,我必须立刻带你离开!不要再找什么孩子了,那都是幻觉!”   “不是幻觉。”   楚怜轻轻挣开文森特的手,眼神变得柔和又坚定。   “文森特,我已经找到了。”   “……什么?”   楚怜缓缓转身,从那个精致的摇篮里抱起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被柔软的毯子包裹着,看起来不大,就像一个新生儿那样,楚怜的动作极其小心,仿佛生怕弄疼了怀里的宝贝。   “你看,” 楚怜抬起头,脸上带着骄傲而温柔的笑容,“这是我的孩子。”   文森特看着那个襁褓,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楚怜轻轻拨开包裹的毯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文森特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不是人类的婴儿。   那是一截触手。   它的表皮是暗红色的,泛着诡异的光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血管状的脉络,那些脉络正在缓慢地跳动着,就像活着的心脏一样。   它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口器,此刻正闭合着,看起来像是在安静地睡觉。   那触手感受到了被注视,微微动了动,然后那口器张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一圈圈细密的牙齿。   文森特感到胃里一阵翻滚,他差点吐出来。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楚怜的表情。   楚怜低头看着怀中的触手,眼神是如此温柔,如此充满爱意,就像真的在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他甚至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触手的身体,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   触手感受到了楚怜的触碰,身体微微扭动了一下,像是在撒娇。   “怜……” 文森特的声音沙哑,“这、这到底是……”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   楚怜是怎么“生下”这个东西的?   是谁让他生下这个东西的?   他经历了什么?   文森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问出那个问题:   “这是……你生下来的?”   楚怜抬起头,看着文森特。   他似乎听出了文森特话中的含义,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文森特,” 楚怜的语气有些不悦,“这不重要。”   “什么叫不重要?!” 文森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但他立刻意识到现在还在屠夫的地盘上,连忙压低了声音。   “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这根本不是孩子!这是怪物!”   “他不是怪物。”   楚怜的语气变得更加坚决,他把怀中的触手抱得更紧了,像是在保护它。   “他是我的孩子。”   文森特看着楚怜怀中那个可怖的东西,又看看楚怜脸上那种母性的光辉,心如刀绞。   他突然意识到,楚怜的精神状态真的出问题了。   也许是这座城市的诅咒,也许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也许是那个怪物对他做了什么。   但无论原因是什么,现在的楚怜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   文森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首要任务是把楚怜带离这里,带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想办法治疗他。   至于那个触手……   他不肯放弃的劝说道:   “怜!求求你,跟我走吧,让我杀了这个怪物,它会伤害你的!”   话音刚落,他怀中的触手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   它感知到了威胁,那个人类男性正试图接近楚怜,还企图伤害自己,让自己与楚怜分离。   触手猛地探出身,那口器张开,露出里面布满的锋利牙齿,那些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看起来既锋利又可怖。   触手朝着文森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尖利刺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楚怜猛地后退了一大步,用身体护住了怀中的触手。   他的动作是如此迅速,就像在面对危险时保护孩子的本能反应。   “不行!”   楚怜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决,甚至带着愤怒。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触手,眼睛死死盯着文森特,就像在看着一个威胁自己孩子的敌人。   “绝对不行!” 楚怜的声音颤抖着,“他就是我的孩子!我的宝宝!你不能伤害他!”   文森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怜。   他的怜,他温柔善良的妻子,此刻正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警惕,有愤怒和决绝。   唯独没有柔和。   “怜……”   “文森特,” 楚怜打断了他,“如果你不愿意承认它,不愿意接受我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   “那我就只能当做没有你这个丈夫了。” 第213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13   文森特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你……你说什么?”   “我说,” 楚怜的眼神悲伤,但却异常坚定,“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孩子,那我们就……就此别过吧。”   文森特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楚怜在说什么?   他在说,如果自己不接受那个怪物,他就要和自己……离婚?   为了一个触手怪物?   文森特想要说点什么,想要争辩,让楚怜清醒过来。   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楚怜也听到了这阵脚步声,他看向文森特,低声说道:   “他回来了,文森特,你快走吧。”   “不,我要带你——”   “走!” 楚怜难得地提高了声音,“不想死的话,现在就走!”   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文森特咬紧牙关,最后痛苦又不甘的深深地看了楚怜一眼。   他做不到就这样离开。   他要看看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要确认楚怜到底是什么情况,还要以防怪物伤害到他。   文森特迅速躲到集装箱后面,蜷缩在阴影中,透过集装箱之间的缝隙观察着。   没过多久,厂房的大门被推开,一个庞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屠夫。   文森特终于看清了这个怪物的全貌。   他的身高极高,浑身肌肉虬结,穿着厚重的皮衣和金属护具,脸被面罩遮住大半,只露出下颌。   屠夫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楚怜身上。   他看到了楚怜怀中的那截触手。   屠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是愤怒和不满的声音。   屠夫大步走向楚怜,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一切,他非常生气,怜又在抱着那个该死的触手!   自己为了让楚怜少抱它,少让触手黏着楚怜,甚至特意找来了那个摇篮,可没想到楚怜竟然这么宠爱那个东西!   看着屠夫愤怒的样子,文森特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的枪。   他知道,以屠夫那种体型和力量,普通的枪械恐怕造成不了多大伤害,但他必须保护怜。   屠夫走到楚怜面前,但他却没有攻击他。   他只是发出一连串低沉的类似抱怨的声音,就像一个丈夫在对妻子抱怨什么。   然后,屠夫伸出那只巨大的手,一把揪住了楚怜怀中的触手。   楚怜轻呼一声,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屠夫毫不客气地将触手从楚怜怀中扯出来。   触手发出愤怒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试图反抗,但在屠夫的巨力面前,它的反抗显得那么无力。   屠夫拎着触手,走到那个精致的摇篮旁,然后粗暴地把触手扔了进去。   触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摇篮柔软的衬垫上,它愤怒地扭动着身体,发出尖锐的抗议声,但屠夫却丝毫没有理会。   做完这些,屠夫转过身,看向楚怜。   文森特从集装箱后看不太清楚屠夫的眼神,因为大部分脸都被面罩遮住了。   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情绪。   那是一种强烈的、炙热的、带着占有欲的渴望。   屠夫走向楚怜,巨大的双臂伸出来。   “等等……”   楚怜还想说什么,但屠夫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那双巨大的手握住了楚怜的腰。   文森特看得一清二楚,屠夫的手是如此巨大,手轻易地环绕过楚怜纤细的腰肢,几乎能将楚怜的整个腰身完全覆盖。   他们那种巨大的体型差异是如此明显,让人不禁担心屠夫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楚怜的腰。   屠夫将楚怜拉进怀里。   楚怜纤细的身躯在那庞大的怪物怀中显得格外渺小脆弱。   如果从背后看,屠夫高大的身体肯定能完全挡住楚怜的身影,让人根本看不到被他抱在怀里的人。   但屠夫的动作却意外地温柔。   他只是搂着楚怜,那猩红的长舌伸出来,舔舐着楚怜的脸颊、脖颈。就像一只大型犬在亲近主人,充满了占有欲和依恋。   楚怜仰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别闹……”   楚怜轻声说,伸手想推开屠夫,但那点力道对屠夫来说完全不起作用。   屠夫发出满足的低吼,搂得更紧了。   他的大手在楚怜腰上游移,似乎在确认他的存在,又似乎在向触手宣示着所有权。   文森特看着这一幕,心脏痛的好似在滴血。   他的怜,他平日里娇养着的妻子,此刻正被一个可怕的怪物搂在怀里,被那样粗暴地亲近。   那个怪物懂什么?它懂楚怜喜欢什么吗?懂怎么照顾好怜吗?懂怎么做才能让怜开心吗?   它什么都不懂。   它只是一个怪物,只会用蛮力占有。   而楚怜,为了那个所谓的 “孩子”,竟然愿意忍受这一切,愿意和这个怪物虚与委蛇,甚至让它成为自己的丈夫。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必须救楚怜出去。   但现在不行。   以他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屠夫。   那个怪物的体型、力量、速度,都远远超过人类的极限。   正面对抗只会送死。   文森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要活着离开这里,然后想办法救楚怜。   趁着屠夫还沉浸在对楚怜的亲近中,文森特悄悄后退。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每移动一步都要确认没有发出声响。   他一点一点挪向门口。   终于,他摸到了门边。   文森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场景。   屠夫依然抱着楚怜,那张狰狞的脸埋在楚怜的颈窝,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楚怜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是任由屠夫抱着。   在不远处的摇篮里,那截触手还在愤怒地扭动着,发出不满的嘶鸣,似乎在抗议自己被冷落了。   文森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一幕刻进脑海。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第214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14   文森特从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身上满是灰尘。   韩林和队员们正在工厂外围警戒,看到他的身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在发现屠夫赶来后就立刻给文森特发了提醒。   可屠夫行动得太快,他们本以为文森特早就凶多吉少,没想到他还活着。   “文森特先生?” 一名队员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惊讶,“你……怎么了?”   文森特顾不上别的,大步冲向韩林,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   “韩林!”   他的声音急切,绝望的恳求道:   “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的妻子!他…… 他被那个该死的怪物抓住了!”   韩林稳稳地站在原地,任由文森特抓着自己的衣领。   他静静地看着文森特,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文森特紧咬着牙关,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有办法对付那些怪物,我看到了你们的装备,你们的配合……求你们帮帮我,怜还在那里,他随时都可能有危险!”   他没有说楚怜的精神状态不正常,还有那个可怖的触手婴儿,更没有提到说楚怜把那个怪物当做丈夫。   他不能说。   一旦说了,这些人就会对楚怜产生猜疑,甚至可能认为楚怜已经被怪物同化了,不值得救。   韩林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文森特先生,你知道那个怪物有多危险,我们损失了不少队员才走到这里。”   “我知道!” 文森特急切地说,“我全都知道!但是怜还在那里,我不能丢下他!为了救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他说的话,韩林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文森特毫不犹豫地说。   “我需要诱饵,我们推测,那个怪物的感觉极其敏锐,实力也很强大,正面攻击很难成功。”   “所以,我们需要有人把它引出来,分散它的注意力。”   文森特明白了。   诱饵,意味着要直面那个怪物,意味着极大的危险,甚至可能送命。   但他没有犹豫。   “好。” 文森特坚定地说。   ……   此刻的工厂内,楚怜正和屠夫一起在厂房周围散步。   这是屠夫最近养成的习惯,每天都像人类一样,拉着楚怜在自己的领地里逛逛,就像在宣示主权,又是在享受着宁静的幸福时光。   触手则被留在了厂房里的摇篮中。   这是屠夫强烈要求的。   他不喜欢那个小东西黏着楚怜,更不喜欢看到楚怜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触手身上。   现在,只有他和楚怜两个人。   屠夫满意地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巨大的手掌紧紧握着楚怜的手,那手是如此巨大,几乎能将楚怜的整只手完全包裹住。   楚怜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偶尔抬头看看天空。   “真安静啊。” 楚怜轻声道。   那是当然的,屠夫早就已经清理干净了周边可能会打扰他们生活的怪物。   他发出赞同的低吼,更加紧地握住了楚怜的手。   但就在这时,屠夫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猛地将头转向工厂的方向,   “怎么了?”   楚怜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疑惑地看着他。   屠夫没有回答。   他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工厂那边,他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有人类的气息,还有……枪械的味道。   入侵者。   又是入侵者。   屠夫的心中涌起愤怒。   这些该死的东西,为什么总是不知死活地闯入他的领地?   屠夫转过身,手轻轻拍了拍楚怜的肩膀,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集装箱。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巢穴一趟。   “你要回工厂?” 楚怜问。   屠夫点了点头,发出确认的低吼。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楚怜还是点头应下。   屠夫又发出一声满意的呼噜,然后转身大步朝工厂走去。   他不想让楚怜跟着。   这里很安全,周围都是他的领地,那些低级的怪物不敢靠近。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楚怜再看到自己凶残的样子。   上一次,楚怜看到他撕碎那些周围的入侵者的场景后脸色变得很难看,虽然楚怜什么都没说,但屠夫总觉得他的怜会害怕。   所以这一次,他要独自去解决。   屠夫加快了脚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工厂内,触手正在摇篮里不安地扭动着,它感知到了有危险正在靠近。   那些气息有些熟悉,带着敌意和杀意。   触手尖锐地嘶鸣起来,身体剧烈扭动,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它的面前。   是文森特。   他手里握着枪,神情冷峻地走进来,看到摇篮里的触手时,他的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   “就是你……” 文森特低声说,“就是你这个怪物,占据了怜的心神……”   触手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它疯狂地嘶鸣起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文森特举起枪。   砰!砰!砰!   数声枪响在厂房里回荡。   触手的身体被子弹击中,血液飞溅出来,它痛苦地扭曲着,嘶鸣声变得更加凄厉。   “这样就对了……” 文森特冷冷地说,“只要杀了你,怜就能恢复正常……”   但就在他准备再次扣动扳机时,一道巨大的身影猛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是屠夫。   他看到了眼前的场景,一个人类入侵者正在攻击触手,暗红色的体液染红了摇篮。   屠夫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他不在乎那个触手,但这是楚怜的孩子,是楚怜最珍视的东西。 第215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15   屠夫看向文森特,眼中燃烧着暴虐的杀意。   文森特举起枪,对准屠夫,眼中的仇恨比对那触手更甚。   “你这个该死的怪物!” 他怒吼着扣动扳机,子弹击中屠夫的身体,但仅仅是在他身上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凹痕。   屠夫根本没有停下脚步。   他不屑地甩了甩头,那些子弹对他来说就像蚊虫叮咬一样无关紧要。   “我才是怜真正的丈夫!” 文森特嘶吼道,继续开枪,“你这个鸠占鹊巢的东西!”   屠夫的动作骤然停顿了。   什么?   这个人类说什么?   他是……怜的丈夫?   怜还有别的丈夫?   不,不可能,怜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但这个人类确实和怜一样的生物,他们有着相似的身体,相似的模样。   怜会不会……更喜欢这样的?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屠夫感到恐惧和愤怒。   不,不行。   他绝对不能接受这种事。   屠夫的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就算这个人类说的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只要把他悄无声息地杀死,怜就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只能有一个丈夫,那就是自己!   屠夫发出疯狂的咆哮,猛地向文森特冲去。   文森特悚然一惊,连忙向侧面翻滚躲避。   他身手矫健,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这些技巧显得那么无力。   屠夫一把抓住了文森特的脚踝,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文森特闷哼一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们就这样纠缠在一起,文森特拼命挣扎,用手里的枪不停地射击,但那些子弹根本无法伤到屠夫。   终于,屠夫一把制住他,抓住了文森特的脖子,将他轻松的提了起来。   文森特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视野开始模糊,他想要挣脱,但完全无济于事。   屠夫冷冷地看着他,缓缓收紧手掌。   他不想让这里沾染太多鲜血,以免吓到楚怜,所以他选择用这种容易处理的方式把这个人类掐死。   文森特的脸色变得青紫,眼球开始充血,眼看就要彻底窒息而死。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老公?你在那里吗?”   是楚怜的声音,因为他们纠缠的时间过长,让他有些疑惑的过来查看情况。   屠夫和文森特同时僵住了。   屠夫骤然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文森特也用尽最后的力气,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怜!我在这里!】   他们两个同时在心底回应着。   可与此同时,整个工厂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火光冲天而起,炙热的气浪席卷了整个厂房。   原来,韩林早就在工厂周围布置了炸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对抗屠夫,而是要用爆炸直接解决一切。   文森特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这些炸药。   爆炸的冲击力将屠夫和文森特都炸飞了出去。   文森特重重地摔在地上,被倒塌的房梁压住了身体,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但就在这迷蒙的视线里,他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冲了进来。   是楚怜。   楚怜听到爆炸声,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火海。   他焦急地四处张望,在寻找着什么。   危险……别过来……   文森特想要喊出来,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火焰在四周燃烧,浓烟滚滚,楚怜在火海中跌跌撞撞地前进。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咔嚓一声。   一片小型的屋顶结构松动了,正朝楚怜的方向倒下去。   眼看那块屋顶就要砸到楚怜身上,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替他挡住了倒塌的建筑。   是韩林。   他及时赶到,用身体护住了楚怜。   不等楚怜反应过来,韩林一把揽住他的腰,强行拖着他往外走。   “你是谁?!放开我!” 楚怜又惊又怒的挣扎着。   “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韩林沉声说,“走!”   他的力气很大,强行将楚怜拖离了火海。   文森特目视着韩林带着楚怜从化为火海的工厂中逃离,心中却感到有些释然。楚怜得救了,自己就算死在这里,只要怜能活着,那就值得了。   可正当文森特准备合上眼睛,面对即将降临的死亡时,他猛然看到了突然悄悄向他回头的韩林。   即使隔着火焰和浓烟,文森特也清楚地看到了韩林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韩林的嘴唇缓缓动着,无声地说出了一句话。   文森特看懂了那个口型。   “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的。”   文森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不是这样的!   他拼命想要挣脱,想要爬起来,想要追上去,但身体却该死的完全动不了。   压在身上的房梁太重了,他的力气也耗尽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韩林抱着楚怜消失在火海之外。   文森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耳边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   他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逝。   透过迷蒙的视线,他看到楚怜被韩林带走的身影。   他愿意为救出楚怜付出生命,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哪怕知道楚怜的精神已经出了问题,哪怕知道楚怜把那个怪物当做丈夫,他也从未后悔过。   可韩林会怎么对待他?   会像自己一样珍惜他,呵护他,把他当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吗?   还是会利用他,伤害他,把他当做工具或者玩物?   更可怕的是……怜会忘记自己吗?   他会知道他的丈夫死在了这里吗?   在新的生活和新的环境中,楚怜还会记得他们曾经的誓言,曾经的幸福,曾经的一切吗?   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不甘心眼睁睁看着怜被别人带走。   就在这时,文森特的余光瞥到了什么。   在不远处的废墟中,摇篮已经被炸毁了,那截触手正在废墟里疯狂挣扎着。   它也受了重伤,体液不停地渗出来,身体被碎片划出多道伤口。   触手感知到了死亡的临近,它的动作变得更加疯狂,更加绝望。   突然,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在不远处,那个人类正在死去,他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但他的心脏还在跳动。   一个宿主。   一个可以寄生的宿主。   文森特看到那个触手正朝自己爬来,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他本应该恐惧的挣扎着躲开,但此刻,文森特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活下去,如果能获得力量,他就还有机会找到怜,从韩林手中夺回怜。   “来吧……” 文森特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声说道,“如果你能让我活下去……如果你能给我力量……”   触手似乎听懂了。   它加快了速度,终于爬到了文森特身边。   然后,它找到了一个伤口,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文森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种痛苦是难以形容的,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的神经,他的身体正在被从内部撕裂。   触手在他的体内蠕动着,寻找着最适合寄生的位置。   它钻过肌肉,绕过骨骼,沿着血管攀爬,一点一点地向文森特的心脏靠近。   文森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青筋暴起,眼球充血。   触手已经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火焰在周围燃烧,压在身上的房梁越来越重,身体里的异物越来越深入。   痛苦、绝望、愤怒、不甘,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文森特的理智彻底摧毁。   难道……   难道就要在这里……   就要以这种方式……   结束了吗? 第216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16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韩林抱着楚怜冲出工厂的瞬间,身后传来建筑彻底坍塌的巨响。碎石和火星四溅,热浪几乎要将他们吞没。   他没有停下,继续向前狂奔,直到远离了那片火海,才终于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废墟后停下脚步,将楚怜放开。   剩余的几名队员陆续赶到,他们看起来都有些狼狈。   此刻,他们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这个让文森特不惜性命也要救出来的人。   楚怜的脸上沾着灰尘和汗水,头发有些凌乱,他的身形纤细,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眼睛里带着一种迷蒙的困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弱而脆弱的气质。   确实……很容易激起保护欲,怪不得文森特这么不顾死活。   楚怜似乎也注意到了周围这些陌生人的打量,他脸色苍白,惊魂未定,胸膛剧烈起伏。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群人,又忍不住回头望向工厂的方向,那里已经化为一片燃烧的废墟,他的孩子,还有……屠夫,都在里面。   他略带警惕的问道:   “你们……是谁?”   “为什么要来找我?”   韩林抬手示意队员们保持警戒,自己则上前一步,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而真诚的笑容。   “别怕,楚怜先生,我们是一支受雇前来默西城进行环境调查的探险队。”   楚怜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这番话的真实性。   韩林目光诚恳地注视着楚怜,继续道:   “我们在城外遇到了你的丈夫,文森特先生。他跟我们说了你的事,非常担心你,正在到处寻找你。”   “文森特?” 楚怜的眼神动摇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他在哪里,他现在跟你们在一块吗?”   韩林的表情变得有些遗憾,他叹了口气。   “很抱歉,在进城的过程中,我们和他走散了,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危险,那些怪物……”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可怕的场景。   “我们也是拼尽全力才勉强保住性命,不过很可惜,城里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我们和他……走散了。”   “这里的信号完全中断,无法联系,但他再三嘱咐过,如果我们幸运地先找到了你,一定要保护好你,好好照顾你。”   韩林说得极其自然,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混合着歉意、担忧和诚恳。   “……我知道了。” 楚怜最终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犹疑,“谢谢你们救了我。”   韩林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怜……我能这样叫你吗?”   楚怜点点头。   “我一直很好奇,” 韩林的语气变得关切起来,“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危险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是怪物,作为普通人实在太危险了。”   听到这个问题,楚怜的脑海中好像骤然被引动了什么开关,脸色骤变。   “对,我的孩子!”   他脱口而出,眼中浮现出慌乱和焦虑。   “我的孩子不见了,我必须要找到他!我……我要回去找我的孩子!”   韩林皱起眉头。   孩子?   文森特从来没有提到过,从外表来看,楚怜明明是个年轻男性,怎么会有孩子?   他强压下心中的猜测,继续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怜,别着急,我会帮你的。”   他继续安抚道。   “你的孩子大概几岁?是男孩还是女孩?长什么样子?你详细告诉我,我和我的队员们一起帮你找。”   听到韩林愿意帮忙,楚怜原本焦急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可他准备描述自己的“孩子”时,那种坚定的神色却逐渐转为迷蒙。   他转过头看着韩林,眼神里的焦灼渐渐被一种空泛的迷蒙所取代,仿佛陷入了某种半清醒的回忆或幻觉。   他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努力勾勒形象,嘴唇轻启,用一种近乎温柔梦呓般的语调缓缓说道:   “他啊……他有着红红的身体……很健康的那种红色。开心的时候,身体表面会分泌出一些亮晶晶的粘液,摸上去滑滑的……它的身体软软的,特别软,可以蜷起来,很小,很小的一团……”   他描述着,脸上甚至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属于“母亲”的柔和光彩,但描述的对象却绝非人类婴儿。   说完这番话,楚怜抬起头,看向韩林和其他队员。   韩林愣住了。   不只是他,其他几名队员的表情也变得极其古怪。   红红的身体?分泌粘液?软软的?   这……这根本不是在描述人类婴儿,反而更像是在描述那些怪物!   一时间,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楚怜似乎并不觉得他说的有什么问题,似乎还有些疑惑他们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他略带迷茫的眼睛静静地看向韩林,又缓缓扫过他身后几名队员。   他在刻意展示着自己的异常。   楚怜当然知道自己的描述有多么不正常。   他故意这样说,就是希望这些人能意识到,自己这个npc已经被这座城市腐蚀了,精神状态很有问题。   他不值得被拯救,他们最好赶紧离他远一点,或者干脆把自己当作和那些怪物一样的敌人来对待。   可那些人看他的神色却越来越古怪。   队员们交换着眼神,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恐惧和警惕,不如说是一种混合了诧异、怜悯和“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们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掠过楚怜的身体。 第217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17   那分明是年轻男性的骨架,腰肢纤细,胸膛平坦,一个雄性,怎么可能生育?   可是,当他描述那个孩子时,那双总是蒙着迷雾般的眼睛里,确实闪过一种异常柔软的光泽。   这份神态,倒真的像是孕育生命后的疲惫与温柔交织的样子。   那么,如果他是真的在怪物的强行改造下,勉强生下什么东西……那该承受多大的痛苦?   不知道那个该死的幸运怪物是怎么对楚怜的,恐怕,为了确保 “受孕”,楚怜要日夜不停地被……   而在“孩子”出生后,当那个怪物嗷嗷待哺地寻找奶水时,楚怜会不会苦恼地看着自己平坦的胸部,不知所措的流着泪,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怪物,走投无路的寻求它的帮助呢?   他们陷入了幻想中,甚至真的有些相信了楚怜的话。   韩林的眼神却暗了暗。   他明白了。   这个所谓的“孩子”,根本就不存在。   那只是这个可怜又美丽的青年在遭受了非人摧残产生的扭曲和幻觉,是一种自我保护式的妄想。   楚怜需要被治疗,有人得把他从这个噩梦中拯救出来。   而自己……   或许可以成为那个人。   他暗自下了决心。   在一切结束之后,自己要想办法把他带回现实世界。   自己要给他最好的治疗,让他忘记这段可怕的经历。   让他……依赖自己,爱上自己。   韩林身后的几名队员,此刻的想法也大同小异。   他们看向楚怜的目光里,都带着复杂的情绪。   有人在心中唾骂那些该死的怪物。   有人在脑海中想象着楚怜遭受的折磨,感到既愤怒又感到某种说不清的兴奋。   有人已经在盘算,等任务结束后,要不要把这个NPC……不,把这个可怜的人带出副本,据为己有。   氛围变得诡异而沉默。   “我明白了。” 韩林最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非常温和,“我们会帮你找的,但是现在,那里太危险了……”   “不!”   楚怜突然转身,看向还在燃烧的工厂方向。   火势已经稍稍减弱,但整个建筑几乎已经化为废墟。   “我必须回去!” 楚怜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的孩子还在那里,我不能丢下他!”   他尝试着挣脱开韩林的阻拦。   韩林脸色一变,立刻追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楚怜的腰,将他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不行!” 韩林的声音少见地严厉起来,“那里太危险了!你看看那火势,就算是我们这些专业人员进去也是送死!”   楚怜在他怀里挣扎着,但韩林的力气太大,他根本无法挣脱。   “你的孩子已经……” 韩林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不能直接戳破楚怜的幻想,那样可能会让他的精神彻底崩溃。   “听我说,楚怜,” 韩林放缓了语气,却依然紧紧抱着他。   “如果你的孩子真的在那里,以那样的火势,他……你现在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但如果你死在那里,你的丈夫文森特会怎么想?他拼了命让我们照顾你,你却……”   楚怜浑身无力地垂下手臂,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可是……可是我的宝宝……”   韩林心中一软,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安慰着他:   “我们会再找的,我保证。等火势减弱,我们会仔细搜索那片区域……”   可就在这时,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翻身。   爆炸似乎严重破坏了工厂及其下方的地层结构,连锁反应开始了。   剧烈的摇晃让人站立不稳,队员们惊呼着寻找平衡。   “地震?!” 一名队员惊呼道。   “不对!” 韩林猛地抬头,脸色大变,“是地面在塌陷!”   话音未落,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巨大的裂缝迅速蔓延,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   “小心!”   韩林大喊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地面彻底坍塌,所有人都跌入了黑暗之中。   楚怜惊呼出声,身体失重地向下坠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韩林。   他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塌陷发生的瞬间,他已经不顾一切地扑向楚怜所在的位置。   就在楚怜的身影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刹那,韩林的手就有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两人一同被崩塌的土石裹挟着,坠向下方未知的黑暗。   韩林在空中竭力调整姿势,将楚怜拉近,用身体和手臂将他尽可能护住,抵挡着坠落途中撞击的碎石和杂物。   “砰!”   一声闷响,他们重重地摔落在实地上。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完全降临,身下似乎是厚积的淤泥起到了缓冲作用,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人们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紧接着,是更多队员摔落的声音和痛苦的呻吟,手电筒的光芒在黑暗中乱晃,映出一片混乱。   韩林咳嗽着,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的楚怜:“怜?你怎么样?”   “我没事。”楚怜皱着眉回答道。   在韩林的保护下,他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他在韩林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几支尚未摔坏的手电筒被捡起,光束汇聚,照亮了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默西城地下庞大的排水系统,管道出乎意料地宽阔,拱顶高耸。   因为城市早已废弃,没有污水流通,空气中并没有刺鼻的恶臭,只有陈年积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少量积水,四周是向不同方向延伸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管道,宛如一座寂静而庞大的地下迷宫。   “清点人数!检查伤势和装备!” 韩林迅速恢复指挥,松开了楚怜的手腕,但依然将他护在身后相对干燥一点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脸色凝重,“我们要找到向上的路,确定我们的位置,这里不宜久留。”   队员们忍着疼痛,迅速靠拢,清点后发现少了几个人,可能被埋在了坍塌处或者掉到了别的地方,剩下的人也或多或少都带了伤,但尚且能够行动。   他们背靠背形成防御圈,手电光警惕地扫射着各个管道口。   黑暗,深邃,寂静。   只有他们压抑的呼吸声和滴水声在空旷的管道中回响,更显得此地诡谲莫测。   就在他们试图辨别方向,寻找可能的出口时。   窸窸窣窣……   细微的、密集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幽深的管道黑暗中传来。   所有手电光猛地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黑暗之中,一点一点,猩红的光芒亮了起来。   一对,两对,十对,几十对……冰冷、残忍,充满了狩猎者的饥渴。   那是眼睛。   爬行者的眼睛。   它们被坠落的声音和活人的气息吸引,从这座地下迷宫的各个角落,悄然包围了过来。 第218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18   一群长期居住在地下管道的爬行者从黑暗中缓缓逼近。   它们的身形畸变扭曲,四肢粗壮而不协调,脊椎弯曲成兽类的弧度,皮肤溃烂外翻,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最初,这些爬行者只是被坠落的动静和活人的气息吸引过来,像往常一样准备狩猎这些误入领地的外来者。   但当它们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那个被保护在最后方的纤细身影时,一切都变了。   他一直躲在队员们的身后,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呼吸急促。   那股独特又甜美的气息随着他的呼吸扩散开来,飘向了四周的爬行者。   距离最近的几只爬行者突然停住了攻击的动作。   它们歪着头,鼻腔剧烈地抽动着,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股令它们心神荡漾的味道。   那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一只爬行者缓缓抬起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那个纤弱的人类。   白皙的皮肤,柔软的身躯,还有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爬行者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亲近感。   就像幼崽看到母亲,就像配偶寻找到伴侣,就像漂泊者终于找到了归宿。   所有复杂的情感混杂在一起,在爬行者简单的思维中爆发。   它想要靠近那个人类。   想要触碰他,想要拥抱他,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让他成为自己的配偶?还是让他成为自己的母亲?   爬行者分不清楚,它只知道,自己需要那个人类,比需要食物和水还要强烈。   这种感觉像传染病一样,迅速在所有爬行者之间蔓延。   可现在,这个让它们魂牵梦萦的存在,却被那些该死的入侵者掌握在手中!   那些人类把他护在身后,用手电筒照着它们,用枪指着它们,仿佛在宣示着对他的所有权!   不可饶恕!   它们要救他出来!   要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要好好照顾他!   爬行者们完全忘记了,楚怜本身也是人类,也是闯入这座城市的外来者之一。   在它们混乱的认知里,楚怜已经被归类为需要保护的存在,属于它们的存在。   而那些护着他的人类,才是真正的敌人。   一声尖锐的嘶鸣打破了短暂的对峙。   领头的爬行者猛地扑了过来,其他的同类紧随其后,像一股黑色的潮水般涌向人类一方。   “小心!”   韩林反应极快,一把将楚怜拉到身后,同时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爬行者的肩膀,黑色的体液喷溅而出。但那只爬行者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依然疯狂地向前扑来。   它的眼中没有对敌人的仇恨,只有对楚怜的渴望。   第二枪,第三枪。   爬行者终于倒在了韩林面前,但它伸出的爪子还在空中挣扎着,想要触碰到楚怜。   而这,只是开始。   看到同伴倒下,其他爬行者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只是一心想要冲到楚怜身边。   “该死!” 一名队员咒骂道,“这些怪物疯了吗?!”   枪声在地下管道中回荡,手电光混乱地晃动。   爬行者虽然不是最强大的怪物,但它们数量众多,而且此刻完全不要命地冲锋,人类一方很快就支撑不住了。   “撤退!” 韩林大喊,“分散撤退!”   地下管道四通八达,队员们本能地选择不同的通道逃跑,希望能够甩掉追兵。   韩林拉着楚怜的手,冲进了左边的一条管道。   身后的脚步声和嘶鸣声紧追不舍。   韩林回头看了一眼,心中一沉。   追他们的爬行者,居然比追其他队员的都要多得多,至少有十几只,甚至更多。   “怜,快跑!”   韩林拉着楚怜在黑暗的管道中狂奔,手电光在前方晃动,照亮一段又一段潮湿的通道。   左拐,右拐,再左拐。   他们已经完全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是本能地逃命。   但爬行者们紧追不舍,甚至越来越近。   楚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也越来越沉重,长时间的奔跑似乎让他有些吃不消。   “我……我跑不动了……”   楚怜喘着气说。   可是他们身后的爬行者已经近在咫尺,若是放慢速度,立刻就会被追上。   韩林心中快速计算着。   以他的速度,如果抛下楚怜,完全可以甩掉这些爬行者。   而且,这么多爬行者追着他们,很可能因为目标就是楚怜。   丢下他,是最理智的选择。   毕竟,他只是一个NPC,死了就死了。   但是……   韩林看着楚怜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拼命想要跟上自己脚步的样子。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如果自己现在松开手,楚怜会是什么表情?   会是震惊?不解?还是……绝望?   不知道为什么,韩林发现自己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韩林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为了一个NPC,居然动了真情。   “怜,听我说。”   韩林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楚怜。   楚怜喘着气,疑惑地看着他。   “看到前面那个岔路口了吗?” 韩林指着不远处,那里管道分成两个方向,“你往右边跑,我在这里挡住它们,等我解决了这些怪物,马上就来找你。”   “可是……” 楚怜犹豫了。   “相信我。” 韩林的眼神坚定,“我会马上赶到,不会让你有事的。”   身后的嘶鸣声越来越近,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楚怜咬了咬唇,最终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 第219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19   楚怜沿着狭窄的管道向前跑,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身后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爬行者的嘶鸣,但很快,这些声音就被距离和管道的转角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侧面的暗处扑了出来。   楚怜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只爬行者压在了身下。   这是一只落单的爬行者,可能是在追逐过程中和同类走散了,或者是被楚怜身上的气息吸引,悄悄跟了过来。   它的身形比之前看到的那些要稍小一些,但依然比人类要壮硕得多,畸变的肌肉在破损的皮肤下暴露出来,甚至还有腐蚀性的唾液滴落在地上。   任何正常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惊恐地尖叫,拼命挣扎。   但楚怜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仰头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爬行者。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 鼓励?   爬行者愣住了。   它本来已经做好了自己被楚怜尖叫着抗拒的准备,毕竟它是如此丑陋又可怖。   但楚怜什么都没做。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它,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温和的接纳。   爬行者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它想说点什么,想告诉这个人类别怕,它不会伤害他。   但当它张开嘴,发出的却只是一阵嘶哑的嘶吼,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听起来既可怕又刺耳。   它想露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怕。   但它扭曲的面部肌肉只能做出更加狰狞的表情,嘴角上扬的弧度让那些利齿更加清晰地暴露出来,看起来就像要吃人一样。   楚怜依然没有害怕。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鼓励爬行者继续。   爬行者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那股让它痴迷的甜香。   它缓缓俯下身,想要更靠近楚怜,用自己畸变的身体去感受他的温度。   嗖!   一阵破空声骤然响起!   爬行者的脑袋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后脑,它的身体失去控制,重重地瘫倒在楚怜身边,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静止不动。   楚怜有些惊异的微微侧头,看向攻击来源的方向。   与此同时,黑暗中也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林匆忙赶到便看到了那个爬行者的尸体和在一旁的楚怜,还没来得及嘘寒问暖,便发现了对面未知的生物。   他警惕地举起枪,对准那个方向。   “谁?!” 他厉声喝道,“出来!”   那个身影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走,终于踏入了手电筒的光圈范围。   一张脸从阴影里缓缓浮现出来。   韩林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文森特。   他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没有灰尘,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就像从来没有经历过工厂的爆炸和坍塌一样。   “你……” 韩林的声音里带着震惊,“不是已经……”   他本想说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但说到一半,便将话咽了下去。   他不能让楚怜意识到,是自己设计了那场爆炸,差点要了文森特的命。   他改口道:   “你不是和我们走散了吗?”   他的手紧紧握着枪,虽然表面上保持镇定,但枪口始终对准着文森特,随时准备开火。   文森特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只是运气好罢了。”   他顺着韩林之前说的话继续说下去,仿佛真的是在外面走散,又在这里偶然重逢一样。   “是吗?看到你还活着,我真是……太高兴了。”   文森特没有理会韩林虚伪的寒暄,径直走向躺在地上的楚怜,弯腰将他扶了起来。   “文森特?” 楚怜的声音里带着诧异,“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文森特温柔地看着他。   “我回来了。”   他轻声说,眼神里满是深情。   韩林看着这一幕,眼神晦暗,这该死的文森特,为什么还要活着……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发出一声轻笑。   “既然我们在这里相遇,也算是缘分。”   韩林眼神警告般地看了文森特一眼,提醒他最好不要把真相说出去。   “不如我们一起找出路吧,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文森特的眼神暗了暗,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啊,也感谢你……帮我照顾了我的妻子一段时间。”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也是时候和韩林算算账了。   文森特转向楚怜,声音重新变得温柔。   “怜觉得呢?”   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楚怜身上。   一个是刚才拼死保护他的韩林。   一个是失而复得的丈夫文森特。   楚怜皱了皱眉,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最后停留在文森特脸上。   他总觉得眼前的文森特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好。” 楚怜最终点了点头。   ……   夜晚降临了。   他们找到了一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决定在这里休息。   楚怜很快就沉沉睡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韩林悄悄站了起来。   他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朝着门口的方向移动,直到移动到了一个既能看顾楚怜,又能不惊扰他的距离。   他转过身,却发现文森特也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正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   “没想到你还活着啊。”   韩林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   他看着毫发无伤的文森特,继续道:   “不知道,你是经历了什么奇遇。”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让你再死一次!”   他的手骤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文森特的头部。   砰!   消音手枪的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文森特的额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脑袋向后仰去。   血液和脑浆飞溅。   但诡异的是,文森特的身体只是摇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下。   韩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文森特那个本应该血肉模糊、开了花的脑袋,正在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那些血肉在蠕动。   不,那根本不是血肉。   那是触手。   无数细小的暗红色触手从伤口处涌出,它们缓缓舒展,蠕动,相互缠绕,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样。   在韩林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些触手开始重新编织文森特的头颅。   血肉重组,骨骼复位,皮肤愈合。   几秒钟后,文森特的脸又恢复了原状,就好像刚才的枪击从未发生过一样。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   文森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恢复如初的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韩林后退了一步,枪口依然对准着文森特。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回答他的,是突然从文森特身后射出的数条触手。   那些触手从他的身体各处涌出,像是一直就藏在他的身体里,此刻终于显露出真面目。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气中划出残影,从各个角度朝韩林攻来!   韩林迅速闪避,身体做出几个常人难以完成的高难度动作,躲开了大部分攻击,但仍有几条触手击中了他。   锋利的触手末端刺入他的肩膀、腰侧,带出飞溅的血液。   韩林闷哼一声,但并未倒下。   更诡异的是,那些本应该将血肉撕裂的伤口,竟然只是留下了一些皮肉伤。   而这些皮肉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的肉芽从伤口边缘生长出来,很快就将伤口填补。   文森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容。   “果然。”   “你也不是普通人。” 第220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20   韩林面色阴沉地看着文森特,那张平日里温和有礼的脸此刻紧绷着,眼神阴鸷。   他冷笑一声,威胁道:   “你就不怕……我把你是怪物的事情告诉他吗?”   文森特的脸色骤然一沉,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危险。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韩林。   “我是文森特,是楚怜的丈夫,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韩林嗤笑一声,毫不退让地回瞪着他:   “谁知道你到底是文森特,还是披着文森特皮的怪物?”   他眯起眼睛,语气里满是讥讽。   “也许那个真正的文森特早就死在那场爆炸里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一个冒牌货罢了。”   文森特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没有弄明白。   自从那截触手钻进他的身体,与他融合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既有着身为人类文森特的所有记忆,那些和楚怜相识、相恋、结婚的美好时光,那些温暖的拥抱和甜蜜的低语。   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那截触手带来的东西,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一些陌生的本能和情绪,还有那种对楚怜既慕孺又渴望的复杂感觉。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有时候,文森特会感到困惑和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还算不算是人类,不知道自己的这份爱究竟有多少是属于文森特的,又有多少是来自那个触手的本能。   但有一点,他无比确定。   无论是作为人类的文森特,还是作为触手的那部分,自己对楚怜的感情都是真实的。   甚至,这两种感情叠加起来,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的爱人,楚怜,是让自己不至于陷入迷茫和疯狂的唯一锚点。   只要楚怜还在,只要自己还能看到他,触碰到他,拥抱他,那自己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不论自己是以何种形态存在着,不论自己是怪物还是人类,只要能够陪伴在楚怜身边,他就感到无比的满足。   文森特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定。   他盯着韩林,嘴角勾起一个充满威胁的笑容:   “如果你不想让他知道那场爆炸是你主导的,那就乖乖闭上嘴,不要让怜知道我的事。”   韩林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正是他所忌惮的。   他知道楚怜有多么看重自己的孩子,或许也非常在乎他的丈夫,如果让楚怜知道了真相,那自己就再也无法获得他的青睐,更别说和他在一起了。   自己本想趁着这个机会杀死文森特。   只要他死了,这个秘密就会永远埋葬在这座地下迷宫里,楚怜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暂时杀不了这个该死的怪物。   刚才的交手已经证明了,文森特现在拥有的力量远超常人,那些触手的愈合能力更是恐怖。   而且,如果动作太大,打斗的声响很可能会把楚怜惊醒。   韩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和愤怒。   该死的怪物。   他在心中狠狠咒骂着。   迟早有一天,他会找到机会,彻底解决掉这个碍事的东西。   文森特看出了韩林眼中的退让,正准备乘胜追击,继续用触手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个教训。   但就在他准备召唤触手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体内的触手感应到了什么,疯狂地向他发出警告。   文森特瞬间将所有探出的触手收回身体里,快得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脸上的杀意和冰冷在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露出一个温和而柔软的笑容,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丈夫。   “怜,你怎么醒了?”   韩林猛地回头。   只见楚怜正站在不远处,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他身上披着文森特的外套,那件深色的外套对他来说明显有些过大,衬得他的身形更加纤细瘦弱,像是会被一阵风吹倒似的。   楚怜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他微微皱着眉,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们两人。   “你们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   韩林立刻调整了表情,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我们只是刚刚聊了一下天。”   他歉意地说道。   “吵醒你了吗?抱歉,我们声音太大了。”   他说着,抬腿准备靠近楚怜。   但就在这时,文森特的动作更快。   他用远超常人的速度,从侧面绕过韩林,挡住了他路径的同时,抢先一步来到了楚怜身边。   他伸出手,不着痕迹地挡在韩林和楚怜之间,同时用手臂搂住了楚怜的腰。   文森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只是夫妻间再正常不过的互动,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充满了专属于他们之间的亲密。   “没什么重要的事。”   文森特温声说道,同时轻轻引导着楚怜往回走。   “我们回去吧,这里温度低,别着凉了。”   韩林站在原地,看着文森特搂着楚怜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温和笑容一点点褪去。   他盯着那只搂在楚怜腰上的手,盯着两人之间自然而然的亲密,牙关紧咬。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和不甘,快步跟了上去。 第221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21   回到休息的地方后,文森特带着楚怜一起躺下。   文森特保持着半躺的姿势,后背靠在墙壁上,一只手臂自然地搂着楚怜,另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头,引导他把头靠在自己的胸口。   这个姿势,是他们曾经最常用的睡姿。   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天晚上,楚怜都会这样枕着他的胸口入睡。   他希望楚怜能听着他稳定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在那种安全感的包裹中,安心地进入梦乡。   有时候楚怜会在半梦半醒间蹭蹭他的胸膛,像只慵懒的小猫,而文森特总会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吻。   那些平凡而温馨的夜晚,曾是文森特生命中最珍贵的时光,也是他能在与触手的融合中保留自我意识的原因。   但现在,当楚怜再次贴在他胸前,把头靠在他心脏的位置时,文森特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悸动。   那种感觉,甚至比他们第一次拥抱时还要让他激动和渴望。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楚怜的体温,他的呼吸,还有他柔软的身体曲线。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的心脏狂跳,让他体内那些不属于人类的部分蠢蠢欲动。   他想把楚怜抱得更紧,想用触手缠绕住他的每一寸肌肤,让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一切都完全融入自己。   甚至,有一个更加疯狂的,属于触手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如果能将怜吞入腹中,让他永远留在自己体内,自己能随时随地带着他,那该多好。   这样他们就再也不会分离,楚怜也永远也不会受到伤害,他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正常了,恐怕再也无法被称之为人类。   但他甘之如饴。   只要能和楚怜在一起,他愿意变成任何东西。   文森特轻轻收紧手臂,将楚怜搂得更紧了一些,想静静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可就在这时,一股让他极度厌恶的气息出现在了他的感知范围内。   同时,他怀中的楚怜也微微颤了一下,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文森特睁开眼,面上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只见韩林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居然毫不客气地躺在了楚怜的身旁,也就是文森特的对面。   更过分的是,他甚至还敢把手搭在楚怜的腰上!   那只手隔着衣料,贴在楚怜纤细的腰肢上,指尖甚至还若有若无地动了动,像是在抚摸一样。   文森特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韩先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怜是我的妻子,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韩林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文森特的怒火,甚至脸上还带着那种温和无害的笑容。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手依然牢牢的搭在楚怜的腰上。   “这里这么危险,到处都是怪物,我担心你一个人保护不了怜。”   他抬起眼,挑衅地看着文森特。   “多一个人保护,总比少一个好吧?你不会介意吧?”   “如果我介意呢?”   韩林歪了歪头,笑容更深了。   “那就要看……”   他转头看向楚怜。   “怜是怎么想的了。”   文森特也立刻看向楚怜,眼中带着委屈。   他以为楚怜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会让韩林离开,毕竟自己自己才是怜唯一的丈夫。   但楚怜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韩先生也是一片好心,这里确实很危险,我们需要互相照应,一起找到出去的路,我要尽快找我的宝宝。”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只是,不要把手放在我的腰上就好。”   说完,他闭上眼睛,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   文森特僵在原地。   他看着楚怜对自己比昔日更加冷淡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苦涩和痛楚。   他明白了。   楚怜是因为自己之前说要杀掉那个触手,所以对自己产生了隔阂,现在他所谓的孩子在他眼中生死未卜,对自己就更是厌恶。   可他害怕告诉怜,自己与触手合为一体的真相。   韩林可没有文森特心中那么苦恼纠结。   他满足地躺在楚怜身边,虽然按照楚怜的要求移开了手,但那点距离根本算不了什么。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楚怜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韩林转过头,隔着楚怜的身体,对文森特露出了一个挑衅又得意的笑容。   看到了吗?他允许我留在这里,允许我睡在他身边。   而你,即使是他名义上的丈夫,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文森特看着那个笑容,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体内的触手在疯狂叫嚣,催促他立刻杀掉这个碍眼的家伙,把他撕成碎片。   但文森特强行压抑住了这个冲动。   不行。   不能在这里动手。   楚怜就在身边,如果让他看到自己的真面目,看到那些触手……   他会更加害怕,更加疏远自己。   文森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但他搂着楚怜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启程继续寻找出路。   文森特不断地想要和之前一样与楚怜亲密的接触,确认自己在妻子的心中仍有一席之地。   他试图像往常那样握住楚怜的手,那只纤细柔软、完美契合自己掌心的手。   但楚怜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转而去扶着墙壁前行。   他又试图像以前那样搂着楚怜的腰,在他跨越障碍物时扶着他,保护他不要受伤。   这曾经是他们之间最自然不过的互动,楚怜总会笑着靠在他怀里,说一声谢谢老公。   但现在,楚怜却轻轻侧身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而更让文森特心痛的是,楚怜似乎一心只想着找到那个所谓的“孩子”。   韩林倒是趁虚而入,一直温声安慰着楚怜。   楚怜虽然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确实对韩林的态度比对文森特要温和得多。   文森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曾经,楚怜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他会对自己笑,会在自己怀里撒娇,会用那种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看着自己。   而现在,这一切都变了。   他失去了楚怜的关注,失去了那份专属的温柔,失去了那个总是依赖自己的爱人。   楚怜的心中不再装着自己。   而韩林,那个该死的入侵者,正在一点一点地填补自己留下的空白。   文森特咬紧牙关,拳头紧握。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楚怜会离自己越来越远,最终可能会彻底忘记自己这个丈夫,转而依赖韩林。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未来!   不久后,他们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停下休整。   韩林说要去周围探探路,看看有没有向上的通道。   文森特看着韩林离开的背影,等他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后,才转向楚怜。   “怜。”   他轻声叫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   楚怜睁开眼,看向他。   “嗯?”   文森特深吸一口气,走到楚怜面前,认真地看着他。   “我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 第222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22   “什么事情?”楚怜语气疏离的回应道。   文森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眼神里交织着惶恐与期待。   “是……关于那个触手的事情。”   楚怜原本只是略带不耐的神情骤然绷紧,眼中含着悲伤与怒火。   “你不是想杀死它吗,现在和我讨论又有什么意义。”   他别过脸,不想再看文森特,声音更加冷硬。   文森特的心被这话刺得缩紧,他上前半步,姿态卑微。   “如果……如果它的事真的无法挽回,你就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吗?”   他的声音低哑的颤抖道。   楚怜转回头,冷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面上毫无波澜。   “当然。”   楚怜本以为自己这般决绝的回答,会彻底浇灭文森特眼中最后的光,或许会让他陷入绝望的疯狂,甚至可能趁韩林不在,对自己做出些失控的举动。   毕竟,他现在的状态如此古怪,而自己的回应又如此无情。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文森特脸上那深切的黯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紧接着,狂喜的光彩骤然点亮了他的眼睛。   “怜,”文森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那可真是……太好了。”   “……什么?”楚怜愣住了,迷茫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文森特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他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楚怜的手。   那握住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他们无数次的牵手一样,可随后,文森特没有将楚怜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停留。   他缓慢地用手掌包裹着楚怜的指节,引着他的手,一点点地抬起来,伸向他自己的身体。   楚怜感受到了文森特的手心温热的体温,指节的弧度,一切都和人类一模一样。   可当楚怜的手指隔着文森特的衬衫,最终按上了他的身体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别的东西。   掌下起初传来的是属于人类的体温和心跳,沉稳有力。   但紧接着,楚怜的指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那皮肤之下,仿佛潜藏着无数条苏醒的生命,正在缓慢而有力地蠕动、纠缠,如同温顺又充满力量的蛇群。   它们在文森特的躯壳内同步着他的生命活动,却又拥有自己独立的律动。   楚怜惊愕地睁大眼睛。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手,仿佛正在被文森特的躯体缓缓接纳。   他手掌接触到的皮肤变得异常柔软而有韧性,像是被什么温暖又富有生命力的东西包裹住了。   那些东西轻轻缠绕上他的手指,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用柔软的表面缓缓摩擦着他的皮肤。   “你看,怜。”   文森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你的孩子……就在这里,在我的身体里,我们……现在是一体的。”   楚怜像是被这超出理解范围的恐怖触感彻底惊住,猛地将手抽了回来,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被什么存在温柔触碰的奇异触感。   他后退一步,难以置信道:   “文森特……你到底是什么?”   看到楚怜脸上浮现的惊讶,文森特眼中的狂喜瞬间被慌乱取代。   他急忙上前,想要拥抱楚怜,却又不敢贸然触碰,手足无措地解释道:   “不,怜,别怕!我当然是你的文森特,永远都是你的文森特!你最亲爱的丈夫……”   他的话语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羞赧、渴望与奇异自豪的神情。   文森特声音也发生了变化,仿佛有两个重叠的音调在同时诉说,一个是他原本的嗓音,另一个则是带着嘶鸣的非人声:   “可,我也同时是你最爱的……宝宝。”   “我的……”   “妈妈。”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那非人的嘶鸣声变得更加清晰,仿佛他体内另一个存在正在急切地附和呼唤。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又或是情绪过于激动难以压制,文森特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剧变。   数条暗红色的触手从他的体内猛地探出,它们在空中兴奋地扭动着,表面密布的细微脉络闪烁着暗红的光泽。   然后是脸。   文森特脸的一侧失去了人类的形状,皮肤像薄纸一样被撑开,触手一根一根地伸出来。   它们活泼又躁动,每一根都好像有自己独立的意识,好像在四下张望这个房间,寻找着某个目标。   他的另一半脸仍然是人类的。   而那半张人类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文森特英俊而苍白的容颜,此刻泛着绯红,从耳根一路漫到脸颊,像是被发现了某个不好意思的秘密。   他那双人类的眼睛从触手丛中看向楚怜,里面带着慌乱又恳切的期待。   文森特一直最恐惧的场景终于发生了。   他这副非人可怖的姿态,完全暴露在了楚怜面前。   从他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楚怜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象无数种可能的反应,每一种都让他感到不安。   楚怜看到自己变成这种模样,看到自己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会不会本能地退后?会不会对自己产生抗拒?会不会转身离开,再也不看他一眼?   然而,预想中的楚怜的恐惧和厌恶并未到来。   楚怜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舞动的触手,掠过他那半人半怪的脸庞。   最终,那眼中的惊骇如同潮水般褪去,变为了越来越亮、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喜光芒。   “这可真是……”   “太好了。” 第223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23   楚怜一边喃喃道,一边伸出双手,捧住了文森特的脸。   一边是怪物,一边是人类。   两种质地的皮肤同时贴着他的掌心。   一边是他所熟悉的,温热干燥的人类皮肤。   另一边是潮湿的,微微蠕动的触手,有几根不自觉地蜷向楚怜的手指,轻轻地,试探性地缠了上来,好像想要回握。   楚怜看着他们,嘴角翘着。   他凑近了一点。   “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他微微踮起脚尖,在文森特那尚且是人类嘴唇的一侧,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随即,他又转向那半边蠕动的触须,毫不犹豫地,将吻印在一条最为粗壮、正在小心翼翼探向他的触手顶端。   文森特人类的半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而那半边的触手们则像是被电流击中,先是僵直,随后陷入更加疯狂激动的狂舞。   所有触手都欢欣鼓舞地朝楚怜的方向簇拥过来,却又不敢真的碰疼他,只是轻柔地缠绕上他的手腕,腰肢,表达着亲近和喜悦。   楚怜看着那些触手的躁动,并没有躲开,只是微微笑着。   “现在……”   楚怜捧着文森特的脸,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眼中流淌着满足的爱意。   “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我爱你,文森特。”   他轻声宣告道。   楚怜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文森特的脸颊,然后缓缓地,将他的脸轻轻引向自己的方向,最终,停留在自己平坦的小腹前。   文森特毫不犹豫地顺从着那温柔的力道,缓缓跪了下来,调整姿势,好让自己能够更近,更虔诚地贴近楚怜的腹部。   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无比驯服,仿佛在朝圣。   他缓缓地靠近。   随着距离慢慢缩短,文森特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呼唤开始在身体里翻涌。   楚怜那被衣物遮盖的腰腹区域,在他混合的感知中,仿佛在散发出温暖而圣洁的感觉,像是一片他渴望已久的应许之地。   那无声的吸引力牵引着他,不需要任何语言,不需要任何指示,他的身体本身就知道要去哪里。   楚怜没有再多说什么。   文森特也不需要任何提醒了。   他伸出手,人类的手和触手交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将楚怜衬衫的下摆拉开了一小寸。   那块暴露的一小块腹部,仿佛是不可侵犯的绝对领域,跟随着本能的指引,他低下头,将头慢慢钻了进去。   身体的热度立刻包围住了他,温暖的,柔软的,带着楚怜独有的那股馨香。   那种气味楚怜身上一直都有,文森特无数次闻过,在拥抱的时候,在楚怜睡着的夜晚,在他们共同生活的无数个普通日子里。   可此刻那种气息被放大了很多倍,浓郁的体香充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个气味充满胸腔的每一个角落,鼻尖抵在楚怜柔软的皮肉上,感受着那里传来的脉搏,感受着每一次心跳通过皮肤传到他的身上上的微微震动。   那种节奏稳定的声响,像是一首摇篮曲,让文森特恨不得在楚怜的怀中永远的沉沉睡去。   他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了一下,引得楚怜的身体反射性的颤抖了一下。   不过,楚怜并没有因为这突兀而亲昵过头的举动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排斥。   他只是轻轻地带着笑意低哼了一声,低下头,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跪伏在自己身前的文森特。   他的手穿过文森特柔软的头发,也抚过那些依恋缠绕的触手,隔着衣物,有节奏地抚摸着他埋在自己腹间的头颅。   从外面看去,这一幕奇异而静谧,竟真的透出一种扭曲的温馨感。   他仿佛一个即将孕育生命的母亲,正满怀爱意地安抚着他迫不及待想要亲近腹中孩儿的伴侣。   又像是一个待产的母亲,正温柔地爱抚着自己腹里的孩子。   文森特感觉自己几乎要溺死在温柔乡中。   楚怜的手依然不疾不徐的抚摸着文森特的头发和触须,他缓缓道:   “让我们……诞下更多的后代吧,文森特。”   文森特的动作骤然一顿。   楚怜的指尖划过文森特人类侧脸滚烫的皮肤,又轻轻点了点一条不安蜷缩的触手。   “这座城市需要我们,这个世界……需要我们。”   文森特的身体,连同那些正依恋缠绕着楚怜的触手,骤然僵住。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欢欣,都在这一刻冻结。   他有些僵硬地将自己从楚怜的衣襟和怀抱中退出,依旧保持着跪姿,抬起头仰望着楚怜的脸。   那张脸在微弱的光线下,眉目舒展,神情是带着神性的平和与笃定。   文森特浑身发凉,在与怪物结合后,他理解了楚怜的话,他的妻子并不是在胡言乱语。   他感受到了楚怜的话语背后,那如同背景辐射般无处不在的低语和召唤。   那是这座默西城的意志,是这片被诅咒土地深处蔓延的渴望。   几乎所有的怪物,在见到楚怜的那一刻,源自本能的认知就会被唤醒。   这是一个完美的母体。   他应该被改造,被转化为一个永恒运转的孵化器,不眠不休地孕育,生产,将源自默西城的扭曲生命的力量,像种子或孢子般,播撒到整个世界。   至于母体在这个过程中是否会感到痛苦,恐惧,崩溃……那不重要。   他只需要存在,只需要履行他的“职责”。   疼痛只是生产必然的副作用,绝望只是滋养后代的养料,而母体本身的意志与感受,在那宏大而冰冷的世界意志面前,渺小如尘埃。   文森特怔怔地望着楚怜,望着他纯粹而坚定的神色。   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恐惧迅速蔓延至全身,那些原本温顺的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他牵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   “怜……我们不能……只有这一个孩子吗?”   不论是作为触手还是作为人类的部分,他都不想让另外别的生物占据楚怜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楚怜经历痛苦。   楚怜听到他的反问,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解,又带着点失望。   “这怎么可以呢,文森特?”   他伸手,指尖抚过文森特半是人类的嘴唇,又碰了碰那些因为情绪低落而耷拉下去的触须。   “你也能感受到的,不是吗?这不是我的妄想……这是我们的职责。我们生来,又变成现在这样,就是为了完成这件事。”   一边说着,他的眼眸亮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由他亲手描绘的美好图景。   “况且,你不希望那样吗?想想看,文森特,到那时,整个世界都将成为我们的家园,辽阔,自由,再也没有伤害。所有的生物,都将流淌着我们的血脉,都是我们亲爱的家人。”   他的声音愈发轻柔,充满诱惑,像在编织一个最甜美的梦。   “我们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永远……永远。” 第224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24   文森特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相反,楚怜接纳了他,甚至因此显露出比以往更甚的依恋与爱意。   顺着楚怜的话语,在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美好的画面。   他们可以远离人群,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建立属于两人的世界,再也没有人能打扰他们,永远快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楚怜描绘的未来听起来是如此美好,美好到甚至足以让自己也沉迷其中,差点答应了他的提议。   可在最初的幸福和激动渐渐平息后,一股不安感却悄然爬上了文森特的心头。   是啊,他的愿望都满足了,楚怜没有害怕他,没有排斥他那半人半怪物的躯体,甚至主动提出要与他共度余生。   自己应该感到幸福才对。   自己应该幸福才对……?   ……不,不对。   文森特猛地意识到,他竟然差点迷失了自己。   他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要救下楚怜,让他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吗?   他已经再也无法逆转自己的身体,变回正常人了,可他的爱人明明还有救。   他绝对不能让楚怜一辈子都这样精神受影响,在迷蒙恍惚中和自己度过余生。   即便他们感到幸福,也是虚假的幸福!   那不过是自己在利用他的脆弱,来满足自己自私的欲望罢了。   他做不到拉着怜陪自己一起堕入深渊。   “文森特?”   楚怜的声音将他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楚怜正微微偏头看着他,眼中那抹因文森特长久沉默而生的疑虑正在加深,嘴角那温柔的笑意也淡了些许。   “你不愿意吗?你不期待我们的……未来吗?”   文森特看着楚怜那双曾经明亮清澈如湖水般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迷雾般的混沌。   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是那么温柔,那么依赖,可文森特却感觉心如刀绞。   可他明白,现在直接拒绝,不仅不会让楚怜清醒过来,反而极有可能会刺激到他脆弱的精神状态。   文森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他需要一个既能保护楚怜,又能最终让他恢复正常的策略。   所以,他要先把楚怜从这座被诅咒的城市中带出去,远离那些怪物的觊觎。   或许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楚怜的精神就不会再受到那么强大的干扰,到那时候,他可以寻求专业的帮助,慢慢让怜恢复过来……   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先安抚好楚怜,让他保持相对稳定的状态。   “不,怜,我当然愿意。”   文森特强迫自己扬起一个笑容。   “我只是……太高兴了,一时说不出话,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楚怜的神情立刻由阴转晴。   “我就知道,” 他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欣喜,“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他轻轻抚摸着文森特的脸颊,手指温柔地描绘着他的轮廓,从额头到眉骨,从鼻梁到下巴。   文森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温暖的触碰,心中却充满了苦涩。   “这才是我的好孩子。”   楚怜温柔道。   文森特的心脏因这称呼而酸涩地悸动。   他留恋着楚怜的爱,但他必须行动了。   “但是,怜,”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带着诱哄。   “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再说,好吗?”   楚怜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身体微微后倾,拉开了一点距离:   “为什么?你是不是在骗我?”   “不,不是的。”   文森特赶紧解释,他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   “你看,我们现在还在这个又脏又冷的地下管道里,到处都是危险的怪物和不确定的陷阱。”   “我们需要一个更舒适、更安全的环境,不是吗?一个干净温暖的地方,有柔软的床,有干净的水,有食物……”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他还是艰难地说了出来:   “为了你,也为了……为了孩子。”   楚怜狐疑地看着他,眼睛中闪过一丝审视,仿佛在判断他是否别有用心。   他歪着头,在文森特的脸上仔细搜寻着任何欺骗的痕迹。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文森特努力保持着脸上的表情,不让任何一丝破绽暴露出来。   良久后,楚怜的表情松懈了一些。   文森特提到了“孩子”,这让他的戒备心放下了些许。   在他的意识里,“孩子”似乎占据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任何与之相关的理由都变得可信和神圣了许多。   楚怜环顾四周,昏暗中只有手电筒光束照亮出的有限范围,潮湿的墙壁滴着水,脚下是滑腻的淤泥。   他微微蹙眉,似乎也感到了这里不合适。   “这里……确实不好,我的宝宝们应该在干净温暖又安全的地方长大。”   “没错!”文森特立刻接上,“所以,我们应该先离开这里,找一个真正适合我们的地方。一个我们可以安心规划未来,不受打扰的……巢穴。”   “等我们安顿好了,准备好一切,再迎接新成员的到来,不是更好吗?”   说完这一切,文森特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他的裁决。   “……你说的对。”   终于,楚怜缓缓点头,脸上露出带着些许憧憬的笑容。   “我们的孩子值得最好的。”   文森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起身紧紧的拥抱着楚怜:   “好,那我们这就……”   “我找到出口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管道阴影中传来,打断了文森特的话。   韩林的从容的缓缓走来,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面具。   只是,当他目光落在相拥的两人,尤其是楚怜对文森特全然信赖依偎的姿态时,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阴霾。   他离开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楚怜和文森特之间的氛围,显然发生了某种他无法理解、却令他极为不悦的转变。 第225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25   “出口就在前面不远处。”   韩林维持着平稳的语调,目光却紧紧锁在楚怜身上。   “那里有个塌陷形成的缺口,结构还算稳固,应该能通到地面上的街巷。”   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刻意放得更柔,安抚的承诺道:   “怜,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一定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帮你找到你的宝宝,我向你保证。”   他试图利用孩子这个话题,重新拉近和楚怜的距离。   然而,文森特只是冷冷地打断了他。   “不必了,韩先生。”   文森特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将楚怜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以一种保护者兼所有者的姿态直面韩林。   “这是我们的家事,不劳外人费心,既然找到了出口,就请带路吧。”   他的眼神冰冷,杀意在心底盘旋。   一旦离开地下,到达相对开阔、易于施展的地面,他就会立刻动手。这个知晓太多,觊觎楚怜的人,绝不能留。   文森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具体的计划。   他可以在韩林不备的时候,用触手刺穿他的心脏。快速,干净,不会让楚怜受到太大的惊吓。   或者,他可以制造一场意外,让韩林看起来是死于怪物的袭击……   韩林眼神一暗,面部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反驳文森特,而是再次将视线投向楚怜,似乎在等待楚怜的反应。   韩林明白,楚怜很看重他的孩子,文森特这番毫不在意孩子死活的话,肯定触碰到了楚怜的逆鳞。   更何况,他们似乎还因为这件事闹过什么不愉快。   但让韩林惊讶的是,楚怜对他的话似乎毫不在意。   他只是略微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文森特身上,顺从地依偎在文森特的怀抱中。   接着,他对韩林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真是太感谢你了,韩林先生,请帮忙带一下路吧,我已经……”   他转头看向文森特,眼中满是柔情和依赖,那种目光让韩林几乎要发狂。   “迫不及待了。”   该死的!韩林在心中咒骂。   在自己离开的这短短时间里,文森特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楚怜对他的态度发生如此巨大、如此彻底的转变?   无数疑问和杀意在他心中翻滚,但韩林面上只是轻轻颔首道:   “当然,请跟我来,路不太好走,你要小心些。”   ……   他们在黑暗的管道中前行。   韩林走在最前面,手中的手电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光束,照亮前方蜿蜒曲折的通道。   文森特则带着楚怜跟在后面,他的一只手始终护在楚怜的腰间,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威胁。   那些藏在皮肤下的触手蠢蠢欲动,随时准备破体而出。   渐渐的,文森特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变得诡异地安静起来。   最开始时,他们还能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声响,怪物的爬行声,它们的爪子在管道壁上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还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   但现在,这一切都消失了。   周围的环境陷入了一种不自然的寂静。   文森特的本能在不停地向自己发出警报。   自从与触手融合后,他就获得了这种特殊的感知能力。   此刻,这种预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他的后颈汗毛竖起,脊背发凉,体内的触手也在不安地蠕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最诡异的是,当他试图追寻这危险的源头时,却发现那感觉无处不在,又没有具体的方向。   整个空间本身都充满了威胁,就好像他们已经进入了某个巨大生物的体内,而那生物正在缓缓收缩,准备将他们消化殆尽。   “还有多远?”文森特压低声音问道,声音在寂静的管道中产生轻微的回响。   “就在前面拐弯处。”韩林头也不回,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着警惕,“注意警戒,太安静了。”   终于,他们拐过一个弯道,前方不远处,破损的墙壁中有一个洞口。   透过那里,可以到看倾斜向上的管道顶部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   外界的光芒从那里渗透下来,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照亮了缺口附近堆积的碎石和扭曲断裂的管道。   韩林加快脚步,从那个勉强可供成年男子通过的洞口处钻了过去,顺利到了缺口下方。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又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动作利落地攀上堆积的砖石,外面传来他轻微的落地声,然后是短暂的寂静,显然是在谨慎地探查周围环境。   过了一会儿,韩林的脸出现在缺口处,向下低声道:“外面暂时安全,没看到活动的怪物,可以上来,动作轻点。”   文森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   或许只是因为自己想多了。   到了地面,就有了周旋的余地,他会想办法把楚怜带到安全的地方,找到最好的医生,无论花多少钱,无论用多长时间,他都要让楚怜恢复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钻过洞口,转身面对楚怜,伸出手:“怜,来,出口到了。抓住我的手,小心点,这里很陡,我帮你上去。”   楚怜点点头,脸上也浮现出些许如释重负的神情,他将微凉的手放入文森特温热的掌心。   楚怜的上半身顺利地探出了洞口,然而,就在他的腰部即将通过那看似足够宽裕的缺口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文森特……我,我好像被卡住了。”   楚怜的声音带着一丝窘迫和困惑。   文森特一怔,立刻凑上前,仔细查看。   这洞口他和韩林都能轻松通过,楚怜的身体明明比他们两个都要纤细不少,怎么会被卡住?   他柔声安抚道:“别急,怜,放松,可能是姿势不对,我看看。”   文森特俯下身,仔细观察着正好卡住楚怜腰部的洞口边缘,看起来就是很正常的洞口,和自己通过时没什么两样。   不过……   文森特皱起眉头。   他总感觉这洞口似乎缩小了很多,比他和韩林通过时要窄得多。   这怎么可能?混凝土和钢筋怎么会在短短几分钟内收缩?   而且,这个洞口恰好严丝合缝地贴合住了楚怜的腰线。   就像……它在楚怜试图通过时,自行调整了形状来困住他。 第226章 恐怖世界的npc26   “怎么了?”   察觉到他们很久都没有上来,在地面上等待的韩林皱着眉,重新从缺口处探头往下看。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过,照亮了下方的情景,他微微一怔,随即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楚怜整个人僵在那里,上半身已经探出洞口,却无法继续前进。   他似乎是因为自己被卡住而感到羞窘和尴尬,别过脸不愿看他们,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就连耳根都泛起了绯色。   那副模样说不出的可爱,像只受了惊吓又羞恼的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安抚。   韩林心中溢满了怜爱之意。   他轻笑着说:“没事的,怜。或许只是被凸起刮到了衣服,别担心,我们马上就能把你弄出来。”   说完,韩林利落地从缺口处跳了下来,落在地上。   他和文森特对视一眼,虽然彼此之间充满敌意,但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何救出楚怜上。   以他们的能力,只需要一段时间就能把这墙壁破开,可他们都担心这样做会让楚怜受伤。   那锋利的碎片,坍塌的碎石,都可能划伤或砸到被卡在中间的楚怜,他们不敢冒险。   “怜,你能感觉到是哪里卡住了吗?”   文森特温声问道,一只手轻轻握住楚怜露在外面的手,试图安抚他。   “我……我也不清楚。” 楚怜的声音带着困惑,“就是感觉整个腰部都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了,动不了……”   “别用力,”文森特赶紧说,“你就放松地待在那里,让我们来想办法。”   韩林伸手想要触碰楚怜的腰侧,查看具体情况,却被文森特眼疾手快地挡开。   “我来就好。”   文森特冷冷地说。   韩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悦和怒火,克制地退后半步。   可就在他们正试图仔细弄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时,却见楚怜原本还带些羞赧,泛着淡粉色的面容骤然一僵。   “不,不要!”   楚怜突然发出一声带着惊慌的低呼,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文森特和韩林都是一愣,以为是自己刚才的动作弄疼了楚怜。   “怜?怎么了?是我弄疼你了吗?”文森特立刻紧张地问,手上查看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生怕是自己刚才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地方。   韩林瞪了文森特一眼,也凑近了些,眼中满是关切:“怜,哪里不舒服?”   “有,有东西……”   楚怜的声音在颤抖,他无意识的用力抓紧文森特的手。   “在墙的那边,有东西……在,在碰我……”   楚怜能清晰地感受到,在墙的另一边,在那个他们看不到的黑暗空间里,在他无法动弹的下半身周围,有几条柔软的东西正缓缓攀附上了自己的脚腕。   那触感冰冷而黏腻,带着令人恐惧的触感,表面像是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液体。   它们像蛇一样灵活地缠绕上来,一圈,两圈,越缠越紧,顺着脚腕向上蔓延。   更多的触手加入进来,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攀爬缠绕,充满了诡异的温柔。   “不要!放开……放开我!”   楚怜猛地挣扎起来,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   他双手紧紧抓着文森特,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划出几道红痕,但谁也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可那些触手却仿佛被他的挣扎所刺激,反而更加兴奋。   它们猛地加速了动作,更多的触手从黑暗中涌出,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楚怜露在墙另一边的下半身。   楚怜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好像被一头巨兽完全吞了下去,无数肢体缠绕挤压着他的双腿,一寸寸地向上蔓延。   那些东西的数量多得吓人,层层叠叠地包裹着,让他完全无法分辨到底有多少条。   那东西还在分泌着某种腐蚀性的液体,布料正在那液体的侵蚀下渐渐融化。   随着墙那边异种动作的加剧,楚怜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喘,被文森特抓住的手忍不住收紧,整个人的身体都绷得笔直。   “该死的!”   文森特瞬间明白,墙的另一边恐怕有怪物追来了,现在正在攻击楚怜!   他的眼中迸发出暴怒的杀意。   “是那些怪物!它们找来了!”   韩林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必须立刻把这堵墙破开!”韩林咬牙道,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急切,“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三人都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被卡住无法动弹的楚怜,在那些怪物眼中简直就是连挣扎都做不到的完美猎物,砧板上的鱼肉。   这是最糟糕的处境。   文森特不再犹豫,也顾不上贸然砸破墙壁可能会伤到楚怜。   继续这样下去,楚怜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他体内的触手破体而出,在空中撕裂出数道黑影,每一根都粗壮无比,它们在空中挥舞,带起呼啸的风声,然后狠狠地击向将楚怜卡住的墙体。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痛。   然而,那些能够轻易洞穿混凝土的触手,在撞击到墙壁时却发出了一种诡异的闷响。   它就像打在了某种柔软而有韧性的东西上,力量被卸去大半,根本无法破开。   墙面只是微微凹陷,随即又弹了回来,就像某种有弹性的肌肉组织。   “怎么回事?!”   文森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加大力度,触手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击都足以在普通的混凝土墙上开出巨大的裂口。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可那堵墙依然纹丝不动。   不对。   韩林注意到了异常,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墙体的变化。   随着攻击造成的表层剥落,墙体表面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隐藏在其中的真实样貌。   那是肉。   是一堵巨大的,由无数触手交织而成的,正在微微蠕动的肉墙。 第227章 恐怖世界的npc27   文森特和韩林倒吸一口冷气,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这整堵墙……都是它的身体?”韩林的声音罕见地失去了冷静。   他见过许多怪物,但像这样庞大的生物,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似乎是被他们的攻击所刺激,又或者是因为伪装被识破,周围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四周的墙壁,头顶,甚至还有他们脚下的地面,所有的一切都在震颤起伏!   整个空间仿佛活了过来,一直隐藏在地下养伤的异种,终于暴露出了它完整的身形。   它比之前遇到楚怜时还要庞大得多,强大得多。   它的躯体占据了附近的整个地下空间,无数粗大的触手从核心身体上延伸出来,每一根都比之前更加强壮,表面布满了吸盘和倒刺。   它在进化,在变得更强。   而这一切,都与楚怜有关。   剧烈的摇晃中,文森特和韩林被掀翻在地,身体在起伏的地面上翻滚,狠狠撞在了石头上。   文森特咬牙爬起来,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沫。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立刻转头看向楚怜。   那一刻,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随着异种的动作,楚怜的双臂也被无数触手缠绕,那些粗大的肢体将他的手臂紧紧束缚,一圈一圈地缠绕,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拖进它的身体之中。   他们骇人发现,楚怜的全身正在被逐渐吞没,就像被流沙缓缓吸入,要被那异种巨大的身体吸收一般。   “不,不要!”   文森特目眦欲裂。   可与此同时,楚怜反倒恢复了平静。   既然落到更暴虐强大的怪物手上,那倒也不错,毕竟,找谁不是找呢?   在彻底被异种吞没前,楚怜朝文森特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没关系的,文森特,不要过来了……”   说完,楚怜缓缓合上了双眼,像是放弃挣扎般,彻底被异种的触手拥抱着吞没。   “怜!”   文森特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韩林也同时行动,两人几乎是同时伸手想要抓住楚怜。   然而,一条巨大的触手横扫而来,狠狠地将他们击飞。   砰!文森特的后背撞在管道壁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韩林也被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血迹。   当他们挣扎着再次爬起来时,楚怜已经完全消失了。   那异种蠕动着,像是在咀嚼什么珍贵的食物,将楚怜整个人吞入其中。   “不——!”   文森特想要再次冲上去,但周围已经开始崩塌。   随后,整个异种的躯体开始收缩,移动。   它得到了它想要的,现在要离开了。   地面再次剧烈震动,这次的震动比之前更加猛烈。   墙壁开裂,巨大的裂缝蔓延,天花板大块大块地坍塌。   仿佛带走楚怜就是它唯一的目的,这头巨兽迅速离开了这里,庞大的身躯在地下蠕动,引发了小型地震。   碎石和泥土不断从头顶落下,整个空间都在崩塌,很快就要将他们掩埋。   文森特跪在满是裂痕的地面上,茫然地看着楚怜消失的方向,任由碎石砸在身上。   他的嘴里喃喃地重复着,绝望道:   “原来……那是真的……原来那不是梦……”   “什么意思!?”   韩林扭头质问道,死死地盯着他。   文森特缓缓抬起头,看着韩林,眼中一片空洞。   “我在梦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他绝望道:   “一模一样的场景,楚怜被那个怪物带走,消失在我面前……我以为那只是噩梦,可现在……”   “为什么……我早该发现的,我早该知道的……”   文森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又一次,他没能保护好怜,甚至还被怜甘愿牺牲保护了……   听着文森特的话,韩林眉头猛地一皱。   梦境?预知梦?   以他的经验,在这种世界里,npc的梦境往往不只是梦境,尤其是如此清晰的预知性梦境。   这或许不是简单的巧合。   难道,这关系到这座城市的核心?   不管怎样,自己一定得把楚怜救出来!   ……   与此同时,在城市地下深处,异种穿过层层岩石和泥土,终于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洞穴。   这里是它养伤和休眠的巢穴,它的领地。   无数触手从它的躯体上延伸出来,形成了一个柔软的托盘,小心翼翼地将人类放了出来。   楚怜跌落下来,但下方早有触手铺垫成厚厚的软垫,层层叠叠,确保他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即使处在异种的层层保护下,经过高速的移动,此刻楚怜的头脑也有些发昏。   他有些地迷茫的躺在那层触手构成的床上,缓缓睁开眼。   他身上的衣服几乎完全被腐蚀,只剩下破碎的布条勉强遮挡着关键部位,大片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异种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小人类,庞大的身躯在楚怜面前求偶般激动的展开。   在那个人类和楚怜亲密时,它也在一旁偷窥着。   异种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怜。   它也知道了,那个人类偷取了自己的力量。   那只是自己废弃的、断裂的肢体碎片,根本不值一提的残骸,可那个人类竟然融合了那些碎片,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本身就是对它的侮辱。   更让它愤怒到要发狂的是,那个人类竟然用这些盗来的力量对楚怜搂搂抱抱!   那个人类用它的触手缠绕着楚怜,将楚怜抱在怀里,亲吻他的额头,他的脸颊,他的嘴唇。   楚怜对那个人类那么温柔,那么信任,那么依赖。   甚至,甚至还允许那个人类叫楚怜“妈妈”!   明明只是区区一个人类,只是融合了自己没用的断肢而已,凭什么就能被楚怜如此接纳,如此温柔地对待?   那些本该属于它的,那些只有它才配拥有的!   可与此同时,异种也感到一阵狂喜。   既然那个人类仅仅凭借自己的一小部分碎片,那些微不足道的残渣,就能得到楚怜的青睐。   那么,身为这些力量真正源头的自己,身为完整本体的自己,岂不是更能受到楚怜的喜欢?   岂不是更应该得到楚怜的爱?   它想象着楚怜也会那样温柔地看着自己,会用那种甜蜜的、充满爱意的声音呼唤自己,会依偎在自己身边,会抚摸自己,会亲吻自己……   异种的躯体蠕动着,试图模仿那个人类的姿态,它看到过那个人类是如何将楚怜抱在怀里的。   它也要那样做。   它要做得更好,因为它比那个人类强大千百倍。 第228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28   异种从它混沌的记忆深处搜寻着,回忆那个人类是如何发出声音的。   它试图模仿着那个人类的发声。   妈……妈……   “嘶……嘶……”   异种以为自己模仿得很好,甚至还带着几分期待和自豪。   它又想起来,那个人类曾经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动作。   它也要这样做。   于是,它形成一个包围的姿态,要将楚怜整个人拥入怀中。   可在楚怜眼里,这又是另一番景象。   异种先是发出令人恐惧的刺耳嘶鸣,紧接着,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张开,遮天蔽日般朝他扑来。   ……   在城市地下极深处,有一个庞大又隐蔽的洞穴。   巨大的空间几乎被异种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大半,无数东西从它的本体延伸出去,遍布洞穴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异种的状态很奇特。   它周围的那些东西异常警惕和活跃,像一圈严密的防线,每当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立刻有东西警觉地伸过去检查,确认没有任何威胁。   但与此同时,位于中心区域的那些东西却几乎静止不动。   它们只是微微起伏着,连蠕动的幅度都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极其珍贵脆弱的存在。   这些东西相互交织着,层层叠叠,编织成一个巨大而柔软的摇篮。   在这些层层纠缠、小心守护的东西正中央。   有一个人类躺在那里。   那是楚怜。   他被安置在东西构成的摇篮里,就像被放在最柔软的床榻上。   楚怜的皮肤在昏暗的洞穴中泛着白皙的光泽,他的呼吸平稳悠长,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显然仍在深沉的睡眠中。   异种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小小的人类身上,它感知着楚怜的体温、心跳、呼吸频率,甚至是他睡梦中无意识的微微颤抖。   突然,楚怜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似乎不喜欢仰躺的姿势,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哼,身体试图向一侧翻转。   但他身上缠绕的东西虽然轻柔,数量却太多,他的动作被那些重量拖住了。   “嗯……”   楚怜的挣扎变得明显起来,睡眠被打扰的不适让他开始扭动身体。   感受到楚怜的挣扎,那些东西的第一反应是收紧。   这是它的本能,当猎物挣扎时,就要更牢固地束缚住。   下一秒,异种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   那些收紧的东西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慌乱地调整着力度和位置。   一些触须托住他的肩膀,另一些托住他的腰,还有的承托着他的腿,协调配合着温柔地将楚怜的身体翻转过来。   最终,楚怜从仰躺变成了俯卧的姿势。   他半趴半骑在一条最为粗壮的主东西上,它收回了任何可能会伤到楚怜的部位,此刻正垫在楚怜身下,承载着他大部分的体重。   楚怜的身体亲密地贴合着东西温热的表面,手臂则无意识地环抱住它。   这个姿势似乎让楚怜舒适了许多,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但异种却没那么平静了。   感受到楚怜全身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温暖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表面……   异种几乎要疯了。   它按捺不住地动了动。   动作很小,但足以让趴在上面的楚怜身体随之轻轻晃动。   楚怜发出一声不安的轻喘,睫毛微微颤动。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那条东西立刻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再次让楚怜不舒服。   终于,楚怜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睁开的眼睛有些迷蒙,瞳孔失焦,还没有完全清醒。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忆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视野里是昏暗的洞穴,还有周围无处不在的东西,楚怜愣了几秒,记忆渐渐回笼。   他并没有被异种杀死吃掉,反而好像做了些别的事,不过,这并不是很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异种需要利用自己。   察觉到楚怜醒来,异种兴奋起来。   异种其中一条较为纤细的东西,迫不及待地伸到了楚怜的嘴边。   它的动作很轻柔,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楚怜的嘴唇,触感温凉湿润。   这个喂食的动作已经在之前做过无数遍般,楚怜嘴唇自然而然地分开了一条缝。   那条纤细的东西立刻钻了进去。   一滴,两滴,三滴……   甜美的味道在舌尖绽开。   楚怜微微一怔,然后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   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清凉舒适的感觉,缓解了口渴,也让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味道……意外地不难喝。   甚至还有点好喝。   楚怜又吞咽了一口,随着液体流入胃中,一股暖意从腹部扩散开来。   可与此同时,腹部的饱胀感也更加明显……   楚怜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种饱胀感是实实在在的,像是吃下了一顿过于丰盛的大餐。 第229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29   楚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微隆的小腹,动作温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缠绕在身边的一条触手,那条触手正在讨好般地轻轻磨蹭着他的手臂。   楚怜没有推开它,反而伸出手,回抱住了那条触手。   他将脸颊贴在触手温热的表面,轻声开口:   “我们的孩子……”   他的声音因为刚醒来还有些沙哑,但语气里满是温柔和期待。   “什么时候会出生?”   话音刚落,整个洞穴里的触手都僵住了。   楚怜疑惑地等待着回应,但等来的只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又问了一遍:“怎么了?是还需要很久吗?”   异种的意识陷入了混乱。   孩子?什么孩子?   它……它并没有让楚怜孕育什么啊!   它只是太喜欢楚怜了,太想和他亲近了,所以才会那样做。   而且,它确实给楚怜喂了很多营养液,那是它体内分泌的精华,富含能量和营养,是它能给予的最好的东西。   它只是想好好喂养它的母亲,让他更健康,更有活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它似乎给得确实太多了。   因为当时太过希望楚怜能吸收足够的营养,又怕他失水过度导致脱水,它就一直控制不住地持续分泌,持续喂食,导致……   异种的视线落在楚怜的小腹上。   那里确实有微微的凸起,在纤细的腰身映衬下格外明显。   但那只是喂食的结果。   那些营养液会很快被楚怜的身体彻底吸收掉,转化为能量和体力,改善他的身体。   最多几个小时,最迟一天,就会恢复平坦。   到那时……   到那时楚怜肯定会发现,会发现自己腹部的变化,甚至……会以为自己失去了腹中的孩子!   想到这里,异种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硬。   不行,绝对不行!   它不能让楚怜失望!   它不能让楚怜伤心!   可是……可是它该怎么办?   它总不能真的让楚怜孕育生命,那会伤害到他,会让他痛苦,甚至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异种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楚怜现在正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等待着回答,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异种的思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纠结。   看着异种这副僵住的样子,楚怜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加温柔,“是时间还不确定吗?”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刻,异种突然想到了什么。   所有的触手骤然都行动起来。   那些原本僵硬静止的触须突然变得无比活跃,它们朝楚怜的方向涌来,层层叠叠地包围过来。   楚怜还没反应过来,就再次被触手的海洋淹没。   “等等……”   他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比之前更加急切,更加疯狂。   它想让楚怜暂时忘记那个问题,暂时不要去想孩子的事,暂时只感受它的存在和爱意。   楚怜看着异种这样迫不及待的样子,微微歪了歪头。   虽然有些意外,但他倒是没有抗拒。   他只是温柔地说道,声音软软的,带着提醒:   “小心我们的宝宝……”   听到这句话,异种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它的触手变得更加温柔,更加小心翼翼。   是的,它会小心的。   它会非常非常小心。   它会用尽一切办法,让楚怜感到幸福,让他满意,让他……   暂时忘记那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   又一次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   楚怜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异常的舒适。   没有酸痛,没有乏力,四肢百骸都充满了轻盈的力量。他躺在触手编织的摇篮里,那些触手依旧温柔地缠绕着他。   他动了动,想要坐起来。   突然,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动作突然停住,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小腹。   平坦的。   完全平坦的。   之前那种饱胀感消失了,皮肤恢复紧致,那个柔软的、微隆的弧度不见了,好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楚怜愣住了。   他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手指在上面反复按压、抚摸,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境。   可触感是真实的,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生命,没有孕育的迹象,只有人类男性平坦的腹部。   几秒钟的空白后,楚怜的脸色骤然变了。   “宝宝……?”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急切,之前的温柔恬静荡然无存。   “我们的宝宝呢?”   楚怜朝围过来的异种急切的质问道。   异种先是一顿,随后便像是早有准备般,迅速的从巢穴边缘的某个缝隙里取出了什么东西。   那蠕动的东西被另一条较细的触手卷着,送到了楚怜面前。   那是一截触手。   长相和在屠夫巢穴里遇到的非常相似,甚至……就像是从异种身上刚刚脱落下来的一截触手。   异种紧张地观察着楚怜的反应。   它控制着那截触手做出各种活泼的动作,甚至还试图靠近楚怜的脸颊,做出蹭蹭的讨好动作。   它记得楚怜是如何温柔地抱着文森特的触手,如何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它。   所以,这个应该也可以吧?   这个也是从自己身上“诞生”的,也会亲近楚怜。   那么,楚怜应该会接受它,会把它当作新的“孩子”,会重新露出笑容吧?   异种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楚怜沉默地看着眼前这截蠕动的触手。   洞穴里一片寂静,只有荧光粘液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截触手蠕动时发出的湿滑摩擦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楚怜终于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那截触手的表面。   异种以为楚怜这是相信了自己,便立刻控制着触手热情地缠上了他的手指,亲昵地摩擦着。   “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他的手指依旧停留在那截触手表面,没有收回,也没有进一步抚摸,只是静静地搭在那里。   异种感受到了楚怜的触碰,因为兴奋而微微震颤起来。   所有的触手都欢快地摇晃着,像是在庆祝什么重大的胜利。   那截被送到楚怜面前的触手更是兴奋地扭动起来,在楚怜的手指间缠绕,用尖端轻轻蹭着他的掌心,发出满足的细微声响。   是的!是的!这就是你的孩子!   它以为自己成功了,以为楚怜接受了这个“孩子”,以为一切都会重归美好。   然而,下一秒。   楚怜扬起手,狠狠地抽在了那截触手上。   力道并不大,以楚怜人类的力量,这一巴掌对异种庞大的躯体来说根本算不上伤害,甚至连皮肤都不会留下痕迹。   整个洞穴瞬间安静了。   所有欢快摇晃的触手都僵在半空中,那截被打的触手更是瞬间蜷缩起来,颤抖着,不知所措地在空中无助地晃动。   楚怜收回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淡。   “你当我是傻子吗?”   异种整个身体都垂下来了。   那些原本高高扬起、炫耀般展示的触手,此刻全部耷拉下来,像是被霜打过的植物。   委屈。   巨大的委屈淹没了异种。   它不明白,它明明那么努力了,它给了楚怜一个一模一样的孩子,为什么楚怜还是不高兴?   楚怜看着异种那副委屈的样子,感到一阵无力。   “妈……妈妈……”   楚怜微微一愣。   异种颤颤巍巍地伸展开来,小心翼翼地靠近楚怜,像是怕再次被拒绝。   它用尽全力,模仿着人类的发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不…… 不想让……怜痛……”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虽然勉强,但它在情急之下终于学会了人类的语言。   “都……都听……妈妈的……”   异种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楚怜的反应。   楚怜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他缓缓伸出双手,将那截颤抖的触手捧了起来。   动作很轻,很温柔,就像在抱着一个真正的婴儿。   异种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地扭动起来,兴奋地缠上楚怜的手臂,用全身表达着喜悦。   异种感到一阵狂喜,几乎要晕过去。   它赌对了!   它终于明白了!   楚怜爱自己的孩子,但并不是特定的那一个孩子。   之所以之前那个触手会被楚怜如此看重,并不是因为它特别,而只是因为,它是第一个对楚怜喊出“妈妈”的存在。   就像自然界中的雏鸟情节,刚出生的雏鸟会把它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作母亲。   而楚怜这里,似乎是反过来的。   他会把任何叫他“妈妈”的生物,当作自己的孩子。   异种的思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它明白了该怎么做。   楚怜轻轻抚摸着怀中的触手,感受着它满足的蠕动。   “你刚才说,除了这个,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所有的触手立刻活跃起来。   它们疯狂地点动着,摇晃着,用尽一切方式表达着肯定。   是的!是的!任何事!   只要是怜想要的,它什么都愿意做!   楚怜看着这些触手,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第230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30   文森特和韩林顺着那若有若无的感应,在废墟中艰难前行。   在异种离开后,文森特发现自己体内的触手总是悸动着,越是靠近市中心,这种共鸣就越强烈。   他们本以为异种会继续躲在地下深处,毕竟那些怪物向来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   但随着感应越来越强烈,文森特惊讶地发现,那个方向竟然是城市的核心区域。   最终,他们在一座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韩林抬起头,仰望着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教堂。   哥特式的尖塔直刺天空,这是默西城最显眼、最标志性的建筑,即使在城市废弃多年后,依然矗立在那里,俯瞰着这片死寂的土地。   “这里?” 韩林皱起眉头。   这完全不符合异种的习性。那些怪物喜欢躲在阴暗的角落,喜欢地下的洞穴和废弃的建筑深处。   它们不喜欢光明,也讨厌开阔的空间。   可现在,那个庞大的异种竟然选择了城市中最醒目的地方作为巢穴?   文森特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盯着教堂,体内的触手在疯狂地蠕动,向他传递着强烈的信号。   是的,就是这里。   那个该死的异种就在这里面。   文森特一言不发地迈开步伐,朝教堂走去。   韩林咬了咬牙,要不是他还需要文森特带路,更需要联手救出楚怜,他早就把这个碍眼的怪物除掉了。   他压下心中的杀意,跟了上去。   从外面看,这座教堂似乎还保持着原本庄严神圣的模样。   但当他们真正踏入其中时,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这种印象。   教堂的内部完全被异种那庞大的躯体占据了。   高耸的穹顶上垂挂着无数粗壮的触手,它们从高处垂下,末端轻轻摇摆。   墙壁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肉质组织,那些组织呈现暗红色,表面布满搏动的脉络,像是活着的壁画。   甚至长椅也被挤到角落,有些已经被触手缠绕吞噬,只剩下一角木料露在外面。   它们铺满了每一寸地面,将整个空间改造成了巢穴。   更诡异的是,那个庞大的异种并没有对闯入者做出反应,它此刻似乎陷入了某种沉睡状态。   它的触手只是轻微地起伏着,保持着某种规律的节奏,就像是在呼吸。   整个巢穴都笼罩在一种安静祥和的氛围中。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那是歌声。   从教堂的深处,从触手最密集的地方,传来了轻柔的歌声。   旋律简单而温柔,像是摇篮曲,又像是圣歌。   那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配合着周围恐怖的景象,显得格外诡异。   文森特和韩林都认出了那个声音。   那是楚怜。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越往深处走,那歌声就越清晰。   终于,他们来到了教堂的尽头。   那里是触手最密集的地方,无数粗大的肢体相互交织,层层叠叠,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摇篮。   而在摇篮的中央,坐着一个人。   楚怜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袍。   他原本的衣服被异种腐蚀掉了,所以便从教堂里找来了这件袍子遮体,它从头顶一直垂到脚踝,将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此刻,楚怜正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嘴角含着恬静的微笑。   那是一截粗大的东西,此刻正安静地蜷缩在他怀里,表面的血管规律地跳动着,像是真的在呼吸。   楚怜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怀中的东西,指尖划过那些血管,动作充满了爱意。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那首轻柔的歌谣正是从他口中流淌出来的。   那幅画面,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神圣感。   白色的长袍,低垂的头,怀中的 “婴孩”,还有那温柔的笑容……   就像是圣母怜子的经典画面。   只是,那孩子不是人类的婴儿。   楚怜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轻声哼唱着摇篮曲,眼中只有怀中的 “孩子”。   在楚怜的眼里,他看到的仿佛不是那截丑陋可怖的肢体。   他看到的是一个健康的孩童。   那孩子的肢体是那么强壮,跳动得那么有力,证明着它旺盛的生命力。   它的叫声是那么清脆,虽然在别人听来只是令人恐惧的嘶鸣,但在楚怜耳中,那是最悦耳的啼哭。   它的身体是那么强健,肌肉结实,皮肤光滑,是个完美的孩子。   “真是个好孩子……”   楚怜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骄傲和喜悦。   “怜……?”   文森特的声音在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幅画面,只感觉一切都像梦一样荒谬。   那是他的爱人,他最珍视的人,此刻却坐在怪物的巢穴中,抱着一截触手,露出母亲般的笑容。   怎么会这样?   自己不是已经成为怜唯一的孩子了吗?   受到文森特声音的刺激,异种骤然活跃起来。   异种原本正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沉浸在满足之中。   它把怜抱在自己构筑的摇篮里,用最柔软最温暖的东西包裹着他。   而怜又把自己的东西抱在怀中,温柔地抚摸着,亲吻着,用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注视着。   这让异种感到无比满足,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完整了。   但文森特和韩林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宁静。   它猛地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苏醒过来,整个巢穴都随之震动。   所有的触手瞬间警觉地竖起,像是被惊动的毒蛇,对准了两个闯入者。   那些原本慵懒蠕动的肢体骤然绷紧,表面的脉络跳动得更加剧烈,吸盘张开,露出里面锋利的倒刺。   更多的触手从黑暗中涌出,层层叠叠,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异种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嘶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教堂里回荡,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杀意,像是在警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入侵者:离开,否则死。   它想要立刻杀死这两个胆敢打扰它和母亲的家伙。   它想要把他们撕成碎片,让他们的血肉成为这座巢穴的养分,让他们的骨头装饰这些墙壁,让他们的头颅成为对其他入侵者的警告。   但它看了一眼楚怜。   楚怜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对周围的骚动毫不在意,只是温柔地注视着怀中的东西,继续用手指轻轻抚摸它着的表面。   他的表情是那么宁静,那么满足,就像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异种不敢妄动。   它害怕惊扰到楚怜,让他不高兴,害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温馨时光。   所以异种只能压抑住杀意,僵硬地保持着攻击的姿态。   它用触手封锁住文森特和韩林前进的道路,却没有真正发起攻击。   它在等待楚怜的命令。 第231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31   “你们来了。”   楚怜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触手,落在文森特和韩林身上。   他的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容,就像是在欢迎久别重逢的客人。   “怜!” 文森特想要冲过去,但被触手拦住了,“那个该死的怪物,它对你做了什么?!”   楚怜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理解文森特的激动。   “它?”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触手,又看向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肢体。   楚怜不赞同的看向文森特,似乎是在不满他对异种的态度如此冷漠。   “它也是我的孩子。”   文森特的脸色变得煞白。   怎么会这样?   这个怪物……果然利用了怜的精神问题,蛊惑了他,让怜也把它认作了孩子吗?   文森特情急之下,往前踏出几步,伸出手,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可是,怜,我才是你的孩子,不是吗?”   听见这番惊世骇俗的话,韩林身体猛地一震。   孩子?文森特?   他的在楚怜、文森特和异种之间来回扫视,脑海中飞速地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当时,他救出楚怜后,他对“孩子”的描述,红色的身体,柔软的触感……   文森特为什么能从那场必死的爆炸中活下来……   为什么文森特会突然和楚怜和好,甚至关系变得比之前更加亲密……   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韩林身体猛地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真相。   楚怜满意的看了一眼僵立在原地的韩林,又转头看向文森特,眼神温和而包容。   “是啊,”他轻声说,“你和它一样,都是我的孩子。”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起手,一条从旁边伸过来的触手立刻凑了上去,温顺地接受他的抚摸。   楚怜的手指划过那暗红色的表面,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那条触手感受到楚怜的抚摸,满足地蹭着他的手掌。   “我爱所有的孩子。” 楚怜继续说道,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柔和,“所以……来到我的身边吧,文森特,我的好孩子。”   他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   怀中的触手暂时被放到一旁,不满地扭动着,但没有反抗。   “完成当初你答应我的誓言吧。”   “让我们一起创造新的世界,一个没有痛苦,也没有死亡的世界。”   在层层叠叠的血肉之中,他朝文森特伸出双手。   那些触手构成了一幅血肉的幔帐,而楚怜就坐在那幔帐中央,等待着。   文森特看着爱人期盼的目光,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   他向来无法拒绝楚怜的请求。   无论是曾经那个温柔的妻子,还是现在这个坐在怪物巢穴中,怀抱【东西】却依然圣洁的母亲。   只要是楚怜想要的,文森特都想要给他。   体内的【东西】在欢呼,在渴望与母亲重聚,而属于文森特的那部分灵魂,也在渴望重新拥抱他的爱人,渴望重新成为那个能够名正言顺地将楚怜拥入怀中的人。   一步,两步。   异种感知到了文森特的靠近,立刻发出威胁性的嘶鸣。   他想杀死这个鸠占鹊巢的人类,他不仅之前迷惑了楚怜,现在更是想占据楚怜的心神。   但楚怜轻轻抬起手,那些触手便只好不情愿的立刻停止了动作,缓缓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文森特继续向前走,眼中只有楚怜。   就快到了,就快能触碰到他了……   但突然,文森特的脚步停住了。   “完成当初你答应我的誓言吧。”   誓言。   这个词让回忆骤然涌来。   他想起来了他与楚怜的婚礼。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斑。楚怜穿着白色的礼服,头纱轻轻遮住他的脸,透过薄纱,能看见他羞涩的笑容。   眼前的景象重新聚焦。   楚怜还在微笑,双手还在伸出,等待着他的回应。   但此刻,文森特看到的不仅仅是现在的楚怜,他看到的是两个身影的重叠。   在阳光明媚的教堂里羞涩微笑的楚怜,和眼前恬静微笑的楚怜。   文森特听到了那时自己的声音,年轻,坚定,充满希望:   “我将爱护你,忠诚于你,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那时……也是在教堂里,楚怜向他伸手。   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怎么会……落到了如今的地步,他的爱人……   “怜……”   文森特抬起头,痛苦的祈求着。   “我们回家吧,一起回家,回到之前的日子。”   楚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回家?” 他疑惑地重复道,“可是,文森特,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园啊。”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蠕动的触手,看着被改造的教堂,眼中满是满足。   “你说过的,我们需要一个安全舒适的巢穴,一个可以孕育后代的地方。”   楚怜温声说道,“这里就非常合适。”   “我们可以以默西城为起点。”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那个未来的憧憬。   “让我们的子嗣遍布这座城市,然后是周边的城镇,再然后是整个国家,整个世界……”   “到那时,所有的生命都将拥有我们的血脉,都将是我们的家人,再也不会有孤独,再也不会有分离,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不!”   “不,怜,这不是我想要的!这也本不是你想要的!”   文森特的神色变得坚定起来。   “我一定要带你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远离这些该死的怪物——”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楚怜脸上的笑容完全褪去。   “所以,你果然在骗我吗?” 第232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32   文森特面对着楚怜的质问,心中一片痛楚。   他从来都不忍心看到楚怜露出失望的表情,更别说他失落的原因是来自自己。   但他却强忍住追随楚怜而去的冲动,不再说话。   一切结束之后,他会向怜请罪,但当务之急是先夺回楚怜。   他猛地向前冲去,但异种的触手比他更快。   数十条粗壮的触手如同鞭子般抽向文森特,每一击都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空气中传来刺耳的破空声,触手划过的地方留下残影。   此刻异种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它看到了楚怜脸上消失的笑容,看到了母亲眼中的失望。   这都是这个该死的人类造成的!   是他让母亲不高兴了!是他打破了这份温馨!   文森特毫不相让地反击。   他体内的触手破体而出,从四肢各处钻出,与异种的肢体纠缠撕咬在一起。两个怪物在教堂里展开了血腥的厮杀,触手与触手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肉体撕裂的声音。   “让开!”文森特怒吼着,“怜是我的!是我的妻子!你这该死的怪物没有资格碰他!”   异种发出愤怒的嘶鸣作为回应。   它的触手猛地一甩,将文森特抽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墙壁上被撞出一个大坑,粘液四溅。   但文森特立刻就爬了起来,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韩林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没想到,楚怜竟然就是这次任务的目标,这个世界的核心。   按理说,他应该趁着文森特和异种缠斗的时候,趁机杀死楚怜,可是……   他沉默了一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手伸向身后,从不知何处摸出一把剑。   那把剑通体银白,剑身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泛着诡异的光芒。这是专门用来对付怪物的武器,是他带来的底牌。   韩林深吸一口气,抓住时机,猛地冲向异种。   剑光闪烁,银白色的轨迹在空中划过。   异种正全神贯注地对付文森特,没有防备侧面的攻击。等它察觉到危险时,韩林的剑刃已经切入血肉,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是在切割金属,又像是在撕裂什么坚韧的东西。剑深深刺进触手,几乎将整条肢体斩断。   异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苦嘶鸣,被斩断的触手断面疯狂扭动。   它猛地将受伤的触手收回,却没有攻击,只是像孩童展示伤口般,委屈又迟钝的将肢体举到了楚怜面前,发出低低的的哀鸣。   楚怜脸上的宁静消失了。   他倾身向前,指尖颤抖着虚触那狰狞的伤口,眉头紧蹙,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担忧和心疼的水光:   “我可怜的宝宝……疼吗?”   异种庞大的身躯因他这句话而轻轻震颤,所有舞动的触手都缓和下来,甚至有些得意似的,将伤口更往楚怜眼前凑了凑,发出撒娇般的咕噜声。   被那把奇怪的剑刺伤确实令它有些不适,但它立刻就想到了邀宠的方法。   然而,当它看到楚怜眼眶微微发红,仿佛真要落泪时,又慌忙缩回伤口。   只见那断口处的血肉疯狂蠕动,肉芽交织,几乎在几个呼吸间,伤口便愈合如初,只留下一道浅色新痕。   楚怜看到伤口愈合,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那条触手,就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真棒。”   异种得到夸奖,所有的触手都欢快地摆动起来,完全忘记了对面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敌人。   异种强大的恢复能力让文森特和韩林都是一愣。   韩林握紧手中的剑,与文森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言语,暂时的同盟在此刻达成,先解决这个最大的怪物,夺回楚怜!   两人同时发动了攻击。   巢穴里到处都是触手飞舞和剑光闪烁的痕迹。   墙壁被触手砸出无数裂痕,地面被剑划出深深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还有异种愤怒嘶鸣的回音。   缠斗越来越激烈。   文森特体内的触手已经完全失控,从他身体各处钻出,让他看起来更像是怪物。   他的脸上满是疯狂的神色,嘴里不断重复着:“怜是我的……怜是我的……”   韩林的剑法也越来越凌厉。   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向异种的要害,那把银白色的剑仿佛天生就是异种的克星,每次接触都会让异种发出痛苦的嘶鸣。   异种渐渐落入下风。   它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   文森特体内有它的同类,随着战斗越发了解触手所应有的战斗方式,彼此的攻击相互抵消。   而韩林的剑又专门克制它的再生能力,每次被砍中都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愈合。   突然,异种抓住了一个破绽。   它的触手猛地缠住文森特,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将他整个人拖向自己庞大的躯体。   文森特骤然一惊,立刻拼命挣扎,体内的触手疯狂涌出,试图挣脱束缚。但异种的力量太强大了,那些缠住他的触手就像钢铁铸成的锁链,越收越紧。   异种发出胜利的嘶鸣。   它张开那布满利齿的巨口,要将这个碍眼的家伙彻底吞噬。   只要把文森特吞下去,重新融合那些分离的组织,它就能变得更强大,就能更好地保护母亲!   文森特被一点点拖向那张大口。   他看到了口腔内部,那里布满了一圈圈的利齿,每颗牙齿都如同匕首般锋利。   黑暗吞没了他的视线,无数利齿刺入他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传来,但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异种的意识正在侵蚀他的精神。   但就在这时,异常发生了。   异种本想继续将文森特完全吞下,但突然,那些触手的动作僵住了。   整个巨大的躯体开始剧烈痉挛。   异种发出前所未有的痛苦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痛苦。   它的所有触手都失去了章法,在空中胡乱摆动着,有些触手互相缠绕在一起,有些狠狠砸向地面和墙壁,完全失去了控制。   巢穴剧烈震动。   文森特和他体内的触手正在疯狂反抗。   触手不愿意被异种重新吞噬。   在与文森特共生的这段时间里,它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它习惯了文森特的身体,习惯了他的意识,更习惯了通过他的方式去爱楚怜。   两股力量在异种体内撕扯。   这场内部的战争比外部的厮杀更加惨烈。   异种的躯体上开始出现裂痕,黑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它痛苦地嘶吼着,完全无暇顾及其他。   而原本被异种紧紧护在中央的楚怜,也因为触手的松懈而失去了支撑。   他从那些触手构成的摇篮上跌落下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白色的长袍散开,露出他纤细的脚踝。   楚怜有些惊慌地抬起头,看着痛苦挣扎的异种,眼中满是担忧:“宝宝……”   但异种此刻完全无法回应他。   它陷入了与自身的战争中,每一秒都在经历撕裂般的痛苦。   韩林看到了机会。   他握着剑,缓缓走向楚怜。   这是最好的时机。   异种正陷入内部的争斗,文森特被困在异种体内无法脱身。   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楚怜此刻毫无防备地坐在地上,他发现了韩林的靠近,抬起头看着韩林。   【没错,就是这样。】   韩林低头看着跌坐在地的楚怜,白袍凌乱,黑发披散,仰起的脸上带着受惊后的茫然,脖颈纤细,锁骨伶仃,完全是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   韩林缓缓举起剑。 第233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33   银白色的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韩林将剑尖对准楚怜的心脏,只需要一刺,只需要用力往前送,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他的手在颤抖。   剑尖在空中摇晃着,始终无法落下。   韩林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对他来说本该是最简单不过的事。   更何况,楚怜就是任务的核心。   只要杀掉他,他就可以顺利完成任务,回到主世界,获得丰厚的奖励。   他知道所有这些。   但他就是做不到。   在韩林犹豫之时,正在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文森特和异种也发现了韩林的动作。   他们又惊又怒,放弃了互相的攻伐,极力操纵着躯体,想要赶到楚怜的身边。   楚怜静静的回望着他,他好像挣脱了默西城对他神志的影响,短暂的恢复了神智。   他的面上没有面对死亡的惊慌和恐惧,只有一片恬淡的宁静。   楚怜似乎并不意外韩林会对自己动手,只是缓缓扬起起脖颈。   “动手吧。”   他催促道。   韩林看着楚怜。   那张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似乎明悟了自己要杀他的原因,又像是接受了自己必须死亡才能拯救这个世界的事实。   韩林想起第一次见到楚怜的情景。   那时,他正朝自己描述着孩子的样貌,他是那么温柔,那么满足,那么幸福。   即使那孩子只是一截丑陋的触手,但在楚怜眼中,那就是最完美的宝贝。   他又想起楚怜唱摇篮曲的声音。   轻柔,温和,充满了爱意。   那歌声在教堂里回荡,在这个充满怪物和死亡的世界里,竟然显得如此圣洁。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一直都很嫉妒文森特,嫉妒异种,甚至是屠夫。   他们与楚怜才是处于同一个世界,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爱。   韩林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剑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以为自己没有那么爱楚怜,但他错了。   “怜……”   韩林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他跪倒在楚怜面前,双手撑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让我留在这里吧……”   他低着头,声音里满是哀求。   “留在你的身边吧。”   既然他做不到杀死楚怜,也无法将楚怜带回主世界,那就让自己永远留在这个世界,永远陪在他身边。   至少这样,他还能看到楚怜,还能听到他的声音,还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哪怕这个世界充满了怪物,哪怕他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哪怕他会失去回归主世界的机会。   只要能留在楚怜身边,这一切都值得。   楚怜看着跪在地上的韩林,缓缓皱起眉头。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回去了吗?”   韩林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苦涩而释然的笑容。   “不,”他摇摇头,“那些都不重要了。”   任务,奖励,那些曾经他拼命追求的东西,现在全都变得不重要了。   楚怜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轻声说:   “我说的是,你原本的世界。”   “你明知道我是任务的核心吧?为什么不杀了我?”   韩林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   他以为楚怜说的回去是指这个世界的公司和家。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刚才听到的话。   楚怜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任务的事?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是核心?!   这个世界的npc不应该知道这些的!他们不应该知道任务者的存在,更不应该知道世界的真相!   “我……我……”   他想问楚怜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可他又觉得这些都失去了意义。   良久,韩林苦笑一声。他很快就接受了楚怜知道了自己真实身份的事实。   怜是如此特别,被世界偏爱,也是理所应当。只可惜,自己恐怕再也没有被怜所接受的可能了。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杀死你,因为,我爱你。”   “是吗。”楚怜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种了然的悲悯,却无太多意外。   他伸出手,捡起了地上那柄长剑,走到韩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楚怜将剑尖对准韩林的心口,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剑刃穿透皮肤,切开肌肉,刺入心脏。   韩林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脸上还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白色的剑身,也染红了楚怜的手。   楚怜蹲下身,用染血的双手轻轻捧住韩林的脸。   他凑近韩林耳边,气息微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道:   “我会把你送回你的主世界,作为交换……”   韩林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剧痛撕扯着他,但他拼命凝聚最后一丝清明,倾听那如同咒语般的话语。   “你要把更多的任务者……引到我的身边。”   更多的……任务者?   难道楚怜想要利用自己,诱杀那些人吗?   这种事情,他完全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   “我……我怎么才能……”韩林用尽最后力气,气若游丝,“再见到你一面……”   楚怜微微拉开了距离,看着他濒死的眼睛,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足以令人神魂颠倒的微笑。   “让更多的强者……”他柔声说,如同情人絮语,“前来讨伐我。”   “我会在这里……等你……”   话音落下,他落入了赶来的异种和文森特的怀抱。   韩林的嘴角也露出一丝笑容,身体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第234章 恐怖世界里的npc番外   任务者费力地把插在屠夫身上的剑拔了出来,剑刃带出大量的血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是血,衣服也因为战斗破烂不堪,但他的眼中满是兴奋和胜利的光芒。   “成功了……”   他喃喃自语,难以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   没想到,自己顺着韩林提供的地图指引,真的抵达了默西城的中心。   他突破了无数怪物和触手的重围,在废墟中艰难前行,几次差点丧命,但最终还是到达了这里。   虽然这个屠夫看起来比他想象中要弱一些,战斗过程也比预想的要顺利,但谁在乎呢?   重要的是,他赢了!   “太好了!”   任务者兴奋地看向周围。   只要找到核心,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巨大肉茧上。   那颗肉茧被层层血肉包裹,看起来诡异而恐怖。无数触手从周围延伸过来,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里被那个屠夫那么疯狂的保护,一定就是默西城变异的核心。   只要摧毁它,一切就都结束了,他就能成功攻克这无数人都没能解决的世界。   任务者小心翼翼地走近肉茧。   他举起剑,用剑尖刺破外层的薄膜,膜很坚韧,但在锋利的剑刃下还是被轻易划开。   随着切口的扩大,里面的东西逐渐显露出来。   任务者愣住了。   被层层包裹着的,竟然是一个人类。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美丽青年,静静地蜷缩在茧中,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他的姿势就像胎儿在母体中一般,看起来是那么脆弱,那么无助。   “天啊……”   任务者的心狠狠一跳。   他慌忙扔掉剑,伸手将楚怜从茧里扶出来。   他向来敏锐,本该感到疑虑,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么会好端端出现一个无害的人类。   可看着眼前青年那样无知无觉,像是等待自己前来将他唤醒拯救的样子,任务者立刻将一切全都抛在了脑后。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你还好吗?”   他一边试图将他唤醒,一边焦急地检查眼前这个可怜的npc的状况。   “你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别怕,我立刻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楚怜从睡梦中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躺倒在地上的屠夫,又将视线转到任务者的脸上。   “就是你……杀了我的孩子吗?”   孩子?   任务者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怪物……是你的孩子?”   楚怜朝呆愣住的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是啊,杀死了我的宝宝,你想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看到楚怜诡异的微笑,任务者逐渐理解了一切。   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任务从来没有人能成功攻克。   为什么那些从这个世界回来的人都三缄其口,又会发了疯般想要再次进入这个世界。   原来,是因为他吗?   “对,对不起……”   任务者的嘴唇颤抖着,声音里满是慌乱和懊悔。   “我……我不知道他是你的……”   像是想到什么,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兴奋的提议道:   “我可以重新赔你一个!我也可以变成你的……”   话音未落,身后骤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屠夫再也忍不住这个人类如此僭越了,他猛地站起身,那些本应致命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狠狠一拳将来不及反应的任务者打晕后,屠夫委屈地看着楚怜。   “怜……”   自从他从那场爆炸后醒来,重新回到楚怜身边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明白怜为什么总是喜欢让这些人类靠近,又让自己装作被打败的样子。   但只要是楚怜要求的,他都会照做。   只有这样,楚怜才会看着他,才会对他微笑,才会给他奖励。   最近文森特和异种大打出手,暂时养伤,这才轮到自己来讨楚怜欢心,所以,他一定要抓住机会!   这样想着,屠夫强行抑制住将那个该死的人类杀死的欲望,小心翼翼的凑到楚怜身旁。   楚怜无奈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任务者,伸手轻轻抚摸屠夫的脸颊,那动作温柔得让屠夫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你做得不错。”   楚怜轻声说。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屠夫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他满足地蹭着楚怜的手掌。   但下一秒,楚怜就收回了手。   “把他带到韩林那里,”楚怜指了指昏迷的任务者,“就是那个一直等在外面的人类。告诉他,如果继续带这种人过来,就再也别回来了。”   屠夫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知道,只有乖乖听话,只有完成楚怜的要求,才能得到那些珍贵的奖励,一个拥抱,一个微笑,一次抚摸,或者……   他迫不及待的一把抓起昏迷的任务者,拖着他离开了巢穴。   他要立刻赶去完成任务,好早点回来领取怜赐予的奖励。   ……   这已经是韩林第无数次站在这里,等待着任务者从里面出来,或者更准确地说,被扔出来。   起初,他还会尝试偷偷杀死那些他带来的任务者,担心他们会真的伤到怜。   但不久之后,他就意识到,那些任务者无一例外,都会像当初的自己一样,如同被塞壬的歌声所迷惑的水手,见到楚怜的一瞬间便丢盔卸甲。   他们要不然央求着楚怜将他转化为怪物,要不然便发了疯般想将他夺走。   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韩林抬起头,看到屠夫提着那个任务者走来,面无表情地将人扔在他面前。   “怜呢?”   韩林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期待,“这次他允许我来见他了吗?”   屠夫冷漠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嫌恶。   “怜说,不要再带人类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   “你也是。”   韩林脸色骤然一变。   这个该死的怪物,怜绝对不会这么说!   他竟然一时分不清,这是屠夫智商太低,没能理解怜的话,还是故意想让自己离开怜。   他脸色铁青的看着屠夫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任务者,有些绝望。   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再也找不到能让怜满意的强者了……   随着韩林等人孜孜不倦的努力,渐渐的,任务者之间流传着一个传说。   那个无人能攻克,有着众多怪物的任务世界里,藏着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是它们的母亲,它们的妻子,也是……它们的主人。 第235章 人类宠物1   午后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冠,在柔软的草地上洒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饲育园里恒温系统模拟出的微风带着青草和淡淡花果的甜香,一如既往的平和宁静。   远处,几个人类正在玩着简单的抛接球游戏,发出阵阵无忧无虑的笑闹声。   艾德缓缓走到了大树下的荫凉处。   楚怜正靠坐着粗壮的树干,微微阖着眼,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点。   艾德喜欢眼前的这个人,从一开始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真希望和他永远地生活在这里呀。   艾德在心里默默想着,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楚怜侧脸的每一处轮廓。   “怜。”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美梦,挪近了一些。   “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   楚怜睁开眼,看向艾德:   “大概是更广阔的天空,更大的草原吧。”   艾德得意地笑了笑,凑到楚怜的身边。   “不是哦,我听说过,外面有许多我们未曾见过的东西,天空也会飘下冷冷的雪花和雨水。”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虽然他还没来得及多问,那个告诉他这些的人被带回来后,没多久就消失了。   饲养员说他被一个好主人买走了,会过上幸福的生活,应该是外面的世界让他流连忘返了吧,艾德这样想着。   发现楚怜似乎并不好奇,他不由得有些失落。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仿佛刚才的话题只是微风拂过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他还以为楚怜会好奇外面的世界,然后找自己追问,这样自己就可以享受楚怜的注视和亲近了。   但这失落只持续了一瞬。   看着楚怜的侧脸,艾德心里又被满满的柔软填满。   没关系,怜就是这样子。   他自己原本也对这日复一日、永远蓝天白云的狭小天地感到厌倦,对外面模糊的传说也提不起太大兴趣。   可只要和怜在一起,无论是待在饲育园这棵树下,还是去任何地方,他都觉得……很幸福。   只可惜,怜这样完美,恐怕很快就会被挑中带走,永远与自己分离。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   艾德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兴奋地朝楚怜提议道:   “怜,我去求饲养员,让他将我们成对售出吧!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去外面了,不管去哪里,我们都在一起,我会一直保护你,不让你被雪花冻到,也不让雨水淋到你……”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是啊,为什么自己之前没想到呢?   饲育园里偶尔会有成对出售的情况,如果购买者想要两个宠物,或者两个宠物关系特别好,饲养员就会考虑让他们一起离开。   这样的话,无论去到哪里,无论被谁买走,至少他们还能在一起。   楚怜闻言,终于将目光彻底转回艾德脸上,他轻轻笑了笑,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而舒缓的乐曲声,从饲育园各处的扩音器中流淌出来,轻轻回荡在草坪和树丛间。   这是每日固定的音乐,通常意味着自由活动时间结束,该回到各自的区域准备进食和休息了。   艾德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化作一丝疑惑。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位置没怎么变化的模拟太阳,又侧耳仔细听了听那确实无误的旋律。   “咦?今天的玩乐时间……这么快就要到了吗?”   平时这个时候,太阳应该还要更高一些才对。   难道是自己和怜聊天聊得太投入,没注意时间的流逝?   ……   他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去休息,而是被聚集在了一起。   人类们按照年龄和外貌被分成几个区域,站在饲育园的中心,像是等待着谁的到来。   楚怜和艾德站在最前排,这里是精品区,只有容貌最出众,性格最温顺的人类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罗斯老板,这就是我们这批里品相最好的人类了。”   犬明满脸堆笑地对着身边一个高大的身影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谄媚。   “您放心,他们是由我们在生殖仓里一代代繁育而来,没有经历过外界的污染,绝对温顺黏人又听话。”   犬明在心里默默补充,毕竟,那些长相不够好看又不听话的,早就被他们销毁了,就像他们销毁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桀骜不驯的野生人类一样。   只有最优质的产品才有资格活下来,这是饲育园铁一般的规则。   然而,罗斯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这些普通的生物,眼中没有丝毫兴趣,只感觉自己后悔心血来潮来到饲育园了。   真不明白,他的同族们竟然会真的想养这些无趣又弱小的生物。没有力量,连基本的自卫能力都没有,简直一无是处。   人类们则有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存在。   和他们的饲养员犬明不同,这个叫罗斯的兽人的身躯更加高大,肌肉结实,散发着野性的气息。   但是,最让人类们感到不安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冷漠而锐利,像是在审视猎物,又像是在评估货物。   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居高临下的打量。   有几个胆小的人类已经开始发抖了,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饲养员的眼神制止了。   艾德也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他的手心开始冒汗,心跳加速。   作为在饲育园里长大的人类,他不知道外面世界的残酷和危险,但他感觉不对劲。   他悄悄地侧过身,挡在楚怜前面,压低声音说:“怜,躲在我的身后。”   艾德的想法很简单,如果那个可怕的兽人要选择宠物,至少不要选中楚怜。   却见他的小动作好似起了反效果。   “他是谁?” 第236章 人类宠物2   罗斯注意到了那个小人类,他正垂着眼睛,身体被另外一个人类隐隐挡在了身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上。   他能看到一截纤细的手臂,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还有那双垂下的眼睫,浓密而纤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   莫名的,罗斯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是谁?”   罗斯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他预想的更加急切。   犬明顺着罗斯的目光看过去,立刻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您可真是好眼光!”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充满了献媚的意味。   “他的名字是楚怜,是我们饲育园里最优质的产品之一。性格温顺,从不反抗,安静乖巧,最重要的是……”   犬明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   “他从出生起就在生殖仓里被精心培育,基因经过了最严格的筛选,没有任何瑕疵。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都是完美无缺的。”   罗斯回想着之前见过的那些兽人呼唤自己人类宠物的方法,那些亲昵的称呼。   虽然罗斯一直觉得那些东西矫揉造作,甚至有些恶心,但此刻,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要模仿。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怜,可以过来吗?”   那一瞬间,饲育园里似乎安静了下来。   艾德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楚怜,眼中满是恐慌。   听到呼唤,楚怜抬起了眼睛,他看了罗斯一眼,然后缓缓地从艾德身后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没有丝毫的犹豫或畏惧。   艾德想要伸手拉住他,却被楚怜轻轻避开了。   楚怜一步步地走来,最终停在了罗斯和犬明的面前。   他抬起头,仰望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兽人。   罗斯有着健壮的肌肉线条,身形健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黑色的耳朵,以及身后那条同样黑色的尾巴。   他简直就像是一匹黑色的马。   不,实际上,他就是一匹马。   一匹强壮的、充满野性的黑色骏马。   除了在一些特殊场合,兽人们一般不会显露自己的原型,毕竟,一个统一的形态更适合他们的日常社交,也更适合科技的发展。   只不过,他们也会特意保留他们原型的特征,这既是互相确认身份的标识,也是血脉高贵的象征。   也正因如此,他们在发现与自己形态相似却截然不同的人类后,会感到大感惊奇,甚至生出敌意。   楚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罗斯,目光平静而专注,没有畏惧,也没有讨好,只是单纯地在观察。   那种眼神本该让罗斯感到被冒犯,但他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愉悦。   罗斯不由得笑了笑,他抬起手,缓缓地伸向楚怜,然后轻轻地抚摸着楚怜柔软的脸颊。   楚怜的皮肤真的很柔软,像是最上等的丝绸,温热而细腻。   罗斯能感觉到自己粗糙的指腹划过那片肌肤时,对方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栗。   但楚怜没有躲开,正如犬鸣所介绍的那样,他没有拒绝兽人的要求,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   他只是继续静静地看着罗斯,任由那只大手在自己脸上游移。   “好乖。”   罗斯听见自己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惊叹。   犬明立刻附和道:“是啊,小怜向来没有攻击性,安静又温顺,从来没有发过脾气,绝对非常适合第一次养人类的您。您看他这副模样,简直就是天生的宠物。”   “不仅如此,他的学习能力还很强,您教他什么,他都能很快学会。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保证让您满意……”   犬明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楚怜的各种优点,列举着他有多么适合作为宠物,多么值得购买。   但罗斯已经完全没有听进去旁边犬明说的话了。   他满心满眼只有面前这个小小的人类,多么美好的存在啊,甚至还会将他那柔软的脸颊贴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那一刻,罗斯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他原本冷漠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那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宠溺和欢喜。   “我要他!” 罗斯毫不犹豫地说道。   犬明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准备合同和文件。罗斯老板,您真是太有眼光了,小怜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然而,就在这个欢快的氛围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怜!”   那是一声充满绝望的呼喊。   艾德远远地看着楚怜和罗斯站在一起,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莫名和谐的氛围,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恐惧。   他明明应该为楚怜感到开心的,毕竟楚怜被这样一个看起来身份不凡、财力雄厚的兽人选中,意味着他将会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再也不用待在这个狭小单调的饲育园里。   他可以去看外面的世界,可以见识到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风景。   但艾德就是开心不起来。   不,他不想让楚怜离开。   他不想失去楚怜。   他想和楚怜永远在一起,哪怕只是待在这个饲育园里,哪怕只是每天坐在树下聊天,他也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外面的世界再美好又怎样?没有楚怜的世界,对他来说就是一片荒芜。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艾德猛地冲了出去,完全忘记了自己应该保持的温顺和乖巧,也忘记了违反规则的后果。   他只想冲到楚怜身边,拉住楚怜,恳求他不要走,或者至少带上自己。 第237章 人类宠物3   “怜,不要走!” 艾德哭喊道,声音里满是恳求。   他想扑过去,想紧紧抱住楚怜。   但下一秒,一道剧烈的电流猛地击中了他的身体。   “啊!”   艾德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电流击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在他冲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了用来分隔不同区域的电流围栏。   那是饲育园用来管理人类的工具之一,平时几乎处于隐形状态,只有在有人试图越界时才会显现威力。   艾德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但他还是挣扎着抬起头,用哀求的眼神看向楚怜。   “怜……” 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求求你……带上我吧……”   罗斯的眉头皱了起来,原本温和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变为了厌恶和不悦。   “你们的饲育园怎么会有这种劣等品?”   罗斯冷冷地对犬明说道,语气里满是指责,“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这种东西也敢放在我的面前?”   看到艾德这番突如其来的动作,犬明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又惊又怒。   艾德之前明明表现良好,一直都是温顺乖巧的模范人类,怎么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刻出这种岔子!   “实在是不好意思!” 犬明连忙赔笑道,声音里满是惶恐,“这个人类平时表现一直很好,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突然…… 我们之后会好好训练他的,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他朝着两个守在一旁的员工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员工立刻冲了过去,粗暴地抓住了艾德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艾德还在挣扎,还在哭喊着楚怜的名字,但那两个员工根本不理会,只是用力地拖着他往后走。   “放开我!放开我!怜——”   罗斯其实平时也不会在乎这种小事。   区区一个人类罢了,一个失控的宠物而已,他根本不值得动怒。   但不知为何,看到刚才那个人类对楚怜恋恋不舍、又对自己疯狂嘶吼的样子,罗斯心里异常不爽,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醋意。   凭什么那个人类可以和楚怜站在一起?   凭什么他敢用那种亲密的语气叫楚怜的名字?还理所应当的请求和怜一起走?   罗斯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看他那副发狂的样子,我建议你们最好先把他的牙齿磨掉,免得咬伤别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要我说,这种精神不稳定的劣等品还是直接销毁掉就好了。省得以后再惹出什么麻烦来。不像我家怜,这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   突然,一股剧烈的刺痛从手上传来。   “嘶!” 罗斯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刚才还温柔地贴着自己手的楚怜,此刻正用牙齿紧紧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殷红的血液从齿缝间渗出,顺着罗斯的皮肤缓缓流淌下来。   楚怜咬住了他。   而且咬得很用力,很坚决,显然是见了血的。   “这,这。” 犬明整个人都慌了神,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怎么会这样?!”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怜,那个从来没有发过脾气、从来没有反抗过、永远温顺乖巧的楚怜,竟然咬了罗斯!   而且还是在罗斯刚刚夸赞他,选中他,决定要把他带走的时候!   犬明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怕的后果。   罗斯会勃然大怒,会要求赔偿,会投诉饲育园,甚至可能会要求处死楚怜作为惩罚……   他刚想开口道歉,却看到楚怜缓缓松开了嘴。   楚怜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丝血迹,在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不要杀掉艾德,我跟你走。”   空气仿佛凝固了。   犬明瞪大了眼睛,楚怜的天真让他既焦急又悲哀。   他都已经咬伤了罗斯,不被愤怒的罗斯勒令杀死就已经是万幸了,竟然还妄想着被罗斯带走?   更何况,他哪里来的资本和罗斯谈判?用自己来交换艾德的命?   一个攻击了主人的宠物,还想要讨价还价?   简直是痴人说梦。   犬明连忙对着罗斯连连道歉,语气里满是惶恐:“实在是对不起!我们会给您赔偿的,至于怜……”   他咬了咬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这下楚怜恐怕是不能在饲育园里待了。   一个攻击了潜在买家的人类,是对饲育园声誉的玷污。   如果没有人愿意接纳他,那他的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自己可以把他带回家里。   犬明其实一直就在心里存着这样的想法了,但无奈自己实在没有实力买下楚怜,不过经过这次事件,他应该有机会……   然而,就在犬明思绪飞转的时候,罗斯开口了。   “好。”   “我答应你,你跟我走。”   犬明一愣,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颤抖着声音问道:“您,还是要带他离开吗?”   罗斯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变得危险。   他沉声道:“怎么,不行吗?”   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威胁。   出乎意料的,罗斯发现自己被楚怜咬到后并没有生气,至少没有对楚怜生气。   但犬明的追问却让他颇为不爽。   他本来就在众人面前被打了脸,难道犬明还要他再确认一遍,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被咬了还要带走这个人类,好让所有人都看他的笑话吗?   况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认为自己配不上怜吗?   罗斯的眼神越来越冷,尾巴不耐烦地甩动着,发出啪啪的声响。   犬明看着罗斯越发恼怒的脸色,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他又看了看楚怜。   奇怪的是,楚怜此刻已经恢复了之前那种顺从的姿态,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喜悦,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罗斯已经无比愤怒。   犬明不禁浑身发冷,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他明白了。   罗斯一定是想要亲手报复回去,想要在私下里好好“教育”楚怜,让他知道冒犯主人的下场。   而这个可怜又天真的人类对此一无所觉,甚至还以为自己成功救下了艾德,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他根本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一个被激怒的兽人的报复,会比死亡更加可怕。 第238章 人类宠物4   罗斯兴奋又不安地看着眼前这个精美的箱子,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箱子比他想象中要大一些,通体是柔和的奶白色,表面装饰着精致的金色花纹,顶部系着一条宽大的丝绸缎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虽然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奢侈品的包装,但罗斯心中清楚地知道,这里藏着的,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小人类。   他的小怜就在这个箱子里。   从在饲育园见到楚怜,到签订购买合同,再到现在,其实不过才过了几个小时而已。但对罗斯来说,这短短几个小时却仿佛度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本来想直接就把楚怜带回家中的。   当时在饲育园,他恨不得立刻就把楚怜抱起来,带回自己家,但犬明却坚持要先将楚怜送回生活舱进行“运输准备”,说这是为了楚怜好。   罗斯当时几乎要发火了,他怀疑犬明是不是想反悔,或者想趁机对楚怜做什么。但犬明连忙解释,并给他看了一些资料和新闻报道。   那些资料让罗斯冷静了下来。   原来,一直生活在饲育园恒定温度湿度,完全受控环境中的人类,骤然外出接触真实的自然环境,很有可能会受到严重的刺激。   他们需要逐渐接触外界,适应外界。   外界的建筑,温度的变化、湿度的差异、风的吹拂、甚至是真实天空的广阔感,都可能让他们产生强烈的不适反应。   有些轻则会惊恐、哭泣、浑身发抖,重则会陷入应激状态,甚至死亡。   更何况,他买下楚怜实在是太突然了,家里什么都没有准备。   楚怜需要什么?柔软的窝?还有玩具?安抚用品?罗斯发现自己一无所知。   他没有准备人类用的餐具,没有人类穿的衣服,甚至连人类吃什么食物他都不太清楚。   他不想让楚怜的生活变差,更不想让楚怜觉得自己不重视他。   所以,在等待楚怜被送过来的这几个小时里,罗斯疯狂地在网上搜索各种信息,下单购买各种物品,直到楚怜被送到,他才停下。   他看着被放在客厅中央的箱子,看起来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罗斯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楚怜在里面还好吗?他会不会因为被关在封闭的空间里而感到害怕?他现在是清醒的还是昏睡的?   无数的念头在罗斯脑海里翻涌,让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双手颤抖着,轻轻抓住了盒子顶部的那条丝带。   轻轻一拉,丝带应声滑落,从箱子上飘落到地毯上。   随着丝带的飘落,箱子的顶盖自动弹开了一条缝隙,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罗斯屏住了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慢慢将箱子的顶盖完全打开。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楚怜就在那里。   他被安置在铺满了洁白柔软羽绒垫的盒子中心,身体微微蜷缩,双臂抱着膝盖,形成一个依赖又脆弱的姿态。   他穿着饲育园标准的素色棉质衣物,柔软贴合,更显得身形纤细。一道同色的柔软绸带,轻轻蒙住了他的双眼,在他脑后系着一个不松不紧的结。   绸带下,是他挺秀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淡色的唇瓣。   楚怜的周身被厚厚的、柔软的白色垫子包裹着,那些垫子看起来像是云朵一样,将他整个人都托举起来,倒真像是一个被精心包装、呈到买家面前的珍贵礼物。   罗斯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摄住了心神。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箱子里的楚怜,眼睛一眨也不眨。   就在罗斯失神的时候,楚怜似乎感受到了盒子被打开,周围的空气流动发生了变化。   他的身体微微动了动,头轻轻地偏了偏,像是在试图辨认周围的环境。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让罗斯回过神来。   他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楚怜从箱子里抱了出来。   楚怜很轻,在他臂弯里几乎没什么重量,温顺地任由他抱起,没有任何挣扎,只是下意识地微微向他怀里靠了靠。   罗斯将楚怜抱到沙发上,然后缓缓地、温柔地将遮住楚怜双眼的丝带解开。   丝带被解开的瞬间,楚怜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先是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清醒了起来。   楚怜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然后看到了眼前正紧紧盯着自己,眼神炽热的罗斯。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弧度完美的笑容,带着自然而然的顺从,唤道:   “主人。”   这一声呼唤,让罗斯的心跳彻底失控。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份甜蜜里。   但楚怜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他的沉醉。   被他抱在怀里的人类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某样东西呈到了罗斯面前。   罗斯这才注意到,原来楚怜的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一个宠物项圈。   楚怜将项圈举到罗斯面前,双手捧着,姿态恭敬而虔诚。   罗斯愣了一下,不太明白楚怜的意思。   他看着那个项圈,又看看楚怜,脑海里有些混乱。   楚怜这是想让他做什么?   罗斯知道,很多兽人确实会给自己的宠物戴上项圈,就像给普通的动物宠物戴项圈一样。   这既是一种标记,表示这个宠物已经有主人了,也是一种控制手段,可以在必要时用链子牵引宠物。   但不知为何,罗斯却觉得有些抗拒。   他不想给楚怜戴上项圈。   就在罗斯犹豫的时候,楚怜又将项圈往前送了送。   感受到楚怜的催促,罗斯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项圈,鬼使神差地将它的一端套在了自己的……上。   而另一端,那条银色的……,正握在楚怜的手中。   做完这个动作,罗斯愣了一下,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楚怜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显然也没有料到罗斯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楚怜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   “您……是不是用错了?这是给宠物使用的。” 第239章 人类宠物5   楚怜一边解释着,一边示意罗斯注意箱子内部。   “非常抱歉,之前我不小心伤害到了您。”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   “这些是饲育园赠送给您的小礼物,用来弥补您受到的伤害。”   罗斯将视线移到了箱子内部。   之前,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楚怜身上,一时间竟然完全忽视掉了箱子里的其他东西。   现在仔细一看,他才发现,在那些柔软的白色垫子下面,还整齐地摆放着许多物品。   楚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箱子旁边,然后一件一件地将那些物品取出来,摆放在地毯上。   “这是电击项圈。”   楚怜拿起一个看起来和刚才那个项圈类似、但表面镶嵌着金属电极的项圈,平静地介绍道:   “如果我又有攻击倾向,您可以用遥控器激活它,电流会制止我的行为。根据您的需要,可以调节电流强度,从轻微的警告到足以让我昏迷的程度都可以。”   “这是止咬器。” 他又拿起一个金属制成的、类似口罩的装置,“可以套在我的嘴上,防止我再咬伤任何人。戴上它之后,我将无法张开嘴进行咀嚼或咬合动作。”   “这是束缚带。” 他展示着一条宽厚的皮革带子,“可以绑住我的手腕或脚踝,在您需要的时候限制我的行动。”   “这是注射器,这是营养补充剂,这是清洁用品……”   楚怜的声音平静而流畅,就像是在介绍一些普通的日用品,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他早就已经完全接受了。   罗斯呆呆地看着地毯上越堆越多的物品,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原来,在他无比兴奋又喜悦的等待时,他的小怜就是这样被送过来的。   他躺在这些用来惩罚他,控制他,让他痛苦的物品中间,像是一件商品一样被包装好,被运送到买家手中。   罗斯知道,这些都是常见的用品。   他在网上搜索人类饲养相关信息的时候,也看到过类似东西的介绍和使用说明,很多兽人都会使用这些工具来训练和管理自己的人类宠物。   这是完全合法的,甚至是被鼓励的。   毕竟,他们向来认为,人类虽然在外表上和兽人相似,但本质上只是一种比他们低等的生物,需要被他们管教和约束。   但不知为何,看着这些东西,对这些信条从不怀疑的罗斯,心中竟然感到深深的不适。   他想象着楚怜被戴上电击项圈的样子,拼命的想要逃离刺激,却因为电流只能痛苦的蜷缩在地上痛苦地颤抖。   他想象着楚怜被套上止咬器的样子,那张美丽的脸被冰冷的金属遮挡,无法说话,无法表达,只能用恳求的双眼看向别人,乞求着他们大发慈悲。   每一个画面都让罗斯感到一阵心痛。   他猛地抬手,有些粗暴地将还搭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个项圈扯了下来,在他眼中,这些东西突然变得异常可憎。   皮革项圈被他丢弃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楚怜正准备继续介绍下一件物品,却被这个突然的动作打断了。   他微微睁大眼睛,看向被丢弃的项圈,又迅速抬眼看向罗斯。   楚怜那双总是波澜不惊,平静又温顺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慌乱不安。   “您……” 楚怜的声音有些颤抖,“您是不想要我了吗?”   这句话让罗斯的心脏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可能被误解了,连忙解释,语气急切:   “不,不是的!怜,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使用这些东西!”   “我不需要这些来……来管教你。”   罗斯本以为,听到这些话,楚怜会露出欣喜和放松的笑容,为不用遭受那些痛苦而感到庆幸。   但他没想到,楚怜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安了。   楚怜的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不。”   楚怜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知道,我……我不该咬伤您,这不是一个合格的人类应该做的事情。”   “我让饲育园蒙羞了,我攻击了您,伤害了您,这是不可饶恕的错误。我应该为此付出代价,接受惩罚。”   罗斯听着楚怜的话,心中的不适和莫名的怒火越来越强烈。   “我不在意这些事。” 他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而且,那只是一点小伤,已经愈合了。”   他伸出手,给楚怜看自己被咬过的手指。   确实,以兽人强大的愈合能力,那点伤口早就完全恢复了,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但楚怜却摇了摇头。   “我在意。”   他抬起头,用那双平静又坚定的眼睛看着罗斯。   “我想成为一个合格又完美的宠物。”   “主人,帮我完成我的心愿吧。”   “请让我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成为您的合格宠物,才能不辜负饲育园对我的培养。”   罗斯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异常坚定、恳求着自己的楚怜,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突然意识到,犬明当时说的没错。   饲育园的工作确实做得非常完美,甚至完美过了头。   他们筛选人类,将他们从出生起就关在温室般的环境里,精心培育,严格训练,灌输给他们一整套扭曲的认知体系。   告诉他们,你们是宠物,你们的价值就在于取悦主人。   长此以往,他就会渐渐认为,服从是美德,反抗是罪恶。   痛苦是必要的,惩罚是应得的。   而他们成功了。   楚怜就是他们成功的作品。   温顺、听话、永不反抗。   甚至当他唯一一次为了保护朋友而反抗时,他都会为此感到深深的自责和愧疚,主动要求接受惩罚。   楚怜是一个完美的宠物,他会让任何成为他主人的兽人都感到满意。   可代价是什么呢? 第240章 人类宠物6   罗斯本该感到满意,毕竟,一个懵懂无知,只会顺从的空心人,正是他所需要的。   至于代价,反正付出代价的不会是自己,为何还要在意?   可为什么……他的心中涌动着莫名的痛意和怒火?   “怜,”罗斯最终叹息着微微弯下腰,与等待着自己回应的楚怜平视着。“不用再做什么来证明,你已经很完美了。”   但楚怜只是轻轻摇头,固执的看着罗斯。   罗斯无力的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么多年所经受的教育没有办法轻易的逆转。   如果自己继续坚持不惩罚楚怜,他反而会更加不安,会认为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教导,是一个失败的人类。   可现在该怎么办呢?难道他真的要用那些东西惩罚楚怜?   他正感到无措,视线却无意间扫过一旁摆放在桌上的盒子。   那是他下单时鬼使神差加购的东西,一套马耳和马尾兽尾,由高级仿真材质制成。   商家说这是最新流行的装饰,一些兽人会买来给自己的宠物穿戴,增加趣味性。   罗斯原本是想等和楚怜熟悉一些之后,再征求他的同意试试看。但现在,他眼睛一亮,一个主意突然在他脑海中成形。   “所以……只要让我消气满意了,就可以了吗?”   楚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但还是点了点头,眼中依旧是不变的顺从:   “是的,主人,请惩罚我。”   “好。”罗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我就罚你……”   他用柔软的绸带再次轻轻蒙上楚怜的双眼,在他脑后系好。   视线被剥夺的楚怜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安静地等待着。   罗斯转身拿出那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对纯白色的马耳,毛发柔软蓬松,还有一条同样毛色的马尾,有精密的生物贴片。   “可能会有点凉。”   罗斯轻声提醒,然后小心地将马耳戴在楚怜头顶两侧。   接着是尾巴,罗斯掀开楚怜宽松的上衣,稳稳地安了上去。   楚怜感觉头上和身后多了不属于自己的重量和触感。   罗斯屏住呼吸,后退两步,看着眼前的杰作。   他跪坐在地毯上,双眼被绸带蒙住,只露出挺秀的鼻梁和淡色的唇。   而此刻,他头顶那对纯白的……正微微抖动着,身后那条蓬松的……安静地垂在腿边,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扫过地毯。   罗斯的心脏狂跳起来。   如果他的小怜真的是马族的兽人,一定会是这个样子吧。   他的兽型一定通体雪白,优雅矜贵,平日里看起来温顺,但骨子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倔强和高傲。   若是谁忍不住冒犯的擅自碰了他,就被狠狠地踹上一脚。   可随后,良好的教养又会让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微微后贴,用蹄子轻轻蹭着地面,别扭地垂下那双漂亮的眼睛……   这样想着,罗斯突然脸色一红,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又从自己买的那堆东西中翻找出一条柔软的粉色丝带。   在罗斯的族群中,这有着特殊的意义,把它系在马尾根部,意味着这匹马正寻找配偶。   若是谁对那匹小马有意,也可以在此刻靠近,尝试求偶。   罗斯绕到楚怜身后,手指有些颤抖地将那条粉色丝带系在了尾巴上,打了一个精巧的蝴蝶结。   粉色在白毛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罗斯的呼吸不自觉地粗重起来。   如果是小怜的话,恐怕自己会面对许多竞争者吧?毕竟,怜一定会是一匹矫健又俊美的小马。   不过,作为族群中最强大的存在,他有信心成为最终脱颖而出的胜者。   现在,他的配偶就这样安静的等待着,等待着作为胜者的自己……   罗斯沉醉在想象中,情不自禁的靠近了楚怜。   楚怜安静地跪坐着,等待着预料中的疼痛或束缚。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身后那陌生的重量感,以及尾巴被系上什么的轻微触感。   然后,他感到一阵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后颈,紧接着,突然传来一阵像是被轻轻啃咬的感觉。   楚怜浑身一僵,他猛地转过身,扯下了蒙眼的绸带。   他看到了让他困惑的一幕。   罗斯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他身后,脸凑得极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翻涌复杂的情绪。   更让人不安的是,罗斯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裸露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黑色的、卷曲的短毛,手臂和脖颈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粗壮,头顶的马耳此刻直直的竖立着,身后的黑色尾巴不受控制地甩动。   罗斯正在半兽化。   即便楚怜一直被教育要顺从兽人,但饲育园从未教过他面对这种状况。   他猛地向后挪去,拉开了与罗斯的距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对,对不起。”   罗斯的声音嘶哑,他也被自己这番失控吓了一跳。   他连忙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努力控制着体内躁动的血脉。   黑色的毛发缓缓褪去,他的身形恢复了正常,只有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还保留着。   “该死……”   罗斯低声咒骂自己道,他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唐突的举动。   罗斯感到一阵懊悔。   小怜是那么脆弱的人类,他一定被自己这番骤然的变化吓坏了。   “怜,对不起。”罗斯的声音里满是愧疚,“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没控制住。”   楚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只是还带着一丝困惑。   罗斯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把楚怜当作了求偶的对象,把宠物误认为配偶,这实在是闻所未闻。   可如果是怜的话……   看着罗斯呆愣的样子,楚怜抬起手,迟疑地碰了碰自己头顶。   指尖传来一阵温热柔软,毛茸茸的触感,那耳朵甚至在他触碰时敏感地向后抿了抿,完全不受他意志控制。   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又猛地扭头看向自己身后。   “这就是……惩罚?”   罗斯红着脸点了点头。   001忍不住开口道:【福瑞控……真可怕。】   【……兽人是福瑞控,这倒也正常。】   楚怜很快便接受了。   他明白了罗斯的意思。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兽人饲养人类有多种用途,作为宠物陪伴,作为特殊用途的工具,甚至……有些兽人会将人类作为食物。   这个罗斯,恐怕是想让自己变成另外一种用途的工具了,不过,这也无妨。   无论如何,宠物就只能是宠物而已。   与此同时,罗斯的心中翻涌着强烈的懊恼与自责。   就在不久,他还仔细查阅了饲养人类的手册,其中被反复强调的一条就是,切勿在建立信任初期,于人类面前展示完全兽化形态或部分不受控的变身。   我真是个失败的主人……   罗斯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   他几乎能想象楚怜此刻的恐惧,但为了不惹得主人生气,只能强装无事。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他必须做点什么安抚小怜,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无害。   “怜……”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极轻。   “你想……骑我吗?”   楚怜眼睛一亮。   【这不就来了。】 第241章 人类宠物7   “这就是……骑你?”   楚怜坐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马上。   此刻,他们处在被人精心打理的私人领地上,绿草如茵,阳光斜斜地洒在草坪上。   罗斯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大,马鬃随之轻轻晃动。   他已经变为了一匹雄壮的黑马,通体漆黑,毛发卷曲而浓密,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他是一匹纯种的弗里斯马,马族中最强大的品种之一。   罗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楚怜的重量压在他的背上,人类很轻,柔软的触感和体温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楚怜双腿夹在他身体两侧的触感,还有那双纤细的手抓着他鬃毛的力度。   他从未发现,自己的背部竟然如此适合承载一个人类的身体。   楚怜坐在那里的位置,曲线恰好贴合,重量分布完美,就好像……就好像他天生就应该坐在那里一样。   小怜骑在我背上。   这个念头反复在他脑海里转。   太美好了。   罗斯陶醉地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响鼻。   他迈出了第一步,蹄子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试探着感受背上重心的变化。   楚怜跟着微微晃了一下,随即自然地跟上了他的节奏。   罗斯心里的雀跃又涨了几分。   他昂起头,感受着掠过的风,这片他来了不知多少次的平原,今天看起来格外开阔,格外明亮。   “这里的风景不错。”   他开口,声音从胸腔里透出来,低沉又平稳,“我经常来这里散心,今天带你一起来看看。”   楚怜没有回答,只发出一个轻轻的 “嗯”。   语气平平的,像是心不在焉。   罗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耳朵微微动了动,有些慌张,小怜好像不太感兴趣?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步子,由慢步变成了轻快的小跑,鬃毛随之扬起,风声在耳边变得明显。   让小怜看看这里的风景,一定能让他高兴起来。   这个念头在前,另一个念头紧随其后,甚至来得更加自然,让他来不及察觉。   让小怜看看我的步态,看看我的体格。   罗斯忍不住昂起头,加快了一些步伐。他想要向楚怜展展示自己健壮的体格,稳健的步伐,优雅的身姿。   他想让楚怜看到,自己是一匹多么优秀的马。   就像年轻的雄性马族在求偶时会做的那样,他开始小跑起来,故意让鬃毛在风中飘扬,让肌肉的线条在阳光下更加明显。   但他太专注于自己的表现了。   在一个转弯处,他没有注意到地面上一处微小的凹陷。   前蹄踏进去的瞬间,罗斯的身体微微一晃,楚怜猛地失去平衡,身体向侧面倾斜。   下一秒罗斯已经立刻化回人形,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即将摔落的楚怜。   两人一起摔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罗斯垫在下面,楚怜摔在他的胸口上。   “有没有受伤?” 罗斯的第一反应就是检查楚怜,“摔到哪里了吗?手臂呢?腿呢?头有没有磕到?”   他的手在楚怜身上快速而小心地检查着。   楚怜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对不起,对不起,” 罗斯连连道歉,“都是我的错,我太冲动了,不应该突然加速的。你确定没事吗?真的没有哪里疼?”   楚怜从罗斯身上爬起来,低头看着还躺在草地上,满脸愧疚的兽人。   这个场景有些荒谬。   一个兽人,这个世界的统治种族,正躺在地上,因为让骑在他背上的人类没坐稳而懊悔。   “我没事,” 楚怜说,“真的。”   罗斯的道歉被这一句话轻巧地截断了,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内心的愧疚如潮水,一浪一浪地往上涌。   他开始认真地反省。   问题出在哪里?   步子迈得太大,节奏变化太急,没有提前告知楚怜,也没有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   楚怜是人类,没有随时调整重心的本能,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能跟上,这本身就是他的失误。   归根结底,是他准备得不够充分。   罗斯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像是在处理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开始在脑海里逐条构建改进方案。   首先,需要一副鞍。   都怪他的背太硬了,肯定会硌到小怜,虽然很不舍无法感受到小怜,但他一定要让怜坐得舒服一点。   其次,脚蹬。   他的背太高了,从地面借力翻身上马对怜来说很费力,如果有脚蹬,他踩上去就省力很多,下马也更安全。   然后,缰绳。   这一点罗斯想了想,觉得尤其重要。   楚怜坐在他背上,若是没有缰绳,方向全由他来控制,楚怜便是完全被动的,想必内心会有些不踏实。   但如果有了缰绳,楚怜就能自己决定走哪里,想停就停,想转向就转向,主动权握在他自己手里,肯定会安心许多。   而且,缰绳的材质要选柔软的,不能勒手。   最后……   罗斯停顿了一下。   马鞭。   他认真地将这个念头转了一圈,觉得这个设计相当合理。   打在他身上自然是不疼的,但若是怜手里拿着,肯定会安心许多。   罗斯越想越觉得完善,在脑海里将整套方案前前后后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满意地在心里点了个头。   “下次,”他承诺道,“下次不会让你掉下来了,我保证。”   他这样说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好像研发出了一套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第242章 人类宠物8   夜色已深。   楚怜跪坐着,低垂着眼睫,安静地将薄毯铺平。   他面前是罗斯买回来的窝。   窝的官方名称叫做“人类睡眠巢”,通体是蛋壳状的弧线,内里填充了柔软的垫料,据说能最大程度安抚人类情绪。   现在,这个昂贵的巢就安静地摆在罗斯卧室的角落。   罗斯告诉自己,那是他专门为小怜买的,最高级的人类小窝。   小怜睡在那里是应该的。   是合理的。   是……   罗斯猛地坐起身。   楚怜已经在巢边跪坐下来,一只手撑着垫子,正要探身进去。   “怜。”   楚怜转过头看向罗斯,脸上没有被打扰的不耐,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我的床挺大的。”   罗斯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楚怜也愣了一下。   他看向罗斯,又看向罗斯那张宽敞的床。   “……主人?”他声音里带着困惑,“我是宠物,宠物应该睡在自己的窝里。”   “你不是宠物。”   楚怜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是……?”   罗斯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楚怜不该睡在那个窝里。   那个窝再好,也是摆在角落里的,是区分主人与宠物的界限。   他没回答楚怜的问题,径直起身,几步走到那个窝边。   楚怜仰着头看他,月光落进他平静的眼眸。   罗斯弯下腰。   他伸出手,将楚怜抱到床边,轻轻放下。   床垫很软,楚怜陷进去一小块,他立刻撑着手想要起身。   “躺下,这是……主人的命令。”   罗斯说。   楚怜只好停住。   罗斯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项圈,没有任何控制或惩戒功能。   在项圈的正面,坠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心形挂饰。   那枚爱心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边缘是流畅的弧线。   罗斯将项圈取出,将爱心翻过来。   一面刻着“小怜”。   一面刻着“罗斯”。   两个名字,安静地躺在同一枚心上。   “这是……宠物项圈?”楚怜微微皱眉。   “……差不多?”   罗斯心虚道。   楚怜垂着眼睫,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微微仰起头,露出颈侧柔软的皮肤。   罗斯有些手抖的将项圈绕过楚怜的颈后,小心地将两端扣拢。   绒面贴合在皮肤上,那枚银色的小爱心垂下来,正好落在楚怜的锁骨之间,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做完这一番事,罗斯终于肯安心的搂着楚怜入眠了。   ……   罗斯有些担忧地看着楚怜。   自从接小怜来到自己家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楚怜似乎对自己不再那么恭敬又畏惧了,这本该让他感到欣慰,可他察觉到,楚怜总是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买回来的那些玩具,楚怜也总是不感兴趣。   那些色彩鲜艳的小球,会发出声音的玩偶,甚至是据说人类最喜欢的毛绒玩具,楚怜看都不怎么看一眼。   他更多的时候,就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   那副模样,让罗斯有些心疼。   又是一个午后,罗斯看着默默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楚怜,终于忍不住了。   他殷勤地凑过去,拿起一个彩色的球:   “小怜,想不想玩球?”   楚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罗斯又拿出他昨天新买回来的逗人棒,在楚怜面前轻轻晃着:   “那……这个呢?很有趣的。”   “或者,我也可以变成原型,你想不想用它来逗我……”   楚怜只是不感兴趣地瞥了一眼,又把视线移回了窗外。   他又试了几样东西,但楚怜对这些都只是礼貌性地看一眼,然后继续保持那种安静顺从,却明显心不在焉的状态。   罗斯开始焦虑起来。   良久的沉默后,楚怜突然开口了。   “主人。”   罗斯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兴奋地回应:   “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紧张,还有一丝期待,小怜终于愿意主动和他说话了。   楚怜低下头:“请您将我送回饲育园吧。”   罗斯的神情骤然一僵。   “为……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楚怜依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那低低的声音:   “我只是觉得……我恐怕不适合您。”   不适合?   怎么会?   他明明觉得合适的不能再合适了。   罗斯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是食物不合口味?还是房间太冷了?或者是他太凶了吓到小怜了?   但无论如何,罗斯知道,他是不可能再让楚怜回去的。   他舍不得。   这几天和楚怜相处的时光,已经让他无法想象没有楚怜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楚怜是否在自己身旁,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确认楚怜安全舒适地睡着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想象,楚怜被退回后会面临什么的对待。   就算小怜侥幸没有被销毁,他的下一个主人还会像自己一样善待他吗?会真心的对待他吗?   不,他绝对不会让楚怜回到那种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楚怜为什么会不开心?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适合他?   罗斯的脑海里飞快地回忆着这几天的细节。   楚怜吃饭很安静,总是乖乖地吃完他准备的食物,从不挑剔,在领地散步的时候也很配合。   玩玩具的时候……好吧,楚怜确实对玩具不感兴趣,但也从未表现出任何不满。   等等。   罗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回想着在饲育园第一次见到楚怜时的场景,艾德冲出来,哭喊着楚怜的名字,恳求楚怜带上他。   自己当时异常愤怒,但楚怜却咬了自己,用他换艾德的命。   为了那个叫艾德的人类,楚怜做出了在饲育园里前所未有的反抗行为。   罗斯突然明白了。   论环境和待遇,他自认不比饲育园差。   连食物都是精心准备的营养餐,比饲育园那种批量生产的标准化食物要好得多。   他还给楚怜准备了各种玩具,舒适的衣物,从未限制过他。   但唯有一点,他无法提供给楚怜。   那就是同类的陪伴。   是啊,楚怜一直都是在人类同伴的陪伴下长大的。   在饲育园里,虽然环境单调,自由受限,但至少有艾德,有其他人类,他们是可以说话,可以互动的同类。   但是现在,怜突然来到陌生的环境,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只有他这个兽人。   哪怕他再怎么努力想要对楚怜好,恐怕小怜也无法真的敞开心扉,放松下来。   自己永远也无法替代人类同伴。   楚怜怎么可能会开心得起来呢?   只见罗斯在楚怜说出那番话后便沉默了许久,脸色变得极差,眉头紧紧皱起。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抬起头。   “我明白了,小怜。”   罗斯的声音低沉。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像是着急出去。   楚怜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明白什么了?】 第243章 人类宠物9   犬明满脸陪笑地迎着罗斯,心里却在腹诽着。   罗斯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按照这个速度,难道小怜已经……遭遇了不测?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怜他还活……还让您满意吗?”   “小怜当然很好。”   罗斯毫不犹疑的回答道。   犬明松了口气,又疑惑起来:“那您这次来是因为……?”   罗斯皱了皱眉,咬牙切齿地说:“那个和怜关系很好的人类呢?我要买下他。”   犬明一愣,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个叫艾德的人类,自从楚怜被带走后就好似变了一个模样,不吃也不喝,一直沉默着。   他们本以为艾德已经认清了现实,但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趁他们放松警惕时,趁机逃走了,至今也没能将他抓到。   这次罗斯来找他,难道是气还没消,想要兴师问罪?   他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他……逃走了,不过您放心!我们正在全力追捕他,一定会——”   “逃走了?”   罗斯打断了他的话。   出乎犬明意料的是,罗斯并没有表露出愤怒,反而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那你们还有和他一样性格的宠物吗?”   他继续问道。   犬明愣住了。   和艾德一样性格的?那可是他们饲育园的耻辱啊!那个艾德胆大妄为、不服管教,简直是最差劲的次品!   他连忙否认:“您放心,艾德那种只是个例!我们绝对不会再培养出这种低劣的人类了!以后一定会严格把关,确保每一个送出去的都是优质……”   他越说,罗斯的脸色就越黑。   犬明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额头开始冒汗,拼命回想自己哪里说错了。   突然,他福至心灵的急忙改口:   “不过!我们倒是新捕获到了一个野生人类。”   罗斯的眼睛一亮:“野生的?”   “是的,” 犬明立刻接话,“刚捕获不久,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野生人类的性格很……很有活力,非常闹腾。”   罗斯听着犬明的描述,只觉得那一定和艾德那种人一样,虽然惹人厌恶,但却招楚怜喜欢。   罗斯立刻做出决定,“带我去看看。”   ……   纪安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准确地说,曾经是。   他那时晚上加班到深夜,回家的时候已经凌晨,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然后他醒来的时候,就在一个笼子里。   更离谱的是,抓他的是一群会说话的兽人。   纪安一开始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他掐了自己好几次,疼得龇牙咧嘴,才不得不接受这个荒谬的现实。   他被那些兽人关在笼子了里好几天。   他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他,讨论他的品相,就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纪安试图和他们交流,解释这是个误会,他是个堂堂正正的智慧生物,不是什么宠物。   但那些兽人只是觉得他很闹腾,给他注射了镇定剂。   后来,他被套上项圈,装进笼子里,颠簸了不知多长时间。   现在终于停下了。   纪安能感觉到封闭的笼子被打开了,他猛地睁开眼睛。   他本想在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立刻攻击那个该死的畜生,夺路而逃,却没想到自己竟然看到了人类。   一个没有兽耳,也没有兽尾的年轻人正站在箱子旁边,睁大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带着明显的惊讶,显然也没想到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纪安的大脑短路了一秒。   “你,你也是被他们抓到这里来的吗?!”   他猛地从笼子里翻出来,出来惊喜地说。   他终于看到同类了!   虽然这个情况依然很糟糕,但至少不是他一个人了!   楚怜看着眼前异常激动的人类,心中有些诧异。   【这罗斯,怎么带回了一个正常人类?难道是……他终于因为我的冷淡生气了?】   楚怜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明白纪安的话。   “是啊,” 他轻声说,“我也是被买到这里的。”   与此同时,罗斯透过监控看着楚怜的笑容,松了一口气。   果然,怜就是需要同类的陪伴。   罗斯在心里默默想着。   只要怜开心就好,他愿意为了怜忍受家里有第三个存在。   纪安看着楚怜的微笑,竟然感觉心情也舒缓了好多。   “我是小怜,很高兴认识你。”   楚怜伸出手,语气温和而自然。   纪安愣了一下,脸色微微一红。   “小怜” 这个称呼……听起来好亲密。   刚认识就这么叫吗?   他轻咳一声,也伸出手:   “我是纪安,你也可以叫我……小安。”   虽然这个称呼听起来有点别扭,但既然对方都叫“小怜”了,他也得有个对应的昵称吧。   他颇为受用的想道。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纪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左右看了看。   他们处在一个装修考究的建筑,风格简约现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广阔的草原和蓝天。   他环顾四周,确认那些兽人暂时不在附近,压低声音说:   “对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鬼地方吗?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怜听见这话,眉头微微皱起,脸色有些冷淡:   “这里是罗斯先生的家,请不要用鬼地方来称呼。”   纪安一愣。   “不,我的意思是……”   他的视线不小心瞄到了楚怜脖颈上的铭牌,神情骤然一僵。   纪安浑身一阵发冷。   那上面,刻的就是“小怜”。   就像宠物的名字一样。 第244章 人类宠物10   纪安只觉得自己刚刚简直天真的可笑。   原来,眼前的人之所以自我介绍为 “小怜”,是因为……他从来都只被这么叫吗?   就像宠物狗被叫“旺财”,宠物猫被叫“咪咪” 一样。   那个精致的银色爱心挂坠在楚怜锁骨间轻轻晃动,上面刻着的字迹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纪安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小怜。”   那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纪安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向他们走来。   那是一个兽人。   黑色的马耳在头顶微微抖动,身后同样漆黑的马尾轻轻摆动着,每一步都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   纪安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侧身一挡,将楚怜护在了自己身后,双手握拳,警惕地盯着来人。   “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但依然努力让自己显得强硬。   然而,他身后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纪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身后一空。   楚怜从他身侧绕了出去,脚步轻快,径直向那个兽人跑去。   “主人。”   那声呼唤轻柔而自然。   罗斯张开双臂,将跑来的楚怜稳稳地接住,搂进了怀里。   他的大手轻轻抚过楚怜的后背,动作温柔。   “这是给你的新同伴。” 罗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里带着期待,“怎么样,你还喜欢吗?”   楚怜微微仰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睛望向罗斯,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只要主人喜欢就好。”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顺从。   他其实还挺乐见其成的。   如果罗斯能厌倦自己,把对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新的人类身上,那他就或许就有机会被抛弃了。   然而,罗斯的脸色却微微僵了一下。   虽然纪安是他亲自带回来的,但看到楚怜这么满意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酸涩。   怜看起来真的很高兴有新同伴,比对待自己高兴多了。   罗斯在心里默默想着,尾巴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好……那就好……”   他咬着牙说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也很高兴的样子。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只要怜开心就好,只要怜开心就好……   而一旁的纪安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个兽人……被小怜称作是“主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项圈是他给小怜戴上的吗?小怜是已经屈服了吗?还是在和他虚与委蛇?   纪安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不断涌出来。   一个人类,主动跑向一个兽人的怀抱,用那种语气叫他“主人”……   这太不对劲了。   纪安直勾勾地盯着楚怜,眼神中既有困惑又有担忧。   罗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那道灼热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楚怜身上。   罗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轻轻松开楚怜,转身向纪安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像是一头正在逼近猎物的野兽。   纪安下意识想要后退,但罗斯的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肩膀,他的力道大得惊人,牢牢地将他钉在原地,让他无法挪动分毫。   罗斯俯下身,凑近纪安的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是罗斯,买下你的人。”   “你存在的价值,就是陪伴小怜。”   “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明白吗?”   纪安只感觉肩膀上的手力道极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兽人,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像在看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物品。   纪安心中涌动着怒火。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又是谁?从哪里来的阿猫阿狗?”   话音刚落,还没等罗斯说话,他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他要打倒这个畜生,然后带怜一起逃走!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碰到罗斯的身体。   “啊!”   一阵剧烈的电流猛地从脖颈处传来,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纪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他重重地摔倒在地,四肢抽搐着,浑身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   脖颈处的电击项圈正发出微弱的嗡鸣声,金属电极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将电流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的身体。   纪安的手死死地抓着那个项圈,他想把它扯下来,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罗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类,脸上没有丝毫怜悯。   “我说过了。”   他的声音冷漠而平静。   “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纪安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噬。   他的四肢沉重,手指还无力地搭在脖颈的项圈上,却早已使不出任何力气。   但他还是拼命地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那个身影。   楚怜就站在不远处。   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纪安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那道纤细的身影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没有惊慌,没有害怕,甚至没有任何想要上前阻止的意思。   就好像……这种场面对他来说,不过是稀松平常的日常而已。   纪安的意识在这个念头中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245章 人类宠物11   楚怜用有些欣羡的目光看着昏过去的纪安。   【真不错啊。】   他在心底无声地感叹。   难不成,自己当初应该选择成这种激烈反抗的类型?   而另一边,罗斯看着楚怜沉默地盯着地上昏迷的纪安,心头猛地一震。   糟了。   小怜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会不会是被自己刚才的样子吓坏了,因为害怕而不敢动弹?   而且,他就这么把小怜刚认识的同伴给惩罚了,还惩罚得这么狠……   这和把礼物亲手送出去,然后当面砸碎有什么区别?   罗斯的尾巴不安地甩动着,耳朵也微微耷拉下来。   “小怜。”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明显的懊悔,“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怜打断了。   “主人,您不用道歉。”   楚怜平静地看向罗斯,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您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冒犯了您,受到惩罚是应该的。”   罗斯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楚怜会害怕,会不安,会因为刚刚认识的同伴被伤害而对自己产生抵触。   但楚怜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双眼睛里依旧是一片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任何波澜。   “让我来暂时照顾他吧。” 楚怜继续说道,视线落在地上蜷缩着的纪安身上,“他看起来不太熟悉这里,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罗斯张了张嘴,他看着楚怜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   纪安是在一阵轻柔的触感中被唤醒的。   那触感很温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抚过他的额头,带着微凉的温度。   他的意识缓缓回笼,身体各处的酸痛也随之涌了上来。   纪安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楚怜正俯身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关切。   “你醒了。”   纪安下意识地抬起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   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冷的金属项圈,那里的皮肤似乎还在隐隐发烫,被电流灼伤的痛感虽然减轻了许多,却依然残留着。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屈辱。   那个该死的罗斯。   楚怜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以后还是少反抗主人的好。”   纪安抬起头,看向楚怜。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楚怜的脸上,他的神态安宁平和,看不出任何创伤或痛苦的痕迹。   但纪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从他第一次见到楚怜就存在了,只是现在变得更加明显。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平静?   在这种环境下,被当作宠物对待,被戴上项圈……   他怎么可以表现得像是一切都理所当然?   纪安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楚怜脖颈处的那枚银色爱心上。   那个小小的挂坠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刻着的字迹清晰可见。   “他也是这样对你的吗?”   纪安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楚怜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过了片刻,他轻轻摇了摇头。   “主人他……其实对我很好。”   “怎么可能?!”   纪安一点也不相信楚怜说的话。   他一定是在骗自己。   或者说……他已经被驯化得连什么是“好”都分不清了。   纪安心中的愤怒越来越盛,他想要让楚怜清醒过来,让他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正常。   “那这个呢?”   他猛地靠近楚怜,一把捏住了楚怜脖颈处项圈的一角。   那枚银色的爱心在他指尖晃动,“小怜” 这个名字刺眼地映入眼帘。   “这个东西,你觉得正常吗?”   纪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盯着楚怜的眼睛。   “他把你当宠物,给你戴项圈,在上面刻上你的名字,就像……就像标记自己的所有物一样!你觉得这是好?”   楚怜看着近在咫尺的纪安,感受着对方指尖传来的温度,微微眨了眨眼。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咔哒”一声。   门被推开了。   罗斯带着他定制好的马具走了进来。   那些马具的皮革被打磨得油光锃亮,金属扣件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纪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画面。   罗斯却完全没有注意到纪安的反应,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楚怜身上,眼睛里亮得吓人。   这是他定做的全套装备,还有马鞭,当然,那是给楚怜拿着的,为了让他骑在自己背上时更有安全感。   自从这套东西定做好送到之后,他就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让楚怜试试,每天都在找合适的时机,但之前总觉得还不够熟悉,贸然提出会吓到小怜。   但今天……经历了刚才那档子事,罗斯觉得自己更应该做点什么来让小怜开心,也让小怜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小怜。”   他的声音尽量放得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的意味。   楚怜看了看罗斯手里的东西,心中了然。   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   “好,我知道了。”   他走到罗斯身旁,转头对呆愣在原地的纪安微微点头示意。   纪安猛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罗斯手里的鞭子和缰绳,脸色铁青,声音发紧:   “你要带怜去做什么?!”   楚怜回过头,语气平淡:   “只是每日的玩耍时间而已。”   “只是玩耍?”   纪安的声音拔高了。   “那我也去!”   他才不信这是什么玩耍时间,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楚怜踏入火坑!   罗斯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原本因为能和楚怜互动而泛起的愉悦,在纪安这番举动下消散得一干二净。   “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让楚怜骑马这件事,他自己做起来毫无心理负担,那是他心甘情愿的,甚至是他求之不得的。   但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尤其是这个人类。   他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纪安毫不退缩地对上他的目光,双拳再次握紧。   脖颈上项圈的隐痛在提醒他后果,但他根本不在乎。   就在两人即将又要爆发冲突的瞬间。   “没关系的。”   楚怜转过头,看着纪安。   “这种可能不太适合你。”   他微微一笑,眉眼弯弯。   “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纪安张了张嘴。   他不信,楚怜怎么可能没事。   他想说你看看你自己,脖子上戴着项圈,嘴里喊着“主人”,被人当做宠物豢养在这里,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但那些话全部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楚怜正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又柔和,甚至带着一丝隐约的安慰。   楚怜收回视线,转身走到罗斯身边。   罗斯的表情立刻缓和了下来,放弃了与纪安的纠缠。   现在最重要的是和楚怜的相处时间,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到他们。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只留纪安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无处宣泄的绝望,缓缓将他淹没。 第246章 人类宠物12   罗斯迈着平稳的步伐,四蹄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背上,那副精心定制的马鞍将楚怜稳稳地托住,柔软的皮革贴合着他的背脊,缰绳的另一端松松地搭在楚怜的手心里。   风从远处的丘陵吹来,掠过起伏的草浪,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罗斯放慢了脚步,带着楚怜漫步着。   他并不急着赶路,事实上,他根本没有目的地。   他只是想带着楚怜走一走,让小怜坐在自己背上,看一看他领地上的风景。   只是今天,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风景上。   “怜。”   他终于开口了。   “你……不开心吗?”   背上的人没有回答。   风继续吹过草原,远处有几只不知名的飞鸟掠过天际,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沉默持续了很久。   就在罗斯耳朵已经因为失落微微耷拉下来的时候,身后才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   “主人……不喜欢纪安吗?为什么?”   他本以为罗斯买下纪安是因为喜欢纪安,可现在看着他对纪安毫不留情的样子,似乎又不是这样。   罗斯的脚步微微一顿。   不喜欢?   岂止是不喜欢。   罗斯的脑海中又浮现出纪安那张嚣张的脸,以及那道灼热的落在楚怜身上的视线。   那个人类不仅冒犯了自己,更重要的是,他觊觎着楚怜。   罗斯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蹄子重重地踏在草地上。   “区区一个卑贱的人类罢了。”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屑和压抑的怒火。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不自量力的人类而已,他买下纪安只是为了让楚怜开心,纪安存在的全部价值和意义就是陪伴楚怜。   若不是为了这个理由,他早就把这个人类给弄死了。   可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罗斯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四蹄钉在了原地。   他突然意识到。   楚怜也是人类。   而他刚刚就这样毫不掩饰的吐露出了对人类的不屑和恶意。   他慌乱地变回了人形。   骤然的变化让楚怜从高处落下,但罗斯早已伸出双臂,将他稳稳地接在怀里,然后急切地将他放到地面上,双手按着他的肩膀,焦急地看着他的脸。   “不,怜,我不是那个意思!”   罗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我说的不是……我是说纪安他冒犯了我,我对他不满,但我绝不是说人类都……你和他不一样,你是……”   他的话语变得混乱而急促,拼命解释着。   楚怜是不一样的存在。   从在饲育园第一次见到楚怜的那一刻起,罗斯就已经本能地将楚怜从“人类”这个笼统的分类中剥离了出来。   在他心中,楚怜不是宠物。   楚怜就是楚怜。   是他想要保护的、珍视的、放在心尖上的存在。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兽人,也忘记了楚怜是人类。   在他和楚怜之间,那条种族之间天然的鸿沟,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彻底消失了。   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却将那条鸿沟重新撕裂开来,赤裸裸地暴露在楚怜面前。   罗斯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低下头,不敢直视楚怜的眼睛。   “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哑,满是懊悔,“我不该说那种话。”   然而,他等来的既不是委屈的指责,也不是愤怒的质问。   楚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和顺从,没有被冒犯的痕迹,没有受伤的委屈,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就好像罗斯刚才说的那番话,对他来说根本不值得生气。   这很正常,毕竟,他从出生起就被告知自己是人类,是宠物,是低等的存在。   兽人对人类的轻蔑,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就如同天空是蓝的,草地是绿的一样自然。   所以,他不会生气,因为在他看来,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地方。   “主人不必道歉。”楚怜微微侧了侧头,语气平和,“您说的是事实。”   罗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楚怜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苦涩。   他宁愿楚怜像纪安那样对待自己。   冲着自己怒吼,挥拳打向自己,用最恶毒的话咒骂自己。   他宁愿看到楚怜的愤怒、不甘、甚至是反抗,至少那代表着楚怜还有自己的情感。   可楚怜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温顺地站在那里,带着让罗斯心碎的平静,接受着一切。   罗斯缓缓松开了楚怜的肩膀,站直了身体。   “怜,”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永远也不会恨我,是吗?”   就像你永远也不会爱我一样。   楚怜微微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这个问题。   罗斯没有等他回答,只是叹了口气,弯下腰,将楚怜抱了起来。   “走吧,回家。”   他没有再变回马形,而是就这样抱着楚怜,一步一步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怀里的人很轻,安静地靠在他胸口。   罗斯低下头,看着楚怜半阖的眼睫。   他想要让楚怜变得会笑会哭,会对自己生气发火,向自己毫无顾忌的展露出真实的情绪。   他要让他的小怜,脱离这种麻木的状态。 第247章 人类宠物13   纪安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了。   他已经渐渐熟悉了这个世界,也对人类在这个世界的处境有了更深的认识。他知道了人类是如何被兽人圈养的,知道了饲育园的存在。   而眼前的楚怜,就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   从出生起,他就被关在那个温室般的地方,被灌输各种扭曲的认知,被训练成一个 “完美的宠物”。   他除了饲育园和罗斯的家,就哪里都没去过。   他不知道真正的自由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真正的人类社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整个世界,就只有兽人,还有那些和他一样被圈养的人类同伴。   可是……纪安看着楚怜坐在窗边垂眼阅读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违和感。   楚怜就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动作优雅而自然。   如果剥去这个世界所有荒诞的设定,没有兽人,没有项圈和牢笼,楚怜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他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样子,就像他以前在路边咖啡馆里不经意间瞥见的某个身影,或者是图书馆里坐在角落的读者。   那种画面是如此平常。   如果楚怜生活在一个正常的世界里,他一定过得很好。   以他的容貌和气质,走在街上会吸引无数目光。   他会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他会因为喜欢的事情而开心,会因为不满的事情而皱眉,会有着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   也许还会有很多人追求他,自己或许也是其中之一。   可现在,这一切的可能都被剥夺了。   他被一群畜生圈养在这里,被当作宠物,被戴上项圈,被教导成一个只会顺从的空壳。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起身缓步走到楚怜身边,在矮榻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怜,你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尽量放得自然,带着刻意的轻松。   楚怜抬起头,看了纪安一眼,然后将手中的书微微转了个角度,展示给他看。   纪安凑近去看封面和翻开的内页。   那是一本有关这个世界的综合科普读物。   书页上图文并茂地介绍着兽人社会的基本构成,城市分布、科技和历史,甚至还有不同地域的自然风景。   纪安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   罗斯怎么会允许楚怜看这种书?   这些内容涵盖了兽人世界的方方面面,对于一个一直被关在饲育园里、对外界一无所知的人类来说,这无异于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窗。   如果楚怜因此产生了好奇,产生了向往,甚至产生了……反抗的念头呢?   罗斯就不怕吗?   还是说……   纪安突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或许罗斯根本不怕。   因为他知道,楚怜已经被驯化得太彻底了,无论看到什么,都不会产生反抗的念头。   楚怜叹了口气,缓缓道:   “这是主人给我的。”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罗斯会突然给自己这些书。   自从那次谈话结束后,他就给自己准备了大量的书籍,种类繁多,恨不得将整个世界的信息都摊开来放在自己面前。   甚至没过多久,罗斯还会小心翼翼地问自己:“看了之后有什么想法吗?”“觉得哪里比较有意思?有没有想去看看的地方?”   纪安复杂地看了看楚怜手中的书,又看了看楚怜平静的面容,试探着问道:   “那你觉得……书上描绘的世界怎么样?”   楚怜奇怪地看了纪安一眼。   他怎么也开始问自己这种问题了?和罗斯如出一辙。   他微微笑了笑,语气平淡:   “没什么特别的。”   那个笑容很浅很淡,带着一种让纪安说不清的疏离感。   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那些广袤的草原、巍峨的山脉、繁华的城市,都与他无关,都只是书页上的文字和图片而已。   纪安的心又紧了一下。   “你不想去看看吗?” 他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那些山川大河,那些城市和建筑,还有人来人往的街道……你不好奇吗?”   楚怜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或许有一天,主人会带我去吧。”   他这样说着,仿佛这一切都需要主人的允许,而他只能等待。   纪安咽了咽口水,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   他知道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很冒险,但他必须说。   “如果……”   “如果有一个地方,那里没有兽人呢?”   楚怜翻书的手指顿住了。   “在那里,你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许可。”   纪安紧盯着楚怜的眼睛。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喊任何人主人。”   “你可以只是你自己。”   楚怜缓缓抬起头,看向纪安。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惊讶,但随即就被一片怜悯取代。   他看着纪安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说着不着边际的梦话的孩子。   “纪安,” 楚怜轻声说,“不存在那样的地方。”   “存在的!”   纪安的声音骤然坚定了起来。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与楚怜的距离拉近了几分。   “我知道,那次罗斯找你出去,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玩耍。”   楚怜的表情微微一变。   纪安回想起那天罗斯走进房间时的样子,眼睛里亮得吓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想也知道,那怎么可能只是普通的玩耍,以罗斯那种对人类厌恶的态度,他不敢想象楚怜一直以来都在经历着怎样非人的对待。   “我知道你不愿意说,” 纪安低声道,“但你不必替他遮掩。”   楚怜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皱了皱眉。   “我说的是实话,” 他的语气平静但认真,“我只是骑马而已。”   纪安冷笑了一声。   “在兽人为主的世界里骑马?”   说不定连马具这种东西都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吧?   “怜,你不用再骗我了,你难道真的愿意一直过这种生活吗?”   楚怜沉默了。   纪安见此趁热打铁,双手缓缓抬起,轻轻地捧住了楚怜的脸。   楚怜微微一怔,抬起眼,对上了纪安灼热而认真的目光。   “怜。”   他的声音低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   “我说的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我就来自那里。”   楚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兽人。”   纪安紧紧地看着楚怜的眼睛,继续道:   “人就是人,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自由的,也没有人可以随意决定另一个人的命运。”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你不应该待在这里。”   “怜,跟我一起逃走吧。” 第248章 人类宠物14   楚怜看着纪安,那双眼睛里没有纪安所期待的激动与向往,只有一片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纪安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知道自己刚才说出的那番话有多么疯狂。   如果楚怜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却反手告密给他的主人罗斯呢?   毕竟楚怜从未表达过对兽人的不满,反而一直劝说自己顺从他们。   这样他的逃离计划就会泡汤,甚至自己可能会被罗斯直接杀死。   纪安想过这种可能,但他不后悔。   他必须让楚怜知道真相,他必须把楚怜从这个地狱里拉出来。   过了很久,久到纪安几乎以为楚怜会像之前那样,用一句“主人不会允许的”来拒绝他时,楚怜开口了。   “那你知道该如何回到你的世界吗?”   纪安一怔。   他的嘴唇动了动,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纪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努力回忆着那些细节:   “我当时来到这里没过多久就被抓到了……那个叫饲育园的地方。”   他抬起眼,看向楚怜。   “或许,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入口……就在附近,如果能找到那个地方,应该就能回去。”   纪安说这番话的时候,心中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甚至不确定那个入口是否存在,更不确定它是否能让人回去。   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楚怜唯一的希望。   就算他们暂时找不到回到人类世界的通道,只能待在这个该死的兽人世界,那也总比待在罗斯的掌控下好。   楚怜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书页上。   纪安看着他的侧脸,心中焦急万分,却又不敢催促。   他知道,对于楚怜来说,这个决定的重量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沉重。   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个世界有他的家,有他的生活,有他的一切。   回去,对他来说是回归。   但楚怜不一样。   楚怜在这个世界出生,在这个世界长大。   他没有什么可以回去的地方,离开这里对他来说是彻底的未知。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然后,楚怜抬起了头。   “好,我帮你。”   纪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答应了!   纪安忍不住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楚怜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太好了!怜,我们一定可以离开这里的,我会保护你,到了那边……”   他正滔滔不绝地描绘着楚怜和他一起回去的未来,甚至开始幻想起来楚怜或许会因为初来乍到而特别依赖自己,那样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和他一起生活。   但纪安却没有意识到楚怜用词的微妙之处。   楚怜只说要帮纪安回到他原先的世界,可从来都没有答应过要和他一起走。   ……   机会来得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那天,罗斯正在书房里处理日常事务。   突然,他的通讯设备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刺耳的警报声。   那声音很尖锐,和平日里柔和的提示音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紧迫的意味。   罗斯的脸色瞬间凝重了下来。   他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眉头越皱越紧。   他所管理的家族区域内出现了一条空间裂隙。   通常来说,这种裂隙并不是特别罕见,它们偶尔会在某个角落突然出现,吐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野生人类,然后迅速消失。   但这次不同。   这条裂隙在吐出了什么东西之后,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闭合。   它依然存在着,虽然一直没有新的动静,但裂口始终没有消失。作为这片区域的负责人,罗斯必须亲自前往处理。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楚怜所在的房间。   楚怜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看向匆匆走来的罗斯。   罗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气息。   他走到楚怜身前,弯下腰,大手轻轻落在楚怜的发顶,然后缓缓滑下,指尖抚过他柔软的脸颊。   最后,他俯下身,在楚怜的头顶轻轻落下了一吻。   “小怜,在家乖乖待着,不要害怕。”   “我需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楚怜仰着头看着他,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   罗斯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眼睛里,才终于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纪安从自己的角落里站起来,快步走到楚怜身旁,压低声音问道:   “发生什么了?他要去哪里?”   “不知道。”楚怜合上书,“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主人很少离开家。”   确实如此。   自从楚怜来到罗斯的身边后,他就极少离家了。   就连平时处理族中和集团的事务也通常是在家里进行,几乎所有的会议都改成了远程会议,所有的文件都让人送到家中。   甚至,他还拒绝了其他兽人的来访,生怕那些兽人会吓到楚怜,甚至对楚怜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想从自己的身边拐走他。   这样一来,家中就只剩下了纪安和楚怜两人。   纪安深吸一口气,走到楚怜面前。   “怜,就是现在。”   楚怜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走吧。” 第249章 人类宠物15   楚怜轻车熟路地带着纪安穿过宅邸的走廊,这些日子以来,罗斯从未限制过楚怜在家中的行动,甚至给了他相当高的通行权限。   他信任他的小怜,从未想过小怜会利用这份信任离开。   他们来到了罗斯领地的边缘。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光线铺洒在广阔的草原上。   领地的边界没有围墙,只有一根根无比高大的柱子矗立着,等距排列,向两侧延伸到视线尽头。   那些柱子看起来普通,通体是银灰色的金属材质,表面光滑,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装置或标识。   但纪安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这个世界兽人的科技水平他原本的世界更发达,他不相信罗斯的领地边界会如此简单。   “我先试试。”   纪安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小心翼翼地向两根柱子之间的空隙探去。   枯枝刚刚越过柱子连线的位置。   “嗞啪。”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白色电弧猛地窜出,瞬间将枯枝的前端化为焦炭。   纪安猛地缩回手,手指因为距离太近而感到一阵灼热的刺痛。   “果然……”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些柱子之间隐隐有电流涌动,形成了一道电网屏障,任何试图穿越的生物都会被击伤。   但更糟糕的是,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从每一根柱子上传出,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检测到入侵,启动防御系统。”   那是系统自动播放的警告,但随即被罗斯的声音打断了。   “小怜?”   罗斯的声音从柱子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担忧,他正在赶回家的路上,却突然接到了防御系统的警报。   调出监控画面后,他看到了怜和纪安正站在领地边缘。   罗斯并没有愤怒,他从未想过楚怜会想着逃离。   他以为是楚怜在家太无聊了,于是出来散步,不小心走到了领地尽头。   他的声音立刻变得柔和:   “怜,等太久了吗?我马上就回来了。”   随即,他又怕楚怜不小心碰到电网,急切地提醒道:   “不要再靠近了,那里很危险,电网会伤到你的。”   纪安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很好,罗斯没有发现他们的真实意图。   虽然这次失败了,但他们还可以从长计议,等罗斯再次离开的机会。   但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纪安完全愣住了。   楚怜好像根本没有听到罗斯的话,只是不管不顾地径直向电网走去。   “怜!”纪安惊叫出声,“你要做什么?!”   罗斯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等等!小怜,等等!”   罗斯惊恐地大喊着,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控制面板。   “别动,不要再靠近了!”   电流还在柱子之间跳跃,发出危险的嗡鸣声。   楚怜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楚怜即将碰到电网的前一秒,那些跳跃的电流突然消失了。   在最后的时刻,罗斯终于赶在楚怜被伤到之前关闭了防御系统。   楚怜穿过了两根柱子之间,站在了领地之外。   没有电弧,没有闪光,没有焦糊的气味。   楚怜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在两根柱子之间,就那样回过头来,微微睁大了眼睛。   【怎么真让我出去了?】   在同一瞬间,纪安冲了上来。   纪安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不知道电网为什么突然失效了,或许是触发了什么故障,或许是罗斯为了怜的安全远程关闭了系统,但无论如何,这是机会。   唯一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猛地抓住楚怜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跑。   “走!快走!!”   两人跨过了罗斯私人领地的边界。   脚下的草地从精心维护的柔软草坪变成了粗糙的野草,纪安拼命地跑着,手死死地攥着楚怜的手腕,不敢有丝毫松懈。   草原在脚下飞速掠过,风在耳边呼啸,纪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自由。   真正的自由就在前方。   “再坚持一下,”他喘着粗气说,“我记得那个地方就在前面不远了,我们——”   突然,他感觉手腕一空。   楚怜停了下来。   纪安猛地转过身,以为是楚怜有些累了,体力不支。   这倒也正常,毕竟小怜一直被那些该死的兽人圈养着,恐怕连运动都需要允许。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背着你?”   他急切地问道,已经准备弯下腰。   却见楚怜站在原地,他看着纪安,眼神平静。   “快走,罗斯马上就要追来了,我们必须……”   “不。”   楚怜轻轻摇了摇头。   “你回家就好。”   纪安焦急的脸色一僵。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什么……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有些僵硬,甚至有些颤抖。   楚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描绘的那个世界,很美好,但那里不属于我。”   “我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纪安呆呆地看着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   不对。   怎么会这样?   他们明明已经逃出来了,明明自由就在眼前,楚怜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你在说什么?”   纪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你怎么会没有地方可以回去?跟我走,到了我的世界,你就有家了!”   “我会照顾你的,我保证你会过上正常的生活,就算你适应不了,我也可以养你!”   “纪安。”楚怜打断了他,“那不是我的家。”   “可这里也不是!”   楚怜沉默了。   纪安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啊。   楚怜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   他没有见过真正的自由,不知道正常的人类生活是什么样子。   就像一只被锁住已久的宠物,即使告诉他笼子外面有更广阔的世界,他也不敢再踏出一步。   纪安有家,有他原来的世界,有他曾经觉得无聊透顶的日常生活。   可楚怜没有。   他没有另一个世界在等他,没有一个温暖的家可以回去。   他的整个人生,都被困在了这个世界里,饲育园的温室,罗斯的电网围起来的领地。   这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不行,”纪安的眼神变得坚定,“我必须带你走。”   他猛地上前,想要强行拉住楚怜。   “放开他!”   一声暴怒的咆哮从不远处传来。   纪安猛地回头,是罗斯。   他在关闭电网后就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纪安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咬紧牙关,伸出双臂,想要将楚怜整个人拦腰抱起,强行带走。   但楚怜却猛地将他推开了。   纪安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楚怜站在原地,夕阳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   “快走吧。”   楚怜轻声说。   “忘记我,回到你的世界,再也不要回来了。”   就在这时,罗斯也终于赶到,他在楚怜面前停下,迅速化回人形,张开双臂将楚怜紧紧抱住。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生怕楚怜再次消失。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发红地看向纪安。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常的理智,只有野兽的凶残和暴怒。   下一秒,他拔出了随身携带的武器,枪口对准了纪安。   “我早该杀了你!”   罗斯的声音嘶哑而冰冷。   纪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本能地向旁边扑去,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又一道子弹几乎贴着他的头皮飞过。   纪安咬着牙爬起来,回头看了楚怜最后一眼。   楚怜被罗斯紧紧抱在怀里,脸上此刻竟然带着释然和放松。   纪安的心脏猛地一疼。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了。   罗斯的下一击已经蓄势待发,如果再不走,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纪安红着眼睛,转过身,向着丘陵深处跑去。   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怜……等我。 第250章 人类宠物16   罗斯盯着纪安逃跑的背影,准备继续射击。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对准纪安逃离的方向,肩膀上的肌肉紧绷。   他想趁这个人类躲起来之前杀死他,好报他引诱楚怜的仇,也让他再也无法靠近楚怜。   然而,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臂。   那只手的力道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罗斯来说,这比任何阻止的手段都更有效。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罗斯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楚怜。   楚怜正仰着头,直直地望着他。   他的神态安静极了。   没有恐惧,没有恳求,也没有任何试图掩饰的慌乱,只是平静又坦然地看着他,就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样。   “是我的错,是我放走了他。”   罗斯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   他定定地看着楚怜毫不在意自己,甚至为了那个该死的人类挺身而出的样子,胸中涌动着怒火。   “你知道我有多生气吗?”   “你就不怕死吗?”   罗斯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身形将楚怜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不怕外面的兽人发现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紧绷,控制不住的逼问着。   “你知不知道,如果刚才不是我追出来,如果你逃到外面,让其他任何一个兽人看到你,发现你是逃走的宠物,你现在可能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楚怜微微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很淡,却偏偏带着一种让罗斯心脏发紧的恬静。   “我知道,主人。”   楚怜轻声说道,语气一如既往的顺从。   “我愿意承受任何惩罚,付出我应得的代价。”   他的神态是那样的坦然,那样的平和,仿佛他所说的代价无论是疼痛、囚禁还是死亡,他都能安然接受。   反正他从出生那天起,就被教导着随时准备好接受一切。   罗斯低着头,手里的枪垂在身侧,另一只手缓缓攥成了拳头。   突然,他上前一步,丢掉了手里的武器,双臂猛地将楚怜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在见到楚怜径直朝电网走去的那一瞬间,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竟然是恐惧。   那一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不想失去楚怜,更不想让楚怜受伤。   所以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关闭了整个防御系统。   之后追出来的时候也是。   他看到纪安拉着楚怜在奔跑,看到楚怜被带向未知的方向,他的愤怒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但那份愤怒的底色,依旧是恐惧。   外面的世界对楚怜来说太危险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切地认识到这一点。   楚怜没有力量,没有自卫能力,没有任何可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保全自己的资本。   如果他在外面被其他兽人发现了……   罗斯不敢继续想下去。   那些可能性每一种都让他毛骨悚然。   有的兽人会把野生人类当作猎物,有的会当作廉价的消耗品,有的会直接杀了吃掉,而还有一些……   罗斯闭了闭眼睛,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发现了一个自己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无论他再怎么爱楚怜,无论他再怎么用心地对待楚怜,楚怜的幸福依然完全依附于他一个人。   他的善意,是楚怜活着的唯一保障。   如果有一天,自己出了意外呢?   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再爱他了呢?   如果有一天,自己无法再庇护楚怜了呢?   那楚怜就会坠入深渊。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人类什么都不是。   他没有身份,没有权利,没有任何保障他幸福快乐的东西。   罗斯在夕阳渐渐沉没的草原上抱着楚怜,沉默着,许久后,楚怜听到了罗斯的声音。   那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温柔。   “怜……以后,不要再叫我主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一只手,缓缓伸向楚怜的颈侧。   项圈从楚怜的脖颈上滑落,被罗斯接在了手中。   楚怜一愣。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指尖触碰到的只有自己光裸的皮肤。   罗斯……终于肯放弃自己了吗?   对一个宠物来说,最凄惨的事情,大概就是被主人抛弃了吧。   失去了主人的庇护,宠物将会寸步难行,无处可去。   “主人,”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罗斯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隐约的期盼,“您……不想要我了吗?”   罗斯低下头,对上了那双仰望着自己的眼睛,心又疼了一下。   “不,怜。”   罗斯摇了摇头。   “我想要你,但我更想要你……幸福。”   而楚怜如果要幸福,需要的不是自己的爱,也不是任何人的怜悯。   是权力。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资本,是即便没有自己的庇护也不会被任何人践踏的地位。   他不想让楚怜仅凭着自己的宠爱而活着,他想让他获得权利和地位。   这样,即便有一天,自己无法再庇护他,楚怜也可以活得很好。   罗斯知道,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凭一己之力改变整个人类种族的处境,那需要漫长的博弈。   不过,他可以尽自己所能,让楚怜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拥有更多。 第251章 人类宠物17   “听说了吗?咱们的任务目标,那个罗斯,竟然宣布要将一个兔族兽人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兔族?那种弱小的跟人类体型差不多的兽人?”   “就是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马族中最强大的存在,整个弗里斯兰的当家人,竟然选了一个兔子当继承人……这世道可真是疯了。”   耳麦里嘈杂的讨论声不断涌入。   哈提不耐烦地眯了眯眼睛。   哈提是一匹狼。   准确的说,是一匹北美灰狼,原型的皮毛的颜色介于银色和铁灰之间,是兽人中最为强大的掠食者之一。   罗斯那种高高在上的兽族,和他们这些在黑暗里刀口舔血的兽人可不一样,简直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那些上流社会的兽人们有闲情逸致养着人类宠物玩,把那些弱小的生物打扮得花枝招展,带出去炫耀,仿佛那是什么了不起的时尚。   哈提从来不理解这种爱好,但也不屑于得评判。   哪一天就算他们说要和人类结为伴侣,他也不会感到丝毫吃惊。   那帮有钱有势的家伙,永远有本事把最荒唐的事情变成合法的。   “行了。” 他不耐烦的打断道,“目标要出现了,专注点。”   耳机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哈提调了调倍镜的焦距,将目光投向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入口。   今天是罗斯集团的庆典,也是罗斯公开介绍他那位继承人的日子。   而他接到的任务,就是在庆典上刺杀罗斯。   与此同时,内部的休息室里。   楚怜站在全身镜前,穿着一套裁剪合身的深色西装,西装的面料考究,剪裁精准地贴合着他纤瘦的身形,领口系着一枚低调的胸针。   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出席正式场合的年轻兽人别无二致。   楚怜皱着眉头,感受着那对刚刚被戴上的耳朵在头顶柔软的重量。   它们毛色雪白,内侧泛着淡淡的粉,毛茸茸的质感看起来异常逼真。   罗斯正蹲在他身后,仔细地调整着尾巴的位置,一个圆圆的蓬松的白色小绒球,贴合在他腰部尾椎骨的位置。   “……罗斯先生,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楚怜的声音里带着犹豫。   在罗斯的强烈要求下,他总算放弃称呼罗斯为“主人”了。   罗斯直起身,退后两步,打量着镜子里的楚怜,满意地点了点头。   毛茸茸的圆尾巴,长长的耳朵,非常自然地贴合在楚怜身上,毫无违和感。   简直完美。   “是啊。” 罗斯收回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淡定又专业。   “小怜,兔族的繁殖能力很强,他们是所有兽族中数量最庞大的,可以说是最常见的兽族。而且,他们的体型也是所有兽族中和人类最为相似的。”   “这套装备是我让技术团队专门研制的,不仅外观上完全仿真,甚至能让你模拟出一部分兔族的自然特征。”   “所以,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发现你的真实身份的。”   当然,他没说的是,让楚怜扮成这样,也有一些他小小的私心。   楚怜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那对长耳朵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而轻轻晃动着,他皱了皱眉。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罗斯的眼睛。   “我的意思是……罗斯先生,您真的要让我来成为您的继承人吗?”   罗斯看着楚怜认真而困惑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让楚怜学习和了解了不少有关于兽人世界的知识。   他的商业帝国的运作方式,家族权力的继承规则,还有他所掌控的最为先进的知识和科技。   他知道,论智力和能力,楚怜并不比任何兽人差,甚至,他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天赋。   可是,阻碍楚怜的从来不是能力。   阻碍他的,是那些根深蒂固的、从出生起就被植入骨髓里的思想。   那些人类低兽人一等的念头像是长在楚怜灵魂上的枷锁,即便罗斯用尽了一切办法,那些锁链也只是松了松,却远远没有断裂。   罗斯走到楚怜面前,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楚怜西装领口微微翘起的一角。   然后他堵住了楚怜继续质疑的话。   “那就当作……是主人的命令吧,继承我的一切。”   他说完这句话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起来。   都说了让怜不要叫自己主人了,自己倒好,反而先把这个词搬了出来。   但他知道,此刻只有这句话能让楚怜听从。   楚怜果然沉默了。   罗斯在心底叹了口气。   总有一天,他不会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说服楚怜了。   “快走吧,” 他收回手,转身向门口走去,“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去了。”   楚怜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那对兔耳朵垂在两侧,白色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叹了一口气,抬步跟了上去。   “来了来了,老大,罗斯他们出来了。”   哈提听见耳麦中传来手下急促的声音,立刻收拢了所有散漫的心思,举起手中的狙击枪。   他单膝跪在对面建筑的天台边缘,枪管搁在低矮的护栏上,通过高倍镜头望向庆典大厅的入口。   “好,现在……”   他的食指搭上了扳机。   倍镜里首先映入视野的是罗斯的身影。   他高大健壮,一身剪裁锋利的黑色正装,头顶的马耳笔直竖立。   他正侧着身体,微微弯着腰,似乎在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哈提的准星对准了罗斯的太阳穴。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然后,罗斯侧过身去,他身旁的那个人完整地出现在了哈提的视野中。   哈提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个……兔族兽人。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形纤细修长,与罗斯并肩而行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对雪白的长耳朵从发间垂下来,柔软地搭在肩侧,末梢随着他走动的步伐轻轻摇晃着。   他微微仰着头,似乎正在听罗斯说话,侧脸的轮廓在灯光的映照下如同精心雕琢的瓷器,线条流畅而柔和。   然后,那个兔族兽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来,好似正好与自己对上了视线。   哈提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透过倍镜,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张脸。   虽然哈提知道,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个兔族兽人根本无法发现自己,更别说与自己对视,但他总觉得,他好像正与他隔空相望着。   他好像一轮月亮啊。   哈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像是有一头野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完全松开了,枪口也无声地偏移了角度。   “老大?” 耳麦里传来手下疑惑的声音,“目标已经出现了,要开始行动吗?老大?”   “……”   哈提沉默着。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倍镜里那道纤细的身影,瞳孔微微放大。   灰色的狼耳在夜风中缓缓竖直了起来,尾巴也不受控制地开始缓缓摇晃。   他好像找到了自己想要相伴一生的伴侣。   他的月亮。 第252章 人类宠物18   “老大!”   耳麦里传来一阵焦急呼喊。   哈提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意识从那片月光般的幻梦中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手下的声音愈发急切,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目标已经脱离狙击点了!”   哈提干咳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往日的冷硬。   “……刚才有什么东西太亮了,可能是首饰反光,闪了一下我的眼睛。”   众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哈提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放下了狙击枪。   “改变行动策略。”   ……   罗斯带着楚怜穿行在宾客之间,每到一处都会引来关注的目光。   一个身材魁梧的兽人迎了上来,他有着一头浓密的金色鬃毛,肩宽背阔。   “罗斯先生!恭喜恭喜。”   狮族兽人热络地伸出手,与罗斯握了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罗斯身旁的楚怜,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位就是您的继承人?果然气度不凡。”   他忽然有些理解罗斯为什么会突然宣布将眼前的人作为继承人了。   如果换做是自己,恐怕为了讨美人欢心,也会经不住软磨硬泡,什么要求都会答应他吧。   “莱恩先生。”   罗斯有些疏离的微微颔首,看到莱恩盯着楚怜的直勾勾的眼神,皱了皱眉,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莱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自然地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说起来,罗斯先生,最近有件事不知您听说了没有,最近那些流浪在外的人类闹得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聚集起来组成了一支什么反抗军。”   莱恩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和不屑。   “真是一群不自量力的家伙,如此弱小,竟然还妄想着反抗?”   罗斯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了身旁的楚怜一眼。   楚怜始终保持着沉默,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罗斯叹了一口气,收回视线,并没有接莱恩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家伙虽然成不了气候,倒也确实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莱恩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我手底下好几处人类相关的产业都受到过他们的侵袭,不是把人类放跑,就是破坏设施。”   他叹了口气,随即眼睛一亮,凑近了些。   “对了,罗斯先生,你负责的区域不是有一条一直不会消失的裂缝吗?我们说不定可以从那里获取不少野生人类,正好补充一下市场的缺口。”   罗斯皱了皱眉。   那道空间裂缝确实奇怪,以他们的技术,暂时还无法搞清楚它的原理。   但他知道,那与人类有着很大关联,或许在某一天会对楚怜有用,所以,他不想让任何兽人随意接触那里。   “莱恩先生,你也知道,那个地方自从上次突然出现之后就始终没有再出现任何动静了,我们也正在持续研究。”   “今天是庆典,就别谈这种事情了吧。”   莱恩微微一怔,似乎察觉到了罗斯不愿深谈的态度,识趣地笑了笑:“也是,也是,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不该聊这些扫兴的话题。”   他举杯示意,“祝您和您的继承人一切顺利。”   罗斯与他碰了碰杯,目送莱恩转身离去后,才微微侧过头来。   “怜。”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之间能听到,“你……”   可话还没说完,爆炸声骤然炸响。   整个大厅的灯光在同一瞬间熄灭了,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宾客们有些不知所措,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   楚怜眼睛一亮,不着痕迹的远离了罗斯。   【终于可以摆脱他了吗?】   烟尘弥漫,呛人的气味充斥着整个空间,视线被严重遮挡。   几道灰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烟雾中穿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分工明确,制造着混乱。   与此同时,一道灰色的身影冲破落窗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向楚怜。   那是一匹巨大的狼。   它有着银灰色的皮毛,体型大得惊人,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致命的优雅与力量。它越过混乱的人群,越过倾倒的桌椅,目标明确,毫不迟疑。   楚怜只来得及看见那双眼睛。   幽绿色的,在黑暗中像是两团燃烧的磷火。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什么叼住了后颈的衣物,整个人腾空而起。   罗斯跪倒在碎石和灰尘之中,他抬起头,睁开被烟尘刺痛的双眼,发疯似的搜索着四周。   到处都是奔逃的宾客、倒塌的装饰和弥漫的烟尘,但楚怜的身影,已经完全不见了。   “怜——!!”   他的嘶吼在混乱的大厅中回荡,却没有人回应。 第253章 人类宠物19   哈提以全速奔跑着,将手下远远落在身后。   他已经完全化为了原型,银灰色的皮毛在夜风中飘动着,强壮的四肢带着惊人的爆发力踏过地面,每一步都跨出数米之远。   他用牙齿极其小心地衔住了楚怜后领处的衣料,叼幼崽一样,将那个兔族兽人稳稳地带在颚下。   风在楚怜的耳边呼啸,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以极快的速度带离庆典会场。   衔住他的那张嘴很大,獠牙就在他颈侧咫尺之遥,呼吸间喷洒出的热气灼烫地拂过他的皮肤。   但那些尖牙始终没有碰到他的血肉。   夜色如墨,城市的灯火被远远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荒原上稀疏的星光。   哈提奔跑了一段时间,速度丝毫不减,直到一片隐蔽在山丘之间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   那里是他们的据点。   几个守在入口的手下看到哈提的狼形率先飞奔而来,立刻迎了上去。   “老大回来了!”   一个手下快步跑上前,目光落在哈提嘴里叼着的人身上,眼中闪过惊愕。   “这是……老大,这是谁?”   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伸出手想看看那个被叼来的兔族兽人是死是活。   但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因为哈提的眼睛看过来了。   那双狼瞳泛着幽冷的光,瞳孔紧缩,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杀意。   一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压如实质般扩散开来,压得那个手下的膝盖一软,几乎当场跪下去。   “我……”手下的声音颤抖着,“属、属下告退。”   他连滚带爬地退到一旁,其他人也纷纷后退,不敢再靠近半步。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化为巨狼的哈提叼着那个兔族兽人,穿过走廊,径直走向了他自己的房间。   老大怎么出个任务还叼了只兔子回来?   房门在身后被巨大的狼躯带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渗进来的几缕光。   哈提缓缓将楚怜放到了床上。   他的动作出奇的轻柔,先是低下头,让楚怜的身体平稳地落在被褥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松开牙齿,后退了一步。   但他并没有立刻变回人形。   巨狼的形态下,本能对哈提意识的驱动远比人形时强烈得多,而此刻,他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同一件事。   盯住他。   不要让他离开。   哈提的巨大狼躯蹲伏在床前,银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头低低地垂着,灰色的竖瞳紧紧锁定着床上的身影,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呼吸粗重而滚烫,獠牙在微启的唇间若隐若现。   眼前的兔族兽人正半撑着身体,那对雪白的长耳朵,因为主人的紧张而警觉地高高竖起,微微向后转动着,捕捉周围一切可能的声响。   而他身后那个又短又小的白色绒尾巴,蜷成了一个圆圆的团子,紧紧贴着身体,在月光下像一小团新落的雪。   猎物。   哈提的脑海里闪过这个词,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   弱小的、柔软的、浑身散发着令人发狂气息的猎物。   他明明一直厌恶弱者。   特别是兔族这种和人类体型差不多的小型兽人,在他看来简直是兽族的耻辱,软弱可欺,毫无战斗力。   可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兔耳微颤、蜷缩在自己床上的存在,哈提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不可遏制地膨胀着,填满了他的心。   他好像恋爱了。   楚怜终于从最初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他撑着身体坐起,与蹲伏在床前的巨大灰狼对视。   哈提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滚烫而急促,带着掠食者特有的气息。   楚怜好像被哈提这样准备伏击猎物的形态所吓到,翻身下床,试图向房门的方向跑去。   哈提望着慌忙朝外面逃离的身影,瞳孔一缩。   他被猎物的逃跑触发了狩猎的本能。   没等楚怜跑出几步,一道灰色的巨影从身后扑来。   巨狼的前肢从两侧将他整个人框住,庞大的躯体压了下来,将他牢牢地按在了地毯上。   楚怜的胸口撞在柔软的地毯上,冲击力让他闷哼了一声,他想要挣扎,但身后那具狼躯的重量如同一座山岳,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哈提的狼躯笼罩着他的整个身体,浓密的灰色皮毛蹭过他的后颈和耳根。   巨狼的呼吸近在耳畔,粗重而紊乱。   楚怜感觉到那张嘴正缓缓靠近自己的后颈。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脆弱的皮肤上,他能感受到獠牙的尖端几乎触碰到了他的肌肤。   然而,那个本该撕咬猎物喉咙的动作,在接触到楚怜后颈的一瞬间却猛地收住了力道。   尖锐的牙齿收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下极其轻柔的含咬。   然后,是舌头。   温热而粗糙的舌面,小心翼翼地舔过了楚怜后颈的皮肤。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品尝,自始至终温柔得不可思议。   哈提的舔舐没有停止,他的鼻尖顺着楚怜的脖颈缓缓向上,蹭过他的耳根,然后触碰到了那一对竖立着的、柔软的白色长耳。   它们因为主人的紧张而轻轻颤抖着,毛茸茸的内侧泛着浅淡的粉色,看起来格外的可口。   哈提的竖瞳骤然放大了。   他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断了线。   下一秒,他张开嘴,将那对颤抖的兔耳整个含进了口中。   柔软的绒毛铺满了他的口腔,触感温热而细腻。   尖锐的犬齿轻轻磕碰在耳朵的软骨上,但随即,哈提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牙齿的锋利,收回了力道,用舌头将那对耳朵包裹起来,轻缓地舔弄着。   这是狼表达爱意的方式,轻轻含咬着对方,告诉对方自己并无恶意。   此刻,本就格外敏感的耳朵遭受了这番摧折,楚怜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对兔耳虽然只是仿生的装置,但为了能够更加逼真,被设计出了能将触感传导给佩戴者的功能。   一种从耳根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酥麻感电击般窜过全身,他的手指痉挛似的抓紧了身下的地毯。   这是身为人类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感觉。   楚怜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下一瞬,他猛地翻过身来,一脚踹在了哈提凑近的脸上。   作为弱点的鼻子受到攻击,哈提的脑袋被踹得偏向一侧,嘴里的耳朵滑了出来。   巨狼晃了晃脑袋,灰色的竖瞳中翻涌的狂热渐渐熄灭,理智在这一脚的冲击下艰难地回笼了。   他看着眼前的楚怜。   楚怜退到了墙角,整个人紧紧贴着墙壁,那对被他含过的兔耳湿漉漉地垂在脸颊两侧,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似乎因为身体的异样而感到恐惧和茫然。   哈提的心脏猛然一缩。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哈提看着眼前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像是被天敌逼到绝境的兔子,胸腔里翻涌着愧疚和自责。   他不该失控的。   他不该吓到他。   是自己没有控制住本能,唐突地扑倒了他,含了他的耳朵……   他猛地后退了好几大步,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到了房间最远的角落。   然后,他缓缓地侧过身,躺了下来,四肢蜷缩,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一声委屈的呜咽从他的喉咙深处泄出。   那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一匹凶猛的灰狼应该发出的,更像是一只做错了事的幼犬,正可怜兮兮地向主人求饶。 第254章 人类宠物20   哈提等了很久,可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翻过了身,庞大的狼躯尽可能不发出声响地移动着,试图看清楚楚怜此刻的状态。   楚怜依旧靠在墙角,姿势几乎没有变过,膝盖蜷起,双臂交叠着抱住自己的小腿,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了很小的一团。   那对雪白的兔耳软软地垂落在两侧,湿漉漉的毛尖贴着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格外柔软,也格外脆弱。   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哈提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他不熟悉的气息,那气味很淡,像是某种花将开未开时散发出的幽微甜香,混合着某种让他感到躁动的温热。   可那不是恐惧的味道,也不是愤怒的味道。   哈提不太确定那是什么,他试探着靠近了一些。   巨狼的身躯尽量压低,四肢匍匐在地毯上,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楚怜挪去。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鼻子,轻轻拱了拱楚怜的手臂,温热的狼鼻蹭过楚怜的指尖,带着微微的温度和湿意。   楚怜的身体因为这个触碰又猛地一颤。   “走开!”   “汪!”   一声短促而响亮的犬吠从他的喉咙里脱口而出。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连哈提自己都愣住了。   半晌,他干咳了几声,掩饰道:   “好……我先去外面,你……有事就叫我。”   说完,他落荒而逃般地拉开门,闪身出去,然后以极轻的力度将门带上了。   走廊里,几个手下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哈提从房间里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老大!”打头的那个满脸焦急,“我们的雇主那边来了消息,说任务结果……他们在问……”   哈提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缓缓变回了人形,银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面容冷峻,眼神里不带任何温度。   他的声音平静而果断:   “就说我们的任务失败了,定金会原数退还给他们。”   手下一愣,欲言又止,那可是一笔巨额的佣金。   但看到哈提此刻的表情,手下将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明白了,老大。”   哈提点了点头,突然,一声轻微的响动从房间里传来。   一直注意着房间内部的哈提的耳朵瞬间竖直了。   这轻微的声响却让他心头一紧,某种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了上来。   楚怜难道出事了?   他瞬间转身,推开房门冲了回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褥凌乱地堆着,墙角楚怜方才蜷缩着的位置也空空如也。   他迅速扫视整个房间,床上没有,窗边没有,门后也没有。   窗户紧闭着,房间里除了那扇他刚刚进来的门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出口。   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这里明明没有地方能出去。   但哈提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的鼻翼翕动着,那股独特的气息还停留在室内,甚至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楚怜一定还没有离开这个房间。   哈提循着气味缓缓移动脚步,越往前走,那气息就越发浓郁。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房间角落那个巨大的衣柜前。   那个笨重的木制衣柜紧闭着双门,从外面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哈提听到了,从门缝里传来的极细极轻的呼吸声,略微带着急促。   他伸出手,缓缓拉开了衣柜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楚怜正蜷缩在衣柜的底层。   他把哈提挂在衣柜里的大半衣物都扯了下来,外套、衬衫、围巾,将它们七零八落地铺在身下和身侧,围成了一个小小的不太规整的窝。   那像是一个巢。   一个小小的,由他的衣物筑成的巢。   楚怜就蜷缩在这个巢的正中心,双膝蜷起,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从白皙的皮肤上洇开来,一直蔓延到耳根。   那对雪白的兔耳无力地垂落在肩侧,半遮着他的脸,偶尔因为身体细微的颤抖而轻轻晃动一下。   他的呼吸比平时要急促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更大。半阖的眼睫下,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显得潮湿而迷蒙。   他的周围全是自己的气味。   他把自己埋在了自己的气味里。   意识到这一点,哈提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融化了,化成了一滩温热的水,从胸腔一路流淌到四肢百骸。   他蹲下身,极其小心地伸出一只手,试探着靠近楚怜泛红的脸颊。   他只是想碰碰他,确认他是否在发烧,确认他是否还好。   指尖刚刚触碰到那片灼烫的皮肤,似乎是感受到外人的入侵,楚怜的头动了动,一阵锐利的刺痛从手指传来。   哈提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怜咬了他。   那口咬得又快又准,牙齿深深地嵌进了他食指的指腹。   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此刻也直视着他,在这一刻格外清亮,带着毫不含糊的警告和拒绝。   不要碰我。   哈提浑身一震。   他缓缓地抽回手,低头看着自己被咬出印子的手指,然后又看向衣柜里那个蜷缩着的、将自己用他的衣物裹得严严实实的楚怜。   筑巢。   攻击性增强。   脸色潮红。   体温升高。   还有那股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萦绕在空气中的气息……   哈提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难道……   他怀孕了?   哈提曾经听说过,有些兽人在进入孕期后会表现出一系列明显的行为变化。   他们的情绪变得敏感易怒,攻击性大幅增强,对伴侣之外的任何存在都表现出强烈的排斥和敌意。   他们会本能地寻找安全封闭的空间,用柔软的东西筑成巢穴,将自己包裹其中。   而兔族……   哈提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他仅有的关于兔族的知识碎片。   兔族的繁殖能力在所有兽族中首屈一指,他们的反应也比其他兽族更加敏感和剧烈。   该死的。   一定是罗斯那个混蛋!   哈提愤恨的想着,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自己在楚怜身上的那番举动,对一个兔族兽人来说,完全有可能触发假孕反应。 第255章 人类宠物21   几天过去了。   鬣狗站在哈提的房间门前,始终没有动作。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好几分钟了,一只手悬在门板前,但却一直没有落下去。   这几天来,老大几乎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   他只是偶尔通过通讯设备传来一些简短的指令,让他们去采购某些特定的物品。   食物,毯子,还有些特别的衣物。   他们所有人都在猜测,老大到底在房间里干什么?   鬣狗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笃、笃、笃。   三声轻响在走廊里回荡。   没有回应。   房间里异常安静。   鬣狗等了十几秒,又敲了几下。   依旧没有回应。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手搭上了门把手,轻轻地推开了门。   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闪了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半,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鬣狗往里面走了几步,视线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然后,他看到了床。   那张原本普普通通的大床,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床铺上堆叠着层层叠叠的柔软毯子和枕头,高低错落地围成了一个环形的壁垒,中间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凹陷。   那些毯子非常柔软,它们被以某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的方式排列着,构成了一个温暖隐蔽的空间。   一只巨大的狼正卧在这个巢穴的外围。   哈提以原型姿态蜷伏着,庞大的躯体几乎占据了半张床,银灰色的毛发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四肢收拢在身下,巨大的尾巴环绕过来,与前肢一起围成了一个圈。   而在那个由狼躯围起来的圈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安静地躺着。   楚怜侧卧在哈提围起的怀抱中,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毯子里,呼吸平缓而绵长,显然正在熟睡,那对雪白的兔耳松松地搭在枕头上。   鬣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楚怜的身上。   他穿着专为兔族兽人设计的柔软衣物,布料轻薄贴身,颜色是素净的月白,衣服的上半身包裹得很严实,从领口到袖口都遮挡得规规矩矩。   可是,在腹部的位置,有一个菱形的镂空开口。   那处开口的边缘被精心收边,不会勒到皮肤,也不会散开变形,恰到好处地将楚怜腹部那一小片柔软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鬣狗知道这种设计的用途。   兔族兽人在孕期或假孕期会出现一种特殊的本能行为,筑巢。   在原型状态下,他们会拔下自己胸腹部柔软的绒毛来铺垫巢穴。   而当他们处于人形状态时,身上并无毛发可拔,但那股本能的冲动依然存在,会驱使他们不自觉地反复抓挠、揪扯覆盖在腹部的衣物。   为了防止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弄破普通衣物,也为了方便伴侣在他们焦躁不安时抚摸安抚他们,这种专用衣物便在腹部设计了镂空。   这是一种纯粹的功能性设计,用途非常正经。   可即便明知如此,鬣狗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个镂空的地方像是特意标注了重点,将腹部框了起来,让人移不开目光。   更让鬣狗心头火热的是,在他的肚脐处,竟然还系着一条白色的蕾丝细带,轻轻的环绕着纤瘦的腰部。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是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小心照顾的部位,绝对不可以轻易触碰。   鬣狗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下意识地向前靠了一步,想要看的再仔细些。   可他的脚步僵住了。   哈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双眼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冰冷的、毫不掩饰的警告。   一股沉重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地从哈提身上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却压得鬣狗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刚才下意识伸出的那只手僵在那里,指尖微微发颤。   哈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动弹一下。   但鬣狗明白那眼神的含义。   再靠近一步,你就死了。   鬣狗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张开,刚想说话解释,哈提的眼神又骤然凌厉了几分。   鬣狗立刻闭上了嘴。   哈提用眼神制止住了他,然后才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从楚怜身边抽身而起。   他的动作慢极了,肌肉的移动被精确地控制着,生怕发出任何声响或造成任何振动。   巨狼的躯体从巢穴边缘无声地撤离,那条蓬松狼尾原本盖在楚怜的腿上,此刻也被他轻轻地一点一点挪开了。   然而,就在热源离开的一瞬间,熟睡中的楚怜动了。   他的眉头蹙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向原来温暖的方向挪了挪,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身下的毯子。   哈提的脚步立刻顿住了。   他低下头,用鼻尖极轻极轻地蹭了蹭楚怜的发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雪白的兔耳根部,安抚着他。   楚怜的眉头舒展开了,身体重新放松下来,呼吸恢复了平稳的节律。   鬣狗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心跳有些快。   他从来不知道,他们那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老大,竟然也能做出这样温柔的动作。   哈提终于抽身出来,无声地变回了人形,只保留着头顶的灰色狼耳和身后的尾巴。   他向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鬣狗跟他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哈提回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地将门带上了。   走廊里的光线比房间里亮得多,鬣狗微微眯了眯眼睛,才看清了哈提此刻的模样。   几天不见,他们的老大看起来憔悴了一些 。   他的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灰色的狼耳朝着楚怜的方向竖着,尾巴也没有往常那种放松的自然垂挂,微微蜷着,像是随时准备冲回房间。   “说。”   哈提靠着走廊的墙壁,双臂抱在胸前,简短的命令道,带着些许不耐烦。   鬣狗连忙收回心思,压低声音汇报着这几天积压的事务。   可他说着说着,发现哈提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鬣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老大这是彻底陷进去了。 第256章 人类宠物22   鬣狗汇报完了日常事务,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说出了那件最重要的事。   “老大,那个罗斯……最近像疯了一样。”   哈提的目光终于从房门上移开了一些,灰色的狼耳微微转动,示意他继续。   鬣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在搜查,连周边几个区域的合作势力都被他打了招呼。虽然暂时还没有搜到我们这一带,但按照这个速度和范围……恐怕用不了多久。”   “而且,他这次的搜查力度远超我们的预估,正常来说,就算丢了一个继承人,也不至于这样不计代价地翻遍每一个角落,除非……”   鬣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哈提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老大,那个兔族兽人……他怀的,应该是罗斯的崽吧?”   这话说出口,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哈提没有回答,但鬣狗注意到他抱在胸前的双臂收紧了一些。   鬣狗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倒是不奇怪罗斯会这样疯狂。   换做是他,自己的伴侣连同未出世的孩子一起被人掠走,恐怕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找人。   更何况罗斯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手里又握着整个弗里斯兰的资源和权力。   “老大,我知道您……” 鬣狗斟酌着措辞,“但一直待在这里确实太危险了,兄弟们也都有些不安。”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哈提靠在墙上,低着头,狼耳缓缓耷拉了下来。   鬣狗看着自家老大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跟着哈提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了任何事情露出这样的神情。   终于,哈提开口了。   “收拾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准备撤离。”   鬣狗愣了一下,随即迅速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哈提独自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了门。   房间里依旧昏暗而温暖,空气中弥漫着那股让他心神摇曳的淡淡甜香。   楚怜还躺在那个由毯子和他的衣物堆砌起来的巢穴中央,姿势和他离开时几乎没有变化。   但哈提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同。   楚怜的呼吸节奏变了,带着微微的不均匀,眼睫也在轻轻颤动。   这几天来,楚怜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半昏沉的状态。   他清醒的时候很少,即便醒来也总是迷迷糊糊的,只会本能地缩进巢穴更深处,或者在他靠近时进行轻微的抗拒。   哈提见楚怜似乎又要醒来,连忙变回了狼形,庞大的躯体无声地伏在了巢穴的边缘。   他紧紧注视着楚怜的面容,随后试探着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楚怜的脸颊。   温热粗糙的舌面刚刚碰到那片泛红的皮肤。   一只手猛地抵住了他的嘴。   “可以了。”   楚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低哑,但语气却出乎意料地清晰。   “不要再舔了。”   哈提的舌头僵在了半空中。   他听话地收回了舌头,湿漉漉的鼻尖还悬在楚怜掌心位置,可怜巴巴地抽动了两下。   楚怜的手掌按在他的口鼻上,微微用力将那张巨大的狼脸推远了一些。   他本以为哈提将自己掠来是别有所图,大概不是求财就是求色,可实际上,这几天他只是卧在自己身边,将自己圈在怀里。   更可恶的是,每当他忍不住试图挣扎闹腾一番,想要惹恼他的时候,这匹狼就凑上来舔自己。   舔他的脸颊,舔他的手背,舔他的额头,舔他的耳朵。   一开始他还会继续反抗,踢他、咬他,可那匹狼被踢了之后只是委屈地呜咽两声,退开一小段距离,没过多久又忍不住靠过来。   楚怜看着听话地收了舌头,脑袋歪在巢穴边缘的哈提,叹了口气。   哈提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楚怜似乎完全清醒过来了,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怜,你清醒了!”   兴奋的声音从巨狼的喉咙里涌出来,他的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床上扫来扫去,啪啪地拍打着被褥。   楚怜没有回应他的兴奋。   他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坐起来之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湿漉漉的,沾满了狼的口水,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黏腻的水光。   楚怜的面色一黑。   他沉默了几秒,将手在身旁的毯子上用力擦了擦,直到掌心完全干燥了才停下。   哈提讪讪地缩了缩脑袋,耳朵微微向后贴去,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哈提变回了人形,坐在巢穴的外围,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   他的嘴唇开合了好几次,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楚怜靠在被柔软布料围起来的巢壁上,等着他开口。   终于,哈提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声音艰涩地问出了他在心中盘旋了已久的话。   “怜,你……想回去吗?回到……罗斯的身边。”   他们到了要转移的时候了,楚怜何去何从,此刻必须要做出抉择。   哈提知道自己当初将楚怜掠走完全是冲动之举,是本能驱使着他将他的月亮叼走,藏进自己的领地里。   他的确想让楚怜留在自己身边,想得发疯。   可这几天里,在无数个守在楚怜身边的寂静夜里,理智一点一点地将他从那场狂热的梦里拽了出来。   他是什么人?他是在黑暗里刀口舔血的佣兵,居无定所,朝不保夕,今天还在这个据点,明天可能就要辗转到另一个角落。   他的命,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交代掉。   而楚怜呢?   楚怜是罗斯亲自选定的继承人,是即将站在整个弗里斯兰族权力巅峰的存在,罗斯能提供给他自己提供不了的,安稳富足的生活。   况且……   哈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楚怜的腹部。那件兔族专用的衣物上,菱形的镂空处露出的那一小片柔软肌肤,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泽。   楚怜还怀着罗斯的崽。   他们…… 一定是两情相悦的吧。   他心中一阵妒意和酸意,可他不想让他的月亮因为自己的任性而伤心。   “回到罗斯那里,你会有更好的未来。” 哈提低着头,声音干涩,“继承人的身份,权力,地位……还有,你的孩子。”   “跟着我,只有颠沛流离。”   他自己享受着这种生活,可楚怜可能并不喜欢,也并不适应。 第257章 人类宠物23   楚怜看着眼前这个低垂着头颅的兽人,沉默了一瞬。   “不要。”   哈提猛地抬起头。   楚怜的语气平静坚决,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想回去。”   这是他离开罗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算这个哈提看起来问题也不小,但他绝不能再回去了。   哈提的瞳孔骤然放大了。   果然,他和楚怜是两情相悦的!   楚怜宁愿跟着自己,也不愿意回到罗斯那个锦衣玉食的牢笼里。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楚怜选择了他!   “太好了!” 哈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灰色的狼耳高高地竖立起来,尾巴在身后狂甩,“怜,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楚怜看着他那副激动得几乎要原地变回狼形的样子,脸色微微一黑。   “……真的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言难尽的意味。   “真的!” 哈提猛地点了好几下头,银灰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晃来晃去,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然后,他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脸上浮现出一抹与他冷硬气质完全不符的红晕。   “怜,说起来可能有些唐突,但……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   楚怜静静地审视着他。   “……为什么?你喜欢我的哪里?”   【我改还不行吗?】   这个问题让哈提微微一怔。   他皱起了眉头,认真地思考着。   如果硬要说的的话,大概就是楚怜的全部吧。   他知道,通常来说,兽人们会与本族结合。   狼和狼,马和马,狮和狮,这是根深蒂固的传统,虽然不同种族之间的结合并非不被允许,但确实占少数。   而且,弱势种族的兽人对强势种族的求爱往往会感到恐惧和抵触。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狼意味着掠食者,对兔族来说更是天敌。   即便现在的社会中随意袭击其他兽人是不被允许的,但偶尔发生的恶性事件还是会让弱小种族的兽人心存警惕。   楚怜不信任自己,也是应该的。   可是他对楚怜的感情,远不是简单的冲动或者占有欲所能解释的。   “因为……” 哈提的声音变低了一些,带着他自己都不太习惯的柔软,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   “因为我喜欢你那小小的短短的尾巴。”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不太敢直视楚怜的眼睛。   “还有白白的、柔软的耳朵。”   在兽人的社会中,这种明目张胆地夸赞另一个兽人本体特征的行为,无异于最为赤裸直白的告白。   哈提的耳尖红透了。   说起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有见过楚怜的原型。   一定像是一个雪白的小团子吧。   哈提在脑海里描绘着那个画面,心跳又快了几分。   圆滚滚的,毛茸茸的,蜷在草地上就像一团小云朵。   不过,经过这些天和楚怜的相处,他意识到,虽然外表看起来软弱顺从的样子,兔族的气性可比他想象中大多了。   不光是初见那晚咬了自己、踹了自己一脚,就连楚怜这几天神智昏沉的时候,自己稍有异动就要被他折腾一番。   只有自己舔舔他,他才会安生下来,重新老实的缩回巢穴里安静地睡去。   真是难养的一只兔子。   不过他甘之如饴。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楚怜身上,眼睛里翻涌着笨拙又滚烫的真诚。   “怜,我今后……会好好对待你的。”   楚怜一直安静地听着。   听到最后,他的身体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哈提,眼中闪动着哈提完全看不懂的神色,似乎带着期待,又带着释然。   “如果……”   “你喜欢的,都是假的呢?”   哈提的表情僵住了。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有理解楚怜话里的意思。   什么是假的?   楚怜看着他愣住的样子,低垂下了眼睫。   “我是人类。”   “并不是你喜欢的兔族。”   哈提没有说话,他定定地盯着楚怜,有些难以相信。   楚怜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靠近了头顶那对雪白的长耳。   指尖轻轻按住耳朵根部的某个位置,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那对陪伴了他多日的兔耳,毫无阻碍地从他的头顶脱落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掌心。   然后是尾巴。   他侧过身,手伸到身后,找到了那个圆圆的白色绒球的连接处。   又是一声轻微的脱离声响。   蓬松的兔尾从他的身上掉落,无声地滚进了柔软的毯子褶皱里。   楚怜坐在那个由哈提的衣物筑成的巢穴中央,没有了兔耳和兔尾,他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年轻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哈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楚怜手里那对白色的仿生兔耳,以及毯子里那团蓬松的白色兔尾。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   “可……你不是怀了罗斯的……”   楚怜低垂着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那只是设备带来的影响而已。”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好端端的,楚怜会被一个兽人骤然轻薄。   那些仿生装置被设计得太过精密了,它会将外界的刺激完整地传导给佩戴者,于是一切后续的连锁反应便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它们不过是被精密设备所欺骗的假象。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哈提原本因为告白而泛红的脸色,在这一刻如同退潮一般迅速褪去,变为一片苍白。   楚怜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着哈提低垂的头颅,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等待着那个理所当然的结局。   发现自己被欺骗后的暴怒。   发现自己的感情被愚弄后的羞恼。   发现自己日夜守护的并非什么美好的月亮,而只是一个被伪装成兔族的卑贱人类后的厌恶。   然而……   哈提颤抖的身体骤然向前倾去。   下一瞬,一双手臂猛地环住了楚怜的身体,将他整个人紧紧地拉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对不起。”   “没有早点遇见你……” 第258章 人类宠物24   哈提不知道楚怜身上那套如此精密的仿生装置究竟是从何而来。   不过他曾经听说过,最近那些流浪在外的野生人类逐渐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反抗势力。   他们藏匿在兽人社会的暗处,偷窃技术,破坏人类相关的产业,甚至暗中建立了自己的地下网络。   那套仿生兔耳和兔尾的工艺水准极高,远非普通黑市货物可比,甚至不逊色于兽人正规科技公司的产品。   如果不是反抗军通过某种渠道搞到了兽人的核心仿生技术,哈提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来源。   这样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楚怜或许就是是反抗军的成员,他伪装成兔族兽人,潜伏到了罗斯这个最有权势的兽人之一身边,一步步取得他的信任,成为他的继承人。   那些看似顺从的举止,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容下,藏着的是怎样的隐忍和决绝?   哈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他不敢去想,楚怜在罗斯身边的那些日子里,究竟承受了多少。   要在一个蔑视人类的兽人面前,日复一日地维持着完美的伪装,不能有任何破绽,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更何况,还有假孕。   他现在回想起来,这番生理特征或许就是为了罗斯而特意设置的,若非如此,罗斯怎么会轻易的将一个普通的兽人列为继承人呢?   哈提感到心中一阵酸涩。   而楚怜竟然主动告诉了自己真相。   这是一个多么致命的秘密。   一旦泄露,楚怜将面临的不只是死亡那么简单。   一个伪装成兽人、渗透进上流社会的人类,这个消息如果传开,整个兽人社会都会为之震动。   等待楚怜的将是公开的审判,漫长的酷刑,以及被当作杀一儆百的典型。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忍耐,所有的牺牲,都将付之东流。   可他还是说了。   他选择了信任自己。   “在罗斯身边的日子…… 一定很痛苦吧。”   哈提的声音闷闷的,埋在楚怜的肩窝里,带着压抑的心疼和怒意。   “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怀里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楚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犹疑。   “我……其实没有受委屈。”   哈提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缓缓松开楚怜,退开半步,看着楚怜的脸。   楚怜的表情有些复杂,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浮现出一种哈提从未见过的神色,像是想要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罗斯他……其实他对我挺好的。”   哈提听着这番话,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不愿意回到他身边?”   楚怜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哈提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还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执拗。   如果罗斯真的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宁可跟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佣兵,也不愿意回去?   最终,楚怜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垂着眼睫,微微侧过头,转移了话题。   “可是……你不是喜欢兔族吗?”   “我不是兔族,你喜欢的那些东西,耳朵也好,尾巴也好,都是假的。”   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了,你喜欢的是兔族的特征,不是我这个人。   听见这番话,哈提张了张嘴,又闭上,灰色的狼耳尴尬地向两侧耷拉下去,一只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说实话,他其实对兔族没有任何特殊的偏爱。   在遇到楚怜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他会对一个兔族兽人一见钟情,甚至为了对方放弃一笔巨额佣金,他一定会觉得那个人脑子进水了。   他当时夸赞楚怜的耳朵和尾巴,不是因为他喜欢兔族的耳朵和尾巴。   只是因为那些东西长在楚怜身上。   如果楚怜是鸟族,他就会夸赞楚怜漂亮的羽翼和清亮的嗓音,如果他是狼族,他就会赞美他锋锐的爪牙。   如果楚怜是人类……   那他就喜欢人类。   就这么简单。   哈提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楚怜的眼睛。   “我不是喜欢兔族,我就只是……喜欢你。”   “不管你是什么,我都喜欢。”   “你放心。”   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狼瞳里翻涌的情绪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片坚定。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不会让罗斯那家伙找到你的。”   算了。   楚怜在心底叹了口气。   总之,在帮助自己远离罗斯这件事上,他和哈提的目标是一致的。 第259章 人类宠物25   “就是这里吗?”   罗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在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内。   为首的治安官恭敬地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回答道:   “是的,罗斯先生,根据我们对重点监控区域的持续排查,这间公寓近日出现了一名可疑的狼族兽人。”   罗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楚怜失踪已经过去了很多天。   这些天对罗斯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整个弗里斯兰家族的情报网络全面运转,周边几个区域的合作族群也被他打了招呼。   他甚至顶着巨大的压力,强行封锁了整座城。   所有通往城外的通道都被设置了检查站,每一个出城的兽人都必须接受身份核验和搜身,无一例外。   这个举措引发了不少怨言,有些兽族已经在暗中表达不满,认为罗斯小题大做,不过是丢了一个继承人罢了,至于闹到这个地步吗?   再拖下去,他恐怕只好放弃对进出兽人的检查了。   更令罗斯彻夜难安的是,时间拖得越久,楚怜暴露人类身份的风险就越大。   那个掠走楚怜的人为首的是狼族,这一点他已经确认了,狼族嗅觉敏锐,感知力远超常人。   如果那些狼族发现了楚怜的真实身份……   罗斯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在群狼环伺之下,一个孤立无援的人类。   他每一次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楚怜的面容。   那双总是平静又顺从的眼睛里,是否浮现出了恐惧?   那张总是带着淡淡微笑的脸上,是否已经被泪水和伤痕覆盖?   罗斯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   “走吧。”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道。   几个人向目标所在的楼层走去。   罗斯知道,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打草惊蛇。   如果对方真的是那晚袭击庆典的兽人,那他们绝非等闲之辈。一旦正面冲突,对方很可能狗急跳墙,而楚怜就在他们手里。   他必须先确认两件事。   第一,这个狼族兽人是否就是那晚的袭击者。   第二,楚怜是否在这间公寓里。   他们来到了那扇普通的门前。   罗斯定了定神,将翻涌的焦虑和怒火压到了最深处,然后抬起手,在门板上叩了几下。   片刻的沉默后,房间里传来一个带着些许不耐的声音。   “谁啊?”   那声音语调慵懒而散漫,像是被打扰了的普通居民。   与罗斯同行的治安官向前一步,用标准的公务语气回答道:   “例行检查,先生。近期城中实施安全管控,需要对所有住户进行身份核实,麻烦您配合一下。”   里面沉默了。   安静持续了好几秒后,门缓缓地打开了。   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年轻的兽人。   他有着一头银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面容冷峻英俊,穿着一件松垮的黑色长袖,衣摆随意地垂在腰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羁又慵懒的气息。   哈提的目光从门外的几个治安官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站在一旁的高大身影上。   罗斯。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兽人。   那天他透过狙击镜看过无数次这张脸。黑色的马耳高高竖立,身形魁梧,眼神锐利,即便没有穿着那晚的正装,也难掩周身那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而罗斯此刻正审视着自己,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危险的光芒,像是一匹正在评估对手的烈马,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哈提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没想到罗斯做事竟然这么绝。   原本的计划是趁着封城令执行得还不够严密的时候,带着楚怜和手下们分散撤离。   可他低估了罗斯的决心和效率,所有通往城外的路全部被封死了,每一个离开的兽人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连地下通道都被布置了监控和感应装置。   于是他不得不改变计划,让手下们分散撤退,自己也带着楚怜来到了这个临时据点暂时落脚,等待时机。   还是被找到了吗。   哈提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异表情,他微微扬起眉毛,用困惑的目光看向治安官们,又看向罗斯。   “你们这是……?”   他的语气里带着被无端打扰的不满,但又不至于显得过分抗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治安官开口解释道:   “这位是罗斯先生,弗里斯兰家族的当家人,想必您也听说了近日的事情。”   他观察着哈提的反应,继续说道:   “罗斯先生的继承人在前些天的庆典上被人劫走了,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和现场痕迹分析,主要嫌犯为狼形兽人。”   “我们正在对城内所有符合特征的住户进行排查,需要搜查一下您的公寓。”   哈提靠在门框上,双臂不经意地交叉在胸前,尾巴懒洋洋地垂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   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看起来轻松而坦然,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市民在面对例行公事时的配合姿态。   “哦,这件事啊,我确实有所耳闻。”   他耸了耸肩,语气随意。   “不过,搜查就不必了吧?这所公寓里只有我一个人住,没什么好看的。”   话音刚落,站在治安官队伍中的一个身形修长的兽人向前迈了一步。   他有着细长的竖瞳,皮肤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鳞纹。   “我的热感知检测到,这间公寓内存在第二个热源。”   他的竖瞳直直地看着哈提,语气里没有一丝退让的余地。   听见这番质疑揭穿他的话,哈提脸上那副轻松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可罗斯的理智几乎断了线。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大步向前,直接越过了治安官们,伸手就要推开哈提冲进公寓。   然而,他的手还没触碰到门框,一只手臂就横在了他的面前。   哈提侧身一挡,不卑不亢地拦住了罗斯的去路。   两人近在咫尺,视线在半空中碰撞。   罗斯的黑色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暴怒,马耳向后紧紧压平,肌肉紧绷,整个人散发着一触即发的凌厉气场。   而哈提则冷静得多,冷冷地回望着他。   “罗斯先生,您这是要做什么?强行闯入私人住所,这可不合规矩吧?”   罗斯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像是有烈火在灼烧。   “你说公寓里只有你一个人。”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怒意。   “那第二个热源是什么?”   哈提看着他那副几乎要失控的样子,心中冷静地盘算着。   现在的局势对自己很不利。   对方人多势众,还有蛇族的热感知作为证据,如果自己继续强硬地阻拦,只会加深怀疑,甚至直接演变成武力冲突。   不过……   他们之间有一个信息差,那就是除了自己,没人知道,罗斯的继承人,其实是一个人类。   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哈提的表情骤然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   他拉长了声调,带着恍然大悟的语气。   “那个啊。”   他侧过身,不再挡在门口,反而靠在门框上,姿态松弛。   “我是说,家里只有我一个兽人而已。”   他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难道我的小宠物,也要算在里面吗?”   罗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宠物。   人类宠物。   难道是别的人类?   还是说……楚怜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了?!   罗斯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将自己钉在了原地。   哈提转过头,朝着公寓内部的方向,用一种柔和的、带着几分逗弄意味的语气,轻声唤道:   “过来吧。” 第260章 人类宠物26   话音刚落,室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那声音很细,像是布料与布料之间的轻柔摩挲,断断续续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犹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公寓的内部。   一个人影从昏暗的走廊深处缓缓显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迈得极小,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那人的身形纤细,的确是人类的体型,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身上那套装束。   通体漆黑的皮质衣物紧紧贴合着他的身体,从颈部一直延伸到脚踝,没有露出哪怕一寸肌肤。   那层黑色的皮革像是第二层皮肤一样包裹着他,将他纤瘦的轮廓完整地勾勒出来,却又将所有细节都封锁在那层冰冷的材质之下。   他的双臂被衣服自带的束缚带交叠着固定在身前,宽厚的皮革带子从手腕缠绕到小臂,在胸前交汇成一个精巧的金属扣环,将他的双手牢牢地锁在一起。   那双手只能保持着微微蜷起的姿态,指尖无处安放地搭在一起。   而在他的面部,同样材质的皮革眼罩严丝合缝地覆盖住了他的双眼,宽度几乎占据了半张脸,从眉骨之上一直延伸到颧骨的位置,在脑后系着一道紧实的扣带。   不仅如此,像是嫌对这个人类的管束还不够多,一副冰冷的金属止咬器紧紧扣住了他的嘴。   银色的金属支架从两侧颌骨处延伸出来,在下半张脸的位置交汇成一道封闭的弧线,将他的口腔牢牢禁锢住。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眼罩与止咬器之间那一小截暴露在外的高挺鼻梁。   他就这样站在走廊与客厅的交界处,整个人被黑色的束缚包裹得密不透风,像是一件被精心封存的物品。   看不见眼睛,也听不到声音。   沉默的,顺从的,被彻底剥夺了一切表达能力的存在。   罗斯的身体一僵。   治安官们原本紧皱的眉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几乎同时松了下来。   他们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个人类的全身,比大多数兽人的体型都要矮小,没有兽耳,没有尾巴,没有任何兽人的特征。   不是他们要找的兔族兽人。   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宠物而已。   几个治安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放松了戒备,那条蛇族兽人也收回了审视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确认了热源的来源。   哈提一直在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看到治安官们脸上那抹显而易见的放松,心中绷紧的弦也终于松了几分。   可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如释重负的痕迹。   他的注意力在下一瞬间就转向了楚怜。   楚怜正站在走廊口,被蒙住双眼的他显然无法判断面前的状况,他的头微微偏着,像是在用仅剩的听觉努力辨认周围的环境。   但被止咬器封住的嘴无法发出询问,被束缚的双手无法伸出去触碰和试探。   他只能站在那里,在黑暗中安静地等待着。   哈提几步走到了楚怜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地搂住了楚怜的肩膀,将他微微带向自己这一侧。   楚怜的身体在被触碰的瞬间轻微地僵了一下,但随即便放松了下来。他辨认出了哈提的气息和触感。   哈提的手掌贴着楚怜的后背,不动声色的轻轻按了按。   他无声的安抚着楚怜,不要怕,一切按计划进行。   哈提转过头,朝门口的众人扬起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宠物主人特有的得意和炫耀,就像是一个在朋友面前展示自己珍藏的收藏家。   “这就是我的小宠物。”   他低头看了楚怜一眼,语气里带着亲昵的调侃。   “怎么样?可爱吧?”   治安官们的表情各异,但总体上已经从最初的警惕转为了放松。   哈提顺势侧开身体,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既然各位来了,不如进来坐坐?外面说话也不太方便。”   他的姿态大方坦然,没有任何试图隐瞒或阻拦的意思,仿佛一个普通的居民在热情招待上门的来客。   治安官们没有拒绝。   他们鱼贯而入,几个负责搜查的治安官立刻散开,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公寓的各个角落 ,卧室、卫生间、储物间、阳台,每一扇门都被推开查看。   哈提引着楚怜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   他自己靠在沙发的一角,姿态随意地翘起一条腿。   楚怜则顺从地在哈提的脚边坐了下来,双膝微微蜷起,蒙着眼罩的头缓缓低下,侧靠在了哈提的膝上。   这个姿态在兽人饲养人类的过程中再常见不过了。   宠物依偎在主人脚边,安静乖顺,不吵不闹。   哈提感受到楚怜依赖的动作和自己腿上的暖意,身体一顿,心中一阵激动。   没想到,罗斯的搜查竟然还会给自己带来这种好处。   换做平时,他哪会舍得让怜这样做,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几个治安官在对面的沙发上落了座,为首的那位从随身携带的终端上调出了一些例行的问询表格,开始公事公办地核实哈提的身份信息。   哈提一边配合着回答,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聊着,手却一直没有离开楚怜。   他的手指穿过楚怜的发丝,不紧不慢地来回抚动着,动作自然又娴熟。   楚怜枕在他的膝上,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安静极了,安静得仿佛只是一件被随手搁在主人脚边的物品,没有思想,没有意志,只剩下一具温顺的躯壳。   一位治安官放下了手中的终端,目光落在楚怜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看着那层层叠叠的皮革和金属,还有那张被眼罩和止咬器几乎完全覆盖的脸,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了起来。   “这位先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婉的劝诫,“你对他的管教……是不是有些过了?”   他的目光又在楚怜身上转了一圈,那个被包裹在黑色皮革中的纤细身形安安静静地蜷在哈提脚边,呼吸平缓,没有一丝挣扎或抗拒的迹象。   “我之前也养过人类,” 治安官叹了口气,“他看起来就是一个乖孩子,性格应该很温顺吧。”   “眼罩和止咬器都用上了,束缚带也绑得这么紧……其实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第261章 人类宠物27   哈提听见这番话,心中一松。   治安官有闲心和自己聊饲养宠物的心得了,这说明他们打消了对自己的怀疑。   这时,搜查的治安官们也陆续从各个房间走了出来,微微摇头,示意没有发现异常。   “您说得对,看他现在这副安安静静的样子,确实像个乖孩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楚怜,指腹轻轻蹭过楚怜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又几分头疼的意味。   “可您别看他现在这么温顺,之前可是烈得很。”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感慨的笑。   “刚到我身边的时候,简直不像话。喂食的时候咬我的手,靠近他的时候踢我,有一次我不小心碰到他,他直接一口咬在我手指上,差点见了血。”   他说着,自然地抬起一只手,给治安官看了看食指指腹上那个齿痕。   “我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哈提耸了耸肩,语气真诚而无奈。   “您也知道,有些人类天生就比较有野性,需要更长的时间来适应。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好,免得他再伤到自己或者别人。”   治安官看着那个齿痕,又看看安安静静枕在哈提膝上的楚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倒也是,”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人类确实不好驯,不过我看他现在已经很听话了,等他再适应一阵子,那些东西就可以慢慢撤掉了。”   “您说得是。” 哈提客气地应道。   他的手指继续不紧不慢地梳理着楚怜的发丝,偶尔轻轻揉一揉他的耳后。   在他们对话时,楚怜却始终一动不动地靠在他的膝上,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在这些束缚和触碰中找到了舒适。   治安官收回目光,转过头去,表情微微一变。   罗斯不知何时已经从对面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自从那个被蒙着眼、缚着手的人类宠物从走廊里走出来的那一刻起,罗斯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个蜷缩在哈提脚边的身影。   那套黑色皮革遮住了太多东西,也掩盖住了太多的特征。   可罗斯的视线像是要将那层束缚烧穿一样,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那个人的轮廓。   肩膀的宽度。   手指的长度。   蜷起膝盖时身体弯折的弧度。   还有那截从皮革领口处露出的、极窄极窄的一线后颈。   罗斯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他想起了无数个夜晚,楚怜就睡在他的身旁,月光落在那截后颈上,皮肤薄得像瓷,能隐约看见底下浅淡的青色血管。   他想起了自己每一次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悬在那截脖颈上方,近到几乎能感受到肌肤的温度,却又生怕惊醒他,最终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楚怜的身形。   可他不敢确认。   他怕认错了。   如果他认错了,这只是一个陌生的人类,那意味着那些匪徒和楚怜的踪迹就又消失了,甚至可能他们已经狗急跳墙,直接把怜……   可他更怕认对了。   他甚至不敢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被打碎了傲骨的人类,如果真的是楚怜,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他又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罗斯的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指尖在颤抖。   他还是没能忍住。   “小怜?”   “……是你吗?”   他认得楚怜的声音,只要眼前的人类发声,他就能彻底确认。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哈提眼神暗中闪过一道厉色。   那个蜷缩在哈提膝边的人类,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头枕在哈提的膝上,被束缚的双手安静地蜷在胸前,整个人像是沉浸在一片无知无觉的黑暗中,对外界的一切呼唤充耳不闻。   “啊,不好意思。”   哈提的声音在此刻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歉意的语调。   “因为他之前老是吵闹,白天叫晚上也叫,我这间公寓的隔音又不太好,邻居们经常来投诉。”   他的手指依然不紧不慢地梳理着楚怜的头发,语气平淡,为楚怜的沉默做着解释。   “我实在没有办法,就只好请医生把他的声带割掉了。”   他微微偏过头,对着罗斯的方向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所以很抱歉……他现在没办法发声哦。”   罗斯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连身旁的治安官都被吓了一跳。   他死死盯着哈提,眼里翻涌着骇人的悔恨和杀意。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如今的地步?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的。   罗斯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他最后与楚怜相处时的模样。   那是庆典前的休息室里,楚怜站在全身镜前,穿着那套裁剪合身的深色西装,头顶的兔耳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皱着眉,却还是乖乖地站在那里,任由自己替他整理领口翘起的衣角。   那个时候,他的怜被自己养的那么好,马上就要站在所有人面前了。   他精心筹备了一切,权力、地位、身份、庇护,他要将这一切都交给楚怜,让楚怜成为他的继承人。   明明……只差一步了。   可现在呢?   他视若珍宝的人,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去守护、去改变、去为他铺就未来的人……   就在他不知道的那些日子里,在那些漫长的日夜里,被别人肆意糟践折磨着。   怜那时是否在流着泪乞求有谁能发现他,拯救他呢?   可他满怀的希望却就这样被他们一点点抹去,被穿上那身密不透风的黑色皮革。   就像驯服一匹烈马一样,他被一点一点地磨去所有的反抗,直到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的楚怜被人肆意地糟践了。   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 第262章 人类宠物28   悔恨灼烧着罗斯的理智,他的身体微微发颤,恨不得立刻撕开哈提的喉咙,将楚怜抢回来。   “罗斯先生?”   治安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和不解。   他们注意到了罗斯这番异常激烈的反应,但他们完全想不通原因。   确实,割掉声带这种做法在他看来也有些过于严酷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见过更极端的管教手段,有些兽人甚至会给不听话的人类进行更为残忍的改造,而这一切在法律上都是被允许的。   况且,这和他们今天的任务有什么关系?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搜查罗斯失踪的兔族继承人,不是来检查一个陌生兽人如何管教自家宠物的。   与此同时,哈提心中也猛地一紧。   罗斯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一个身居高位、掌控着整个弗里斯兰家族的兽人,竟然会因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宠物而失态至此?   如果只是单纯地关心宠物的处境,以罗斯这种人的性格,顶多皱个眉头,发表几句不痛不痒的评价,然后就把注意力转回正事上了。   可他这番表现却远远超出了一个兽人对一个陌生人类宠物该有的关注程度。   难道是罗斯认出楚怜了?   可紧接着,另一个疑问又浮了上来,让他困惑不解。   既然罗斯已经认出来了,为什么不揭穿?他在顾忌着什么?难道是怕毁了自己的名声?   一直安静的人类似乎终于感受到了空气中骤然紧张的氛围,身体微微一颤,无声地往哈提的方向蜷缩了过去。   他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在黑暗中本能地寻找着最近的庇护。   哈提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柔软了。   他低下头将楚怜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楚怜的发顶,大手覆上他的后脑,缓缓地来回轻抚着,有意无意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罗斯投来的视线。   他抬起眼,盯着罗斯,勉强扯出笑容。   “罗斯先生,您至于为了一个人类这么激动吗?”   罗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哈提那张挂着挑衅笑容的脸,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该死的畜生,他是拿准了自己不敢当众暴露楚怜的身份,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他就这样当着自己的面,搂着自己的楚怜,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提醒自己。   你的小人类被我发现了真实身份,我还将他改造成了现在的模样。   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罗斯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他确实无法开口。   一旦他说出真相,在场的治安官就会立刻知道他一直寻觅的楚怜是人类,他无法确保每一个人都会为他保守秘密。   只要有一个人走漏了风声,楚怜的身份就会彻底暴露在大众面前,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继承人是个人类。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治安官们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们看着罗斯苍白的面色,又看看哈提那副紧皱眉头的模样,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他们忽视了。   为首的治安官小心翼翼地开口:“罗斯先生,搜查已经完成了,这间公寓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兽人或相关痕迹。”   他看着罗斯的脸色,斟酌道:   “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罗斯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越过哈提的肩膀,落在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不管如何,只要把除了楚怜以外的所有人杀光就好了。   这样,即便暴露了楚怜是人类,也没有关系。   这个念头几乎在同一瞬间闪过了罗斯和哈提的脑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连那几个治安官都本能地感到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大事不妙。】   楚怜在心底迅速地评估着局势。   虽然在罗斯他们敲门后,他就在哈提的帮助下飞速做好了伪装,换上了全套的束缚装具,遮住了面容和身体的一切特征。   可罗斯好像隔着层层叠叠的黑色皮革,依然认出了自己。   这怎么可能呢?   楚怜和001都有些想不通。   他的脸被遮住了大半,身形也被束缚的衣物模糊了,按理说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被识别出来。   另一边,罗斯沉重的脚步声也向前逼近了半步。   他们要动手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   公寓的大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直接撞飞了出去,四处的窗户也骤然破碎。   紧接着,数道漆黑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从烟尘中涌入。   他们浑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色的连帽斗篷之中,面容完全隐藏在阴影里,动作迅猛,训练有素。   “不好!是袭击!”   为首的治安官反应极快,他几乎在的同一瞬间就拔出了武器,猛地转身挡在了罗斯前方。   “保护罗斯先生!”   其余的治安官也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防御阵型,将罗斯围护在中间。   然而,黑袍人的速度更快。   领头的那个身影猛地冲入客厅,身法凌厉,冲入了挡在最前面的治安官的防线。   他的目标很明确,罗斯。   但他的脚步在掠过沙发旁的时候骤然停住了。   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捕捉到了蜷缩在哈提怀中的那个人影。   黑色的皮革束缚,蒙住双眼的眼罩。   那副被层层封锁的、无法动弹的纤细身躯。   为首的黑袍人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他瞬间调转了目标,直直的向楚怜的方向冲去。   正准备趁乱带着楚怜悄悄离开的哈提身体一顿,一边将楚怜推到沙发后方的安全位置,一边侧身格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对方的攻击来得太快太猛了,完全不像是有计划的战术行动,更像是一头被激怒到失去理智的野兽在进行玉石俱焚的冲锋。   哈提抵挡住那人的攻击,闷哼一声,反手一抓,试图擒住对方的手腕,可那个黑袍人的动作却出人意料地灵活。   他像一条滑溜的蛇一样挣脱了哈提的钳制,身体一旋,再度扑向楚怜。   黑袍人的手臂一把搂住了楚怜的腰,将他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楚怜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猛地一晃,被束缚的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衣襟。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一双陌生的手臂正紧紧地箍着自己,那力道极大,却又透着小心。   “放开他!”   哈提目眦欲裂,猛地化为了兽形。   灰色的巨狼在狭窄的客厅里暴起,獠牙毕露,朝着那个黑袍人扑去。   可就在他的爪子即将碰到对方的瞬间,黑袍人猛地侧身一避,兜帽被气流掀落了下来。   哈提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孔,但没有任何兽人的特征。   这是一个人类。   是楚怜的同类。   他是来救楚怜的吗?   哈提继续进攻的动作顿了一瞬。   趁着哈提这微微的迟疑,那个人类猛地抱着楚怜翻身跃向窗口。   与此同时,罗斯也看到了那个人类的脸。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震惊之色。   那张脸,虽然成熟了不少,但他认得。   曾经在饲育园里,试图冲破电网围栏,哭喊着楚怜名字的人类。   那个据说已经逃走了的,不知所踪的艾德。   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还带着一群训练有素的人类袭击了他们,甚至还要带走楚怜?!   艾德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抱着楚怜撞碎了窗户玻璃,纵身跃入了室外。   那群与治安官缠斗着的黑袍人见状,也如同收到了统一指令般齐齐脱离了战斗,以惊人的配合度各自从不同的出口消失。   等到众人追到窗口时,下方的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   ……   楚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怀抱着自己的那个人借助着工具在屋顶与屋顶之间跳跃着、奔跑着,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身体被颠簸着,被束缚的双手无处着力,只能被动地靠在对方的胸口。   他能听到这个人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   不知道跑了多久,风声终于渐渐变小了。   周围的嘈杂消失了,周围变得特别安静,像是某个废弃已久的建筑内部。   楚怜感觉到自己被轻轻地放了下来。   对方的动作极其小心,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头,将他缓缓地安置在了一处干燥的地面上。   那双手放下他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它们悬在他身侧,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触碰他,却又不敢。   楚怜安静地等待着。   【怎么又被掳走了。】   【这次又是谁?】   他有些无奈地想着。 第263章 人类宠物29   艾德逃出饲育园后的那些日子过的很不好。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不知道兽人的社会是什么模样,更不知道一个流浪人类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要找到楚怜。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穿过了陌生的荒野,躲过了巡逻的兽人,在垃圾堆和废弃管道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发抖的夜晚。   有好多次,他差一点就死了。   有一次,他被巡逻队发现了,那些兽人像驱赶害虫一样追赶着他,他拼了命地跑,膝盖磕在碎石上,皮肉翻开,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可他不敢停。   被抓住就完了,他就再也见不到楚怜了。   他躲进了一条阴暗的排水沟里,缩在冰冷的污水中,浑身发抖,听着头顶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那个晚上,他蜷缩在排水沟的角落,膝盖上的伤口因为污水的浸泡而火辣辣地疼,饥饿和寒冷同时啃噬着他的身体。   他想起了楚怜。   想起楚怜在饲育园里靠坐在树下的样子,想起楚怜看向自己时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想起自己兴冲冲地跟他分享外面世界的传说时,他不太感兴趣却还是安静地听着。   想起楚怜为了救自己,咬了罗斯。   那是楚怜一生中唯一一次反抗。   是为了他。   不知道楚怜现在过的如何呢?   在咬伤罗斯后,他会得到怎样的对待?   艾德在排水沟里咬着自己的手背,把哭声全部吞进了喉咙里。   他不能死。   他一定要找到楚怜。   后来,他遇到了其他流浪在外的人类,他们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支小小的反抗力量。   艾德加入了他们。   不过,那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解放人类的崇高理想。   他只是需要力量。   他需要足够的力量去找到楚怜,需要足够的力量去把楚怜从罗斯手里抢回来,向伤害楚怜的兽人们复仇。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始终没有找到楚怜的任何消息。   从来没人见过罗斯把他的宠物带出去过。   罗斯的领地戒备森严,他们连靠近都做不到,有人劝他放弃,说一个被买走的饲育园人类,这么久没有消息,多半已经不在了。   兽人对不听话的宠物,向来不会留情。   更何况,楚怜临走前还咬了他的主人。   艾德知道这些话有道理。   可他就是不信。   他愿不相信,也不敢想楚怜会死。   而现在。   楚怜就在他面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艾德跪在楚怜面前,看着这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他活着。   这本该让艾德感到庆幸。   他确实庆幸了,在从哈提手中将楚怜夺过来的那一瞬间,在确认怀里的人还有呼吸、还有心跳的那一瞬间,几乎要将他击溃的狂喜如潮水般漫过了心头。   可现在,那股狂喜已经退去了。   艾德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滑过楚怜的全身。   那套漆黑的皮革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从脖颈到脚踝,不留一丝缝隙。   而那副眼罩。   那副该死的眼罩覆住了他半张脸,连眉眼的轮廓都被吞没在那层沉闷的黑色里。   艾德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描摹楚怜的样子,他微笑时的,平静时的,沉思时的,那是他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撑下去的全部理由。   可他唯独没想过楚怜会是这样……毫无生气的,像是一具被人精心摆弄好的玩偶般沉默的样子。   楚怜微微蹙了蹙眉。   这个人怎么一直没有出声。   环境安静极了,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楚怜等了很久,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解释目的。   就在他准备开口试探的时候。   楚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微凉的,小小的一滴。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泪水。   有几滴不偏不倚地流落进了楚怜眼罩的凹陷处,积蓄在那里,倒像是他在流泪。 第264章 人类宠物30   艾德的手指悬在楚怜面部那副冰冷的止咬器边缘,微微颤抖着。   他先从止咬器开始。   那副银色的金属支架从两侧颌骨处延伸出来,在下半张脸交汇,将楚怜的口腔牢牢禁锢着。艾德的手指摸索着支架侧面的卡扣,找到了锁定机关。   他的指尖碰到了楚怜的皮肤。   楚怜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只是那一下,极细微的,像是被轻微触碰后本能的反应。   可随即他就不动了,归于平静,变为了让艾德心底发寒的顺从。   就好像,他早已习惯了被陌生的手触碰,习惯了在黑暗中等待未知的摆弄。   艾德的手僵了一瞬。   他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类。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人类,他们中的很多人在获救后都是这副模样,沉默的,麻木的。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面对这样的情景。   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楚怜。   艾德强忍着痛哭出声的冲动,继续着动作。   眼罩脱离皮肤的那一瞬间,楚怜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突然从深水中浮出水面,光线涌入了黑暗已久的视野。   他的瞳孔缓缓收缩,聚焦,然后,他看清了眼前的脸。   那张脸比在饲育园时消瘦了许多,脸部的轮廓变得更加锋利,线条也硬朗了许多,比起当初带着天真之色的宠物模样成熟了不少。   楚怜怔住了。   “……艾德?”   艾德的身体猛地一震。   悲与喜在同一瞬间冲撞在一起,艾德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他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   “对不起,怜……这么久……这么久才找到你……”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楚怜的脸。   月光从破碎的天窗里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照亮了艾德攥紧的拳头和微微发颤的肩膀。   “是我的错……是我太没用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最后几乎难以听清。   “我应该更早找到你……我应该……对不起……”   他无法原谅自己。   在楚怜为他咬了罗斯的那天,在楚怜用自己换取他活命机会的那天,他就应该拼了命地留在楚怜身边。   哪怕被电击项圈打到昏死过去,哪怕被饲养员拖走打断骨头,他也不应该让楚怜一个人面对那一切。   又或者,他能更聪明点,更机灵点就好了。   他不应该因为当初太想和楚怜在一起,就毫无思考的冲上前去,想要留住楚怜。   这样楚怜就不会因为自己的任性,不会因为自己的冲动而情急之下惹怒了罗斯。   可他什么都没能做到。   他让楚怜一个人被带走了,让楚怜一个人面对着陌生的兽人,面对着未知的命运。   而他自己,在好不容易逃出饲育园之后,却连找到楚怜都花了这么久。   这些日子里,楚怜经历了什么?被套上那些可怕的束缚,甚至还呆在那个狼族兽人的掌控下……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艾德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疼痛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他等待着楚怜的回应。   他想着,楚怜或许会愤怒。   他完全有权利愤怒,有权利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有权利怪他无能,怪他让自己一个人承受了这一切。   他甚至希望楚怜会那样做。   如果楚怜能冲着自己大哭大闹,能含着眼泪用力打他,骂他,那至少说明楚怜还有情绪,还有着身为人的真实感受。   可楚怜没有。   “不用道歉,艾德。”   楚怜轻轻道。   他的声音平静极了,并无怨恨,也并无委屈。   “你没有做错过什么。”   艾德猛地抬起头。   刚刚被解除束缚的楚怜,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手腕上还留着束缚带勒出的红痕,面颊两侧还残存着止咬器压迫的印记。   月光落在他的的脸上,将他俊俏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还是像之前一样让艾德沉醉。   可他的眼神却是那样的平和淡然,与在饲育园时别无二致。   那种平静让艾德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仿佛从饲育园到现在,这漫长的时日里所发生的一切,在楚怜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般的小事,不会让他生气,也不会让他悲伤。   艾德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宁愿看到楚怜的愤怒。   他宁愿楚怜冲着自己嘶吼,用尽全身的力气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找自己。   他宁愿看到楚怜的委屈,看到泪水从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涌出来,看到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颤抖着说出 “我等了你好久”。   哪怕是恨意也好。   任何情绪都好。   可楚怜只是那样看着他,用一种让人心碎的温和语气安慰他。   明明应该被安慰的人是楚怜,可最后反而是楚怜在安慰自己。   艾德的眼眶发酸,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   突然,他腰间别着的通讯器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嗡鸣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艾德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   他按下了接通键,通讯器里传来了一个略带焦急的声音:   “艾德!我们已经到了指定的集合地点了,怎么还没看见你的人?兽人那边的追兵已经有动静了,如果再不汇合,撤离通道可能……”   对面的话还没说完,艾德猛地关掉了通讯器。   他下意识的不想让楚怜知道自己是人类反抗军的身份。   寂静重新笼罩了他们。   楚怜注视着艾德。   “艾德。”   楚怜的声音轻轻的,不带任何责问的意味。   “是你带着他们袭击了那些兽人吗?” 第265章 人类宠物31   艾德身体一僵,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却吐不出完整的字句。   “我……”   艾德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知道楚怜是什么样的人。   从出生起就被培育成完美宠物的楚怜,被灌输了一整套关于服从和顺从的认知体系的楚怜,从未生出过反抗念头的楚怜。   如果楚怜知道,自己不仅反抗了兽人,还组织了一支力量去与兽人抗争,去破坏兽人的产业,甚至去解救那些被圈养的人类。   他还会像之前一样用平静柔和的目光看着自己吗?还是说对自己面露不悦?   艾德不想让刚刚重逢的两人之间,横亘上一道他亲手制造的裂痕。   他猛地下定了决心。   不要想那么多了!   什么反抗军,什么兽人的追查,什么未来的计划,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他猛地伸出手,握住了楚怜的双手。   那双手还残留着被束缚的痕迹,手腕处微凉。   艾德的手将它们紧紧包裹住。   “怜……我们逃走吧!”   “我们可以逃到一个再也没有别人能打扰我们的地方!”   他向前倾着身体,离楚怜很近,近到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眼瞳中映出的激动的自己。   “只有我们两个人,再也没有其他的纷争和痛苦。”   话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轻柔了下来。   “就像之前……在饲育园里一样。”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竟然没有恨意。   饲育园。   那个圈养他们的地方,那个剥夺了他们自由、将他们培育成宠物的地方,在艾德此刻的语气里,却带着怀念般的温柔。   因为那里有楚怜。   他心底最深处的愿望,从来就不是什么拯救人类,也不是什么推翻兽人的统治。   那些东西对艾德来说太宏大了,太沉重了。   他的心太小,装不下那些,唯独只能容纳楚怜而已。   他只是想回到那棵大树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冠,在草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有人在玩抛接球的游戏,笑声飘过来,懒洋洋的。   楚怜靠坐在粗壮的树干上,微微阖着眼睛,阳光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点。   而他就坐在楚怜身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就好了。   那就是他唯一想要的全部。   现在,楚怜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再也没有别的所求了。   既然楚怜不恨兽人,那那些过去的日子里积攒的痛苦,那些差点死掉的时刻,他也愿意全部都遗忘。   只要能和楚怜一起,回到那片宁静当中……   可楚怜却摇了摇头。   “艾德。”   楚怜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属于人类的伊甸园。”   他看着艾德的眼睛。   “即便要逃……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艾德的身体僵住了。   他知道楚怜说的是事实。   这个世界属于兽人。   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城市,每一条道路,都在兽人的掌控之下。人类没有任何立足之地。   逃到哪里都一样。   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人类就永远是被狩猎的对象,是被圈养的宠物,是随时可以被销毁的消耗品。   就算他和楚怜逃到最偏远的荒野,逃到没有任何兽人涉足的角落,那又能维持多久?他不能保证兽人永远也不会发现那里。   可即便如此……   “可你难道要回去吗?!”   艾德的声音因为痛苦而拔高了几度,嗓音嘶哑得变了调。   “你还是要回到那些兽人们的身边吗?即便他们,他们……这样对你?!”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楚怜身上那套漆黑的皮革束缚,虽然已经被解开了,但那些衣物还穿在楚怜身上,无声地提醒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艾德痛苦地低下了头。   他知道楚怜不愿意反抗。   从他认识楚怜的那天起,楚怜就是饲育园里最温顺最完美的人类,从不违抗规则,从不质疑命运。   可他没想到,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楚怜还是这样依赖着兽人。   他已经被洗脑到了如此地步吗?   哪怕是和自己远离兽人都不愿意?   艾德的拳头在膝盖上握得死紧,绝望一点一点地将他吞没。   可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了他的耳畔。   楚怜的双手轻轻捧起了他的脸。   艾德被这温柔的触碰弄的一呆,不由自主的顺着那双手的力道抬起头来。   然后他看到了楚怜的眼睛。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月光从破碎的天窗里漏下来,正好落在楚怜的瞳孔里,像是在那片深邃的黑色中点亮了一颗微小的星。   “不……艾德。”   楚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知道,你是反抗军的人。”   艾德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嘴唇翕动着,正要开口否认,却听到楚怜继续说:   “你做得很好。”   他呆住了。   楚怜的手依然轻轻捧着他的脸,没有松开,他的声音如同以往般轻柔,但却含着艾德从未想过的坚定。   “我不是要回到兽人身边,也不是要逃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角落里躲起来。”   楚怜的目光穿过眼前的艾德,落在了更远的什么地方。   “我想要创造一个……人类能够自由行走在大地上的世界。”   艾德怔怔地望着楚怜。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月光和他自己的倒影。   楚怜向他描绘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一条远比他的想象更加漫长、更加艰难、也更加壮阔的路。   “艾德。”   楚怜的手从他脸上轻轻滑落,转而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手纤细又柔软,却握得出乎意料的紧。   “我们一起吧。”   艾德望着楚怜异常亮的眼睛。   他在反抗军里待了这么久,见过了太多流血和牺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人类现在的力量,想要与兽人正面抗衡有多么天方夜谭。   即便他已经成为了反抗军中的核心人物,掌握着相当的资源和人手,他也从来都没有真正想过,有一天能够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   可这是楚怜的愿望,他如何能不去实现?   这是他的请求,他如何能不遵从?   更何况……   艾德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楚怜身上那些残留的痕迹。   怜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从当初那个只知顺从的宠物,变成现在坚定反抗的样子?   艾德不知道全部的答案。   但他知道,那个改变一定不是轻描淡写的。   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曾经或直接或间接伤害过楚怜的兽人们。   他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所有人。   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反握住楚怜的手,收紧了手指。   “好。” 第266章 人类宠物32   作战会议室的灯光将每一个兽人的面孔都照得分明。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长桌中央,上面显示着一张不断变化的战术地图。   红色的标记代表着人类反抗军的据点,比一年前多了数倍,蓝色的则是兽人联军的部署阵线。   会议桌的一端坐着几位身份不凡的兽人。   “罗斯,没想到你的小继承人给我们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啊?”   一个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说话的是一个鸟族兽人。   “你说,我们该怎么惩罚他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了罗斯身上。   本来,他们是犯不上为了区区人类如此兴师动众的。   在兽人的历史上,人类的反抗从来都是小打小闹,翻不起什么浪花。   那些偶尔从饲育园或私人豢养中逃出来的人类,至多聚集成几十人的小团体,在荒野和街道中苟且偷生,靠偷窃兽人的物资勉强度日。   他们没有力量,没有科技,没有组织,更没有任何能够与兽人正面抗衡的资本。   可这一次不同了。   自从罗斯那个兔族继承人的真实身份被曝光之后,整个兽人社会都为之震动。   一个人类,伪装成兔族兽人,渗透进了弗里斯兰家族的权力核心,甚至差一点就成为了整个家族的继承人。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了。   不仅如此,那个人类竟然从此摇身一变,成为了人类反抗军的领袖之一。   楚怜和那个叫艾德的人类联起手来,以一种令所有兽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将原本松散不堪的人类反抗力量整合成了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   更让在座的兽人们感到棘手的是,每一次他们精心布置的围剿行动,楚怜总能在最后关头化险为夷。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内部还潜藏着伪装成兽人的人类间谍,在暗中通风报信。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毕竟,楚怜珠玉在前,他已经证明了人类似乎有能力骗过兽人的感官,以假乱真地混入他们之中。   谁能保证,在座的各位之中,就没有第二个伪装成兽人的人类?   “还没捉到那个小人类,你就开始幻想怎么惩罚他了?”   坐在他对面的兽人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上一次说要一网打尽的也是你吧?结果呢?人没抓到,反而折了我们不少人。”   鸟族兽人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   “你要是有本事自己亲手捉到他,你尽管去。”   他隐含怒意的回敬了一句,目光扫过全息地图。   “不过这一次不同了。”   鸟族兽人的声音变得认真了起来,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全息地图随之放大,聚焦到了一片被代表兽人的蓝色光点层层包围的区域。   “我们已经完成了合围,封锁了他们所有可能的撤退路线。他们的补给线在两天前就被切断了,通讯干扰也已经全面启动。”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罗斯。   “这一次,就算他们真的能冲出包围,伤亡也会极其惨重,不怕他们不答应我们的条件。”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坐在长桌另一端的罗斯身上。   罗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似乎十分镇静。   可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情绪在翻涌着,像是暴风雨来临前被压到极致的海面,平静得反而让人感到不安。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罗斯开口了。   “别说废话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开启通讯吧。”   鸟族兽人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罗斯,为了报仇真是迫不及待啊。   不过想也知道,堂堂弗里斯兰家族的当家人,整个马族中最强大的存在,竟然被一个人类耍得团团转。   被楚怜伪装成的兔族兽人勾得走不动道也就算了,甚至还色令智昏到要把整个家族的产业都双手奉上。   结果呢?   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摇身一变成了人类反抗军的头目,举起了反抗兽人统治的旗帜。   这件事传出去之后,虽然无人敢当面质疑,但罗斯几乎成了他们背地里的笑料。   他怎么能不恨楚怜呢?   技术人员快速地操作着通讯设备,全息投影闪烁了几下之后,画面切换了。   一张脸出现在了投影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了一瞬。   虽然在座的每一个兽人都在情报档案中看过楚怜的影像资料,对他的样貌早已不陌生。   可当他的面容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众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   眼前人类的肤色白皙,轮廓清俊,眼睫浓密而微翘。   他既没有野生人类惯有的那种戾气与不羁,也没有普通人类那种驯顺的空洞,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即便此刻正处于被兵临城下的困境之中,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得不起半点波澜,像是一泓深不见底的清泉。   楚怜的长相完完全全符合兽人对人类宠物的最高审美标准,甚至远超那个标准。   在兽人们看来,比起那些桀骜不驯,粗糙野蛮的野生人类,他倒更像是饲育园里经过世代精心筛选,培育出来的最高等级的宠物品种。   那种容貌和气质,本应该被娇养在某个富有的兽人家中,穿着柔软的衣物,睡在温暖的窝里。每天做的最辛苦的事情不过是陪主人散散步罢了。   也不怪罗斯当初着了道。   他们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   说实话,如果换做是自己,恐怕也会动心。   通讯连接稳定后,楚怜的目光从投影中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最终停在了罗斯的脸上。   两人的视线隔着虚拟的光幕相触。   罗斯看着那张脸,那张他曾经日日夜夜注视过的,梦里都会浮现的脸。   楚怜也看着罗斯。   沉默持续了太久。   楚怜微微皱了皱眉。   “你们找我通话,是想干什么?如果是劝降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第267章 人类宠物33   会议室里的兽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饶有兴致地看着投影里的楚怜。   罗斯终于开口了。   “小怜。”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妥。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一滞,几个兽人也面露异色。   罗斯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嘴唇紧抿了一下,重新开口,这次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楚怜,这次我们联系你,不是为了劝降。”   “我们是想……和你们人类议和。”   在楚怜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艾德微微皱了皱眉。   他站在楚怜身后稍远的位置,刚好处在通讯画面的边缘,双臂交叉在胸前,警惕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投影中的每一张兽人面孔。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罗斯看到楚怜的神情出现了松动,继续说道:   “我们兽人想和你们人类进行正式的谈判,人类和兽人之间的冲突持续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只要你们答应出面参加谈判,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都会暂时退兵,解除对你们的包围和封锁。”   “你觉得怎么样?”   艾德看着楚怜似乎真的在考虑兽人的提议,不由得有些不安。   楚怜没有立即回答,继续等待着罗斯的话。   “不过,我们只有一个条件。”   罗斯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放低了一些。   “谈判的时候……你,和艾德,要亲自来。”   话音刚落,艾德猛地向前迈了一步。   “你……”   他的声音又急又沉,带着几乎压不住的怒意,刚要说什么,楚怜却微微侧过头,不着痕迹地向他投去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艾德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楚怜的目光重新转向了投影中的罗斯,眼睛微微一亮。   终于来了。   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面对着种族之间的纷争大局,面对着兽人同胞的压力,罗斯终究还是会放弃私人的情感,选择以族群的利益为重。   这才是合理的。   与此同时,艾德看着投影中罗斯那副诚恳的表情,只觉得一阵恶心。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群兽人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那个罗斯还好意思用这种温情脉脉的语气来蒙骗楚怜?他以为自己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吗?   要他们两个亲自去?这分明就是一个圈套!   兽人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和平谈判,只要他们落入兽人手中,反抗军就失去了最核心的领袖。   到时候群龙无首,抵抗无力,他们再逐个击破,轻而易举。   “你们意下如何?”罗斯问道。   艾德再也忍不住了。   “你们别做梦了!”   他沉着脸,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们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那一刻,也绝不会自投罗网!”   可罗斯却完全没有理会艾德的怒吼。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偏移过半分,依然固定在楚怜的脸上,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他和楚怜两个人。   “楚怜。”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相信我。”   他缓缓地说。   “我保证……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   最终,楚怜缓缓抬起了头。   他直视着罗斯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罗斯一时间有些看不分明。   “好……我相信你。”   罗斯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不过……”   楚怜继续说道。   “艾德不会参与,我自己去。”   艾德猛地转过头看向楚怜,瞳孔骤然收缩。   “……可以。”   罗斯缓缓点头。   结束通讯后,鸟族兽人满意地靠回了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个惬意的笑容。   “没想到那个小人类还那么信任罗斯先生,”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真是天真到有些可爱了。”   一个兽人闷哼了一声:“只不过就来一个。”   “没关系。” 另外一个兽人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反正我们的主要目标就是他,那个艾德不过是个添头罢了,没有楚怜的反抗军,谅他们之后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罗斯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说起来,还得感谢罗斯先生精湛的演技啊,要不了多久……那群人类都会付出代价的。”   罗斯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声音不轻不重,落在会议室的空气里,听起来像是应和和认可。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句话在他心底,是另外一副模样。   要不了多久。   你们这些该死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另一边,通讯关闭的那一瞬间,艾德猛地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了楚怜的肩膀。   “为什么要去?!”   “你明明看得出来!那一定是个陷阱!”   他死死地盯着楚怜,眼里翻涌着惊慌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楚怜静静地站着,没有挣脱艾德的手,也没有开口反驳,只是侧过头,不去看艾德的神情。   他当然知道兽人们在遇见自己后,到底会做什么,这正是他自从加入反抗军就期待已久的结局。   艾德的声音越来越紧绷。   “你还是忘不了罗斯,是吗?”   “你……难道还把他看作你信任的主人吗?”   即便楚怜已经离开了罗斯,即便他们已经并肩战斗了这么久,艾德心里始终有着不安。   怜真的放下了吗?那些过去的经历和教导,真的可以不在他的心中留下痕迹吗?   如今楚怜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罗斯,难道是还对他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楚怜终于转过了头,正面看向艾德。   他目光平静道:   “我不是为了罗斯。”   艾德紧紧攥着楚怜肩膀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些,可脸上的焦急和痛苦没有半分减轻。   “那你为什么还执意要去?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要一起为人类战斗……要一起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   “你亲口对我说的,我们一起。”   楚怜看着他,缓缓道:   “所以,艾德……你不用去。”   艾德的身体僵住了。   “趁着他们按照约定撤兵的时候,带着大家撤离吧。”   “不用来找我。”   “即便没有我,人类也可以争取到光明的未来。” 第268章 人类宠物34   罗斯从会议室的门后走出来,脚步沉稳,面容如常。   直到他拐进一条无人的廊道,监控的死角。   一道身影猛地从侧面冲了出来,一只手臂横在了罗斯的胸前,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推撞在了墙上。   哈提眼中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和杀意。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你和我有着相同的目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这就是你保护怜的方式吗?!”   哈提的声音骤然拔高。   他的另一只手猛地攥住了罗斯的衣领,将他从墙上扯起来。   “当初没杀你,现在杀了你也不迟!”   哈提的眼睛发红,心中满是被罗斯欺骗的愤怒。   早在当初楚怜坦白自己是人类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就早有预料,怜是反抗军的人。   所以在被反抗军骤然带走后,他从未去找楚怜。   他没有试图带着人冲进反抗军的据点把楚怜抢回来,因为那不是楚怜想要的。   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于是他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   他暗中调动着手下的力量,在罗斯暗中传递消息的辅助下,替楚怜挡掉了无数暗中袭来的追杀和围剿。   他以为只要楚怜平安,只要楚怜还在为他的理想而战斗,自己远远地看着就够了。   可现在呢?   罗斯亲手将楚怜送进了那些兽人的嘴里。   亏他还相信了他的鬼话!真的以为他也是真心爱慕怜!   罗斯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思绪在那一瞬间被拉回了知晓楚怜安然无恙的时候。   那是楚怜被艾德从哈提手中夺走之后不久,哈提也在闻讯赶来的手下的掩护下撤离。   他正万分焦急,想着将楚怜带回自己身边,赶紧救治他,却看到了反抗军公布的影像。   画面里,一个人类正面对着镜头说话。   罗斯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是楚怜。   他穿着简单朴素的衣物,站在一个罗斯完全不认识的地方,身后是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和闪烁不定的照明灯。   而他的眼睛……   罗斯在那一刻忘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忘记了自己满腔的焦虑和愤怒,忘记了一切。   因为楚怜的眼睛里,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希望。   他的眼神炽烈又明亮,像是黎明前最先刺破黑暗天际的那道光。   楚怜正在对所有能够收听到这段广播的人类和兽人说话,声音一如之前清冽。   他在告诉他们,人类不应该是任何兽人的奴隶。   他在告诉他们,人类有权利站在阳光下,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命运。   所有的人类都应该站起来,推翻兽人的统治。   罗斯呆呆地看着画面里的楚怜,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光芒。   那一刻,他的心里涌起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悲伤,喜悦,骄傲,还有……释然。   他终于明白了。   楚怜不需要他铺好的路。   楚怜不想成为他的继承人,不想借助他的权力和地位来获得庇护。   甚至,楚怜或许从一开始就在筹谋着离开他。   那些看似温顺的日子里,楚怜接受他的好意,学习他提供的知识,了解兽人世界的运作方式,是为了有朝一日,用这些知识和见识去对抗整个兽人的世界。   楚怜走上了他自己选择的路。   罗斯本该感到愤怒的。   他被欺骗了,被利用了,他的真心被当做了台阶。   楚怜受伤也是假的,他只是在哈提的掩护下,想要彻底脱离自己。   可他想要的,不就是这样的楚怜吗?   他想让楚怜脱离麻木的状态,现在,楚怜做到了。   “……大不了我带走怜!”   哈提的怒吼将罗斯从回忆中猛地拽了回来。   哈提向前逼近了一步,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带他远走高飞,离开这里,再也不掺和人类和兽人之间的破事!总比你把他推进火坑里强!”   罗斯冷哼了一声。   “你以为怜会乖乖听你的?”   他的声音沙哑,反问道。   “你以为他会跟在你身边,远离他的同胞,放下人类的一切?”   这话既是对哈提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哈提身体微微一僵,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   他知道罗斯说的是对的。   可这份理智在此刻只让他感到更加痛苦和绝望。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怜去送死?!”   “看着他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死?!”   他的双眼被泪水模糊了,却依然死死地盯着罗斯的脸,不肯移开半分。   “当然不。”   罗斯缓缓开口了。   他直视着哈提的眼睛。   “他要成为天空中的星辰,那我们就为他扫清所有试图将他拉下来的人。”   哈提怔住了。   罗斯深深地看着他。   “我要你带着你的人配合我……” 第269章 人类宠物35   楚怜如约独自来到了约定的谈判地点,兽人的圆桌议会厅。   议会厅的穹顶极高,弧形的墙壁向内收拢,形成一个封闭的圆形空间。   中央的地面被打磨得如同镜面一般光洁,四周则环绕着一圈圈巨大的环形座位,高低错落地分布着兽人们的席位。   如同一座微缩的阶梯式竞技场,将中央的区域从四面八方俯瞰着。   那些席位上此刻坐满了兽人。   他们的目光从各个角度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好奇,还有隐秘的贪婪。   楚怜从入口处缓步走入,脚步声在空旷的议会厅里回荡着。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衣物,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周身上下也没有仿生兽尾或兽耳的踪影。   他就是以人类的身份,以人类的面貌,走进了兽人世界的最高权力中枢。   “罗斯。”   楚怜停在了环形圆桌的边缘,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罗斯。   “我按照约定,来见你们了。”   他的声音在议会厅的穹顶下回荡着。   罗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楚怜身上,沉默着,嘴唇紧抿。   楚怜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异变骤生。   楚怜脚下的地面猛地发出一声嗡鸣,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从他脚底四周蓦然升起,迅速在他周围合拢。   光幕呈半圆形,将楚怜整个人包裹在了一个闪烁着淡黄色光芒的囚笼之中。   这是能量牢笼,兽人最高级别的禁锢装置之一,足以困住任何试图突破的生物。   也能同时抵挡从内部和外部而来的任何攻击。   “怜,别怕。”   罗斯的声音在这时终于响了起来,低沉而平缓,像是在安抚他。   “很快就会结束了。”   楚怜的身体猛地一震,暗带满意的看向他。   坐在高位上的一个兽人发出了一声嗤笑,打破了弥漫在议会厅里的沉默。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光幕囚住的楚怜,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   “多么天真又可怜的人类啊。”   他的声音在议会厅回荡着,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竟然真的相信我们会和你们和平谈判?人类的首领不过如此嘛。”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着撑在扶手上,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楚怜的全身。   这本是兽人的议会厅,不过此时也被用作审判庭。   楚怜直直的望向他。   “你们不是邀请我来和你们商议吗?”   那兽人笑着回应道:   “当然是来商议的……不过……是商议如何处置你。”   “放心,我们不会把你杀掉的。”   “我们会让你重新成为最完美的宠物……就像你本该成为的那样。”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兽人们,嘴角的笑容加深了。   “我们会将你成为完美宠物的每一天,都直播给所有人类和兽人看。”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栏杆上,俯瞰着光幕中的因为他的话而微微颤抖的楚怜,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越发高昂。   “让那些人类好好看看,他们的好首领,是怎么在我们的身旁承欢的!”   “让他们看看他们曾经的希望,如何乖乖地睡在兽人的膝边,如何温顺地接受主人的抚摸,如何心甘情愿地做回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宠物。”   “你觉得到时候,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人类,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那番话说完,议会厅里响起了几声低低的笑,有些兽人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些则毫不掩饰地将目光投向了光幕中的楚怜。   他们的视线贪婪而肆意地在楚怜的身上游移着。   楚怜的容貌和气质确实出众,即便是在被囚禁的此刻,他安静站立的姿态依然让人移不开目光。   有的兽人在心底暗自想着,这个人类看着倒也可爱,若是褪去那身反抗军的衣物,换上柔软的宠物装束,系上精致的项圈,安安静静地跪在自己脚边,不,还是怀里吧……   不知那些以楚怜为主心骨的人类,看到他们曾经奋力反抗的领袖安然睡在兽人膝边时,会是何等的绝望和崩溃呢?   光这样想想,就觉得愉快极了。   楚怜站在光幕的囚笼之中,脊背挺直,一言不发。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罗斯……”   楚怜怀着最后的一丝怀疑,望向罗斯。   一个兽人看他似乎还对罗斯心怀希望,怜悯地叹息道:   “别挣扎了,可怜的小人类,你不会还以为罗斯先生对你怀有旧情吧?”   罗斯暗暗的怒视了他一眼,可还是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楚怜终于放心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跪坐了下来,双膝贴着冰冷的地面,双手安放在膝上,垂下了眼睫。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彻底的臣服,是绝望之后的放弃。   一个认清了自身处境的人类,终于顺从了。   兽人们的目光变得更加放肆,甚至还带着些爱怜。   真是单纯又天真的小东西……或许之后可以对他好点。   “那么……”   罗斯的声音有些焦急地响起。   “既然各位都已表达了意见,那就按照议会的规矩来吧。”   “举手表决,是否要按照计划,惩处这个人类。”   他话音刚落,那个发表了长篇大论的兽人第一个举起了手,动作迫不及待。   紧接着,第二只手举了起来,第三只,第四只。   一只又一只手臂陆续抬起,像是一片正在蔓延的潮水。   大部分兽人都举起了手。   然而,那个最先提议处置楚怜的兽人却注意到了一个异常。   罗斯没有举手。   那个兽人挑了挑眉。   “怎么了,罗斯?这不是你提议的吗?难道是……心软了?”   话音刚落。   随着一声枪响,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重重地摔倒在座椅上,再也没有动弹。   这里是兽人最高议会的圆桌厅,是整个兽人世界戒备最为森严的核心区域之一。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身份尊贵的兽人,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没有人会在这样的场合携带武器,这是规矩,也是对彼此最基本的信任。   谁也没有想到,有人会在这里开枪。   随着那一声枪响,议会厅四周猛然涌出了一道又一道身影。   他们动作迅猛,训练有素,从各个方向同时切入,完美地封锁住了议会厅所有的出口。   为首的那个身影在冲出暗处的瞬间化为了一匹银灰色的巨狼,獠牙毕露,以不可阻挡之势扑向了距离楚怜最近的一个兽人。   那是哈提。   混乱在一瞬间吞没了整个议会厅。   那些刚才还高高举着手,满脸得意洋洋地讨论着如何处置楚怜的兽人们,此刻像是被猎人包围的猎物一样惊慌失措。   哈提的手下们精准地包抄着每一个目标,所有那些方才举手赞成的兽人,无一例外地遭到了攻击。   枪声、惨叫声、物品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穹顶下回荡着。   一个被击伤后倒在地上的兽人,用残存的力气撑起上半身,目眦欲裂地看向罗斯和哈提。   鲜血从他肩膀的伤口处涌出来,浸透了他华贵的外袍,眼中有着不可遏制的惊怒和仇恨。   “你们这些……兽人的叛徒!”   他嘶声吼道,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你以为解决我们就算完了吗?”   他猛地抬起头,诅咒般紧紧盯着他们的脸。   “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的兽人不会认同你们的!他们会替我们复仇!他们会将你们碎尸万段!”   “那如果还有我们呢?”   一个声音从议会厅大门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看了过去。   一个人影从入口处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是纪安。   他穿着一身简洁的战术装备,和身后陆续涌入的一队又一队同样装束的人类一起,如同潮水般填满了议会厅的每一个入口。   那些人类手持着在兽人看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陌生的武器和装备,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纪安是第一个从兽人世界成功逃回原本世界的人类。   他也从未想过,自己当初只是个普通人,却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身份重返这个地方。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罗斯一眼。   “援军已经从你提供的空间裂缝里出来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再也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道光幕,大步向前冲去。   楚怜抬起头。   他的视野从那层淡黄色的光芒中被释放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状况,一个温热的身体就猛地将他搂进怀里。   纪安紧紧地抱住了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怜……我回来救你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有些沙哑。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楚怜怔了一下。   “纪安?”   就在这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兽人士兵从议会厅的侧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脸惊惶。   “不,不好了!外面反抗军的人类攻进来了……诶?!” 第270章 人类宠物番外1   柳明一直很想见见他的新邻居。   那还得从几年前那个轰动全球的大事件说起。   纪安从裂缝里回来的时候,带着满身的伤,也带来了那个世界里还在苦苦挣扎的人类同胞的消息。   此后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   援军入境,双方交战,谈判,妥协,重建秩序。   那些伤害过人类的兽人被依法追责,轻则受到监管,重则被处刑。而那个世界里的人类,也终于在他们的年轻领袖的带领下,一点一点地获得了平等的地位。   柳明对这些波澜壮阔的历史细节并不太关心。   他只记得,大约是在那场剧变后不久,两年多前,有人搬进了与他庄园相邻的那片空置已久的土地。   柳明的庄园原本只是他用来度假的地方,坐落在远离城市的郊外,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丘陵,空气清新。   他平时住在市区,只有在需要放松的时候才会驱车来这里待上几天。   庄园的面积很大,私人草原的范围更是广阔得惊人,站在自家的露台上向外望去,视线要掠过好远的青草地,才能隐约看到隔壁那栋同样气派的建筑。   柳明第一次注意到那位邻居,是在一个黄昏。   他正坐在自家露台上喝着咖啡,百无聊赖地用望远镜扫视着远处的草原,这是他在庄园里消磨时间的方式之一。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走在夕阳的余晖里,身形纤细修长,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着,整个人看起来……   柳明放下了咖啡杯。   他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就像是在美术馆里漫不经心地走着,突然被某一幅画吸引住了目光,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他只是觉得,他得见一面他。   从那天起,柳明来庄园的频率开始变得越来越高,最后他干脆从市区搬了过来,在这个本应只用作偶尔度假的庄园里彻底住了下来。   这两年多以来,柳明对那位邻居的了解少得可怜。   他知道对方似乎不太爱出门,至少不经常出现在草原上。他偶尔能在傍晚时分远远地看到那个身影在庄园周围散步,有时身边似乎还跟着一条体型很大的狗,以及一匹黑色的马。   他也知道那位邻居似乎有不少访客。   有时候他会看到有车辆驶向隔壁的庄园,有的是低调的黑色轿车,有的是军方的越野车。   他甚至听到传闻,说访客是大名鼎鼎的艾德和纪安。   柳明有些不相信,毕竟纪安就算了,艾德不好好的留在兽人世界建设,经常来他们这里干什么。   不过,柳明还是对邻居的身份更加好奇了,他的来头恐怕不小。   可越是这样,柳明就越是苦恼。   因为他根本找不到接近对方的机会。   庄园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平时各走各的,交集几乎为零。   更让他束手无策的是,邻居的庄园入口处竖着好几块警示牌。   “内有烈犬,严禁靠近。”   “私人领地,非请勿入。”   “内有烈马,小心踢伤。”   柳明站在那些牌子前面看了半天,最终只能悻悻地原路返回。   不过现在,他终于等到机会了。   今天下午,柳明又像往常一样带着他的宠物狗豆豆在草原上散步。   走到两家交界处的时候,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向远处扫了一眼。   他惊喜的发现,一个身影正骑着一匹黑色的马,沿着那边庄园的草坪边缘缓缓行进着,身旁还跟着一条体型极大的狗,毛色灰白,步态矫健。   柳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如果自己再走过去一些的话……   柳明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各种方案在脑海里闪过又被否决。   直接走过去打招呼?太突兀了。装作偶遇?可自己只是一个人在遛狗,走到人家的领地边上,怎么看都很奇怪。   他的目光落在了豆豆叼着的飞盘上。   一个主意骤然在他脑海中成形。   “豆豆。”   柳明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德牧的脑袋。   “你也很想见见咱们的邻居吧?”   德牧歪了歪头,冲着他“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欢快地甩动着。   柳明笑了笑,从豆豆嘴里取过那个飞盘,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好豆豆,帮你主人一把。”   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锁定了远处那个正在缓缓靠近的身影。   然后,他将手臂大幅度地向后拉开,用尽全力,将飞盘远远地抛了出去。   飞盘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越过了两家领地之间那条无形的界限,在风中旋转着,最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位邻居的前方不远处。   豆豆一看到飞盘飞出去,便条件反射的四条腿一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飞盘的方向狂奔而去。   柳明立刻跟了上去。   “豆豆!回来!豆豆别跑!”   他一边追一边喊着,声音里带着焦急和无奈,仿佛一个无辜的宠物主人正在追赶自己不听话的狗。   距离越来越近了。   那个一直只存在于远处模糊轮廓中的身影,此刻正一点一点地在柳明的视野里变得清晰。   柳明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青年,面容清俊,他穿着一套合身的马术服,面料贴合着他纤瘦匀称的身形,在肩线和腰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他修长的腿裹在深色的马裤里,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马靴,将他腿部流畅的轮廓勾勒出来。   青年没有戴帽子,风把他的发稍微吹乱了些,却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散漫贵气。   柳明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瞬。   柳明见过不少好看的人,作为一个社交圈子还算广泛的人,他自认为对于美的免疫力还是有一些的。   可此刻真真切切地看到邻居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象有多么贫乏。   远处模糊的剪影已经足够让他魂牵梦萦了许久,而此刻近在咫尺的真实面容,更是让他有一种眩晕感。   不过……他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电视上?还是新闻报道里?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柳明硬生生按了回去,当务之急是先和他熟悉起来。 第271章 人类宠物番外2   “不好意思!”   柳明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一边弯腰捡起飞盘,一边朝马背上的青年抬起手致歉。   “不小心扔到你面前了,我的豆豆没有吓到你吧?”   柳明蹲下身搂住德牧的脖子,语气亲昵:   “别看它看起来很凶,其实是个乖狗狗哦,特别温顺,从来不咬人。”   他说着,伸手想要摸摸豆豆的头,以证明这条凶猛外表下的德牧有多么乖巧。   然而,他的手还没落下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豆豆夹着尾巴,贴着地面,发出了细细的呜咽声。   那只平日里见了生人还会扑上去亲两口的德国牧羊犬,此刻整个身体都缩在一起,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怯意,一副随时准备夹着尾巴逃跑的架势。   柳明愣了一下,顺着豆豆惊恐的视线看了过去。   在那匹黑马旁边,一只体型大得出格的……犬科动物,正笔直地站在草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柳明,嘴唇微微翻起,露出了一排森白锋利的牙齿。   “这是……狼?”   他脱口而出。   马背上的楚怜顺着柳明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条灰色大犬,微微皱了皱眉。   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注视,那条正龇着牙的大犬立刻收敛了凶相。   它极其迅速地变了一副嘴脸,收起獠牙,眼睛变得温顺而无辜,甚至讨好般地朝楚怜“呜呜”叫了两声,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草地上扫来扫去。   似乎是察觉到主人的不悦,它极为通人性地在楚怜的马旁乖巧地坐下了,一副无辜的模样。   可柳明注意到,它的余光依然警惕地锁定着自己。   “他是……小白。”   楚怜轻声说道。   “是狼犬,放心,他看起来凶,但还是挺听话的。”   小白。   柳明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这个名字和那条通体银灰、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大型犬之间存在着诡异的反差。   不过,他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马背上的人。   “啊,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   柳明直起身来,尽量让自己的仪态看起来自然大方。   “我叫柳明,就住在你隔壁的庄园里。搬过来有一阵子了,一直想找机会打个招呼,但……”   他顿了顿,视线不自觉地扫过那些“内有恶犬”“内有烈马”的警示牌的方向,欲言又止。   “但一直没能碰上。”   “你好。” 楚怜的声音清冷,保持着礼貌却疏离的分寸,“我叫怜。”   只有一个字的称呼,显得有些敷衍。   但柳明一点也不介意。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楚怜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很自然地转移到了他身下那匹黑色的骏马上。   那匹马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鬃毛浓密卷曲,肌肉的线条在阳光下流动着健美的光泽,比柳明家里任何一匹马都要大上一圈。   柳明的眼睛一亮。   他找到新的共同话题了。   “怜也喜欢养马吗?”   楚怜听到这个问题,动作微微顿了顿。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黑马,再看了看脚边蹲坐着的小白,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本来,人类世界是不允许兽人随意进入的,那个来之不易的和平协议规定了严格的出入管理和身份登记制度。   可谁想到,这两个兽人宁愿扮作普通的动物也要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大概吧。”   楚怜含糊地回答道。   “这可太巧了!”   柳明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了些许,眼神变得亮闪闪的。   “我也喜欢养马!我家里有好几匹呢,热血马温血马都有,你要是感兴趣的话,要不要来我家看看?”   他说到这像是怕楚怜不答应,慷慨地补了一句。   “看上了哪匹,我送你。”   柳明自己也知道这个提议有些突兀,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任何可以和怜增加接触的机会,无论多么牵强的理由都行。   他偷偷看了一眼楚怜的反应,然后又灵机一动道:   “或者,我也可以带着你骑……”   话音未落,柳明察觉到了一道格外阴沉的视线正压在自己身上。   那匹黑马的头缓缓转了过来,眼神不善的盯着柳明。   这匹马,怎么感觉特别通人性?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楚怜已经开了口。   “不必了。”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样轻淡的,微微收了收手中的缰绳,似乎准备离开了。   可他身下的黑马却并没有立刻转身。   那匹马微微侧过了身体,漆黑的后蹄不紧不慢地在草地上刨了两下。   这个动作的幅度不大,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   但被那沉重的马蹄翻起来的泥土和草屑,却精准无比地扬了柳明一身。   泥土碎草劈头盖脸地洒了他满身满脸,柳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呆呆地站了两秒。   那匹黑马则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蹄子,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一蹄子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习惯性动作,与面前这个人类没有任何关系。   可柳明总觉得……那匹马在看自己的时候,眼底深处有一丝极为人性化的嘲弄。   他一定是看错了。   柳明抬起手,慢慢地擦了擦脸上的泥渍,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怎么,他突然升起了一股与那匹马的竞争感。   “怜。” 柳明盯着那匹黑马,压低了声音,关切地说道,“你这匹马的脾气,似乎有些暴躁啊。”   楚怜微微侧了侧头,不太明白他要说什么。   “我看他是个公马吧?”   柳明煞有其事地上下打量着那匹黑马,表情显得很是专业,“该不会是……还没有绝育吧?”   “一般来说,性情暴躁又不稳定的公马,如果没有配种的计划,还是建议趁早做一下去势手术的,为了怜的安全着想……”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眼前骤然一暗。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从正前方猛地撞击在了他的胸口上。   柳明眼前一黑,被后蹄踢晕了过去。   德牧豆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了原地,“嗷”地惊叫一声,夹着尾巴蹿到了昏倒在地的柳明身边,伸出舌头焦急地舔着他的脸。   楚怜深吸了一口气。   他翻身从马背上稳稳落地,蹲下身确认着柳明的状态。   他回头看着两个化为人形,似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的兽人,面无表情道:   “……你们两个……真会给我惹事。”   “还不快叫医生!” 第272章 美人拥江山1   冬日的楚国皇宫,天色阴沉,鹅毛般的大雪自天空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宫墙上的琉璃瓦覆盖成了一片洁白。   宫内一处书房内却温暖如春,炭炉烧得极旺,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李修竹端坐于御案之后,手指翻动着堆叠如山的奏折,眉目低垂,神色淡然专注。   他穿一身蟒袍,乌发束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眉眼间透着一股文人的风骨与矜贵。若只看这副模样,任谁都会以为他是朝中哪位位高权重的清流重臣。   然而无人不知,这位相貌温雅的李督公,正是东厂的掌印太监,楚国朝堂上最令人胆寒的存在。   他翻阅奏折的动作不紧不慢,偶尔提笔在折子空白处写下几行小字批注,字迹清瘦有力,与他的人一样,看似温和,实则锋锐。   有些奏折他直接放到左手边,那是可以直接按旧例处理的。有些他放到右手边,那是他要呈给陛下过目的。   偶尔遇到几本弹劾他越权干政的折子,他便淡淡一笑,搁到一旁,并不恼怒,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了上折之人的名字。   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响起通报声。   “督公,小福子求见。”   李修竹头也未抬,只说了一个字:   “进。”   殿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小福子躬着身子快步走到御案前,刚要叩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李修竹面前摊开的奏折上,他的瞳孔微缩。   那分明是兵部呈上的关于北伐军饷调拨的密折,按规定,除了陛下本人,任何人都不该过目。   可李修竹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翻阅着,甚至在折子旁边的纸笺上写着批注,笔迹工整流畅,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小福子心头一阵发紧。   他在宫中多年,深知李修竹的可怕,此人表面温文尔雅,事事以陛下为先,可暗地里排除异己的手段狠辣到令人胆寒。   之前那位敢在朝堂上直斥他阉人干政的文官,不出几日便被查出贪污,满门抄斩。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楚怜陛下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依赖他。毕竟有自幼陪伴长大的情分,旁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   小福子对陛下忠心耿耿,自然看不惯李修竹这般明目张胆地把控朝政,可看不惯归看不惯,他也清楚得很,自己这条小命在李修竹眼里不过蝼蚁。   “何事?”   李修竹已经放下了笔,目光落在小福子身上。   他的语气很淡,甚至称得上温和,小福子心头一凛,连忙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微微发颤:   “李督公,是陛下的事,陛下他……又食用了寒食散,此刻浑身燥热难当,吵嚷着要登阁楼赏雪,奴才们拦不住……”   话未说完,御案后响起咣的一声。   李修竹猛地站起身来,宽大的袖袍带翻了笔架,抬脚便踹在小福子的肩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人踢翻在地。   “混账东西!” 李修竹的声音骤然凌厉,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怒意,“为什么现在才来告诉我?!”   小福子被踹得侧翻出去,半边肩膀撞在柱子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不敢吭声,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   他低着头,牙关紧咬,心中暗恨。   要不是陛下对这个该死的阉人言听计从,信任无比,要不是李修竹因为权势皆系于皇权而不得不对陛下事事上心,他才不会来找他。   可还没等他开口解释,李修竹已经快步冲出了书房。   ……   皇宫的一角,一座木楼拔地而起,它是整座皇宫中数一数二高的建筑,站在阁楼最高处,能将雪景尽收眼底。   李修竹赶到的时候,身上披着的大氅上已落了一层薄雪。   他站在阁楼下仰头望去,心骤然揪紧了。   阁楼的栏杆边,他的陛下正站在风雪中。   楚怜没有披大氅,只穿着一件单衣,衣带松松地系着,寒食散的药力正在他体内翻涌,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绯红,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炉火映出了暖色。   他的嘴唇红润得不正常,眼尾也染了一抹艳色,水光盈盈的眸子半阖着,似醉非醉。   他站在那里,漫天大雪从他身侧纷纷坠落,衬得他整个人几乎与这天地融为一体,像是从雪里长出来的妖物,又像是随时要乘风而去的谪仙。   身上的薄衫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也浑不在意,甚至微微扯了扯衣领,似乎嫌衣裳太过碍事,隐隐有继续宽衣的意思。   李修竹心头猛地涌上一股难以说清的恐慌。   他怕楚怜着了风寒,这个时节穿成这样站在风口上,更何况楚怜的身体本就体弱。   他更怕另一件事,他怕楚怜就这么凭栏而立,下一刻便乘着风雪飘然而去,羽化登仙,从此在这世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阁楼,手忙脚乱地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不由分说地将楚怜整个人裹了进去。   那披风是上好的玄狐裘,厚实暖和,带着李修竹身上的体温。   楚怜骤然被包裹在一片温暖中,微微眯了眯眼,转过头来。   李修竹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一路从御书房赶来,蟒袍下摆沾了雪水,鬓发也被风吹散了几缕,可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双手仍停留在楚怜的肩头,将那件披风又紧了紧,像是生怕漏进一丝风。   楚怜却只是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帝王惯有的高傲:   “你不好好替朕批折子,跑来这里做什么?”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让东厂督公代批奏折是天经地义之事。   李修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面上恢复了惯常的温润笑意,微微躬身道:   “回陛下,臣方才已将今日的折子看完了,怕底下的人伺候得不尽心,便赶来看看。”   他继续轻声道:“只是陛下,这天寒地冻的,寒食散还是……少食用些为好。”   楚怜心中自然清楚寒食散是什么,这东西服用之后浑身燥热,精神亢奋,脾性暴躁,长期食用更是会缩短寿命。   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朕的行宫和登仙阁什么时候能建好?”   楚怜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那行宫是那座楚怜心血来潮要修建的,选址在京郊最好的一片山水之间,规制宏大,用料奢极,而登仙阁作为祭祀天地的地方,更是耗资极大。   对此,户部已经叫苦连天,言官们更是磨刀霍霍准备死谏。   可这些在李修竹看来都不是问题,户部不肯拨银子,他有的是法子让他们乖乖掏出来,言官要死谏,那就让他们去死好了。   真正让他犯难的是,如何在满足楚怜的前提下,不至于真的伤了国本,他不能让陛下的江山因为一座行宫和阁楼而动摇。   “快了,” 他温声答道,“臣已督促工部加紧赶工,入春之前定能完工。”   他心中暗暗盘算着,还好他多年来兢兢业业,如今国库充实,若有不够,他还可以从抄没的几家贪官家产里挪用一部分,总算可以不动摇陛下的江山,也把事情办妥。   楚怜要什么,他便给什么。   这是他多年来的准则,从未变过。   虽说对自己的压力极大,可这是楚怜要的东西,他从来不会说 “不”。   他会替他把路铺好,把刺拔干净,把所有阻碍都碾碎在暗处。   见楚怜面上仍带着几分不满,又担心他执意留在这阁楼上吹风受冻,李修竹眼珠一转,提议道:   “对了,沈承勋前些日子北伐大捷,为陛下俘获了一批蛮族的战俘奴隶,已经押送入宫了,陛下可要回宫看看?”   楚怜微微侧过头来,眼中终于有了一点兴味。   俘虏。   新鲜的,对他心怀怨恨的俘虏。   楚怜满意地看了李修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   李修竹如释重负,连忙伸手虚扶,小心翼翼地将楚怜从阁楼上引了下来。 第273章 美人拥江山2   傅凌本是北方草原的人,却被押进了中原人的皇宫。   他身形高大健壮,即便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裳,也掩盖不住草原儿郎特有的野性与力量感。面容轮廓深邃而刚硬,一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苍狼的眼,即便身陷囹圄也透着不驯的凶光。   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草原上的牛羊冻死了大半,部落里的人商议后决定南下劫掠楚国边境,以度过这个寒冬。   这本是草原部落延续了数百年的生存之道,往年楚国的边军软弱涣散,劫掠几乎没有什么风险。   可如今却不同,楚国那个叫沈承勋的,不知何时已率精兵在边境设下了陷阱。   他们的的骑兵一头扎进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过半,而他自己也在混战中力竭被擒。   该死的中原人。   他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想着,尤其是那个沈承勋,还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楚国皇帝。   他视线低垂着,看似驯服,实则暗暗打量着四周的一切,像一匹暂时被缚住的狼,收起了爪牙,却始终在等待时机。   正走着,他忽然感到一阵暖意。   那暖意来得毫无征兆,从周围的空气中渗透过来,将他冻得麻木的四肢缓缓包裹。   傅凌脚步微顿,下意识抬起了头。   他们走近了一处宫殿。   不,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穷奢极欲的金玉之笼。   殿门还没走进去,周边便已暖如春日。他看见回廊两侧每隔数步便放着一只硕大的铜炉,炉中银炭烧得通红,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力。   地面铺着的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光滑石砖,廊柱上挂着帷幔,在暖风中轻轻摇曳。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靡靡入耳。   这就是楚国皇帝的排场吗。   他听说过,楚国的皇帝是出了名的奢靡无度,如今亲眼所见,竟然比传闻中更甚。   这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他草原上的族人在风雪中挣扎求生,这楚国皇帝的宫殿外围竟都暖得像春天。   浓烈的恨意如火焰般从胸腔里窜了上来。   他正握紧了拳头,身后的侍卫狠狠踢了他小腿一脚,冷声斥道:“走,别停!”   傅凌踉跄了一步,铁链哗啦作响,他咬紧了牙关,将那股恨意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等着吧。   他在心中默默地想,拳头紧握。   等他见到那个皇帝,他一定要亲手撕裂他的喉咙。   他被押进了殿内最深处。   室内温暖如春,甚至让他因苦寒而有些麻木的皮肤感到了一阵刺痒。   他低垂着视线,目光落在光滑如镜的地砖上,只等着那个传说中的昏君出现。   忽然,他看到了一双脚。   洁白纤细的,赤裸的脚,踩在柔软的绒毯上,脚踝处骨节分明,线条优美。   “这就是沈承勋送来的?”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清越而漫不经心,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倦怠和傲慢,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看一眼都嫌多余。   傅凌浑身一震。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刀般直直射了上去,然后便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青年。   那人穿着极薄的月白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衣襟半敞,露出一片如白玉般光洁的胸膛。   因药性未消,他的面颊仍泛着微微的绯色,唇瓣红润湿泽,眼尾也染上了一抹嫣红,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带着水汽,目光却冷淡而疏离,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他。   他的气质极为矛盾,明明穿着如此单薄暴露,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与贵气。   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感不是锦衣华服堆砌出来的,倒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像是天生就该被供奉在神坛上的人物。   可偏偏那绯红的面容和散乱的衣衫又为这清冷添了几分叫人心悸的艳色。   傅凌脑中嗡地一声响。   这种被养在深宫中的美人,一定是那昏君的什么宠爱之人吧。   他穿得这样薄,这样露,分明像是随时准备被人享用的模样。   那个皇帝让他穿成这样,是在羞辱他吗,还是……   有时,草原上的部族不仅会劫掠粮草,也还会劫掠一些中原人,傅凌因此也见过不少中原的贵族男女。   不过,眼前这样令他心神摇曳的,他从来是没见过。   如果有朝一日,他能成功复仇,攻入楚国皇宫,他必是要把他掠走,带回草原的。   这样想着,他看着他,嗓音不自觉地低哑了几分,喃喃出声:   “你是那皇帝的禁脔吗?” 第274章 美人拥江山3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名侍立在旁的宫人面色煞白,齐齐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在地砖上。   楚怜原本还百无聊赖的表情骤然一凝,似乎没想到跪在自己面前的俘虏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有意思。   楚怜嘴角微微上扬,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传来了一声暴怒的厉喝。   “放肆!”   傅凌只见一道黑影如鹰隼般从侧方扑来,一脚重重踹在他胸口,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踢翻在地,后背狠狠砸在地砖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紧接着,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的脸死死按在地上。   傅凌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按住他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他引以为傲的蛮力竟在此刻如同被锁链缚住的困兽,分毫也动弹不得。   李修竹此刻面上已全无往常的温润之态,他单膝半跪在傅凌身侧,一手将人死死钳制在地,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杀意。   那双眼睛此刻阴鸷而森冷,先前所有的温文尔雅都不过是一层纸糊的面具,此刻被一把撕了下来,露出底下真正的面目,一个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权宦。   这个该死的蛮子。   李修竹恨不得就这样将他的脑袋拧下来。   他暗暗懊恼,先前沈承勋送来这批俘虏时,他只是粗略检视了一番,见其中这个傅凌身形魁梧,面目桀骜,颇有几分特别的野性,料想楚怜应当会觉得新鲜有趣,便直接命人押到殿前。   他的本意是讨楚怜开心,好把人从那阁楼上的冷风里哄下来。   可万万没想到,这草原来的蛮子竟如此口无遮拦,大逆不道!   他竟敢……竟敢说出那样的话!禁脔?   他在心中将这两个字反复咀嚼,越嚼越觉得刺耳。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敢将楚怜与那种字眼联系在一起,简直是该凌迟的罪过。   早知如此,他就该先让人把这人拖到东厂的狱里,好好地教导一番规矩,把他那身野性和胆量统统磨干净了,再带到陛下面前来。   不过……   李修竹压制住傅凌的同时,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掠过了楚怜。   方才那蛮子说的那句话虽然大逆不道至极,可若抛开君臣之别不论,单看此刻的楚怜……   薄衫半敞,面颊绯红,唇色殷润,眼尾带着一抹水色的嫣红,浑身上下散发着慵懒与旖旎。   这副模样若是落在不知底细的外人眼中,确实……   他的心中只觉生了些别样的滋味。   李修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声音恢复了些许沉稳,却仍带着难以平息的怒意:   “陛下,这该死的狗东西竟敢如此冒犯,臣这就把他拖下去处死!”   他说处死二字时咬得极重,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又加了几分,傅凌被他按得喉间发出一声闷哼,额角的青筋暴起,脸色涨红。   以李修竹的手段,“处死”绝不会是简简单单一刀了断。   他的刑房里有无数种法子能让一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对这个胆敢冒犯陛下的傅凌,他有足够的耐心让他一一体验。   傅凌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了过来。   眼前这个面若桃花的青年,根本就不是什么宠妃,也不是什么被豢养的美人,他就是楚国的皇帝。   那个传说中荒淫无度的昏君。   一时之间,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个下令北伐,让沈承勋设伏歼灭他族人的皇帝。   那个让他像狗一样被锁链拴着押送千里的皇帝。   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衣衫不整的人。   可与此同时,更加隐秘的情绪也在心底暗暗滋生。   自己方才竟然对着自己最大的仇敌心神摇曳,甚至生出了想要将他掠走的念头。   傅凌的脸被压在地砖上,视线只能看到一小片光滑的地面和那双赤裸的脚,踩在柔软的绒毯上,像是从来都不沾凡尘。   他咬紧了牙关。   然而,就在李修竹准备招手让侍卫将人拖出去的时候,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上方飘了下来。   “慢着。”   李修竹的动作一僵。   他抬起头,便看到楚怜非但没有露出想象中该有的愤怒之色,反而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缓缓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笑容算不上温和善意,像是百无聊赖的狸奴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老鼠,觉得新鲜有趣,想要逗弄一番。   “杀了多没意思。”   楚怜漫不经心地说着,拢了拢身上松垮的衣衫,缓步走近了几步。   他走路的姿态很懒散,像是连走路都觉得费力,可每一步落下去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仿佛整座宫殿,乃至整个天下,都不过是他脚下的地砖,随他踩踏。   他在傅凌面前站定,低下头,用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审视着被压在地上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李修竹微微蹙眉,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开,警惕地盯着傅凌,唯恐这人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傅凌知道自己本该破口大骂,本该用最恶毒的草原话诅咒眼前这个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当那双含着淡淡水光的眼睛垂落在他身上时,他心头翻涌的怒火竟然奇异地平息了。   他那么冷淡疏离,高高在上,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像是草原深冬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明明遥不可及,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够。   鬼使神差地,他开了口,乖乖道:   “我叫傅凌……”   话音未落,楚怜便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   “算了,从今往后,你就叫狗儿吧。”   他说这话时面上甚至带着几分愉悦,仿佛给人起一个侮辱性的名字是什么赏赐似的。   “正好,朕想养只狗。”   傅凌浑身一震。   他是草原上骁勇善战的勇士,是部落里最出色的年轻猎手,竟然却被羞辱到这个地步?!   他猛地挣动了一下,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旁边却传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陛下……”   李修竹开口了。   傅凌侧过目光,便看到方才还满面杀气的蟒袍男人此刻神色微变。   他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哀怨之色,一双眼睛望向楚怜,眼底竟有几分可怜巴巴的神色,“臣不是您唯一的狗儿吗?” 第275章 美人拥江山4   这话一出,大殿中又是一静。   跪伏在地的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修竹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有些惊世骇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年幼的陛下给自己起了个小名叫“狗儿”,还常常骑在他背上,只可惜后来楚怜渐渐长大了,也不再叫他狗儿了,骑人的游戏也不玩了。   再后来,风云变幻,他也爬到了东厂掌印督公的位置,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那段幼年时光,那个小名,一直藏在他心底最深处。   他不允许另一个人得到这个称呼。   即便这个称呼在外人听来像是侮辱,于他而言,那却是他与楚怜之间独一无二的纽带。   楚怜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看向李修竹,面上露出了一丝诧异。   他是没想到李修竹竟然会主动再次提起这个称呼,他不是恨极了这种侮辱性的名字吗?   李修竹这个人精明至极,城府深沉,多年来一直以忠仆的面孔示人,背地里将朝政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样的人,怎么会主动暴露出这种屈辱黑历史的东西?   可李修竹偏偏就这样说了,面不改色,仿佛丢出的不是自己的尊严。   楚怜心中暗忖,难道说他宁可自揭其短,也要在自己面前维持住那个忠心耿耿,全无二心的形象?   楚怜仔细看了看李修竹的表情。   那张脸上的委屈之色如此逼真,若不是楚怜深知此人的城府深不可测,几乎要信以为真了。   这个李修竹。   楚怜在心中默默感叹了一声。   明明已经是权倾朝野,万人之上的存在了,明明自己已经表现的如此信任他了,还是不惜自揭旧疤来继续巩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这份隐忍和算计,当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楚怜还没来得及继续细想,被按在地上的傅凌却猛然爆发了。   连日的屈辱、方才的震惊与羞耻、还有此刻被无视的愤怒,所有的情绪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他拼尽全力挣开了钳制,撑起半个身体,铁链哗啦啦地拖在地上,满脸涨红,青筋暴起,用力怒吼道:   “有朝一日,我定能率铁骑南下,把你们中原统统踩在脚下!”   他粗重地喘着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瞪着楚怜,胸膛剧烈起伏着,又补上了后半句:   “把你,把你也……”   楚怜看着他这副模样,嗤笑了一声。   “把我踩在脚下?”   楚怜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嘲弄与居高临下的戏谑,缓步走向傅凌。   “朕改主意了,” 他在傅凌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唇角含着凉薄的笑意,“你还不配当朕的狗儿。”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朕的脚凳。”   话音未落,他抬起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傅凌的脸上。   那只脚白皙如玉,骨节分明,因长年养尊处优而柔软细嫩,踩在傅凌生活在草原而有些粗糙的面颊上。   傅凌浑身僵硬了一瞬。   脸上传来的触感柔软得出乎意料。   那昏君的脚踩在他的面颊上,皮肤细腻滑嫩,毫无粗粝之感,分明是从未沾过泥土,从未走过粗砺地面的一双脚。   他的脚掌微微用力,可这点力道对傅凌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不过是像一片温软的丝帛覆在了他的脸上。   更让傅凌感到荒谬的是,他竟然嗅到了一缕极淡的香气。   说不清是体香还是沐浴后留下的馨香,清淡而幽微,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像是冬日里被雪水浸润过的梅枝。   那香味钻进鼻腔,直往脑子里窜,搅得他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纷乱。   傅凌的呼吸骤然粗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去躲开,可那只脚却像是毫无自觉一般,稳稳地踩着,不轻不重,仿佛脚下踩着的当真只是一块死物。   这种漫不经心的力道比用力碾压更令人发狂。   他咬紧了牙关,将涌上喉头的一切声音死死压了回去。   可他的眼睛却不听使唤。   那昏君站在他头顶,衣衫松垮地挂在身上,似乎嫌衣裳碍事,领口敞得极开。   从这个被压制在地面的角度仰头看上去,视线沿着那只白皙纤细的脚踝一路向上,掠过光洁如玉的小腿,便撞上了衣衫掩盖下的光景。   那昏君似乎是嫌热,竟然连亵裤都不曾穿,他隐约看到了一截洁白如玉的大腿内侧,那皮肤细嫩得仿佛从未见过阳光,隐隐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傅凌的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了。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嘴咬得死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这昏君竟然如此不知检点?衣衫不整也就罢了,连亵裤都不穿便这样出来见人,他就不怕有歹人起了歹心吗?   他稍一动作便若隐若现,就这样坦坦荡荡地站在满殿的人面前,浑然不觉有任何不妥。   这样一副模样,这样一具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蛊惑人心而生的躯体,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自己面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傅凌便觉得自己脸上更烫了。   他不知道这股热度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楚怜踩着傅凌,从上往下俯瞰着他的反应。   只见傅凌满面通红,眼角泛着血丝,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像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楚怜满意地微微眯起了眼。   不过就在这时,一个不太妙的念头忽然毫无征兆地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他骤然想到了奥利弗,同样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同样是被他肆意挑衅羞辱的俘虏,那个本该恨他入骨的人,最后却莫名其妙地倒戈了。   该不会,傅凌也会变成那样……   不过楚怜很快便将这个不安的念头压了下去。   古人最重名节气节,更何况他是一国之君,两人之间横亘着国仇家恨,他也不是因为服从命令才会与他结仇的上将。   应该不会再出那种事了吧?   楚怜看着傅凌满面通红,双目充血的模样,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嗯,看这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表情,应该是没问题的。   然而就在他确认自己心底想法的同一刻。   脚底忽然传来了一阵……的触感。 第276章 美人拥江山5   楚怜浑身一僵,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低下头,便看见傅凌半张脸被他的脚掌覆着,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色。   楚怜的笑意凝在了嘴角。   他没有立刻收回脚,微微眯起了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傅凌身上。   他以为傅凌至少会咬他,以他方才表现出的暴烈脾性,趁机狠狠咬上一口才是合情合理的反应。   然而没等他说话,一旁的李修竹已经先一步炸了。   “你!”   李修竹的声音带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与杀气。   他离得如此之近,当然将傅凌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卑贱的东西!   竟敢用他肮脏的……玷污陛下的脚!   李修竹在一瞬间便失去了理智。   他猛然抬脚,一脚重重地踹在了傅凌的胸口上,巨大的力道将人直接踢飞出去,铁链哗啦啦地在地砖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傅凌的身体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李修竹顾不上看傅凌死活,他已经从袖中掏出了一方随身携带的帕子,转过身来,单膝半跪在楚怜面前。   “陛下,恕臣僭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强行维持着一丝平稳,然而握着帕子的手指却微微发抖。   李修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托起了楚怜的那只脚,用帕子轻柔地擦拭着,动作极其仔细。   可即便如此,他每擦过一处,心中的怒火便多烧一分,直到再无一丝残留,他方才将那帕子收入袖中,抬起头来。   他望向楚怜,面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之态,只是眼底仍残留着几分未消散的阴鸷。   “陛下,此人野性难驯,实非能直接留在陛下身边伺候之人。”   “臣想先将他带回去,教导几日规矩,待他学了礼数,再来侍奉陛下,方才妥当。”   楚怜既然已经亲口钦定了傅凌为脚踏,李修竹自然不能再将他拖下去处死,否则便是驳了陛下的旨意。   不过,既然傅凌要伺候陛下,当然得学学规矩。   楚怜低头看了李修竹一眼。   这人跪在那里,姿态恭敬,语气诚恳,替自己擦脚的动作也是仔仔细细,倒真像是忠仆。   “也好。”   楚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转向了倒在地上的傅凌。   出乎他意料的是,傅凌这一次竟然没有再像方才那样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他的胸膛因为方才那一脚而剧烈起伏着,可却没有吭声,只是趴在那里,面朝着地面,神色隐没在散乱的发丝之下,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究竟是什么表情。   突然,一点殷红悄然出现在他脸下方的地砖上。   一滴,两滴,三滴。   深红色的液体从他脸的方向滴落。   是鼻血。   楚怜微微挑了挑眉。   李修竹也看见了,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方才自己那一脚虽然用了力,可踹在胸口上,怎么也不该踹出鼻血来。   更何况这人身形魁梧结实,一身肌肉结结实实的,看着也不像是个弱不禁风的,总不至于就因为这么一脚便受了内伤吧?   李修竹心中暗自纳闷,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时也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他没有再多想,冷着脸朝侍卫一摆手。   “带下去。”   两名侍卫上前,架起傅凌便往外拖。   傅凌被拖出去的时候,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没有挣扎。   ……   数日之后。   温泉水引自宫外的天然热泉,经暗渠引入宫中,注入这座以整块白玉砌成的浴池里。   池水清澈见底,氤氲的水汽自水面上袅袅升起,将整座浴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之中。   楚怜此刻正泡在温泉里。   他半阖着眼,头微微后仰,靠在池边的白玉枕上,神态慵懒至极。水面刚好没过他的锁骨,热意将他的面颊蒸出了一层薄薄的粉色,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颈侧和肩头。   水汽蒸腾中,他整个人像是被雾气软化了棱角,那股高傲疏离的气质也淡了几分,多了几许温柔的味道。   殿外传来了通报声。   “陛下,傅凌带到了。”   楚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   殿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被侍卫引了进来。   傅凌走进温泉池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水汽和热意让他微微一愣。   他这几日被关在东厂的别院里,李修竹除了让人教他宫中的礼仪规矩之外,并没有动什么太过分的手段。   李修竹终究不敢做得太过。   陛下钦点的脚凳,若是送回去的时候缺了胳膊断了腿,可该如何是好。   于是这几日,傅逐渐学会了怎样叩首,怎样回话,怎样以人身充作脚凳时保持身体平稳,不至于让陛下的脚滑落。   这些东西对傅凌而言本该是奇耻大辱。   可他学得极快,也极顺从。   这份顺从让负责教导他的宫人们大为惊讶,就连李修竹亲自来查看时也微微蹙了眉。   他原以为傅凌至少要闹上十天半个月,到时候少不了要动刑,可谁知傅凌竟然像是变了一个人,无论吩咐什么都照做不误,不吵不闹,异常沉默。   李修竹直觉这其中有诈。   一个前几日还口出狂言要率铁骑踏平中原的蛮夷,怎么可能突然就被驯服了?   可他也看不出破绽。   傅凌的顺从太彻底了,从眼神到动作,没有一丝敷衍,也没有一丝勉强,仿佛当真是认命了一般。   李修竹心中存着疑虑,本想再多留几日观察,可又怕楚怜等得不耐烦,于是他到底还是将人送了过来。   此刻傅凌站在华清池的门槛内,水汽扑面而来,视野瞬间变得朦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弥漫的雾气,落在了池中之人的身上。   楚怜正侧对着他。   水面将他的身体淹没在波光中,只露出上半身的一部分。   水汽在他周围缭绕升腾,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柔和,像是一尊被云雾缠绕的玉神像。   他的皮肤在水汽的蒸润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从侧面看过去,线条优美,脖颈修长,肩骨清瘦,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耳尖从湿发间若隐若现。   傅凌觉得自己的鼻腔又是一热。   他立刻飞快地用手背蹭了蹭鼻下。   还好,这次没有流出来,只是虚惊一场。 第277章 美人拥江山6   他竭力将目光从楚怜身上移开,垂下眼帘。   “陛下。”   傅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低沉。   楚怜这才缓缓睁开眼,微微偏过头来看他。   “竟然这么快就送来了,我还以为修竹至少要把你留上半个月。”   楚怜从池中起身。   哗啦啦。   水流从他身上倾泻而下,在安静的浴殿中发出清脆的水声。   池水顺着他的肌肤滑落,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身体,他浑不在意地从水中站起,任由水珠沿着他的下颌,锁骨,胸膛一路向下流淌,丝毫没有旁人在场的自觉。   早已候在一旁的宫人们有条不紊地上前侍奉。   一名宫人递上柔软的棉巾,另一名宫人接过替楚怜擦拭着身上的水珠,动作轻柔熟练,不敢多看一眼。   傅凌低垂着头,目光牢牢钉在自己的脚尖上。   水声,布料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这些声音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耳朵里,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幅他不敢去看的画面。   他感到自己耳根发烫,心跳快得像打鼓。   好在宫人们的动作很快,不过片刻功夫,楚怜便已穿戴整齐。   “过来。”   楚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平淡,像是在唤一条狗。   傅凌上前两步。   楚怜站在浴池边的台阶旁,垂着眼看他,唇角含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   “既然回来了,就看看这几日你学得怎么样。”   傅凌没有多话。   他沉默地走到台阶前,在楚怜面前稳稳地半跪了下来,然后俯下身去,将双手撑在台阶之上将整个后背平展地呈了上去。   他的动作流畅又自然,没有一丝迟疑或勉强,仿佛这个姿势他已经练习了千百遍,后背宽阔结实,隔着衣衫也能看出底下肌肉的轮廓。   楚怜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挑了挑眉。   他抬脚踩上了傅凌的后背。   脚落在傅凌背上的一刻,他的身体纹丝未动,稳如磐石。   傅凌本就身强体壮,楚怜这点单薄的体重,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楚怜踩着他的背,不紧不慢地走下了台阶。   从始至终,他的脚步轻盈而从容,仿佛脚下踩着的当真只是一级寻常的台阶。   “不错。”   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便已经向前走去,宫人们立刻跟了上去。   傅凌维持着那个姿势又停了一瞬,然后才缓缓起身,默默地跟在了楚怜身后。   长乐宫。   这是楚怜日常起居之所,也是他最常待着玩乐的地方。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摆满了来自各地的珍奇宝物,角落里的铜炉焚着上好的龙涎香,香气袅袅,弥漫在整座大殿之中。   殿里摆着一张宽大的软榻,铺着厚实的貂绒毯,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几碟精致的茶点。   楚怜到了长乐宫后,便径直走向了那张软榻,整个人慵懒地窝了进去,半靠着锦缎靠枕,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自然地垂在榻边。   还没等他开口吩咐什么,傅凌便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榻前。   他在软榻旁边躺了下来,动作轻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像是一块天然的脚垫,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楚怜略微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等自己发号施令,便这么乖觉地躺好了。   他心中有些怀疑,但还是顺势将双脚搁了上去。   傅凌躺在那里,感受着楚怜双脚搁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他之前学规矩的时候知道了楚怜天生体寒,一到冬日便手脚冰凉,尤其怕冷,寻常的炭炉暖炉只能暖热空气,却暖不到骨头里。   可傅凌身上的热度不一样。   那是一个常年在草原上风吹日晒、跑马射猎的年轻人所拥有的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能感觉到楚怜的脚在渐渐变暖。   傅凌心中竟涌上了一股异样的成就感。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将这股情绪归结为卧薪尝胆。   中原人有句老话叫什么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如今寄人篱下,暂且做一回脚踏又如何?只要活着,只要等到机会,他终究能翻身。   这样想着,他将心中翻涌的一切情绪尽数压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   正在这时,一旁的侍从端着一只银盘走了过来,盘上放着一只温热的酒壶和一只白玉杯。   那壶中的液体被倒入杯中时,傅凌的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   他看见酒液呈一种微微浑浊的琥珀色,不似寻常的酒那般澄澈,反而像是掺了些什么别的东西。   一缕奇异的气味随着热气飘散开来,钻进他的鼻腔,那味道说不上好闻,有些辛辣,有些苦涩,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甜腻,混在酒香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傅凌微微皱了皱眉。   他也喝过不少酒,草原上的烈酒粗犷直接,不会有这种怪异的味道。   楚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   “想知道这是什么?”   傅凌微微点了点头。   楚怜笑了一下,端起那杯浑浊的酒液,在鼻尖下轻轻一晃,语气里带着几分悠然自得。   “果然是蛮夷,这种好东西都不认识,这叫寒食散,也叫五石散,是将五种石头碾成粉末得来的,以温酒调服,服后精神抖擞,如脱胎换骨一般。”   他微微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傅凌脸上,眼睛里闪烁着奇异又亢奋的神采。   “它能治愈我的体寒,而且,听说服用久了,还可以成仙哦。”   最后的话他说得极轻,近乎呢喃,语气中的向往与认真却不似作假。   傅凌听得一愣。   他当然不知道寒食散是什么,这东西从研制出来到如今不过短短十年,也只在中原的达官显贵之间流传,草原人自然闻所未闻。   可是,光凭那股怪异的气味和楚怜所描述的药效,他便隐隐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成仙,什么脱胎换骨,听起来玄之又玄,更像是骗人的鬼话。   他想说,你已经是仙人之姿了,又何必要服这种东西来成仙?   可他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将这句话吐出口,楚怜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那杯浑浊的酒液凑到了唇边。   他仰头饮下,动作急切而贪婪,酒液灌入口中时似乎有些呛到,他微微咳了一声,可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又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沿着下颌一路滑落,淌过白皙的脖颈,打湿了胸前本就单薄的衣衫。   那片被酒液浸透的衣料紧紧贴在他胸口上,变得近乎透明,隐隐透出底下肌肤原本的颜色。   白的,还有……的。   傅凌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凝固在楚怜胸前那一小片被酒液浸透的衣料上。   不知过了多久,楚怜放下了酒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残留的酒液。   他低下头,正好对上了傅凌那道灼热的目光。   楚怜也不恼,他低头看着傅凌,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怎么?”   他慵懒地开口。   “想吃吗?这仙药?”   傅凌只听到了前面的话。   想吃吗?   “……想吃!” 第278章 美人拥江山7   楚怜见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倒是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趣。   “既然想吃,那便吃吧。”   楚怜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赏赐一块点心,他朝傅凌抬了抬下巴,“起来。”   傅凌微微一愣,随即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楚怜斜倚在软榻上,伸手拿过桌上那只温热的酒壶,随手递了过去。   壶身是上好的白瓷,釉色莹润,握在手中触感温润,里面的酒液晃动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喝吧。”   傅凌一愣,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是……   虽然失望,但他还是接过酒壶,视线在酒壶上停了一瞬,随即不由自主地抬起,落在了楚怜的身上。   方才楚怜饮酒时溢出的酒液打湿了胸前的衣衫,那片被浸透的布料此刻仍贴在他的胸膛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薄如蝉翼的衣料被酒液浸得半透,隐隐约约地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像是春日里被雨水打湿的花瓣,白中透着一点若隐若现的嫣红。   傅凌死死地盯着那个地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那躁动不同于愤怒,也不同于仇恨,是更为蛮荒的冲动,像是草原上的烈火遇到了干枯的草垛,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燎原。   “愣着做什么?”   楚怜轻飘飘地开口。   “不是说想吃吗?”   傅凌猛地回过神来,耳根一热,连忙低下头,举起酒壶,仰头便灌。   那掺了寒食散的酒液入口时辛辣苦涩,带着一股怪异的矿石气息,与他曾经喝过的任何酒都截然不同。   可不知为何,在方才那一番心神激荡之后再饮下这壶酒,他竟然觉得那股苦涩之中多了一缕奇异的甘甜,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渗入了酒液之中,将那股粗粝的口感柔化了几分。   他就着楚怜,将一壶酒一饮而尽。   楚怜看着他这副直勾勾盯着自己,被逼着喝寒食散的模样,心中暗暗满意。   “好了,” 楚怜收回目光,抬手朝软榻下方随意地指了指,语气又恢复了那股懒洋洋的倦怠,“躺回去。”   傅凌听令,将空了的酒壶搁在一旁,重新在软榻旁躺了下去,平展着身体,等待楚怜将脚搁上来。   楚怜顺势将双脚搁在了他的身上,脚掌贴着他胸腹之间的位置,感受到衣料之下传来的滚烫热度,惬意地微微眯了眯眼。   做完这一切,楚怜便从榻上的矮几旁随手取了一卷书,翻开来看。   那酒中所含的剂量不算小,以傅凌这种从未接触过此物之人的体质,药性发作至多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寒食散入腹之后,首先是一阵由内而外的燥热,那热度不同于寻常的酒劲,更热更猛。   紧接着便是皮肤的变化,全身的肌肤会变得异常敏感细嫩,衣料的摩擦,风的拂过,甚至旁人的呼吸吐在皮肤上,都会被放大数倍。   然后是精神上的亢奋与躁动,理智会被一点一点地冲蚀,暴躁冲动,以及种种平日里被压抑在心底的欲念,都会像野兽一样破笼而出。   而最要紧的是,服用寒食散之后,绝不能捂着,必须行散。   所谓行散,便是要四处走动,穿宽松的旧衣服,吃冷食,甚至浸泡冷水之中,将体内那股翻涌的燥热之气一点一点地散发出来,否则热毒郁积体内,轻则神志昏沉,暴躁癫狂,重则……   可楚怜此刻却偏偏命令傅凌躺在自己脚下,一动不动。   方才他趁着傅凌低头饮酒时,已经将殿内伺候的宫人悉数遣了出去。   偌大的长乐宫中,此刻只剩下他和傅凌两个人。   门窗紧闭,炭炉烧得极旺,龙涎香的气息在温热的空气中弥漫,整座大殿暖融融的。   这样的环境,对于一个刚刚服下,药性正在体内翻涌发作的人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楚怜慢悠悠地翻着书页,唇角含着一缕淡淡的笑意。   他在等傅凌发作。   等他忍无可忍。   等他撕下那副刚刚学来的温顺面具,露出底下真正的面目。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傅凌便开始感受到了异样。   最先涌上来的是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燥热。   那热度凶猛的不讲道理,闷在体内。无处宣泄的郁热,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他的血管里奔走。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间粗重了起来。   紧接着,他发现了一件更让他震惊的事。   他的皮肤变得异常敏感。   他平日里在草原上风吹日晒,皮肤早已粗糙坚韧,可此刻,他分明能感受到贴身的衣料在他的肌肤上摩擦时带来的细微触感,那触感被放大了无数倍,变得又痒又麻,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肩膀,想要调整一下姿势。   然而这一动不要紧,后背肌肤与衣料之间的摩擦让他倏地吸了一口冷气。   他猛地抬头看向楚怜,他仍旧穿着那宽松柔软的衣服,正低头读着,只是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一日,楚怜穿得那样轻薄柔软,敞着领口,连亵裤都不曾穿……这并非是不知检点,而是因为这寒食散的药力。   药性发作之后,皮肤敏感至此,稍有粗糙厚重的衣料贴身便是一种折磨,自然要穿最轻最薄,最柔软的衣衫才能勉强忍受。   想到这里,傅凌心中竟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来。   他一个身强体壮的猎手尚且被这药力搅得浑身难受,楚怜那般单薄的身子,又是如何日复一日地承受的?   可这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因为紧随其后涌来的燥热更加猛烈了。   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五脏六腑像是被架在炭火上炙烤,脑中嗡嗡作响,理智正在被一波又一波的热浪冲击着。   他不懂中原人那些夸奖这玩意的巧言令色,他只知道自己此刻的感觉像极了中毒。   这分明就是毒药。   这念头一出,他心中竟然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被毒害的愤怒。   楚怜竟然在日日饮用这种东西。   那个李修竹,表现得那般忠心不二,事事以楚怜为先,怎么会放任楚怜服用这样的东西?他难道看不出这是在慢性自戕吗?   还是说,他看出来了,却默许了?   他放任楚怜沉醉在这种东西上,天天玩乐,不知国事,自己却将权力紧紧握在手上。   他本还能这样神智清明地想着,可不知从何时起,向来酒量极好,在草原上喝烈酒千杯不倒的他,意识竟然越来越迷蒙了。   那壶酒的劲道远比他预想的凶猛得多,不,不单是酒的缘故,更是那寒食散的药力。   视野开始模糊,大殿中的陈设,帷幔,香炉,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可偏偏有一样东西变得越来越清晰。 第279章 美人拥江山8   那双脚搁在他的身上,一只踩在他胸口的位置,另一只随意地搭在他的腹部。   药性将他全身的感官放大了无数倍,楚怜脚掌传来的触感因此变得无比鲜明。   温软的皮肤隔着他单薄的衣衫贴上来,那点微凉的温度非但没有缓解他体内的燥热,反而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神经上轻轻拨弄着。   每一次楚怜不经意地动一动,那细微的摩擦都会沿着他敏感至极的皮肤传遍全身,像是一道电流从脊椎直窜上头顶。   楚怜似乎察觉到了身下的人体温越来越高。   他翻着书页的动作没有停,只是不紧不慢地将脚掌换了一个位置,从傅凌的胸口缓缓挪到了腹部,漫不经心地在他的腹肌上轻轻踩着。   这一蹭,傅凌浑身猛地一颤。   他咬紧了牙关,喉间溢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了出来,沿着鬓角滑落,滴在身下的绒毯上,他的双手紧紧攥着,像是在拼尽全力压制着什么即将破笼而出的东西。   楚怜感受到脚下的躯体在微微颤抖,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上来。   他满意地翻过一页书,时不时用脚掌在傅凌身上踩一踩,有时轻轻碾过他的腰侧,有时用脚趾勾一勾他的衣襟,动作随意至极,像是在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件有趣的物什。   终于,傅凌猛地动了一下身子。   他的身体像是一张绷到了极限的弓弦,在这一刻骤然崩断。   而楚怜的脚,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挣动,恰巧从腹部滑落,落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傅凌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   他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仿佛都在尖叫,药性放大了一切感官,而楚怜那只柔软温凉的脚掌落在地上(就是地上),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最后的理智。   他一把握住了楚怜的脚腕。   那只手滚烫如铁,五指扣得极紧,修长白皙的脚腕被他粗糙的大手整个包裹住。   傅凌的眼前已经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大殿不见了,帷幔不见了,龙涎香的气息不见了,铜炉炭火的温暖不见了。   满目只剩下一尊洁白如玉的酒壶。   那酒壶生得莹润无瑕,壶身线条优美流畅,釉色如凝脂般温润,壶口微微敞开,似乎在邀他品尝。   壶中一定盛着世间最好的酒。   酒壶见他骤然坐起,非但不惊不怒,反而微微歪了歪头,声音从朦胧的雾气中悠悠传来,像是天上传下来的仙音。   “怎么,还想要喝寒食散?”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戏谑和看好戏的愉悦。   “让我开心了,说不定还能再赏你一点。”   傅凌的瞳孔深处烧着一团幽暗的火。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了。   什么国仇家恨,什么卧薪尝胆,什么骁勇猎手的尊严,什么率铁骑南下踏平中原的豪言壮语。   统统被那壶中的美酒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猛然扑了上去。   “放肆!你要做什么?!”   那白玉壶似乎是怕他动作粗鲁伤了自己,如此惊呼道。   但即便在这般神智昏沉,药性翻涌的癫狂之中,他的身体仍保留着分寸。   他不能打碎这只酒壶,这可是个世间少有的宝贝。   傅凌收着力,大掌稳稳地扣住了酒壶的壶身,将它揽入怀中。   那酒壶的壶身触手温凉滑腻,在他滚烫的掌心下像是一块快要被捂化了的玉。   他低下头去,将嘴唇覆上了酒壶,猛地吸了一口。   他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像是要将酒壶中的每一滴(掺了寒食散的酒,只是酒而已)都喝干净一般。   然而酒壶中的酒液似乎并不多,无论他怎样用力,也只能喝到酒壶里一缕若有若无的甜味,根本不够他解渴。   他不满足,只好继续努力喝酒。   这蛮夷太过粗莽,竟然连喝酒都不肯规规矩矩的喝。   他哪里知道,要从酒壶里讨到酒液,得慢慢的倾倒而出,哪能直接对着酒壶畅饮?   那酒壶微微颤抖了起来。   “别……别喝了……!”   酒壶的主人楚怜恼怒极了,这酒液从来都没人敢向他讨要,更别说有人直接把酒壶直接抢过来,对着嘴喝。   终于,酒壶中的酒液终于涌了出来,那酒液就是普通的酒。   甘甜的,带着一股奇异香气的液体灌入了他的口中(因为酒掺了寒食散,所以很好喝)。   傅凌一番痛饮。   那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甘美在他的味蕾上炸开(因为酒掺了寒湿散,所以很好喝),满口馨香,回味悠长,哪怕是最醇厚的马奶酒也比不上如今的琼浆。   他满足地喝下了最后的寒食散,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被熨贴开了,方才那股灼烧般的燥热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退去了大半。   仙人喝的琼浆玉露,也不过如此吧。   他想。   这酒有力气。   朦胧间,他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的雾气渐渐散去,大殿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清晰了起来。   他看见自己正伏在软榻之上,双手撑在榻面的锦缎上,而在他的面前……   楚怜半靠在锦枕上,衣衫散乱得比方才更甚,面上绯红如醉,胸膛剧烈起伏着。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的嫣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微微偏过头去,拿一只手背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瞪着傅凌,眼底翻涌着惊恼。   傅凌彻底清醒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又看了看楚怜此刻的姿态和神情,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方才那一番天旋地转之间,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第280章 美人拥江山9   “对……对不起,陛下。”   傅凌慌乱的沙哑道。   他才知道那寒食散竟然还有这种……不堪的效用,可即便如此,这也不能当作他心安理得冒犯了楚怜的理由!   他没想到,自己的自制力什么时候竟然变得如此之差了!   楚怜冷冷地看着伏在榻前的傅凌,眼底翻涌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他原本以为傅凌会趁机暴起发难,甚至趁着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劫持自己,这才是最合情合理的反应。   001在他脑海中小心翼翼地安慰道:   【先生,至少……他也算是没忍住,发作了吧。】   楚怜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他知道寒食散有催发欲望的作用,甚至也预想过傅凌或许会用那种方式来报复自己,便假意挣扎,实则并不是真心挣脱。   可他万万没想到,傅凌会这么……窝囊。   爽是爽了,可是因为只有爽,他又看傅凌不爽了。   “滚下去。”   楚怜沉下脸来,抬脚踹在了傅凌的肩上。   傅凌顺从退到了角落里跪好,低着头,一言不发。   楚怜见他这副听话又认罪的模样,心中的恼怒不减反增。   他正想再训斥几句,殿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陛下!”   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修竹大步走进了长乐宫。   楚怜先他一步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谁让你进来的?”   李修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恭敬的姿态,垂首道:   “回陛下,是殿外当值的侍从,他们见陛下将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又将傅凌独自留在殿中,实在放心不下,便差人来请臣过来看看。”   他说的是实话。   那些被楚怜遣退的宫人虽然不敢违抗旨意,却也不敢真的丢下陛下不管,一个身强力壮的战俘,孤身与陛下共处一室,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他们谁也担待不起。   眼下的情形虽然不是李修竹所恐惧的楚怜受伤甚至被劫持,可看楚怜不满的面色,和傅凌低头认罪的模样,显然是傅凌不知哪里触怒了楚怜,这足以让他的怒火烧到了顶点。   “陛下,不知这畜生是如何他冒犯您的?”   楚怜微微一顿。   按照人设,他是绝不会让自己不慎被一个俘虏轻薄的事告知他人的,况且,他也还想再观察一番傅凌。   “他笨手笨脚,不懂侍奉,你就是这么教他规矩的?”   李修竹何等精明,只看一眼楚怜此刻的神色和傅凌的状态,便知道事情绝不像楚怜说的那般简单。   可他没有追问。   陛下不愿说,他便不问,这是他多年来的规矩。   “是臣管教不力。” 李修竹躬身请罪,语气恭敬,可紧接着,他转过身来,目光凌厉的落在傅凌身上。   “来人。”   他冷厉道。   “把他拖下去,打四十大板。”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架起失魂落魄的傅凌便往外拖。   殿门合上,傅凌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李修竹转回身来,面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之态。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报。”   楚怜闻言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李修竹上前一步,在软榻旁半跪下来,伸手替楚怜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领,动作自然熟练,像是做惯了的。   “谢家的嫡长子谢庭树,今年已到了弱冠之龄,按照惯例即将入朝为官。”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指腹轻轻按在楚怜的太阳穴上,缓缓揉按起来。   “吏部已经拟好了文书,让他从陛下的著作郎做起,不日便要面见陛下了。”   楚怜微微阖了阖眼,似乎很享受李修竹的按摩,声音含糊道:“陈郡谢家的人?”   “正是,据说他诗文不错,在文人中颇有盛名,也对佛法颇有造诣。”   楚怜本来还是一副百无聊赖,不甚在意的模样,可听到那人对佛学了解不少便眼睛一亮。   ……   数日之后。   长乐宫中,帘幔低垂,将内外隔成了两重天地。   帘外的厅堂中,一名青年端坐着,姿态如松如竹,挺拔从容。   他穿着一身青衫,衣料华贵低调,眉目间透着一股书卷气与清贵之态。   他便是谢庭树。   陈郡谢氏的嫡长子,未来谢家的掌权人。   世家大族延续的时间甚至比皇室更加久远,改朝换代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寻常之事,在他们眼中,真正能传承百年乃至数百年的,是世家的根基与底蕴。   而谢家,正是这些根深叶茂的门阀之中最为显赫的一支。   谢庭树自幼便知道自己肩上背负着什么,他是谢家未来的族长,生来便注定要官拜公卿,引领家族,这份责任从他记事起便如影随形。   如今,纵然皇权逐渐强势,世家的权柄被削弱了许多,可谢家的底蕴犹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谢家根本没有落败,只是暂且蛰伏罢了。   他此番入朝,从皇帝身边的著作郎做起,名义上是替天子记录起居言行,实则也是谢家更多踏入朝堂权力核心的一步棋。   此刻,隔着那道轻纱帘幕,他隐约能看到帘内的光景。   楚怜的身影在帘后若隐若现,似乎正斜倚在软榻上,而在他的脚边,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跪坐着,一动也不动。   那是前些日子受了刑罚的傅凌,此刻老老实实地充当着脚凳。   在软榻的另一侧,李修竹侍立在旁,一只手正替楚怜按着肩背,动作不疾不徐。   谢庭树低垂着眼帘,面上不露一丝多余的表情,然而他的心中并不平静。   他早就有所耳闻,当朝天子楚怜行事荒诞,纵情声色,可耳闻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谢庭树。”   谢庭树心头一凛,连忙端正了身姿:   “臣在。”   “你也看不起朕,是不是?” 第281章 美人拥江山10   这话来得毫无征兆,可却好像看透了谢庭树。   谢庭树心中猛然一震,下意识地离座叩首,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   “臣不敢。”   帘后静了一瞬。   楚怜笑了笑。   “不敢?那就是说你的确会这样想喽?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谢庭树伏在地上,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谢家各房各支的勾心斗角,唇枪舌剑,他自幼便耳濡目染。朝堂上的波谲云诡,他在入仕之前便已通过家中长辈的教导了然于胸。   可楚怜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试探,还是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   他还没来得及组织措辞,帘后又传来了楚怜的声音。   “进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谢庭树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他绕过低垂的帘幔,步入内殿。   帘内的光线比外面柔和了许多,铜炉中的焚香弥散在温暖的空气里,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香雾之中。   他抬起头来,迎上了楚怜的目光。   楚怜半倚在软榻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傅凌的肩背上,正漫不经心地端详着走进来的人。   谢庭树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楚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叫谢庭树?好一个谢家庭院的芝兰玉树。”   谢庭树这名字取自“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正如同他本人一样,是世人皆知,被谢家众人寄托了深切的祝愿和期望的后代,这种夸奖,他已经听过不知多少次了。   谢庭树恭声应道:“承蒙陛下夸赞,臣愧不敢当。”   楚怜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客套,目光在他的面容上停了一停,忽然轻声道:   “比朕的名字好听多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僵,殿内的气氛骤然凝滞了。   李修竹替楚怜按肩的手指微地一顿。   跪伏在地的傅凌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隐约感觉到,这看似轻描淡写的感慨背后,似乎藏着什么禁忌的往事。   “陛下此言差矣,” 谢庭树恭敬道,“陛下是天子,比臣更是尊贵无比,名字自然也是极好的。”   楚怜冷笑了一声。   “怜。”   “哪个皇帝会有这样的名字?又有谁会给自己心爱的孩子起这样的名字?”   “堂堂一个皇帝,倒像是要向谁乞求怜悯似的。”   殿内鸦雀无声。   楚怜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也是,你出身谢家,天生就是入朝为官,做公卿的命。而我,虽然出身皇室,却是捡来的皇位。”   “若不是侥幸,恐怕我连你们谢家庶子的地位都不如。”   他偏了偏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   “多么不公平啊。”   李修竹再也忍不住,失声道:   “陛下!”   楚怜冷冷的扫了李修竹一眼,却没有理会。   谢庭树跪在那里,心头只感觉遭受到了一阵重击。   他想起了那些从长辈口中听闻的皇室秘辛。   当年先帝子嗣众多,个个出众,唯独楚怜,年龄最小,也最不受重视。   他的生母不详,先帝对这个最小的孩子毫无兴趣,从未见过他,据说只是随口取了一个“怜”字做名,便再也不曾理会。   若是先帝将他视作掌上明珠,或许这字还能被视作“喜爱”的意思,可事实并非如此。   怜。   可怜的怜,怜悯的怜。   这个字放在任何一个孩子身上都显得残忍,放在一个皇子身上更是讽刺至极,像是某种漫不经心的施舍,瞧,朕怜你一条命,便给你一个字,至于旁的,你自己想办法去。   可他又能向谁乞求爱呢?   而后来的事更是世人皆知。   先帝骤然驾崩,遗诏不明,众多皇嗣为了那张龙椅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在混战中同归于尽。   最后,当尘埃落定,龙椅之上能坐的人只剩下了一个。   就是那个从来不被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名字叫做“怜”的幼子。   谢庭树跪在原地,心中涌上了一股酸涩之感。   他怎么能怪楚怜荒唐呢?   他从未被寄予过任何厚望,没有人教过他怎样做一个合格的皇帝,没有人手把手地教他治国之道,驭下之术,甚至连最基本的亲情都不曾有过。   他从小便是皇宫里无人在意的孩子,像一棵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草,无人浇灌,无人修剪,却偏偏活了下来,而且活到了最后。   然后他被推上了龙椅,成为了万人之上的天子。   可天子又如何?没有人真正在意他。   朝臣们在意的是权力与利益,世家在意的是门楣与传承,就连看似忠诚,一直陪伴在他身旁的李修竹……   谢庭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了立在一旁的李修竹。   他出身世家,从小便被教导要看穿表象,深入本质。李修竹对楚怜的确上心,甚至可以说是殷勤到了极致。   可这是因为楚怜是皇帝,是因为李修竹所有的权力都系于皇权这一根线上。   皇帝在,他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宦,皇帝不在,他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不得不对楚怜事事上心,处处周全,这一切,只不过是利益的捆绑罢了。   谢庭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楚怜身边最亲近的人,对他的好都建立在利用之上。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不行事荒唐呢?   他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发泄罢了,发泄那些从来不曾被善待过的委屈,发泄那些无处可诉的孤独。   谢庭树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臣怜惜陛下”。   这话虽是真心,可在此情此景之下说出来,未免太过僭越,也太过轻佻。楚怜不需要他的怜悯,尤其是一个初次见面的臣子的怜悯,那只会刺痛他的自尊。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然后真心实意地叩首,额头重重贴在地砖上,少见的诚恳道:   “陛下,您贵为天子,怜字的寓意,自然是您怜惜天下苍生,恩泽万民。”   殿内安静了下来。   楚怜微微一愣。   他原本带着几分刁难与挑衅的神色在那一瞬间凝住了,似乎没有料到谢庭树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   “真不愧是谢家教出来的子弟,好一副伶牙俐齿。”   他缓缓从软榻上起身,将搭在傅凌肩上的脚收了回来,一步一步走向跪在地上的谢庭树,在他的面前站定了。   “抬起头来。”   谢庭树依言抬起头,目光与楚怜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楚怜俯身,伸出手,纤长的指尖轻轻挑起了谢庭树的下巴。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楚怜微微侧着头,端详着谢庭树的面容,嘴角缓缓弯起了一个弧度。   “既然你说朕的名字是怜惜天下,恩泽万民的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   “那便赐你也承受朕的恩泽好了。”   他微微凑近了几分,呼吸几乎拂在了谢庭树的面颊上。   “怎么样?” 第282章 美人拥江山11   谢庭树呆呆地看着他。   楚怜的指尖还挑着他的下巴,那指尖微凉,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楚怜的面容近在咫尺,眼睛含着似笑非笑的光。   谢庭树心中清楚得很,楚怜这话分明是带着恶意的。   可即便谢庭树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谢庭树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之中,李修竹猛地出声。   “陛下!”   李修竹快步绕到楚怜身侧,躬身道:   “陛下万万不可!”   他是刻意让谢庭树被楚怜注意到的。   谢家是世家之首,谢庭树又是谢家最出色的后辈,若能与楚怜建立起良好的君臣关系,对楚怜将会很有帮助。   他的算盘打得极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楚怜竟然会突然看上谢庭树。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比平日快了许多,显然是心绪已乱,连措辞都来不及细细斟酌。   “谢庭树是谢家下一任的族长,若陛下将他纳入后宫,谢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谢家在朝中经营数百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是他们联合其余几家世族一同发难,朝局恐怕会……”   楚怜微微侧过头来,目光落在李修竹身上,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修竹,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世家了?”   李修竹心头一紧,立刻垂首道:   “臣不是怕,臣只是不愿让陛下因为一时兴起而平白树敌。”   若是旁的事情,他自然有办法让谢家乖乖就范,可这种事,谢家他们是断然不会退让的。   他说得恳切,言辞之间句句在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翻涌在心底的并非全然是对朝局的忧虑。   李修竹暗暗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楚怜的后宫至今空空荡荡,没有皇后,没有妃嫔,甚至连一个侍寝的人都没有。   又因为后宫无人,所以他便是离楚怜最近的那个人。   日常起居,他来照料。批阅奏折,他来代劳。楚怜发脾气时,他来安抚。   整座皇宫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楚怜,也没有人比他更能与楚怜亲近。   可若是谢庭树真的成了楚怜的面首,甚至日后成了入幕之宾,那他谢庭树岂不是比自己更有理由日夜陪伴在楚怜身边?成了更加受宠的人?!   “臣恳请陛下三思。”   与此同时,跪在地上的谢庭树心中同样并不平静。   他是堂堂陈郡谢家的优秀后辈,是谢家数百年基业的继承人,自幼被族中长辈寄予厚望。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关乎谢家的颜面。   若他答应成为皇帝的面首,消息传回谢家,整个家族都会被天下人耻笑。   但这些事,为了楚怜他都能够接受,他最不能忍受的是……   谢庭树微微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   更重要的是,他若真的就这样答应了,谢家的反应绝不会仅仅是愤怒那么简单。   以谢家在的势力和名望,他们完全有能力联合其他世族向楚怜施压。   到那时候,楚怜非但得不到谢家的支持,反而会平白树下一个强大的敌人。   这是在害楚怜。   谢庭树原本有些怔忪失神的眼眸骤然变得坚定起来。   他抬起头,直视着楚怜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请陛下恕臣无礼,臣暂且不能奉旨。”   得到预想中的回答,楚怜的眼神顺势微微一沉。   “怎么?你不是尊敬朕,说朕恩泽天下吗?”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面前的人,面上的戏谑之色渐渐褪去,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意。   “如果朕执意这么做呢?”   李修竹的面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右手缩进了宽大的袖袍之中,指尖已经搭上了袖中暗藏的匕首的柄上。   既然事已至此,他便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楚怜执意要纳谢庭树进宫,谢庭树若是断然拒绝,那便意味着当面驳了天子的旨意,此事绝不可能善了。   而一旦谢庭树活着走出这座长乐宫,将今日之事传回谢家,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   李修竹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谢庭树的后背上,手指在短匕的柄上微微收紧了几分。   只等谢庭树说出那句“臣宁死不从”,他便会在电光火石之间出手,将人制住。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必须斩草除根,绝不能放任谢庭树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却见谢庭树不假思索道:   “好。” 第283章 美人拥江山12   楚怜微微一愣,露出了一丝茫然的神色。   “……什么?”   谢庭树跪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来,目光坦荡诚恳地望着楚怜,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或不情愿。   “臣说,好。”   “臣当然是愿意侍奉陛下的。”   这话说出来,殿内的空气都像是凝住了一瞬。   一直老实不语的傅凌也猛地抬眼,死死的盯着谢庭树,目露凶光。   自己之前冒犯了楚怜,虽然被罚,但却没有被彻底从他的身边赶离,他还暗自窃喜,自己或许还能取得楚怜的青睐。   可如果来了一个陛下更感兴趣的谢庭树,地位差距又如此大,他还能留在楚怜的身旁吗?   楚怜眯了眯眼,脸上的茫然之色还未完全消散,便听到谢庭树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只不过,恐怕臣背后的家族不会同意。”   谢庭树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   “谢家经营数代,根深叶茂,族中长辈素来看重声誉。臣若是公然入了陛下的后宫,他们必定会视之为奇耻大辱,到时候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臣实在不忍让陛下为臣的缘故而徒增烦扰。”   他顿了一顿,又道:   “而且,臣入朝为官,本是要在朝堂上为陛下效力的,可若臣顶着面首的名头,恐怕在朝中再也无法为陛下说上一句话,办上一件事了。”   楚怜听到这里,意味深长的审视着他。   谢庭树微微抬起目光,迎上了楚怜的视线,一字一句道:   “不过,臣既然是陛下钦点的著作郎,自然应当日日随侍在陛下身侧。”   他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了一个极为克制,却又极为真挚的笑容。   “虽无面首之名,却也能有面首之实。”   “待臣在朝中站稳脚跟,逐渐成长起来,日后继承族长之位,让谢家和其余世族再也无法威胁到陛下……”   他再度叩首,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沉稳有力。   “届时,陛下再将臣正式纳入后宫,谢家也好,天下人也好,臣会都让他们不敢妄言。”   李修竹一直紧绷着的手指骤然一松,从匕首的柄上滑了下来,立刻下意识地开口附和道:   “陛下,臣以为他所言甚是!”   他上前半步,躬身道:“不如依他所言,待日后时机成熟,再行定夺。”   只要谢庭树没有正式入宫,自己就还是离楚怜最近的人。   至于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楚怜的目光在李修竹和谢庭树之间来回游移了一遍。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两个人的配合未免太过默契了。   谢庭树的话前脚刚落,李修竹后脚便接了上去,一唱一和,天衣无缝,仿佛事先排练过一般。   而且是李修竹刻意安排,让自己注意到谢庭树的,如今看来,这番引荐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和谢家,该不会早就私下里搭上了线吧?   沉默了片刻之后,楚怜忽然笑了。   “既然修竹都这么说了,那便算了吧。”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仿佛方才那一番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谢庭树和李修竹之间转了一圈。   “朕看你和修竹颇为投缘,便让他送你出去吧。”   听见楚怜终于暂且放弃了公然将谢庭树纳为面首的念头,在场的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两人走出长乐宫,穿过一道道低垂的帘幔和层层叠叠的回廊,走入了宫中的夹道之间。   天色已近黄昏,冬日的残阳挂在天空之上,将琉璃瓦映成一片昏黄,地上积着薄薄一层雪,被来往宫人的脚步踩出了深深浅浅的印迹。   两人并肩而行,宫人们远远地跟在后面,留出了足够的距离。   谢庭树率先开了口。   “今日之事,还是多谢李督公了。”   他的语气平和客气,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分寸感。   他心中自然清楚得很,李修竹此人狼子野心,权倾朝野,手段狠辣,绝非什么良善之辈。   可眼下他初入朝堂,根基未稳,实在没有必要与这个执掌东厂的权宦撕破脸皮。至少在目前,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和气是最稳妥的选择。   如果发生了冲突,陛下恐怕还会向着他。   “谢大人言重了,” 李修竹不紧不慢地说,“我不过是为了陛下着想罢了,要谢,就谢陛下吧。   他顿了一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只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倒是很好奇。”   “方才在殿中,谢大人说想成为陛下的……是真的吗?”   谢庭树微微偏过头来,目光平静地与李修竹对视了一瞬,诚恳道:   “当然是真心的。”   李修竹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夹道之中,面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先前殿中那副恭谨温和的面具此刻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底下露出的,是一双阴鸷而森冷的眼睛。   “谢庭树,我劝你还是守好臣子的本分,陛下的身边,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他面带杀意的警告道。   谢庭树听了这话,面色也骤然一冷,丝毫不惧,迎着李修竹那道阴沉的目光,往前逼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几乎能看清彼此眼底翻涌着的暗流。   谢庭树微微扬起了下巴,愤怒压过了之前不想贸然发生冲突的想法,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意道:   “李大人,这话我也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守好臣子的本分。”   “如今陛下到了成婚的年纪,朝中也不是没有人提起过选秀的事。可据我所知,每一次有人上书请陛下选秀纳妃,那些折子便会无声无息地消失,连御案都到不了。”   “而做这件事的,除了李大人您,似乎还有那位远在边关的沈承勋沈将军。”   “你们二人联手将朝堂上关于纳妃的声音压得死死的,以至于直到今日,陛下的后宫空空如也,身边连一个正经的枕边人都没有。”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直直地注视着李修竹。   “李大人,您又是什么心思呢?”   “你!”   李修竹怒视着他,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可他张了张嘴,可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谢庭树戳中了他最心虚的地方。   楚怜从未主动提起过选秀纳妃之事,而他……竟然也为此感到窃喜。   窃喜之余,他非但没有劝陛下选秀,甚至还暗中推波助澜,将朝堂上那些催促皇帝纳妃的奏折一封封地截了下来。   他不想让任何人名正言顺地走进楚怜的身边,成为他的伴侣。   他不想让任何人得到那个他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位置。   后宫空着,自己便是楚怜最为亲近的人。   这份自私与贪婪,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罪孽,也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真相。   李修竹的面色阴晴不定,但最终却只是紧紧地抿住了唇,一言不发。   谢庭树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冷笑了一声。   不用李修竹多说,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李修竹也好,那个远在边关的沈承勋也好,他们压下劝诫,阻断楚怜与其他势力联姻的可能,为的不过是将楚怜牢牢地控制在他们的手中罢了。   他们不让楚怜通过联姻获得其他世家或勋贵的支持,这样一来,楚怜便只能依靠他们。   依靠李修竹的东厂,依靠沈承勋的军队。   皇帝越是孤立,他们便越是不可或缺,甚至,还能篡夺楚怜的位置。   总有一天,他会把陛下从这些乱臣贼子的手中救出来!   谢庭树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拂了拂衣袖,转过身大步而去。 第284章 美人拥江山13   谢庭树面前摆着那本著作郎专用的起居注册子,可翻开的那一页上,空空荡荡,许久不曾落下一笔。   他的毛笔搁在砚台边,笔尖的墨已经干了大半,凝成了一小块暗沉的痕迹。   谢庭树本该在这册子上事无巨细地记录天子的一言一行,这是著作郎的职务之一,可此刻他却连提笔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的目光,早就已经不知不觉地越过了面前的书案,落在了殿中那道身影之上。   楚怜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狐裘,毛领蓬松地拢在颈侧,衬得他的面容愈发俊俏。   他正侧身站在窗边,一手撑着窗棂,一手伸进了悬挂在檐下的金丝鸟笼里,指尖轻轻拨弄着笼中那只通体黄色的芙蓉鸟。   窗外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宫墙和琉璃瓦都被覆上了厚厚的雪层。   楚怜的侧脸映在这片雪色之中,轮廓清隽,鼻梁高挺,睫毛低垂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微微弯着唇角,目光落在笼中鸟儿的身上,难得流露出几分柔和的神色,像是整个人都被窗外的光景映得温润了起来。   那芙蓉鸟似乎极为亲近他,歪着小脑袋去啄他的指尖,他便轻轻一缩手指,又伸回去,如此反复,像是在同鸟儿玩着什么只有他们才懂的游戏。   谢庭树看得有些出神。   他忽然觉得,楚怜像是画中之人。   不,比画中人更甚,再好的丹青妙手也画不出他此刻的神韵,那种鲜活的气息,是笔墨无论如何都捕捉不到的。   这等人物,只能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因为,恐怕唯有把全天下都捧到他的面前,才能换得他的回眸,将他留在这人间。   谢庭树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热意,握着笔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痴迷的同时,他的心中也暗自着急。   他入朝当值已有一段时间,起初心中还怀着些许期待与激动,想着楚怜什么时候能召见自己,行那面首之实。   可事实远没有他想象中那般顺遂。   自那日之后,李修竹那个笑面虎不知在楚怜耳旁吹了什么风,楚怜待他的态度变得淡淡的。   他不冷不热,既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格外亲近,仿佛真就把自己当作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著作郎来使唤,任自己在角落里坐着。   谢庭树心中对李修竹更加暗恨。   他正坐在书案后发着愣,想着要不要寻个由头主动去找楚怜说上几句话,却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李修竹。   他进殿后第一眼便看向了楚怜所在的方向,目光在窗边的身影上停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大开着的窗户,眉头蹙了蹙。   楚怜原本正逗弄着笼中的芙蓉鸟,忽然见窗外的雪景被阻挡了,微微偏过头来,目光落在了李修竹身上。   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弯了弯眼睛,笑盈盈地问道:   “来找朕什么事?”   他说话时的语气很是随意亲昵,像是在与自家最亲近的人闲话家常,全然没有天子对臣下的威严与距离感。   李修竹躬了躬身,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谢庭树,虽然迟疑,但还是说道:   “陛下,最近的奏折,臣已经替陛下处理好了,只是……”   他声音放低了几分。   “陛下还是过目一眼,亲自定夺一下为好。”   虽然楚怜放心的把国事都交给了李修竹处理,可他还是时常存着让楚怜逐渐收回权力的心思。   毕竟,就算他现在能护楚怜周全,可谁也不能保证未来会不会出什么变故。只有把生杀大权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保险的。   楚怜听了这话,面上那层笑意便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他缓缓转过身来,完全面对着李修竹,神情变得有些漠然。   “有人造反了?”   他的语气平淡。   李修竹微微一怔,连忙摇头道:   “不曾。”   “蛮夷攻过来了?”   “……也不曾,边关一切太平,沈将军他……”   “既然都没有,” 楚怜不等他说完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那便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叫朕过目做什么?”   他说着,已经转回身去,重新将手伸进了鸟笼里,它方才因为窗户被关而受了惊,缩在笼子的角落里不肯过来,楚怜便耐着性子去哄。   李修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楚怜的背影上,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一旁而谢庭树坐在角落里,将这李修竹假意放权给楚怜,实则试探的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楚怜的反应更是让谢庭树心头一沉。   他似乎对李修竹太过依赖放心了。   谢庭树正想着,便见楚怜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人还没有离去,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李修竹果然还站在那里,微微躬着身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楚怜看着他还想试探自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放下了逗弄鸟儿的手,迈步走向李修竹。   李修竹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正欲再次开口劝谏,却在下一瞬间浑身僵住了。   楚怜抬起了双臂,环住了他弯着的脖颈。   那双手臂纤细,力道并不大,却让李修竹无法抗拒,他将李修竹拉近了几分,整个人顺势靠了上去,侧脸贴着李修竹,狐裘蓬松柔软的毛领蹭在李修竹的领口上。   “修竹,” 楚怜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语气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一般道,“朕最信任你,这才把这些事情都交给你处理。”   李修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他一双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着,不知该落在何处。   “你舍不得让朕劳累的,是不是?” 第285章 美人拥江山14   李修竹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温香软玉在怀,楚怜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清淡香气钻入他的鼻腔,搅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什么都忘记了,天地间只剩下怀中这一点温热,这一缕馨香。   “是……”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臣,臣发誓,会永远护着您,替您守好这江山,绝不会让这些杂事打扰到您的安宁。”   他说完这番话,自己也觉得荒唐至极。   他方才明明下定了决心,这次一定要成功劝陛下处理国事,结果陛下不过往他身上一靠,说了两句软话,他便什么都答应了。   可他偏偏控制不住自己。   楚怜离他太近了,近得他能感受到楚怜每一次呼吸时胸腔微微起伏的弧度,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急促得近乎失控的声音。   他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便会做出什么逾矩的事。   角落里的谢庭树将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手指紧紧地攥着笔杆。   他看到了楚怜搂住李修竹脖颈时的动作,轻车熟路,随意自然,带着无比的信任。   他也看到了李修竹那一瞬间仿佛失去所有防备的模样,那个平日里杀伐决断的东厂督公,在楚怜的怀抱里表现的驯服的不像话。   可最让他愤怒的,是楚怜做出那样亲近信任的姿态后,李修竹眼中一闪而过的满足与得意。   那是分明就是窃国者得逞后的神色。   从此以后,他便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将所有奏折拦截在御案之外,将朝堂上的大小事务一手包揽。   而楚怜,则会在他精心编织的温柔牢笼里越陷越深,像那笼中的鸟儿,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样想着,谢庭树差点把手里的笔掰断。   这个李修竹,竟然把陛下蒙蔽到如此地步?!   他几乎要从书案后站起来,将心中所想当面说出来,告诉楚怜您的信任正在被利用,您的权力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他架空,您以为的安稳不过是他刻意营造的假象!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时候。   他太清楚了,以楚怜此刻对李修竹的信任程度,他若是贸然挑明,非但不会让楚怜醒悟,反而会被楚怜视为挑拨离间之人。到时候李修竹只需轻轻推一把,他便会万劫不复。   他必须忍。   正在这时,那金丝笼中的芙蓉鸟忽然扑棱了几下翅膀,发出了一连串清脆急切的啼叫声。   它方才被冷落了许久,见主人迟迟不来理会自己,便急了,在笼中蹦来跳去,翅膀扑打着金丝栏杆,叫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楚怜的注意力被那鸟儿吸引了过去。   他微微偏过头来,目光越过李修竹的肩头,落在了那只焦躁的鸟身上。   “好了好了,吵什么吵。”   他松开了搂着李修竹脖颈的双臂,从李修竹的肩头退了回来,注意力转回到芙蓉鸟身上。   李修竹被他松开的那一刻,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什么一般,整个人怔在了原地,目光追随着楚怜的背影,眼底满是意犹未尽的怅然。   楚怜伸手拨弄着那只闹脾气的芙蓉鸟,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摆了摆手:   “行了,你退下吧。”   李修竹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收拾好了面上的神色,躬身行了一礼。   “是,臣告退。”   他转过身,朝殿门的方向走去。   然而走到半途,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沉默不语的谢庭树身上。   谢庭树正低着头,似乎在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册子,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可他的身体却绷的极紧。   他知道,方才殿中发生的一切,谢庭树都看在了眼里。   李修竹不动声色地改变了方向,脚步无声无息地绕到了谢庭树的书案旁边。   他站在谢庭树的身侧,低下头来,压低了声音,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话家常一般:   “谢大人,你负责起居注的撰写,按规矩,是要事无巨细,如实记录的。”   他的目光落在谢庭树面前那本摊开的册子上,以楚怜听不到的音量,低声道:   “不过,你应该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的,对吧?”   李修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哪怕全天下的人都骂他是奸佞权臣,他都不在乎。   生前身后名,对他来说还不如陛下的一个笑容来的珍贵。   天下人都看不起自己又如何?他掌控着东厂,谁敢当面冒犯自己,他便有一百种办法让那人后悔来到这世上。   可楚怜不一样。   楚怜是天子,天子的言行举止,起居日常,都会被著作郎一一记录在册,将来这些记录便是史书的底稿,是要留给后世人看的。   方才楚怜搂住他脖颈的举动,还有那番懈怠朝政的话语,若是被原原本本地写进起居注里,落在旁人眼中,不知会被编排成什么样的丑闻。   他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诋毁楚怜。   谢庭树闻言,缓缓抬起了头来。   他的目光迎上了李修竹那双含笑的眼睛,两人对视了一瞬。   谢庭树望着李修竹,嘴角慢慢扯出了一个冷笑。   “你是怕我把你这奸臣的事记录下来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嘲讽。   “晚了。”   李修竹的笑意凝在了脸上。   然而即便在怒意上涌的一瞬间,他仍没有忘记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楚怜。   他正背对着他们,手指拈着一粒小米,凑到鸟笼前喂那只芙蓉鸟,浑然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   确认楚怜没有注意到这边之后,李修竹便不再犹豫了。   他猛地伸手,不顾谢庭树的阻拦,一把夺过了他桌上的书册。   李修竹将册子拿到手中,正准备将书页撕下来毁掉,手指已经扣住了纸页的边缘。   可就在他低头看清了页面上的内容之后,所有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没有文字,唯有一幅画。   那画用笔墨轻轻描绘,笔触细腻而柔和,线条虽不算繁复,却处处透着一股认真和用心。   下笔之人显然投入了极深的感情在其中,每一道勾勒都小心翼翼,像是在描摹着什么弥足珍贵的美景。   画上是一个人的侧影。   那人坐在落雪的窗边,身上穿着蓬松的狐裘,一只手伸进身旁悬挂的鸟笼中,微微偏着头,唇角含着一缕淡淡的笑意,眉眼间是说不出的慵懒与温柔。   窗外大雪纷飞,雪花从画面的边缘飘落,有几片落在了他的肩头和发梢上。   正是方才赏雪逗鸟的楚怜。 第286章 美人拥江山15   李修竹低头凝视着那幅画,手指僵在纸页的边缘,停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   他做不到毁掉任何一样与楚怜有关的东西。   哪怕这幅画出自谢庭树之手,哪怕他恨不得将谢庭树连同这册子一起丢进炭炉里烧成灰烬,可画上是楚怜。   是他的陛下。   就在他僵持不动的那几息之间,谢庭树已经回过了神来。   “还给我!”   谢庭树猛地伸手,一把夺过了李修竹手中的册子,动作又急又快。   他方才在画那幅小像时,并非刻意为之。   他只是看着窗边的楚怜出了神,手中的笔便不自觉地动了起来,等他回过神来时,画已经落在了纸上,而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何时蘸的墨,何时起的笔。   两人这番争抢虽然压着声音,动作却实在不算小,书案被碰得咯吱一响,砚台里的墨也溅了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窗边飘了过来,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不悦。   两人同时僵住了。   楚怜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来,一只手还停在鸟笼的铜环上,微微歪着头,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打量着。   方才谢庭树那一把夺过册子的动作实在太大了,即便是楚怜也没办法充耳不闻。   谢庭树心头猛地一紧。   他低下头,飞快地将那一页画纸从册子中撕了下来,将那张纸迅速折了两折,趁着楚怜尚未走到近前,不着痕迹将它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袍之中。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   楚怜已经从窗边走了过来,脚步不疾不徐,裘衣的下摆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柔软的痕迹。   他站在书案前,目光在李修竹和谢庭树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惊扰到陛下了。” 李修竹率先开口,面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笑意,“臣只是见谢大人在撰写起居注,便过来看了一眼,顺便叮嘱了他几句格式上的规矩。”   他虽然心中暗恨谢庭树偷画楚怜的事,却不敢贸然揭发。   毕竟,陛下之前可是对谢庭树颇感兴趣,万一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反而更对谢庭树兴趣浓厚,直接让他侍寝可怎么办?   谢庭树紧跟着附和道:“是,李督公指点了臣一些行文上的注意事项,臣受益匪浅。”   楚怜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面上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玩味。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在撒谎,似乎还在用纸张传递着什么信息。   不过楚怜并没有追问。   “看来,你们是真的很投缘啊。”   他好似真的相信了李修竹的话,天真道。   可落在李修竹和谢庭树耳朵里,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两人的面色几乎是同时铁青了下来。   投缘?   和他?   李修竹心中暗暗咬牙,他与谢庭树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称之为水火不容都算客气的。   谢庭树同样心头火起,他与这个欺上瞒下的阉人有什么投缘可言?这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陛下,臣与他——”   “陛下,臣和李修竹——”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互相打断,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李修竹蹙眉看了谢庭树一眼,谢庭树也冷冷地回瞪过去。   可他们都清楚得很,不能在楚怜面前公然对骂。   李修竹是忌惮谢庭树背后的谢家势力,不愿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撕破脸皮。   而谢庭树则是顾虑着李修竹在楚怜心目中的地位,贸然与他正面冲突只会让楚怜降低好感。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   楚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们。   “修竹,你刚才不是说折子的事处理好了吗?那便去忙你的吧,别在这里碍朕的眼了。”   李修竹张了张嘴,可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躬身行了一礼。   “臣告退。”   他转身朝殿门走去,经过谢庭树身旁时,脚步微微慢了半拍,侧目看了谢庭树一眼。   那一眼极快,快得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可其中蕴含的警告与威胁,谢庭树却读得清清楚楚。   谢庭树面不改色地回视了他一瞬,目光中没有退让。   李修竹的身影消失在了殿门之外,殿内安静了下来。   楚怜缓缓走到窗边去,正要落座,目光却落在谢庭树的身上。   那目光竟然一反之前或是刁难或是冷淡的常态,变为了不同寻常的温和。   “过来坐。”   他朝自己对面的位置扬了扬下巴,语气柔和了许多。   谢庭树微微一怔。   他还没有从方才的一番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此刻乍然听到楚怜这般和颜悦色的语调,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随即连忙压下心中泛起的涟漪,整了整衣袍,快步走到软榻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坐得端正,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是世家子弟从小被教导出来的标准坐姿。   楚怜则歪歪斜斜的靠在锦枕上,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微微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声道:   “之前的事,是朕冲动了,朕也不知为何,最近总是抑制不住脾气。”   谢庭树浑身一震。   “陛下……”   他刚想说,自己并没有之前的事而心生怨怼,陛下并没有做错什么,自己是真的心甘情愿想做陛下的男宠。   却见楚怜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随即话锋一转。   “我听修竹说,你学识渊博,对佛法和玄学一道也颇有造诣,是吗?”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谢庭树愣了一瞬。   他们谢家的确在佛法玄学之道上颇有造诣,这也是世人皆知的事。   陈郡谢氏数百年来一直是清谈玄学的领袖,府中常年设有讲坛,邀请天下名僧大德前来论道辩经。   不仅谢家子弟悉数到场,就连周围州郡的士族文人也会闻风而来,趋之若鹜。   可说来惭愧,这一切说到底,更多的是出自利益上的考量。   掌握玄学清谈的话语权,便等于掌握了士林的舆论导向。世家大族之所以能在朝堂之上屹立数百年而不倒,靠的不仅仅是门第与土地,更重要的是这种无形的力量。   而谢庭树作为谢家下一任的族长,自然从小便被要求精通这一切。   佛经道典,玄学义理,他无一不涉猎,也无一不精通,在外人眼中,他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东西于他而言,不过工具罢了。   若说他自己对这些事有多少真心实意的信仰和热忱……   恐怕是不多的。   “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谢庭树恭声答道,微微欠身,“陛下有什么想知道的,臣一定毫无保留地告知陛下。”   话音刚落,楚怜便猛地坐直了身子,双眼骤然亮了起来,那光芒热切又灼人,像是暗夜里忽然被点燃的两簇火苗。   “那你说……”   他身子前倾,狐裘的毛领蹭着他的下巴,映得那张面容越发显得年轻而生动。   “朕可以成仙吗?” 第287章 美人拥江山16   谢庭树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怔怔地看着楚怜,一时之间竟忘了回答。   他本以为楚怜会和其他人一样,谈些风雅的东西,譬如某部佛经的义理,又或者是玄学中那些高深莫测的辩题。   这些东西他闭着眼睛都能侃侃而谈,也早已在心中准备好了数套应对之策。   无论楚怜问什么,他都能对答如流,既能向陛下展露自己的才学,又不显刻意。   可他万万没想到,楚怜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样一句话来,带着毫不设防的天真。   就好像一个孩子在仰着头问大人,天上的星星,我能伸手够得到吗?   平心而论,他其实是不太信这些鬼神之事的。   古往今来,那些一心求仙的帝王,炼丹的,修道的,甚至出家的,没有一个得偿所愿。   而他这些年见到的那些自称会仙法道术之人,无一例外都是些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或许这世上真有仙人吧。   可那又如何呢?   即便真的有,他们恐怕也是不愿在这凡尘浊世多停留一刻的。   天上的神仙若是真能俯瞰人间,看到的不过是无尽的纷争杀戮,贪婪与欲望,他们又怎么会愿意多看一眼?   他原本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修仙之事虚无缥缈,不可轻信。   可这些话在看见楚怜此刻表情的瞬间,便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楚怜正看着他,双眼明亮得不像话,像是他将心底最珍视的秘密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放在了谢庭树的面前,等着他的回应。   他……不忍心。   他怎么忍心对着这样一双眼睛泼冷水呢?   楚怜难得对什么事情露出这样天真热忱的神色,自己竟然要做那个将他从梦里叫醒的人吗?   谢庭树低下了头,沉默了片刻。   “陛下已经是天人之姿。”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含糊道。   “想来……如果世间有人成仙,一定是陛下了。”   这算什么回答?不过是模棱两可的敷衍之辞罢了,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可楚怜听了这话,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鼓励似的,整个人都从软榻上弹了起来,眼睛里的光亮了好几分。   “真的?”   他凑近了几分,急切地追问道:   “那我要做什么,才能成为仙人呢?”   【让我吃剧毒的丹药,甚至是诱惑我出家,将皇位拱手让出……】   谢庭树怔怔地看着他,不禁有些看呆了。   楚怜此刻的模样实在是太过鲜活了,他歪着头,唇角上扬,眉眼弯弯,因为太过急切而微微前倾着身子,阳光照过来,衬得他的面容愈发柔和明亮。   这哪里像是一个昏君?   这分明是一个对未来满怀期待的少年。   “陛下……” 谢庭树的嗓音有些干涩,“为什么这么问呢?您很年轻,身体也……也还好,并无急症。”   楚怜轻声道:   “这当然是因为,朕最近经常能看到仙人出现在朕的身边。”   谢庭树的心猛然往下沉了一截。   “他们经常奏着仙乐而来,有时又朝朕招手,不过可惜的是……”   楚怜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没过多久,他们就又消失了。”   他说着,伸手虚虚地在空中抓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想来,这应该是仙人们觉得朕不够虔诚,或者朕有什么步骤没做对。”   他收回手,目光落回到谢庭树身上,双眸明亮如星。   “正因如此,朕才想来问问你,只要你说,为了成仙,朕做什么都可以,修更多的寺庙?封你做大官?大赏你们谢家?”   让谢庭树心惊的是,楚怜在说这番话时,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与戒心。   他似乎完全不担心谢庭树会因为之前自己让他做面首的冒犯而怀恨在心,也不担心谢庭树会利用这个机会为自己和谢家攫取利益。   谢庭树的政治嗅觉在一瞬间敏锐到了极点,他太清楚了,此刻最明智的做法是什么。   他应该顺水推舟,利用这些年来在佛法玄学上积累的知识与名望,迎合楚怜对成仙的狂热,一步步将自己打造成楚怜最信赖的人。   他可以编造一套精巧的说辞,什么修建祭坛需要一百零八道工序,什么诵经祈福需要遍访天下高僧,什么仙人降临需要三年五载的虔诚供奉。   这些说辞每一条都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益。   他甚至可以做得更彻底一些,将楚怜对成仙的执念变成一道缰绳,取代李修竹,让楚怜彻底依赖自己,信任自己,离不开自己。   到那个时候,无论是李修竹的东厂,还是沈承勋的军队,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撼动。   这是一条通往权力核心的金光大道,稳妥安全,几乎没有风险。   任何一个合格的政客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可谢庭树看着楚怜那张因为期待而泛着光彩的面容,看着他眼底那份天真的热忱与希冀,只觉得一股寒意一路窜上了头顶。   一个人若是到了这般地步,要么是真的遇见了什么非凡之物。   要么……   谢庭树的手指在膝上不自觉地收紧了。   要么,就是产生了幻觉。 第288章 美人拥江山17   可到底为什么会产生幻觉呢?   谢庭树的脑中飞速运转着,将自己所知的一切线索逐一串联起来。   历代楚国帝王虽说各有各的毛病,可从未听闻有谁出现过这种……看见仙人,听见仙乐的症状。   那便不是天生的。   是经历了什么变故?   他幼年不受宠爱,孤独地在皇宫的角落里长大,后来又经历了那场惨烈至极的夺嫡之争,满目血腥,尸横遍野。   这些经历对一个尚未长成的少年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冲击。   或者说……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庭树的心便猛地揪紧了。   他想起楚怜的面色,时常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又想起楚怜的脾性,忽冷忽热,喜怒无常,有时亢奋得近乎癫狂,有时又倦怠得连说话都懒。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年纪轻轻的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谢庭树不是医者,他虽然博览群书,涉猎甚广,可到底不曾系统地研习过医药之道,一时之间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让人产生如此逼真的幻觉。   但他几乎可以断定,楚怜口中那些“仙人”绝非真实存在的。   这世上或许真有仙人,可仙人不会反复出现在一个人面前却又转瞬消失,更不会如楚怜所描述的那般,像是一场场来去无踪的幻梦。   他看着楚怜此刻那张因期待而泛着光彩的面容,看着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天真的希冀,只觉得呼吸一窒。   楚怜根本不知道自己看到的那些仙人只是虚妄,他甚至把这当成了上天对他的召唤,当成了自己即将得道的预兆,带着如此赤诚的欢喜与向往说了出来。   可谢庭树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对楚怜说出真相。   他的人生中几乎没有什么值得期盼的东西,成仙是他为数不多的,发自内心的憧憬。   哪怕这憧憬是虚假的,但在楚怜的心中,那个能够脱离这污浊人间,飞升仙界的美好愿景,是他灰暗生命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谢庭树若是在此刻将这抹亮色也夺走,那楚怜还剩下什么?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一种楚怜能够接受的,不会触怒他的方式。   谢庭树沉默了一阵,将心中翻涌的焦灼与痛惜尽数压到了最深处,面上恢复了沉稳之态。   他抬起头,迎上楚怜那道灼灼的目光,郑重道:   “陛下天生尊贵,龙章凤姿,当然能成仙。”   “而且,” 谢庭树继续说道,语气平缓却笃定,“臣猜想,成仙对陛下并非什么遥不可及之事,其实非常简单,只需要做到一件事。”   楚怜的眸子紧紧地锁在谢庭树的脸上,里面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希冀。   “什么?”   谢庭树直视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缓缓道:   “请允许臣,辅佐陛下,成为世人敬仰的明君。”   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他想留在楚怜身边,日复一日地教他如何处理政务,如何驾驭群臣,如何将江山真正握在自己手中。   楚怜是极聪明的人,这样的人一旦将心思放到实事上,一旦尝到了亲手掌控局势的成就与快感,他的世界便不会再只有那些虚无缥缈的幻影了。   等他真正成长起来,眼界与胸襟都随之开阔了,他自然会明白,求仙问道,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就算到了那个时候,他仍旧对成仙之事抱有几分执念,那也不要紧。   到那时,他的生活已经足够丰盈充实,修仙不过是闲暇时的一点念想,再不会像如今这样,成为他整个人生的全部寄托。   他也将再不会被任何人和事拿捏。   谢庭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目光沉稳地看着楚怜。   殿中静了下来。   楚怜看着他。   方才那股热切的光芒已经从他的瞳孔中缓缓退去,变为了一层薄薄的冷意。   “你在耍朕?”   楚怜刚刚那样问,当然不是因为他真的一心想要成仙,他是想给谢庭树一个绝佳的机会,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拿捏自己。   可谢庭树的回答却让他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谢庭树无论如何都会抓住这个机会为自己和谢家谋取好处,这才是世家子弟该有的反应。   难道……他是真的只想当个忠臣,好好辅佐自己?   那他就不能留他在自己身边了。   谢庭树见楚怜面色冷了下来,心知这番话若不能自圆其说,今日便彻底功亏一篑了。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没有退缩,反而迎着楚怜那道冷淡的目光,往前更进了一步。   “臣绝非在耍弄您,陛下试想,您是天子,就是上天的孩子。天生万物,又将万民交付给您,这本身便是上天降给您的一场历练。”   他微微顿了顿,见楚怜的眉头虽仍蹙着,但并未出言打断,便继续说了下去。   “上天疼宠陛下,陛下又见到了仙人,那便说明陛下与天道之间的缘分不浅,可仙人之所以现而复隐,迟迟不肯将您接引而去,恐怕正是因为……”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进楚怜的眼中,一字一句道:   “您在人间的使命尚未完成。”   楚怜微微一愣。   【这谢庭树,真会忽悠啊。】   谢庭树趁热打铁:   “上天让陛下代天牧民,这便是陛下的修行。到那时,仙人们见陛下功德圆满,历练已成,怎么可能不降下祥瑞,迎陛下回归天界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番说辞竟然颇有道理,言语之间渐渐生出了一股真诚来。   他抬眼看着楚怜,那张面容清俊绝伦,在午后的暖阳下如同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端的是超凡脱俗,不似凡人。   说不定,楚怜本身就是谪仙人。   他是被贬落到人间来受一场磨难的仙人,只是自己不记得了,才会在尘世中迷失了方向。   他深深地看着楚怜,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感,半是敬仰,半是爱慕,声音不知不觉放低了几分,真心实意道:   “请允许臣陪伴在您的身旁,帮助您,辅佐您吧。”   不对。   楚怜在心中冷冷地否定了刚刚将谢庭树认作忠臣的念头。   天下没有白来的忠心,尤其是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帝王。   谢庭树是世家的人,做任何事都有其目的,他这番话,说不定也不过是另一种更高明的迂回之术罢了,先取得自己的信任,再一步步将手伸的更远。   “朕明白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慵懒散漫。   “既然如此,那你就教朕如何当好一名君主吧。”   谢庭树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骤然迸发出一道亮光。   “真的吗?”   他自己也被这股失态吓了一跳,连忙垂下眼帘,将那份过于外露的欣喜压了下去。   “当然是真的。”   楚怜语气悠悠道:   “你不是说要辅佐朕吗?那便试试吧。”   这不正是谢庭树想要的吗?   成为自己身边的近臣,手把手地教自己如何处事为政,顺理成章地获得自己的信任与依赖,一步步深入权力的核心,和李修竹一样。   楚怜打了个哈欠,往锦枕上歪了歪,像是方才这一番对话已经耗尽了他今日所有的耐心。   “行了,去准备吧。”   谢庭树恭恭敬敬地叩了一首,起身告退。   他走出长乐宫殿门的那一刻,冬日的寒风迎面扑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可他心头却像是被一团火烤着似的,又热又烫。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将胸中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前路漫漫,荆棘遍布。   李修竹不会坐视他一步步靠近楚怜,那个沈承勋虽远在边关,恐怕也有自己的耳目盯着宫中的一举一动。   可他毫不畏惧,他要把楚怜从那些乱臣贼子的手中救出来,助他成为真正的天子,让他不再依赖任何人,也不再被任何人摆布。   还有那个幻觉的问题。   谢庭树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他必须想办法弄清楚,楚怜到底会为何生出幻觉。 第289章 美人拥江山18   自那之后,谢庭树虽然仍担任着著作郎的职务,可他在楚怜身边的角色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每日上午他照旧在书案后撰写起居注,到了午后,楚怜便会遣退旁人,留他一人在殿中,由他讲些治国理政的道理,或是一起翻阅一些典籍。   起初,谢庭树还存着小心翼翼的谨慎,生怕自己讲得太深太枯燥,惹得楚怜不耐烦,连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也断送了。   可他很快便发现,自己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楚怜聪明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那些他以为需要花大力气解释的概念和道理,楚怜往往只需听上一遍,便能举一反三。   有时候楚怜随口抛出的一两句评论,甚至让他这个自幼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都为之一怔,一时竟无法反驳。   只不过,楚怜实在是太过散漫了。   他明明有着极高的天赋与悟性,却偏偏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半分兴致,每次不过听了小半个时辰,便一副敷衍了事的模样。   谢庭树虽然无奈,却也不敢催促。   这天,他教楚怜的是书法。   书案上铺着上好的宣纸,砚台里新研了一池浓墨,笔架上搁着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   楚怜坐在书案后,握着一支笔,微微蹙着眉,似乎正在认真地写着什么。   谢庭树端坐在书案的另一侧,面含微笑地看着他落笔。   楚怜当年身为皇子时不受重视,连太傅也不曾为他指派过一位,那些皇子们每日研习的,统统与他无缘,他是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里长大的,陪伴他的只有李修竹。   这样的成长环境,他的字自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那字迹东倒西歪,确实像是从未被好好教导过的样子。   谢庭树坐在一旁,看着纸上那些歪扭的字迹,心中却一阵触动。   他看出来了。   楚怜的字虽然歪斜潦草,可偶尔几笔的走势之中,却能隐隐窥见一种天然的气韵。   谢庭树的心中涌上了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敬佩,感叹,更有一阵锥心的痛惜与遗憾。   不仅是书法,这些日子以来,谢庭树在教导楚怜的过程中,越来越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无论是经史典籍还是朝政之道,楚怜的领悟力都极高,这样的资质,若是从小被名师悉心教导,何愁不能成为一代明君?   可他偏偏没有这个运气。   没有人愿意在他身上花一分心思,没有人觉得他值得被培养,他就那样被丢在皇宫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明珠蒙尘至此,若非今日,怕是永远也无人去拂去那层尘埃,让他原本的光彩一点一点地展露出来。   谢庭树默默地看着楚怜写完了最后一笔,他正想开口夸赞几句,楚怜却先他一步将笔搁到了砚台边上。   “朕不写了。”   他之前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现在又把自己的字故意伪装的极烂,本就很是费力。   谁能想到这谢庭树耐性这么高,像是真的孜孜不倦一心教自己似的。   谢庭树微微一笑,没有催促,也没有责怪,只是温声说道:   “陛下的字其实很有风骨,只是尚欠些磨练罢了,假以时日,定然不凡。”   楚怜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不过是在说些冠冕堂皇的奉承话,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谢庭树看着楚怜这副模样,犹豫了一瞬,随即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起身走到了楚怜的身后,在他的背后坐了下来。   楚怜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谢庭树便已经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他执笔的那只手。   谢庭树的手掌宽大温暖,将楚怜纤细的手指和笔杆一同包裹在其中。   “陛下,臣教您。”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气息拂在楚怜的耳畔。   谢庭树引着楚怜的手腕,在铺展的宣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点画,须如高山坠石……”   他一边低声讲解着运笔的要领,一边带着楚怜的手缓缓移动。   笔尖在纸面上行走,墨迹由浓转淡,由粗转细,一横一竖之间,原本歪扭的笔画变得舒展而流畅。   可谢庭树此刻根本无暇去欣赏那纸上的字。   他的整个心神都被另一件事占据了。 第290章 美人拥江山19   他与楚怜靠得太近了。   近得他能感受到楚怜后背传来的体温,隔着层层衣料仍清晰可辨。   楚怜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清淡香气从他的颈侧散逸出来,钻进谢庭树的鼻腔,绕在他的心口上,越收越紧。   他的手被自己握在掌中,那只手骨节纤细,指尖微凉,皮肤细嫩。   楚怜执着笔的姿势其实很放松,并没有用力,以至于手指在谢庭树的掌心里微微松弛着,随着他的引导而动,乖巧得不像话。   谢庭树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沉重了几分。   他在心中拼命告诫自己,专注,要专注,这是在教陛下写字,不要胡思乱想。   可他的目光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般,不由自主地越过楚怜的肩头,落在了他微微侧过来的面容上。   他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恨自己不够年长。   若是他能再年长一些,以他谢家的门第与家学渊源,他完全有资格被举荐为太傅,入宫教导皇子。自己会成为楚怜的老师,他的庇护者。   他会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不会让他因为内心空虚而沉溺于求仙的虚妄之中,不至于在孤独中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更不会被李修竹之流趁虚而入,牢牢掌控。   可他又恨自己太过年老。   若是他能与楚怜同龄,或是年幼几岁,他便可以以世家子弟的身份入宫为伴读,成为楚怜幼年时的玩伴。   他会陪着楚怜在宫墙之内度过那些漫长的,无人问津的日子,在他独自一人躲在角落里的时候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他也将成为楚怜在这座冰冷皇宫中的温暖,让他知道,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地陪在他身边的。   可惜这些都只是假设。   他来得太晚了,晚到楚怜已经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外表荒诞不羁,内里千疮百孔。   自己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试着为他弥补些什么。   谢庭树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在纸上写下最后一画。   最后一笔收锋,一个端正的“怜”字跃然纸上。   那字不同于楚怜先前自己写的歪歪扭扭,却也不全是谢庭树的笔迹,两个人的力道融合在一起之后形成了独特的风格,骨架端稳,笔锋之间却带着一丝不羁的灵动。   谢庭树松开了手,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他的耳根微微发烫,所幸楚怜并没有回头看他。   楚怜低头看着纸面上那个“怜”字,沉默了片刻。   “你最近做得不错,很是用心。”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想要什么赏赐?”   谢庭树微微一怔。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楚怜的侧脸上。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楚怜的面颊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光影,鼻梁的线条在侧光下格外分明,睫毛低垂时在眼下洒落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他本想拒绝,自己对陛下好,并不是别有所图。   可谢庭树看着楚怜,嘴唇微微张了张,喉间滚动了一下。   “那便……请陛下允许臣侍……”   他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便从殿门方向传来:   “那便请陛下擢升谢大人的官职吧!”   李修竹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手中捧着几卷书册,面上挂着惯常的温润笑意,仿佛方才那句话不过是他随口一提的寻常建议。   李修竹走到书案旁,将手中的几卷典籍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案上,随即向楚怜躬身行礼。   “陛下,这是您前几日吩咐找的几卷佛经注疏,臣已经让人从藏经阁中抄录了一份,亲自送来。”   李修竹自那日之后便如坐针毡。   他做梦也没想到,楚怜竟然真的开始与谢庭树日日相处,从起初的著作郎随侍,到如今的午后独处讲学,谢庭树在楚怜身边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傅凌被冷落在一边就算了,甚至自己被楚怜主动召见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他最初还能按捺住,告诉自己这不过是陛下一时兴起罢了,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终于坐不住了。   今日以送书为由亲自前来,本来只是想看看情况,可一进殿门,恰好听到谢庭树那句话。   侍什么?   侍寝!?   李修竹当时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响,血气直往头顶冲,当即开口打断了他。   楚怜半靠在锦枕上,目光在李修竹和谢庭树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似乎丝毫不觉意外。   “修竹替你回了话,倒也省了朕的事。”   在楚怜看来,李修竹替谢庭树争取官职升迁,不过是他们暗中结盟的又一次默契配合罢了。   谢庭树在自己面前演忠臣,李修竹在背后推波助澜,等谢庭树的官职高了,他们在朝中的势力便又稳固了几分。   “那你就随便选一个官职吧,” 楚怜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在意的散漫,“只要不太过分,想好之后告诉修竹就好了。”   他说完这话,便拿起了案上李修竹刚送来的佛经注疏,随手翻了翻,像是对这个话题已经失去了兴致。   他们自己会商量出一个对彼此都最有利的官职的,哪里需要自己操心?   谢庭树跪在原地,张了张嘴。   他想说的话明明不是这个。   他想要的赏赐,与官职无关,与权力无关,与谢家更无关,他只是想……   他的目光落在楚怜身上,楚怜正低着头翻看佛经,午后的光从窗间洒进来,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勾勒出一道清隽的侧影。   那张面容近在咫尺,方才他们执笔时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指尖上,可此刻,他和楚怜之间的距离却忽然变得极其遥远。   “是。”   谢庭树低下了头,声音低哑,黯然道。 第291章 美人拥江山20   夜里,朦胧之间,谢庭树回到了那个午后。   阳光斜斜地照进长乐宫的大殿里,铜炉中焚着淡淡的香,书案上铺着宣纸,一切都与那天的情形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没有人来打断他。   殿门紧闭着,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便请赐臣一个侍寝的机会吧。”   他听见自己这样颤抖地说。   这句话在现实中被拦腰截断的后半截,在这片混沌的梦境里终于得以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楚怜缓缓地看了过来。   他眉眼弯弯,嘴角缓缓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好。”   他轻声答道。   谢庭树的心跳猛然加速。   “不过,” 楚怜偏了偏头,笑意盈盈,“你方才不是在教朕写字吗?不如……继续教吧。”   谢庭树深吸一口气,从楚怜身后靠了过去。   他的手再次覆上了楚怜执笔的那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和笔杆。   书案上铺展着的宣纸洁白如新,平整温润。   谢庭树引着楚怜的手落下了第一笔。   皇家的东西果然非同凡响,就连宣纸也如此不凡。   他自幼在谢家习字,用过的好纸不可胜数,可似这般的触感,他却是头一次遇上,触手温润,纸面细腻,光洁柔滑如凝脂,不像是纸,倒像是……   谢庭树的手指微微一颤。   “点,要如高峰坠石……”   他定了定神,笔尖在纸面上轻轻一顿,那宣纸在笔锋猝然落下的一瞬微微凹陷了一分。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那一刻,他分明感觉到了一阵极细微的颤动。   那颤动顺着笔杆传到了他的指间,让他的心也颤了颤。   谢庭树下意识地收了几分力道,可那宣纸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随着笔锋的游走而轻轻起伏。   他蹙了蹙眉,空出一只手来,将那不安分的纸面轻轻按住,指腹抵在纸面的边缘,沉声道:   “请陛下不要调皮,莫再为难臣了。”   纸面在他的掌下安静了下来。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继续运笔。   “横,要如千里阵云。”   他低声开口,声音沉稳而柔缓,气息拂过楚怜的耳畔。   他带着楚怜的手腕向右舒展开去,笔锋在纸面上缓缓拖行。   千里阵云,取的是那种浩荡而从容的气势,横画要绵延开阔,力道均匀,不疾不徐。   笔毫掠过纸面时带起了一缕极轻的声音。   笔锋经过之处,宣纸微微洇开了一点湿润的痕迹,像是承受了什么似的,温顺地接纳了落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墨色在洁白的纸面上渲染开来,浓淡相宜。   楚怜的手指在他掌中微微颤了颤。   谢庭树感觉到了那阵颤动,掌心不由得收紧了几分,将楚怜的手握得更稳了些。   “陛下莫急,” 他低声道,“跟着臣的节奏来就好。”   楚怜似乎是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应答还是别的什么。   “折,要如百钧弩发。”   第三笔转折而去。   这一笔最讲究的是蓄力与释放之间的转换,笔锋行至折处,须得先顿一顿,将力道聚于毫端,然后骤然转向,迅疾而刚猛。   谢庭树引着楚怜的手在纸上行笔,笔锋起初移动得极缓,像是在耐心地酝酿着什么。   然后,在折点之处,他的手腕猛然一转。   力道在那一瞬间倾泻而出,笔锋果决地切入纸面,转换了方向。   那一笔干脆利落,纸面在笔尖的压力下微微凹陷了一瞬,随即在笔锋提起的刹那弹了回来,留下一道深重的墨痕。   像是被触及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地方,整张纸都微微抖了一下。   可宣纸到底是好纸,韧性极佳,无论笔锋如何施力,都不曾被划破分毫,只是在墨色浸润之处愈发显得温润莹泽。   “竖,要如万岁枯藤。”   最后一笔,是一竖。   谢庭树引着楚怜的手,将笔锋由上而下,一气贯通地拉了下去。   这一笔他写得极慢,也极用力,笔毫深深地碾入纸面,将墨色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   行笔的过程中,他能感受到笔下宣纸的每一处起伏与纹理都在他的力道之下变得清晰可感。   他竟从来没有如此畅快地写过一笔字。   笔锋每往下推进一分,他都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之感,像是积蓄了许久的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河道,一路奔涌而下。   他写得一气呵成,笔笔酣畅,落笔时带风,收笔时如潮水退去。   与此同时,那宣纸此刻也已被墨色浸润了身躯,洁白的纸面上纵横着或浓或淡的笔迹,浓与淡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想来,这是他此生中所能写出的最好的字了。   他的笔锋在纸面上最后一处空白落下了收束的一笔,力道轻缓而珍重。   可就在他全然沉浸于这份畅快之中时,隐隐约约地,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气喘吁吁的,带着几分恼怒与不解:   “你……你在做什么?”   是楚怜的声音。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谢庭树从未听过的慌乱与无措,像是被冒犯了,又像是不知该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   谢庭树微微一笑,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坦然又温柔:   “陛下,臣是著作郎。”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楚怜身上,恳切道:   “著作郎的职责,便是事无巨细地记录陛下的一切。”   “陛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值得被记录在册,臣不敢遗漏分毫。”   “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陛下的龙体。”   楚怜似乎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时语塞,微微偏过了头去,沉默了片刻,似懂非懂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谢庭树看着他那一刻的模样,楚怜面颊微红,唇瓣微抿,侧过头去时露出的耳尖也染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只觉得心中涌起了一股再也无法按捺的汹涌热潮。   那股热潮从胸腔一路翻涌上来,终于在这一刻不可遏制地化作了声音。   “陛下。”   他呢喃道。   “臣爱您。”   这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声,殿内的香气,铜炉中偶尔迸出的细微噼啪声,一切都退得远远的,天地间只剩下他和楚怜两个人。   楚怜缓缓地转回了头来。   他微微仰起面容,那双沾着水汽的眼睛就那样看着谢庭树。   “庭树。”   他轻声唤了谢庭树的名字。   谢庭树的心跳停了一瞬。   楚怜的唇瓣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些什么。   “我也……”   梦在这里断了。   谢庭树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浓重的黑暗。   他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如擂鼓,整个人从额角到后颈都浸透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梦境残留的热度仍在他的身体里缓缓退散着,意识一点一点地回笼,周遭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清晰,头顶的房梁,窗外隐约的风声和月光。   以及……   身下那片不可忽视的……的触感。   谢庭树的动作僵住了。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一条手臂抬起来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室内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声。   良久之后,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苦涩至极的笑。   他竟然……也会有如此不堪的一面。   谢庭树自幼便被族中长辈以最严苛的标准教养长大,他向来自诩端方持重,从不纵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失态。   可如今呢?   他竟在梦中对天子做出了……那样荒唐的事。   他亵渎了陛下。 第292章 美人拥江山21   谢庭树看着窗外的明月,久久无言。   李修竹给他安排的官职是太常寺少卿。   说起来,这个位子其实非常体面,是朝中清贵之职,谢家那些不明就里的族中长辈听闻此事后,甚至还专程送了贺礼来,言辞间满是欣慰与赞许。   可只有谢庭树自己心知肚明,太常寺的公务虽然清贵,却极为繁琐,且与天子的日常起居毫无交集。   他再也没有理由像从前那样,以著作郎的身份日日出入长乐宫了。   更让他心焦的是,行宫已经竣工了。   李修竹督促工部赶工了整整一个冬天,那座选址在京郊山水之间的宏伟行宫终于在初春时节落成。   据说殿阁巍峨,亭台楼榭依山傍水,规制宏大,用料奢华,堪称楚国数百年来之最。   楚怜极为满意,当即下旨,要移驾行宫小住,顺便在那里接见沈承勋,举行庆功宴。   随行的名单是李修竹拟的,朝中重臣一个不少,就连那个充当脚凳的傅凌也被带上了,可唯独自己被剩下,负责京城各个事务的运转。   谢庭树抬起头来,望着天际。   此时此刻,他们大概在行宫举行宴会了吧。   ……   不久前,数百里之外。   官道之上,一支铁骑正在疾驰。   队列的最前方,一匹战马四蹄翻飞,马背上的人身披玄甲,身姿挺拔,正是沈承勋。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一双鹰目锐利沉着,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脸部的线条刚硬如刀削。   多年的边关征战在他的面容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平添了几分历经沙场的沉稳与杀伐之气。   他不过而立之年,却已是楚国军中威望最高的将领,沈家世代武将,到了他这一代,更是将沈家的赫赫军功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此次北伐,他亲率几万精兵深入草原腹地,以雷霆之势击溃了盘踞北境数十年的蛮族各部落,俘获了不少人。   这份功劳,足以封侯拜将,名垂青史。   可此刻,沈承勋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什么封赏之上。   他的目光越过队列前方翻涌的尘烟,远远地望见了地平线尽头一座巍峨的建筑群落。   楚怜的行宫。   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在暮色中勾勒出恢弘的轮廓,琉璃瓦在最后一缕夕阳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远远望去像是一座从天上落下来的宫阙。   当楚怜坐上那张龙椅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不受宠的幼子不过是个傀儡,朝不保夕,甚至可能会被沈承勋之类的权臣篡夺了皇位。   是沈承勋第一个站了出来,率领自己的全部兵力,与李修竹联手,为楚怜镇住了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   而后他便请缨北伐,镇守边关。   一是为了替他的怜儿守好江山,二也是为了避免怜儿日日忧心自己想要夺取皇位。   他离开的那一日,楚怜还刚刚坐上龙椅不久,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被宽大的龙袍裹着,像是随时会被那身衣裳吞没。   而如今,他终于要见到他了。   沈承勋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一夹马腹,将坐骑催到最快,抛下身后的千军万马,独自一人飞驰到行宫的门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后方追了上来。   “将军!”   沈承勋侧目一看,是他的亲兵王铮。此人跟随他多年,是最为忠诚可靠的心腹之一,不仅武艺出众,更有着一股老辣的警觉。   王铮策马追上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将军,此行……恐怕不会太平。”   沈承勋的目光仍落在远处行宫的方向,面上不见任何变化,只是淡淡问道:   “何出此言?”   王铮压着嗓子道:“将军您想,这几年来陛下从未召您回京述职。可这一回,咱们刚打完仗,陛下就在行宫里设宴庆功,这规格……恕属下直言,实在不太寻常。”   他顿了顿,目光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无人在附近偷听,才继续说道:   “将军,陛下极有可能受了李修竹那个贼人的蛊惑,甚至是操纵,要给我们设下埋伏。这庆功宴,说不定就是一场鸿门宴啊!”   沈承勋终于偏过头来,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这样诋毁陛下的话,不要乱说。”   王铮的话头顿时被堵了回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可他发现,沈承勋却也没有反驳自己关于李修竹的那番话。   沈承勋虽是武将,却绝非一介莽夫,他幼年时便被沈家请了名师教导,文韬武略样样俱全。   他比谁都清楚,此番行宫之行暗流涌动,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了,或者至少会留下一部分兵力作为后手。   可沈承勋还是来了。   因为这是陛下想要的。   “王铮。”   “属下在。”   “传令下去,所有人收刀入鞘,不得有丝毫逾矩之举。”   赵铮闻言一惊,急道:“将军!万一 ——”   “没有万一。”   沈承勋打断了他,声音平静。   ……   行宫。   楚怜站在正殿前的高台之上,他今日没有穿那些轻薄松垮的常服,而是穿上了一身极为庄重华丽的龙袍,明黄色的袍面上以金线绣着盘龙。   他的头上戴着天子的冕冠,冠前垂下十二道珠帘,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白玉珠子整齐地悬在他的面前,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将他的面容遮掩在一片珠光之后。   这副模样与他平日里那种散漫慵懒的做派判若两人。   冕旒的珠帘原本就是为了规范天子的仪态而设,珠帘若是行动过大或姿态不端,珠子便会碰撞发出声响,因此必须端正身姿。   楚怜此刻戴着冠冕,收起了平日里歪歪斜斜的坐姿和不羁的步态,腰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目视前方,举手投足之间竟当真透出了一股少年天子的威仪与气度。   李修竹站在他的身后半步之遥。   他今日也换了一身正式的蟒袍,双手恭敬地垂在身前,目光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远方官道上正在接近的那支铁骑。   他微微侧过身,凑近楚怜,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   “陛下,埋伏已经布置妥当,随时都能启用。”   楚怜面前的珠链轻轻一晃,又归于平静。   “不错。”   沈承勋这么敏锐,想必能明白,他这次召他回京明显是不怀好意的。   他若是正常人,就一定会准备后手,对付自己这个想要夺他兵权的皇帝。 第293章 美人拥江山22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沈承勋的铁骑已经进入了行宫外围的视线之中。而在这支铁骑的最前方,一匹通体枣红的战马率先冲出了队列。   沈承勋的目光穿过层层仪仗,越过文武百官的行列,直直地落在了高台正中央那道身影之上。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滞住了。   楚怜站在百官的正中,龙袍在风中微微摆动,冕冠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珠帘垂于面前,遮住了他的面容。   可即便如此,即便看不清他的眉眼,沈承勋也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个身影,那个气度,那个站在天地之间仿佛万物都该为他俯首,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的姿态,整个世间独一无二,不可能认错。   沈承勋心中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在他眼中,楚怜此刻的模样,不像是一个等待功臣凯旋的帝王。   倒像是他的新娘。   那十二道珠帘便是他的盖头,遮住了他的面容,留下了一片朦胧的神秘与矜持。   而他自己,正从千里之外赶来,只为掀开那层盖头,看一看他的怜儿。   这个念头荒唐至极,可沈承勋心中的滚烫情感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所有的伪装与克制。   他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楚怜的方向飞奔而去。   身后的王铮大惊失色,正要策马去追,却被沈承勋远远甩在了身后。   马蹄声在行宫的石板路上敲出了急促的节奏,文武百官纷纷侧目,面色各异。   沈承勋在距离高台数步之遥的地方猛然勒住了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他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盔甲在动作间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大步流星地走上了高台的石阶。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来。   他跪得极近,近得他微微抬头,视线就能穿过珠帘的间隙,几乎能看到楚怜垂着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唇角。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与疲惫,却又掩盖不住底下那层滚烫的急切。   “臣……幸不辱命。”   百官的目光齐齐投射过来,有人蹙眉,有人低声私语。将军觐见天子,就算战功赫赫,也该在规定的距离之外行礼。   可沈承勋这一跪,距离楚怜不过咫尺之遥,这礼数未免太过逾矩了。   看来,他们君臣之间似乎生了不少嫌隙啊。   楚怜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从龙袍宽大的袖口中伸出,纤长白皙,他微微俯身,将手伸向了跪在面前的沈承勋,意思是要虚扶他起来。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落到沈承勋的肩头,便被一把握住了。   沈承勋的手掌宽厚粗糙,布满了握刀磨出的茧子,此刻却极其小心地包裹住了楚怜的手指,那力道不重,却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楚怜感受着他迅捷的速度和不肯放手的力度,暗中满意。   李修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向前迈了半步,压着声音低声呵斥道:   “将军,您如今可不是在战场上,不要把对付敌人的动作用在陛下身上。”   沈承勋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偏过头去,目光淡淡地掠过了李修竹的面容,却没有理会他,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回到楚怜身上。   楚怜则冷淡的回视着他,显然也是对他这般冒然的动作很是不满。   沈承勋只好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垂首道:   “陛下,请恕臣对您的敬仰之情太深了些,许久未曾见您,一时失了分寸。”   “无妨。”   楚怜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来,不冷不热。   “沈将军为我大楚立下了赫赫战功,劳苦功高,些许小节,朕不会计较。”   他微微抬了抬手,面前的珠帘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起来吧。”   沈承勋应声起身,他的身形比楚怜高出了大半个头,站在楚怜的身侧,差距便更加明显,即便他本人没有这个意思,倒显得他似乎有意压制楚怜似的。   他的目光越过楚怜的肩头,与身后李修竹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相撞了一瞬,眼中俱是含着警惕。   ……   宴席持续了很久,直到夜色渐深,群臣们大多已经醉意上头,楚怜终于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宴席可以散了。   群臣们纷纷告退,跌跌撞撞地被宫人扶着离去,偌大的殿内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零星的几名宫人在收拾。   沈承勋没有动。   他依旧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中握着一只酒杯,目光沉沉地望着楚怜。   楚怜也没有动。   他似乎终于感到了那冕冠的沉重与束缚,抬手将冕冠缓缓取了下来。   十二道的珠帘随之落下,被他随意搁在了一旁的案上。   没有了珠帘的遮挡,他的面容终于完完整整地展露了出来。   因在殿中待了一整日,又饮了些酒,他的面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绯色,唇瓣微润,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带着几分酒后的迷蒙与慵懒,目光落在了沈承勋的身上。   沈承勋像是被这一眼钉在了原地。   他终于又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的面容。   比当年更加……好看了。   那时的楚怜还带着些少年的青涩与单薄,如今却已完全长开了,眉眼之间的轮廓更加清晰分明,少年时的稚气褪去之后,转变为了让人移不开眼的、冷冽又艳丽的风华。   楚怜缓缓开口:   “别急着走,陪朕再饮几杯。”   他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弯起了一个并不带着多少真心的笑容。   “朕好久不曾见你了。”   沈承勋猛地咽了一口口水。   “正好,臣也想多陪陛下待一会儿。” 第294章 美人拥江山23   李修竹正站在楚怜的身旁,姿态恭谨,一如既往地守着那个半步之遥的距离。   沈承勋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目光越过楚怜,落在了李修竹的身上,眼中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陛下,” 沈承勋开口,声音平静,“臣有些话,想单独同您说。”   李修竹面上挂着惯常的笑意,可那眼底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而沈承勋的目光更为直接,像是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毫不掩饰。   “能否请李督公暂且回避?”   李修竹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向前半步,躬身急切道:“陛下!”   楚怜与沈承勋之间不过咫尺之遥,虽然殿外有侍卫守着,可沈承勋何等身手?战场上万军之中取敌首级尚且如探囊取物,若他真要在此刻对楚怜不利,那些人恐怕根本来不及反应。   更何况,沈承勋方才觐见时那般逾矩的举动,他已经看在眼里了。   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武将,手握重兵,独处密室,万一……   楚怜看了李修竹一眼,神色淡淡道:   “退下吧。”   李修竹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目光在楚怜与沈承勋之间来回游移了一遍,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楚怜已经偏过头去,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压根没有再看他一眼。   “是……臣告退。”   李修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躬身行了一礼。   殿门在他身后沉沉地合拢了。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滑的地砖上,忽长忽短,明灭不定。   沈承勋站在楚怜的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案,案上残留着方才宴席的杯盏。   他看着楚怜,目光深沉专注。   “陛下。”   “臣知道您信任李修竹,可是,那人实在不是忠臣。”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直地望进楚怜的眼底,缓缓道:   “他把持朝政,以您的名义号令百官,满朝文武如今畏惧李督公更甚于陛下。他在您的身边经营了这么多年,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您笼在其中,而您……”   “陛下,您不能再这样轻信他了。”   楚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可落在沈承勋的耳中,却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不信他?”   楚怜缓缓抬起眼来。   “那朕该信谁?信你吗?”   沈承勋的呼吸微微一滞。   “沈将军。”   楚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朕还是皇子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偏了偏头,双眼在烛火的映照下明灭不定,里面翻涌着让人看不透的暗色。   他嗤笑了一声。   “如今朕坐上了龙椅,你们这些人倒是一个个都围了上来。有的替朕批折子,有的替朕打仗,有的说要辅佐朕做明君……”   他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嘲弄。   “真是可笑。”   说完这番话,楚怜在心中微微一笑,对自己这一段无理取闹颇为满意。   当年沈承勋也不过是个少年罢了,他既非皇子伴读,也非宫中之人,如何能经常进宫来找一个不受宠的小皇子?更何况一个看起来毫无潜力的孩子,非亲非故,又凭什么会有人来护着?   这些道理他心知肚明,可他偏偏要说出来,激怒沈承勋。   沈承勋的身躯重重地一震,面上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知道,那些深宫中的漫长岁月,那些无人问津的日日夜夜,那些独自挣扎求生的恐惧与绝望,是楚怜心底永远愈合不了的一道伤痕。   任凭沈承勋如何解释,都无法抹去那段已经铸成的过往。   可时光不能倒流。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从今往后,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到他。   这份愧疚与痛惜化成了满腔的爱意,而与之同时涌上来的,还有对李修竹更深的恨意。   李修竹自幼便陪伴在楚怜身边,是那段黑暗岁月里唯一留在楚怜身旁的人。   沈承勋当然知道这一点,也正因为知道,他才越发地恨。   因为李修竹拥有他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那些最初的、最珍贵的、不可替代的时光。   而这个人,竟然将那份陪伴化作了控制的筹码。   “可陛下……”   沈承勋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   “李修竹他在蚕食您的权力,他分明就是把您当做他手中的傀儡,当做他维系权势的工具。”   沈承勋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哀求。   “臣是真心想护着您,求您信臣一次吧。”   殿内静了许久。   楚怜低垂着眼帘,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身旁空了的酒杯边缘,指腹在杯沿上一圈一圈地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末了,他冷笑了一声。   “那又如何?”   “就当他是利用好了,可被谁利用不是利用?倒不如他来得保险些。”   “好歹他是一直跟着朕的人,知根知底,可你沈承勋……”   他拖长了声调,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手握几万大军,远在边关,天高皇帝远,你到底在想什么,谁说得清呢?”   沈承勋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李修竹在架空他的权力,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被困在一张精心编织的网里。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在清醒地沉沦着。   自己原以为楚怜是被李修竹蒙蔽了,被那些温柔的假象迷惑了,所以才会如此依赖信任他。可如今自己才知道,楚怜或许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选择了看破不说破。   因为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已经不抱期望了。   被谁利用都是利用,既然如此,还不如选一个自己用得顺手的,更加依赖自己的。   沈承勋正要继续争辩什么,楚怜却抬手打断了他,面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露出一层淡淡的倦色。   “沈将军,想来你也不是只想跟朕说这些话的吧。”   他微微眯了眯眼。   “你说你是真心待朕的。”   “那就拿出证明来。”   殿中安静了一瞬。   “选一样吧,兵权,和你的……” 第295章 美人拥江山24   “我选陛下!”   “性命”二字还没有被楚怜说出口,沈承勋便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楚怜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好似早就有所准备一般,不等楚怜做出任何反应,便飞快地伸手探入了怀中,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枚虎符。   那虎符通体由玄铁铸就,上面镌刻着虎纹与铭文,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是调动军队最重要的信物。   虎符被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楚怜的手上。   楚怜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沉重的虎符,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陛下,臣是您的人。”   沈承勋微微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望进楚怜的眼底。   “臣的军队,自然也是您的。”   楚怜的手指在虎符的棱角上微微摩挲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承勋看着他低垂眉目的模样,忽然又道:   “臣还有一件东西,想送给陛下。”   只见沈承勋再次伸手入怀,这一次他的动作比方才更慢,更轻柔。   他的手从怀中退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长命锁。   锁的做工精美至极,以上好的黄金打造,锁面上镌刻着繁复的祥云纹与如意纹,镶嵌着数颗饱满圆润的南珠,在烛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底部坠着一枚红玉,色泽浓郁纯正。   锁的正面铸着四个小字。   “长命百岁”。   沈承勋双手将那把长命锁轻轻展开,然后缓缓起身,俯下身去,将那条精致的金链绕过了楚怜的头顶,小心翼翼地戴到了他的脖颈上。   长命锁的锁面垂在他的胸前,贴着龙袍的明黄色锦缎,赤金与明黄相映,东珠的莹润光泽与红玉的浓艳交相辉映。   楚怜低下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胸前的长命锁。   他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来,目光冷冷地射向沈承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恼怒。   “嘲笑朕像个孩子吗?”   长命锁这种东西,历来是长辈送给幼儿的贺礼,祈求平安长寿。他是堂堂天子,九五至尊,却被人挂上了一把小儿佩戴的长命锁,这算什么?   然而沈承勋望着他的目光,却没有半分嘲弄或轻慢之意。   他缓缓单膝跪了下来,仰头望着楚怜,声音低沉轻柔。   “陛下,这是臣送给您的周岁礼。”   楚怜微微一怔。   “庆祝您的降生。”   沈承勋知道,每一位皇嗣降生之时,宫中都会大宴群臣,朝野上下纷纷送来贺礼,金银珠宝堆满了整间殿房,他们的满月、百日、周岁,都有人精心操办,热闹非凡。   可他的陛下却没有。   “臣知道,臣来得太晚了,晚了太多太多年……可臣不想就这样算了。”   他直直地望着楚怜的眼睛。   “从今年开始,臣想一年一年地补给您。”   “从周岁开始,每一年,每个旁人都有而您不曾拥有的东西,臣都要一样一样地补上来,一岁都不会少。”   “今后,臣还会继续送的。”   “直到……直到把亏欠您的年岁,全部填满。”   沈承勋跪在他的面前,仰头望着他。   他看到楚怜此刻戴着那把长命锁的模样,黄金与南珠映衬着龙袍的明黄,竟当真添了几分活泼鲜亮的人间烟火气,去了几分那种叫人心惊的疏离飘忽之感。   这竟然让他有些小小的心安。   他总觉得楚怜不像是这个世间的人。   他总觉的陛下像是误入人间的仙人,像是随时都会乘风而去的幻影。他总怕有一天,楚怜会突然消失,毫无征兆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弭于无形,不留下一丝痕迹。   所以他要给他更多的东西。   金银珠宝,长命锁,还有来年的抓周礼、三岁的书笔、五岁的弓矢,再到兵权,还有天下……他要用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将楚怜挽留在这人间。   似乎只有身上坠着足够多的重量,他才不会毫无留恋的飞走。   【先生,难道……他是真心的?】   001 的声音在楚怜的脑海中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带着些许不确定与难以置信。   【不管他是不是真心的。】   楚怜在心中淡淡地答道。   【我只当作他是真心便好。】   001 迟疑了一瞬:【可万一他是在伪装呢?】   楚怜轻轻摩挲了一下胸前的长命锁,指腹拂过那几颗温润的南珠。   【如果他是伪装的,那我信了他,正好如了他的意。】   他在心中不动声色地思量着。   这枚虎符,固然是调兵遣将的至高信物,可真正在战场上能号令千军的,从来不是一块冰冷的铁疙瘩。   那些士兵追随的是沈家世代积累的军功与威望,追随的是沈承勋本人在战场上身先士卒的勇猛与胆魄。   一枚虎符可以调动军令,却调动不了人心。   换句话说,即便他收下了这枚虎符,那些军队名义上归于皇家,实际上恐怕仍然只听沈承勋一人的。   【那如果他是真心的呢?】   001又问了一句。   【如果他是真心想待我好……】   楚怜在心中缓缓道。   【那么,李修竹和谢庭树一定会察觉到不对。】   001 似乎不太明白。   楚怜在心中继续说道:【从前,我身边只有李修竹一个人,他掌控着朝政,我依赖着他,他也依赖着我,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谈不上牢固,却也算得上稳定。】   【可沈承勋不一样。】   楚怜微微眯了眯眼。   【他手握重兵,功勋卓著,在军中的威望比李修竹在朝中的权势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他真的站到我这一边,那我便多了一个他们无法轻易撼动的助力。】   【到那个时候,李修竹和谢庭树会发现,我不再像从前那样离不开他们了。】   【一旦他们意识到自己的不可替代性正在被削弱……】   他在心中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人在感到自己即将失去掌控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来。】   【那些平日里藏在面具下的真实想法,便会一点一点地暴露出来。】   001沉默了。   楚怜看着跪在面前的沈承勋,那双鹰目之中此刻毫无锋芒,只有一片赤诚。   “沈承勋。”   他叫了他的名字。   沈承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楚怜看着他,面上的冷意不知何时已经退去了大半,面上带着极为复杂的神色。   那其中有审视,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怠倦,可在最深处,似乎还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动容。   他低下头,像是珍惜似的,指尖又拂过了一遍胸前的长命锁。   “我信你一次。” 第296章 美人拥江山25   殿门从内侧被缓缓推开,楚怜走了出来。   夜风迎面拂来,裹挟着初春时节特有的寒凉的气息,将他龙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   行宫的回廊上挂着一盏盏宫灯,灯火在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光滑的石板路上。   然而他刚走出殿门不过数步,一道身影便从回廊的阴影中疾步迎了上来。   是李修竹。   他冲到了楚怜的面前。   “陛下!”   “您受伤了没有?他……他没有对您出言不逊吧?”   他说着,目光飞快地在楚怜的面上、颈侧、衣襟上扫了一遍,那目光又急又细。   他不知在这寒夜的廊下站了多久,蟒袍的肩头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夜露,鬓角的发丝被夜风吹得微微散乱。   殿内但凡传出异动,他便会在电光火石之间推门而入,同时以暗号召集埋伏在行宫四周的东厂暗卫,将沈承勋就地拿下。   可让他心惊的是,殿内连一声异响都没传出来。   “沈将军忠诚,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楚怜神态自若的回答道。   李修竹的动作僵住了。   忠诚?   楚怜从来不会轻易用“忠诚”二字来评价任何人。他会说一个人“好用”,夸一个人“有趣”,但“忠诚”这个词,楚怜却很少提过。   在此之前,李修竹以为自己是唯一能得到这个评价的人。   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微微侧了侧身,不着痕迹地向楚怜靠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强行维持着沉稳,试探道:   “那……陛下,我们准备的埋伏,什么时候……”   这次行宫之行,明面上是庆功宴,可暗地里,他们早就做好了另一手准备。   沈承勋手握几万大军,若要削弱他的兵权,最好的时机便是趁他脱离军队、进入行宫之时。   李修竹早已在行宫内外布置了伏兵,只等楚怜一声令下,便可将沈承勋的亲兵缴械,再以天子之名收回兵权。   “不用了。”   楚怜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似的,拒绝道。   李修竹的面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怜。   他往前跨了一步,急切道:“陛下,您是被那贼人给迷惑了!沈承勋此人心思深沉,城府极深,他在殿中与您独处了那么久,天知道他用了什么花言巧语——”   “修竹。”   楚怜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修竹浑身一震。   他看到楚怜转过了身来,目光里带着自己从未在他眼中中见过的失望。   “什么时候……你也会这样质问我了?”   李修竹浑身一震。   “陛下,臣不是在质疑您,臣只是……”   “只是什么?”   楚怜打断了他,声音淡淡的,可那股冷意却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只是觉得朕分不清忠奸?只是觉得朕被人三言两语哄了几句便昏了头?”   “还是说,你只是不想让朕身边多一个人?”   楚怜知道,李修竹是见到自己有了别的倚仗,因此才会如此着急。   李修竹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心知肚明,楚怜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想让任何人取代自己在楚怜心目中的位置。   这份自私与贪婪,此刻被楚怜轻飘飘的一句话挑了出来,暴露在冰冷的夜风之中,无处遁形。   楚怜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去,踏着宫灯投下的光影,不紧不慢地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李修竹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   数日之后。   行宫围场。   冬日虽已至尾声,可清晨的空气仍然凛冽,呵出的白气在可以在面前凝成一团淡薄的雾。   围场占地极广,依山傍水,是行宫落成时便一并规划好的。   四周的山峦上林木茂密,山间不时传来几声鸟雀的啼鸣,隐约还能听到更深处传来的野兽嘶吼,那是猎场中事先放入的野物。   正巧沈承勋带着大军回朝,再加上行宫原有的禁军护卫,人马齐备,正是围猎的好时机。   朝中重臣与随行的武将们早已齐聚在围场的高台之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低声交谈,高台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占据着最显眼的位置。   沈承勋今日的精神极好。   不,岂止是好,简直可以说是意气风发。   他的眉宇间那股边关苦寒磨砺出来的沉郁之气似乎一夜之间消散了大半,神采飞扬。目光时不时地望向行宫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着,那弧度极淡,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像是心中揣着一件天大的喜事。   与沈承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修竹今日的面上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黯淡之色,一副打了败仗的模样。   台下的群臣远远地瞧着这一幕,不由得面面相觑,纷纷在心中犯起了嘀咕。   按理说,沈承勋是外臣武将,此番回京虽然功高,可到底是屈居人下,该收敛些锋芒才是。   而李修竹身为陛下最为倚重的心腹,东厂的掌印督公,怎么说也该是春风得意、从容自若的一方。   可如今这番光景,分明是反了过来。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实在耐人寻味。   众人正在暗自揣度着,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动静。 第297章 美人拥江山26   楚怜来了。   他今日没有穿龙袍,换了一身漆黑的劲装。那劲装的腰带紧束于腰间,衬得他的身形清瘦修长,腰肢细得仿佛一只手便能环住。   黑色的衣料将他原本就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衬得愈发莹润如玉,乌发高高束起,露出了线条清晰的下颌与修长的颈项。   他平日里总是穿着宽袍大袖,慵懒散漫地歪在软榻上,可此刻换了这身劲装,他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一变,像是一柄从鞘中抽出来的剑,锋芒毕露,那股骨子里的凌厉与清贵不再被掩盖,反而被这身黑色衬得愈加夺目。   他走到马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面前,傅凌已经无声无息地伏在了那里。   这些天楚怜的心思都在沈承勋和朝堂之事上,傅凌几乎被彻底冷落在了一旁,可即便如此,他仍然安安静静地守在楚怜身侧。   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忘在角落里的猎犬,不吵不闹,只是默默地等着主人再看自己一眼。   此刻他半跪在地上,脊背平展,稳稳地充当着楚怜的脚凳。   楚怜抬脚踩上了傅凌的背脊,借力翻身上了马。   沈承勋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弯着腰的身影上,打量了几息。   那面容轮廓深邃而刚硬,颧骨高耸,肤色略深,虽然如今整个人看起来顺从了许多,可仍带着几分特有的野性。   沈承勋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想起来了。   那不就是他亲手在北境边关的伏击战中俘获的那批蛮族俘虏中的一个?   他记得此人,傅凌,草原部落中颇有些名气的年轻猎手,被擒时拼死抵抗,手刃了他麾下三名亲兵才被制住,给他留下了些许印象。   后来他让人将这批俘虏送入宫中,本意不过是作为北伐大捷的战利品,供楚怜一观。   没想到这人竟然还留在楚怜的身边,而且……   沈承勋心头涌上了一股极为复杂的滋味。   他在北境浴血奋战,为楚怜守住了半壁江山,至今才刚刚得以重回楚怜的身边。   而这个他亲手俘获、随手送出的蛮夷俘虏,却日日夜夜守在楚怜的脚下,与楚怜朝夕相处,肌肤相触。   纵然只是一个脚凳,可那份近在咫尺的距离,是他沈承勋用几万大军的赫赫战功都换不来的。   这样想着,他心头竟涌上了一阵酸涩的忮忌。   不过这份忮忌只是一闪而过。   傅凌显然也发现了沈承勋,但只是飞快地垂下了眼帘,将杀意收敛了回去。   沈承勋冷哼一声,将目光从傅凌身上移开,策马上前,行至楚怜面前。   “陛下,今日围猎,臣定能为您猎到一只虎!”   “虎皮厚实暖和,制成坐褥最为妥帖,铺在陛下的软榻上,今后便再也不怕着凉了。”   他说这话时的神情颇为自得,似乎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虎皮铺在楚怜座下的画面。   然而话音未落,一旁便传来了一声不冷不热的嗤笑。   “果然是粗鄙之人。”   李修竹策马跟了上来,他微微偏过头来,目光扫了沈承勋一眼,唇角含着一丝淡淡的嘲意。   “虎皮粗糙刺人,纹理又硬又扎,您是想让陛下坐在上面受罪吗?”   说罢,他也不再看沈承勋,而是转向楚怜,面上的嘲意褪去,换上了一副殷勤恭敬的神色。   “陛下,您的狐裘新的一年该做新的了,旧年的那件毛色已经不如从前那般鲜亮了。臣今日便把上好的狐皮统统给您备齐了,赤狐、银狐、玄狐,任凭陛下挑选。”   他说得细致周到,甚至连楚怜狐裘的新旧都了然于胸,这份体贴入微的心思,比起沈承勋方才粗犷直白的许诺,高下立判。   沈承勋闻言,面色微微一沉。   他当然听出了李修竹话里的讽刺,可他偏偏不愿在这种事情上与一个阉人争辩。   他站起身来,挺了挺胸膛,朗声道:   “那臣便猎数十头鹿,把鹿角统统取来,供陛下赏玩!”   他越说越来劲,似乎觉得数十头鹿还不够诚意,又补了一句:   “若是陛下嫌鹿角太多了摆不下,臣便挑最好看的几对,让工匠磨了做成摆件!”   李修竹微微眯了眯眼:   “那臣便——”   “够了。”   楚怜端坐在马上,忍无可忍道。   “虎也好,狐也好,鹿也好,朕的围场又不是菜市口,用不着你们这般讨价还价。”   他抬了抬下巴,朝围场的方向扬了一扬。   “去吧,猎到了再说。”   沈承勋和李修竹对视了一眼,各自心头翻涌着不同的情绪,却都不敢再多说什么,躬身领命,分别策马而去。   楚怜微微吐了一口气,正欲提缰催马,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低低的声音。   “陛下……”   那声音极轻,可又带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急切。   楚怜微微偏过头去。   傅凌站在他的马侧,仰头望着他。   方才沈承勋和李修竹在楚怜面前争先恐后地许诺猎物时,傅凌一直低着头默默地听在耳朵里。   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从他的心底深处猛然涌了上来。   在草原上,勇士们也是这样做的。   春天的时候,年轻的猎手会骑着最快的马,追逐草原上跑得最难得的猎物,将猎到的第一只猎物送到心上人的帐篷前。   秋天的时候,他们会赶着自己最肥壮的牛羊群,浩浩荡荡地走到那家人的毡帐外面,当着所有族人的面,把整群牛羊献出去。   如果心上人收了礼物,便代表接受了自己的追求。   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什么也不熟悉的楚国,遇见自己最熟悉的事情。   这些中原人表达心意的方式,竟然和草原上一模一样。   他们可以献猎物,他为什么不可以?   他也想猎一头最大、最凶猛的野物,亲手放到楚怜的面前,像草原上最骁勇的猎手那样,堂堂正正地向他的心上人表明心意。   “我……不,臣也想为陛下狩猎。”   楚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不会是想趁机逃跑吧?”   他微微眯起了眼,语气中多了几分锐利。   “还是想拿到武器刺杀我?”   傅凌的脸色猛地一变。   “不!我没有!”   “我只是,我只是想……”   他低下了头,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讨你的欢心。”   楚怜确实已经很久不曾正眼看过他了。   自从谢庭树入宫以来,他的注意力便渐渐从傅凌身上移开了。再后来沈承勋回京,庆功宴上觥筹交错,种种大事接踵而至,傅凌这个脚凳便更加不起眼了。   他每日仍守在楚怜的身边,沉默地弯腰,沉默地俯身,可楚怜甚少再像从前那样拿他取乐,逗弄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给过。   他被遗忘了。   楚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倒是突然想起了这个一时之间被自己抛在脑后的俘虏。   忽然,他灵机一动,嘴角弯了起来。   “好啊。”   楚怜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快了几分,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愉悦。   “不过……”   他微微偏了偏头,垂下的目光在傅凌身上慢慢地游走了一圈,从他的肩头移到手臂,又从手臂移到那双因常年挽弓射箭而布满茧子的大手上。   “你不准骑马。”   傅凌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楚怜又不紧不慢地补上了后半句。   “也不准带弓箭。” 第298章 美人拥江山27   楚怜看着众人策马远去的身影渐渐没入围场深处的林木之间,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缓缓飘散。   他微微眯起眼,忽然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   “好了,我也该去狩猎了。”   身旁的宫人们闻言一愣,面面相觑。   楚怜从来不是什么喜好骑射之人,众人原以为陛下会如往常一般,坐在高台上饮酒看戏,等着猎物被送到面前便好。   “陛下,属下们随行护卫您——”   “不必。”   楚怜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提起缰绳,目光扫过左右,漫不经心道:   “朕一个人去转转,你们都退下。”   宫人们自然不敢真的让天子独自深入猎场,可楚怜向来说一不二,他这般说了,谁也不敢跟上去。   于是众人只好远远地缀在后方,看着那道黑色劲装的身影策马驶入了围场东面的一片疏林之中,很快便隐没在了树影斑驳的光影里。   与此同时。   傅凌正独自一人在林中穿行。   没有马,没有弓箭,他手里只有一把短匕首,那还是方才楚怜随手丢给他的,这分明就是在刁难他。   可傅凌一句怨言都没有。   他从小在草原上长大,不骑马照样能跑,不用弓箭照样能猎。   草原上的猎手们在弓箭发明之前,就已经学会了如何追踪猎物,如何设下陷阱,如何凭借一双手和一把匕首制住一头野狼。   他甚至觉得这样更好。   沈承勋和李修竹能骑最快的马,挽最硬的弓,可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把刀和一双手。   如果他能在这样的条件下猎到比他们更大的猎物,那才是真正的本事,才能向楚怜展现自己的勇武。   这样想着,傅凌的步伐越发沉稳,脚下的枯叶被他踩得几乎不发出声响,多年来练就的本能让他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片陌生的林地。   他循着地面上一串新鲜的蹄印往深处追踪着,那蹄印宽大深重,是一头体型不小的鹿留下的。   然而就在他蹲下身子查看蹄印走向的时候,一阵隐约的人声忽然从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   傅凌浑身一紧,下意识地压低了身形。   那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林中却格外清晰,是两个人在争执。   他侧耳细听了片刻,辨认出了那两道声音的主人。   一个是李修竹,另一个是沈承勋。   傅凌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两个人怎么会都在这里?围猎已经开始了,沈承勋不是策马冲在最前面去猎虎了吗?而李修竹不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们竟然在这片远离众人的密林中碰了面。   傅凌屏住了呼吸,猫着腰无声无息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靠了过去。   他在一棵合抱粗的树后面停住了脚步,侧身贴在粗糙的树皮上,从树干的边缘向外望去。   两人正面对面地站着,相距不过数步。   李修竹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厉与戒备。   沈承勋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虽然没有拔出来,可那姿态分明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我知道你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别想伤害陛下。”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吧?”   沈承勋冷声道。   “我替陛下在边关浴血了数年,为他守住了半壁江山。可我回来一看,这朝堂上下还有几分是陛下的?奏折你批的,官员你提拔的,连陛下想见个什么人、做个什么事,都得先过你李修竹这一关。”   “你把陛下的权力篡夺到了这步田地,我倒想问问,到底是谁在伤害陛下?若不是怕陛下误会,我今日定要当场清君侧!”   李修竹的面色骤然铁青。   “那是陛下信任我!” 他向前跨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是陛下亲手将朝政交到我手上的!我自然要忠诚的替陛下打理好天下!”   沈承勋嗤笑了一声。   “你说你忠诚?”   “既然你忠诚……”   “当年你一个毛头小儿,又为什么要亲手杀死那还没断气的老皇帝?”   傅凌伏在灌木丛后面,整个人僵住了。   他听到了什么?   李修竹……亲手杀了先帝?   空地上,李修竹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但却没有否认。   他当然忠于皇帝。   可他忠于的皇帝,从始至终,有且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楚怜。   在他的心里,这世上所有的人,上至先帝王公,下至平民百姓,甚至包括他自己,都不过是一样的平凡的存在。   唯有他的陛下。   唯有楚怜一人,是不同的。   是他甘愿匍匐在地、奉上一切、甚至搭上性命也要守护的存在。   先帝算什么?他凭什么活着?   平心而论,如果坐在那张龙椅上的换了另外任何一个人,他或许真的会变成天下人所想象的那种九千岁,独揽大权,翻覆朝纲,将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取而代之。   可龙椅上坐着的是楚怜。   所以他做了最忠心的奴才。   他要替楚怜把路上的一切荆棘统统铲除,包括那个苟延残喘的老皇帝。   这种心情,沈承勋永远也不会懂。   “那你呢?”   他嗤笑一声,反问道:   “先帝一死,皇嗣混战,你明明有能力在第一时间镇压所有人,扶持任何一个你看好的皇子登基。”   “可你做了什么?”   李修竹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按兵不动,坐视那些皇嗣自相残杀,直到他们两败俱伤、奄奄一息的时候,你才带兵入宫,将那些半死不活的人统统送上了路。”   “还不是因为你贪恋权势,想要一个好掌控的皇帝?”   沈承勋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握住了刀柄,五指收得极紧,青筋从手背上暴起。   沈承勋正要开口反驳什么,嘴唇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   声音虽轻,却在这片死寂的林中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僵住了。   李修竹的反应极快,他猛地回过头去,目光如鹰隼般射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沈承勋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了身来,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佩刀。   那里空无一物。   没有人影,没有动静,树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李修竹的目光骤然一凝。   可那软土上,隐约可见一串新鲜的脚印,深浅不一,间距极大,分明是有人在匆忙之中急速离去时留下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李修竹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沈承勋的眼中也闪过了一抹凛冽的寒光。   方才那番话,先帝之死,皇嗣的覆灭,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若是被第三个人听了去……   “追!”   两人朝着密林深处急速追去。 第299章 美人拥江山28   傅凌拼了命地跑着。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猛烈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树枝刮在他的脸上和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他顾不上疼,脚下一刻不停。   方才他听到那番对话的最后几句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半寸,膝盖不慎压到了一截藏在落叶底下的干枯树枝。   那一声脆响虽然极轻,却足以暴露他的行踪。   他没有犹豫,在听到那声“咔”的同一瞬间便弹起身来,拼尽全力朝着密林的深处奔去。   他的脑海中翻涌着方才听到的一切。   李修竹亲手杀死了先帝。   沈承勋则杀了残存的皇嗣。   难怪。   傅凌想起楚怜那句话。   “捡来的皇位。”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那般冷淡自嘲,可不知他是否知道,那顶皇冠之所以落到了他的头上,根本不是什么命运的侥幸。   那是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精心策划,联手铺就的血路。   而楚怜,被蒙在鼓里,被架在那张用亲人的尸骨堆砌起来的龙椅上,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他们二人共同的傀儡。   李修竹把控朝政,沈承勋手握兵权,将楚怜牢牢地困在了他们编织的网里。   而楚怜以为自己是被命运的洪流冲上了皇位,以为自己能坐到今天不过是因为别人都死光了。   甚至从未怀疑过这一切是别人刻意为之的。   他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楚怜!   不管楚怜信不信,不管自己会不会因此丢掉性命,他都必须让楚怜知道真相。   他咬紧了牙关,在密林中狂奔。   脚下的地势忽高忽低,偶尔踩到湿滑的苔藓和松软的腐叶,身体便趔趄一下,可他一次也没有摔倒,凭着常年在草原上追逐猎物练就的平衡感和体力,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   前方的树林忽然稀疏了起来,隐约可见一片开阔的空地。   快出去了!   只要跑出这片林子,就能……   嗖。   一道破空之声骤然从侧方传来。   傅凌的身体本能地猛然一滞,脚步钉在了原地。   一支羽箭挟着劲风,从他的面前擦过,深深地钉入了前方的一棵树干上,箭尾的翎羽犹在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傅凌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竖了起来。   他带着满腔的杀意猛地转过头去,目光如刀般射向箭矢飞来的方向,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柄。   若是李修竹或者沈承勋追上来了,他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   他的所有动作骤然停住了。   站在那里的,不是李修竹,也不是沈承勋。   是楚怜。   他的手中握着一张长弓,弓弦尚在微微震颤,分明就是方才那支箭的始作俑者。   他甩开了众人,身后没有侍从,没有禁军,空旷的林间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斑驳的光影之间,正笑盈盈地望着傅凌。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哎呀。”   楚怜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做作的歉意。   “不好意思,把你认成猎物了。”   傅凌怔怔地立在原地,胸膛因方才的剧烈奔跑而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他看着楚怜,看着那张因微笑而显得格外明艳的面容。   他想起了寒食散。   那日他被楚怜灌下了那壶掺着寒食散的酒之后,药性发作时的种种感受至今仍历历在目。   皮肤变得异常敏感,精神亢奋躁动,而最让他震惊的是,在药力最猛烈的那段时间里,他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了。   大殿的帷幔变成了飘忽的雾气,铜炉化作了模糊的光团,而楚怜……楚怜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只莹润无瑕的酒壶。   那是幻觉。   寒食散能让人产生幻觉。   而楚怜日日服用那东西,服了不知多少年。   方才那一箭,可能就是寒食散的药力已经侵蚀到了极深之处,深到他的五感和神智都开始在日常中产生紊乱。   深到他可能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将面前活生生的人看成一头猎物,弯弓便射。   楚怜见他杵在原地一动不动,面色阴沉得吓人,非常满意。   果然,这下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机会又难得,他不会错失的。   他缓步向傅凌走来,脚步不紧不慢,浑然不设防的模样,像是压根不觉得面前这个身形魁梧,满目凶光的男人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他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弄。   “怎么?吓着了?不是说要替朕狩猎吗,这点……”   话还没说完。   一道狂风般的力量骤然袭来。   傅凌动了。   楚怜伸手去摸腰间的佩剑。   可傅凌比他更快。   一只大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按着剑柄的手死死钳住,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连推带压,将他抵在了身后那棵粗壮的树上。   楚怜被抵在树干上,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傅凌,面上却没有半分惊慌之色。   他甚至笑了。   “怎么?终于忍不住要报仇了?”   他这样轻飘飘地说着,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命正被捏在傅凌的手里。   被一个力大无穷的草原猎手按在树上,手无寸铁,孤身一人,周围没有任何侍卫,喊也没人听得见,这种处境换了任何一个人都该惊恐万分。   可楚怜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好戏般的期待,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挑衅。   然而,傅凌却从他手中夺走的佩剑扔在了地上。   金属与石块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林间回荡了一瞬,很快便被风声和鸟鸣所淹没。   楚怜的笑意僵住了。   他看见傅凌的表情。   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没有仇恨,没有杀意,只有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焦灼。   “你被他们蒙蔽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那个李修竹,还有沈承勋。”   他死死地盯着楚怜的眼睛,双手死死的扣在楚怜的肩头   “是他们密谋杀死了你们楚国的前皇帝和子嗣!”   “留下你……当作傀儡!” 第300章 美人拥江山29   楚怜微微眯起了眼。   李修竹和沈承勋联手制造了那场宫变的事,他当然是知道的。   可问题是,傅凌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楚怜在心中飞速地盘算着。   傅凌的动机,无非是两种可能。   其一,挑拨离间。他知道自己杀不了他,也跑不出这座行宫,便想借此让自己与李修竹和沈承勋反目成仇,在混乱中寻找逃跑或复仇的机会。   其二,他在说真话,并且是真的不想看到自己被蒙蔽。   可不管如何,他都不会相信傅凌的话,现在也还没到揭穿他们真实面目的时候。   他正想着,却见傅凌似乎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震惊与茫然,面上的焦灼之色更浓了几分。   “我是刚刚亲眼看到他们两个人在密林里碰面,亲耳听到他们互相揭发,这才知道的!”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方才那一路狂奔耗去了他不少体力,可此刻他浑然不觉疲累,满腔的心思都系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   “李修竹亲手杀了先帝,沈承勋坐视那些皇嗣自相残杀,最后再出手把残余的全部杀了个干净,他们是合谋的!从一开始就是合谋的!”   楚怜感受着肩上的力道,缓缓抬起了眼帘,他望着傅凌,面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这个玩笑……不好笑。”   傅凌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他原以为楚怜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算不当场暴怒,至少也该露出些许震惊或动摇的神色。   可楚怜的反应比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都要糟糕。   傅凌知道,他不是不信。   他是不愿意信。   因为承认事实太痛苦了。   如果李修竹和沈承勋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他动过一丝真心,如果那些年的陪伴和守护通通不过是精心编排的戏码,如果他所倚仗的、所信赖的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那偌大的天地之间,他还能信任谁?   “不……”   傅凌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他放缓了语速,声音也压低了许多。   “我明白,你能察觉到他们的不对劲的。”   “怜……我没有在说谎。”   他第一次直呼了楚怜的名字,没有加任何敬称,就这样赤裸裸地唤了出来。   “如果不是他们别有所图,他们为什么要扶持你,又为你做事?你想过没有?你以为他们真的是甘心做你的臣子吗?”   楚怜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   他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样,面上那层冷漠的壳骤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底下翻涌着的情绪险些就要溢出来。   可他很快便将那道裂痕重新弥合了。   “那是因为……”   楚怜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射向傅凌,瞳孔深处燃着一簇执拗灼热的火。   “他们敬我,爱我。”   “谢庭树也说了,我是天子,就是天地的孩子,上天让我代天牧民,他们帮我,定是因为我天生就受天地的宠爱!”   他像是在对傅凌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胸膛急促地起伏着,面颊上浮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绯红,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因为寒食散的药力又开始在体内翻涌。   傅凌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到了极点。   “陛下……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楚怜听见这番话,反倒像是又恢复了冷静,他微微歪了歪头,用居高临下的口吻缓缓说道:   “不,傅凌。”   “说谎的人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傅凌的脸上,那双含着薄薄水光的眼睛在这一刻清明得可怕,像是一面刚刚被擦拭过的铜镜,将面前之人的一切心思照得纤毫毕现。   “你是想获取我的信任。”   “你知道,就算你杀了我,你很难从这里逃离。”   “所以你换了一个更聪明的法子,挑拨离间。”   “你告诉我李修竹和沈承勋是奸臣,让我和他们反目成仇,自相残杀。到时候朝堂大乱,边关空虚,你趁机逃出去,搬来草原上的援兵,是不是?”   他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得意道。   傅凌身体一震,“不!我没有——”   “你们都以为我傻。”   楚怜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层轻飘飘的平静之下,翻涌着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暗流,像是海面下潜伏着的旋涡,随时会将一切吞噬殆尽。   “以为我荒唐,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以为我只知道吃喝玩乐沉迷丹药,随便编几句话就能把我耍得团团转。”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傅凌。   “可你们谁也别想骗我,谁也别想看不起我。”   话音落下的同时,楚怜猛然伸手探向自己的衣领。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手指扣住领口用力一扯,衣襟被他扯得更开了几分,露出了胸前挂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沈承勋送给他的长命锁。   赤金打造的锁面在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光斑中闪烁着光泽,“长命百岁”四个小字端端正正地铸在锁面上。   楚怜炫耀似的展示在傅凌的面前,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固执与骄傲。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长命锁。只有受宠的孩子才会有。”   “就算像你说的,李修竹是在利用我,可沈承勋不一样。”   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那枚长命锁,像是抓着什么随时会被夺走的至宝。   “他是真心待我的,他还说,以后每年都会送我,一岁都不会少。”   他重复着沈承勋那晚对他说过的话,一字不漏,显然是将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无数遍,早已刻在了心底最深处。   傅凌看着楚怜手中那枚长命锁,看着他此刻的模样,攥着一把小小的锁,拼命地向他证明自己是被爱着的。   可是,那长命锁确实华贵,但对楚怜和沈承勋这等身份的人来说,这种东西……不过是随处可得的玩意罢了。   沈承勋本就出自勋贵世家,手握几万大军,财富数不胜数,从中随手挑出一枚长命锁,不过是举手之劳。   那沈承勋分明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他太清楚楚怜缺什么了。   傅凌心中越发痛惜,还不准备放弃,执着道:   “那寒食散呢?那分明就是毒……”   寒光一闪。 第301章 美人拥江山30   傅凌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腰身向后急仰,一道银白色的弧光贴着他的胸膛堪堪掠过,锋利的刃尖划破了他胸前的衣料,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线。   楚怜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那匕首小巧精致,刃身窄而锋利,一看便知是随身藏着的防身之物。   傅凌抬起头来,对上了楚怜的目光。   楚怜正看着他,嘴角弯着,笑容明艳至极。   “呵。”   楚怜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说来说去,你还是想阻止我成仙。”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若是真信了你的话……”   他缓缓抬起了匕首,刃尖遥遥地指向傅凌。   “皇位不保,成仙也无望。”   皇位是李修竹和沈承勋给他的,如果他与这两个人翻脸,他拿什么守住那张龙椅?   成仙是他在这无尽的孤独与绝望之中唯一的寄托,如果仙人是假的,仙药是毒药,那他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两样东西都没了。   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楚怜向前迈了一步,匕首在他手中翻了个花,刃尖对准了傅凌的方向。   “你骗我。”   “我要杀了你。”   傅凌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楚怜此刻正处在一个极其脆弱又极其危险的状态之中,寒食散的余毒在他体内翻涌,情绪剧烈波动之下,他的神智恐怕已经开始出现紊乱。   而自己偏偏在这个时候,要把所有最残忍的真相一股脑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李修竹在利用你,沈承勋在控制你,你的仙药是毒药,你的仙人是幻觉。   你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一切……统统都是假的。楚怜怎么可能在骤然之间承受得住这样的冲击?   就在傅凌懊悔无比时,楚怜已经逼到了近前。   他的匕首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奔傅凌的喉咙而去。   楚怜此刻使用的刀法谈不上精妙,可胜在出手决绝,毫不犹豫,加之匕首轻巧灵便,在近身距离内极难躲避。   傅凌知道此刻还手是最好的办法,但他却迟迟不敢还手,只是一味的躲避着。   楚怜此刻手中有刀,他若是贸然上前夺刀,一个不慎,楚怜没准会在挣扎中伤了他自己。   傅凌咬紧了牙关,一边躲避着楚怜的攻击,一边竭力寻找着能够安全夺下匕首的机会。   可楚怜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全凭着一股近乎癫狂的执拗,匕首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刺出的每一刀都带着不管不顾的狠劲。   远处的林间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树枝被粗暴拨开的声响。   “陛下!!”   李修竹和沈承勋从密林深处的两个方向同时冲了出来。   他们显然是循着声音追过来的。   映入眼帘的这一幕让两人同时目眦欲裂。   “放开陛下!”   李修竹的反应最快。   他几乎是在看清楚场面的同一瞬间便拔出了袖中的短匕,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了上去,直奔傅凌而去。   傅凌被迫后退,转身与李修竹缠斗在了一起。   李修竹的身手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这个看似文弱温雅的太监,出手却狠辣凌厉到了极点,短匕在他手中翻飞如蝶,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招招致命。   傅凌一边格挡一边后退,他的目光越过李修竹的肩头,焦灼地看了楚怜一眼。   沈承勋已经冲到了楚怜的身旁。   楚怜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垂着手,匕首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站在那里,面色苍白,方才那股癫狂的锐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骤然安静了下来。   傅凌心中对这两人暗恨无比,但无可奈何,只好转身,趁着一个空隙猛地跃入了身后的灌木丛中,朝密林深处逃去。   李修竹立刻追了上去,身影转瞬间便没入了林木的阴影之中。   围场之中重新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林间的光影斑驳摇曳,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沈承勋目光急切地落在楚怜的身上。   他飞快地将楚怜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从面颊到颈侧,从手臂到衣襟,确认没有任何伤口之后,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陛下,您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到您?”   楚怜缓缓摇了摇头。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目光有些涣散,似乎还没有从方才那场混乱中彻底回过神来。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抓住了沈承勋的衣领,指尖微微发颤。   “沈承勋,你对我这么好,不会害我的,对不对?”   他仰着脸望着沈承勋,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疏离、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却透出了几分藏不住的惶然。   沈承勋身体一僵,但很快微微弯下腰来,目光柔和地落在楚怜的面上,那双方才还带着锐利的眼睛,在此刻变得温柔得不像话。   “陛下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臣永远爱……敬爱您。”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爱”那个字已经到了嘴边,险些脱口而出,可在最后一刻被他强行改成了敬爱。   楚怜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沈承勋几乎以为楚怜要把他这具躯壳看穿了,把他心底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都挖出来摊在阳光下面。   最终,楚怜缓缓松开了攥着沈承勋衣领的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似的,额头抵在了沈承勋的胸口上。   沈承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楚怜靠在他的怀里,声音从他的胸前闷闷地传出来,低低的,带着一点脆弱。   “谁若是想骗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中的呓语。   “我就杀了谁。”   沈承勋低下头去,看着靠在自己怀中的人,情不自禁的缓缓拥住,低声道:   “好。”   “谁骗您,臣替您杀。” 第302章 美人拥江山31   夜色如墨,行宫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沈承勋独自走在回廊上,眉头紧皱。   距离傅凌在围场中袭击陛下那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那日李修竹循着傅凌逃窜的方向一路追了出去,落在后面的侍卫们也闻声赶到,众人在围场的密林中搜索了整整两个时辰,却终究还是让他钻入了更深的山林之中,失了踪迹。   李修竹为此大发雷霆,命东厂的暗探在行宫方圆百里之内设下了天罗地网,可直到今日,傅凌仍然杳无音讯,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沈承勋对傅凌能否被追回并不在意,真正让他寝食难安的,是另一件事。   他反复回想着那日楚怜靠在他怀中时说的那番话,直觉那些话不是无缘无故说出来的,难道……是傅凌说了什么?   若说他对陛下撒过谎……   沈承勋的脚步微微一滞。   那便只有一个。   他亲手杀死了楚怜的亲人。   那一场血腥的宫变,那些在混战中已经奄奄一息的皇嗣,是他带兵入宫后,把他们送上了路。   他做这件事时没有丝毫犹豫,因为那些人每多活一刻,便是对楚怜多一分的威胁,所以他必须斩草除根。   可他从未将这件事告诉过楚怜。   那些人到底是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若是楚怜得知他们并非死于混战,而是被身边之人有意地处决……   他不想让楚怜承受那种痛苦和内疚,更不想让楚怜因为这件事而惧怕自己。   可不管理由如何冠冕堂皇,自己终究是对楚怜隐瞒了。   他正皱着眉想着,脚步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回廊,来到了行宫后苑的一片开阔地,月色如水,倾泻在一片假山与花木之间。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人站在假山旁的石亭之中,衣衫轻薄松散地挂在身上,在夜风里被吹得轻轻飘动。   石桌上摆着一只酒壶和几只杯盏,他手中握着一只白玉酒杯,就那样站着,仰头遥遥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落在他的面上,将他的侧脸映得如同一块被霜雪浸润过的美玉,轮廓清隽,线条分明,那双平日里总是慵懒含笑的眼睛此刻安安静静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承勋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他急忙快步赶了过去。   “陛下!”   他压着声音唤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您怎么一个人在此处?下人们呢?夜深露重,您穿得这样单薄——”   沈承勋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了石桌上的酒壶与杯盏之上,眉头顿时紧锁了起来。   那是鹿血酒。   围猎那日猎获的鹿不少,宫中便将新鲜的鹿血取来,掺入酒中,制成了鹿血酒,据说大补元气,驱寒暖身。   可这东西性烈如火,寻常人饮上几杯便会浑身燥热、面红耳赤,更何况陛下那样单薄体弱的身子。   楚怜喝得很急,酒液从杯沿溢了出来,几滴深红色的液体沿着他的下巴一路蜿蜒而下,淌过白皙修长的脖颈,没入了松垮的衣领之中。   沈承勋望着那道蜿蜒的红痕,一时之间竟看得有些呆住了。   月色之下,楚怜面颊微酡,唇瓣被鹿血酒染成了一种殷红至极的颜色,湿润地泛着光泽。白皙的肌肤上蜿蜒着暗红的酒痕,衣衫半敞,露出一截锁骨和胸膛。   那模样,倒像是不知哪处深山幽谷里走出来的妖冶精怪,又或者是古籍里记载的那种以吸食精血为生的艳鬼。   沈承勋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楚怜放下酒杯,微微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沈承勋的身上。   他似乎已经喝了不少,眼神有些迷蒙,瞳孔深处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看着沈承勋,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带着几分醉意的朦胧与天真,将他平日里那股高高在上的冷傲全部消融了,只剩下毫不设防的柔软与烂漫。   “你是来接我的仙人吗?”   他轻声问道,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梦里呢喃。   沈承勋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他忽然觉得,被唤作仙人的,明明该是他面前这个人。   沈承勋紧紧地抿了一下嘴,嗓音发紧道:“陛下,您醉了。臣不是仙人,臣是沈承勋。”   楚怜闻言微微眯了眯眼,好像这才费了些力气将眼前的人看清楚似的,面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是你啊。”   “我记得你,你对我很好。”   他说着,歪了歪头,那双蒙着水光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丝清明。   “你想从我手中换来什么东西呢?宝物?爵位?兵马?土地?”   “甚至是……”   楚怜忽然从石桌旁晃悠悠地迈开了步子,身体明显有些站不稳了,脚步虚浮地朝沈承勋的方向靠了过来。   他走到沈承勋的面前,仰起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楚怜弯了弯嘴角,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皇位。”   沈承勋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一把揽住了楚怜摇摇欲坠的身体。   一只手臂稳稳地环在楚怜的腰间,将他那单薄得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的身子揽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背,让他靠实了。   楚怜被他揽住之后,倒也不挣扎,顺势将重心倚了上去,身体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沈承勋低下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怀中之人。   “此话当真?”   楚怜毫不意外地笑了。   他似乎早就料到沈承勋会对这句话做出反应。   他仰躺在沈承勋的臂弯里,嘴角弯着。   “当然。”   这两个字从他殷红的唇瓣间轻轻吐出。   沈承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认真,直视着楚怜那双含着醉意与月光的眼睛。   “陛下……”   “臣只想要……您。”   楚怜微微一愣。   “我?”   沈承勋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游移与闪躲,像是将整副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这一句话上。   楚怜微微皱了皱眉,在心中暗忖。   这沈承勋倒是挺聪明的,知道此时此刻,这个回答最能触动人心。   若自己当真是一个被酒灌得糊里糊涂的昏君,只怕此刻已经被他哄得五迷三道了。   沈承勋见楚怜没有立刻发怒,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趁着这难得的沉默,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楚怜打横抱了起来。   楚怜被他抱起来的时候哼了一声,像是不太满意被人这样随意摆弄,可到底是醉了,也没力气挣扎,只是偏过头去,半阖着眼。   “臣送陛下回寝殿歇息。”   沈承勋低声说着,可楚怜忽然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酒。”   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个字。   沈承勋顿了一下,顺着楚怜的目光看过去,石桌上的那壶鹿血酒还剩了很多,暗红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看了看怀中恋恋不舍盯着酒壶的楚怜,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大半夜的独自饮酒便已经够让人操心了,还要把酒带走继续喝。   可他到底还是抽出一只手,将那壶未饮完的鹿血酒拎了起来。   “好,臣替您带上。”   他抱着楚怜,穿过一道道月色如水的回廊,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自己在行宫中所住的那处宫殿。   走到殿门前时,沈承勋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陛下的寝殿在行宫的另一头,可自己不知不觉间却走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犹豫了一瞬,正想转身绕道而去,怀中的楚怜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停顿,微微睁开了眼。   “到了?”   他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沈承勋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到了。” 第303章 美人拥江山32   他推开了殿门将楚怜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锦被与软枕都是行宫里的规制,柔软服帖,楚怜被他放下的一瞬间,整个人便陷进了铺得蓬松的被褥之中,月白色的衣衫铺散在暗沉的锦缎上,像是一朵落入深水的白莲。   楚怜半靠在枕上,微微仰着脸,静静望着站在床前的沈承勋。那双因酒意而朦胧的眼睛里映着灯火,光影摇曳之间,竟莫名地生出了几分柔顺乖巧的意味。   沈承勋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心中又酸又软。   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替楚怜掖好被子,端一碗醒酒汤来,然后安安分分地退到门外守着,可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一步也挪不动。   自己从来不曾离他这样近过。   沈承勋在榻边怔立了许久,忽然弯下腰,从箱笼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红色的绸缎。   缎面绣着精致的鸳鸯与并蒂莲纹样,金线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大小形制,分明就是一方……   盖头。   这东西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将军的行装之中,可沈承勋不仅带来了,甚至还带着一份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的心事。   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那日在行宫前,楚怜戴着冕冠站在百官之中,十二道珠帘垂在面前,他在马背上远远望去,恍惚间将那珠帘看作了盖头,将那场觐见看作了一场迟来的迎亲。   那个念头荒唐至极,可他却将它牢牢地记在了心底,甚至在入宫之前便悄悄备下了这些东西。   他本以为这辈子大概都没有机会用上,没想到……   沈承勋捧着那方红绸,手指微微发颤。   他走到榻边,低下身去。   楚怜正等着看他究竟要做什么,却只见眼前猛地一暗,一片柔滑的绸缎盖在了他的头上,将他的视线整个遮蔽了。   “承勋?”   楚怜的声音从红绸下面传出来,带着几分茫然。   难道他是怕自己看到他要拔刀,所以先把自己的头蒙住?   他想要伸手去掀开那块布,可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一道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从红绸之外传来。   “怜儿,别怕。”   红绸贴在他的面上,轻薄的缎面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将他的鼻梁与唇形勾勒出一个朦胧的轮廓。   他就那样乖乖地坐在那里,既没有伸手去掀盖头,也没有再出声追问,像是一位等待着新郎官来掀盖头的,矜持而婉约的新娘。   这样想着,沈承勋的呼吸愈发沉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取过石桌上带来的那壶鹿血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本不太喝酒,边关的将领虽也有饮酒的习惯,但他素来自律,很少饮醉。   可此刻,他需要借几分酒意来壮一壮胆。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灼热从喉管直窜入腹,烧得他眉头微皱了一下。这酒的味道比他想象中更加浓烈且古怪,除了烈酒的辛辣和鹿血的腥甜之外,似乎还掺杂着一缕矿石般的苦涩气味。   他微微蹙眉,但也只当作是鹿血的味道,便没有多想,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两杯酒下肚,他的面颊微微泛红,眼底也染上了一层不同于往常的深沉暗色。   沈承勋放下酒杯,走到榻边,微微俯下身去,他的一只手轻轻地掀起了红绸的一角,自己也钻进了盖头里。   红绸的世界里只有他和楚怜两个人。   烛火被绸缎隔在外面,只剩下一片朦胧的暖红色光影笼罩着彼此。   楚怜的面容近在咫尺,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在红色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明亮,唇角还残留着方才饮酒时沾上的一点殷红,在这温柔而暧昧的光线下,像是抹了胭脂。   沈承勋情不自禁的缓缓地吻了上去。   他先是极轻地碰了碰楚怜的唇角,像是试探,然后微微侧过头,将嘴里残存的鹿血酒缓缓渡了过去。   酒液从他的唇间流入楚怜的口中,辛辣的热度混着两个人的呼吸,在这方寸之间的红绸之下交织缠绕。   这算是喝了交杯酒吧。   他在心中这样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那一吻结束之后,沈承勋微微退开了几分,呼吸已经变得粗重了许多。   他不知道是这一吻太让他心潮澎湃,还是那鹿血酒的后劲比他预想的更加凶猛,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可遏制的急切,探向了楚怜的衣领,低低地唤着。   “怜儿……怜儿……”   楚怜看着他这样子,不由得有些疑惑。   【虽然喝了一些寒食散,但也不至于这样吧,他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让我彻底放下防备,还是真的只是色急……】   那衣带系得极松,沈承勋微微一扯便解了开来。   月白色的中衣向两侧散开,像是一朵被拨开花瓣的白花,露出了里面的光景。   沈承勋的动作骤然一滞,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楚怜的外衣之下,竟然穿着一件红色的肚兜。   那肚兜是极薄极柔软的绸缎制成的,正红色的底子上绣着几条精致的莲纹,两条细细的带子从颈后绕过,另外两条系在腰后,将肚兜松松地挂在身上,像是稍稍一碰便能彻底解开滑落似的。   那肚兜遮住了胸脯和腹部容易受凉的部位,可那之外的地方便全部坦坦荡荡地露了出来。   光洁的肩头,清瘦的锁骨,还有从肚兜两侧露出来的腰身,在暗沉的锦被上衬得格外刺目。   尤其是后背。   楚怜微微侧着身子,光滑白皙的后背便完完整整地展露出来,两枚小巧的腰窝若隐若现。   这东西原本是为了应付寒食散的药性而穿的。   药力发作之后,全身的皮肤敏感到了极点,稍有粗糙厚重的衣料贴身便是一种酷刑。   可腹部胸口又最易受凉,不遮挡着不行,于是便只好选了这种面积最小、质地最为柔软的贴身之物,既护住了最紧要的地方,又不至于让敏感到极致的皮肤受罪。   可沈承勋哪里知道这些。   在他眼里,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被那一抹正红衬托得愈发莹润如瓷,红与白交相映衬,妖冶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天真。   像是不知人间险恶的仙人误入了红尘,沾了一身的绮丽。   沈承勋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几乎崩塌殆尽。   那壶鹿血酒中到底掺了什么东西,他已经来不及去想了。   他像是一个刚入洞房,头一回见到新娘的新郎官一般,心跳如鼓,手指发颤,却又满腔情热地俯下身去,将嘴唇贴上了楚怜光滑的肩头。   那皮肤触手温凉滑腻,带着一缕淡淡的清香,沈承勋只觉得嘴唇所到之处,像是在亲吻一块被月光浸润过的美玉。   然而就在他将楚怜揽进怀中,已然昏了大半个脑袋的时候,一直乖乖不动的楚怜忽然动了。   一只手撑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指尖微凉,却稳稳地抵着他。   他抬起头来,用询问的目光望向楚怜。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瞳孔因为欲望与克制的交锋而微微扩张着,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越雷池一步,而是停在了那里,等待着楚怜的回应。   楚怜就在他的身下,红绸盖头不知何时已经半落了下来,一半遮着他的乌发,一半滑落在枕畔,衬得他此刻的模样更添了几分凌乱的绮丽。   他仰着脸望着沈承勋,那双眼睛在朦胧的红光与烛影中明灭不定。   像是在讨要一个承诺般,他问道:   “只要这么做,你就会爱我吗?”   沈承勋缓缓摇了摇头。   “不,怜儿。”   他深深地看着楚怜。   “我爱你,所以我才想这么做。”   楚怜听见这话,像是极为触动般,放下了最后的防备,微微仰起脸来,将嘴唇轻轻地贴了上去。   这一次,是楚怜主动吻的他。   沈承勋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他的双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将楚怜整个人揽入了怀中。   红绸盖头从枕畔滑落在了地上,铺展开来,像是一片殷红的云霞落在了他们的脚边。 第304章 美人拥江山33   梦境的边界模糊而柔软,像是被一层薄纱蒙住了眼睛,所有的景物都带着一种不太真实的明亮与温暖。   楚怜正站在行宫外的一片草地上。   那草地极为开阔,一直延伸到远处起伏的丘陵脚下,他站在草地上,身上穿的一件极为简单的白衣,脚下踩着柔软的草地,草尖上沾着露珠,凉丝丝地蹭着他赤裸的脚踝。   远处有一匹马。   那马通体枣红,毛色油亮,身形高大健壮,正低着头在草地上安安静静地嚼着草。   可奇怪的是,这匹马的背上光秃秃的,既没有马鞍,也没有缰绳,脊椎从颈后一直延伸到尾根,在皮毛之下形成一道隆起的硬脊。   楚怜皱了皱眉。   宫中那些被精心照料的御马,每一匹都配着做工精细的鞍具,哪有这样光秃秃的骑法?   正疑惑间,身旁传来了一道低沉而温和的声音。   “陛下,臣替您牵来了马。”   沈承勋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侧。   楚怜瞥了一眼那匹没有马鞍的马,语气不善道:   “朕倒是看见了马,可这马鞍呢?”   “陛下恕罪,此处……一时间寻不到马鞍。不过这马极为温驯,陛下骑起来定然无碍。”   楚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梦境之中的一切本就不讲道理,他也懒得深究,便哼了一声,朝那匹马走了过去。   那枣红马见他靠近,果然极为温驯,非但没有受惊躲避,反而主动低下了头,用湿润的鼻头轻轻蹭了蹭楚怜伸出来的手背,半跪了下来。   楚怜微微挑了挑眉,倒是对这马的乖巧颇为满意。   沈承勋已经快步走到了马侧,半弯着腰,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楚怜,楚怜便借着他的力道翻身上了马。   然而,他刚一坐定,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没有马鞍的遮挡与缓冲,马背上那脊椎起直接抵着他,非常硌人。   他的大腿内侧紧贴着马腹两侧的皮毛,那皮毛虽然柔软光滑,可底下的肌肉却结实滚烫,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一点一点地渗了上来。   楚怜皱了皱眉,在马背上微微挪动了一下,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硌人的位置。   可无论他怎样调整,那脊椎始终固执地……,避无可避,像是故意与他作对似的。   楚怜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马侧的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责备。   “你这是要故意为难朕吗?”   沈承勋走近几步,仰头望着马背上的楚怜,目光温柔,低声道:   “陛下恕罪,您的身体太过尊贵娇嫩,臣实在不忍心让您受罪,所以臣才这么做。请您放心,这马很乖,会让您体会到骑马的乐趣的。”   楚怜歪了歪头,面上浮起了几分困惑。   这是什么道理?   让马的脊椎硌着自己的身子,反倒是怜惜自己?不给马鞍让自己被硬邦邦的马背磨得难受,这叫不忍心让他受罪?   他总觉得沈承勋这番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像是有什么弦外之音,可一时又想不通。   正想追问,身下的马却等不及了。   那枣红色的马似乎觉得背上之人已经坐稳了,便晃了晃脑袋,前蹄一撑,后腿用力,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这一站起,马背的高度骤然拔升,楚怜的身体随之一震,下意识地攥紧了马鬃。   紧接着,那马便不等他发出任何指令,自顾自地迈开了步子,慢悠悠地朝前走去。   楚怜的身体随着马匹行走的节奏微微起伏着,还算能忍受。   可还没等他适应多久,身下的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放松,便骤然加快了步伐,从慢步变成了小跑。   蹄声急促了起来,马背上下起伏的幅度猛地增大了数倍……,整个人在马背上摇来晃去。   也因为没有马镫的借力而只能紧紧地夹着马腹,大腿   (科普:没有马鞍骑马的话就要纯靠浑身的肌肉发力,非常考验人的马术,所以说是非常容易让身体疲劳的,这是非常正常的。)   很快便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酸意。   “该死的沈承勋!”   楚怜怒斥道,声音被颠簸得断断续续。   “放朕……下来!朕要治你的……罪!”   话音未落,一双手从身后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腰。沈承勋他不知何时已经翻身上了马,坐在了楚怜的身后。   他的胸膛紧紧地贴着楚怜的后背,宽厚的臂膀从两侧将他拢住,像是一堵温热的墙壁,将他牢牢地固定在了马背上。   “陛下恕罪!”   沈承勋的声音从他的耳后传来,气息有些急促,带着微微的粗重,扑在楚怜的耳廓和颈侧。   “臣这就让这该死的畜生慢下来。”   他的双臂收紧了几分,将楚怜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同时微微夹了夹马腹,那马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信号,步伐果然放缓了些许。   楚怜终于不再被颠得前仰后合了,可心头的恼怒却还没消下去。   他正要回头继续骂人,沈承勋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陛下,您有所不知,骑无马鞍的马,有一个要领。”   “要用……来保持平衡。”   他说着,一只手微微调整了楚怜的坐姿,将他的腰身扶正了几分,让他的重心稳稳地落在了马背正中。   “而且,您的身体要放松下来,不能绷着,要跟随着马奔跑的节奏而动。马往上颠的时候,您的腰也要随之起伏,将那股力道卸掉,不要硬生生地扛着。”   话音落下的同时,沈承勋的双手便从楚怜的腰间缓缓移到了他的胯骨两侧,不轻不重地扶着。   “对,就是这样,腿再收紧一些…… 好。”   沈承勋又轻声道:“现在,放松……跟着马的节奏…… ”   楚怜在沈承勋的指引下一点一点地适应着这种奇特的骑马方式。   那种颠簸磨人的感觉果然缓和了许多。   虽然马脊的硬度没有变,可当他学会了顺应节奏之后,甚至隐隐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此乃腰马合一,人与马极为配合,所以说即便是没有马鞍也能骑的非常畅快)韵律感来。   楚怜的眉头逐渐舒展开了。   “再让马快一些。”   他微微偏过头来,语气里已经听不出先前的恼意了,反而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味。 第305章 美人拥江山34   沈承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他低低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口令,那枣红马立刻心领神会地加快了步伐,四蹄翻飞间,速度一点一点地提了上去。   风从两侧呼啸而过,吹得楚怜的衣袍猎猎作响,乌发被风扯散了几缕,在脑后飘飞着。   他的目光越过马头,看到了前方飞速倒退的风景。   嫩绿的草甸如同一匹铺展到天际的锦缎,在马蹄下飞速地向后掠去,远处的丘陵起伏如浪,山坡上野花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色彩。   天地之间只有马蹄声和风声。   那些朝堂上的阴谋算计,那些深宫里的尔虞我诈,那些日日压在他心头的沉重与倦怠,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风吹散了,变成了身后远远甩开的尘烟。   楚怜的唇角渐渐弯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但沈承勋却看的分明。   白衣在风中翻飞,乌发被吹散了几缕,面颊被风与热意蒸出了一层薄红,嘴唇微微张着,急促的呼吸从唇齿间泄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飞。   像是一只终于挣脱了金丝笼的鸟,第一次振翅飞入了广袤无垠的天空,四面八方都是风,都是自由。   “真美啊……”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散,却仍带着掩不住的畅快与欣然。   忽然,楚怜偏过头来,冲身后的沈承勋笑了笑,眉眼弯弯,明艳至极。   “再让马儿跑得用力些!”   沈承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一股又酸又烫的情感从胸腔里汹涌而出。   就在这时,楚怜忽然看到了远方。   草地的尽头,一座山峰拔地而起。   那山不同于行宫周围那些圆润低矮的丘陵,它陡峭巍峨,直插云霄,山腰以上被一层厚厚的云雾笼罩着,翻涌缭绕。   云雾之中隐约可见峰峦的轮廓,层层叠叠,忽隐忽现,一时像是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一时又像是仙人衣袂的翩然飘动,虚幻缥缈,如真似假。   楚怜微微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行宫附近有这样一座山。   “那是什么山?”   他微微偏过头去,问向身后的沈承勋。   “陛下,您有所不知。”   沈承勋的声音低沉轻柔,话语混在风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那山乃是巫山。”   楚怜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竟然是“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那座巫山。   “巫山?”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与兴奋。   “没想到,我们楚国还有如此神山!”   他直起身来,目光灼灼地望着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   “那山如此神秘壮观,上面定是住着仙人!”   话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地俯下身子,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那匹枣红色的骏马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急切,长嘶一声,蹄下生风,朝着巫山的方向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   沈承勋来不及阻拦,只好收紧了揽着楚怜的双臂,将自己的身体更紧地贴在他的背后,随着他一同朝着那座缥缈的山峰奔去。   草原在他们身下飞速地向后退去,风声灌满了耳朵,天地间只剩下了马蹄击地的轰鸣和两人交叠的呼吸。   渐渐地,草地的坡度开始上升。   平坦的原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缓缓抬升的山坡,草地变成了野花遍布的山径,花色渐渐由白色变为淡粉,甚至是深红。   空气也变了,变得湿润而清甜,带着一股山间特有的草木馨香和泉水的凉意。   那些云雾原本还在头顶遥不可及的高处飘荡着,可随着他们的攀升,雾气一点一点地降了下来,弥漫到了他们的四周。   白色的雾气如同一双双柔软的手,轻轻地拂过楚怜的面颊和发梢。   他伸出手去,试图抓住一缕飘过指尖的云雾,可那雾气滑腻如丝,从他的指缝间轻巧地溜走了,只在指尖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和湿润。   他笑了一下,像个追逐蝴蝶却怎么也抓不住的孩子。   马匹继续攀升着,步伐愈发有力,终于,在又一轮猛烈的马的奔跑冲刺之后,他们到达了山巅。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云雾骤然消散,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猛地拉开了一道帷幕,楚怜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白光。   那光芒纯粹至极,从天际线的尽头倾泻而来,无声地充盈了整个视野。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眼睛里倒映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白光。   仙人们就住在这道白光的尽头吗?   此刻,楚怜倒真感觉像是成仙了似的。   他想要走进去,踏入那片光芒之中,去看一看光的那一边到底有什么。   白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一切的轮廓都吞没了,山峦不见了,草地不见了,马也不见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片纯白。   楚怜的意识在那片白光中一点一点地消融着,像是一滴墨落入了清水之中,缓缓地晕散开来。   ……   不知过了多久。   沈承勋侧躺在楚怜的身旁,单手撑着头,静静地凝望着身侧之人。   楚怜早已陷入了沉眠。   他蜷缩在锦被之中,乌发散落在枕上,呼吸绵长而平稳,唇瓣微微张开着,露出一线贝齿,面颊上残留着一抹薄薄的绯色,不知是不是方才的余韵还未褪去。   此刻,他的面容褪去了所有的冷傲与防备,安静得像是一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孩子。   沈承勋的心中涌上了一股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感。   他想把他的怜儿作为陛下尊敬供养着,将天下万物捧到他的脚下,让他一生无忧无虑。   可他也想把他当作孩子娇养着,用尽世间一切柔软温暖的东西将他包裹起来,弥补他从未有过的疼爱……更想把他当作妻子那般亲密的温存亲昵。   但他也知道,今夜终究是偷来的。   他和陛下,终究只能是君臣。   不能结发为夫妻,不能白头偕老,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对天下人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心意。   恐怕以后,也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楚怜散落在枕畔的一头青丝上。   那乌发如同上好的缎子,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丝丝缕缕地铺展在锦被上。   沈承勋忽然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   据说,夫妻之间若各取下自己的一缕头发,交缠在一起,结成一个结,那么两人便能永结同心,生生世世,纵然今生缘浅,来世也定能相见。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传说他从小便听过,那时只觉得不过是民间的美好愿想罢了,当不得真。   可此刻,在这个他知道或许永远不会再来第二次的夜晚,他忽然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地想要相信这个传说。   沈承勋缓缓撑起了身子。   他轻手轻脚地探向床榻一角,摸到了自己的佩剑。   剑身被他从鞘中缓缓抽出了一小截,露出了一段寒光凛凛的刃锋,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楚怜脖颈处,散落在枕畔的青丝之上。   他的手缓缓地朝楚怜伸去。   【总算露出真面目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门外骤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砰!”   殿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扇撞在了两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道身影带着满腔的杀意冲了进来。   是李修竹。   榻上的景象映入了他的眼帘。   锦被凌乱地堆在榻上,那方红色的绸缎不知何时从地上被捡了起来,半搭在榻沿上,垂落着一角,殷红如血。   楚怜蜷在被褥之中,面颊微红,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还在沉睡。   沈承勋正站在榻边,一只手握着出鞘的佩剑,另一只手正伸楚怜的脖颈。   李修竹的目光落在了那柄出鞘的佩剑上,又落在了楚怜安睡的面容上。   出鞘的利刃。   熟睡的帝王。   没有任何侍卫在殿内。   他目眦欲裂道:   “陛下!小心!!” 第306章 美人拥江山35   沈承勋看着李修竹这般焦急愤怒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只手握着出了鞘的佩剑,而楚怜正安静地躺在身后的榻上。   他骤然明白了过来。   这副模样,落在任何人的眼里,都分明就是一个手持利刃,企图谋害熟睡天子的刺客。   没等他再想,李修竹浑身上下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杀气,寒光一闪,人便已经扑了上来。   沈承勋被迫抬起佩剑格挡。   两柄利刃猛然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李修竹的招式狠辣至极,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他的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那张平日里温润儒雅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眼底翻涌着怒火和疯狂。   “陛下如此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对待陛下的?!”   沈承勋的眉头猛地一蹙,冷哼了一声,佩剑横在身前,将李修竹又一次欺身而上的攻势硬生生地架住了。   两人的力道僵持在一处。   “这和你无关。”   沈承目光冷冷地直视着李修竹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你只不过是一个失败者罢了。”   李修竹的瞳孔猛地一缩,面色铁青到了极点,手中剑的力道骤然加重了几分,恨不得直接将沈承勋的佩剑连同他这个人一起劈成两半。   然而就在两人缠斗之间,李修竹忽然越过沈承勋的肩头,看到了什么。   他的所有动作在那一瞬间骤然僵住了。   床榻之上,楚怜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锦被滑落到了腰间,乌发散落在肩头,无声地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目光沉沉地望向他们。   “陛下!您醒了!”   李修竹的声音骤然变了调,方才那股滔天的杀意瞬间熄灭了大半,他快步冲到榻前,剑被他随手丢在了一旁,双手急切地探了过去,将自己的大氅披在了楚怜的肩上。   与此同时,沈承勋的身体也猛地一震。   他扭过头去,佩剑从他手中滑落,跌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浑然未觉。   楚怜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恐,甚至没有方才梦中那种朦胧的柔软与天真,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沈承勋不知道楚怜用这样的目光注视了自己多久,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都凉了下去。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东厂侍卫如同潮水般涌入殿内,沈承勋的双臂被人死死扭到了身后,沉重的膝盖压在他的后背上,将他牢牢地摁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可沈承勋却像是忘记了反抗,他的视线固执地穿过那些侍卫,落在床榻上楚怜的身上。   “陛下……”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您是什么时候醒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楚怜的面容半隐在散乱的发丝之下,他缓缓抬起了眼帘,淡淡地落在沈承勋的脸上。   “从你起身拔剑开始。”   【没想到却被李修竹给打断了。】   从他起身拔剑开始。   也就是说……楚怜知道了一切。   从他从榻上起身,到他从剑鞘中缓缓抽出佩剑,缓缓靠近,他的怜儿一直醒着,却没有出声,没有惊叫。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信任的人握着利刃走到了自己的枕边。   李修竹看着楚怜此刻的模样,那双眼睛里的空茫与死寂让他心如刀绞。   他猛地伸出双臂,将楚怜紧紧地搂进了怀中。   “陛下……您没事就好,接下来把这个意图谋反的畜生交给臣来处理,您什么都不用管了。”   被侍卫死死按在地上的沈承勋听见了这番话,猛地抬起头来。   他拼尽全力望向榻上那两道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目光中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急切和痛楚。   “怜儿!不要听信他的谎话,我——”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忽然从楚怜的喉间泄出来,沈承勋的声音戛然而止。   “朕早该知道的……沈承勋,你心里一定在笑朕吧?”   沈承勋的身体猛地一震。   “笑朕怎么会这么傻,随便被哄几句,就相信了你说的话。”   楚怜缓缓地从李修竹的怀抱中退了出来,大氅的毛领拢在颈侧,半张面容遮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摇曳的烛光中明灭不定,里面翻涌着的东西太过复杂。   “怜儿!” 沈承勋拼尽全力挣动了一下身体,他的额角青筋暴起,像是一头被缚住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想害你!”   “我只是……想和你喝交杯酒,做结发夫妻。”   楚怜缓缓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   “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   楚怜心中不禁回溯起了与沈承勋相识以来的一幕一幕,思考着按照人设,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又该如何激沈承勋。   行宫前的觐见,那人单膝跪在他面前,目中满是赤诚与急切,双手捧着虎符和长命锁递到他手上的模样。   他在月夜里站在石亭中,对自己说不想要皇位,只想要自己的模样。   还有那方红绸盖头,那个从红绸底下探进来的吻,他们缠绵的梦。   那时候的沈承勋,是不是正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的愚蠢?是不是一边用那些深情的话语编织着美丽的谎言,一边谋划着要怎么在自己沉睡之后拔剑刺来?   自己早该料到的。   李修竹曾一遍遍地警告他,沈承勋此人心思深沉,不可轻信。傅凌也曾在围场的密林中拼了命地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可他自己呢?   他主动闭上了眼睛。   他选择了把所有的警告都当作是耳旁风,像一个被糖果哄住的孩子,只顾着去够那些伸到眼前的甜蜜,全然不管甜蜜的背后藏着什么。   可到头来,好梦总会醒的。   楚怜将目光缓缓转向了被压在地上的沈承勋。   “你说过的吧,谁骗朕,你就替朕杀了谁。”   沈承勋的瞳孔骤然紧缩。   “沈承勋,你是个骗子,朕要杀了你。” 第307章 美人拥江山36   沈承勋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猛然抽去了全部的力气,任由收到命令后的东厂侍卫将他押走。   001有些疑惑:【怎么感觉沈承勋好像……真的放弃造反了?】   楚怜也皱了皱眉,他原本以为,以沈承勋的性情,就算被当场抓住,也该拼死挣扎一阵子才是。   李修竹看到楚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沈承勋离去的方向,心头猛地一紧。他立刻挡在了楚怜的面前,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殿门的方向,温声道:   “陛下,您不必将他放在心上了。”   他微微躬下身来,目光柔和而坚定地注视着楚怜的双眼。   “明日,臣便以谋逆之罪将他处死,今后他再也不会让您困扰了。”   楚怜沉默了片刻,却缓缓摇了摇头。   “先将他关押起来,不要处死。”   若是那么快就要处死他,他来不及逃跑造反可怎么办?   李修竹一愣,面上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为什么?”   楚怜微微侧过头来,目光淡淡地扫了李修竹一眼,“我只是想折磨他罢了。”   “那臣明日将他凌迟,好不好?”   李修竹试探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讨好。   楚怜没有回答,只是偏过了头。   李修竹看着他的动作,心中骤然涌上了一股比方才更为猛烈的痛苦。   他嗅到了。   自从踏入这座寝殿的那一刻起,他便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气味,鹿血酒的腥甜,以及另一种更加隐秘的、让他不敢深想的气息。   他不需要楚怜亲口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这满室的痕迹已经将一切说得清清楚楚。   交杯酒,盖头,同榻而眠。   难道陛下真的是和沈承勋两情相悦吗?   “陛下……您难道还对他留有旧情吗?!”   楚怜怒道:“放肆!李修竹,你是在逼问朕吗?”   李修竹拼命地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可那方红绸盖头就那样明明白白地铺在地上,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都打得粉碎。   他看着桌上的交杯酒,只觉得越看越刺眼,仿佛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嘲笑他这么多年来的陪伴与付出在楚怜心中不过尔尔。   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猛然从他的胸腔深处涌了上来。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起了桌上那只尚残存着不少酒液的酒壶,仰头便灌。   楚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修竹仰头灌酒的模样,那张素来温润恭谨的面容此刻扭曲着,眉头紧锁,喉结急促地滚动着,一壶酒几口便见了底。   楚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看着李修竹将最后一滴酒倒入口中,然后将空壶重重地墩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楚怜顺势收起了面上那一闪而过的光亮,换上了一副震怒的表情。   “李修竹!你不过是一个区区奴才,朕的狗而已,凭什么质问朕?你如今也要背叛朕了吗?!”   李修竹摇晃了一下身子,酒中寒食散的药力开始在他体内翻涌了。   而与燥热同时涌上来的,是被压抑了多年的,深入骨髓的渴望与嫉恨。   那些平日里被他用意志牢牢锁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汹涌而出,不可遏制。   他忌恨傅凌。   那个蛮夷不过是个脚凳,一个卑贱的俘虏,可他能日日夜夜匍匐在陛下的脚下,感受他脚掌的温度,承接他身体的重量。   他忌恨谢庭树。   那个世家子弟握着陛下的手教他写字,与他共处一室,谈经论道,甚至还偷偷在册子上画他的肖像。   他忌恨沈承勋。   那个武夫用一方盖头和几句甜言蜜语,就换走了陛下的信任、陛下的身体、还有那颗从不曾向自己敞开过的心。   他想取代他们所有人,他想成为环绕楚怜的一切。   想成为他最信任的忠臣,成为他的父母,伴侣,成为他的脚踏,他的衣物,他的猫狗,成为一切一切可以亲近他的东西……   凭什么?他们都能亲近陛下,可唯独他李修竹,明明是一开始离陛下最近的那个人,却始终不能得到陛下的垂怜。   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他偏偏得不了那轮月亮。   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沉沉地落在了楚怜的身上。   “是因为臣是个阉人吗?”   这句话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时,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一瞬。   楚怜微微一愣,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快的迷茫,他微微张了张嘴,像是没想到李修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是因为臣是个阉人,满足不了陛下,所以陛下才不肯选择臣来侍奉您吗?”   楚怜看着他一步一步逼近的身影,那张脸上翻涌着赤裸裸的脆弱与疯狂。   李修竹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不是陛下的错。   陛下还只是个孩子,他不懂这些,他只是太贪吃贪玩了而已,只是因为从未有人真正爱过他,所以才会被那些人的花言巧语轻而易举地哄了过去。   这不是陛下的错。   是自己无能。   是自己没有早一点站出来,没有勇气把心中的话说出口,没有……没有一副完整的身体。   可是,从今以后,他不要再这样了。   “从今以后,臣会满足陛下的。”   自己会找上好的暖玉,请最好的匠人打造……,先用……的,再逐渐换……的,一定不会让陛下感到不适。   “陛下不是不愿参政吗?那今后便让臣来批折子就好,臣会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当当的,您什么都不用操心,什么都不用管。”   只需要乖乖待在自己的怀里就够了。   “陛下……陛下……”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急,语速快到嘴唇都在微微发颤,像是要把心中压抑了多少年的话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   楚怜看着他那张因为失控而显得陌生至极的面容,心中却并没有他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般震惊。   他甚至在心底暗暗想道,果然来了。   可他面上的表情却控制得极好,他后退了两步,背脊抵在了床榻的栏杆上,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瞳孔深处泛起了惊惶与茫然。   “修竹……”   他喃喃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不可置信,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个他熟悉的李修竹。   楚怜正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李修竹浑身剧烈地一震。   他站在那里,僵住了。   那股正在他体内翻涌燃烧的欲念与疯狂,在听到这声呼唤的一瞬间,便瞬间被清醒和惊恐取代。   ……他怎么了?   他怎么会突然生出了这样的念头?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他平时从来都不会对陛下说一句重话,从来都不会对他肆意的幻想……如此不堪的念头。   不,不对。   他猛地回过头去,目光像在殿中四处扫视着,然后锁定在了桌上那只空空如也的酒壶上。   那壶鹿血酒。   不……不只是鹿血酒。   方才那酒入喉时的味道骤然在他的记忆中清晰了起来。烈酒的辛辣,鹿血的腥甜之外,还掺杂着一缕矿石般的苦涩气味。   那股苦涩他并非全然陌生。   他闻过。   在楚怜每日饮用的那壶掺了寒食散的酒中,他曾无数次在替楚怜端酒送水时闻到过那股气味。   李修竹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从袖中抽出了那柄随身携带的短匕,毫不犹豫地将刃尖对准了自己的掌心,猛地一划。   鲜血从掌心的伤口中涌了出来,殷红的液体沿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刺痛瞬间袭来,被酒液和药性搅得混沌不堪的神智在那一瞬间猛然清醒了大半。   他看着不知发生了什么、正带着惊疑不定的目光望着自己的楚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陛下……”   他的声音发抖,嘴唇哆嗦着。   他来不及向楚怜解释方才自己为何会失态到那般地步,来不及为自己说出的那些疯话请罪。   因为一个比这一切都更加可怕的事实,让他惊惧无比。   这壶酒里掺了寒食散,那个令他方才只喝了一壶,便几乎彻底丧失了自控力的东西。   而楚怜日日饮用此物,服了数年。   他猛地扑到了楚怜面前,死死地扣着楚怜纤细的手腕,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悔恨与急迫。   “陛下……您平时,一直在喝此等毒物吗?!” 第308章 美人拥江山37   又是一年冬天。   鹅毛般的大雪自阴沉的天穹纷纷扬扬地坠落下来,不知不觉间,距离傅凌从围场逃脱,沈承勋被押入天牢,已将近一年光景。   谁也不曾料到,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天下的局势竟会翻覆至此。   长乐宫外,一名宫人正弯着腰清扫积雪,这些日子的消息,他也多多少少听了几耳朵。   那个傅凌,当初不过是一个被锁链拴着押进宫来的蛮夷俘虏,在围场中趁乱逃脱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纵然侥幸逃出了行宫的包围,也绝不可能活着回到草原上去。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回到了草原,不仅如此,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收服了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   那些四分五裂的部族,在他的铁腕与谋略之下,被一个接一个地整合到了同一面旗帜之下。   据说,草原上的人已经开始称他为大汗了。   而这边,沈承勋的事更叫人胆寒。   那日在行宫中,沈承勋被东厂侍卫押走之后,按照李修竹的安排,本该被秘密关押在京城最深的地牢之中,由东厂的人日夜看守,不见天日。   可沈承勋终究不是寻常人。   他在军中经营多年,消息传出来后,军中便已经暗流涌动了。   不出一个月,他的几名最为忠诚的部将便率领一支精兵,里应外合,硬生生地将沈承勋从东厂的看守中劫了出去。   沈承勋重获自由之后,立即返回边关,然后便公然竖起了“清君侧”的大旗。   檄文写得慷慨激昂,字字句句直指李修竹和谢庭树,说他们一个以阉宦之身把持朝政、蒙蔽陛下,一个以世家之势蚕食皇权、结党营私,天子已沦为傀儡,社稷危在旦夕,他沈承勋要诛杀奸佞,还政于天子。   宫人停下了手中的竹帚,将目光投向了长乐宫,叹了一口气。   清君侧。   这三个字说得冠冕堂皇,可古往今来,打着“清君侧”旗号起兵的,有几个是真心为了天子好的?这不过是一块遮羞布罢了,扯下来底下盖着的,无非是兵临城下,逼宫夺位那一套旧把戏。   宫人望着长乐宫紧闭的殿门,心头涌上一阵悲凉。   陛下如今还被困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笼子里,被李修竹和那个新晋的谢宰相两个人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谢庭树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坐在角落里默默写起居注的著作郎了。自沈承勋被下狱之后,朝中武将一系群龙无首,李修竹趁机大肆清洗朝堂。   谢庭树则凭借着谢家在朝中盘根错节的人脉与势力,以及楚怜对他的几分信任,在短短数月之间便一路擢升,如今已官拜宰相,与李修竹一文一武,一明一暗,将朝政瓜分得干干净净。   表面上看,他们二人仍旧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两人各据一方,相互掣肘,相互提防。   可宫人心里清楚得很,无论这两个人之间的争斗多么激烈,有一件事他们是心照不宣的,那就是绝不能让楚怜真正掌权。   而楚怜,名义上的天子,如今不过是一尊被供在长乐宫里的泥菩萨罢了。   宫人正这样想着,面前的雪地上忽然投下了一道狭长的影子。   他猛地一惊,抬起头来,便看见李修竹不知从哪里过来,正站在长乐宫前,因为连日的处理沈承勋的事,即便是他也现出了几分疲态。   他停在廊下,没有看宫人,只是望着殿门,用像是自言自语的语气开口:   “陛下最近……怎么样了?”   宫人垂下头,恭声道:“陛下他……一直闹着要喝仙药。可依督公的吩咐,我们已经将那东西锁了起来,很久都没有给陛下饮用了。”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又加了一句:“陛下这些日子……心情不大好。”   李修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自从那夜在行宫中误饮了掺有寒食散的鹿血酒之后,他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彻彻底底地清醒了。   他太过无知,原本以为那寒食散是好东西,即便食用会浑身燥热,也只不过是过为大补带来的副作用,可谁能想到……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他日日送到楚怜面前的“仙药”,他亲手为楚怜斟满、亲眼看着楚怜一口口饮下的酒液,竟然是一味足以蚀骨销魂的慢性毒药。   他回到京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禁绝宫中一切寒食散的供应,可楚怜却不肯。   他闹了很久。   起初是发怒,摔碎了长乐宫中大半的瓷器与摆设,骂李修竹多管闲事,骂宫人们阳奉阴违,甚至扬言要治李修竹的罪。   后来是哀求,他会用那双含着薄薄水光的眼睛望着送膳的宫人,声音放得极轻极软,说只要一点点就好,就一小杯,喝完这一杯便再也不喝了,我保证。   再后来,他便不闹了。   他变得异常安静,整日整日地把自己关在长乐宫中,不见任何人,不说任何话。   李修竹听完了宫人的禀报,沉默了很久,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抬脚朝长乐宫的方向走了过去。   推开了长乐宫的殿门后,殿内的景象与一年前已截然不同。   那些曾经摆满了殿阁的珍奇宝物、绫罗帷幔、金银器皿,大半都在楚怜先前发作时被摔了个粉碎,碎片虽然早已被宫人们清理干净,可空出来的位置却没有再添置新的物什,显得殿内空旷了许多,也冷清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大的佛像。   佛像前供着数盏长明灯,灯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佛像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青铜香炉中焚着上好的檀香,缭绕的香烟在佛像周围盘旋升腾,与长明灯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将殿内笼罩在一片朦胧虚幻的光影之中。   楚怜就跪坐在佛像前面。   他没有束发,乌黑的长发如同一匹黑缎般从肩头倾泻而下,铺散在身后的地面上,发尾蜿蜒了出去很远,在灯影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在那尊巨大的佛像脚下,他渺小得像是随时会被那慈悲的阴影吞没。   “陛下……”   他本以为楚怜会像往常一样闹着向他讨要仙药,或者朝他发脾气,摔东西,骂他多管闲事,就像从前那样任性妄为,正准备好了哄陛下,却只听到一声淡淡的疑问:   “沈承勋起兵造反了,是不是?” 第309章 美人拥江山38   李修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反应极快,面上随即堆起了一个温润的笑容,语气轻松道:   “陛下说笑了,怎么会呢?沈承勋已被关押在东厂的大牢里,哪里有什么造反之说。陛下安心便好,外头的事情,都有臣替您打理着,您安心养病……”   “我已经知道了。”   楚怜平静地打断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李修竹的脸,没有逼视的锋芒,却让人无所遁形。   “你不用再隐瞒了。”   李修竹面上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修竹,”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绵软,“他背叛我了,可你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   “你会永远陪着我,就像小时候一样。”   楚怜抬起眼来,那双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殿门外,那名宫人守在回廊的拐角处,隔着厚重的殿门,他听不清殿内的人在说什么,可那断断续续飘出来的只言片语,宫人只觉得鼻头一酸,一股说不出的悲凉涌上了心头。   陛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沈承勋反了,傅凌也成了草原上的大汗,两面夹击之下,这楚国的江山眼看着就要风雨飘摇。   而陛下身边如今能依靠的,除了一个把持朝政的阉人和一个野心勃勃的世家宰相,还有谁呢?   陛下此刻向李修竹乞求庇护,与笼中之鸟向猎人乞求放飞又有何异?   殿内,李修竹听着楚怜的话,心头一阵酸涩。   他猛地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楚怜紧紧地搂进了怀中。   楚怜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加单薄,那层宽大的衣物之下,几乎摸不到多少肉,像是一只被雨水淋透了的幼鸟,无助地蜷在他的怀里。   他的眼睛发红,声音却拼命维持着平稳,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臣永远都陪着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的。”   “谁也夺不走您的位置,谁也近不了您的身,臣会替您挡住一切的,沈承勋也好,傅凌也好……谁也伤害不了陛下。”   过了许久,楚怜从他怀里微微动了动,没有挣开,只是侧过了脸,将脸颊轻轻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可我还是好怕。”   他的声音从李修竹的胸前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颤。   “我好怕死,好怕像我的哥哥们一样……沈承勋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不会的!”   李修竹松开了一些力道,微微退后半步,双手捧住了楚怜的面颊,让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他的拇指轻轻拂过楚怜的脸颊,擦去了一滴不知何时滑落的泪痕。   “修竹不会让任何邪佞伤害到您。”   “臣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楚怜被他捧着脸,仰头望着他,那双方才还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丝微弱的亮色。   “好。”   楚怜轻声道。   “我相信你。”   他缓缓将面颊重新贴回了李修竹的胸膛上,李修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就在他以为今日不过是又一次哄陛下安睡的寻常日子时,怀中的人动了。   楚怜的一只手缓缓地从他腰侧移了上来,掌心贴上了他的胸口,感受着那层衣物之下急促跳动的脉搏,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在古籍上看到过一则记载,说是用世间最爱自己,最忠诚于自己的人的心为材料……” 他的手指在李修竹的胸口上轻轻地画了一个圈。   “可以炼制仙丹,助人长生。”   “这样,我就再也不用怕了……不用怕死,不用怕沈承勋,不用怕任何人。”   “修竹。”   “我想成仙。”   他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梦呓般的缥缈与天真。   李修竹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理智告诉他,这是任何一个清醒的人都该断然拒绝的,可李修竹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阵狂喜。   怜儿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   世间最爱他的人,怜儿想到的是自己。   这怎么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他们每一个人都想要靠近陛下,可到了最后,被陛下选中的人,还是自己。   李修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低下头去,目光落在了楚怜覆在自己胸口上的那只手上,那只手纤细苍白,指尖微凉,正贴着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一个念头猛地划过他的脑海。   月老若是有眼,就该在他和怜儿之间牵一根红线,可他是阉人,是残缺之身,月老的红线是牵给世间成双成对的人的,哪里轮得到他?   可如今……   如果陛下要他的心头血,那他的血便会流淌在陛下的丹炉之中,化入那枚仙丹里,永永远远地留在陛下的身体中。   那血就是他的红线。   从他的心口出发,缠绕到楚怜的脚腕上,化为红绳,牢牢地系住,至死不渝。   到了黄泉路上,他也绝不去喝孟婆汤,别人喝了便忘了前世的一切,可他不要忘。   来生,他要循着那根红线的指引,穿过茫茫人海,找到他的陛下。   找到他,护着他。   做他的阿竹。   做他的狗儿。   永生永世。   楚怜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李修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剧烈,覆在自己发顶上的下巴也在微微颤抖着。   他在心中暗暗满意。   看来,面对生命的威胁,李修竹终究还是无法继续维持那副假面了。   楚怜微微抬起了眼帘,却看到了李修竹正满面潮红地望着自己。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或阴鸷冷意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像是一个苦修了一辈子的信徒,终于在弥留之际听到了神明的召唤,被允许走向那座他仰望了一生的圣坛,将自己最珍贵的一切供奉上去。   他满足的笑道:   “陛下,臣愿意。” 第310章 美人拥江山39   “臣这就为陛下准备!”   李修竹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翻涌着急切,语速比平日快了许多,像是生怕楚怜会突然反悔似的,一口气说了下去:   “不知陛下的成仙之法具体要如何施行?可需要什么特定的仪式?在何处举行方为妥当?臣这便去安排,需要什么器具、什么药材、什么法阵,臣统统都能备齐——”   “只要陛下开口,无论是什么条件,臣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办妥!”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毫不犹豫,仿佛楚怜只要点一点头,他便会在下一刻毫不犹豫地亲手剖开自己的胸膛,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捧到楚怜的面前。   对他而言,这件事甚至算不上什么牺牲。   他的心本就是属于楚怜的。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了。   楚怜看着李修竹这副失了理智般的急切模样,却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忽然对眼前这个人失去了所有兴趣似的。   “此事再议吧。”   李修竹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茫然与惊惶。   “陛下?”   “为什么……为什么又不肯用臣的心了?”   “您放心,臣一定是这个世上最爱您的人,这世间没有人比臣更爱陛下了,沈承勋不能,谢庭树不能,傅凌更不能!”   “只有臣……只有臣是从一开始就陪在您身边的,陛下,您为什么不用臣了?”   “修竹。”   楚怜淡淡地打断了他。   那声音不重,却让李修竹浑身一颤,所有的话语在一瞬间全部噎了回去。   楚怜抬起眼来,目光在李修竹那张因急切而扭曲的面容上停留了一息。   “朕说了,此事再议,成仙是何等要紧的事,朕自然要好好准备一番。”   “登仙阁不是已经建好了吗?到时候便在那里举行仪式吧,那座阁是祭祀天地的地方,规制最为宏大,也最为庄重,若要成仙,自然该在那里。”   李修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按了下去。   是啊。   成仙这种事,马虎不得,也急不得。   他方才实在是太过急切了,以至于差点犯下一个无法弥补的大错。   若是他此刻便献出了心,那他死之后呢?   沈承勋的大军正兵临城下,傅凌的草原铁骑随时可能南下,朝堂之上谢庭树虎视眈眈。他若是死了,陛下还没能来得及成仙,或是不小心失败了,谁来替陛下挡住这些人?   把陛下孤零零地留在这个充满了敌意与危险的世间,自己却先一步去了,那和抛弃他有什么区别?   不行。   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至少,不能在那些人还活着的时候死。   想到这里,李修竹面上的焦灼之色渐渐褪去。   “还是陛下考虑得周全,是臣鲁莽了,险些误了大事。”   他抬起头来,望向楚怜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方才那种失控的灼热。   “陛下说得对,成仙之事急不得。”   “待臣先将那些碍事的人都处理干净,等到天下太平了,四海升平,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陛下的安宁了……”   他的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楚怜。   “届时,臣再将这颗心,完完整整地献给陛下。”   “那才是万无一失的办法。”   他说最后这句话时,仿佛一切都已经在他的脑海中规划好了,先扫清所有的障碍,将楚怜的江山守得固若金汤,然后再从容赴死,将自己最后的一切献给他的陛下。   完美的结局。   在他心中,没有比这更圆满的归宿了。   楚怜在心中暗暗皱了皱眉。   【先生,这下我们怎么办?】   001的声音在楚怜的脑海中响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万一他真的把他们都杀掉了……那就真的再也没有能威胁到您的力量了。】   楚怜在心中沉默了片刻。   【不用着急。】   【李修竹不中用了,还有谢庭树。】   ……   又过了数日。   谢庭树跟着引路的宫人穿过了一道又一道回廊,行至长乐宫的殿门前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踏入这座宫殿了。   自从被擢升为宰相之后,他便被铺天盖地的政务和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淹没了。沈承勋起兵造反的消息传回京城后,朝野震动,百官人心惶惶,他不得不联合谢家在朝中的人脉和势力,与李修竹一道稳住了的局面。   与此同时,北方的傅凌也在蠢蠢欲动。   谢庭树就这样日以继夜地周旋着,处理着一桩又一桩焦头烂额的事务。   可真正让他寝食难安的,不是这些。   而是李修竹。   这段日子以来,那个人一直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实在不对劲。   沈承勋大军压境,楚国江山风雨飘摇,满朝上下焦头烂额,可李修竹那张脸上非但看不出半分忧虑,反而时常挂着一抹叫人心底发毛的笑意。   往常他对着楚怜时,总是这样温温润润地笑着,可如今那笑容中却多了什么东西,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后背发凉的狂热。   谢庭树和李修竹斗了这么久,他知道李修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春风得意,他每一次露出这种笃定的表情,背后必然藏着什么阴谋。   可他查不出来。   这几日他动用了所有的眼线和人脉,翻遍了李修竹近期的一切行迹,可除了那人照常批阅奏折、调兵遣将、布置京城防务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唯一让他觉得蹊跷的,是李修竹进出长乐宫的次数比往常更频繁了,而且每次从殿中出来之后,神色都格外的……愉悦。   这让谢庭树心头的不安越发浓重了,他必须亲眼确认一下陛下的安危。   宫人在殿门前停下了脚步,躬身道:   “谢大人,陛下在里面,请。”   谢庭树理了理衣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推开殿门的那一刻,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裹挟着浓郁的檀香气息涌了过来。   谢庭树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殿内的温度高得不正常。   角落里的铜炉烧得通红,炭火在其中噼啪作响,热力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将整座大殿烘烤得像是盛夏的正午,可就在这样的温度之下,楚怜却紧紧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   他蜷在软榻上,整个人被那件蓬松的狐裘包裹得只露出一张面孔,下颌的线条也削尖了几分,倒像是一只蜷缩在雪地里的幼兽,单薄得叫人心疼。   他看到谢庭树进来的那一刻,面上竟然浮起了一个笑容。   “你来了,正好,朕正想找你呢。”   楚怜将狐裘又紧了紧,像是怎么裹都觉得不够暖似的,轻声道:   “今年的冬天,真是格外冷啊。”   谢庭树心中微微一沉。   他方才进殿时已经感受到了,殿内的温度足以让人冒汗,炭炉烧得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旺,这样的温度之下,他自己穿着一身厚衣都觉得有些燥热了,可楚怜却仍在喊冷。   谢庭树将翻涌的心绪压在了心底最深处,面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平稳的笑容。   “陛下放心,等春天到了就好了。”   “春天一到,日头暖和了,百花开了,陛下便不觉得冷了。”   楚怜闻言,却轻笑了一声。   “我恐怕等不到春天了。” 第311章 美人拥江山40   谢庭树浑身一震,他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僵在了脸上,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楚怜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那沈承勋和傅凌恨极了我,若是他们打进了京城,把我捉到了,定然要将我千刀万剐的,这些我是知道的。”   “可我没想到……李修竹也要害我。”   殿内骤然安静了。   谢庭树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了一种心疼与狂喜交织的神色上。   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眼中迸发出了一道灼人的亮光。   “您终于发现李修竹的真面目了!”   他的膝盖下意识地弯了下去,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楚怜的面前,仰起脸来,目光灼灼地望着楚怜的眼睛。   “臣早就……臣一直想告诉陛下,李修竹此人狼子野心,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将陛下牢牢控制在手中!他从来就不是忠臣,他只是在利用陛下的信任!”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多年来压在心底的那些话像是找到了一个缺口,奔涌着倾泻了出来。   “陛下,臣恳请您允许臣清查此人的罪行,只要给臣半个月的时间,臣一定能将他的所有劣迹一一呈于御前,到那时候……”   他的额头贴在了地砖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与决绝。   “只要陛下吩咐,臣一定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论陛下要他做什么。   不论是让他背叛谢家,让他刺杀李修竹……哪怕是让他献出生命。   只要陛下一句话。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正决绝的想着,一双手轻轻地伸了过来,指尖微凉,柔柔地托起了他的下巴。   谢庭树整个人僵住了。   他抬起头,便迎上了楚怜的目光。   楚怜正俯身看着他,不知何时已经从榻上探出了半个身子来。   他笑盈盈地望着谢庭树,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度,里面盛满了温暖与信赖。   “别紧张。”   “朕怎么可能舍得让你这样的忠臣去做危险的事情呢?”   谢庭树怔怔地望着他,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一股酸热的暖流从胸口涌上来,烫得他鼻腔一阵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楚怜在担心他。   在这样的困境之中,在自己的性命都朝不保夕的时刻,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将自己当作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而竟然是舍不得让他涉险。   “陛下……”   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楚怜缓缓靠回了榻上,将狐裘重新裹紧了几分,像是方才那一番探身已经耗去了他不少力气。   他的目光仍然落在谢庭树的面上,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有完全退去,可底下却悄然浮上了一层极淡的愁色,像是远山之上笼着的一层薄雾。   “庭树,朕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朕只需要你……把那寒食散带给朕。”   谢庭树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方才那股恨不得为楚怜赴汤蹈火的决绝与慷慨,在听到“寒食散”三个字的一刹那,像是被人猛然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了头顶。   寒食散。   那个名字在他的脑海浮现,牵连出无数条他在这大半年里呕心沥血追查出来的线索。   自从那日在长乐宫中听到楚怜说起仙人之后,谢庭树便再也没有放下过这件事。他动用了谢家在朝中和民间所有能触及的人脉,遍访名医,翻阅医典药书。   最终,他惊恐的发现,长期大量服用寒食散,会导致五脏六腑的功能逐渐衰竭,精神恍惚,产生幻觉,最终……短寿。   那些楚怜口中奏着仙乐而来的仙人,那些朝他招手又转瞬消失的缥缈身影,根本不是什么上天的召唤,更不是什么得道成仙的预兆。   是那该死的寒食散年复一年地侵蚀着楚怜的神智与身体,在他的脑海中投射出的虚妄幻影。   谢庭树至今都记得,发现真相时,自己握着茶杯的手是如何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手背上,灼得皮肤通红,他却浑然不觉。   他最初的判断是,这一切都是李修竹的手段。   那个阴狠毒辣的权宦,用寒食散蚕食楚怜的神智,让他沉溺于虚幻的仙人之梦中不可自拔,好让他永远做一个浑浑噩噩的傀儡,心甘情愿地将朝政拱手交出。   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从行宫回京之后,李修竹竟然亲自下令禁绝了宫中所有的寒食散供应。   这不合常理。   如果寒食散是李修竹控制陛下的工具,他为什么要主动断掉它?   但无论如何,无论李修竹禁绝寒食散的理由是什么,有一件事谢庭树是绝对确定的。   那东西,绝不能再让楚怜碰了。   “陛下……”   他缓缓摇了摇头,郑重道:   “唯独这件事,臣不能答应您。”   殿内安静了一瞬。   楚怜的面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他微微眯起了眼,目光落在谢庭树的身上,不复方才的柔和与信赖。   “为什么?”   “朕以为,你和李修竹是不一样的。” 第312章 美人拥江山41   谢庭树还没来得及想好该如何措辞,楚怜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沙哑的颤意。   “你恨我,是不是?恨我当初想强迫你当我的男宠。”   谢庭树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震惊与痛楚。   “我知道,当初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对。堂堂世家继承人,被一个昏君当着众人的面要求做面首,你心里一定恨透了我,所以现在才这样对我。”   “不……臣绝没有——”   谢庭树的话还没说完,楚怜便缓缓握住了他的手。   “那就让你报复回来,这副身体,你想怎么对待都可以。”   楚怜一边说着,一边引着谢庭树的手,向自己的身上探去。   谢庭树的手被他牵引着,指尖从锁骨滑过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楚怜的温热柔软的身体。   这明明是他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可不知为何,他此刻却没有生出一点欢喜。   他终于明白了,李修竹为什么停止给楚怜寒食散。   因为他的目的早就已经达到了。   寒食散服用了数年,其毒性早已深入楚怜的骨血与心神之中,即便此刻彻底停药,被扭曲侵蚀的东西,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他对成仙的执念,对现实的逃避与厌弃,这些已经不需要寒食散来维持了。   而更可怕的是,一旦停药,楚怜反而会因为无法再见到那些“仙人”而陷入更深的恐慌与绝望。   他会拼命地想要再次服用寒食散,为此,他会答应任何条件,不管是任由别人糟蹋自己的身体……还是写一道传位的诏书。   谢庭树不敢再往下想了。   在楚怜期待的目光下,他将手缓缓收了回来,将楚怜那只冰凉的手反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十指交扣,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暖着。   他摇了摇头。   “陛下……臣从未恨过您,臣拒绝您,是因为那寒食散…是害人的东西。”   他艰难地吐出了后半句话。   “它会要了您的命。”   楚怜看着他这般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由得怀疑起来。   【难道……他真的是如此愚忠的正人君子?】   “……可是,朕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仙人了,他们一定是要抛弃朕了。”   楚怜蜷缩在狐裘中的身体微微发着抖,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可他拼命地不让它们落下来。   “庭树……你可怜可怜我。”   “李修竹背叛我,不肯给我喝……连你,也要这样对我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若游丝的呢喃。   “你们都要抛弃我吗?仙人也要抛弃我吗?”   “谁都不要我了吗……”   谢庭树跪在那里,感受着掌心中那只冰凉的手在微微地发着抖,听着楚怜那一声比一声更轻、一声比一声更碎的哀求,只觉得心脏一阵抽疼。   他想答应他。   他几乎要答应他了。   只要他点一点头,楚怜的眼泪就会停下来,那双眼睛里就会重新亮起那种天真又灼热的光芒,他会对自己露出笑容,会像之前他们相处时一样,弯着眉眼,鲜活又柔和。   只需要一个“好”字。   多简单啊。   可他不能说。   若是答应了,换来的不过是短暂的安宁与欢喜,可代价……却是楚怜的生命。   这不是爱。   这是比任何背叛都更加残忍的谋杀。   谢庭树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会让楚怜愤怒,甚至还会让楚怜彻底恨上自己,但为了他的怜儿,他还是要说。   “陛下……仙人是假的。”   楚怜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与惊惶。   谢庭树没有停。   他知道自己一旦在此刻停下来,便再也没有勇气将这些话说完了。   “您看到的那些仙人,听到的那些仙乐,全部都不是真的。”   “一切……只是您的幻觉而已。”   楚怜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闭嘴!你懂什么?!”   他的手猛地伸向榻边,攥住一只放了许久未动的参汤瓷盏,手臂猛地一扬,那只白瓷盏带着汤液砸向了谢庭树的方向。   谢庭树没有躲。   瓷盏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去,碎在身后的地砖上,参汤溅了一地。   “朕要杀了你这个逆臣贼子!”   谢庭树跪在原地,纹丝未动。   楚怜每说出一个字,他的心便疼一下……可他不能退。   他若在此刻露出一丝动摇,楚怜便会抓住那道缝隙,用眼泪和愤怒将他的意志彻底粉碎,然后如愿以偿地拿到那毒药,一步步走向死亡。   他宁可被恨,也不愿亲手将毒药送到所爱之人的唇边。   楚怜看着他依旧没有生出一点反叛之心的模样,在心中无语地叹了一口气。   沉默良久后,楚怜忽然轻轻道:   “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鬼神。”   谢庭树猛地抬起头来,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楚怜继续说了下去。   “我也知道,我不是一个好皇帝。”   “我让你失望了……更让天下人失望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在膝上的手掌上,那双手纤细修长,养尊处优,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   “你当初对我说的那些话,什么天子便是上天的孩子,代天牧民便是修行,又是什么功德圆满仙人便会来接引……不过是哄我的权宜之计罢了。”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继续道:   “我根本就不是什么上天的孩子,成为皇帝,不是天命……只是因为别人想利用我,所以才让我当成皇帝而已。”   谢庭树愣愣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从这个惊天的真相中回过神来,楚怜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庭树,我传位给你,你替我当皇帝,好不好?”   “你是君子,你读过那么多书,懂得那么多治国的道理,又出身世家,有谢家数百年的底蕴支撑着……你可以做得比我好。”   “陛下?!”谢庭树惊恐的望着他。   楚怜看着他这副失了方寸的模样,微微弯了弯嘴角,那弧度浅淡而温和,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之后的释然。   谢庭树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大步冲到软榻前,在楚怜来不及反应之前,双臂伸出,将他整个人紧紧搂进了怀中。   谢庭树的声音从楚怜的头顶传下来,沙哑而急促,带着连他自己都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带您走!”   楚怜微微一愣,只见谢庭树不管不顾的继续道:   “什么皇位,世家,什么天下,都不重要!如果这些东西只会让您痛苦,那我就带您离开这里。”   “我们一起离开京城,离开这座皇宫,到一个再也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   身为世家子弟,谢庭树以为自己会一直为家族而活,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却猛然发现自己讲竟没有一丝犹豫。   “我会好好照顾您,为您调理身体,戒掉那寒食散的毒性,即便过程很痛苦,我也一定会一直陪在您身边。”   “我会带您去看山,看水,再也不用见那些勾心斗角的人,不用提防任何人的算计。”   他深深地看着楚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他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毫无保留的赤诚与深情。   “我会好好地爱您。”   【离开皇宫吗?】   楚怜在心中暗暗想道。   【倒也会有新的机遇。】   毕竟,若是自己一直待在皇宫里,有李修竹和谢庭树的重重保护,沈承勋和傅凌还真的未必能伤得到自己。   反倒是离了宫,流落在外,没有了那些层层叠叠的宫墙与侍卫的屏障,才更有可能遇上些意料之外的麻烦和冲突。   良久的沉默后,楚怜动了。   他缓缓抬起双臂,环住了谢庭树的脖颈,可就是这么轻的一个动作,却让谢庭树的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在谢庭树焦灼不安的等待中,楚怜微微侧过脸,将面颊贴在了他的肩窝处。   “好。” 第313章 美人拥江山42   是夜。   京城的城门早就已经落了锁,两侧的门楼上悬挂着灯笼,昏黄的光在风雪中摇摇晃晃,照出了几道巡逻的士兵的身影。   自沈承勋起兵造反以来,京城的守卫比往常严密了数倍。李修竹下了死命令,城门的出入盘查一律从严,无论是谁,无论什么时辰,出城的马车货物必须逐一查验,胆敢有人私自放行,格杀勿论。   城门处的守卫正百无聊赖地盯着空荡荡的长街,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与车轮碾过积雪的沉闷响动。   一辆马车正从长街的尽头缓缓驶来。   守卫的眉头一皱。   他认出了这辆马车,这是宰相谢庭树的座驾,谢家的车马用度一向处处透着世家大族才有的底蕴与讲究,在京城中极为好辨认。   可这个时辰,谢庭树突然出城做什么?   马车在城门前缓缓停了下来。   守卫握着长枪快步迎了上去,他在马车旁站定,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盘问,车帘便从里面被一只手轻轻掀开了一角。   谢庭树的面容出现在帘后,他穿着一身素色的便服。   “不知谢大人这个时辰出城,是有何要事?”   守卫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些。   毕竟面前的是当朝宰相,即便有李修竹的严令在身,他也不愿轻易得罪这样的人物。   谢庭树闻言,微微挑了挑眉,目光淡淡地扫了那守卫一眼。   “我有些私事要办。”   守卫面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怎么?难道李督公连我的私事也要管吗?”   守卫的面色变了变。   谢庭树与李修竹之间不和是朝野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他一个小小的城门守卫,实在不愿趟这趟浑水,守卫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鼓起了勇气,尽量将语气放得谦卑些。   “大人恕罪,卑职也是奉命行事……不知能否容卑职看一下马车内部?这是规矩,还望大人莫怪。”   谢庭树的面色微微沉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帘上微微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松开。   这个时候再拒绝下去,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这守卫虽然只是一个小卒,但若是闹得太僵,惊动了李修竹,事情便彻底不可收拾了。   “请便。”   他侧了侧身,将车帘完全掀了开来。   守卫探头朝车厢内部望去。   马车的内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铺着厚实的绒毯,车壁上挂着一盏小小的铜灯,灯火昏黄而柔和,将车厢内照得暖融融的。   在车厢的里侧,谢庭树的身旁,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形纤细窈窕,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来,那双眼睛微微上挑,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潋滟的水光,眼尾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嫣红。   白纱之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可光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和那隐约可见的轮廓,便足以让人心中骤然一紧。   守卫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瞬,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不知这位是……?”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几分。   他伸出手去,想要掀开那层白纱看个究竟。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那层轻纱,那人便像是受了惊似的,整个身子往谢庭树的方向缩了缩,极为羞涩似的躲进了谢庭树的怀里。   他的半张面颊埋在了谢庭树的胸前,只露出一只被灯火映得水光盈盈的眼睛,怯生生地望了守卫一眼。   然后,一道清越而微带颤意的声音从白纱后面传了出来:   “夫君……”   那声音带着几分撒娇般的绵软,又带着几分被陌生人惊扰后的不安,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鸟,扑棱着翅膀躲进了最信任的人的怀中。   谢庭树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感到自己的面颊上像是有人点了一把火,那热度从耳根开始,以不可遏制的速度蔓延到了整张脸上,甚至烧到了心口上。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乱成了一团。   可即便如此,他的身体还是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怀中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揽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肩膀和胸膛将他完完整整地遮挡在了身后。   他轻咳了一声,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从容镇定些。   “这是我的内人,不便见人。”   守卫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微微张着,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神来。   他虽然从未听说过谢宰相娶过妻,可此情此景,那青年缩在谢庭树怀中的依赖与亲昵,谢庭树环着他时的小心翼翼与怜爱,实在不像是演出来的。   更何况那声“夫君”叫得又娇又软,带着新婚燕尔才有的羞涩与甜蜜,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恐怕也会觉得脸上发烧。   守卫的脸也红了。   他连忙退后了一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拱手道:   “大、大人恕罪,卑职唐突了,卑职这就放行!”   谢庭树微微颔首,放下了车帘。   帘幔重新垂落下来的那一刻,他低下头去,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怀里那个人的身上。   楚怜正抬着头望着他,白纱之下的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里面闪烁着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与得意。   谢庭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头一阵又酸又软,方才在城门口强撑出来的从容镇定在这一刻彻底碎了个干净,耳根烧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马车缓缓驶出了城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   风雪扑在车厢顶上,发出细密的簌簌声响,可车厢内是暖的,铜灯的光影摇曳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车壁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了。   马蹄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夜色深处,远离京城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前方的道路被风雪笼罩着,看不清尽头在哪里。   可无论尽头在哪里,至少此刻,他们是一起的。 第314章 美人拥江山43   他们逃出京城后不过几日,消息便迅速传遍了四方。   谢庭树是在驿道旁一间茶棚里听到那些往来行人议论此事的。   “听说了吗?李督公勃然大怒,下令封锁所有官道,说是传国玉玺被人偷走了!”   “传国玉玺?那可是国之重器,谁这么大的胆子?”   “据说是当朝宰相谢庭树!堂堂一品大员,竟然携带玉玺叛逃了!”   “啧啧啧,这年头,什么人都靠不住……”   谢庭树浑身一震。   传国玉玺。   他走得匆忙,带走了楚怜,带走了路上所需的盘缠和细软,却绝没有带走传国玉玺。   这分明是李修竹的手段。   以传国玉玺失窃为由,便可名正言顺地调动大批兵力出城搜查,不必向任何人解释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动干戈。   谢庭树坐在车辕上沉默了很久。   车帘被轻轻掀开了一角,楚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因困倦而生的慵懒与含糊。   “怎么了?停下来做什么?”   谢庭树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焦灼压到了最深处,转过头去,面上露出了一个温和安定的笑容。   “无事,前方路有些不好走,我看看地形。”   他没有将李修竹追兵的消息告诉楚怜。   楚怜如今的身体本就虚弱得厉害,他时常浑身发冷、精神萎靡,有时甚至会在半夜里被噩梦惊醒。   他不能再让他承受更多的忧虑了。   谢庭树重新提起缰绳,调转了马头的方向。   他原本是想往南走的,南方远离战火,山水秀丽,正适合带着楚怜隐居养病。可李修竹的搜查网将道路封了个水泄不通,原本计划好的路线已经不能再走了。   那便只剩下向北了。   谢庭树皱了皱眉。   那里是沈承勋与傅凌两股势力交错的地带,李修竹的势力难以触及。沈承勋挥师清君侧,傅凌则率草原铁骑自北面席卷而下,两支大军在楚国的北部边境一带碰撞到了一起。   据谢庭树所得到的最新消息,两军正在那里反复拉锯,打得难舍难分,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战线便在那一带僵持住了,反而使得更深入楚国腹地的区域暂时免于战火的侵扰。   但也正因如此,那片交界地带成了一个极为微妙的真空区,两方都在那里投入了大量的兵力和注意力,对于交界处以外的区域,反倒顾不上太多。   这是一步险棋。   可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谢庭树扬起了马鞭。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北方驶去。   此后数日,谢庭树驾着马车在荒野与山林间辗转迂回,日行夜伏,专挑那些人迹罕至的小路走。   每到一处村镇,他便改换装束,马车也变得灰扑扑的,像是一辆走南闯北的普通商贩的货车。   这一日,马车翻过了一道低矮的山岭,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   远处的平原上,隐约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城墙上飘着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谢庭树眯着眼睛辨认了一阵,心头猛地一沉。   那是草原部落的旗帜,城墙上巡逻的士兵装扮也与中原人迥然不同,皮甲毛裘,弯刀长弓,分明是草原人的模样。   他们已经到了傅凌的势力范围内。   谢庭树连忙勒住了缰绳,将马车停在了一片树林的遮蔽之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焦虑压了下去,转过头去,掀开了身后的车帘一角。   车厢之内,楚怜正靠在锦枕上,半阖着眼,白纱覆面,似醒非醒。听到帘子被掀开的声响,他微微动了动,睁开了那双含着几分倦意的眼睛,目光落在了谢庭树的脸上。   “夫人,看来我们要赶紧换条路走了。”   楚怜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四周明明空无一人,谢庭树却仍然用着那个称呼。   可他到底没有多问,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好,都听你的……夫君。”   谢庭树耳根微微泛红,连忙别过脸去,提起缰绳,调转了马头,沿着来时的小路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马车在林中颠簸了一会,那座城池的轮廓已经渐渐隐没在了身后的山丘之间,四周重新变得荒凉而安静。   谢庭树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些巡逻的草原人并没有发现他们。   他正想转过头去,对车厢里的楚怜说一声“没事了”,一支箭便毫无征兆地从侧方飞来,深深钉入了车厢的木壁之中,箭尾的翎羽嗡嗡作响。   谢庭树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怎么了……?”   车厢里传来了楚怜的声音,带着几分警觉与不安。帘幔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内侧掀开了一角,楚怜的半张面孔出现在帘后,正要探出身来查看外面的情况。   谢庭树猛地伸出手去,一掌按住了楚怜的肩头,将他按回了车厢深处。   “怜儿,我们恐怕是被发现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可语气中的严肃与急迫是他从未在楚怜面前展露过的。   “你先躲进箱子里,没有我叫你,千万不要出来!”   “可是——”   楚怜还想说些什么,可谢庭树已经翻身进了车厢,一把掀开了那只一人多长的红木大箱的盖子。   箱中装着满满的珠宝金银与绫罗锦缎,那是谢庭树为二人此后的生活准备的全部盘缠。   南珠、翡翠、黄金、白银,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在昏暗的车厢中折射出细碎而华贵的光芒。   他不由分说地将楚怜半抱半塞地安置进了箱子里,那些珠宝被楚怜的身体压得七零八落,滚落在他的肩侧和腰间,锦缎铺展在他的身下,柔软地垫着他单薄的身躯。   谢庭树最后看了他一眼。   楚怜仰躺在珠宝之中,白纱覆面,乌发散落在金银玉石之间,身躯被那些流光溢彩的宝物环绕着。   整个人像是一件与这些宝物一同被小心珍藏起来的绝世奇珍,等待着主人归来时将盖子掀开,轻轻取出把玩。   “别出声。”   谢庭树的目光中翻涌着千言万语,可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便将箱盖合上了。 第315章 美人拥江山44   谢庭树猛地扑回车辕上,抓起缰绳,狠狠地一抽,马匹长嘶一声,撒蹄便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起来。   身后的蹄声越来越近了。   谢庭树冒险回头看了一眼,一队骑兵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驰而来。为首之人骑着一匹骏马,身披厚重的裘皮大氅,一只手臂微微抬起,一只体型硕大的金雕正稳稳地停在他的臂甲上,与主人一同直直地盯着前方飞驰的马车。   是傅凌。   谢庭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难怪他们明明已经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座城池,却还是被发现了,那只金雕一直在天上盘旋着,将他们的行踪看得一清二楚。   草原人驯养金雕用作侦察的手段他早有耳闻,可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被金雕追踪的猎物。   傅凌骑在那匹黑马上,目光如刀般锁定着前方那辆灰扑扑的马车,远远地看清了车辕上那人的面容时,瞳孔骤然一缩。   是谢庭树。   那个曾经被楚怜调笑过要纳为面首的谢庭树。   那个后来升任宰相、与李修竹狼狈为奸,将楚怜困在长乐宫中的谢庭树。   傅凌的眸子暗了暗,抬起一只手,朝身后的骑兵沉声下令:   “给我追!”   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疯狂地奔驰着,车轮碾过碎石与枯枝,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嘎吱声,可论速度,怎么也比不过草原人那些天生便在旷野中奔跑的战马。   两者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又一只箭飞来了。   这一箭的准头比前两支都要精确得多。   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狠狠地没入了谢庭树的左肩。   剧烈的疼痛袭来,谢庭树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往前一栽,差点从车辕上摔落下去。   他死死地攥住缰绳,鲜血从箭伤处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淌下去,滴在缰绳上,滴在积雪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殷红。   可他没有停下来。   前方是一道陡峭的山坡,坡下是一片密林,若能冲进那片林子里,凭借地形的遮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草原骑兵擅长在开阔地带驰骋,却不善于在密林中追击。   谢庭树咬紧了牙关,将最后的力气都灌注在了右臂上,拼命地驱赶着马匹朝那道山坡冲去。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冲上坡顶的那一刻,又一支箭射来了。   这一箭射中的是拉车的马匹。   马匹惨嘶一声,前蹄一软,整个庞大的身躯朝着一侧歪倒了下去,他整个人也失去了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坡下的密林翻滚了出去。   坡顶上,傅凌勒住了战马,冷冷地俯视着那道翻滚下去的身影。   他本想追下去,可就在这时,身后一名斥候飞马赶来,翻身下马便急促禀报:   “首领!沈承勋的人发现了我们这边的动静,正在向我们靠近!”   傅凌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这里本就是他的势力与沈承勋势力的交界处,两军对峙日久,双方都在这一带布满了哨探和游骑,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来对方的注意。   方才这一番追逐厮杀的动静不小,惊动了沈承勋那边的人也在情理之中。   傅凌低低地骂了一声。   他回过头去,目光扫过那辆歪斜在坡顶上的马车,马车的车辕折断了一截,车厢歪歪斜斜地卡在了两块大石之间,看上去已经跑不动了。   他想起方才追逐的时候,那谢庭树始终死死地守在车辕上不肯离去,中了箭也不肯停下来。   这辆马车里,一定藏着什么极其要紧的东西。   “把马车带走。” 傅凌沉声下令,目光在那辆破损的马车上停了一瞬,“谢庭树那么在意这辆车,必有蹊跷。”   几名骑兵应声上前,将马车从两块大石之间拖了出来,换了一匹马套上车辕,匆匆驾着便走。   傅凌最后看了一眼山坡下那片幽暗的密林,谢庭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林木深处,生死不知。   他收回了视线,一夹马腹,率领骑兵队迅速朝着自己的营地方向撤去。   傅凌的大营驻扎在城外的一片旷野上。   他没有选择住在城内。   自从率兵南下,从沈承勋的手中夺取了这座边城之后,他的部下们便摩拳擦掌。按照草原上历来的规矩,每攻下一座城池,便该大肆劫掠一番,将城中的财物粮草统统搜刮干净,充作军资。   可傅凌没有允许。   他下了一道严令:不准杀害城中百姓,不准劫掠财物,不准纵火焚屋,违令者斩。   军中对此议论纷纷,只有傅凌自己知道原因。   这座城池是楚国的城池,城中的百姓是楚怜的子民。   自己若是伤了他们,便等于侵犯了楚怜的利益。   这种事情,他做不到。   此刻,傅凌站在自己的大帐前,面前便停着那辆从山坡上拖回来的马车,车厢的外壁看上去经过了一番掩饰,看上去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傅凌伸手挑开了马车的帘子,弯腰探进了车厢。   车厢内部与外面的粗陋截然不同。   傅凌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车厢内部果然如他所料,装饰得极尽柔软奢华。地面上铺着厚实的绒毯,车壁两侧挂着防风的帷幔,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只小巧的铜炉,炉中的炭火虽然已经熄灭了,可残留的余温仍在空气中弥散着。   锦缎的靠枕,柔软的兽皮褥子,精致的茶具,应有尽有。   没想到,这谢庭树之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一副为国为民的清流做派,如今天下即将大乱,他不守在陛下身旁替他遮风挡雨,反而自己卷了钱财逃之夭夭。   这马车内部布置得如此精细妥帖,像是生怕自己受了一丝一毫的委屈似的。   真该死啊。   傅凌在心中骂了一句,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替楚怜感到不值。   他正这样想着,目光忽然落在了车厢深处的那只大箱子上。   那只箱子有一人多长,红木制成,做工精致,仔细看去,箱盖与箱身之间并未完全合拢,留着一条极窄的缝隙。   傅凌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屏住了呼吸,侧耳细听。   从那条缝隙里,传来了极其细微的、似有似无的呼吸声。   箱子里藏着人。   傅凌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了起来。   他缓步走到箱子前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只沉默的木箱,面上的嘲讽之色渐渐褪去,变为了一层冷峻的戒备。   他伸出手,扣住了箱盖的边缘,轻轻一掀。   箱盖被缓缓揭开的那一刻,里面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地堆着金银珠宝。   成串的珍珠,莹润的玉佩,镶嵌着宝石的金钗,雕工繁复的银锭,还有几块硕大的宝石和翡翠,流转着璀璨的光泽。   而在这些珍奇宝物的正中央,一个身量纤细的男子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他面容被一层白纱遮着,衣裳轻薄柔软。各色珠宝在他身上和发间零零散散地点缀着,缠绕在他的指间和腰侧。   他整个人就那样躺在那些珍奇宝物之间,像是与这些被人珍藏的收藏别无二致的珍品,甚至比那些珠宝更为夺目,更为易碎,更值得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   似乎因为先前那一路的剧烈颠簸和箱中密闭的缺氧,他昏迷了过去,此刻呼吸均匀,面容安静得像是沉入了一场深不见底的梦境。   傅凌紧紧盯着眼前的青年,胸中燃起了一阵怒火。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只知道谢庭树将他藏在这样一只装满珠宝的箱子里,精心地裹在锦缎之中,像是在运送什么私藏的宝物。   那个谢庭树。   他带着这个面容不知的男宠,夜夜笙歌,安逸度日,乐不思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的陛下正独自一人被困在那座冷冰冰的皇宫中瑟瑟发抖?   有没有想过,怜儿或许正被李修竹死死地攥在手心里,日日承受着寒食散的折磨,夜夜在噩梦中惊醒?   他们这些人,李修竹也好,谢庭树也好,沈承勋也好,口口声声说着忠诚,说着守护,可到了最后呢?   一个把怜儿当作维系权力的傀儡。   一个对怜儿拔剑相向。   而这个谢庭树,更是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直接带着金银珠宝和男宠跑路,把怜儿一个人丢在了那座即将被战火吞没的皇宫里。   他们到底把怜儿当成什么了?!   傅凌猛地伸手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刀身在火光中闪过一道寒芒,锋利的刃口映出了他此刻扭曲着的面容。   他要杀了这个人。   这个人享受着本该属于怜儿的珍宝与温柔,躺在本该是怜儿才配拥有的锦缎之上。   他不配。 第316章 美人拥江山45   可就在他举刀欲斩的那一瞬间,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和预感骤然从心底最深处猛地涌了上来。   那感觉,仿佛他即将亲手毁掉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仿佛一旦这刀落下去,他此生都将陷入永无止境的悔恨之中,再也无法从那片黑暗里爬出来。   他的手腕不由自主地一转。   弯刀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刀锋没有劈向那人的要害,反而极轻极缓地挑开了那人身上单薄的衣裳。   柔软的布料在刀刃的拨弄下无声地滑落,露出了底下一截白皙的肌肤,在珠宝的映衬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暖光映照着,细腻得不染一丝尘埃。   楚怜:【?】   傅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箱中那人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刻,傅凌有极为荒谬的错觉,仿佛是珠宝堆中沉睡的神像忽然被赋予了生命,在万千珍奇的簇拥之下,睁开了俯瞰众生的眼。   不知为何,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同样的形状,同样的弧度,同样的在看人时带着几分冷淡和骄矜。   可这番联想,又让他感到无比亵渎。   他逼近了那只箱子,弯下腰去,一只手猛地扣住了箱中之人的下巴,粗糙的指腹捏着那张被白纱遮着的面颊,力道不轻不重,将那人的脸扳向了自己。   隔着那层白纱,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上撞在了一起。   傅凌的声音低哑而危险:   “别妄图勾引我!”   他死死地盯着那双眼睛,胸膛因为翻涌的情绪而剧烈起伏着。   “你以为我会像谢庭树那样,对你怜香惜玉吗?我的心中只有——”   话到一半,骤然断了。   白纱之后的面容在如此近的距离终于不再朦胧模糊,那轮廓,那眉眼,那鼻梁和唇瓣的弧度……   傅凌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他的嘴唇翕动着,面色急剧地变幻着,最后定格在了近乎惶恐的表情上。   “……陛下?!”   弯刀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跌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面前躺着的人不是什么谢庭树金屋藏娇的男宠。   是楚怜。   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为之挥师南下、为之甘愿放下一切仇恨的楚怜。   而他方才……   他方才险些一刀劈在了楚怜的身上。   如果不是那一瞬间莫名涌上来的预感让他的手偏了,如果不是那股恐惧及时遏制住了他挥刀的力道。   傅凌的面色在那一刻变得煞白。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谢庭树……对您做了什么?!”   他猛地四下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那些散落的珠宝和凌乱的锦缎上扫过,他的陛下被塞在了这只箱子里,像一件货物一样被运送着。   谢庭树那个混账东西!竟敢把楚怜藏在这样一个地方!   难道他是在偷运楚怜出京?还是在拐带天子?   无数种最恶劣的揣测在傅凌的脑海中翻涌着,每一种都让他的怒火烧得更旺。   他正要破口大骂,却见楚怜缓缓地从那堆珠宝中坐了起来。   金银玉石从他的肩头和腰侧纷纷滑落,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叮当声响,一枚翡翠佩坠缠在他散落的发丝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着。   楚怜抬起手,将那枚缠在发间的翡翠佩坠和面纱扯下,那层白纱被他随意地丢在了珠宝堆上,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傅凌,没想到我当初的脚凳,如今也有了这样一番造化。”   他缓缓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回了傅凌的脸上。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用再叫我陛下了。要杀要剐,随你——”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便腾空了。   傅凌一把探入了箱中,双臂从楚怜的膝弯和背后穿过,将他整个人从那堆金银珠宝之间打横抱了起来。   楚怜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料到傅凌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下意识地便要挣扎,可傅凌的手臂将他牢牢地锢在了怀中,纹丝不动。   那怀抱滚烫得惊人。   他的陛下一定被这些东西硌疼了,现在又累又饿吧?   傅凌的声音闷闷地从他的头顶传下来,带着浓浓的心疼与急切:   “先到我的大帐里再说。” 第317章 美人拥江山46   大帐之内,炭火烧得极旺。   楚怜手里捧着一壶被傅凌硬塞进去的热腾腾的牛奶,身上披着傅凌的大氅,宽大得能将他整个人裹住两圈,更衬得他愈发消瘦单薄。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傅凌。   这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充当脚凳的蛮夷俘虏,此刻正蹲在一只铁架前,仔仔细细地翻转着架上的羊肉。   炭火将羊肉表面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细微的噼啪声和浓郁的肉香。   烤的火候差不多了,傅凌便用一把短刀将烤得最嫩的一块羊肉切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楚怜面前。   楚怜盯着那块羊肉看了一会儿,看他一副自己不吃就不罢休的样子,到底还是接了过来,咬了一口,缓缓嚼着。   傅凌望着楚怜一口一口吃着自己递过去的烤肉。   他的面容在火光下微微泛着暖意,原本苍白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傅凌的目光不知不觉间便凝固在了那上面,再也挪不开了。   楚怜抬起眼来,正好对上了傅凌那道灼热至极的目光。   他微微蹙了蹙眉。   “我知道,你是恨极了我。”   “嗯。”   他终于又看到他了。   他的陛下。   自围场中逃离后的这将近一年里,无数个夜晚,他独自躺在帐篷中,闭上眼便是楚怜的面容。   他想他。   想他赤着脚踩在绒毯上的样子,想他漫不经心地将双脚搁在自己身上时传来的微凉与柔软,甚至想他在围场中弯弓射箭差点射中自己时的那副笑容。   他以为自己此生或许再也无法见到楚怜了,可上天竟然把他送到了自己面前,装在一只箱子里,像是一件被人精心打包好的礼物,送到了他的帐中。   傅凌觉得自己此刻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楚怜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更加困惑了,他放下手中的肉,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傅凌。   “傅凌,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嗯。”   他心想,他现在终于强大起来了,不再是当初那个被锁链拴着、被人一脚踹翻在地的俘虏了。他有了自己的军队,自己的领地,自己的部族。   他要好好地保护好他的陛下,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到他。   还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方才他将楚怜抱出箱子的时候,掌心底下分明感受到了楚怜的身体有多轻,他的陛下原本就单薄,如今更是瘦得隔着衣裳都能摸到骨头。   楚怜皱了皱眉,看着面前这个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上挂着痴傻笑容的傅凌,心头的不满终于再也压不住了。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他在心中暗暗想道,不论下一句傅凌说什么,他也要用同样敷衍的方式回答他。   傅凌终于回过了神来。   楚怜此刻正紧抿着嘴,因为方才咬了烤羊肉,沾上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在帐内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莹润至极,像是被蜂蜜浸润过的花瓣,泛着一层令人口干舌燥的光泽。   傅凌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呆呆地开口:   “我想亲你。”   楚怜张了张嘴,那个准备好的敷衍回答已经到了嘴边。   “嗯……?”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补救什么,傅凌已经动了。   他猛地欺身上前,一只手扣住了楚怜的后脑,五指插入了他散落在肩头的乌发之间,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拉入了怀中,低下头,将嘴唇重重地覆了上去。   他吻得又猛又急,那些在草原上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里积攒下来的思念,那些他以为此生都不会再有机会倾诉的爱意,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近乎粗鲁的力度,倾泻在了这个吻里。   楚怜起初确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瞬。   他的双眼微微睁大了几分,瞳孔深处闪过了一丝短暂的惊愕。   可这惊愕也不过是一闪而过,他很快便明白了傅凌到底想怎样对待自己。   既然如此,那他倒不如配合得再彻底些。   起初,傅凌感觉到楚怜的唇舌似乎还僵直着不肯动,像是被他的亲吻惊住了一般,没有回应,也没有抗拒,只是被动地承受着。   可就在他心头刚刚掠过一丝忐忑和自我怀疑的时候,唇齿之间忽然传来了一阵极为柔软的,带着几分不可言说的技巧的触感。   楚怜动了。   他微微侧过了头,将角度调整到了一个更为妥帖的位置,然后极为熟练地与他纠缠在了一起,带着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的游刃有余的从容。   他知道如何换气,知道如何用舌尖的轻重缓急来牵引着对方的节奏,甚至知道在恰到好处的时刻微微退后半分,留出一丝若即若离的距离,让追逐的人更加渴望。   傅凌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的手指在楚怜的发间收得更紧了,揽着腰的那只手臂也不自觉地加了力道,追逐着楚怜的动作。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傅凌感觉怀中的人似乎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胸膛在他的怀里微微起伏着。   那薄薄的胸腔像是承受不住太多的东西似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意。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吻实在是太过凶猛,楚怜的身子本就虚弱,这样长时间的亲吻,他大概已经快要缺氧了。   傅凌这才极为不舍地松开了唇。   两人分开的瞬间,一缕……在昏暗的烛光中若隐若现,连接着两人微张的嘴唇之间,随即无声地断开了。   楚怜无力的仰躺在兽皮褥子上,面颊泛着薄薄的红晕,双唇被那一番纠缠弄得格外红润湿泽,胸口轻轻地起伏着。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半阖着,泛着一层水汽氤氲的光,瞳孔微微扩张着,像是还没有从方才那场窒息般的吻中完全回过神来。   可那迷蒙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他突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与方才箱中的冷漠截然不同,也与当初在长乐宫中居高临下的嘲弄截然不同。   他嘴角弯着,眼尾微微上挑,被火光映得潋滟生辉的瞳孔里荡漾着叫人分不清是引诱还是挑衅的,暧昧至极的光。   “怎么突然停下了?”   “继续啊。”   他吐气如兰地说着,主动抬起了双臂,环住了傅凌的脖颈。   那动作轻车熟路,自然至极,双臂交叠在傅凌的颈后,手指不经意间拂过了他后颈的皮肤,指尖微凉,却激起了一片从脊椎直窜上头顶的电流。   他将自己的身体朝着傅凌的方向微微靠了过去,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那一点距离,胸膛贴着胸膛,呼吸交融在一起。   傅凌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顺从地将手臂收紧,将楚怜重新揽回了怀中,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他纤细的腰,感受着掌心下那截柔韧的腰身,隔着衣料传来的温热。   可就在这股狂喜与激动将他整个人淹没之前,他的心底却悄然升起了一丝隐约的不安。   楚怜此刻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体承受能力的模样。   还有方才那极为熟练的回应。   那种收放自如的技巧,那种像是做过千百遍般的从容,不是一个从未经历过此事的人该有的反应。   还有此刻,他主动挽上自己的脖颈,将身体贴近,那姿态自然得不像是出于真心的情动,倒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驯熟的讨好。   仿佛他早已习惯了用这样的方式去应对别人的索取。   他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的确认道:   “陛下……你知道我的心意了吗?”   楚怜听到这个称呼,心中暗暗满意。   这个傅凌果然还挺会玩弄人心,如今明明是他占据了上风,自己不过是他的阶下囚,可他偏偏还是这样叫自己。   是想时刻提醒自己曾经的身份,反衬如今的落魄,让自己感到加倍的屈辱吗?   还是说,用“陛下”这个称呼来给这场征服蒙上一层更加刺激的色彩?   毕竟,一个高高在上,将自己踩在脚下的帝王,如今沦落到了要在他的帐中承欢的境地,天子做他的玩物,光是想想就够让人兴奋的了。   楚怜将这些念头在心中转了一圈,面上却浮起了一个惨然的笑容。   “当然了,你想让我当……”   他微微顿了一下,喉间发出了一声自嘲的轻笑。   “……你的军支。”   “我的阏氏。” 第318章 美人拥江山47   傅凌震惊地看着他。   那两个字从楚怜的唇间轻飘飘地吐了出来,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愤或挣扎,甚至连屈辱都算不上,倒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认命。   他竟然以为自己要把他变成……   傅凌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胸腔中涌上来的情绪太过猛烈,以至于他张了张嘴,可那些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组织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楚怜见他这副模样,反倒微微偏了偏头,面上浮起了一丝困惑。   他不明白傅凌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按理说,敌国的皇帝被捉到了自己手里,于情于理,彻底的羞辱都是合适的选择。即便抛开私人恩怨不谈,仅从利益的角度而言,光是将楚国的天子贬为军中的玩物这一件事,便足以重重打击楚国的军心士气。   傅凌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火光中泛着薄薄红晕的面容上,那副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表情。   他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在楚怜的心中,这是他为自己预设好的下场。   傅凌的脑海中骤然闪过了什么。   寒食散。   那个折磨了楚怜数年之久的东西。   “陛下,那寒食散……”   他的嗓音干涩地小心道:   “他们还在给您服用吗?”   楚怜微微一怔,没想到傅凌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他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面上浮起了一丝说不清是遗憾还是自嘲的神色。   “那东西……不管我怎么央求他们,他们也不肯给我。”   傅凌听着这话,猛地攥紧了拳头。   “所以他们就是利用这个……让您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吗?!”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怒火。   他明白了,那些人的手段,比他此前所能想象到的更加阴狠、更加卑劣。   他太清楚那寒食散的厉害了。   当初在长乐宫中,他不过喝了一壶掺了寒食散的酒,便被那药性搅得天昏地暗,理智尽丧,做出了冒犯楚怜的事来。   而楚怜日日服用此物,服了数年之久。   如今骤然断了药,那戒断的痛苦会是何等的猛烈,他光是想想便觉得浑身发冷。   他在草原上也见过类似的东西。有些部落的萨满会用某些特殊的草药来控制奴隶,让他们对那药物产生依赖,一旦停药便会浑身发抖、神志昏沉、痛不欲生,只有乖乖听话,才能得到下一次的施舍。   那些人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被磨去了所有的意志与尊严,变成了只知道乞求药物的行尸走肉。   而李修竹和谢庭树对楚怜做的,不就是一样的手段吗?   若是给他服用,他们便顺势趁着楚怜被药性控制、神志昏沉的时候,为所欲为。那药力发作之后会让人全身燥热、皮肤敏感、理智崩溃,楚怜那般单薄的身子,在那种状态下根本毫无抵抗之力,任人摆布。   而若是不给他服用,楚怜便会饱受戒断的折磨。   多年来日复一日的服用一定早已让楚怜的身体对那东西产生了极深的依赖,骤然断绝之后,戒断的痛苦便会如附骨之疽般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而当他终于被折磨得忍无可忍,开口乞求的那一刻,他们便又有了新的筹码,可以用一杯掺了寒食散的酒来交换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   给了,便趁着药性与他交欢。   不给,便用戒断的痛苦逼他就范。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就连那个谢庭树也是。   傅凌想起那辆马车的内部,铺得柔软奢华的绒毯,精致的靠枕和兽皮褥子,还有那只装满了珠宝的大箱子,里面躺着衣衫凌乱的楚怜。   谢庭树带着楚怜离开京城,深夜出行,车厢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漫长的旅途,颠簸的山路,狭小而封闭的空间。   天知道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那辆马车上对楚怜做了什么。   这样想着,傅凌胸中那股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猛地伸出双臂,将楚怜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陛下,和我在一起吧,我再也不会让他们伤害到您了!”   “我会帮您夺回本该属于您的一切。”   楚怜靠在他的怀里,没有立即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了眼帘,从傅凌的臂弯里望出去,目光落在了帐顶的兽皮帷幕上,那上面映着炭火跳跃的光影,明灭不定。   过了片刻,他开口淡淡道:   “你要怎么做?”   傅凌微微松开了一些力道,让楚怜能够仰起脸来与他对视,他直直地望进楚怜的眼底,郑重道:   “我会继续向南进发,沈承勋、李修竹、还有谢庭树,所有伤害过您的人,我要把他们统统扫除。”   “然后,将您迎回帝位。”   话音落下,大帐之中安静了一息。   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兽皮帐幔在风中轻轻鼓动着。   傅凌等待着楚怜的回应。   他以为楚怜会欣喜,以为那双黯淡了许久的眼睛里终于会重新亮起光来。   可楚怜只是静静地看着傅凌,面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么,” 他缓缓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傅凌毫不犹豫地答道:“您什么都不用做。”   他在心中默默地补上了后半句。   只需要幸福就好了。   楚怜看着他那副一腔赤诚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极轻,像是喉间不经意泄出来的一缕气音,可很快便越来越大,到最后竟变成了近乎放肆的大笑。   他一只手捂住了嘴,可声音仍然从指缝间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眼角溢出了水光。   那水光在火焰的映照下亮晶晶的,沿着他苍白的面颊缓缓滑落,笑与泪纠缠在一起,叫人分不清那泪水到底是因为欢喜,还是因为痛苦。   傅凌的心猛地揪紧了,一股慌乱的焦灼从心底涌了上来。   “陛下……怎么了?您在笑什么?”   楚怜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放下捂着嘴的手,仰着脸望着傅凌,面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仍弯着,像是释然,又像是绝望。   “我在笑你真是打的好算盘,也在笑我自己,终究还是受人摆布。”   他的声音因方才那一番笑而变得有些沙哑,可语调仍然是淡淡的,带着那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这难道不好笑吗?” 第319章 美人拥江山48   傅凌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辩解什么,可楚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的目光变了,那双眼睛不再含着方才的水汽与迷蒙,清明锐利得近乎灼人。   “傅凌,你真当我看不出来你的伎俩吗?”   傅凌的身体骤然一僵。   “你现在如此怀柔,让我对你放下戒心,让我感激你,信任你,倚赖你。”   楚怜微微眯起了眼,那目光在帐内昏黄的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意。   “让你打着我的名号,挥师南下,攻入我的国家。你那些草原铁骑在我的国土上纵横驰骋,踏碎我的城池,斩杀我的将士,劫掠我的百姓。”   “等到沈承勋他们被你扫除殆尽了,等到楚国的军队被你一一瓦解了,等到你的铁骑踏遍了我的万里江山……”   他停顿了一息。   “到那时候呢?”   他那双清明至极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傅凌。   “你会恭恭敬敬地把皇位还给我,然后就这么带着你的部族回草原去放牛牧马吗?”   帐中死一般的沉寂。   傅凌张了张嘴,嘴唇微微颤动着,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楚怜继续说了下去。   “到那时,就算我的确坐回了那张龙椅上,可我的江山已经被你的铁蹄踩成了废墟,我的士兵死在了你的弯刀之下,我的百姓沦为了你的奴隶。”   “天下人会怎么看我?”   “他们会说,楚怜是一个出卖了自己国家的昏君。他卖国求荣,引狼入室,将中原的江山拱手让给了草原的蛮夷。”   “到那个时候,还有谁会肯臣服于我?我不过是又变回了一个傀儡皇帝罢了,只不过,操纵提线的人……换成了你。”   “不过这也正常。”   楚怜歪了歪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傅凌的面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和恐惧,甚至没有悲伤。   “我知道的,我本来就是傀儡罢了。”   “从始至终都是。”   “你和他们,也没什么两样。”   傅凌愣愣地看着楚怜,嘴唇微微张着,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茫然。   “陛下……我……我从没想过……”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这么做。   从来没有。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把楚怜迎回去,让他重新坐上那张龙椅,让他继续做他的天子,自己则替他守好这万里河山,挡住一切来犯之敌,像一条忠诚的猎犬守在主人的脚边。   可他不得不承认,若是楚国的皇帝不是楚怜,若那张龙椅上坐着的是另外任何一个人,而他的谋士又恰好在帐中向他献上了这么一条计谋,让他利用敌国的傀儡天子,打着匡扶社稷的旗号长驱直入,以最小的代价吞并整个中原。   他……或许真的会欣然点头。   这个念头让傅凌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因为他清楚,到那时,楚国的皇帝便没有了臂膀,也没有了制衡的手段,从此便只能依赖自己,唯命是从。   可正因为他清楚这条计策有多好用,他便更加清楚,楚怜的怀疑有多么合情合理。   换了他自己,他也不会信的。   敌人的甜言蜜语,能有几分可信?   “从没想过?”   楚怜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傅凌。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傅凌的身体微微一震。   “也是这样一个冬天,你被铁链锁着,押进了长乐宫。”   楚怜的声音缓了下来,像是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傅凌的瞳孔骤然紧缩。   记忆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长乐宫中温暖如春的空气,满殿的龙涎香气,光滑如镜的地砖上映出的模糊倒影。   还有那双赤裸的、白皙纤细的脚,踩在柔软的绒毯上,像是从来不沾凡尘。   他记起来了,他被锁链拴着跪在地上,仰头看见那个穿着薄衫的人,满腔的仇恨在胸腔中涌动着。   然后他吼了出来。   楚怜缓缓地替他将那句话念了出来:   “你说,有朝一日,你定能率铁骑南下,把中原统统踩在脚下。”   他顿了一顿。   “把我也……踩在脚下。”   傅凌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他想起来了。   是的,他记得自己当时说了前半句,“把你们中原统统踩在脚下”。   可后半句呢?   当时他的话被楚怜打断了,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楚怜以为他要说的是“把你也踩在脚下”。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的是这个。   可只有傅凌自己知道,那句被咽回去的话,那句在愤怒与仇恨的掩盖下差点脱口而出的真心话,根本不是什么“踩在脚下”。   他当时想说的是……   把你也带走。   带回草原。   做我的妻子。   这个念头在那一刻便已经种下了,比他自己以为的更早,更深,更加不可救药。   可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告诉楚怜,自己对他的第一眼,便已经动了那样的心思?   那听起来比任何理由都更像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楚怜见他无话可说的样子,便微微垂下了眼帘,唇角弯出了一个浅淡的弧度。   “从前,我是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 可现在,我不想再做提线木偶了。”   “如今你成功了,成王败寇,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认了,奴隶也罢,杀了也好。”   “但是……唯有一点,我不会允许你欺骗利用我,也绝不会成为你灭亡我故土的借口和工具。”   最后一句话说完,楚怜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安静的阴影,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苍白而宁和,像是一尊被供奉在佛龛中的玉像,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他等待着。   等待着傅凌在发现自己的计划落空之后,将那副温柔的面具一把撕下来,露出底下真正的凶狠与暴戾。   也许是一顿毒打。   也许是更加不堪的凌辱。   也许傅凌会一怒之下拔出弯刀将自己杀死,用来震慑楚国的军民。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欣然接受。 第320章 美人拥江山49   可傅凌却久久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楚怜微微蹙了蹙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傅凌的脸。   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此刻扭曲着,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眼眶泛着红,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怜儿……”   傅凌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我该拿你怎么样才好呢?”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怜儿相信他呢?   恐怕唯有一死了。   他恨不得此刻便拔出腰间的弯刀,亲手剖开自己的胸膛,将那颗心脏血淋淋地掏出来,捧到楚怜的面前,让他亲眼看一看,那颗心的每一次搏动,每一滴温热的血液,都是为了他而流淌的。   可他又怕。   怕自己若是真的死了,便再也没有人能护着楚怜了。   如今这样紧张的局势,若是他这个时候死了,楚怜该怎么办?   谁来护着他?谁来让他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乱世中有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   若是自己死了,楚怜便真的成了一只被抛入狼群中的羔羊,任人宰割。   到那时,群狼环伺,不知怜儿会受多少委屈。   正当绝望与痛苦将他整个人淹没的时候,大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首领!首领!”   一名传令兵冲到了大帐之外,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调,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首领,不好了!”   “那沈承勋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调集了大批兵力,倾巢而出,正朝着我们的大营方向猛攻过来!”   “还有……还有那李修竹!他也从另一个方向朝我们合围过来了!来人传话说…… 说是要我们立刻交出楚国的皇帝,否则……”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否则就与我们决一死战!”   傅凌的眉头缓缓拧了起来,面色沉了下去。   那谢庭树竟然还活着。   他在心中冷冷地想道。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在那片密林中活了下来,还把自己救走了楚怜的消息给泄露了出去。   “我知道了。”   傅凌深吸了一口气。   “你先下去吧,传令下去,全军准备迎战,我随后就到。”   传令兵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帐帘重新落下,将外面呼啸的风雪与喧嚣的人声隔绝在外。   大帐之中,只剩下了他和楚怜两个人。   楚怜靠在兽皮褥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傅凌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背对着自己,宽阔的肩背在火光中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他正要开口问傅凌要怎么处置自己,却在下一刻,整个人猛地被一件厚重的披风从头到脚地裹了起来。   视野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楚怜微微挣动了一下,可那披风裹得极紧,将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连手臂都被束缚在了里面,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感到一双手臂稳稳地从披风底下穿过,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傅凌。”   楚怜在黑暗中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   “你要做什么?”   傅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着,抱着楚怜,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帐。   周围的喧嚣声越来越近了,号角在远处低沉地鸣叫着,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傅凌穿过了大半个营地,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安静地立在那里,鬃毛在风中飘动着,被火把的光映得泛着淡淡的金色。   那是傅凌座下最好的战马之一,性情温顺,是他专门从草原上带来的,长途奔袭时最为可靠的坐骑。   他将楚怜轻轻放在了马背之上,那层裹在他身上的披风被解开了几分,露出了他的脸。   楚怜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骤然明亮起来的光线,便看到傅凌正站在他的面前,双手将那厚实的斗篷仔仔细细地系在他的颈下,动作极其轻柔。   “首领。”   一道恭敬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楚怜循声望去,只见一小队骑兵整整齐齐地列在不远处,每个人都骑着一匹矫健的战马,全副武装,神情肃穆。   他们是傅凌的心腹,是跟随他从草原一路南下,九死一生的亲卫。   傅凌转过身去,面对着那队骑兵,声音低沉:   “护送他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我若是败了……就再也不要回来。”   他们微微一愣,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马背上那个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他们心中满腹疑惑,不知道为什么首领会在两军交战的前夕做出这样的安排。   “是。”   那队骑兵齐齐躬身应道。   傅凌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再次望向了马背上的楚怜。   为首的骑兵上前牵住了白马的缰绳,那匹白马打了个响鼻,抬起蹄子在雪地上刨了两下,便被牵引着朝另一个方向缓缓走去。   楚怜坐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匹的步伐微微晃动着。   他回过头来。   隔着飞扬的雪花与火把的光影,他看见傅凌仍然站在原地,站在那片被无数马蹄踩得泥泞的雪地上,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楚怜远去的方向。   “傅凌,你……”   他终于开口,傅凌的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温柔得像是被春水浸润过一般。   “怜儿……逃吧。”   “逃离这里,不要被他们找到。”   也不要被命运找到。 第321章 美人拥江山50   战场。   沈承勋立在阵前,一身玄甲被风雪打湿,面色阴沉。   在他的身侧,谢庭树的脸色苍白如纸,伤口虽然已经被简单地包扎过了,可渗出的血迹仍然将那层白布染成了红色,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而在另一侧,李修竹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厉色。   他们本是相互敌对的关系,可此刻,这三个人却不得不并肩站在了一起。   因为谢庭树被沈承勋的斥候从那片密林中找到之后,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   楚怜落在了傅凌的手中。   沈承勋的脸色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变得铁青,胸腔中翻涌着无尽杀意。   李修竹则更加直接,他当场便拍案而起,下令调集兵力,日夜兼程向北进发。   沈承勋的大军从西面逼近,李修竹的东厂精锐从东面包抄,两支本该是死敌的队伍,在这一刻形成了一道铁壁般的合围之势,将傅凌团团包围。   “傅凌为什么还不交出陛下?!”   李修竹的声音焦灼道:   “难道他真以为仅凭他一己之力就能抵御我们的共同进攻吗?!”   谢庭树闻言,目光剜向李修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要不是你步步紧逼,我和陛下会被那畜生捉住吗?”   李修竹的面色一僵,随即冷哼一声,正要反唇相讥,却被沈承勋一声厉喝打断。   “闭嘴!”   沈承勋怒视着他们二人:   “你们两个人,现在又装什么忠臣?”   他的陛下,他的怜儿,此刻正在那个蛮夷的帐中,不知道正经历着什么。   每多想一分,他的心便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要不是他害怕贸然进攻会逼得傅凌狗急跳墙,在战败之前先对楚怜下毒手,他早就不顾一切地杀进去了。   就在这时,远方的雪原上忽然扬起了一片烟尘。   马蹄声由远及近,沉闷而急促,像是滚滚而来的闷雷。   骑兵从风雪中冲了出来,为首之人面容冷峻,正是傅凌。   李修竹的眼神骤然一厉,向前踏了一步,厉声喝问:   “陛下呢?!”   傅凌勒住了马,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沈承勋的身上,嘴角缓缓扯出了一个冷笑。   “你们永远也别想见到他了。”   此言一出,三人的面色同时变了。   铺天盖地的杀意从他们的身上迸发出来,沈承勋没有再说一句废话,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一夹马腹,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傅凌冲了过去。   “杀!”   他的咆哮声在风雪中回荡,身后的大军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涌向傅凌的骑兵。   一场惨烈的厮杀,就此拉开了帷幕。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便注定了结局的战斗。   傅凌的兵力远逊于他们,他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从他将楚怜送上马,命人护送离去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此刻所做的一切,率兵迎战、故意挑衅、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和怒火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不过是为了给楚怜争取更多的时间。   每多拖一刻,白马便能多跑出一段路。   每多杀一个敌人,便能在追兵与楚怜之间多拉开一段距离。   这是他最后能为楚怜做的事了。   可他终究还是寡不敌众。   他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鲜血将白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殷红。   最终,一柄长枪从侧面刺来,穿透了傅凌坐骑的腹部。   他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弯刀脱手飞出,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沈承勋的长刀横在了傅凌的脖颈上。   冰冷的刀刃紧紧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只需轻轻一划,便能让他的头颅滚落雪中。   “告诉我……”   沈承勋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陛下呢?”   傅凌躺在雪地里,仰面望着阴沉的天空,嘴角却缓缓扯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你们……永远也不会找到他的。”   沈承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刀刃在傅凌的脖颈上压深了几分,一道浅浅的血线从刀锋下渗了出来。   “你把他怎么了?!”   傅凌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去,视线越过了沈承勋的肩膀,望向了远处的天际。   他在想楚怜现在到了哪里了。   是不是已经翻过了山?是不是正骑在那匹白马上,裹着他的斗篷,被冷风吹得缩成了一团?   他的怜儿怕冷。   应该给他多带一件裘衣的。   他多想要让楚怜骑着白马,无忧无虑地在天地间驰骋,要让他像草原上自由的风一样,再也不被任何人束缚。   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这样想着,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了。   血流得太多了,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身体里流逝。   可就在这恍惚之间,他却忽然看到了远方的林间,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缓缓地朝着他们所处的战场走来。   那是……   傅凌的瞳孔骤然紧缩。   不,那不是他的幻觉,那分明就是楚怜的白马。   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身影从另一边的林间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披风,下摆在积雪上拖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被风吹得凌乱,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面颊上。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剑,那剑显然是从战场上的某具尸体旁拾起的,剑身上还沾着尚未凝固的鲜血。   “怜儿!”   “怜儿,快过来!”   谢庭树和李修竹的惊呼声从远处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刚刚摆脱了傅凌派给他的护卫,楚怜的面容苍白如纸,眼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朦胧与恍惚,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不真切这世间的一切。   他的目光从容地扫过遍地的血迹与尸骸,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轻柔的,带着几分怅然的笑意。   “真美啊……”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天真与欣然。   “没想到仙境里盛开着如此多的红梅。”   几人的面色同时变了。   红梅?   这里是战场,哪里来的红梅?   有的只是盛开在雪地上的一滩滩血迹罢了。   楚怜浑然不觉他们脸上的惊惶,他的目光在他们之间缓缓移动,微微歪了歪头。   “诸位仙人,你们好啊。”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恍惚的笑意。   “没想到即便我一直处在人间,也如此受仙人们的喜爱……都肯唤我怜儿呢。”   众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们都明白了。   楚怜……陷入谵妄了。   他把这片战场当成了仙境。   他把那些血迹当成了盛开的红梅。   他把他们……当成了仙人。   楚怜站在原地,将那把捡来的长剑随意地垂在身侧,剑尖在雪地上拖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那些或是殷切,或是焦灼痛苦的面孔上来回游移着。   “诸位仙人都想要我到你们的身边来。”   他微微蹙了蹙眉,像是真的为此感到了困扰和为难。   “我该听谁的呢?”   众人紧皱着眉头,却没有贸然上前,楚怜手中握着剑,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无助的期盼着他能醒来。   就在这时,谢庭树的喉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悲鸣。   他再也忍不住了。   “怜儿!醒醒!”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沙哑而急迫,双眼通红,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泪水。   “你陷入谵妄了!这里不是仙境,我们也不是仙人!你看看这里,这里是——”   “你是假的仙人。”   楚怜平静地打断了他。   “仙人怎么会要我醒呢,仙人……应该带我入梦才对。”   “陛下……”   李修竹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痛楚。   楚怜将目光移向了他。   那双朦胧的眼睛在李修竹的脸上停留了一息,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仙人不会叫我陛下,凡人才叫我陛下。”   李修竹的双腿像是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膝盖一软,直直地跪倒在了雪地上。   楚怜走到沈承勋面前,停了下来,仰起脸望着沈承勋的眼睛,面上带着一抹朦胧的笑意。   “那么,你是真的仙人吗?”   沈承勋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望着楚怜那双含着雾气的眼睛,望着他苍白却带着笑意的面容,心中像是被万箭穿心一般。   “怜儿……我……”   楚怜却忽然又笑了。   “仙人的回答若是让我满意,我就跟你走。”   沈承勋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里是仙境吗?”   楚怜问道。   沈承勋微微顿了一瞬,随即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是。”   “你觉得这雪地的红梅漂亮吗?”   楚怜又问。   沈承勋的目光缓缓扫过脚下那些被鲜血浸染的积雪,那些殷红的痕迹在洁白的雪面上触目惊心。   “漂亮。”   他说。   楚怜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什么,然后又问了第三个问题。   “沈承勋杀了我的亲人吗?”   沈承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是。”   沈承勋的声音从喉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楚怜的嘴角弯了弯,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他微微抬起了手中的剑,剑尖遥遥地指向了沈承勋的方向。   “那么……”   他轻声道。   “我可以杀了你吗?”   沈承勋望着那柄指向自己的剑,望着楚怜那双含着朦胧笑意的眼睛,却没有后退。   他只是在楚怜神色难辨的注视下,沉默的走到了他的面前,缓缓地跪了下来,闭上了双眼,平静道:   “是。”   他听到了楚怜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楚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奇异的颤意。   “……你恨我吗?”   沈承勋闭着眼睛,嘴角却缓缓扬了起来,他虔诚的柔声道:   “我爱你。”   许久之后,他听到楚怜轻轻叹息了一声。   “啊……我知道了。”   沈承勋跪在那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想,这样也好。   如果这是怜儿想要的,他愿意死在他的剑下。   可那一剑迟迟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叫喊。   “怜儿!!”   那声音来自始终沉默的傅凌。   他一直躺在雪地里,浑身是伤,在楚怜的剑刃贴上自己脖颈的那一瞬间,他爆发出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最后一股力量,身体猛地弹射而起。   他重重地扑上了楚怜的身体,整个人连带着楚怜一起摔倒在了雪地上。   可因为傅凌这一扑的冲击,楚怜的身体骤然失去了平衡,握剑的手被撞得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剑锋没有切开那根脆弱的颈动脉,而是偏移了一些,从脖颈滑到了锁骨的位置。   一道鲜红的血线从锁骨处绽开了。   鲜血从那道伤口处涌了出来,沿着楚怜苍白的皮肤缓缓流淌下去,将那片雪地染上了一抹刺目的殷红。   楚怜仰躺在雪地上,傅凌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两个人的鲜血混在了一起,盛开在了雪地间,一时分不清哪些是谁的。   趁着这千钧一发的时机,惊恐万分的众人猛地赶了过来。   楚怜微微睁开了眼,望着围过来的那些焦急的、痛苦的、惊恐的、心碎的面容,略感无奈的又闭上了双眼。   看着楚怜安详闭目的样子,众人不由得陷入了绝望:   “陛下——!!”   楚怜皱了皱眉。   “别吵了……我没死。” 第322章 美人拥江山if线上   (这部分是假如死遁成功的结局)   “你把他怎么了?!”   傅凌没有回答沈承勋绝望的逼问。   他偏过头去,视线越过了沈承勋的肩膀,望向了远处的天际。想必,此刻楚怜已经安全的远离了这里吧。   可突然,他的目光在远方的天际线上猛地定住了。   远处,一座高耸的阁楼之上,隐隐燃起了一点火光。   那火光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簇,像是谁在风雪中擎着一盏孤灯,可很快,那光亮便以一种不可遏制的速度蔓延开来,从阁楼的一角窜向另一角,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楼阁的飞檐翘角,将漫天飞雪映成了一片诡异的暖色。   “那是……那是登仙阁?”   李修竹原本正从后方的阵线赶来,准备亲自逼问傅凌楚怜的下落。他刚刚策马行至近前,便看到了远处那团吞噬天际的火光。   他比任何人都更熟悉那座阁楼。   登仙阁是他上个冬天受楚怜的命令亲自监督修建的,从选址设图到每一根梁柱的用料,他都一一过目,事无巨细,不敢有半分马虎。   那是祭祀天地的地方,规制最为宏大,也最为庄重。   他记得楚怜当初拒绝自己后,在长乐宫中说的那番话。   “登仙阁不是已经建好了吗?到时候便在那里举行仪式。”   那时候他以为等到天下太平了,他再将自己的心献出来也不迟。   可此刻,那团火光却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与迟钝。   登仙阁虽然地基以土石构筑,可整栋阁楼的主体,从廊柱到楼板,全部都是木制的。那些上好的楠木与杉木,经过了匠人们数月的精心打磨,表面涂着厚厚的桐油,一旦沾上明火……   李修竹的瞳孔猛地收缩。   “陛下——!”   撕心裂肺的呼喊从他的喉咙中溢了出来,他双腿狠狠地夹住马腹,疯了一般朝着登仙阁的方向纵马狂奔。   谢庭树和沈承勋见此,一股不妙的预感也随之升起,连忙也纵马朝登仙阁冲去。   ……   时间回溯到不久之前。   傅凌将楚怜托付给亲卫的那一刻起,楚怜便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背上,任由那队草原骑兵护着自己朝远离战场的方向行去。   风雪越来越大了。   呼啸的朔风裹挟着漫天的碎雪扑面而来,楚怜将傅凌留给他的那件厚重斗篷又紧了紧,可无论裹得多紧,那股从骨头缝儿里渗出来的寒意仍然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全身。   路越走越难行了,积雪没过了马蹄,前方的道路渐渐被白茫茫的风雪吞没了,再也看不清方向。   就在这时,楚怜微微偏过了头。   在风雪的间隙之中,他看到了远处的一座阁楼。   那阁楼矗立在视野所及最高的一处台地之上,飞檐高耸,层楼叠起,在漫天的风雪中显出孤绝又肃穆的轮廓。   是登仙阁。   楚怜望着那座阁楼,安静了许久。   “真冷啊。”   他的声音突然从斗篷的毛领后面传出来,被风雪削去了大半的音量,听起来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因寒冷而生的颤意。   为首的骑兵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面上露出了几分犹豫之色,傅凌吩咐过,要带着楚怜一直走,越远越好。   可这风雪实在太大了,再这样走下去,别说是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了,就连他们自己也颇感艰难。   楚怜微微抬起手,朝着那座阁楼的方向指了指。   “我们去那阁楼上避一避风雪,暖和一下吧。”   “这……”   他们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   楚怜看出了他们的犹疑,便微微弯了弯嘴角,声音轻柔道:   “登仙阁地势高,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四面八方的动静,你们难道不想知道究竟是谁胜谁负吗?”   为首的骑兵深深地看了楚怜一眼,最终沉声道:   “好。”   一行人调转方向,朝着登仙阁策马而去。   登仙阁内,比外面暖和了些许,高大的墙壁挡住了呼啸的北风,可空旷的楼阁中仍然弥漫着彻骨的寒意。   楚怜被那些骑兵带着登上了最高的一层。   阁楼的顶层视野极为开阔,四面都设有窗棂与栏杆,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到周围的原野与丘陵。   他走到栏杆前,双手扶着冰冷的扶手,朝着远方望去。   风雪中,远处的平原上隐约可见一片混乱的旗帜与奔驰的人影,金属碰撞的声响被风送过来,支离破碎地落进耳朵里,听不真切,却足以让人感受到那片战场上的惨烈与血腥。   骑兵们也纷纷聚到了窗边,极力辨认着远方的战况。   起初,还能看到傅凌的旗帜在乱军之中时隐时现地飘动着,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那面旗帜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越来越微弱了,像是一盏在风雨中苦苦支撑的残灯,随时都会被彻底熄灭。   渐渐的,远方的战场上,傅凌的骑兵被层层包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逃的逃,死的死,原本整齐的阵型已经彻底碎裂。   骑兵们的面色变了,他们再也坐不住了。   为首的骑兵猛地转过身来,急切地朝楚怜抱了抱拳道:   “不好了,首领恐怕撑不住了!我们必须立刻带你离开这里——”   “不。”   楚怜平静地打断了他。   他从栏杆旁转过身来,面对着那些焦急不安的骑兵们,面容在阁楼中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可那双眼睛却出奇的平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清澈透亮,不起一丝涟漪。   “实不相瞒……我是楚国的皇帝,楚怜。”   骑兵们的脸色骤变。   他们之中有人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弯刀,有人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中闪烁着惊惶与警觉。   楚国的皇帝。   原来首领不惜以命相搏,拼死保护的人,竟然是楚国的皇帝。   楚怜见他们这副反应,却并不慌张,只是轻声道:   “你们想杀我,便杀我吧……若是不愿杀我,便离开这里,去找你们的首领去吧。”   他抬起眼来,目光清明地望着那群草原人。   “放心,我会乖乖的一直待在这里,不会离开的。”   他们对视了一眼,终究还是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恻隐,他们对楚国的事也略有耳闻,这楚国的皇帝虽有皇帝之名,却没有皇帝之实,只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可怜人罢了。   况且,就算杀了他或是劫持他,又能改变什么呢?   骑兵首领深深地看了楚怜一眼,最终还是带着众人朝战场走去。   “临走之前——”   楚怜忽然又开了口。   骑兵回过头来。   楚怜站在栏杆旁,风雪从他身后的窗棂中涌进来,将他单薄的身影衬托得愈发渺小,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般的柔软:   “请给我留一支火吧。”   “我还是觉得……好冷。”   骑兵没有多想什么,从腰间取下了火折子,又取出了一盏灯,点燃后递到了楚怜的手中。   火焰在楚怜的面颊上跳动着,映出了他苍白面容上一层薄薄的暖色。   骑兵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即翻身下楼,招呼着同伴们飞身上马,朝着远方的战场纵马驰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   阁楼上只剩下了楚怜一个人。   风雪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在空旷的楼阁中回荡着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天地之间悲悯而苍凉的叹息。   楚怜静静地站在栏杆前,手中握着那灯,火焰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双宁静的眼睛。   他低下头去,看着手中的火,微微笑了笑。 第323章 美人拥江山if线下   众人赶到登仙阁脚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熊熊的烈焰已经吞没了整座阁楼的下半部分,火舌从窗棂和门洞中喷涌而出,黑烟滚滚地升入阴沉的天穹,与漫天的风雪纠缠在一起,将那座巍峨的阁楼化作了一支燃烧着的巨大火炬。   而在那座火炬的最顶端,在最高层那一圈尚未被火焰完全触及的栏杆旁边,一道身影正倚着栏杆,面朝着他们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猎猎的朔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衣袍鼓荡起来,衣袂翻飞如翼,乌黑的长发被风托着向后扬起。   他就那样立在阁楼的最高处,背靠着漫天纷扬的飞雪,脚踏着凌空的高台,身姿清瘦却挺直,倒真的像是一个即将御风而去的仙人。   超然物外,不染纤尘,与人间的一切纷扰牵绊,已经再无半分瓜葛。   楚怜微微低下头来。   他朝下望了一眼,目光从阁楼的最高处缓缓扫过了下方的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了沈承勋的身上,停住了。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了然道:   “你们来了啊……你也来了。”   沈承勋冲到了阁楼前。   烈焰挡住了他的去路,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可他仍然往前冲了一步。   “怜儿——!”   他仰着头,声嘶力竭地朝着阁楼哀求般的喊道:“听话,不要乱动,让我上来接你好吗,求你……”   他的声音在喊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终于不可遏制地变成了哽咽。   楚怜却摇了摇头。   他本想再给沈承勋一个机会,可现在,看他这副模样,恐怕也是爱上了自己。   “我终究还是被你们给骗了,徒留我在这个世界里浪费时光。”   “我说过,谁骗我,我便杀了谁,但现在想来……原来我是才最大的骗子。”   谢庭树绝望的试图冲过去:“不!怜儿,不成仙也没关系,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痛苦的意识到,楚怜这是一心求死。   他的怜儿意识到了成仙是虚假的,也误以为被爱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失去了一切,于是便再也没有了对人间的留恋。   楚怜站在那一小片尚未被火舌舔及的栏杆旁边,四面八方都是汹涌翻腾的烈焰与浓烟,可他的面容上却没有一丝恐惧。   火光映照在他苍白的面容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的光晕。他的眼睛在那片光晕中微微弯着,嘴角仍然留存着方才那抹浅淡的笑意。   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他们的面上各停了一息,像是在最后一次仔细地端详着他们的模样。   “不过……这次,你们是不会得逞的,我不会让你们捉到我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眉眼弯弯的笑了,那笑容竟是前所未有的天真与欢快。   话音落下,他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火把。   火焰映在他的瞳孔深处,跳跃着,温暖而明亮。   他松开了手。   火把脱离了他的指尖,向下坠落,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明亮的弧线。   它落在了登仙阁的地面上。   桐油浸透的木料在接触到火焰的那一瞬间,便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响,火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开来,从楚怜脚下的一点迅速扩张成了一片,吞噬了整层楼面,继而沿着廊柱和横梁向四面八方扩散。   冲天的火光在一瞬间照亮了整座登仙阁。   楚怜站在火焰的正中央。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恐惧。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衣袍在热浪中翻飞着,乌发被火光映成了一片温暖的橙黄色。   从阁楼之下仰望上去,他的身影被火光勾勒成了一道金色的剪影,像是一尊被供奉在万千灯盏之中的神像。   又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芙蓉鸟,正要乘着这漫天的火焰与光明,冲破这浊世的囚笼,飞向那他一直向往着的,遥不可及的天际。   临了,他最后看了一眼他们,难得真心的缓缓说道:   “不必如此执着了,放下吧。”   火焰攀上了他的衣袍下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火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团灼目的金红色之中。   “如露亦如电。”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   “应作如是观。”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登仙阁的主梁在一声沉闷而悠长的断裂声中轰然折断。   这世间的一切,权力、阴谋、爱恨、执念,都被这场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连同那些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和那些他假装不在意的东西,一并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火星,消散在了冬日干净的天空之中。   他们疯了一般地朝火海中扑去,嘶吼着,声音却被烈火的轰鸣声吞没得支离破碎。   火焰越烧越高,越烧越烈。   登仙阁的顶层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塌了下去,飞檐碎瓦裹挟着漫天的火星如雨般坠落。   整座登仙阁在那个冬日,在他们的注视之下,一层接一层地坍塌了下去,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燃烧着的废墟。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也映红了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雪花落在火焰中,还没来得及融化便被蒸发成了虚无,像是一场来不及降落便消散了的梦。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第324章 美人拥江山if线番外上   李修竹从不求神拜佛。   他见过太多人在佛前叩首,祈求荣华富贵,祈求平安顺遂,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只信楚怜。   楚怜就是他的菩萨。   他的菩萨不端坐在莲台上,却爱歪歪斜斜地躺在软榻上,他的菩萨不爱诵经念佛,唯独嚷着要喝掺了寒食散的酒。   他的菩萨普度不了众生,甚至连他自己也渡不了。   可那又如何?   他就要他的陛下永远端坐在高台上,受着众生的敬仰。   还记得那日,他的菩萨有难了,向他求助。   沈承勋的铁骑正从边关汹涌南下,傅凌的草原联军在北境虎视眈眈,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四面楚歌。   菩萨蜷在他的怀里,身形消瘦用那双带着忧愁的双眼望着他,轻声说:“我好怕死。”   菩萨向他伸出了手,指尖搭在他的胸口上,告诉他,只要他的心,就能换来长生。   他怎能不给?   可陛下却说要等到在登仙阁时再用他的心。   他只恨自己当时实在太过愚钝,没有强硬地把自己的心献给陛下。   他是跪在楚怜面前祈求一切的贪心的信徒。   他求楚怜平安,求楚怜长寿,求楚怜开心,求楚怜看自己一眼。   他贪得无厌,什么都想要……可却唯独没有求到最重要的那一样。   楚怜的命。   李修竹站在登仙阁下,眼睁睁地看着他的陛下神态悠然地站在阁楼的最高处,衣袂被风鼓荡着,乌发向后扬起,像是一只即将振翅高飞的鸟。   他想起了上一个冬天。   那时候的楚怜也是这样站在皇宫的阁楼上,穿着单薄的衣衫,在漫天飞雪中赏雪。他惊惶失措地从御书房一路赶来,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披风裹在楚怜身上。   他怕楚怜就那样凭栏而立,下一刻便乘着风雪飘然而去,羽化登仙,从此在这世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时候的恐惧,竟然一语成谶。   如今,他的菩萨当真要走了。   李修竹疯了一般地朝火海扑去。   “陛下——!”   可回应他的只有烈火的轰鸣。   火焰越烧越高,越烧越烈,将那座巍峨的阁楼一点一点地吞噬殆尽。   他的手指在滚烫的废墟中翻找着。   旁人说修仙是虚妄,以为楚怜不过是在痴人说梦。   可他信陛下一定能成仙,也必须能成仙。   他愿意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仙人,真的有长生不老的法门,有一条通往天界的路。   陛下那么想成仙,凭什么天下真的不能有仙境?陛下那么好,怎么会成不了仙人?   他不能想象从此世间便再也没有楚怜的存在。   所以他的怜儿一定是成仙了。   一定是……   那场大火烧得那样旺,将一切都化为了灰烬,连骨头都不曾留下。   那是因为怜儿的肉身已经随着那场大火一起飞升了,去了那个他一直向往着的…… 再也没有寒冷痛苦,没有欺骗的仙界。   对,一定是这样的。   李修竹跪在废墟中,嘴角缓缓扯出了一个笑容,在火光的余烬和飘落的雪花中显得分外诡异,分外苍凉。   可陛下为什么那样迫不及待,不等自己就先登上了登仙阁,自顾自地放了火呢?   他的傻怜儿,为什么不等等他呢?   幸好,现在他追随而去献出自己的心,也不算晚。   李修竹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深处走去。   火焰还没有完全熄灭,热浪扑面而来,灼得他的面颊生疼。   可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嘴角仍然弯着,眼睛里倒映着那些明灭不定的火光,神情安宁得像是在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陛下,臣来陪您了。”   他轻声说道,投身进了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之中。   ……   天下人都以为沈承勋一定会称帝。   他最大的死敌李修竹在登仙阁的废墟中化为了灰烬,傅凌在得知楚怜的死讯后,拔刀自刎于雪原之上。唯一能制衡沈承勋的谢庭树也不知为何天天醉生梦死,闭门不出,对朝堂之事再也不闻不问。   沈承勋的面前已经没有任何阻碍了,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登上那张龙椅,君临天下,改朝换代。   可他没有。   他始终想不明白,他明明给了怜儿长命锁的。   他说过的,要让楚怜长命百岁,要每年都给他补上那些他从未拥有过的生辰礼,要把所有亏欠他的年岁统统填满。   可那长命锁没能让楚怜长命百岁,甚至没能让他的陛下活过一年。   是他的错。   一定是他给长命锁给晚了,所以才会让楚怜早亡。   如果他能早一点站在他的身旁,早一点把那枚长命锁戴在他的脖子上,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空无一人的行宫里的长明灯日日夜夜地燃烧着,灯油一盏接一盏地添,火焰一刻也不曾熄灭。   他的陛下在这世间活了二十年,他便要烧给陛下二十份礼物,补上他之前所承诺过的生辰礼。   今天是第二十天,也是他要送的最后一个礼物。   火焰吞噬着那些玩具和奇珍,将它们化为灰烬,化为轻烟,飘向那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怜儿……”   他轻声说道。   “这是最后一份礼物了。”   他站起身来,独自一人,走向了被他提前清场的行宫深处。   那是他与楚怜相见的地方。   他策马从千里之外的边关赶回,在行宫前单膝跪下,仰头望着高台上那道龙袍加身的身影,心中涌动着无法言说的情感。   如今,那行宫还在,可行宫的主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沈承勋站了很久,风雪渐渐大了起来,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他的肩头和发顶覆上了一层白。   他微微抬起头,望着那阴沉的天穹。   怜儿在临走前曾让他们放下。   可他怎么能放下?   沈承勋从怀中取出了一只火折子,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点微弱的火光,轻声说道:   “怜儿,我来了……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希望你不会嫌弃。”   火焰在他的手中跳跃着,照亮了他那张因为这些日子的煎熬而憔悴不堪的面容。   他微微笑了笑,将火折子抛了出去。   行宫的帷幔、锦帐、帘幕……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已命人在各处浇上了油。   火焰飞速蔓延开来,从一点迅速扩张成了一片,将整座唯有他一人的行宫吞噬在一片火海之中。   沈承勋就站在火焰的正中央,一动也不动。   他仰着头,望着漫天飞舞的火星和雪花,嘴角弯着,眼睛里倒映着冲天的火光。   “怜儿……”   他在心中轻轻唤道。   “原谅我没有等二十年……我实在是太想你了。” 第325章 美人拥江山if线番外下   谢家的正堂之中,一名下人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家主大人……沈承勋在行宫自焚而亡了。”   正堂深处传来了一声轻飘飘的回应。   “知道了,下去吧。”   下人抬起头,偷偷地瞥了一眼堂上。   谢庭树正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手中握着一只酒壶,眼神涣散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衣袍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散乱,整个人看起来颓废极了,哪里还有当初那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的模样。   下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说道:   “家主大人……族中长老们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有所动作……”   自楚怜陛下死后,谢庭树便像是换了一个人。   起初,他一反常态的四处寻访能人异士,说是要招魂,请高人做法,要把楚怜的魂魄唤回来。   可那些人无一例外地都被他愤怒地赶走了,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见到楚怜。   此后,向来自持的他竟然沉迷于寒食散和酒,那东西原本是楚怜离不了的,如今却成了他戒不掉的瘾。   “我说……”   谢庭树的眼神骤然变得暴躁起来,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手中的酒壶重重地砸在了桌案上。   “退下!”   下人吓得浑身一颤,连忙退了出去。   正堂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谢庭树看着那扇被飞快合上的门,嘴角缓缓扯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他低下头,看着桌案上那只还剩了大半的酒壶,又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灌入喉咙,带着那股他最近再熟悉不过的苦涩气息。   这是掺了寒食散的酒。   他曾经那样坚决地阻止楚怜饮用此物,告诉他那是毒药,会要了他的命。可如今,他自己却日日夜夜地灌着这东西,恨不得一口气把自己灌死。   他想起了楚怜说过的话。   那日在长乐宫中,楚怜蜷缩在狐裘里,轻声对自己说他好冷,想要寒食散。   那时候他只是不以为意地安慰他,说等到春天就好了。   春天一到,日头暖和了,百花开了,陛下便不觉得冷了。   可至死,他的怜儿也没能迎来温暖的春天。   这样想着,谢庭树又灌了一大口酒,灌得太急,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弯着腰,一手撑着桌案,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想知道楚怜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据说寒食散喝多了,便能见到幻觉,能看到那些虚无缥缈的仙人,他也想看一看怜儿眼中的仙境。   他想知道,那些曾经让楚怜如此向往又如此执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又灌了几口酒。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淌过下颌,滴落在衣襟上,他也浑然不觉。   恍惚间,他的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了。   正堂的陈设开始扭曲,一切都在他的视野中缓缓融化,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光影。   然后,那些光影重新凝聚了起来。   谢庭树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片桃花林中。   四处都是盛开的桃花,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视野,花瓣随风飘落,像是雪一般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顶上。   这里是……春天?   他正疑惑着,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哎呀,庭树,你怎么来到这里了?”   谢庭树猛地抬起头。   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他日日夜夜在梦中都想听到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衣袂随风轻轻飘动,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片桃花瓣落在他的发间和衣襟上,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一尊被供奉在花丛中的玉像。   他正歪着头看着谢庭树,嘴角弯弯,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是楚怜。   “陛下?!您还活着?”   谢庭树惊喜道。   楚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是山间潺潺流淌的泉水。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当然活着啦。”   他从树上跳了下来,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蝴蝶,落在谢庭树面前,歪着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对了,不要再唤我陛下了,那是人间世俗的称呼,从此,便唤我怜儿吧。”   谢庭树愣愣地看着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   楚怜轻盈地转了一圈,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桃花瓣随着他的动作纷纷扬扬地飘落。   “因为……我已经是仙人了。”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冲谢庭树笑了笑。   “这里是仙境啊,庭树。”   他伸出手,指了指四周那漫山遍野的桃花。   “你看,这里四季如春,百花盛开,我再也不会冷了。”   谢庭树的鼻腔一阵发酸,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的嘴角却弯了起来,笑得心满意足。   “啊……怜儿。”他喃喃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哽咽,“这真是……太好了。”   “来吧,我带你在这里转转。”   楚怜转过身去,朝着桃花林的深处跑去,衣袂和长发在风中飘扬着,像是一只展翅飞翔的鸟。   谢庭树连忙追了上去。   “怜儿,别走,等等我——!”   可他怎么也追不上。   楚怜的身影在桃花林中若隐若现,忽近忽远,每当他以为自己快要追上的时候,那道身影便又从他的指间滑走,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花瓣像纷纷的大雪一般不断地落在他的身上,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不敢停下脚步,只是拼命地追着,跑着。   他怕一旦停下来,便再也见不到楚怜了。   终于,楚怜在一棵巨大的桃树下停住了脚步。   谢庭树冲上前去,猛地抱住了他。   “怜儿……我终于抓住你了。”   他将楚怜紧紧地搂在怀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们再也不会分离了。”   楚怜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抱着。   谢庭树将下巴抵在楚怜的头顶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桃花的香气钻入他的鼻腔,甜腻而芬芳。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他怀中的这具身体……太冷了。   那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怜儿……”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一丝惶恐。   “为什么……你的身上这么冷?”   楚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   那笑声与方才一样清脆悦耳,可落在谢庭树的耳朵里,却像是从九幽黄泉深处传来的一般,冰冷刺骨。   “因为……”   “楚怜”轻声说道:   “我早就死了啊。”   “这里是你的幻觉。”   “你忘了吗?”   谢庭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低下头,却无比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怀中哪里有什么楚怜,有的……只是一捧雪罢了。   雪花从他的指缝间簌簌地滑落,落在地上,迅速地融化成了一摊水渍。   他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桃花林和温暖的春天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正跪在一片荒野之中,四周是白茫茫的枯树林,寒风呼啸着刮过他的面颊,刺骨的冷意侵入他的每一寸肌肤。   原来,他不知不觉间竟从正堂中跑了出来,跑到了这荒郊野外。   寒食散的药效过了,他感到浑身一阵发冷,冷得牙关都在打颤,可他此刻却没有起身回去取暖的念头。   他只是跪在雪地里,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望着手心里那一滩迅速消失的雪水,失神了很久很久。   那时,楚怜对自己说冷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痛苦吗?   他知道那楚怜只不过是幻觉,可是……他多想借助寒食散再见他一面啊。   彻骨的绝望和悲凉淹没了他。   谢庭树躺了下去,后背接触到冰冷的雪地时,那股寒意几乎在一瞬间便渗透了他的全身,冻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可他没有起来。   他只是仰面躺在雪地里,望着阴沉的天穹,望着那漫天纷纷扬扬的雪花,喃喃地说道:   “怜儿……你能不能……再来我的梦中看我一眼?”   渐渐地,风雪越来越大了。   很快,那道躺在雪地里的身影便被一层白雪覆盖了,像是一座无字的坟冢。 第326章 美人拥江山正篇番外上   “谢庭树,不是你当初苦苦恳求,才让陛下肯赏赐你写起居注,如今你怎么睡着了?”   一声满含不屑的声音传来。   谢庭树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整个人从那漫天飞雪的噩梦中惊醒过来。他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中急促地跳动着。   他茫然地四顾,只见自己正坐在长乐宫的一角,面前的书案上摊着一本起居注。   “怎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梦,脸色这样难看?”   傅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莫不是梦见陛下了,被陛下骂了一顿?”   谢庭树循声望去。   傅凌正坐在软榻旁边,一双眼睛里满是恶意的笑意。他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锁链拴着押进宫来的蛮夷俘虏了,身上穿着楚国的官服,乌发束得整整齐齐,倒也有了几分人模狗样。   谢庭树没有理会他,目光只是怔怔地越过傅凌,落在了软榻之上。   一旁正给楚怜喂药的李修竹闻言,嘴角微微勾了勾,头也不抬地嗤笑道:   “怕不是每晚都拿着陛下的小像,不知在干些什么,连觉都不知道睡了吧?”   李修竹手中端着一只小巧的白瓷药碗,正仔仔细细地舀着汤药,一勺一勺地喂到榻上之人的唇边。他的动作轻柔熟练,目光却不时地瞥向谢庭树,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谢庭树并未理会他们的挤兑,只是呆愣地看着那个人。   如今已是春天,窗外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庭院的石板路上,铺成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可是,榻上的人却还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厚重的裘衣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片柔软的毛绒之中。   他赤着脚,那双白皙纤细的脚被傅凌捧在怀里,正仔仔细细地热着。   傅凌的掌心贴着他的脚背,指腹轻轻地揉按着,动作殷勤到了极点,与方才对谢庭树的冷嘲热讽判若两人。   楚怜靠在锦枕上,面颊上仍泛着一层因为久病而生的苍白,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却依旧明亮,眼尾带着一抹淡淡的嫣红,像是春日里被雨水打湿的桃花瓣。   他就那样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活生生地呼吸着,偶尔还因为李修竹送到唇边的汤药太苦而微微蹙了蹙眉,露出几分孩子气的不情愿。   谢庭树的眼眶骤然发酸。   是啊,他想起来了。   那时陛下正要自刎,幸好被傅凌阻止了,自那之后,他们将他迎回了京城,好好地养着,寸步不离地守着,生怕再出什么差池。   如今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谢庭树望着楚怜,恍惚间觉得方才那场噩梦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他此刻仍然心有余悸。   楚怜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他微微偏过头来,目光越过李修竹的肩头,落在了角落里那道神色恍惚的身影上,眉梢微微挑了挑,带着几分疑惑与玩味。   “谢庭树,” 他开口唤道,声音依旧清越动听,“你这是怎么了?梦魇了?”   谢庭树猛地回过神来,连忙从书案后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袍,快步走到软榻前,躬身行了一礼。   “惊扰到陛下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未曾完全平复的颤意,“臣只是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您在登仙阁……”   话说到这里,他却突然住了嘴。   他梦见楚怜站在熊熊燃烧的登仙阁上,衣袂翻飞如翼,像是一只即将振翅高飞的鸟,然后……火焰吞没了那道身影,整座阁楼在他的注视之下轰然坍塌,化作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自己则躺在冰冷的雪地里,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渐渐地被白雪覆盖。   可他怎么能把这些说出来?   他怎么能对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的楚怜说,他梦见他死了?   楚怜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眉眼间的玩味之色更浓了几分,他微微歪了歪头,靠在锦枕上。   “我在登仙阁……怎么了?”   谢庭树垂下了眼帘,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在了眼底最深处,面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之态。   “没什么,陛下。”   他微微躬了躬身,声音平稳。   “不过是一个荒唐的噩梦罢了,不值一提。”   一旁的沈承勋见状,皱了皱眉。   他今日也在殿中,不声不响地守着,听到谢庭树这番话,他忍不住开口道:   “陛下,此等玩忽职守又故弄玄虚之人,怎能担任起居注的撰写之责?依臣之见,不如……”   “行了。”   楚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揉了揉眉心,像是有些头疼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   “朕召你们过来是商议国事的,不是看你们在这里叽叽喳喳,争风吃醋的。”   此言一出,谢庭树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弯了起来。   他的陛下还是这样的脾性。   任性,骄纵,说话从来不留情面。   可他就是喜欢他这样生动鲜活的模样。   “对了,谢庭树。”   楚怜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谢庭树的思绪。   他抬起眼来,便看到楚怜正朝自己伸出了一只手,指尖修长白皙,在柔和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把你的起居注拿过来,让朕看看。”   谢庭树正要依言递过去,可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面前那本摊开的起居注上,面色一红。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心虚。“这份……写得不好。”   他将那本起居注合了起来,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袖袍之中,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似的。   “臣再另写一份呈给陛下吧。”   楚怜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谢庭树泛红的耳根和心虚的神色上停留了一息。   “哦?” 他拖长了声调,“写得不好?”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   “那朕倒要看看,你到底写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谢庭树的面色更红了。   一旁的几人见状,面上的神色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沈承勋开口道:“臣早就说过,这谢庭树表面上道貌岸然,私底下不知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心思……”   傅凌嗤笑了一声,道:“我就说吧,每晚都拿着陛下的画像不知在做什么,原来是——”   “闭嘴。” 谢庭树冷冷地打断了他。   傅凌耸了耸肩,双眼睛里的嘲弄之色却分毫未减。   楚怜终于忍无可忍地靠回了锦枕上,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今日的国事改日再议,朕乏了,都退下吧。”   几人对视了一眼,心中虽然都不想就此偃旗息鼓,可到底不敢违抗楚怜的旨意,只好纷纷躬身告退。   谢庭树走出长乐宫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去,透过半掩的殿门,远远地望了一眼殿内的景象。   楚怜仍靠在软榻上,身上的白狐裘被他拢得紧紧的,身形虽然被他们养胖了些,但依旧有些单薄,像是一只幼鸟,蜷缩在柔软的巢穴之中。   不过……没关系。   春天来了,日子还长。   谢庭树微微笑了笑,转过身去,大步朝宫门外走去。   春风拂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吹散了他眉宇间残留的那一丝阴霾。 第327章 美人拥江山整篇番外下   千年后。   现代。   “……所以,虽然我们找到了流散在外的另一份起居注,可众多史学家们对此份起居注的真假各执一词。”   历史老师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   “因为,虽然这看起来的确是谢庭树的真迹,可上面的记载却极为奇怪。”   “那份起居注上,几乎全是这位宰相对楚怜的仰慕赞扬之词。说楚怜的容貌如何倾城,品格如何高洁,一举一动如何令人神往,甚至连楚怜某一日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打了个哈欠,都被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   “更离谱的是,里面还夹杂着不少楚怜的画像。”   老师说到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以有不少学者认为,这份所谓的起居注,与其说是正式的史料,更像是野史。”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唐若凝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课本上的楚怜画像,渐渐出了神。   那幅画像是流传下来的众多楚怜画像中最为精美的一幅,据说正是出自那位宰相谢庭树之手。   画中的楚怜身穿月白色的衣袍,侧身站在落雪的窗边,一只手伸进悬挂的鸟笼中,微微偏着头,唇角含着一缕淡淡的笑意。   他的面容清丽绝伦,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仙人,又像是被困在人间的谪仙。   “这个皇帝是课本里最好看的一个人了吧。”坐在她身旁的同桌也提起了精神,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我都不忍心在他身上画画了。”   唐若凝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那幅画像上,久久不曾移开。   讲台上的老师继续侃侃而谈着。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这位帝王早年蛰伏,韬光养晦,待时机成熟后便一鸣惊人。他的人格魅力极强,帝王御下之术更是炉火纯青,极为擅长古人所推崇的垂拱而治。”   “你们想想看,那些人若是放在其他朝代,都是能够搅动风云、甚至成就一番霸业的人物。沈承勋手握重兵,李修竹把持朝政,谢庭树出身世家,傅凌更是统一了草原各部落的雄主。这样的四个人,换了任何一个皇帝,恐怕都寝食难安。”   “可偏偏,他们四个人竟然甘心共同辅佐楚怜,从未有过任何谋反之心,这是何等的人格魅力?这是何等的驭人手段?”   老师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有一件怪事就是,楚怜始终未曾婚配,也未生下过孩子。”   “据考证,楚怜应该是本就体弱,早年间又服用了过量的寒食散,再加上后来他曾试图自刎,所以伤了身体。”   “好了,说完这些野史,你们都精神了吧?”   老师笑了笑,打开了手中的教案。   “现在该说些正史了,这些是要考的,特别是楚怜主导的这一系列改革……”   唐若凝正听着,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肘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的同桌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悄声道:“若凝,你历史好,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楚怜去世后,他们四个人怎么没有一个想称帝的?”   同桌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八卦的热情。   “你想啊,楚怜一死,他们四个人谁都有资格坐上那张龙椅,可他们偏偏谁都没动。不仅如此,据说楚怜死后,他们四个人还联手守护了楚国几十年,直到他们相继老死,楚国都一直太平无事,这不奇怪吗?”   唐若凝沉默了一会儿,嘴角缓缓弯了起来,她微微侧过头,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化用道:   “那一定是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课本上那幅楚怜的画像上。   “他们终其一生,都忘不了楚怜那一双忧郁的眼睛。”   同桌愣了一瞬,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啊,不愧是你,史同女。”   她捂着嘴,肩膀因为忍笑而微微颤抖着。   唐若凝却没有笑。   她盯着课本上的楚怜,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副超然物外的气韵。   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说的那番话,或许并不仅仅是一句玩笑。   她抬起头,瞥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发现老师似乎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   “别笑了,老师看过来了。”   她低声对同桌说道。   同桌连忙收住了笑,和她一起做出了一副认真听讲的表情。   可唐若凝的思绪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说得有道理。   为什么楚怜始终没有婚配和后代?   那是因为他的臣子们都是他的翅膀,他们环绕在他的身边,将他牢牢地护在中央,不允许任何外人靠近。   为什么他的臣子们也都同样如此?   那是因为他们的心里都住着同一个人,再也容不下旁人。   为什么他们在楚怜死后仍然守护着他的国家,直到生命的尽头?   那是因为……他们深爱着他。   这份爱,超越了君臣之义,超越了权力与利益,甚至超越了生死。   唐若凝低下头,看着课本上那幅清丽绝伦的画像,心中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她忍不住从书包里掏出了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的纸张,沉思了片刻,落笔写道:   “冬日的楚国皇宫,天色阴沉,鹅毛般的大雪自天空纷纷扬扬地落下……”   不知为何,她直觉自己这次似乎真的触及到了历史的真相。   那些史书上语焉不详的记载,那些众说纷纭的野史传闻,那些流传千年的画像与诗篇……   它们的背后,或许真的藏着一个这样的故事。   一个关于爱、关于执念、关于永不磨灭的深情的故事。   而她,将要把它写出来。 第328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1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会客厅,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金黄的落叶飘然而下,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楚家的会客厅布置得古朴典雅,与这个时代大多数家族的现代风格截然不同。红木屏风立在厅堂一侧,将空间隔成内外两个区域,外侧是待客之所,内侧则是不可轻易窥视的私密天地。   “那么,怜儿从此就托付给大人您了。”   楚家家主将茶盏轻轻放下,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还没有分化,但光是看模样,就能知道他会是一个顶级omega,如此好生养,一定能为您诞下基因优良的子嗣。”   对面沙发上的男人没有立刻回应。   洛霆靠在沙发背上,姿态随意而慵懒,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茶杯,三十岁的男人正值壮年,周身散发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压气场。   他是洛家现任家主,洛家的产业涵盖地产、金融、科技等多个领域,是名副其实的巨无霸。   而楚家,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小家族罢了。他们没有核心产业和顶尖人才,有的只是一点勉强维持门面的老本,以及几代人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   而现在,就连这点老本都快要保不住了。   楚家家主在他的沉默中愈发忐忑。这桩婚事是他主动提出的,楚家最近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他们急需一棵大树来庇护,而洛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洛霆至今未娶,膝下无子,一个家族需要继承人,需要延续血脉,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但现在,楚家愿意送上一个有着顶级 omega潜质的未分化者。   这本该是双赢的局面。   楚家得到庇护,洛家得到继承人。   可洛霆的沉默让他有些拿不准,他的手心开始冒汗却不敢去擦,怕这个小动作会被对方捕捉到,显得自己太过紧张。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也许不该把怜儿说成“礼物”?也许应该用更委婉的措辞?   正当他准备开口圆场的时候,洛霆终于有了动静:“就这么办吧。”   他愣了一瞬,随即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起来:“太好了,洛先生果然爽快!您放心,我们楚家一定会把怜儿好好打扮打扮……”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屏风后面,楚怜静静地跪坐在软垫上,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淡金色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乌黑的发顶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穿着一件乳白色的高领毛衣,纤细的身形在宽松的衣料下若隐若现。十八岁的少年眉眼尚带着几分青涩,却已经能窥见日后倾城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乖巧温顺、惹人怜爱的omega。   此刻,他垂着眼睫,安静地听着自己被当作礼物送出去,心中却涌起一阵满意。   太好了。   洛霆,三十岁,未婚,性情冷淡,不近人情,就连对omega都是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之心。   这样的alpha,一定不会像楚家这些人一样,把他当成什么珍宝来小心翼翼地呵护吧?   楚怜微微弯了弯唇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乖顺的模样。   “他人呢?”洛霆的声音传来。   “洛先生,您也知道,虽然现在怜儿是您的了,但总归您现在还是外男,AO有别。” 楚家家主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只能委屈您隔着屏风看一看怜儿了,等您二位正式结婚之后,自然就能见面了。”   这是这个时代的规矩。   随着omega的数量越来越稀少,对他们的保护,或者说限制也越来越严格。   未分化或已分化的omega在正式结婚之前,不能与非家族成员的alpha单独相处。   这既是为了保护他们,也是为了维护他们的“纯洁性”。   洛霆没有说什么,只是顺着他的指引向屏风望去。   隔着那层薄薄的绢纱,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屏风是半透明的,透过那些繁复的刺绣,他能看到一个人影正规规矩矩地跪坐着,侧对着他们。   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姿态端庄而温顺,即便只是一道影子,也能看出他身形纤细修长,腰肢柔软,曲线优美得惊人。整个人像是一株尚未完全绽放的兰花,矜持而静默。   那是一种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身形,还带着几分未完全发育的青涩,却已经能看出日后会出落得多么动人。   洛霆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他本来对这桩婚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楚家需要他的庇护,而他正好需要一个omega来繁衍后代。至于那个omega长什么样,性格如何,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   但现在,看着屏风上那道影子,他突然有些好奇了。   这个omega,到底是什么模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屏风后的人影轻轻颤了一下。   那颤抖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难以察觉,却还是被洛霆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看到那道影子微微弯下腰去,像是在向他行礼,又像是在躲避他的目光。那动作带着几分羞怯和小心翼翼,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随着他弯腰的动作,一截细长的脖颈从衣领的遮盖中露了出来。   纤细的弧度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从肩头到下颌,画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洛霆盯着那截脖颈的影子,忍不住开始想象,那白皙的脖颈从衣领中探出来的样子,该是怎样的一种风景。   是像羊脂玉一样温润,还是像初雪一样白皙?   如果用手指轻轻抚过,会不会感受到细腻的肌肤和微微跳动的脉搏?   如果在那截脖颈上落下一个吻……   洛霆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他猛地回过神来,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用温热的茶水掩饰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楚家家主见他久久不说话,心中有些忐忑,试探着问道:“不知洛先生……想什么时候让怜儿去洛家?”   “现在……”   洛霆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妥,轻咳一声,“咳……我是说,看你们合适的时间就好。”   他本想立刻就把人带走,但转念一想,这样的omega从小被养在深闺,很少出门见人,性格一定是很内向胆怯的。骤然换一个陌生的环境,一定会害怕的吧?   而且这样着急地把人带走,也显得太不尊重了。   还是让他的未婚妻好好在家里告别一下吧。   他也好回去准备准备。   给那个omega添置一些日用品,再让人打扫一下宅子……   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屏风后面的楚怜才缓缓抬起头来,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一切,都很顺利。 第329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2   楚家的宅院占地不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意趣。   楚怜穿过一道月亮门,沿着青石板小路慢慢往自己的住处走去。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他毛衣的衣角轻轻飘动。   他走得不紧不慢,神情平静,像是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没有半分抗拒。   “小怜!”   一道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楚怜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楚峰。   楚家这一辈最出色的alpha,被寄予厚望的下任家主候选人之一。   可此刻,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青年却是一脸焦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小怜,你不想嫁给我了吗?” 楚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他们怎么能让你嫁给洛霆那个老男人?他都三十岁了!你才十八岁啊!”   楚怜抬起眼睛,看着楚峰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眶,那双眼睛里满是痛苦和不甘。   他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峰哥哥,你小声点。”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认真的叮嘱:“我听说洛先生很厉害,我们得罪不起的。”   这话倒不全是借口。   如果楚峰真的闹起来,传到洛霆耳朵里,只怕会给楚家招来更大的麻烦。   楚峰住了嘴,却依旧痛苦地看着他。   “所以……这就是他们把你送给他的理由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得罪不起,就要牺牲你?”   他松开楚怜的手腕,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不行,我必须去找他们理论。” 楚峰咬着牙说,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我是楚家最有天赋的alpha,我说的话,他们会听的。我要让他们收回这个决定,我要让他们……”   “峰哥哥。”   楚怜轻轻唤了他一声,声音平静温和,像是一捧清凉的泉水,浇灭了楚峰心头的火。   楚峰愣愣地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站在斑驳的树影下,他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然,像是对此毫无异议。   “嫁给洛霆先生……” 楚怜微微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的。”   “什么……?”   楚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本以为小怜会哭,会害怕,会求他想办法。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那个拯救小怜的英雄,可以在最后关头挺身而出,阻止这桩荒唐的婚事。   “为什么?” 楚峰艰难地开口。   楚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自小被楚家收养,养育了十五年。” 他轻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如今楚家到了需要我的时候,该到我来报恩了。”   楚峰听着这番话,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啊。   他几乎忘了。   小怜是自小被楚家领养的孤儿。   “这个孩子身上有顶级omega的潜质。” 父亲当时这样说,“养大了是要给家里做媳妇的。”   从那以后,小怜就一直住在楚家,被当作未来的楚家少夫人来培养。   他学礼仪,学插花,学茶道,学烹饪,学一切一个omega该学的东西。他的日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天都有学不完的课程和练不完的技能。   他乖巧听话,温顺懂事,从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楚家上上下下都很喜欢他。   楚峰也喜欢他。   从他十五岁那年觉醒alpha信息素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喜欢小怜。   那种喜欢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从血液里涌出来的。每次看到小怜,他的心跳都会加速,每次靠近小怜,他都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冲动在血管里奔涌。   他以为小怜会是他的。   他以为只要再等两年,等小怜分化成omega,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他会向父亲提亲,会给小怜一个盛大的婚礼,会把他捧在掌心里好好疼爱一辈子。   可是现在……   “怜儿。” 楚峰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你不必这样付出的。我会去找父亲谈的,我会想办法的,你不必……”   “峰哥哥。”   楚怜轻轻打断他的话,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是秋日里最后一朵即将凋零的花,美丽中带着一丝哀伤。   “或许……洛先生会对我好呢?”   他说完,侧身绕过楚峰,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去。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作响,渐行渐远。   楚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挽留,却又颓然放下。   他突然发现,小怜纤细的背影看起来是那样单薄,却又那样坚定。   秋风吹过,几片金黄的桂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小怜的肩头和发顶。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就那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一样。   而他这个alpha,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楚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头涌上一阵酸涩。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自信和骄傲,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是楚家最有天赋的alpha,是被寄予厚望的下任家主候选人。他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小怜,可以给他幸福,成为他的依靠。   可到头来,他连留住小怜的能力都没有。   楚怜走到小路的尽头,消失在楚峰的视线里。   直到确定楚峰已经看不到自己了,他才放慢脚步,轻轻舒了口气。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旁人看不到的笑容。   【这番话说得很好,楚峰应该不会再来纠缠了吧?】   楚怜当然知道楚峰对他的心意。   这些年来,楚峰对他的照顾和宠溺,任谁都看得出来,如果他真的嫁给了楚峰,一定会被好好疼爱的吧。   不只是楚峰。   楚家还有好几个alpha对他有意思,各个都是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随便嫁一个,都能过上被人捧在掌心的生活。   正因为如此,他才要离开。 第330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3   几日后,楚怜的房间里,侍从们正忙碌着为他做最后的打扮。   这并不是一场盛大的婚礼,因为楚怜还未分化,严格意义上来说,AO之间尚未完成正式的结婚仪式,一切都只能低调进行。   不过,楚家众人却依旧郑重其事,仿佛这是一场关乎家族存亡的盛典。   楚怜站在落地镜前,任由侍从们为他披上层层叠叠的纯白纱裙。衣服的领口高高束起,袖口缀满精致的蕾丝花边,将他纤细的手腕包裹得严严实实。   整套衣裙如云雾般轻盈,却又层层叠叠,将他包裹得如同裹在茧中的蝴蝶。   头上,一层洁白的薄纱自发顶垂下,遮住了他那张尚带青涩的脸庞,只露出一点下颌的柔软弧度。   "小少爷,洛先生的车已经到了。"   门外传来仆人的通报声。   前院里,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那是洛家的座驾,车身修长,线条流畅,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而车旁,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洛霆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他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去,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孔,楚家家主正陪在他身边,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怜儿从小就很乖巧,从来不给人添麻烦的,洛先生您放心……”   洛霆听着,神情淡淡的,他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回廊尽头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那一刻,他微微愣住了。   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洒下来,在少年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裳,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株盛开在阳光下的白玉兰,清雅而圣洁。   薄薄的白纱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就是这模糊的轮廓,就已经足够动人了。   他的身形纤细而修长,腰肢盈盈一握,在洁白的衣裙下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姿态端庄而温顺,微微低垂着头,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   洛霆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   他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洛霆突然想起,这个孩子从小被养在深闺,几乎没有接触过外人。对他来说,今天就是离开自己熟悉的一切,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生活。   换做是任何人,都会害怕的吧?   这样一想,洛霆再也站不住了。   他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向楚怜走去。   洛霆的脚步又快又稳,几乎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楚怜透过白纱,看到一双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戴着蕾丝手套的手。   “别怕,我可以叫你小怜吗?”   楚怜似乎有些诧异地抬起头,透过薄纱,那双眼睛如秋水般澄澈,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红晕。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软如绵:   “嗯……洛先生。”   洛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莫名地一软。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他握紧了楚怜的手,轻声道:“走吧,我带你回家。”   ……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   楚怜的手依然被洛霆握着。   从上车到现在,洛霆就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过。   “小怜。”   洛霆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楚怜微微侧过头,透过白纱看着身边的男人。   “洛先生……”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您……为什么答应这门亲事?”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僭越了,但楚怜还是问了出来。   洛霆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做隐瞒。“我原本的目的……是延续血脉。”   这是一个很直白的回答,没有任何花言巧语,但却也没有任何虚情假意。   楚怜微微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的神色。   【果然如此。】   对洛霆来说,这只是一场利益交换。他需要一个omega来繁衍后代,而自己正好符合条件。   “那么,洛先生……”楚怜顺从的轻声道,“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的。”   洛霆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他看着身边这个小小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妻子”这个词从这个孩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违和。   他才十八岁,还没有分化,在洛霆眼里,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可是这个孩子,却已经在谈论做“妻子”的事情了。   他决定,先让这个孩子适应一段时间再说。   不必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 第331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4   洛家的宅邸占地极广,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将整座宅院与外界隔绝开来。   轿车驶入大门,沿着蜿蜒的车道缓缓前行。车窗外,精心修剪的草坪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到了。”   洛霆轻声说,率先推开车门,然后转身向楚怜伸出手。楚怜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力走下轿车。   “喜欢吗?”   洛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期待。   楚怜点了点头,轻声道:“很漂亮。”   洛霆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他们沿着宽阔的楼梯拾级而上,来到了二楼。   楼上的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洛霆带着他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在一扇双开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推开了门。   楚怜随他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愣住了。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精致的卧室。   房间很大,墙壁被刷成了淡淡的粉色,像是初春时节盛开的樱花。窗边摆着一张软榻,上面铺着柔软的白色毛毯,几只可爱的毛绒玩具靠在靠垫上。   靠墙的一侧是一排白色的衣柜,柜门上镶嵌着精致的金色花纹,另一侧则是一个小小的梳妆台。   一切都是崭新的,一切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楚怜回过头,看着身后的男人。   “洛先生……这是我的房间?”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洛霆的声音带着几分少见的局促,“就按照omega喜欢的样子准备了,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告诉我,我让人换。”   楚怜微微眨了眨眼睛,他试探的问道:“洛先生……您不想和我住在一起吗?”   洛霆闻言,身形微微一僵。   他垂下眼眸,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倒不是他不想和楚怜住在一起。   只是……   这个孩子从小被养在深闺,几乎没有接触过外人,若是贸然和一个陌生的alpha住在一起,一定会很恐惧吧?   他不想吓到他。   洛霆轻声道:“你还小,我不想让你有压力。等你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再说其他的。”   楚怜微微抿了抿唇,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洛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羞涩,“请让我和您住在一起吧。”   洛霆愣住了。   “这是……楚家对我的嘱咐。”楚怜垂着眼帘,声音里带着乖巧的顺从,“他们说,我应该好好照顾您,应该和您住在一起。”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有一个惊喜要给您。”   惊喜?   洛霆微微挑起眉,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楚怜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固执的等待着他的回应。   洛霆看着他,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   卧室里,洛霆看着面前坐在床上的少年。   楚怜已经摘下了头上的白纱,露出了那张清秀的面容。   少年的眉眼精致,肌肤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深邃的黑色,像是一潭幽深的泉水,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此刻,他正背对着洛霆,静静地坐在床沿上。   洁白的衣服勾勒出他纤细的背影,肩胛骨的轮廓在衣料下若隐若现。他的腰肢极细,像是一折就会断的柳枝,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握。   而在他的脖颈处,系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那蝴蝶结是用雪白的缎带做成的,极为繁复,长长的飘带垂落下来,搭在他纤细的后背上。   就像是……一件被精心包装好的礼物。   “洛先生。”   楚怜轻声开口,打破了卧室里的沉默。   他微微侧过头,从肩头看向身后的男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期待。   “请帮我解开吧。”   洛霆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蝴蝶结上,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洛霆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去。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缎带,轻轻一拉。   蝴蝶结应声而解。   不知是什么样的巧妙设计,随着蝴蝶结的解开,楚怜那原本包裹得极为严实的衣服也随之滑落。   雪白的衣料顺着他的肩头滑下去,露出了一截光滑的脊背。   那脊背白皙得像是新雪,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脊柱的轮廓若隐若现,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而那截细白的脖颈,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洛霆的眼前。   纤细、脆弱、像是一折就会断。   洛霆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盯着那截脖颈,脑海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   那天隔着屏风看到的影子,此刻就这样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比他想象的还要美。   还要动人。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手指轻轻抚上那截脖颈。   指尖触碰到的肌肤比他想象的还要细腻,还要柔软,温热的触感像是电流一样,从指尖一路传到心脏。   楚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却没有躲开。   他只是垂下眼帘,任由洛霆的手指在他的脖颈上游走。   “小怜……”   洛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楚怜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从肩头看向洛霆。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懵懂,又带着几分期待。   “洛先生不喜欢吗?”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这是……楚家给您准备的惊喜。”   惊喜。   洛霆苦笑了一声。   这哪里是惊喜,这分明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楚怜那截裸露的脊背上,喉头一阵发紧。   面对这样的诱惑,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可是……   “小怜,我……现在不能这么做。”洛霆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强压下喉间的燥热。   楚怜一愣,急忙在床上跪着挪了几步,膝盖压在柔软的床褥上,动作间带起一阵清脆的铃声。   洛霆低头一看,楚怜的脚腕上竟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线,红线上拴着两个小小的银铃铛,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发出悦耳却又暧昧的声响。   那铃声清脆,像是故意设计的,幅度越大,声音越是婉转多变。   “这是……?”洛霆的视线落在那红线上,喉结滚动。   楚怜抬起头,眼睛里水光盈盈,声音软糯中带着一丝委屈:“这也是为您准备的惊喜……可以让您随时注意到我的动静,防止Omega逃跑,也可以……助兴。”   洛霆的脑海瞬间被画面淹没。   他不由自主的想象着,他的手握住那纤细的脚踝…………   随着每一次的动作,铃声的幅度和频率同步变化。   洛霆甚至能想到更过分的画面,如果他用手拨弄……   他猛地摇头,暗骂道:   真是畜生!楚家把这么小的孩子送来就算了,自己竟也起了这样的念头。   楚怜见他陷入了沉默,眼睛里泪水渐渐积聚了起来。   他抱住自己纤细的双臂,肩膀微微颤抖,低低抽泣起来:   “洛先生……是觉得我太放荡了吗?”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落在白皙的锁骨上,晶莹如露,他则在心里飞快盘算着。   若是洛霆对此感到厌烦,把自己退回楚家,楚家一定会视自己为弃子,后果可想而知。   而若是他受了自己引诱,以Alpha的强势行事,自己这副还未分化的身体太过年幼,少不了要吃苦头……   洛霆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他看着少年跪在床上哭泣的模样,那泪眼婆娑的样子,脆弱得让人心碎。   他缓缓走向床边,生怕惊到对方。   楚怜感觉到脖颈一阵灼热的呼吸靠近,等待着那强行标记的痛楚,Alpha的信息素会如烈火般注入,撕裂般的疼痛……   可下一瞬,灼热却化作一个温柔的吻。   洛霆的唇轻轻落在那细白的脖颈上,吻得极轻,极浅,像羽毛拂过,只带着一丝温热的湿意。   没有任何标记的侵略,只是单纯的安抚。   “小怜,不是我不愿碰你。”洛霆的声音低沉,却满是克制与温柔,“只是你还太小了,不用着急。等你能承受了,我们成为正式的夫妻了再做,好吗?”   楚怜的身体僵住。   他回过头来,眼睛里满是触动,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只要……等到我正式成为omega的那一天,就好了吗?”   洛霆郑重地点点头,大手轻轻覆上他的肩头,将他拉进怀里。少年纤细的身子贴上来,带着淡淡的清香。   洛霆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柔:   “嗯,我会等你。”   楚怜埋进他宽阔的胸膛,泪水悄然滑落。   【只是恐怕,我不会成为Omega。】   【不知到那时,你的眼神会是如何的震惊与失望?】 第332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5   转眼间,楚怜来到洛家已有数月之久。   如今正是春意盎然的时节,洛家宅邸的花园里,各色花卉竞相绽放,而楚怜也在这段时日里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正处于最美好的年华,每一天都在蜕变,每一天都在成长,原本就清秀的眉眼愈发精致,五官的轮廓也更加分明。   这一日,阳光正好。   花房里,楚怜正静静地坐在窗边,面前的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他穿着一件素白的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正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花枝。   洛霆就坐在他身侧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楚怜身上,望着他低垂的眼睫,微微抿起的唇角,看他修长的手指在花枝间穿梭。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楚怜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温润而圣洁。   “洛先生。”   楚怜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洛霆的出神。   洛霆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问道:“怎么了?”   楚怜转过头,将手中的花枝递到他面前。那是一支白兰,花瓣洁白如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您觉得这支好看吗?” 楚怜问,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   洛霆接过花枝,目光却落在了楚怜的脸上。   少年的面容在阳光的映照下格外清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春水,盈盈地望着他,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好看。” 洛霆轻声说。   他说的不是花。   楚怜微微笑了笑,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着其他的花枝。   洛霆看着他的侧影,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在想,楚怜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的。   会是白玉兰的味道吗?又或者是莲花?   清纯、圣洁、不张扬却又让人难以忘怀。   就像他本人一样。   洛霆看着花房里那几支插在瓶中的白玉兰,又看了看眼前专注插花的少年,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洛霆的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隐忧。   他想到了自己的信息素……是寡淡的百合味。这种味道若是放在omega身上或许并不突兀,可在信息素向来浓烈霸道的alpha却中极为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异类。   “这种信息素……恐怕很难吸引到配偶啊。”   当时,他听到有人这样私下议论。   洛霆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这些年来,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将洛家推上了巅峰,那些曾经质疑他的人早已不敢再多言半句。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分化的少年,他却第一次对自己的信息素感到了不安。   如果小怜分化之后……不喜欢他的味道呢?   如果他们的信息素不匹配呢?   洛霆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花枝。他忽然有些害怕楚怜分化之后会嫌弃他,会觉得他这个alpha不够格。   “洛先生?”   楚怜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洛霆的思绪。   洛霆抬起头,发现楚怜正歪着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担忧。   “您在想什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楚怜轻声问,手中还握着一支花,“是我的插花不好吗?”   “不是。” 洛霆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揉了揉楚怜的发顶,“我只是在想……你分化之后,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的。”   楚怜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洛先生希望是什么味道的?” 他轻声问。   洛霆笑着说道:“不论小怜是什么味道,我都很喜欢。”   现在想来,小怜应该也到了快要分化的时候了。   这段时间,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楚怜身边。公司和家族的事务能推就推,能让下属处理的就让下属处理,他只想陪在楚怜身边,确保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自己能够第一时间出现。   可就在这时,洛霆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一种特殊的铃声,只有最紧急的事务才会触发这种级别的提醒。洛霆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楚怜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洛霆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接通了通讯。   一个严肃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洛先生,皇室紧急召集,请您务必在两个小时内抵达会议中心。这是最高级别的命令,所有被点名的人都必须到场,包括乌德将军。”   洛霆的心猛地一沉。   皇室召集,乌德将军……   连他都必须到场,这意味着自己也没有任何推辞的余地。   “我知道了。” 洛霆沉声说,随即挂断了通讯。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楚怜,心中充满了矛盾和不舍。   楚怜显然也听到了通讯的内容,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手中修剪花枝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洛霆心疼地看着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楚怜身边,轻轻将他揽入怀中。   楚怜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洛霆宽阔的胸膛上。   “小怜。” 洛霆低下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但我会尽快回来的。”   楚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安。   “一定要走吗?”   洛霆心中一紧。   他清楚,楚怜的分化期随时都可能到来,可是他没有选择。   洛霆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声音坚定:“小怜,我很快就会回来,有事就打给我,你乖乖等我,好吗?”   楚怜埋在他怀里,沉默了良久。   就在洛霆以为他会继续挽留的时候,楚怜却缓缓摇了摇头,从他怀中退出来,顺从道:   “没关系的,洛先生,我在这里等您。”   洛霆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最终还是不舍的松开了他,转身离去。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   楚怜站在花房的窗边,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他低下头,看着那半插好的花瓶,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今天了。】   他心中暗想。   【本以为可以让他亲眼看到我变成beta的那一刻……但现在看来,只能等他回来再揭晓了。】   楚怜微微弯了弯唇角,继续低下头去,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花枝。 第333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6   会议比洛霆预想的要漫长得多。   皇室召集的紧急会议涉及皇位的继承,洛霆心不在焉地听着其他人的发言,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楚怜的身影。   他在想,小怜现在怎么样了?   他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难受?   他恨不得立刻结束这场该死的会议,飞奔回家,守在楚怜身边。   可是他只能坐在这里,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处理这些他此刻根本不想关心的事务。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洛霆几乎是第一个站起身来。   他顾不上与其他人寒暄,匆匆告别之后便快步走出会议室,一边走一边拨通了家里的通讯。   没有人接。   洛霆的心猛地一沉,脚下的步伐更快了,他立刻上了车,催促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   一路上,他不停地拨打楚怜的通讯器,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又给家里的管家打了电话,得到的回答是楚怜一直待在花房里,不让任何人进去。   洛霆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不安。   车子终于停在了洛家宅邸的门前。   洛霆几乎是从车上跳下来,顾不上关车门便大步冲向花房。花房的门紧闭着,洛霆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花房里一片狼藉。   原本整齐摆放在花瓶里的花朵已经散落一地,洁白的花瓣七零八落地铺在地上,有些已经被踩得支离破碎。   那些他曾经觉得很适合小怜的白玉兰,此刻却被人用剪刀剪得乱七八糟,断茬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在狂乱中胡乱剪断的。   而在花房的另一侧,原本种植在花园里的玫瑰不知何时被人摘了下来,堆积成一座小山,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像是凝固的鲜血。   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甜腻而浓烈,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洛霆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香气……是信息素吗?   玫瑰味的信息素?   他顺着香气的来源望去,终于看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楚怜正背对着他,跪坐在那堆玫瑰花丛中。他面前的花瓶里也被插满了玫瑰,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完全不考虑什么美观与否,只是被人疯狂地、近乎绝望地将那些红色的花朵塞进去。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花房里格外清晰,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玫瑰。   他握得太紧,玫瑰的汁液渗出,花茎上的刺也已经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染红了身下的花瓣。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在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后颈。   那里是……所在的位置。   洛霆看到,楚怜的后颈已经被他自己抓出了好几道红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渗出了血丝。他抓挠的动作近乎疯狂,像是要把那里的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出来一样。   “为什么……”   楚怜低低的呢喃声传入洛霆的耳中,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这是梦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我不是……”   洛霆心里猛地一惊,大步冲上前去。   “小怜!”   他猛地抱住了楚怜,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楚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到了。   “发生什么了?” 洛霆急切地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心疼,“小怜,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楚怜慢慢转过头来。   洛霆看到,他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充斥着绝望和慌张。   “洛先生……”   楚怜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分化了……”   他的嘴唇轻轻颤抖着,像是要说出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话还没说完,洛霆便猛地低下头,用唇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那是一个急切而深情的吻,带着安抚和疼惜。   楚怜睁大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一吻结束之后,洛霆没有给楚怜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他看着楚怜手心的伤口和他后颈的抓痕,心中像是被人狠狠揪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分化期的omega需要alpha的安抚,需要被标记,需要被拥抱。   而小怜却一个人待在这里,忍受着分化期的种种不适,无人依靠,无人安慰,甚至绝望到要伤害自己。   那脖子上的抓痕,显然是他想被标记却求而不得留下的。   那满屋子的玫瑰香气,一定就是他的信息素味道。   都是他的错。   都是因为他不在。   洛霆抱紧怀中的人,大步向卧室走去。   “不,不要!我不要!”   楚怜突然挣扎起来,声音里带着惊恐。   洛霆一愣,停下脚步,看着怀中的人,面上带着焦急之色。   “可是怜儿,你现在需要被标记……”   “我打了抑制剂!” 楚怜急急打断他,眼中满是恐惧,“不要标记我……求求你……”   洛霆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看着他惊恐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涌起了深深的愧疚。   “小怜……对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你不想被标记,我不会强迫你的,我只是……”   他的声音微微哽咽。   “我只是心疼你。”   楚怜愣愣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愧疚,心中涌起一阵疑惑。   他说他打了抑制剂,又用玫瑰花来掩饰自己并无信息素,这分明是一个漏洞百出的骗局。   可是洛霆竟然就这样相信了。   楚怜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   “你现在对我……难道有感觉吗?”   如果他真的是分化成了omega,那么他散溢的信息素此刻应该对洛霆产生强烈的吸引力才对,这是常识,洛霆不可能察觉不到事情的蹊跷。   洛霆闻言,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他移开视线,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什么时候都对你有感觉。”   楚怜怔住了。   他看着洛霆刻意躲避的目光,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困惑。   洛霆在心中暗暗苦笑。   小怜的信息素味道是玫瑰味的,是最为经典的omega信息素,浓郁而甜腻,明明应该对alph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可这玫瑰味却没有让他有任何生理上的反应。   这让他感到震惊,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一定是因为自己的信息素有问题。   百合味的信息素,无趣又寡淡,也许本来就很难和其他omega产生共鸣。   他早该想到的。   洛霆的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在他的嗅觉里,这信息素与寻常的玫瑰味并无不同,可是那又如何呢?不论生理上是否匹配,小怜从一开始就一直对他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只是委屈了小怜…… 第334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7   夜色如墨,洛家宅邸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卧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那是从浴室里飘出来的。   自从楚怜分化之后,他便坚持要使用各种玫瑰味的制品,甚至还养成了每晚泡玫瑰浴的习惯,说是可以安抚情绪,缓解因抑制剂带来的不适。   洛霆自然是由着他的。不仅由着他,他还特意让人从各地搜罗了最上等的玫瑰花瓣,只为让楚怜泡得舒心。   浴室的门轻轻打开,一股温热的水汽涌了出来,带着更加浓郁的玫瑰香气。楚怜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浴袍,从氤氲的雾气中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脸颊被热水熏得微微泛红。   他看起来像是一朵刚刚沐浴过晨露的花,娇嫩而脆弱。   洛霆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看着他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条柔软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发间的水渍。   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胸膛,水珠顺着那光滑的肌肤缓缓滑落,消失在衣料的遮掩之下。   洛霆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楚怜走到床边,在洛霆身侧坐下。   下一秒,他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入了怀中。   洛霆将他搂得很紧,下巴抵在他湿漉漉的发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玫瑰的香气萦绕在鼻间,馥郁而甜腻,他知道,那大概有一部分是楚怜的信息素味道。   可是,那香气依旧没有在洛霆的身体里激起任何波澜。   洛霆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小怜的信息素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是因为自己的信息素有问题吗?还是说……他们天生就不匹配?   可是,即便如此,他依旧深深地爱着怀中的人。   那种爱,与信息素无关,与alpha的本能无关,只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喜欢。   他的手掌贴着楚怜的后背,隔着薄薄的浴袍,能感受到那具年轻身体的温热。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那纤细的身躯与自己贴得更近。   楚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洛霆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而沉稳的心跳声。   “小怜。”洛霆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楚怜没有说话。   这些天来,他确实一直在刻意躲避着洛霆的亲近。每当洛霆想要靠近他,他总是找各种借口推脱,要么说身体不舒服,要么说抑制剂的副作用还没消退。   可是洛霆心里清楚,即便打了抑制剂,omega的发情热也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并没有真正消失。   那种难以言喻的燥热和渴望,会像暗流一样在身体里涌动,折磨着每一个处于发情期的omega,他们需要alpha的安抚。   可小怜却一直在忍受着,一直在独自承受着。   洛霆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低下头,唇轻轻贴上楚怜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然后,他的唇一点一点向下移动,从发顶到额角,从额角到眉心,最后停在了楚怜的眼睑上。   他的唇瓣轻轻触碰着那纤长的睫毛,感受着睫毛在自己唇间微微颤动。   楚怜闭上了眼睛,任由他吻着。   “小怜。”洛霆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柔和了一些,“你到底在恐惧什么?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楚怜埋在他的怀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就在洛霆以为他今晚又会像往常一样沉默以对的时候,却听到他轻轻开口了。   “洛先生……今晚……就让我成为你的omega吧。”   洛霆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怜……”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你……确定吗?”   楚怜微微抬起头,从他的怀抱中仰视着他。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决绝,他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嗯。”   洛霆看着他的笑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那笑容很美,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苦涩和自己看不懂的哀伤。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楚怜的额头。   “小怜,你不必勉强自己,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   楚怜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轻柔却坚定。   洛霆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楚怜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柔软的床褥上。   床铺很软,楚怜陷在其中,乌黑的发丝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衬得他的面容愈发白皙。浴袍因为动作而微微散开,露出大片光洁的胸膛和腰腹,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洛霆俯下身,双手撑在楚怜身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低下头,唇轻轻贴上楚怜的耳垂。   那耳垂小巧而圆润,被热水泡过之后泛着淡淡的粉色,洛霆的舌尖轻轻舔舐着那柔软的触感,感受着它在自己的唇齿之间的温热。   楚怜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耳垂蔓延开来,顺着脊柱一路传到四肢百骸。   温热的呼吸拂过那敏感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别怕。”洛霆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温柔,“我会很轻的。”   他没有急躁,没有冒进,只是用唇轻轻描摹着楚怜的轮廓。   从耳垂到脸颊,他的唇瓣轻轻拂过那微微泛红的肌肤,感受着沐浴后残留的温热。洛霆的吻细细密密的,像是春雨润物,温柔而缠绵。   再从下颌到脖颈,他的唇沿着那细长的线条一路向下,在喉结处轻轻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脆弱的凸起在唇下微微滚动。   楚怜仰着头,将脖颈完全暴露在洛霆的面前。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微微起伏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洛霆注意到了他的紧张,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发抖。”   楚怜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说话。   洛霆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用拇指温柔地摩挲着他。   “我们可以慢慢来,今晚不行的话,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他看得出来,楚怜此刻很害怕。   即便他嘴上说着准备好了,可他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那是掩饰不了的紧张和恐惧。   楚怜摇了摇头,抬起手,反握住了洛霆的手。   他将洛霆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我没事。”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的软意,“洛先生……继续吧。” 第335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8   洛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轻轻贴上楚怜的唇。那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像是有什么拂过水面,只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楚怜的嘴唇很软,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温热和湿润,还有一丝淡淡的玫瑰香气。洛霆轻轻含住他的下唇,用舌尖慢慢描摹着那柔软的弧度。   楚怜的呼吸开始变得凌乱,他的手不自觉地攀上了洛霆的肩膀,手指轻轻抓着他的衣料。   洛霆感受到了他的回应,吻得更深了一些。   他的舌尖轻轻探入楚怜的口腔,与他的舌纠缠在一起,品尝着那甘甜的滋味。   吻了很久,久到楚怜几乎喘不过气来,洛霆才终于放开了他。   楚怜仰躺在床上,脸颊绯红,嘴唇微微红肿,眼角还泛着一丝水光,看起来像是一朵被露水打湿的花,娇艳欲滴。   就在这时,楚怜却主动环上了他的脖颈。那双手臂纤细而柔软,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洛霆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听到楚怜在他耳边轻轻开口,吐出的却不是他所期盼和预料中的爱语。   只见他试探道:   “洛先生……你觉得beta怎么样?”   洛霆愣住了。   “什么?”   “我是说……”楚怜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漫不经心地闲聊,气息喷洒在洛霆的耳畔,带着几分暧昧的温热,“alpha只能和omega在一起吗?如果是beta的话……”   洛霆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明白楚怜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可他的心中却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   难道……难道这些天来,小怜之所以不愿意和自己亲近,直到现在也有些恐惧,是因为他喜欢上了别人?而且那个人还是一个beta?   洛霆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花房里那些形形色色的仆从,有负责修剪花枝的园丁,有负责搬运花盆的杂役,还有那些专门照料名贵花卉的专业花匠……   他们之中,有不少是beta。   洛霆的目光微微暗了暗,可他不愿给楚怜施加任何压力,只好强忍着心中翻涌的酸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beta啊……”   他沉吟了片刻,一边缓缓开口,一边低下头,唇轻轻落在楚怜的锁骨上。   “他们是一群没办法取悦alpha和omega的人。”   他一边说着,唇瓣一边沿着锁骨的线条缓缓移动,在那凸起的骨节上轻轻舔舐着。   “不可否认,他们是我们社会里不可或缺的一环,占据了大多数,在各行各业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可是……”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凉意,唇瓣继续向下,落在楚怜胸膛上那片光洁的肌肤上。   “他们和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楚怜静静地听着,身体因为洛霆的触碰而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别的。   他任由洛霆的手缓缓解开自己浴袍的衣带,雪白的衣料从肩头滑落,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   “……您说beta都会各司其职,可如果一个beta进入社会后,什么作用也发挥不了呢?”   洛霆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的意思是……”楚怜垂下眼,“如果那个beta做不到繁衍血脉,还只会像我一样,做一些插花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对社会没有任何贡献……那样的beta如果离开了……家庭,还会有立足之地吗?洛先生会怎么看他?”   洛霆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几乎可以确定了,小怜一定是喜欢上了某个beta,而且听这语气,那个beta似乎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   也许是哪个居心不良的花匠,看中了小怜心思单纯、不谙世事,便用花言巧语哄骗了他。   洛霆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可他很快便将那丝危险压了下去,不让楚怜察觉。   他低下头……   “唔……”   楚怜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声轻吟从唇间溢出,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了洛霆的背脊,手指深深陷入他的肩膀。   洛霆感受到那细微的回应,心中涌起一阵满足,口中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他的唇舌在那敏感的位置流连着,时而轻咬,时而舔舐,时而用唇瓣轻轻摩挲,惹得身下的人不住地颤抖。   “如果真的存在那样的beta……”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声音因为动作而显得有些沙哑。   “那样的人,不值得你爱上。”   楚怜的身体微微僵住了,他看着洛霆,看着这个男人一边认真地回答着自己的问题,说着这样无情的话,一边用唇舌在自己身上点火。   【beta不值得被爱上吗?正合我意。】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   洛霆的唇从胸前移开,沿着腰腹的线条继续向下,他的吻落在楚怜平坦的小腹上,感受着那柔软的肌肤在唇下微微颤抖。   不知为何,虽然他们之间如此亲密,可洛霆却觉得他和小怜的心似乎越来越远了。   楚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手指穿进洛霆的发间,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头发。   就在洛霆打算继续动作时,他突然抬起手,抓住了洛霆的手腕。那动作有些急切和慌乱,与他平日里的温顺乖巧截然不同。   洛霆的动作停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呢?”   楚怜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睛紧紧地盯着洛霆的脸。   “洛先生……你会喜欢上一个beta吗?”   洛霆没有丝毫犹豫的否定道:   “怎么可能?小怜,你不要多想了。”   他的心里只有楚怜,怎么还可能爱上别人。   可他不知道,他的这番话,在楚怜听来,却是另一番含义。   “哈……我知道了……”   楚怜缓缓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果然如此。】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   【洛霆是绝对接受不了alpha和beta在一起的。】   【那么现在,只需要让他在标记时意识到我是个beta就好了。】   洛霆还想说什么,却看到楚怜突然猛地埋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动作很急,很用力,像是想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洛霆的怀抱中。那纤细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然后,他缓缓仰起头,将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洛霆的面前。   那是omega最脆弱的地方。   “我明白了,洛先生,现在……请……我吧。”   “我一定可以的……”   “我一定可以成为一个omega……一个完整的、真正的omega……” 第336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9   洛霆心中涌动着一片滚烫的热意。   他的小怜,终于愿意敞开心扉,愿意真正接受他了。   这些天来压在心头的担忧与恐惧,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他看着楚怜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欢喜。   他不由自主地释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百合花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充盈了整个房间。那味道清淡,没有一般alpha信息素的霸道与侵略性,反而带着几分宁静与安抚。   洛霆一直知道,自己的信息素与众不同。   在这个alpha以强势著称的世界里,他的百合味信息素显得格格不入。不过在此刻,他反倒高兴这样的味道不会给楚怜带来太多的压迫感,以至于让他恐惧厌恶。   他紧紧注视着楚怜的脸。   按理说,当alpha释放信息素时,omega应该会有所反应。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是AO之间独有的羁绊。即便不是命定的伴侣,omega也该能感知到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味道。   可是楚怜就那样安静地仰着头,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洛霆面前,眼睛里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绝望,好似那信息素给他带来的只有痛苦。   洛霆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他知道,如果omega厌恶一个alpha的信息素,那么被alpha所标记的痛苦甚至堪比beta被强行标记。   他从未想过这句话会与自己有关,可小怜的表现……是厌恶他的信息素吗?   洛霆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唇悬在楚怜的后颈上方,呼吸灼热地拂过那截细白的肌肤,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楚怜感觉到了他的犹豫,微微偏过头,从肩头看向他。   “洛先生……?”   洛霆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良久。   “小怜……你难道……讨厌我信息素的味道吗?”   楚怜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僵硬只持续了刹那,便被他用一如既往的乖顺和温柔掩盖了过去。他微微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抬起头来,弯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当然不讨厌了。” 楚怜轻声说,“洛先生……是很沉稳的木质调呢……让人觉得很安心。”   洛霆怔怔地看着他。   木质调是一个宽泛也不容易出错的回答,alpha十个里面有七个都是类似于雪松这样的木质调。   可自己的信息素,明明是百合花的味道。   那是一种清淡又带着几分凉意的花香,与浓郁厚重的木质调完全是两个方向。   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不可能把这两种气味混淆。   除非……   除非从一开始,就什么也没有闻到。   楚怜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他发现洛霆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震惊与痛苦。   他咬了咬下唇,急忙补救道:“……难道是我闻错了?”   “是很有侵略性的……酒的味道吗…… 还是烟草?对不起,我最近用了太多玫瑰味的东西,可能影响了嗅觉……”   他说着,试图用一个轻松的语气将这个话题带过去,可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小怜,我的信息素……味道是百合。”   楚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洛霆的声音沙哑,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楚怜的脸颊,心痛道:   “你其实闻不到我信息素的味道……是吗?”   楚怜沉默的低下了头。   良久,一声低低的笑从楚怜的唇间溢出。   “啊……是百合啊。”   楚怜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眼角微微泛红,可嘴角却弯着一个自嘲的弧度。   “真是可笑啊。”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飘忽的恍惚,像是在喃喃自语,“一个 alpha……却有这样的信息素。”   “如果这味道是我的就好了。”   百合,清淡、素雅、不张扬、不具侵略性。   如果他是一个omega,拥有百合味的信息素,一定会和洛霆非常般配吧。他们会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拥有AO之间灵魂深处的羁绊,命中注定的联结。   洛霆怔怔地看着他,他从未见过楚怜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个总是温顺乖巧、低眉顺眼的少年,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带着让人心碎的绝望与疯狂。   “小怜……”   洛霆的声音沙哑,他想要伸手去触碰楚怜的脸,却被楚怜侧头躲开了。   楚怜缓缓坐起身来,浴袍从肩头滑落了一半,他也不去理会。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洛霆,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苦。   “只可惜,我再怎么拼命掩饰,也终究还是被你发现了。”   “如你所见,我欺骗了你。”   “我分化成了beta。”   洛霆怔愣地看着他脸上那抹苦涩的笑容,心中涌起一阵翻天覆地的惊涛骇浪。   beta?   他的小怜……是beta?   可是那些玫瑰的香气呢?那些他以为是信息素的味道呢?   “那些玫瑰味,只是我用来伪装的。”   楚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解释道。   “你以为我为什么每天都要泡玫瑰浴?为什么要在房间里放满玫瑰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可那嘲讽更多的是针对他自己。   “因为我需要让自己的身上时刻弥漫着这种味道,让你以为……那是我的信息素。”   洛霆想起了那些蛛丝马迹。   楚怜对他释放的信息素毫无反应,一直躲避着与他的亲密接触,甚至抗拒被标记。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一个被当作omega培养的beta。”   楚怜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从小学插花,学茶道,学一切omega该学的东西。”   “可到头来,我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信息素,感知不到alpha的信息素,无法为你繁衍后代,也没有任何beta应有的谋生技能。”   “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他的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小怜……”   洛霆看着楚怜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只觉得痛的像是在滴血。   他不禁惶恐又慌乱的伸出双臂搂住楚怜,正想要安慰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误会。   可突然,金属的凉意透过后颈的肌肤传来,冰冷而锋利。 第337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10   洛霆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一把剪刀。   花房里的剪刀不知何时被楚怜藏在了枕头底下,此刻正抵在洛霆后颈最脆弱的位置,也就是……所在之处。   洛霆怔怔地看着楚怜,那双曾经澄澈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的全然是自己震惊的倒影。   楚怜清秀的面容此刻带着一种诡异的美丽,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缓缓道:   “从前,我以为做一个听话的、合格的 omega,就能获得幸福。”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追忆的恍惚。   “大家都是这样告诉我的,他们说,只要我乖巧懂事,温顺体贴,成为一个优秀的 omega,就会有人来爱我,来保护我。”   “楚家教我如何取悦alpha,如何做一个完美的omega,我学得很认真,每一样都力求做到最好,自以为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可是……自从我发现自己变成beta的那一天起,我就该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洛霆感觉到那冰凉的金属在自己的皮肤上缓缓移动,像是一条游走的蛇,沿着……的轮廓慢慢描摹。   可他却没有推开楚怜。   那些他曾经以为只是闲聊的问题,那些他不以为意随口回答的话,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回溯着。   他当时以为楚怜说的是别人,可实际上,楚怜问的从始至终都是自己。   他在小心翼翼地、战战兢兢地,用最隐晦的方式询问自己对beta的看法,试图从那些回答中找到一丝一毫自己还能留下来的可能。   可自己给他的每一个回答,都在告诉楚怜,别痴心妄想了,你没有留下来的资格,也不配被爱。   洛霆的眼眶骤然发红。   他不敢去想,楚怜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到底有多绝望。   他就躺在自己的怀里,被自己吻着、抚摸着,一边承受着来自丈夫的温柔,一边听着亲口宣判的死刑。   那种感觉……该有多痛?   这些日子以来,楚怜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他相处的呢?   每天小心翼翼地维持着omega的假象,生怕哪里露出破绽,甚至到了最后,他选择了这样铤而走险的方式,让自己标记他。   一个beta,被alpha强行标记,那将会是怎样的痛苦?   可楚怜还是愿意承受。   因为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离 omega更进一步,才能让他在自己身边有一个继续存在的理由。   “自那时,我就一直在想,我该怎样才能幸福。”   楚怜继续说着。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从始至终,我都只是别人眼中的一件物品。是楚家用来攀附高枝的礼物,是您用来繁衍血脉的工具。”   “当我是omega的时候,或许会有人争相想要拥有我。可当我变成beta的时候,你们就会像丢弃一件垃圾一样把我抛弃。”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直视着洛霆。   “现在,我想明白了。”   “想要幸福,我的未来就只能握在我自己手上,绝对不能寄托于别人的善心之上,哪怕是您。”   他的眼神因为极度的冷静,反倒显得异常疯狂。   “可……小怜,我是真的爱你。”   洛霆的眼眶微微发红,乞求般说道:   “自从那天,你穿着纯白的婚纱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爱上了你。”   他想起那一天,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裳,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株盛开在阳光下的白玉兰。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人会是他一生的牵挂。   楚怜轻轻打断了他的话。   “可我讨厌白色。”   洛霆愣住了。   “我一直以来都偏爱黑色,只不过……一个浑身洁白,看起来十分纯洁的omega更讨人喜欢而已。”   楚怜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挣脱枷锁后的畅快。   “所以,我会在您的葬礼上穿上黑色的衣服。”   “哀悼您的死亡,庆祝我的新生。”   他一边说着,一边攀附上洛霆的肩膀,在他的耳边如同情人般喃喃道:   “洛先生,把您的……挖出来送给我吧……我想把百合的味道涂满我的全身…… 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发现我是个beta了。”   洛霆陷入了沉默,就在楚怜以为他要暴起反击时,却听见他轻声道:   “好。”   他的手掌贴着楚怜单薄的后背,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自己怀里微微一僵,像是没有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没关系的,小怜,你是beta也没关系。”   “之前的话……都是我的胡言乱语……我以为……我以为你喜欢上了别人,我恨得发疯,才会说出那种话……”   洛霆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碎。   “都是是我的错……是我太蠢了,蠢到连你在向我求救都看不出来……”   他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楚怜的发顶上,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楚怜似乎被他的反应怔住了,握着剪刀的手悬在半空,像是在消化洛霆方才说的那些话。   良久,他轻轻开口:   “没办法和omega一样为你繁衍血脉……也没关系吗?”   洛霆毫不犹豫地点头:“没关系。”   他之前确实是怀着繁衍后代的想法,可现在想来,这完全不是问题,大不了就去收养一个小怜喜欢的孩子,只要楚怜幸福就好。   楚怜的睫毛颤了颤,又问:“我不能像正常的beta那样有用……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 洛霆急切地说,“相信我,小怜……”   他松开一只手,轻轻捧住楚怜的脸颊,让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小怜,我爱你,你beta也好,omega也罢,即便你是alpha我也爱你,和你是什么性别无关。”   楚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洛霆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你想做omega就做omega,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在所有人面前,你就是我的omega,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如果你想做beta,那就做beta,我会陪你慢慢学如何当一个beta,你不需要有用,才会被爱。”   他的手掌覆上楚怜握着剪刀的那只手,轻缓地包裹住他冰凉的手指。   “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一直护着你的,让我陪伴着你,让你幸福,好吗?”   楚怜看着洛霆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心疼,还有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和轻轻颤抖的嘴唇,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即便我想杀了你,你也爱我吗?”   洛霆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爱你,小怜。”   楚怜不由得为洛霆这清奇的脑回路愣了愣。   他之前可是说了那么一大段经典的反派胜利前的言论,那些话足够冷酷也足够绝情,能让任何一个人勃然大怒。   他做好了洛霆暴起夺刀的准备,甚至还预想过洛霆信息素暴走,将自己压制在床上的场景。   结果还是没有翻车吗?   洛霆看着楚怜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剪刀,心中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小怜放下了心结,允许自己陪伴在他的身边,他并不是因为讨厌自己才如此痛苦,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会慢慢治愈好小怜内心的伤口的。   他们会迎来美好的……   突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洛霆的身体猛地一颤。 第338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11   楚怜骤然睁大了双眼。   洛霆顺着楚怜的视线缓缓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胸口的伤口。   子弹是从窗户射进来的,穿透了玻璃,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心脏。   鲜血正从那个伤口中汩汩地涌出来,温热的液体沿着他的胸膛流淌,像是一朵殷红的玫瑰从洛霆的胸口缓缓绽放,鲜血浸透了他的衬衫,蜿蜒而下,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那血来得太快,太急,转眼间便打湿了一大片。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双臂猛地将楚怜推向一侧,同时以自己的身体为屏障,将楚怜死死地护在身下。   两人一同摔落在床铺外的地板上,洛霆的背脊重重地撞在床沿上,疼痛让他闷哼了一声,可他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   他将楚怜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不让他抬起来,以免他暴露在窗户外袭击者的视线下。   楚怜被他猛地推倒,整个人懵了一瞬,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鲜血,殷红的液体顺着他白皙的指缝缓缓滑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洛先生……这是……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茫然的恍惚,像是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徘徊不定。   洛霆听到了他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层层叠叠的迷雾,艰难地抵达他逐渐模糊的意识。   他想回答,想告诉楚怜没事的,不要怕,可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了一口血沫,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他心中涌起的却是另一种更加剧烈的痛楚。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   明明楚怜才刚刚对自己卸下了那层厚厚的防备,才刚刚把那些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和伤痛袒露在自己面前。   明明他已经想好了,明天就开始陪楚怜学他想学的东西,做他想做的事,想带他去看他从来没有看过的风景。   他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那么多计划,那么多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可现在,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袭击他的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场皇室会议的画面。会议桌的另一端,乌德坐在那里,面容冷峻,而他的身侧,二皇子拜恩微微含笑,那笑容客气而疏离,可藏在眼底的野心却掩盖不住。   他早该注意到的。   那场会议的议题太过刻意,将所有大皇子一派的核心人物聚集在一处,名为议事,实为试探。   而他当时满心满眼都是楚怜,根本没有花费足够的精力去分析那些暗藏的杀机。   乌德在会议上的每一次发言,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提问,都是在确认他的立场,试探他的虚实。   而那个所谓的“皇位继承”议题,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真正的目的,是在确认了所有障碍之后,一网打尽。   是他一招不慎,着了道。   可他还是放心不下。   他放心不下他的小怜。   他知道楚怜并不像他之前以为的那样纯洁无瑕,他有自己的野心和谋划,既锋利又狡黠。   可他也知道,楚怜还太年轻了。他尚且不了解这个世界有多危险,那些在暗处窥伺的目光无比可怕,会要了他的命。   好不甘心啊……   不甘心自己就这样倒下,不甘心把楚怜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里。   001有些震惊道:【先生……洛霆他真的要死了吗?】   【看样子是了,不过……事情也许会因此产生转机。】   失去了洛霆的庇护,自己才更有可能,也更有理由受到其他人的伤害。   况且,死亡并不意味着结束,洛霆执念深重,或许会变成索命厉鬼也说不定。   楚怜终于从那片茫然中回过神来。   他感觉到洛霆的手臂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搂着自己的力道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弱。他挣扎着从洛霆的怀抱中抬起头来,看到了那张正在失去血色的脸。   “洛霆……洛霆!”   楚怜伸出双手,试图按住洛霆胸口那个不断涌血的伤口,可他根本按不住那汹涌的血流,温热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一切只是徒劳。   “……是我……是我害了你吗?是我……”   楚怜暗中提醒道。   是他害的。   如果不是他用剪刀指着洛霆,如果不是他说了那些绝情的话分散了洛霆的注意力,如果洛霆没有为了安抚他而完全放下了对周围环境的警觉……   如果他今天没有选择坦白……   他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脸,鲜血沾满了他的面颊,殷红的痕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   洛霆看着楚怜崩溃的模样,心中最后残存的那一丝力气被这个画面拉扯了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想要去触碰楚怜的脸。他想像每之前那样,将他的小怜搂进怀里,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   可他的手已经抬不了多高了,只够勉强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轻轻握住了楚怜冰凉的指尖。   楚怜感觉到那微弱的触碰,猛地放下捂着脸的手,低头看向洛霆。   “小怜……别怕……”   楚怜愣了愣,只好让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滚烫地砸在洛霆的手背上。   他想要站起来去呼救,可洛霆却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握紧了他的手,不让他离开,以免被那狙击手射击到。   “小怜……要幸福……”   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完。   洛霆的手从楚怜的指尖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   鲜血还在从他的胸口缓缓流出,殷红的液体浸染开来,像是盛开的玫瑰,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在楚怜的身畔。   远处,一栋大楼的楼顶。   乌德缓缓放下手中的枪,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的军装衣角。   他注视着洛家宅邸那扇被打碎的窗户许久,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里面没有了任何动静。   alpha的感知力度极高,尤其是洛霆这种顶级alpha,感官远比常人敏锐,所以刺杀他更为艰难。乌德为了这一击,筹谋了很久,从计算弹道、风速、距离,再到发现了今晚这个时机,洛霆情绪最为松懈的时刻。   他好不容易才抓住了这个机会。   看这样子,应该是死了。   心脏被贯穿,即便是再强壮的alpha,也不可能存活。   只是……那个omega。   乌德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透过瞄准器看到了洛霆在最后一刻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扑倒在一侧的画面。那个omega应该没有受伤,但他目睹了一切。   算了。   乌德收起了设备,转身走向楼顶的安全梯。   他离得那么远,那个omega不可能看到他的脸。况且,他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洛霆,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吧。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未亡人。 第339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12   大皇子一派最有力的支持者,洛霆遇刺身亡的消息迅速传开,可更让人震惊的是,就在同一天,大皇子也离奇死亡了。   他的尸体上没有外伤,皇室医官给出的结论是突发性心脏衰竭,可一个年纪轻轻、身体健康的alpha,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这么死了?   这明显另有蹊跷,可谁也没有当众说出质疑。   皇帝病重,大皇子骤然离世,宫廷群龙无首,在这个权力真空的关键时刻,能够继承皇位的,就只剩下了二皇子拜恩。   即便有一直有流言说二皇子的信息素有缺陷,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已经没有人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更何况,拜恩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军方,而军方的核心人物,正是乌德将军。   那些曾经追随大皇子的势力在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有些急于向新主效忠,有些则选择了沉默观望。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死人的价值远不如活人的前途。   大局已定。   洛霆的葬礼上,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上空,葬礼的规格极高,来吊唁的宾客几乎涵盖了整个上层社会的头面人物。   他们身着黑色的正装,面容肃穆,低声交谈着。可在那些哀悼的面具之下,更多的是利益算计。   洛霆已死,洛家群龙无首,他留下的庞大产业和政治资源将如何分割,谁来接手,谁来继承,这些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问题。   不过,在私下的窃窃交谈中,也不乏有人提起洛霆的那位“妻子”。   “听说洛霆娶了一个omega,是楚家送来的……”   “是啊,可怜的孩子,好像连正式的婚礼都没有来得及办……”   “洛霆把他看得太紧了,从来不带他出来见人,到现都没有什么人见过他的模样。”   “只可惜上面打架,波及了这么一个无辜的孩子……”   他们不禁感叹着,那个叫楚怜的 omega甚至没有来得及被洛霆带出来过,面貌不为人知,就遭遇了这样的噩耗。   一个未经世事的omega,骤然失去了自己的alpha,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正想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他穿着一袭墨黑的丧服,剪裁合体,将他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清晰分明,像是从暗夜里走出来的一道影子。   他的面容也被一层薄薄的黑纱遮挡着,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即便看不清他的面容,可光是那副身形和姿态,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屏息。   楚峰代表楚家也出席了洛霆的葬礼。   他站在人群之中,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当楚怜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他终于按耐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小怜。”   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压抑已久的心疼。   楚怜的脚步微微一顿,面纱之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最终,他也只是偏了偏头,没有停留下来理会他。   他径直缓缓走到了洛霆的棺椁前。   棺椁是用上等的黑檀木制成的,打磨得光可鉴人。棺盖上铺满了白色的百合花,那是洛霆信息素的味道。   楚怜在棺椁前站定,静静地凝视了很久,在众人有些诧异的目光下,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支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轻轻地放在了那一片白色的百合花之间。   殷红的玫瑰躺在洁白的百合丛中,像是一滴落入雪地的鲜血。这番举动很是不符礼数,甚至可以被理解成挑衅,但众人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没有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灵堂的门口吹了进来,那风很轻,可它却带来了一缕淡淡的香气。   是百合花的味道。   清淡的,不张扬的,温柔的,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楚怜的面颊,又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楚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不禁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都误会了自己的举动。   风很快就散了,百合的香气也随之消逝,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   葬礼快要结束的时候,楚怜突然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夫人。”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楚怜抬起了眼。   面纱之下,他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那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军衔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之人特有的杀伐之气。   楚怜愣了愣。   乌德微微欠了欠身,伸出一只手,说道:“夫人……请节哀。我是乌德,您丈夫生前的同僚。”   楚怜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一瞬,同样伸出了手,将自己纤细的手指放入乌德宽大的掌心之中。   “您好。”   他的声音很轻,隔着面纱传出来,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   面纱很薄,近距离之下,他能隐隐看到面纱之后那张脸的轮廓,还有那双透过纱幕看过来的眼睛,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叫人看不出此刻他的情绪。   乌德本来是怀着试探的目的来的。   他想确认楚怜是否在洛霆遇刺的那晚看到了什么,是否能认出自己。他原本的计划是,如果对方有任何一丝警惕或恐惧的反应,就毫不犹豫地选择斩草除根。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纤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他却改变了主意。   楚怜身为洛霆的遗孀,名义上拥有洛家的一部分继承权。洛霆死后,洛家的势力群龙无首,各方蠢蠢欲动。如果能将楚怜掌握在手中,就等于掌握了一把打开洛家宝库的钥匙,可以更好地收归洛霆遗留下来的政治资源和经济版图。   而且,还能以“保护”的名义将他置于自己的监视之下,确保他不会泄露任何信息。   最重要的是……   他的丈夫死了,缺一个丈夫,自己则恰好未婚,正缺一个妻子。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恰好的事情?   楚怜见他始终握着自己的手不放,也不说话,不禁微微抽了抽手,却没有抽动。   “乌德先生?”   楚怜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疑问。   乌德像是这才回过神来。   他轻咳了一声,松开楚怜的手,面容上恢复了适度的肃穆与关切。   “抱歉,失礼了。”   “关于您丈夫的事,实在蹊跷。大皇子殿下也在同日驾崩,种种迹象表明,这似乎并非偶然。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也为了更好地调查此事……”   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   “可否请您暂时到我那边去呢?我可以为您提供最安全的保护。”   说完这句话,不知为何,乌德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冷意。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灵堂里的宾客们各自交谈着,没有人在注意他们这边。   可那股冷意却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注视着他。 第340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13   可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乌德的观察。   “将军。”   楚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警惕和敌意。   他大步走上前来,将自己挡在了楚怜与乌德之间,眼睛紧紧地盯着乌德,像是在审视一个危险的入侵者。   “楚怜刚刚经历了如此剧变,身心俱疲。去到您那里……恐怕将军日理万机,事务繁忙,不知道该如何好好照顾一个omega吧?”   乌德的眼神微微一厉。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alpha,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悦。区区楚家的人,也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楚峰没有理会乌德的目光,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那道身影。   他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那双原本带着戒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深深的担忧和心疼。   “小怜……”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乞求。   “回家吧。”   他向前迈了一步,试图握住楚怜的手,却在半途停了下来,指尖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大家都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他看着面前这个纤细的身影,想起那些年少时的光景。他们一起在楚家的花园里散步,一起看夕阳,一起谈论着未来的种种。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以为总有一天小怜会成为他的omega,成为他的妻子。   可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先是楚家为了攀附洛家,将小怜送了出去,然后是洛霆的遇刺身亡,让小怜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寡夫。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小怜落入别人的手中,还是危险的乌德?   乌德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原本以为楚怜只是楚家送出去的一件礼物,与楚家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可现在看来,这个叫楚峰的年轻alpha显然对楚怜有着不一般的心思。   就在他想反驳时,却听到楚怜开口了。   “不,我是不会回楚家的。”   楚峰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为……为什么?”   “楚家给不了我想要的。”   说完,楚怜没有再看愣在原地,似有所悟的楚峰,而是转过身,面向乌德从容道:   “乌德将军,我会去您那里待一段时间,配合您的调查。”   “等一切调查完毕,找到杀害我丈夫的凶手之后……我会回到洛家。”   乌德闻言,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自然。” 他的声音温和而得体,“夫人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他的心中却在暗暗盘算着。   楚怜现在刚刚丧夫,心中或许充满了悲伤和恐惧,此刻贸然示好反而会适得其反。不如先将他接到自己身边,慢慢相处,等他放下戒心之后,再图后事。   况且,楚怜说的是“找到凶手之后”才会离开……   那个凶手,恐怕永远也找不到了。   ……   乌德的住处占地极广,与其说这里是家,不如说是一座军事堡垒。   楚怜坐在轿车里,透过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他们穿过了层层关卡,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   乌德从车上下来,亲自为楚怜打开车门。   楚怜走下车,环顾四周。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身着军装的士兵,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神情严肃,看到乌德时纷纷行礼致意。   “这里是军部的附属设施。” 乌德在一旁解释道,“平日里我处理公务大多在这里,生活起居也在这里,非常安全。”   楚怜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接下来的两天里,乌德并没有过多地打扰过他。楚怜也就每天就待在房间里,看看书,弹弹琴,偶尔在庭院里散散步,事情似乎一切正常。   至于那些焦急警告般的异常现象,他自然都如同没发现一样将其忽视了。   正当楚怜好奇乌德为什么还没有对自己动手时,转机到了。   那时,楚怜正坐在窗边,轻轻哼唱着一首古老的童谣。那曲调悠扬而哀婉,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的歌声。   “谁杀了知更鸟?”   “是我,麻雀说,”   “用我的弓和箭,”   “我杀了知更鸟。”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飘渺的空灵。   “……”   “谁会来当主祭?”   “是我,鸽子说,”   “我要哀悼挚爱,”   “我将会当主祭。”   “……”   乌德敲了敲门,歌声戛然而止。   “请进。” 楚怜平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乌德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看到楚怜正坐在窗边,他的手边放着一本打开的书,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他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乌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开口道:“您的歌喉真美啊。”   楚怜微微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只是之前作为omega所必须学习到的童谣而已。”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本是要唱给未来的孩子听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人难过的事情。   乌德的眼神微微一暗。   可现在洛霆死了,那些曾经憧憬过的未来,也都化为了泡影。   “很抱歉……” 乌德轻声说,“又让您想起伤心的事了。”   他本来不会在意洛霆的死会不会波及到别人,那不过是他助力拜恩登上皇位,达成目的的必要手段罢了。   可现在,看着楚怜这副模样,他却不由自主地想到,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可万一楚怜真的对洛霆有感情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乌德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关于您丈夫的事……” 他收敛心神,将话题引向了正事,“我们还在调查中,不知道您有什么线索吗?”   楚怜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他似乎在认真地回忆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只知道……那个人很精准地洞穿了他的胸口。”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乌德腰间的配枪上。   那是一把黑色的手枪,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楚怜的眼神微微一动,像是被提醒到了什么一般,若有所思地说道:“您是将军,一定对枪很有了解吧……不知在您的记忆里,有谁能做到这样的事呢?”   这样的怀疑,乌德不会不警惕吧?   乌德顺着楚怜的目光看到自己腰间的配枪,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夫人。” 乌德的声音微微上扬,带上了几分温和的笑意,“我教您射击吧?”   楚怜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您现在孤身一人,身边又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 乌德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学会射击,也好让您面对刺客时有自保之力。”   “我这里有专门的训练场,设施一应俱全,您若是有兴趣,我可以亲自教导您。”   这样,自己也可以顺势亲近楚怜,缓缓替代洛霆在他心中的地位。   他没了丈夫,那就赔给他一个更强大也更爱他的丈夫。 第341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14   训练场设在乌德住所的地下一层,空间开阔,灯光明亮而冷白,墙壁上覆着隔音材料,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都隔绝在外。   楚怜站在射击位上,双手握着一把黑色的半自动手枪,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带着一种陌生而危险的触感。   乌德站在几步之外,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   “放松肩膀,不要紧绷,右手握紧枪柄,左手辅助包裹,双臂微微弯曲,不要完全伸直。”   楚怜依言调整着姿势,将枪口对准前方的靶纸。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靶纸上印着标准的同心圆环,黑白相间,最中心的红点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液。   楚怜微微眯起眼睛,瞄准了那个红点。   就在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他的视野里突然闪过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出现得毫无征兆,像是从空气中凝聚而成的。高大的身形挡在了他和靶纸之间,轮廓模糊却又莫名熟悉。   楚怜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道影子渐渐清晰了起来。   是洛霆。   他站在靶纸的前方,穿着那天夜里沾满鲜血的衬衫,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渗着殷红的血迹。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楚怜的身上,像是在拼命传达着什么讯息。   洛霆的嘴唇在翕动着,像是在说些什么,可训练场里只有沉闷的寂静,楚怜什么也听不见。   楚怜有些诧异的怔住了。   他并不意外洛霆会显出身形,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洛霆执念深重,死后化为怨灵徘徊不散,这本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甚至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可真正让他意外的是,洛霆看他的眼神里,怎么好像没有一点怨恨和指责?   他该不会一点也不恨自己吧?   这个念头在楚怜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的指尖不自觉地一颤。   枪声在训练场中炸响,子弹偏离了靶心,斜斜地飞了出去,穿过了洛霆的身体,打在了靶纸边缘的铁架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四溅。   洛霆的影子在枪声中像水中的倒影一样碎裂开来,消散在空气里。   楚怜看着洛霆消散的位置,微微皱了皱眉,垂下枪口。   “怎么了?”   乌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关切,他好像没有发现刚刚的异常。   楚怜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感觉到一股温热从背后覆盖了上来。   乌德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几乎是将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他宽阔的身躯之下。   他的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覆上了楚怜握枪的手,而另一只手则轻轻扣住了他的肩膀,微微调整着他的角度。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间隙,楚怜能清晰地感受到乌德胸膛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以及他均匀有力的心跳。   “姿势不对。” 乌德的声音就在他的耳畔响起,低沉的气流拂过他的耳廓,距离和热度让他们此时显得十分暧昧。   “你的肩膀太紧了,越紧就越容易在开枪的瞬间偏移。”   他的手掌按住楚怜的肩头,微微向下施力。   “放松,对,就是这样。”   他的另一只手包裹着楚怜的手,将他的手指重新调整到正确的位置上。乌德的手很大,指节粗粝,布满了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与楚怜那双白皙柔软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握枪的时候,左手要托住右手的下方,形成一个稳定的支撑。不要把力气都用在手腕上,要用整条手臂来承受后坐力。”   他说着,微微收紧了搂在楚怜肩上的手臂,将他的身体调整到一个更稳定的姿势。这个动作让两个人贴得更近了,近到楚怜能感觉到乌德的下巴几乎抵在了自己的发顶。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 乌德继续指导着,声音沉稳而耐心,“射击的时候不要闭眼,也不要屏气太久,自然呼吸,在吐气的间隙扣动扳机。”   楚怜并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听着,按照他的指示一一调整。   乌德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飘忽,他的目光已经不知不觉地落在了楚怜的后颈上。   楚怜穿着一件高领薄衫,衣料柔软地贴着他的身体。而在那高领的边缘之下,一截雪白的后颈从衣料中露了出来。   那后颈看起来纤细而脆弱,肌肤白皙,在训练场冷白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而在那截后颈上,紧紧贴着一个黑色的环状物。   那是一个抑制环。   抑制环的环体极细,由某种特殊的合金材料制成,表面光滑如镜,严丝合缝地扣在楚怜腺体所在的位置上,像是一道精密的锁,将一切气息都牢牢封锁在内。   乌德的目光在那个抑制环上停留了片刻,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将头低了下去,鼻尖几乎要触碰到楚怜的后颈。他的呼吸轻轻拂过那截冰凉的肌肤,喷洒出一片温热的气息,引得一阵细微的震颤。   “……洛霆真是好福气啊,有您这样的妻子。”   乌德的声音从楚怜的颈侧传来,低沉而暧昧,带着几分感叹。   他的鼻尖轻轻蹭过抑制环的边缘,像是想要透过那层冰冷的金属去捕捉什么残存的气息,动作缓慢而克制,带着掠食者特有的耐心。   “不知您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呢?”   楚怜微微偏过头,看向身后的乌德。   隔着极近的距离,他看到了乌德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兴趣与觊觎,那目光炽热又直白。   楚怜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怔。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乌德对自己心生警惕,甚至让他试图把自己灭口,可现在看来……似乎可以换一种方法。   楚怜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枪,转过身来,正面面对着乌德。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逾矩,他微微仰着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过细碎的刘海看向乌德,嘴角含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秘密。”   楚怜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俏皮的狡黠。   “只有我的丈夫,才能知道。” 第342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15   乌德的呼吸不自觉地微微一滞。   他本预想到了楚怜会在提到洛霆之后变得沉默寡言,或者用冷淡的态度将自己推开。他甚至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想着慢慢来,日久生情。   可楚怜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像是在有意无意地回应着自己的试探,那些话虽然不算露骨,但却又暧昧得让人浮想联翩。   可正是这种不置可否,比任何明确的承诺都更让乌德心痒难耐。   乌德嘴角微微勾起,顺着楚怜的话说道:   “原来如此。”   他没有退开,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道:   “那不知我此生有没有这个荣幸,能闻到您的……”   “不知乌德将军您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呢?”楚怜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乌德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他没有料到楚怜会主动问起这个问题。在他的印象里,omega通常都是羞涩内敛的,尤其是楚怜刚刚丧夫,为了避嫌,更应该对这种话题避之不及才对。   “是檀香。” 他如实说道,声音平稳。   “啊……是原来是檀香呀。”   楚怜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遥远又美好的事情。   “说起来,这种味道很适合作为香水的中调呢。沉稳醇厚,可以将前调和后调很好地衔接在一起。”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我还没有结婚之前,经常喜欢把带有这种味道的香水喷洒在身上。”   乌德的目光愈发炽热起来。   “那么……怜。”   他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变得亲昵了许多,连“夫人”二字都省去了,直接唤了楚怜的名字。   “你的香水,前调是什么味道的?”   楚怜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他微微笑了笑,让乌德有些捉摸不透。   “是百合。”   他轻声说。   听到这个和洛霆相关的气味,乌德的脸色骤然沉了一下,可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双眼微微发亮。   前调是百合味,这固然让他既忌恨又遗憾,因为这代表着自己不是楚怜生命里的第一个人。   可转念一想,前调是最先散去的,短暂又飘渺,转瞬即逝。自己的中调才是是香水的灵魂,是留存最久、最能代表这瓶香水特质的部分。   洛霆已经成为过去,而他乌德,正在成为未来。   这样想着,乌德的心跳微微加速了几拍。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意味深长地低声说道:   “那么我希望……怜的这瓶香水,永远也不要有后调。”   楚怜轻轻笑了笑,既没有继续顺着乌德的话说下去,接受他的暗示,但也没有拒绝,只是转过身去,重新面对着前方的靶纸,双手举起了枪。   这一次,他的姿势标准而稳定,肩膀沉了下去,手臂微微弯曲,身体前倾。   “砰。”   枪声在训练场里回荡。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靶心,穿过那个红色的圆点,在靶纸上留下了一个整齐利落的弹孔。   【先生,您这样与他调情,不会让乌德对您更感兴趣……甚至产生好感吗?】   001的声音在楚怜的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困惑和担忧。   楚怜面上不动声色,继续举枪瞄准着靶纸,在心中缓缓回答道。   【这正是我想要的。】   他扣下扳机,又一发子弹准确地钉入靶心,与先前那个弹孔几乎重叠。   【洛霆若是看到我与杀害他的凶手暧昧不清,心中一定充满了遭到背叛的愤怒,即便生前是生前对我还留有爱意,看到我现在的做派也该怨恨了。】   他微微调整了枪口的角度,瞄准了下一个靶位。   【至于乌德……你觉得,刚死了伴侣就和别人眉来眼去的我,在乌德心中会是什么形象?】   001 沉默了一瞬。   【……轻浮?水性杨花?】   【没错。】楚怜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看起来有些小聪明但品性不端、善于逢迎的omega,乌德或许会感兴趣,但绝不会重视。在他眼里,我最多不过是个淫乱而又有些心机的玩物罢了。】   第三发子弹破膛而出,同样命中靶心。   【他也许会更想得到我,但他不会真正尊重我。他会觉得我容易到手,不会把我当回事,更不会把我放在心里。】   楚怜放下枪,转过头,看了乌德一眼。那一眼很短暂,带着几分若即若离的笑意。   乌德则站在一旁,手臂抱在胸前,目光正紧紧地锁在楚怜的身上。   他看着楚怜接连命中靶心,又转身朝自己微笑的的样子,心中涌起了一阵按捺不住的热意。   他原本以为楚怜就是一个标准传统的omega,需要人小心翼翼地呵护,轻手轻脚地对待,漂亮又易碎。   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楚怜学的很快,他开枪的手很稳,眼神冷静,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犹豫。那种冷静不像是初学者应有的,反倒像是骨子里就带着某种与温顺外表截然不同的东西。   他不是那种除了哭泣和顺从之外什么都不会的花瓶。他聪明、机敏,懂得如何用最恰当的方式拿捏分寸,在暧昧与矜持之间游刃有余。   而且最关键的是,楚怜并没有那么爱洛霆,自己与楚怜并没有化不开的仇怨。   至少从这些反应来看是这样。   如果他真的深爱自己的丈夫,怎么可能在丧夫不过数日之后,就与另一个alpha如此从容地周旋?   这说明楚怜对洛霆的感情,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深厚。也许那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出于爱情,而只是楚家的一次交易罢了。   想想也是,一个被家族当作礼物送出去的omega,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丈夫能有多少真情实感?   乌德的嘴角微微勾起。   况且,楚怜愿意在他面前展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而不是一味地扮演那个楚楚可怜的未亡人角色。   这种坦诚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他愿意让自己看到他真正的模样的一角。这难道不正说明,楚怜对他也同样感兴趣? 第343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16   自那日训练场之后,乌德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心神,再也无法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军务之中。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楚怜的生活里。   清晨,他会亲自吩咐厨房为楚怜准备精致的早餐,那些摆盘考究的食物被银质的餐车推进楚怜的房间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中午,他会借口处理完紧急事务,特地回到住所与楚怜共进午餐。有时傍晚,他还会邀请楚怜到庭院里散步,陪他看那些被精心修剪的花木,和他谈论一些他往常看来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甚至还特地让人从最好的乐器店订来了一架钢琴,摆在了楚怜房间隔壁的音乐室里,只因为有一次他无意中听楚怜提起过,自己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   楚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拒绝乌德的好意,也没有过分地迎合。每次乌德出现时,他都会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地接受那些馈赠,然后用一些似有若无的话题回应着对方的攀谈。   可每当乌德试图更进一步时,他总能用一个巧妙的借口轻轻避开。   “将军,今日有些累了,我想先回房休息。”   “将军,外面风大,我先进去了。”   “将军,这曲子我还弹得不熟,改日再请您欣赏吧。”   他的每一次拒绝都那样温柔,那样含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怯和疏离,像是一层薄薄的纱,隔在他与乌德之间。可正是这层纱,让乌德愈发心痒难耐。   他看得出楚怜并非真的抗拒。   那双眼睛在与他对视时偶尔会流露出几分探究的兴味,那嘴角偶尔会弯起若有若无的弧度,那身段在他靠近时会不自觉地微微侧过,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躲闪。   他是一个习惯了直接获取的男人。在军中,他说一不二,在战场上,他所向披靡,甚至在那个二皇子拜恩面前,他也一直以合作者的姿态与他交流。   他想要什么,就会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拿,遇到阻碍便毫不留情地摧毁阻碍。   可面对这个相比于自己而言无比弱小的omega,他却第一次感觉无从下手。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既焦躁,又莫名着迷。   这天午后,乌德处理完了军部的事务,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想让楚怜明白,自己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场逢场作戏的暧昧。   他真的是想要堂堂正正地娶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妻子,让洛霆这个名字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他叫来副官,吩咐道:“去请夫人到我的书房来。”副官领命而去。   他原本打算亲自去接,可临时有几份紧急的军务文件需要处理,便只好先让人把楚怜请过去等候。等他处理完那些文件,已经是将近半个小时之后了。   他的脚步比平日里快了几分,心中竟莫名地涌起一丝紧张,像是一个初次赴约的少年。   一边走着,他一边在心中默默斟酌着措辞,想着该如何向楚怜开口。   是直接告白,还是循序渐进?该怎样开口,才能让楚怜意识到自己的真心呢?   这样想着,他急匆匆地推开书房的门,张口就要道歉自己的晚到,可话却在看到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卡在了喉咙里。   楚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规规矩矩地坐在接待客人的椅子上。   他正坐在乌德的办公桌上。   那张红木办公桌宽大而厚重,是乌德平日处理机要的地方。上面原本摆放着的文件都被轻轻推到了一侧,空出了一块恰好容纳一个纤细身影的位置。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上面,双手轻轻撑在身后,正面朝着门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仅如此,楚怜今日还一反常态的穿了一身黑色的旗袍。   那旗袍是极为传统的东方样式,高领盘扣,袖口收紧,衣料将他纤细的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   黑色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那些精细的暗纹在衣料上若隐若现,像是盛开在夜色里的花。   在这个各种文化交融的社会里,东方的服饰素来被视为一种神秘而矜贵的点缀,可像楚怜这样将一整身旗袍穿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从容自若的,乌德还是第一次见到。   从正面看过去,这身衣裳严实得近乎庄重,将他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连一寸多余的肌肤都没有暴露。   可偏偏就是这份庄重,却让楚怜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样的装束配上楚怜此刻的气质,竟让他带着几分成熟沉稳的韵味,又带着几分欲语还休的风情。   乌德盯着那道身影,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楚怜此刻的样子,倒真像是一个已经结婚多年的人夫,正在书房里等待丈夫归来。   乌德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拍。   楚怜看到他走进来,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乌德将军,您来了。”   乌德正要笑着回应,却看到他原本一直规矩地并拢着的双腿,此刻缓缓地向两侧分开了一些。   随着这个动作,那件看起来极为保守的旗袍骤然泄露出了它真正的秘密。   乌德睁大了双眼,这才惊觉,这件看似极为庄重的旗袍,两侧竟然开着极高的叉。那剪裁经过巧妙的设计,从正面看不出任何端倪,可一旦腿部稍有动作,或是从侧面看去,便能发现它别有洞天。   随着那双腿的分开,黑色的旗袍布料也随之向腿间滑落,露出了两条雪白纤长的腿,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再从膝盖一路向上……一直到大腿的根部。   那层黑色的旗袍布料向中间滑落,只勉强遮挡住……。   乌德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瞬间干涸了,血液也似乎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片风景上移开,可那画面却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怜……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怜没有说话,只是侧了侧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他轻轻抬起一只手,朝着乌德的方向微微勾了勾手指。   乌德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他缓缓地向那张办公桌走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当乌德走到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楚怜突然轻声道:   “乌德将军……请您跪下。” 第344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17   乌德的脚步顿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楚怜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对任何人行过跪礼了,即便是面对皇室,他也只是微微欠身而已。   按理说,他应该感到愤怒的。可出乎自己意料的是,他没有一点不满的情绪,反而感觉无比自然。   难以言喻的悸动淹没了他。   那是一种混合着屈辱与渴望的奇怪感受,像是一道电流从脊柱深处窜过,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为之战栗。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答应,明明知道这样做是在折损自己的尊严,可他的双腿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缓缓地弯了下去。   楚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动作,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对他的顺从感到满意。   “再过来一点。”   楚怜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慵懒。   乌德的身体又一次不听使唤地向前挪了几分。他跪在楚怜的双腿之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   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从楚怜的身上传来,那是他熟悉的,楚怜惯用的玫瑰味香水,混杂着他的体香。可此刻,在这样的情境之下,那甜腻的玫瑰香气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抬起头,试图更进一步……,可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   ……的材质看起来极为考究,像是某种银白色的合金,表面打磨得光可鉴人,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   那本应是一件象征着束缚和压抑的东西。可穿在楚怜这样清秀而纤细的身体上,却显得莫名地色气。   禁忌与诱惑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乌德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就在这时,楚怜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乌德先生……想要解开吗?”   乌德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情绪骤然从沉醉转为了愤怒。   “这是洛霆给你戴上的?!”   他就知道,洛霆那人骨子里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看他做的这是什么事,竟然在自己的妻子身上戴上这样的东西!   他怕楚怜被别人觊觎,怕楚怜分化之后难以控制自己,于是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禁锢他的身体,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不肯留给他!   可洛霆却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早就死掉。   他这一死,留给楚怜的,却是一副无法解开的枷锁。楚怜又怎么好意思向外人启齿求助?他就只能这样默默忍受着,忍受着这份来自死去丈夫的屈辱和禁锢。   乌德的心中涌起一阵剧烈的心疼和愤怒,那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尽。   他想也没想,便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那把锁,想要替楚怜解开这份耻辱的束缚。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时,楚怜却微微皱了皱眉,极为自然地将双腿重新交叠了起来,……此刻被重新遮掩了起来。   同时,那个交叠的姿势也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乌德伸来的手,让他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显得无比狼狈。   此刻,楚怜就这样交叠着双腿,坐在办公桌的边缘,微微向一侧倾斜着身体。   因为这动作,他整个人越发透出一种让人不敢轻易亵渎的矜贵,像是久经世事的熟夫,正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当然不是,这是我为我自己准备的。”   楚怜略带不满地解释道。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乌德这才注意到,楚怜的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银色物件。   那是一枚小小的钥匙,精致而小巧,被穿在一个细细的银圈上。那钥匙环被楚怜用食指勾住,在他纤细的指间轻轻转动着。   乌德的目光落在那枚钥匙上,整个人如遭雷击。他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的念头,却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乌德先生。”   楚怜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我知道您今天叫我来,是想说什么。”   他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的视线与乌德交汇。那双眼睛此刻不再带着先前的暧昧与挑逗,反而变得异常的清醒,甚至可以说是冷静。   “不瞒您说,我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   “那就是……力量。”   乌德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当初嫁给洛霆,也只是为了爬得更高。楚家需要洛家的庇护,而我需要洛家的地位。这是一笔很公平的交易,我从未对此有过任何不满。”   “财富,势力,人脉……这一切,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至于洛霆这个人,不过是我获得这一切的工具罢了。”   乌德听着这番话,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从未想过,那个看起来温顺柔弱的omega,心中竟然藏着这样大的野心。   楚怜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悲伤,反倒带着几分就事论事的冷静。   “可是现在,洛霆死了。”   “洛家群龙无首,那些觊觎洛家产业的人不会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我一个背景弱小的omega,在这种局面下根本毫无反抗之力。所以……我需要一个人来支持我,帮我获取洛家原本应该属于我的那一份权力。”   他微微倾身,向乌德靠近了一些。   “而这个人,乌德将军,我希望是您。”   “作为交换……”   那枚银色的钥匙在他的指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您可以得到这把钥匙。”   “您既能打开洛家的大门……也能打开……。”   “您将同时拥有这两样东西的控制权。这样的条件,您意下如何?”   乌德愣愣的看着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那把钥匙。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钥匙的瞬间,楚怜却猛地将手收了回去,藏在了身后。   “乌德将军……”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的责怪,“您还没有答应我的条件呢。”   乌德看着眼前这个将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的少年,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原来是这样啊。   他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他原本以为楚怜是一个被家族牺牲的无辜孩子,是一个需要被拯救、被呵护的小小花朵。他甚至做好了用尽全部耐心去慢慢融化他、温暖他的准备。   可现在他才明白,楚怜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   他从始至终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地知道该如何去得到它。他不想嫁给任何一个alpha,不论是洛霆还是自己。   他这样费尽心力地周旋、伪装、算计,要的从来都不是爱情,或是一段幸福的婚姻。   他要的,是脱离“omega”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枷锁,和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权力。   想通了这一点,乌德的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本以为自己会产生被戏弄的恼怒,或是对楚怜不自量力的不屑,可出乎意料的,他的心中只有酸楚。   他深深地看着楚怜,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这个人。   良久,他缓缓地开口了。   “好。”   “我答应你,怜。” 第345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18   楚怜满意地笑了笑,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   洛家的资源、人脉、产业,再加上自己这个来自失败者的战利品,对于一个野心勃勃的将军来说,无疑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楚怜的手指轻轻拨弄着那枚银色的钥匙,正要将它递过去,却看到乌德缓缓摇了摇头,把钥匙推回到了他的手上。   “怜……我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乌德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怜手中那枚小巧的钥匙上,又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楚怜的脸上。   “……但我不希望你用你自己作为筹码。”   楚怜怔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依然跪在地上的男人,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复杂情绪,一时之间竟有些困惑。   按照常理来说,乌德会在得到那把钥匙之后,毫不留情地打开那把锁,用最粗暴的方式占有他。   也许乌德会发现他是beta的真相,然后恼羞成怒地惩罚他的欺骗。又或者,乌德会把他当作一件玩物,随意地使用然后丢弃。   可乌德偏偏拒绝了,而且拒绝的理由,听起来竟然有些……深情。   楚怜在心中暗暗皱了皱眉,一股不妙的预感悄然升起。   “那……” 他微微侧了侧头,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道,“乌德将军,您想从我这里获取什么呢?”   他的声音依然带着柔软,可语气里却多了几分谨慎。   乌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知道楚怜在想什么。   想要获得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这是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道理,也是他唯一知道的与人相处的方式。   他调查过楚怜的身世,知道楚家收养他,是因为看中了他有成为顶级omega的潜质。洛霆娶他,是因为需要一个omega 来繁衍血脉。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从来都只是一件可以被交换、被利用的物品。   若是想要beta和alpha一样争权夺利,他势必要付出更多。可他能付出的,也仅仅只有他自己。   他的身体,他的顺从,他的依附。   这些就是他全部的筹码。   所以当自己拒绝接受那把钥匙的时候,楚怜的第一反应是警惕。   他在想,自己到底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   是更多的权力?更大的利益?还是什么尚未察觉的、更加危险的东西?   他站起身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乌德面色晦暗不明,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缓缓道:   “之后我会告诉你的,我想要的东西。”   楚怜听着这番话,像是松了口气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   【原来如此,他现在还不愿意说,大概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是筹谋更大的东西吧?那倒也不错。】   楚怜在心中默默想着。   乌德看着楚怜这副模样,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看得出来,楚怜依然在用一种交易的心态来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这种想法让乌德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可他并不准备就这样直接告诉楚怜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告诉楚怜 “我什么也不想要”,楚怜绝对不会相信。   他只会把这些话当成一种更加高明的操控手段,或是更加隐蔽的陷阱。他会本能地产生抵触和警惕,会觉得自己一定在打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主意。   更重要的是,乌德害怕楚怜会因此感到慌乱和恐惧。   楚家教会他每一份付出都必须有相应的回报,每一份善意都暗藏着代价。如果有人告诉他,这套法则是错的,那就等于在告诉他,他赖以生存的一切根基都是虚假的。   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突然被一束强光照射,不会感到光明带来的温暖,只会被那突如其来的明亮刺痛双眼。   所以,他想用实际行动慢慢的让他认识到自己的真心,缓缓的融化他心中的坚冰。   楚怜愿意把一切都交给他。   锁的钥匙,他的身体,洛家,还有他的价值……   可他的心呢?   那扇紧紧关闭着的心门,被层层叠叠的防备和算计包裹着的内心,又该如何才能打开?   而打开他心房的那把钥匙,自己又能去哪里找呢?   ……   几日后,乌德遵循着自己的承诺,帮楚怜获得了洛家的掌控权。   洛霆死后,洛家的各方势力便开始蠢蠢欲动。那些曾经臣服于洛霆威压之下的人,如今都露出了獠牙,试图分一杯羹。   有人觊觎洛家的产业,有人图谋洛家的人脉,还有人干脆想要趁乱将洛家彻底吞并。   而楚怜,一个刚刚丧夫的omega,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块砧板上的肥肉,只等着被瓜分而已。   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楚怜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帝国军方的核心人物,也是下一任皇帝的重臣。   乌德的介入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筹谋着如何侵吞洛家产业的人,一夜之间全部偃旗息鼓。没有人敢在乌德的地盘上造次,更没有人敢和他作对。   于是,楚怜顺理成章地接过了洛家的一切。乌德也似乎真的没有讨要任何报酬。   从那天在书房里的谈话之后,乌德依然会时不时地出现在楚怜的面前,依然会在一些细微之处流露出关心和在意。可他始终没有开口索取任何东西。   这天,乌德要入宫觐见。   他来找楚怜的时候,楚怜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宁静。   “怜。”   乌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楚怜抬起头,看到乌德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门口,肩上的金色肩章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今日我要入宫觐见。” 乌德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你要不要一起去?”   楚怜微微一怔。   入宫觐见?他记得,二皇子拜恩也是杀死大皇子和洛霆的幕后凶手,这次觐见……说不定能找到新的机遇。   他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好。” 第346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19   皇宫的建筑恢弘而庄严,可与拜恩的会面地点却和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堂截然不同。   那是一处正对着花园的露台,三面敞开,没有厚重的帷幔和繁复的装饰,只有几根雕花的石柱撑起一片遮阳的穹顶。   在露台上可以俯瞰到远处花园里的各色花卉,它们沿着蜿蜒的石径铺展开来,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水声潺潺,与鸟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闲适而优雅的画面。   他们来的时候,拜恩正坐在露台中央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旁,桌上面放着几盘精美的点心和茶具。   他的手中正捧着一只描金的茶杯,姿态闲适而从容,像是在自家的花园里消磨一个慵懒的午后。   听到脚步声,拜恩抬起头来,看到乌德和楚怜被侍者引领着走上露台,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朝他们笑着招了招手。   “你们来了,不必多礼,正好坐过来陪我喝喝下午茶。”   他的声音温和而随意,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架子。   楚怜打量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帝国新主人的男人。   拜恩看起来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几分温润气质,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浅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了两圈,露出一截小臂。   他的头发是偏深的棕色,柔软地垂落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温文尔雅的艺术家,丝毫没有一般alpha那种令人不安的攻击性。   不像一个即将登上皇位的人,也不像是一个能够对亲兄长下死手的人。   乌德率先走上前去,微微欠了欠身。拜恩抬手制止了他更多的礼数,笑着朝他身旁的空位努了努下巴,示意他坐下。   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乌德,落在楚怜的身上时,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却微微闪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楚怜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清秀的眉眼,白皙的肌肤,以及那双黑白分明的、安静得近乎深邃的眼睛。   倒真是个……完美的omega。   拜恩是知道内情的。   洛霆的死是乌德亲手完成的,而大皇子的死,则由他自己一手安排。这是他们之间早已达成的协议,乌德替他扫清通往皇位之路上最大的障碍,而他则在登基之后给予乌德更高的权力和地位。   这本是一桩干净利落的交易。   可现在,乌德却把这位洛霆的未亡人带到了他的面前。   拜恩此前已经从探子的情报中得知,乌德不仅帮助楚怜收归了洛家的产业,还将他安置在自己身边,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原本以为乌德只是想利用楚怜这个媒介,更加名正言顺地将洛家的资源纳入囊中。又或者,只是猎人对猎物的一时兴起,玩腻了便会丢到一旁。   拜恩原本并不在意这些。   在他看来,一个omega的死活对大局并没有什么影响,乌德想要什么样的消遣,那是他自己的事。   可如今亲眼看到楚怜坐在自己面前,拜恩的心中却莫名泛起了一丝不忍。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年轻得几乎还带着些许未褪的稚气。他就那样恬静的垂眸坐在那里,像是丝毫不知道身边的两个人曾经联手夺走了他丈夫的性命。   亲手扣下扳机的那个人,此刻却将一无所知的他带在身边。   这未免也太残忍了一些。   拜恩这样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将目光从楚怜的脸上移开,拿起茶壶,亲手为楚怜也斟了一杯茶,语气里带着惋惜:   “洛霆是我们帝国忠诚的一员,为帝国的繁荣做出了许多贡献……就这样英年早逝,实在是令人痛惜。”   他将茶杯推到楚怜面前,声音平稳而温和。   “今后洛家还是要靠你多多费心了。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虽然现在还未正式继位,但力所能及之事,绝不推辞。”   楚怜双手接过茶杯,朝他展颜一笑。那笑容真挚,像是被拜恩的关怀所打动。   “多谢殿下。”   拜恩看着他的笑容,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忍又浓了几分。   “不必这么客气。” 他微微倾身,语气变得更加亲近了一些,“洛霆是我们帝国重要的成员,你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他的目光在楚怜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然弯起了嘴角。   “叫我拜恩就好。”   楚怜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料到一位准皇帝会如此随和。   拜恩看着他这副略显意外的模样,笑容更深了些。他像是在斟酌着什么措辞,随后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切。   “对了……我可以叫你怜儿吗?”   楚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拜恩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玩笑般的认真:“我想和别人区别开来,这样你也能对我更加印象深刻一些。”   “好的……拜恩。”   他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对这个称呼的亲昵感到了些许不好意思。   拜恩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可那深处的目光却更加复杂了。   坐在一旁的乌德听着他们的对话,眉头不禁微微皱了皱。   他带楚怜来,除了本身要与拜恩商议正事之外,也是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让楚怜更触及权力最核心的圈层。   他原以为拜恩性格冷漠无情,骨子里高傲疏离,对身边的人只是维持着表面的温和,向来不会多看一眼,至多出于礼貌与楚怜寒暄几句,便会将话题转回正事。   可看他现在的样子……难道是忌惮楚怜,起了斩草除根的念头,正用温润的表象包裹着冰冷的杀意?   又或者……他也对楚怜……   他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微微侧了侧,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拜恩投向楚怜的部分视线。   “殿下……” 他开口了,声音沉稳而低沉,将话题从楚怜身上引开,“陛下近来的身体……如何了?”   这句话一出,露台上的气氛便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方才那种闲适而轻松的氛围像是被抽走了般,化为了暗流涌动的凝重。   拜恩的笑容缓缓收敛,面上浮现出忧愁,像是一个为父亲的病情而忧心忡忡的孝顺儿子。   “父亲他……情况不太乐观。”   “医生们已经尽了全力,可父亲的身体毕竟年事已高,再加上这些年操劳国事,积劳成疾……怕是过不了几日,就要……”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他抬起眼,看向乌德,眼底那层伪饰的悲伤下面,是心照不宣的冷静。   “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现在亲自去看看。” 第347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20   乌德听到拜恩的提议,本能地想要拒绝。   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楚怜的身边,尤其是在他刚刚察觉到拜恩对楚怜流露出的那些微妙神色之后,他的心中就升起了浓浓的不安。   他的目光在楚怜和拜恩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瞬,心中快速地权衡着。   皇帝的死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那个缠绵病榻多日的老人,是横亘在拜恩与皇位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他乌德能够在这场权力游戏中稳居高位的关键棋子。   他必须亲眼确认一切都在按照预定的轨道进行,以防拜恩在暗中留了什么后手。   毕竟,他从来不会天真地认为拜恩会对自己毫无防备。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是什么纯粹的君臣或盟友,只不过暂时还没有到彼此亮出獠牙的时候。   这场结盟,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拜恩需要他来扫清障碍,而他则需要拜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让自己更上一层楼。   至于拜恩继位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要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而让他肯选择拜恩作为这个计划的重要一环,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拜恩的信息素有问题。   这并非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帝国上层或多或少都听闻过一些风声,知道这位二皇子的信息素似乎存在某种缺陷。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缺陷,却没有人能说得清楚。皇室对此讳莫如深,从未对外透露过半分详情,而拜恩本人也从不在人前释放信息素,这让那些流言始终停留在捕风捉影的层面。   有人说他的信息素过于淡薄,有人说他的信息素有着怪异的气味,还有人说他根本就没有信息素……   可乌德却知道真相,拜恩的信息素是麝香味的。   这样的缺陷对于一个普通的alpha来说或许只是个遗憾,可对于一个即将君临天下的皇帝来说,却意味着一件极为严重的事情。   他无法生育。   一个没有继承人的皇帝,就像是一棵没有根基的大树,看似枝繁叶茂,实则随时都可能倾覆。   乌德原本的计划是在拜恩登基之后,慢慢地蚕食他的权力,他甚至做好了花上十几年的时间徐徐图之的准备。   这个计划需要耐心和时间,更需要自己步步为营。   可是现在……   乌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楚怜的身上。   也许……他应该考虑改变一下自己的计划,提前下手。   乌德收回目光,站起身来。   “好,我去看看陛下。”   可就在他转身离去之前,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目光定定地落在拜恩的脸上,带着几分警告。   “怜……是我的朋友。”   露台上的气氛骤然凝滞了一瞬。   拜恩微微挑了挑眉,对乌德这突如其来的宣示感到有些意外。可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怜儿也是我的朋友啊。”   乌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楚怜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离开了露台。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尽头。   乌德离开之后,露台上便只剩下了楚怜和拜恩两个人。   阳光温煦而慵懒,远处花园里的喷泉依旧在潺潺作响,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与鸟鸣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轻柔的乐曲。   楚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向四周扫视着。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停在了某处。   那是摆放在露台与室内连接处的一架钢琴。   钢琴被一块米白色的绸布盖着,只露出乌黑的琴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从那流畅的线条和考究的材质来看,这显然是一架价值不菲的名琴。   拜恩顺着楚怜的目光望去,追忆似地解释道:   “那是我的钢琴,只可惜最近事务繁忙,就没怎么使用了。”   楚怜闻言,微微转过头来,用略带新奇的目光看着他。   “您……也对这个感兴趣吗?”   拜恩对他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   在这个世界里,alpha们向来以力量和权势为尊,很少有人会对音乐、文学这些艺术产生兴趣。一个身居高位的alpha若是热衷于钻研这些,往往会被视为软弱和不务正业的象征。更别说,拜恩自己还是皇室。   可拜恩却微微笑了笑,坦然道:   “很吃惊吧?我自小便对音乐和文学感兴趣,于是便学了学。钢琴、小提琴、诗歌、绘画……我都有所涉猎。不过也是因为……”   他的话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当然也是为了让他们都对我彻底放下防备,相信我早已放弃了争夺皇位的心思,好让我能够一击成功。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有说出口。   那些年,他被所有人视为一个沉溺于艺术,对权力毫无兴趣的闲散皇子。他的父皇觉得他没有野心,他的兄长觉得他不足为惧,众人们也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份无害,成了他最锋利的武器。   当所有人都对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他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致命的一击。   现在所有挡在他面前的障碍都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而他,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不过也是因为……这些年来一直闲散惯了,总要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   他转移话题道:   “怜儿想弹弹试试吗?”   楚怜微微怔了怔,随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好。”   他站起身来,向那架钢琴走去,步伐轻盈而从容。拜恩则坐在一旁,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   就在落座的那一瞬间,他的双手下意识地从后腰贴着身体的曲线向下轻轻一抚,将衣料顺平。   那是一个极为自然的动作,显然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坐下之前先将衣物理好,以免产生褶皱,或是坐姿不够端庄。   可是这个动作,在拜恩的眼中,却仿佛被无限放大了。   他看着楚怜纤细的手指沿着腰侧滑落,然后顺着臀部的弧线一路向下,最终停在大腿的侧面。   那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妩媚,像是在无意中描摹着自己身体的轮廓。   拜恩坐直了身体。 第348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21   坐下后,楚怜微微侧着身,背脊挺得笔直,姿态端庄优雅。他的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还没有开始弹奏,却已经像是一幅画。   拜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能够如此从容的从近距离欣赏楚怜的全身轮廓。   先前在露台上对坐时,他只能看到楚怜的正面,看到他秀美的眉眼和白皙的面容。   可现在,楚怜侧身坐在琴凳上,剪裁合体的衣裳因为坐姿的缘故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的线条勾勒得清晰分明。   拜恩的目光沿着楚怜的轮廓缓缓游移。   那是一道极为优美的曲线。   从肩头到腰际,再从腰际到臀部,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楚怜的肩膀不算宽阔,却有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撑起那件衬衫的同时,又显得纤细清瘦。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两片肩胛骨便在衬衫之下微微凸显出来,像是一对被折起的羽翼,随着他手臂的轻微移动而微微起伏,在轻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   而他的腰……   拜恩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截极为紧窄的腰肢,从肩背处收束而下,在腰际形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拜恩不由自主地想象着,如果伸出手去,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是否能够被轻易地环住?   那样的腰,看起来很适合握住。或者在某些时刻……用力地收紧。   拜恩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落在了楚怜的臀部。   与他全身的纤瘦不同,那里却有着几分圆润的肉感。虽然称不上丰腴,却也绝非单薄,那柔软的弧度被琴凳的边缘微微挤压,在衣料下勾勒出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轮廓。   若是有什么……大概会先陷入那片柔软之中,然后被轻轻弹开吧……   拜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可就在这时,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楚怜的胯……似乎太窄了一些。   为了适应生育的需要,omega的胯骨通常会比alpha和beta更加宽阔,这是先天的生理因素岁决定的,可楚怜的胯部……   拜恩微微眯起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那道背影。   若是不看其他,单看这一处,倒更像是一个beta的身形。那窄细的胯与他纤瘦的腰身连成一体,虽然从审美的角度来看赏心悦目,可从生育的角度来看,却让人忍不住担忧。   这样窄的骨架,如果真的……   若是真的遇到那种不体谅人的丈夫,只知道一味地索取和强迫,却从不顾及他的身体……   拜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想到了洛霆。   他知道,那个一心想要繁衍血脉的男人,当初娶楚怜不就正是看中了他“顶级 omega”的潜质吗?在他眼里,楚怜或许只是一个用来延续家族的工具。   若是洛霆还活着……以他的的性格,一旦正式标记了楚怜,恐怕会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他怀上孩子。   而楚怜这样的身体,又能承受几次?   还好,还好那个一心繁衍血脉的洛霆早早地就死了,应该还没来得及让楚怜……。   要不然,他恐怕既要面对着不知节制的索取,又要承受对于omega来说本就十分艰难的孕育和生产。   不过,若是换一个人呢?   拜恩的目光微微闪烁。   若是换一个不需要繁衍后代的alpha,一个可以将怜儿只当作他自己来看待的人。   这么说来,自己应该是最适合楚怜的吧?   毕竟……麝香味的信息素,意味着他永远也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这个缺陷曾经是他心中最深的隐痛,也是皇室讳莫如深、不愿提及的耻辱,让他在权力斗争中先天就低别人不知道多少。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纤细而脆弱的身影,他却第一次觉得,这个缺陷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楚怜可以安安心心地做一个被宠爱的omega,不必再为这些事情担惊受怕。   而他,拜恩,会好好地照顾他,给他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地位,让他成为整个帝国最受瞩目的存在……   “拜恩?”   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打断了拜恩的思绪。   他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楚怜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来,正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阳光从侧面洒下来,在楚怜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微微偏着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中带着几分困惑。   “你怎么了?”   拜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很快便收敛了面上的神色,朝楚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解释道:   “没什么……只是刚刚想起了一些国事,一时出了神。”   楚怜闻言,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将目光从拜恩的身上移开,重新转向面前的琴键。   “您想让我弹什么曲子呢?”   拜恩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沉思了片刻。   远处花园里的喷泉还在潺潺作响,鸟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一首轻柔的前奏。   拜恩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深深地看着他,面上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神色。   “请为我弹一首小夜曲吧。”   楚怜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小夜曲……   他当然知道这个曲名的含义。它本是旧时代的传统,是求爱者在心上人的窗下低声吟唱的乐曲。   在当下的社会里,虽然已经没有人会真的站在窗下弹唱小夜曲了,不过它有时候却依旧带着浪漫和爱情的意思。   楚怜微微偏过头,从肩头看向身后的拜恩,眼睛里带着一丝了然,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楚怜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微微停留了一瞬,像是在酝酿,然后,音符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他的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翻飞着。   那乐曲舒缓而优美,像是月光一般缓缓倾泻而下,音符一个接一个地跳跃着,却又彼此缠绕,将整个露台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氛围之中。   拜恩怔怔的看着他随着旋律轻轻摇曳的身姿,阳光在他的发顶上跳跃,在他的肩头上流转。   不知不觉间,他竟渐渐入了迷。   他忽然分不清,究竟是这音乐更动人,还是弹奏着这音乐的人更动人。 第349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22   楚怜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首小夜曲之中,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气息忽然从身后袭来。   楚怜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便感觉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已经靠近了自己的身后。一只手从他的肩侧伸了过来,手指落在琴键上,接替他弹出了他原本要弹出的旋律。   楚怜侧过头,从肩头向后看去。   拜恩正站在他的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近似拥抱的姿势笼罩着他。   楚怜的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有推开拜恩,只是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向旁边挪了挪位置,将琴凳的一半空间让了出来。   拜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顺势在楚怜身旁坐下,琴凳本就不大,如今挤了两个人,便显得愈发狭窄。他们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腿也不可避免的贴着。   拜恩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与楚怜的旋律交织在一起。两个人的音符相互追逐、相互缠绕。   有时候,他们的一只手会伸到对方的双手之间弹奏。当拜恩的手指越过楚怜的手背,在他所负责区域的琴键上弹奏时,他的指腹便不可避免地蹭过楚怜细腻的肌肤。   楚怜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却没有躲开。   他们的身体也随着音乐一起律动着,两个人的肩膀有意无意地碰撞在一起,旋律归于平缓时,那轻微的触碰又会转为若即若离的依偎。   若是有旁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对感情深厚的恋人正在分享一段只属于他们的浪漫时光。   而事实上,这不过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之间的又一场试探罢了。   楚怜心中暗想。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面上是一副沉醉在音乐中的模样,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始终保持着清明。   整首曲子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悠悠回荡。   拜恩的手指从琴键上缓缓抬起,他侧过头,目光柔和地落在楚怜的侧脸上。   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拜恩能够清晰看到他脸上细微的绒毛,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来的微弱气流。   拜恩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怜儿……我想……”   “拜恩,你想做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传来,打断了拜恩未尽的话语。   拜恩的动作一僵,转头望去。   乌德正站在露台的入口处,面含怒意。   他是刚刚从皇帝的寝宫赶回来的,一路上的脚步甚至比来时更快了几分。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急切,只是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驱使着他加快步伐。   可当他踏上露台,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那股不安便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从他的角度看,拜恩正侧着身,与楚怜肩并肩地坐在那张狭小的琴凳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楚怜的腰侧。而他的脸……看起来几乎是要贴上楚怜的面颊了。   那姿势,像是正在抱着楚怜,即将吻上去的样子。   拜恩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怒意,依然保持着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乌德,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陛下那边一切都还好吗?”   乌德正要开口,楚怜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处境有任何不妥,笑着说道:   “乌德将军,你回来了。”   “我们刚刚在弹钢琴,没想到,拜恩殿下竟然如此多才多艺。”   他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拜恩,眼中带着几分赞叹。   “说起来,还要感谢将军肯把我引荐给殿下。若不是今日,我竟不知道殿下还有这样的才华。”   楚怜看着他那愈发难看的表情,心中却泛起一阵满意。   自己这样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做派,恐怕乌德对自己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吧?   乌德看着楚怜面对拜恩时毫不设防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就在这时,拜恩也站起了身。   他走到楚怜的身侧,由衷的感慨道:   “应该是我感谢乌德将军才是,若不是将军,我又怎能遇见如此与我投缘的怜儿?”   “说起来,乌德将军这样的alpha,应该不太熟悉这些方面的事情吧?音乐、绘画、诗歌……这些东西对于你来说,恐怕有些太过无趣了。”   他的话听起来是在自贬,可表情分明像是在说“我比你更与他合拍”。   “怜儿对这些艺术如此热爱,若是一直待在将军那里,恐怕会觉得寂寞无聊吧?”   “不如让怜儿到我这里来住一段时间,正好……刺客至今还没有找到,皇宫的安保也比你的地方更安全一些。”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楚怜。   “怜儿,你觉得呢?”   楚怜看向拜恩,微笑着轻声道:   “多谢殿下的好意,我很乐意。”   然后,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回过头来,朝乌德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乌德将军,您不必担心我。殿下说得对,皇宫的安保确实更加严密。况且,我在您那里也已经叨扰了许久。”   乌德紧紧盯着他,明白楚怜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拜恩即将成为皇帝,若是说权力和地位,拜恩占了上峰,也更加能赢得楚怜的青睐。   可他不怪他。   从一开始,楚怜就对自己坦白过,他要的只有权力,仅此而已。   他甚至欣赏楚怜的野心,更何况,他自己也是野心勃勃的人,又怎么有资格要求楚怜不慕名利呢?   可他担忧的是……楚怜会被拜恩那温柔无害的表象所迷惑和伤害,也害怕楚怜会真的对拜恩产生什么情愫。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说。   他不能告诉楚怜,拜恩是杀死洛霆的幕后主使,因为那样他也要暴露自己是那个亲手扣下扳机的凶手。   他甚至不能告诉楚怜,拜恩对他的接近究竟怀着怎样的目的,因为他自己当初接近楚怜的理由,又比拜恩高尚到哪里去?   良久,乌德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楚怜的脸上,声音艰涩道:   “好……”   “只是,怜……不要轻易地相信任何人。”   楚怜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有预料到乌德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朝乌德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我知道的……”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乌德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总觉得这句话里似乎藏着什么别的意思,可一时之间却只是以为楚怜依然被蒙蔽着,相信着拜恩塑造的假象。   拜恩笑着结束了对话:   “那么,怜儿,我们走吧?乌德将军,我们就不送客了。”   楚怜赞同的点了点头。   ……   乌德站在原地,紧紧盯着那两道消失的背影,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愤怒、不甘、担忧……这些情绪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   可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也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他不能再等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拜恩登基之后慢慢蚕食他的权力,徐徐图之。可现在看来,他必须把这个计划提前。   他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解决拜恩的事情,要立刻提上日程了。 第350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23   黑暗。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识像是一缕飘忽不定的烟,在虚无之中缓缓凝聚,然后又消散,再凝聚,再消散。   可就在这片混沌之中,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回响。   楚怜。   小怜。   这个名字将他散落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拉扯回来。   首次恢复意识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阴沉的天空。低垂的云层压得很低,似乎随时都会有雨水倾泻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百合花香,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哀伤。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灵堂里。   周围到处都是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他们低声交谈着,面容肃穆。正中央摆放着一口黑色棺椁,铺满了洁白的百合花。   他茫然地四处张望着。   这是谁的葬礼?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又是谁?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人。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袭黑色的丧服,剪裁合体,将那具纤细修长的身躯勾勒得清晰分明。他的面容被一层薄薄的黑纱遮挡着,看不清具体的容貌,可光是那道轮廓,就已经足够动人。   他缓缓地向着棺椁走去。   就是他。   楚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认得这个人,可当他看到那道身影的时候,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想要走过去,靠近那个人。   可是当他迈出脚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团虚无的雾气,飘飘荡荡,根本无法控制。他低下头去看自己,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穿着一件沾满鲜血的衬衫,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是……死了?   还没等他细想,他便看到楚怜在棺椁前停下了脚步。那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地凝视着那口棺材许久,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支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殷红的花朵被轻轻地放在了那具尸体的身侧。   那画面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心痛,可他的整个意识都在那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不受控制地向着楚怜飘了过去,伸出手,想要抚过楚怜的面颊,将他揽进怀里好好安抚。   可他的手只是穿过了那道单薄的身影,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化作一缕微弱的风,带着淡淡的百合花香,轻轻拂过楚怜的发梢。   楚怜的发丝微微飘起,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没有察觉到他。他略微有些失落,还没来得及去研究究竟该如何使用自己这副奇怪的身体,一道高大的身影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径直向着楚怜走去。   “夫人。”   那个男人站在了楚怜的面前。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金色肩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刀。   “我是乌德,您丈夫生前的同僚。”   他不认识这个名字和这张面孔,可当他看到乌德站在楚怜面前的那一刻,一股强烈到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的愤怒和恶意,从灵魂的最深处喷涌而出。   每一寸意识都在嘶吼着让他离开,让他离楚怜远一点。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乌德伸出手去握住了楚怜纤细的手指,那双手在乌德宽大的掌心里显得那样脆弱。   洛霆试图再次聚拢自己的力量,他愿意做任何事情来打断这一切,可他仅仅只能扰动又一股微风。   他悬浮在半空中,无能为力地看着一切发生。   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守在楚怜的身边,一边尝试着各种各样的方法,想要找回自己的力量和记忆。   他发现在某些时刻,他可以短暂地现出身形。可即便他偶尔能够现出身形,楚怜却从来不曾看他一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总是越过他,落在别的地方。有时候落在书页上,有时候落在乌德的脸上,有时候落在那把他正在学习使用的手枪上。   洛霆不明白为什么。   他感觉得到,楚怜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的。在他刻意现出身形的那些时刻,楚怜偶尔会微微一怔,睫毛轻轻颤动,眉头会不自觉地皱一下。   这让洛霆既痛苦又困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他这样被冷落。他有时还会看到楚怜和乌德举止亲密,或是谈论着合作的事情。   那让他更加对乌德升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也更加焦急。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乌德对楚怜不怀好意。   他只好一边无奈地跟在楚怜身边,一边继续在这片混沌里摸索着自己残缺的意识。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找回自己的力量,找回自己的记忆。   ……   转折发生在这天,楚怜又像前几日一样,与拜恩一同坐在皇宫花园的凉亭里。   白色的石柱支撑着精巧的穹顶,阳光透过凉亭的藤蔓洒下来。暖风和煦,带着远处花园里淡淡的花香,凉亭的四周也栽满了各色的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洛霆站在凉亭的一侧,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的虚影比前些日子稍微清晰了一些。这些天来,他借着不断地尝试,一点一点地找回了对自己这副奇怪身体的掌控。虽然依然无法触碰到任何实体,但他至少可以让自己的轮廓维持得更久一些。   楚怜手里捧着一本十四行诗的诗集,纤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书页,神情专注。   拜恩则坐在他对面,面前同样摊开着一本书,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可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楚怜的身上。   看着他垂下的睫毛,还有因为专注阅读而微微抿起的唇角,拜恩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更亲近他,想和他说话。   “怜儿。” 拜恩忽然开口。   “嗯?” 楚怜没有抬头,依旧低垂着眼帘看着书。   “你最喜欢哪一首十四行诗?”   拜恩随意闲聊般问道。   他急于想让自己更加走进楚怜的心房,相同的爱好和话题就是很好的切入点。若不是因为这个,他怎么也不会在如今这么紧张的日子里有闲心干这些。   楚怜闻言,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像是在认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过了片刻,才缓缓翻到了某一页。他的目光在那些印刷整齐的诗句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这一首。”   “我念给你听吧。”   拜恩微微倾身,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目光柔和。   “好。”   楚怜垂下眼眸,用那清澈的嗓音缓缓念了起来:   “我离开你的时候,正好是春天,绚丽多彩的四月,将一切都打扮整齐。”   洛霆的意识微微一震。 第351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24   “它为世间万物注入青春的气息,忧郁的农神也随之欢笑跃起。”   拜恩的目光从楚怜的手指移到了他的唇上,看着那薄薄的唇瓣随着诗句的韵律轻轻张合。   “但鸟儿的鸣叫,芬芳的香气,各样花朵的气味与色彩,都不能使我诉说夏天的故事,也无法在秀丽的花圃中将花撷取。”   洛霆也同样静静地听着。   这些诗句他从未听过,可当它们从楚怜的嘴里念出来的时候,他却感觉像是自己对楚怜的独白。   他心中不禁一震。   刚刚过去的那个春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惊奇于百合花的洁白,对玫瑰花的鲜红也并不赞许。”   百合……玫瑰……?   一个画面猛地从洛霆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春日的阳光温煦地洒在楚怜的发顶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抬起头,将一支白玉兰递到自己的面前,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   【您觉得这支好看吗?】   “它们的甜美只是欢愉的摹拟。” 楚怜继续念着。   无数个记忆片段在他面前闪回着。   满屋子散落的花瓣。剪刀剪断的白兰。堆积成山的红玫瑰。   还有一个少年的背影,跪坐在那片殷红之中,肩膀微微颤抖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玫瑰,花茎上的刺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惨笑着对自己说着:   【分化……洛先生……我分化了……】   “它们描绘着你,你是它们模仿的原型。”   浴袍从肩头滑落。玫瑰和百合的香气弥漫了整间卧室。   【你觉得beta怎么样?】   洛霆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不假思索的残忍。【他们和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楚怜微微僵住的身体。看不清的表情。还有那副藏在枕头下的剪刀,冰凉的金属贴着他后颈最脆弱的位置。   【所以,我会在您的葬礼上穿上黑色的衣服。哀悼您的死亡,庆祝我的新生。】   自己的胸口传来被子弹洞穿的痛苦,楚怜面颊上沾满鲜血,无助的说着:【是我害了你吗?是我……】   洛霆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凉亭里安静了片刻。   拜恩深深地凝视着楚怜,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这首十四行诗,简直像是替他写的。   那些他想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话,那些在他心底暗涌了许久的情愫,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心正借着楚怜说出了他从未敢宣之于口的话。   百合不及你。   玫瑰不及你。   在我眼中,世间一切美妙的事物,在我都不过是你的拙劣摹本。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他和怜儿不必分离。   拜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在桌面之下悄然伸出了脚,像是偷情般,用鞋尖轻轻碰了碰楚怜的脚。   那个触碰很轻,几乎可以被当作不小心的碰撞。   楚怜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他翻了一页,目光落在下一句上,似乎准备继续念下去。   拜恩的心微微沉下来。他以为楚怜是在用沉默来拒绝自己,也许太唐突冒失了,他不该在这样的场合……   就在这时,他的腿间忽然感受到了一阵温热的触感。   那触感柔软又体温,像是什么极为纤巧的东西正在他的小腿处缓缓游移。   拜恩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触感并没有停下来。   它从小腿开始,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向上滑动。先是经过了他……,然后越过……,沿着……继续向上。   那速度慢得几乎是在折磨人,每移动一分,拜恩的呼吸便紧一分。触感时轻时重,时而像是不经意的擦过,时而又像是刻意的停留,脚趾隔着薄薄的布料在他的大腿上轻轻点了点,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   一直到了…………   拜恩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对面依旧在专心念诗的楚怜。   他依然微微垂着眼,嘴唇翕动着,声音平缓清澈,像是世间最纯洁的吟诵:   “你离我而去,我感受到冬天的寂静,游赏在花丛里,仿佛与你的身影在一起。”   可他的脚却在桌布的遮掩之下,正做着与他此刻端庄神情截然相反的放肆之事。   拜恩的心澎湃地跳动着。   就在这时,他的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碰了一下桌面上的钢笔。那支纤细的黑色钢笔滚过桌面的边缘,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啊……失礼了。”   拜恩说着,随即俯下身去,钻到了桌子的下方,却看也没看那支滚落在地的钢笔。   他的目光在桌下昏暗的光线中迅速锁定了目标,那只方才还在自己腿间作乱的脚。   楚怜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鞋子,此刻那只脚正悬在半空中,脚趾微微蜷曲着。   拜恩的手一把抓住了那只脚踝,他的掌心包裹住那截光滑的肌肤,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那脚踝细得惊人,拜恩的一只手便能将它完全握住,骨骼的轮廓在他的掌心里清晰可辨。   他忍不住微微抬起了头。   楚怜今日穿的上衣是一件叠层衬衫,看起来颇为雅致。外层是一片略带垂坠感的面料,从肩头自然地覆盖下来,与内层的贴身衬布叠合在一起,带着错落有致的层次感。   从正面看过去,只让人觉得这是一件剪裁讲究、注重细节的衣裳。   可此刻从桌下仰视上去,拜恩才骤然发现了这件衣衫真正的秘密。   这衣衫内层的布料并未与外层完全连接在一起,留出了一条暧昧的缝隙,随着楚怜呼吸时胸膛微微起伏的动作,隐约可以窥见一片光洁肌肤。   若是有人从下方伸手,只需要轻轻将那片外层的布料向上一掀,便能将整片胸膛毫无阻碍地袒露出来。那构造,倒像是为了让谁能够随时轻易地触及那片柔软。   这让拜恩莫名想起omega哺乳期穿着的喂养衣。只不过,omega的哺乳衣是为了哺育孩子,而楚怜这件衣裳……或许并不是。   拜恩的瞳孔骤然缩紧。   桌上传来诗集被合上的声音,楚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依然是那样轻柔,那样从容。   “拜恩殿下。”   拜恩僵在桌下,仰起头,透过桌布的缝隙看到了楚怜低垂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像是两弯新月倒映在深谭中。他微微歪着头,用手中的诗集轻轻抵住自己的唇角。   “下午茶时间到了。”   “请您慢用。” 第352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25   凉亭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像是为这一幕铺上了一层暧昧的纱幕。   楚怜此刻正坐在桌上,双腿自然地垂落在桌沿两侧,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拜恩的发顶。   拜恩正俯首贴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唇瓣沿着锁骨的线条缓缓移动,极轻极慢地描摹着那片柔软的肌肤。鼻尖蹭过楚怜胸口那一小片微微泛粉的肌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淡淡的体香吸入肺腑。   楚怜微仰着头,纤长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睫毛半阖,面上浮着一层潮红,看起来像是正沉溺在这份亲昵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楚怜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彻骨的凉意,紧接着,他的腰间被什么东西箍住了。   那东西像是两只冰凉的手,从他的身后探过来,十指分明地扣在他的腰侧,让他腰间的肌肤瞬间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楚怜搭在拜恩发顶上的手指骤然收紧了几分。   一直关注着楚怜状态的拜恩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停下了唇间的动作,抬起头来,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关切和担忧,声音也变得格外轻柔。   “怎么了,怜儿?是我弄痛你了吗?”   楚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努力分辨身后那股异样的触感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我的后面……” 楚怜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一丝茫然,“好像有人在碰我。”   可他眼睛却在拜恩看不到的角度微微闪了一下。   他本以为洛霆会更早动手的。   拜恩听到楚怜的话,微微皱了皱眉。他的目光越过楚怜的肩头,向他身后的方向望去。   不出意外,什么也没有。   阳光依旧温煦地洒在白色的石柱上,藤蔓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远处花园里的喷泉潺潺作响。一切都平静而安宁,没有任何异样。   拜恩事先吩咐过侍从和护卫,在他与楚怜相处的时间里,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这片区域。他的命令在皇宫里没有人敢违抗,更不可能有人能够在他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接近到这个距离。   “放心。” 拜恩轻轻握住楚怜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安抚般地摩挲着,“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怜儿是不是太紧张了?”   与此同时,洛霆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拜恩的脸。恨不得立刻掐断他的脖子,撕碎他虚伪的笑容,把他从楚怜的身边永远地剔除出去。   他现在能够触碰到实物了,意识变得比以前更加凝实,力量也在一点一点地回归。   可他也很清楚,拜恩是一个身体素质强大的alpha,皇宫的守卫更是时刻警惕着。自己现在即便能够凝聚出足够的力量发动一次攻击,也极有可能无法一击毙命,反而会暴露自己的存在,打草惊蛇。   楚怜只是愣了片刻,便像是被拜恩的话说服了一般,轻轻松了口气。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没什么,继续吧,殿下。”   楚怜抬起手,指尖轻轻搭上拜恩的肩头,他微微低下头,目光与拜恩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那双眼睛里此刻褪去了先前的纯洁与天真,多了几分历经世事之后才会沉淀出来的成熟,倒像是一个眉眼间带着风情韵味的熟夫。   “殿下。”   楚怜轻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微微沙哑的质感。   “您会给我想要的东西,对吧?”   拜恩怔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楚怜,像是第一次看清了他真正的模样。方才那些恰到好处的羞涩,若即若离的暧昧,原来都只是一层薄薄的面纱。   而面纱之下的楚怜,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让人沉迷。   像是一朵终于完全绽放的花,不再矜持地收敛着花瓣,坦然地将自己最馥郁的姿态展露在阳光之下。   拜恩并不厌恶这样的楚怜,出乎自己意料的,他甚至更加喜爱了。   他不意外楚怜希望从自己身上获取利益,也不介意楚怜是带着目的与自己亲近。相反,他甚至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欣喜。   因为楚怜想要的是权力。   而他,即将成为这个帝国拥有最高权力的人。   这意味着,在所有人之中,楚怜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就是自己。只有他拜恩,能够给楚怜想要的一切。   这样想着,他的心跳愈发剧烈了起来。   “当然。”   他看着楚怜有些怔愣的眼睛,像是在做一个最庄严的承诺。 第353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26   这一刻,在拜恩的眼中,整个世界忽然变得不真实了。凉亭、花园、远处的宫殿和喷泉,所有的一切都渐渐褪去了颜色,像是舞台上的布景在灯光暗下之后悄然退场。   出现在他周围的,是一座巨大的演奏厅。灯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舞台中央照得明亮而温暖。   而在舞台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架他从未见过的钢琴,琴身的线条流畅而优美,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   这架钢琴比他此生见过的任何一架都要好。好的让他在看到的第一瞬间,便知道自己将为之倾倒。   拜恩缓缓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掀开了琴罩。遮挡被掀开之后,整架钢琴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面前,从琴键到琴弦,从踏板到琴架,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让人屏息。   他的手指搭上琴键,先是极轻极浅地抚过那些黑白相间的键面,感受着在指腹下光滑而冰凉的触感。   那些琴键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几个若有若无的音符。   拜恩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他轻轻地开始弹奏起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而那架钢琴,也似乎在慢慢地回应着他。   他起初只是弹着零散的几个音符,试探着抚触着,像是不舍得用力,怕惊扰了这份美好。可那琴键的每一次回应都如此甘美,如此热切,让他的自制力一点一点地瓦解着。   拜恩弹奏的速度慢慢加快了。   他的手指不再拘泥于那些安全浅显的键区,开始向更深的音域探索。指尖在黑键和白键之间跳跃翻飞。随着他一遍又一遍耐心的抚触,那些琴键渐渐染上了他的温度,共鸣也变得更加丰满和圆润。   琴声由原来的轻缓变得激昂起来。   拜恩完全沉醉了,他想让这架钢琴也和自己一样享受这次的演奏。   他不想做一个自私的独奏者,只知道从琴键上索取自己想要的声音。他想让这架钢琴知道,它此刻发出的每一个音符都是被珍视和认真聆听着的。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着,可那力度又被精准地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范围内,既不会伤害琴身,又足以让它发出最饱满、最动人的声响。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合奏。   “真美啊……”   拜恩的声音从急促的呼吸间溢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赞叹和珍重。   “怜儿,你听到了吗?”   他抬起眼,越过琴身,望向台下唯一的那个人。   偌大的演奏厅里空空荡荡,层层叠叠的座椅向远处延伸而去,而在最前排的位置上,只坐着一个身影。   他是拜恩想要取悦的、唯一的观众。   此刻,楚怜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舞台上的拜恩身上。   他的眼中含着一层泪光,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脸颊也泛着浅浅的绯红,轻轻咬住下唇,看起来像是被这场演奏所深深打动了。   又或者,他只是一个优秀的听众,深谙如何在恰当的时刻给予演奏者最渴望得到的回应。   他微微颤抖着,轻声道:   “我从未听过如此动人忘我的演奏。”   “拜恩殿下……请继续吧。”   拜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低下头,重新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入到面前的琴键上,手指再次飞舞起来,旋律愈发激昂澎湃,音符如潮水般涌出,一浪高过一浪。   他要为他弹奏一首最华美的乐章。   一首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曲子。 第354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27   拜恩正忘情地弹奏着。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时而如暴雨倾盆般激烈,时而又如溪流潺潺般柔缓。每一个音符都倾注了他全部的心意,恨不得将自己的整颗心都揉碎了融进这支曲子里,让楚怜感受到。   拜恩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可他浑然不觉,整个人都沉浸在这场只为一个人而存在的演奏之中。   一曲进入最动人的段落,他忍不住侧过头,向台下望去,想要捕捉楚怜此刻的表情。   可就在他的目光越过琴身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却僵住了。   楚怜正仰躺在座椅上,头微微后仰,露出那截纤长白皙的脖颈。他的眼睛半阖着,瞳仁像是蒙上了一层潮湿的雾气,焦距涣散。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望着头顶的虚空,像是透过凉亭的穹顶、透过交错的藤蔓和斑驳的光影,看到了某个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东西。   “洛霆……?”   楚怜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手指微微颤抖着,如同在触碰什么看不见的轮廓,向着半空中伸去。   “什么?”   拜恩的声音从唇间溢出,他微微倾身,像是没有听清楚一样,可他的眼睛却已经出卖了他。   那双一向温和从容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着。   在自己如此倾情、如此忘我地为他演奏的时候,楚怜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画面,竟然是另一个人?他本以为怜儿会完全被他吸引,彻底地沉溺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之中。   可怜儿却在这最动情的时刻,叫出了另一个alpha的名字。   那个在自己的授意下,由乌德亲手射杀的洛霆。   他已经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可他的名字却依然盘踞在楚怜最不设防的时刻,盘踞在他沉溺于极乐忘我的深处。   一股灼热的酸涩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拜恩维持了多年的温和伪装。可他紧紧地咬着牙,死死地压制着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愤怒与忌恨。   他不想让怜儿看到他此刻失态的样子。   没关系的。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着。   洛霆毕竟是怜儿生命中遇到的第一个 alpha,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亲近过的男人。就算是他拜恩,也无法抹去那段已经发生过的过往,不能让怜儿的记忆中从此再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他可以成为楚怜生命中的最后一个alpha。   他可以用足够漫长的时间,足够深沉的爱意和强大的权力,让那些旧日的痕迹被完全覆盖,直到楚怜在极乐忘我的时刻,唇间溢出的是他拜恩的名字。   这样想着,拜恩胸口的那阵尖锐的刺痛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重新将手指落在了琴键上。   旋律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先前更加柔和缠绵,他一边弹着,一边将目光投向那个依然仰躺着的少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祈求。   “不,怜儿。”   “现在为你弹奏的,是拜恩。”   楚怜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那层迷蒙的雾气似乎散去了几分,可他的目光依然有些涣散,像是还没有完全从那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世界里回来。   拜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酸软。他放慢了弹奏的速度,让旋律变得更加轻柔,更加舒缓。   “来。”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诱哄,“念一遍我的名字。”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俯下身去,朝着楚怜缓缓地张开了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无声示范着。   拜、恩。   楚怜瞳仁微微聚焦了一些,像是终于看清了面前这个人是拜恩。   拜恩的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或不悦,好像他方才喊出的那个名字什么也不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楚怜的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跟随着拜恩无声的口型。   “……拜恩殿下。”   拜恩的心微微一滞。   他不想要那个疏远而客气的称呼,他想要的,是只有亲密之人之间才会使用的、直呼其名的方式。   “不对。” 拜恩微微摇了摇头,“是拜恩。”   “乖怜儿,再叫一遍。”   楚怜的眼睫又颤了颤。   他的唇瓣微微张开,轻轻道:   “拜恩。”   就只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拜恩的整个胸腔都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震颤,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猛地一颤,一个音符险些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拜恩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能掩饰的急切:   “再叫一遍,好不好?”   “……拜恩。”   第二次,楚怜的声音比方才清晰了一些,那名字从他的唇间吐出的时候,像是亲昵的爱语。   拜恩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再也无法维持方才那副从容温和的模样,手指在琴键上激烈地跳跃着,音符从他的指尖奔涌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将他心中那些翻腾已久的情感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怜儿……怜儿……”   他俯下身,低声唤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激烈而缠绵的乐曲到达高潮,又缓缓归于平静。   一曲终了。   演奏厅的幻象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凉亭里温煦的阳光,和远处花园中喷泉的潺潺水声。   白色的石柱、摇曳的藤蔓、桌上凉透了的茶水、还有那些被风吹得微微卷起边角的诗页,一切都安静地回到了原处,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楚怜依然靠在桌沿上,面颊上还浮着一层淡淡的绯红,眼角泛着微微的潮意。他看起来像是刚刚从一场梦境中醒来,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演奏带来的余韵还残留在他的眼底。   拜恩看着他这副模样,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涌动的情感了。alpha的本能压过了他的理智,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信息素有着缺陷的隐忧。   他缓缓俯下身,唇瓣贴上楚怜那截细白的脖颈。   他的鼻尖在那细腻的肌肤上轻轻蹭了蹭,感受着皮肤之下微微跳动的脉搏,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紧紧扣在楚怜后颈的抑制环上。   那枚抑制环精巧而细致,严丝合缝地包裹着……所在的位置,将一切气息都牢牢封锁在内。   拜恩的指尖轻轻抚上那枚环扣,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了起来。 第355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28   拜恩的手指沿着抑制环的边缘缓缓游走,寻找着它的锁扣。那锁扣的构造精巧,可在他常年弹奏钢琴而锻炼得极为灵敏的手指面前,寻找到那个微小的卡扣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随着轻轻的一声“咔嗒”,抑制环应声而开,从楚怜的脖颈上脱落,坠入拜恩的掌心之中。   失去了束缚的那截白皙脖颈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而楚怜却像是还沉溺在方才那场演奏的迷梦里,半阖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他的呼吸依然有些凌乱,胸膛浅浅地起伏着,神情恍惚而慵懒,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警觉。   他只是微微仰着头,将那截光洁的后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拜恩的面前,并没有阻止拜恩的动作。   拜恩的呼吸骤然变得灼热起来,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片腺体所在的位置,唇瓣微微张开,犬齿若隐若现。   洛霆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意识骤然变得无比清醒。   他还记得,楚怜是beta,如果拜恩现在标记了楚怜……   一个beta被alpha强行标记,那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没有ao间的共鸣和匹配,也没有信息素的缓冲与引导,标记带来的将是纯粹的痛苦。那种痛苦足以让一个beta的神经系统陷入混乱,严重的甚至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楚怜一直在以omega的身份出现在拜恩的面前。   那个在温和面具下藏着冰冷杀意的拜恩,如果在标记的那一刻发现楚怜根本不是omega,自己一直以来都在被欺骗……   洛霆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他会怎样报复?   会直接杀了楚怜吗?还是会用更加残忍的方式,让楚怜生不如死?   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抑制环落下的那一刻,洛霆浑身的力量猛地一震。   百合花的信息素像是一道无形的浪潮,从他虚无的身体里炸裂开来,汹涌澎湃地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整个凉亭都笼罩在了那片浓郁的味道之中。   与此同时,他的手掌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楚怜后颈的位置,五指微微收拢,将那截脆弱的脖颈完全护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下。   一定要阻止拜恩标记楚怜,就算自己有可能会被发现真身,甚至有魂飞魄散的风险,也一定要保护好他!   楚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本来正微微仰着头,等待着拜恩的靠近,那双半阖的眼睛里还残存着方才的迷蒙和恍惚。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骤然袭上了他的后颈。   那触感冰冷得不像是人类的体温,却又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虽然没有施加力度,可那只手的位置和姿态所传达出的讯息,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下一步要做什么,昭然若揭。   他明明就是要掐死自己。   楚怜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可他的面上却在同一瞬间呈现出了截然相反的表情。   只见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那双眼睛里涌上了一层浓重的恐惧,瞳孔剧烈地颤抖着,双手不受控制般地抬了起来,颤抖着伸向自己的脖子,像是在试图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又像是在拼命地挣扎和阻拦。   “不……不要……”   拜恩将脸凑向楚怜后颈的动作骤然顿住了,方才还因为情动和冲动而迷蒙的理智在这一刻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看到了楚怜的表情。   那张方才还带着慵懒和柔软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惊恐,嘴唇微微颤抖着,眼角泛着水光。   拜恩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太鲁莽冲动了。   自己的信息素是麝香味的,那个连他自己都视为耻辱的、有着致命缺陷的信息素。他不知道这种信息素会具体对omega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因为他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   万一他的信息素会伤害楚怜呢?万一那种特殊的缺陷不仅意味着他无法生育,还意味着他的信息素会对omega的身体造成某种不可逆转的损害呢?   楚怜的恐惧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自己的信息素已经开始渗透出来,对楚怜造成了不适甚至痛苦。   拜恩的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他正要开口道歉,将自己的信息素收敛回去,可就在这时,一股信息素的味道毫无预兆地冲入了他的鼻腔,像是在宣示着主权。   拜恩认出了这个味道。   几乎整个帝国上层都知道,洛霆的信息素是百合味的。那个在alpha之中堪称异类的百合味,曾经是无数人私下议论的谈资。   可一个死了的人,他的信息素怎么可能还会出现?   除非……   拜恩的目光骤然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楚怜的后颈。   那截白皙的肌肤上此刻没有标记的痕迹,也没有牙印,可那股百合的气息却分明是从楚怜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拜恩的面色一瞬间变得铁青,他咬牙切齿道:   “洛霆那个畜生……他标记你了?!”   即便洛霆已经死去了数月之久,可这股信息素的味道却依然清晰得像是刚刚才留下的,甚至浓郁到将楚怜自身的信息素味道完全覆盖,让他连楚怜本人的信息素都没能闻到。   这意味着洛霆当时标记楚怜时释放的信息素浓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标记的范畴。   可想而知,他当时标记的时候有多么疯狂、多么不加克制,洛霆恐怕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给楚怜任何挣脱掌控的机会。   拜恩几乎可以想象那个场景,洛霆那张冷淡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狂热,粗暴地将犬齿刺入楚怜脆弱的后颈,将远超常量的信息素疯狂地灌入楚怜的腺体。   直到那股百合花的气息渗透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将他彻底永远地锁死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而楚怜,他那个时候才只是一个刚刚分化不久的omega,面对那样不计后果信息素侵入,该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拜恩越想越觉得心口发闷,可比起愤怒,另一件事更让他痛苦无比。   如今洛霆死了。   施加了永久标记的alpha死了,但那个标记却不会因为alpha的死亡而消失。   每一次发情期来临的时候,那个标记都会苏醒,呼唤着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alpha,在楚怜的体内掀起一阵又一阵无法平息的风暴。   没有alpha的安抚,没有信息素的缓解,楚怜只能一个人独自承受着那种撕心裂肺的渴望和痛苦,一次又一次,直到他的身体被彻底消耗殆尽。   拜恩很难想象,这些日子以来,楚怜是如何挨过每一个发情期的。   他是咬着枕头忍过去的,还是靠着大量的抑制剂强行压制下去的?   他的身上残留着一个已死之人的气息,可那气息不仅不能带来任何慰藉,反而会在每一次发作时加倍地提醒着他。   你的标记者已经死了,你已经被抛弃了,你将永远、永远无法得到解脱。 第356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29   拜恩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楚怜也在这一刻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不明白洛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释放出信息素。   而且更让他奇怪的是,当拜恩放弃了标记他的念头、整个人向后撤开了些许之后,那只掐在他脖颈上的冰凉手掌也随之松了下来,最终缓缓地从他的肌肤上撤离了。   楚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掩下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疑惑。   他怔怔地抬起头,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方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颤抖和困惑。   “我……我也不知道。”   “我不记得……他什么时候……”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拜恩的脸色。   那张方才还温和从容的面容上,此刻像是笼上了一层寒霜。   楚怜的神色微微一僵,面上的茫然转为了几分不安,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   “怎么了?拜恩……拜恩殿下?”   他的称呼又一次回到了疏远的“殿下”,那个拜恩好不容易才让他叫出口的亲昵名字,此刻再也无法从他颤抖的唇间轻易吐出。   拜恩心中一痛。   即便楚怜没有回答,可他已经不需要再去寻找任何证据了,那股浓烈到近乎霸道的百合气息,那几乎要将楚怜整个人都淹没的信息素残留,无一不在向他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洛霆标记了楚怜。   而且极有可能,是永久标记。   楚怜似乎从他的神色中读出了什么,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他微微撑起身体,向拜恩的方向靠近了一些,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殿下……您在担心什么?”   “您看……我是干净的……我真的很干净的……洛霆他没有……我……”   楚怜微微欠起身来,手指颤抖着去解自己的衣裳,像是要将自己的身体袒露在拜恩的面前,以此来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没能将那颗小小的纽扣解开,指尖在衣料上徒劳地摸索着,越是着急便越是笨拙,最后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哭腔。   拜恩的心猛地一紧。   他一把握住了楚怜的手,阻止了他继续下去的动作,他的声音艰涩道:   “怜儿……我现在还不能标记你。”   楚怜是被alpha永久标记的omega,若是想要再被其他人所标记将会极为困难,甚至会经历难以想象的痛苦,他不想为了一时的痛快让楚怜承受这样的风险。   拜恩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演奏时的画面。   那时候,他完全沉浸在为楚怜演奏的喜悦之中,信息素也不自觉地从身体里释放出来,弥漫在两人周围。可他当时并没有感觉到楚怜的身体有什么异样的反应。   他甚至……还记得那道门(是心扉,没有敞开心扉)扉始终没有为他敞开。   当时他以为,那是因为楚怜太过羞涩,或者是身体尚未完全准备好,拜恩没有强求,只是默默地将那份渴望压了下去。   可现在想来,拜恩才终于明白了真相。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当时楚怜闻着自己的信息素时,是不是也在抑制着痛苦呢?   那些他以为是沉醉欢愉的反应,那些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泛红的眼角,其中有多少是楚怜在强忍着排斥反应,又有多少是楚怜在用他一贯的方式掩饰自己的痛苦,好不让他察觉?   楚怜微微垂下了眼眸,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这倒也不错。】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   拜恩会对洛霆标记过自己而感到厌恶,就算面上表现的不在意,可心中总会生出难以掩饰的芥蒂。   楚怜在心中微微勾起了嘴角。   然而就在这时,拜恩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怜儿,乌德……他有没有碰过你?”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像是骤然凝固了。   拜恩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楚怜的脸上。   他知道,乌德骨子里既冷酷又功利,他接近楚怜的初衷不过是为了利用他来获取洛家的资源。即便后来对楚怜产生了某种程度的感情,可那感情里也一定掺杂着大量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他自己虽然怜惜楚怜,舍不得让他承受覆盖标记的痛苦,所以选择了退让和等待。可乌德呢?如果他发现了楚怜被洛霆永久标记的事实,他会怎么做?   拜恩几乎可以确定,乌德不会像自己这样犹豫和退缩。   他甚至可能会因此而更加肆意、更加张狂地对待楚怜,用更蛮横的手段去践踏那些属于失败者的痕迹。   对于一个征服者来说,还有什么比肆意践踏失败者的遗物更令人酣畅淋漓的?   拜恩越想越是心惊,他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   “乌德接你去他那里住了那么久……”   “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拜恩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变得更加冷硬,眼中含着刺骨的杀意。   楚怜听着他再一次逼问自己,脸色一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   他试图朝拜恩靠近一些,想要像之前那样用自己的温顺和调情来化解对方的情绪。   可他的身体似乎因为恐惧和方才那场演奏消耗得太过厉害,瘫软了下来,眼看着就要跌跪在拜恩的脚边。   “怜儿!”   拜恩眼疾手快地将他一把捞住,将楚怜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   感受到楚怜的身体在自己的怀中微微颤抖着,听着他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拜恩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他这个蠢货,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问出那样残忍的问题?   楚怜一定是被自己方才步步紧逼般的问题所刺激,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无论乌德是否碰过怜儿,无论这期间发生过什么,怜儿都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而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像质问一样去追究那些过往,却没有考虑到怜儿的感受。   拜恩轻轻地抚着楚怜的后背。   “对不起……没关系的,怜儿不想说就不用说了,我不问了……”   可楚怜却在他的怀中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面颊上还残留着方才的绯红,可那双眼里没有拜恩想象中的脆弱和泪水。   “殿下……”楚怜轻声开口,平静又笃定的问道,“嫌弃我脏……是不是?”   拜恩的身体骤然一僵。   “嫌弃我是个……”   “怜儿!” 第357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30   拜恩惊慌地打断了楚怜的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楚怜的唇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怎么会嫌弃?那些发生在楚怜身上的事情,这些痛苦和屈辱,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他的污点。   如果有什么是“脏”的,那也应该是那些伤害过他的人。   拜恩看着楚怜,一字一句道:   “怜儿,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了。”   “我从来都没有那样想过你……我只是心疼你……”   他将楚怜重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上,叹息了一声,声音低柔的安抚道:   “我会让乌德付出代价,这段时间,你先在我这里修养着……等我找到让你不再痛苦的办法……我们再说标记的事,好不好?”   楚怜在他的怀中安静了片刻,像是被他那番话彻底说服了一般,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好。”   他缓缓道,声音柔软。   “都听殿下的。”   ……   夜色沉沉,皇宫里的一切都归于寂静。   楚怜的寝殿位于皇宫的深处,是拜恩特意为他安排的。房间布置得典雅而考究,处处可见精心挑选的痕迹,从墙壁上悬挂的画作,到窗台上摆放的鲜花,无一不在彰显着主人对这间屋子的住客有多么重视。   楚怜正靠在窗边的沙发里,身上松松地披着一件丝质的睡袍。衣料柔软,顺着他修长的身躯垂落下来,将他纤细的轮廓勾勒得隐约可见。   他的一只脚微微蜷起,另一只脚则自然地垂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只高脚杯,杯中的红酒在月光下泛着殷红的光泽。   此刻的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面具,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被月光照得苍白。   楚怜正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月色。   皎洁的月光将皇宫里那些建筑都染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泽,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清香,轻轻拂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   他微微抿了一口酒,红酒的味道在舌尖缓缓化开。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的温度忽然降了下来。窗帘的边角无风自动,轻轻拂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虚无中凝聚成形。   一道半透明的人影缓缓浮现在了楚怜的面前。   楚怜微微一愣,眼睫颤动了一下。   然而也仅仅只是这样的反应。   下一瞬,他像是被什么不速之客打扰了兴致一般,将目光重新投回了窗外的月色之中,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洛霆深深地看着楚怜,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沉默了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   “小怜……”   “我知道你能看到我。”   楚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的动作。他轻轻摇晃了一下杯中的红酒,看着那殷红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那副模样,与其说是无视,不如说是习以为常,就好像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太多太多次了。   洛霆的心猛地一痛,可他来不及细想楚怜神态背后的含义,只是急切地向前走了一步。   “小怜……听我说,你必须离开他们。”   “离开拜恩,也离开乌德,他们两个都很危险,会害了你的。你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找个机会走,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我……我会一直守在你的身边,我会掩护你,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楚怜懒懒地抬起眼,平静的看着那道半透明的虚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会远离他们的。”   洛霆急切地摇了摇头。   “小怜,你不明白……”   那日凉亭里发生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拜恩在误以为自己标记了楚怜之后,那一瞬间从眼底闪过的冷意是藏不住的。   后来那些温言软语的安抚,那些让乌德付出代价的承诺,在洛霆看来,不过是拜恩在确认楚怜的利用价值尚存之后做出的决策罢了。   洛家的资源,乌德的关注,以及那些尚未完全被挖掘出来的筹码。   等到这些价值被榨取殆尽的那一天,楚怜就会像一件被玩腻了的玩物一样被丢弃或是折磨。甚至,为了防止他泄露秘密,拜恩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彻底抹去。   而乌德呢?乌德更不必说了。他是一个真正冷血的猎手,他接近楚怜本就带着恶意。   “小怜,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他的声音急促沙哑,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愈发不稳定。   “拜恩……他对你根本就是在戏耍和利用!你不知道……就是他们……就是他和乌德联手……”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是他们为了利益,杀了大皇子……还有我。”   他原本不愿意告诉楚怜这个真相。他害怕楚怜会因为自己的死亡而陷入自责,更不愿楚怜因此而背上不必要的仇恨和包袱。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能让楚怜意识到那两个人的危险,他愿意把一切都告诉他。   然而楚怜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又如何?”   楚怜打断了他的话,缓缓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饮尽,然后将高脚杯轻轻搁在了身侧的小几上,酒杯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我有我的理由。”   他的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楚怜……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洛霆的身体在月光中微微颤抖着,胸口的伤口像是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小怜早就知道接近拜恩和乌德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利益,那两个人都是凶手,接近他们,不仅得不到想要的权力,反而会把自己一步一步推入最危险的深渊。   可明知如此……   他为什么还要如此飞蛾扑火?   “为什么……怜……你明明知道……”   楚怜靠在沙发里,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含着嘲弄的冷意。   “我靠近他们,只是为了我自己罢了,和你无关……不要再试图阻止我了。”   他重新拿起了那只空了的酒杯,将瓶中剩下的红酒又缓缓倒了小半杯。   “你只不过是个时不时出来打扰我的幻觉罢了。”   “想插手我的事?”   他抬起眼,隔着殷红的酒杯看向洛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兴味。   “就向我证明你的存在啊。”   洛霆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无数的线索骤然串联在了一起,解开了他一直以来的困惑。   幻觉。   原来在楚怜的眼里,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幻觉。 第358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31   洛霆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楚怜面对他的出现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为什么他的眼神总是那样平静地越过自己,落在别的地方。从未对他流露出惊讶,恐惧,或是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原来,那些在他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日子里,楚怜的眼中就已经时常出现过他的幻象。以至于当他真正以鬼魂的形态出现在楚怜面前时,楚怜也将他混淆在了那些无数次出现过的幻觉之中,分辨不清。   也许是在某个寂静无人的深夜,也许是在花房窗边阳光洒落的午后,那个幻象便会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个幻象或许会说话,会微笑,甚至伸出手来试图触碰他的面颊,楚怜一定曾经无数次地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道影子,可手指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   一次,两次,十次。   像刚刚这样的对话,在楚怜的脑海里到底进行过多少遍?   那个幻象大概也说过同样的话吧。   “远离拜恩和乌德。”   “他们很危险。”   “我会保护你。”   可那些承诺最终都化为了泡影,它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些温柔的、焦急的、充满爱意的话语,然后在楚怜伸出手的那一刻消失在虚无之中。   留下楚怜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和永远不会有人回应的寂静。   被无数次的希望和失望所折磨之后,楚怜终于不再相信任何出现在他眼前的虚影。   他知道,那些不过是他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所化成的幻觉罢了。是他在孤独和痛苦之中给自己编织的一场又一场的梦境。   洛霆忽然想起那天在凉亭里,楚怜缓缓念出的那首十四行诗。当时他沉浸在那些关于百合与玫瑰的句子中,以为那是自己对楚怜的独白。   可那最后一句……   “你离我而去,我感受到冬天的寂静,游赏在花丛里,仿佛与你的身影在一起。”   原来是这个意思。   前面的诗句像是他对楚怜的告白,可那最后一句,何尝不是楚怜想要对他说的话呢?   你离我而去之后,我的世界便进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冬天。我在那些盛开的花丛里漫步,看似和你在一起,看似能够看到你的身影,可那些都不过是我一个人的幻觉罢了。   洛霆的眼眶骤然发热。   而在沙发上,楚怜微微垂下了眼帘,将酒杯轻轻贴在了唇边。   【没错。】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   【只有在没有发现洛霆是鬼魂时,我才能如此自然又肆无忌惮的激怒他,却不会显得违和。】   一直沉默着的洛霆抬起了头。   在楚怜的注视下,他缓缓地向他走去,俯下身,与楚怜平视。   洛霆的眼睛此刻泛着殷红的血色,像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般看着他。   “好。”   “我证明给你看。”   楚怜的眼睛微微发亮。   ……   露台之外。   乌德正屏住呼吸,紧紧贴在楚怜寝殿外墙的阴影之中。   自从楚怜被拜恩带到皇宫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一刻能够真正安心过。那个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二皇子骨子里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到拜恩正式登基之后再动手,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解决拜恩、接管军方……这些他都已经筹谋妥当。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楚怜。   皇宫的守卫森严,可对于他来说,潜入一处重点保护的寝殿并非什么难事。他绕过了几处暗哨,沿着楚怜寝殿外墙攀上了二楼的露台。   乌德的心中已经想好了一整套说辞,要如何安抚此刻正在惊恐与孤独中煎熬的楚怜,再将他从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带出去。   可当他踩上露台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却骤然停住了。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一声极轻的、极短促的水声。   紧接着,是一声更加含糊的呻吟。   乌德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配枪。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拜恩对楚怜动手了。那个虚伪的男人,终于撕开了他温润的伪装,将他的獠牙露了出来。   乌德咬紧了牙关,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房间。 第359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32   乌德看到了 一座花园。   那里种植着一朵玫瑰。   那花是他亲手从别处贫瘠的土壤里移植来的。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样子,它被种在一处逼仄阴暗的角落里,即将要被那些粗糙蛮横的手随意摆布着,几乎要在那片不见天日的土壤中枯萎。   是他将它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连根带土地捧回了自己的花园。   他为它松过土,施过肥,亲自调配着最适合它生长的水分,日复一日地守在它的身边,等待着它向他盛开的那一日。   可后来,有人抢了去。   那人以更加宽阔、更加富饶的土壤为诱饵,将花连根带土地挪走,种在了自己的花园里。   乌德原本以为,那一朵花一定正在那陌生的土壤里瑟瑟发抖,被那贪婪的新主人粗暴地拨弄着花瓣,甚至折损了花茎。   可当他透过那道门缝窥视进去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花园里空无一人。   那朵玫瑰独自伫立在月光之中,周围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可那花的花蕊…………   乌德紧紧抵住墙壁,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那朵玫瑰的花茎微微倾斜着,无力得像是下一刻就会整个倒伏下去。可它却像是被一阵风自侧后方托住了,这才堪堪没有坠落。   乌德的目光向下移去。   在那花茎上,玫瑰的刺正挺立着,一根一根尖锐而执拗,像是与哪个试图伤害花朵的野兽进行了一番不分胜负的缠斗。   可那些刺的尖端却染着玫瑰花本身的颜色,倒像是被一场的雨滴和风包裹着,浸湿了。   乌德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困惑。   难道……   是他的玫瑰花实在是太想盛开了吗?   是否因为长久以来的等待和压抑,它已经再也无法忍受那份无人回应的寂寞,不等任何人的辅助,便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之中,开始擅自地、疯狂地让自己盛开?   就在这时,那玫瑰花似乎不满意那无形的风,微微地偏过了它的花骨朵,像是被怠慢了一样,骄矜地不愿再理会那风的轻抚。   乌德仿佛在寂静之中听见了风的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那玫瑰的叶片忽然轻颤起来。   一片,两片,三片……那些碧绿的叶子在月光下微微翻卷,像是在引领着风的行动,又像是在阻止着风的吹拂。那动作看似是玫瑰花自己做出来的,可却又显得那样急不可耐又贪婪。   没有完全盛开的玫瑰花也在此刻一点一点地舒展开了花瓣。   明明花园里什么人都没有,明明那朵花的四周空无一物,可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从最外层开始,一片一片温柔而缓慢地拨开。   乌德隔着那道透明无形的风,看见了玫瑰花内部的构造,那些原本应该藏在花心最深处的层层叠叠的花瓣,此刻毫无保留地袒露在月光之下。   这不禁让乌德想起了一首诗。   伊斯兰历五百年,   波斯从寺院的尖塔上   眺望来自沙漠的长枪的侵犯,   内沙布尔的阿塔尔瞅着一朵玫瑰,   仿佛在沉思,而不是祷告,   他默不出声地对玫瑰说:   我手里是你的模糊的球体。   时间使我们两个都衰老,并不知道   今天下午,我们在这个败落的花园里。   你在空气中轻灵湿润。   你一阵阵的芳香,向我衰老的面庞升腾。   那个孩子在梦中的画面里,或者早晨在这个花园里隐约看见你。   但是我比他远就感知你的存在。   你的颜色可能像阳光那么洁白,   或者像月亮那么金灿,   像胜利的剑那么橙黄坚实。   我是盲人,什么都不知道,但我预见到   道路不止一条,每一件事物,同时又是无数事物。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天穹、宫殿、江河、天使。   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 第360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33   乌德浑身猛地一震。   他终于明白楚怜身上发生了什么。   是……   他在……里独自一人,一直得不到安抚,才会变成这副欲求不满、神志不清的模样。   该死的拜恩,他把楚怜带到这里来,却连最基本的安抚都不曾给予,任由他一个人煎熬,独自面对那些无法排遣的痛苦。   不,他是故意的。   拜恩早就知道楚怜到了……,所以才放任他一个人承受这一切,一边享受着欣赏美人受尽折磨的乐趣,一边又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深情模样,等着他主动向拜恩祈求。   乌德的眼神暗了下来,翻涌的情绪一瞬间都化作了锋利的恨意。   他不能再等了。   乌德抬起脚,朝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走去。   而与此同时,沙发上,洛霆已经完全沉浸在那场只属于他和楚怜两个人的缠绵之中,用自己这副虚无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他想用这种方式向楚怜证明自己的存在,也想用这种方式,将自己对他长久以来的思念,一寸一寸地刻进他的身体里。   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语,那些没来得及给予的温柔,他想在这一刻,全部补偿给他。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一僵,洛霆微微一怔,看向楚怜。   楚怜那双半阖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了一些,目光越过了他的肩头,望向他身后的方向。   几乎是同时,洛霆的身体骤然一震,他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气息。   一股属于alpha的、极为炽热而具有侵略性的檀香,正毫不掩饰地弥漫在这片空间之中。   洛霆猛地转过头去。   果然,乌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他的面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沉,眼睛死死地锁在楚怜的身上,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正朝着楚怜一步一步地逼近。   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眼看着就要扑上去。   洛霆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恶意从他灵魂的最深处喷涌而出。   他杀了自己,还害得小怜独自承受了那么多痛苦。竟然还敢在小怜最为脆弱的时刻,妄图对小怜动手。   “怜……你……”   话音未落,乌德战斗多年所磨砺出的直觉突然发出了尖锐的预警,他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   一阵劲风擦着他的面颊刮了过去。   如果他刚刚晚上那么半秒,那道劲风便会精准地命中他的咽喉。   乌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浑身的肌肉在同一瞬间紧绷起来,腰间的枪也被他飞快地拔了出来,握在手中,目光在房间里迅速地环顾着,试图捕捉到敌人的踪影。   可是,什么都没有,房间里除了他和楚怜之外,再无任何人的身影。   乌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握着枪的手微微收紧。   “是谁?”   没有人回应。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另一阵攻击又毫无征兆地从他的侧方袭来。   乌德咬紧了牙关,向旁边一闪。   那阵风虽然被他堪堪避开,却依然在他的肩头留下了一道伤口,布料被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隐约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迹。   这不是他能够用任何经验去解释的攻击。   乌德的额头沁出了冷汗,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对手。   那是一种他的感官几乎无法捕捉到的存在,既没有体温,也没有气息,甚至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他只能凭借着自己战斗多年所练就的直觉,去勉强抵挡那些猝不及防的攻击。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场激烈的缠斗仍在继续着。   乌德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收紧,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开枪。这里是皇宫,任何一声枪响都会惊动守卫,他的潜入就会彻底暴露。   可他也知道,若是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落败。   乌德咬紧牙关,一边抵挡躲避着那无形的攻击,一边向着楚怜所在的方向缓缓挪动着脚步,试图靠近他,将他护在身后。   可发现自己朝楚怜挪动后,那攻击者却也忽然改变了方向,径直朝着楚怜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   乌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那一发子弹没有命中那看不见的敌人,反而像是被被那诡异的力量偏移了些许,斜斜地射向了天花板,正巧击中了房间中央的那盏水晶吊灯。   华丽的水晶吊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悬挂它的金属链条因为那一枪而断裂了几根。整盏灯摇摇欲坠。   而在那盏灯的正下方,楚怜正在那里。   他的睡袍松松地挂在身上,脸颊上还浮着那层淡淡的潮红,整个人看起来依然处在那种半清醒半迷蒙的状态之中,对头顶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随着一声断裂声,那盏价值连城的水晶吊灯整个朝着楚怜的头顶坠落了下来。   洛霆和乌德在同一瞬间浑身剧震,下一瞬,两人便都放弃了对对方的攻击,朝着楚怜的方向猛地扑了过去。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撞上了楚怜那纤细的身躯,将他整个人从水晶吊灯坠落的位置扑倒在了地上。   那盏水晶吊灯重重地砸在了方才楚怜所站的位置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声。无数细小的水晶碎片飞溅开来,在月光下划出点点银芒。   地毯上,乌德将楚怜紧紧地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他的呼吸因为那一瞬间的惊惧而变得极为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怕。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如果他反应再慢哪怕半秒,他的小怜……怜就要被那盏吊灯砸中了。   与此同时,乌德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灌入了一般,一股冰凉的寒意蔓延到了全身。   可他已经顾不上去追究这些怪事了。   他低下头,看着身下的楚怜。   楚怜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衣襟因为方才的跌落而大幅敞开,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胸膛。他的头发散乱地铺在地毯上,睫毛微微颤动。   乌德颤抖的说道:   “怜……没事了……别怕……”   可楚怜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那表情里没有任何被拯救的感激和后怕,反倒带着几分冷淡的抗拒。   “乌德将军,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带你走。”   乌德压低了声音,急切的回答道。   “别怕,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皇宫的路我都摸清了,你跟我走,我……”   “我不会跟你走的。”   楚怜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乌德过于灼热的目光。   “拜恩答应过我,会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乌德的身体僵住了,他猛地倾身向前,双手撑在楚怜头部的两侧,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拜恩那家伙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他只是想利用你而已,小怜,你相信我!他许诺给你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甚至可以给你更多!”   “我会杀了他……成为最终那个站在最高处的人……小怜,我会让你成为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   他的话说得又急又快,像是要把积压在胸中多日的所有心事都一股脑地倾倒出来,要让楚怜明白他的真心,要让他知道自己才是他真正该托付的那个人。   最终,他几乎是乞求道:   “求你……选择我吧。”   然而,楚怜却歪了歪头。   “小怜……?”   “你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 第361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34   乌德瞳孔骤然一缩,意识到了不对劲。   刚刚那声“小怜”的确是从他自己唇间溢出,可他分明感觉到,那并不全然是出自自己的意志。   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颅骨内疯狂地撞击着,试图破壁而出。   乌德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似乎容纳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一个属于他自己,而另一个……则压抑了太多的汹涌的怒火,正在他的体内里疯狂地翻涌着。   是谁?   乌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股力量在他的体内挣扎着,像是想要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那一声枪响终究还是惊动了皇宫的守卫。   乌德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抬起头,强行用意志压制住那诡异的感觉,深深地看了楚怜一眼。   “怜……我一定会来接你的。”   “等我。”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乌德便不再耽搁,整个人猛地转身,朝着露台的方向冲去。   修长的身影在窗台前一跃,便如夜色中的一只暗影,毫无声息地翻越窗外,消失在了沉沉的夜幕之中。   几乎是在他翻出窗外的下一秒,房间的门便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侍卫们涌入房间,看到地上散落的水晶吊灯碎片,还有楚怜衣衫凌乱地瘫坐在地毯上的样子,顿时大惊失色。   紧接着,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比那些守卫们更快一步。   “怜儿!!”   拜恩冲了进来。   他来不及顾及自己此刻的失态,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了楚怜的身边,整个人几乎扑跪在了他的面前。双手颤抖着抚上楚怜的面颊,一向温和从容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惊惶。   拜恩的目光在楚怜的身上飞快地扫视了一遍,从他散乱的发丝到敞开的衣襟,再到那双显得有些茫然的眼睛,每一处细节都被他仔仔细细地检查着,生怕错过哪怕一丝一毫的伤痕。   确认楚怜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之后,拜恩这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将他整个人都搂进了自己的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 他低声重复着,一只手轻轻地抚着楚怜的后背,可他的声音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杀意,“刚刚那个贼人……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楚怜沉默了一会,在他的怀中轻轻摇了摇头。   “当时……太暗了,我没有看清……”   拜恩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那个潜入皇宫的人,能够避开他亲自布置下的层层守卫,在重重监控之中悄无声息地接近怜儿的寝殿,绝非寻常的刺客可以做到。能有这般本事,又有这般动机的人,整个帝国之中,屈指可数。   十有八九……便是乌德的人。   可拜恩怎么也想不通的是,乌德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楚怜?让他甚至不惜冒着暴露自己、激怒未来皇帝的风险,也要将楚怜从皇宫之中劫持……或是刺杀。   楚怜的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值得乌德如此疯狂的?是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地位的把柄?还是有什么让他眼红的、自己尚未察觉到的利益?   拜恩眯起了眼睛,眸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不论是哪一种,都不能再容忍下去了。   他重新低下头,柔声对着楚怜安抚道:   “没关系的,怜儿不用再害怕了。这几天我会一直陪着你,哪里都不会去。”   拜恩的唇瓣轻轻贴上了楚怜微微泛红的耳廓,气息温热绵长,用只有他们能听清的音量轻声说道:   “我的登基大概就在这几日了,等到那一天,我会清算所有的不稳定因素……绝对不会放过那个贼人。”   楚怜在他的怀中微微颤了颤,像是被这句话所安抚了,他轻轻地“嗯”了一声,乖顺地将脸埋进了拜恩的胸膛之中,柔顺的说道:   “都听殿下的。”   而在拜恩看不到的角度,楚怜微微垂下了眼帘。   【洛霆……竟然和乌德共用了一具躯体。】   这倒并非是一件坏事,不如说,这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只要洛霆的灵魂被乌德的身体所束缚,他便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自由地出现在自己身边了。   从此以后,自然也不必再担心有什么不识趣的家伙,时时刻刻想要跳出来保护自己。   这样想着,楚怜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   楚怜遇袭的第二天,那位早已缠绵病榻多日、不省人事的老皇帝,终于在自己的寝宫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可这件本该让举国震动的大事,在帝国上层引起的波澜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毕竟,所有人都早已对此做好了心理准备。那位老皇帝病重多年,缠绵榻上数月不见外人,他的死亡早已不是什么悬念。   众人心照不宣地接受了这个结果,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即将顺理成章登上皇位的二皇子。   这一日,正是新帝召集帝国上层,正式露面的日子。   按照皇室的传统,在正式登基之前,新君需要先在帝国的各方势力面前露面,接受他们的效忠,这是新君确立自己威严的第一步。   拜恩在自己的寝殿中早早地便整理好了一切。   他穿着一身礼服,剪裁极为考究,将他那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清晰分明,头发被精心地打理过,露出他那张温润俊朗的面容。   拜恩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今日,他不仅要在众人面前宣布自己继位的事实,更要在那场宴会上,将楚怜以自己未来配偶的身份介绍给所有人。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从此以后,楚怜便是这个帝国最尊贵的存在,是与他共同分享这至高权柄的人。   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   拜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要先向楚怜坦白一件事。   他不想再把自己信息素的缺陷隐瞒下去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无数次地对自己说,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楚怜。可一个又一个时机被他错过,他渐渐地意识到,这样的拖延不过是一种懦弱的逃避罢了。   楚怜是他将要倾尽一切去爱护的人,他理应知道,也有权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秘密,包括那个连皇室都讳莫如深、连他自己都视为耻辱的缺陷。   就算……怜儿有可能会因此而疏远自己。   拜恩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可他的心跳却随着每一步的迫近而愈发急促。   到了。   楚怜的寝殿的门此刻紧闭着,拜恩站在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那扇门。   “怜儿,是我。”   “可以进来吗?” 第362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35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楚怜那道清越柔软的嗓音从门内传来。   “请进。”   拜恩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原本在心中酝酿了千百遍的开场白,却在踏入房间的那一刻,被眼前的景象冲散得一干二净。   楚怜正背对着自己,站在窗边那架雕花的穿衣镜前。   他此刻只穿着一件极为宽松轻薄的丝质内搭。那衣料的质地极薄,在阳光的映照下几乎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松松地穿在他的身上,将他纤细修长的身躯包裹得隐约可见。   从拜恩的角度望过去,每一处转折都被那薄薄的丝绸所朦胧地遮掩着,又被那道斜斜射进来的阳光所微妙地凸显出来。   腰部的弧度收束得惊人地紧窄,仿佛一只手便能轻易地环住,臀部的轮廓也在那柔软的丝绸下若隐若现。   拜恩的呼吸不自觉地一滞。   楚怜并没有察觉到拜恩进门时那一瞬间的失态,他正微微低着头,眉头轻蹙,正将手中的东西围在自己的腰上。   那是一条精致的黑色束腰。   那束腰的材质是质地坚韧的黑色绸缎,表面绣着繁复而精致的暗纹。   它的设计极为讲究,从胸下一直延伸到胯骨之上,两侧密密麻麻地缀着一排小巧的银色环扣,两条穿过环扣的丝带从背后垂落下来,在他纤细的身后晃晃悠悠地荡着。   楚怜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扶着腰侧,另一只手拉着身后的丝带,正显得有些苦恼,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微微回过头来。   看到拜恩,他的脸颊上微微泛起了一层浅淡的粉色,唇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略带困窘的笑意。   “拜恩,你来的正巧。”   “这个……我自己怎么也系不上。”   “能帮我系一下吗?”   拜恩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是带着无比郑重的心情而来的。他甚至在心中无数次地排练过自己即将说出口的那番话,要如何坦然地承认自己信息素的缺陷,恳请楚怜不要因此而疏远自己,承诺自己会用一生来弥补这份遗憾。   可现在,那些精心斟酌过的话语,都被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好。”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从唇间溢出。   楚怜满意地朝他笑了笑,将手中的丝带轻轻递到拜恩的手中,然后转过身去,双手撑在了身侧的墙面上。   那是一个全然信任的姿态。   他微微弯下腰,将整个上半身微微向前倾去,又因为双手撑在墙上的关系,腰肢自然地绷出了一道极为优美的弧线,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   那束腰只是被虚虚地搭在腰间,还没有真正地系上。可即便仅仅是这样,那紧致的剪裁也已经将楚怜原本就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愈发不堪一握。   也已经能让人想象到,一旦它系上之后,那本就纤细的腰身将会被勒出怎样令人窒息的弧度。   拜恩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丝带上,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柔软的丝带缓缓地穿过了束腰背后那些精巧的孔洞。   丝带在孔洞中穿梭着,发出极轻的 声音。他将丝带穿到了末端,然后微微地收紧。   那束腰应声而紧,楚怜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轻轻一抖,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颤动了一下,像是被那突如其来的束缚惊到了一般。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他的唇间溢出。   拜恩的动作骤然顿住了,他抬起眼,从镜中望向楚怜。   “再紧一些。”   那声音轻软,带着几分慵懒的鼻音。   拜恩的动作微微一顿,咽了咽口水,依言又微微施了几分力。   那条黑色的束腰在他的手中骤然收紧,将楚怜本就纤细的腰肢勒得更细了几分。原本松松挂在他身上的内搭也随着那阵收紧而被一并压贴在了肌肤上,将他身体的每一处轮廓都勾勒得清晰分明。   原本就已经盈盈一握的腰肢被那黑色的绸缎压迫得愈发纤细,而被那骤然收紧的力道所挤压。   而原本被薄薄的衣料松松包裹着的胸前与臀部,此刻却像是被无形之手向外推挤了一般,变得愈发饱满圆润起来。   楚怜从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喘息,可那喘息尚未完全消散,他便又轻轻开口了。   “继续。”   拜恩握着丝带的手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条已经被收紧了许多的丝带,又看了看镜中那个已经因为束缚而显得呼吸微微紊乱的少年。   “怜儿……为什么要勒得这样紧?”   这个问题在他看到那束腰的第一眼起就已经在心头盘踞着。那束腰已经收得足够紧了,再继续下去,恐怕会损伤楚怜的身体,可他居然还想要再紧一些。   楚怜没有回答。   他只是依然撑在墙上,将一只手从墙壁上撤了下来,绕到自己的身后,竟然要去抓那两条尚未系完的丝带,自顾自地继续勒紧。   拜恩的眼神骤然一变,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楚怜伸向身后的那只手腕,将那个动作生生地拦了下来。   “怜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将楚怜整个人转了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楚怜的双颊上还残留着潮红,呼吸轻微地紊乱着,胸膛在那条束腰的束缚之下微微地起伏着。   他仰起头看着拜恩,眼底带着几分被打断后的迷茫。   拜恩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声音艰涩地开口:   “怜儿……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条束腰收得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装饰的范畴,更像是在用接近自虐的方式束缚自己的身体。他实在无法理解,楚怜为什么会如此急切地,想要将自己的腰肢勒到那样不可思议的纤细。   楚怜微微眨了眨眼睛。   他看着拜恩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困惑,唇角缓缓地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甜蜜得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笑容。   “因为……这是一个暂时需要被掩盖的秘密。”   “不过现在……我想要提前告诉您。”   拜恩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秘密,需要被掩盖,那些本来就在他心头盘桓已久、迟迟无法宣之于口的话,此刻像是被这番话给唤醒了一般,骤然涌上了他的喉头。   “怜儿……”   他急切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颤抖。   “其实……我也有一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不过……”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急切,温柔地朝楚怜笑了笑。   “怜儿先说吧。”   楚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拜恩,眼睛里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朝拜恩的方向凑近了几分。   那距离近得让拜恩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时拂过自己面颊的微弱气流。   只见楚怜微仰着头,唇瓣轻轻地翕动着,用只能让两个人听到的音量,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话。   “殿下……”   “我们要有孩子了。” 第363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36   拜恩的身体猛地一僵。   孩子?   他们要有孩子了。   可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拜恩怔怔地低头看着怀中露出甜蜜笑意的楚怜,脑海中却被无数纷乱的念头瞬间淹没。   他自己的身体,他那个被皇室讳莫如深、被他视作此生最大耻辱的缺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有着麝香味的信息素,这意味着他永远也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那是他从少年时代起便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也正是因为这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缺陷,他才会在权力的旋涡之中走得如此小心翼翼,才会用那副温润无害的伪装隐忍了那么多年。   可现在,楚怜却用那样甜蜜的笑容告诉他,他们要有孩子了。   那么,那个孩子……是谁的?   一个又一个面孔在拜恩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   第一个浮现出来的,自然是洛霆。那个几个月前死去的男人,如果是在洛霆死前做的,时间倒是能够对上。   又或者是乌德,那个对楚怜流露出了远超寻常野心的alpha。   拜恩的瞳孔骤然收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天晚上乌德为什么会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不惜暴露自己的野心也要潜入皇宫?为什么要在那样一个微妙的时刻试图将楚怜带走?   如果仅仅是为了一个玩物,乌德绝对不会做到这一步。   可如果,是为了那个玩物腹中的、属于他自己血脉的孩子……   难道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   是因为他发现楚怜怀的是他的孩子,所以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将楚怜从自己的掌控中抢走,将那个孩子据为己有,再借着孩子的名义来操控这一切。   又或者,那个孩子的父亲是一个他从未察觉到的、藏在暗处的人……   “拜恩?”   楚怜微微转过脸来,看到他面上的不安和疑惑,拜恩在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调动起自己这些年来在宫廷之中练就的全部控制力,才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滔天怒火生生地压了下去。   “怜儿……”   拜恩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惊喜与欣慰。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楚怜微微一愣。   他歪了歪头,看着拜恩面上那副笑容,那双眼睛里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几分。   过了片刻,楚怜才像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一般,缓缓开口:   “你的表情有些奇怪,难道你不感到……开心吗?”   那个词他原本是想说“怀疑”的,毕竟,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根本不需要片刻便能推测出来。   楚怜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那一丝疑虑。   按照他原本的预想,拜恩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即便不当场发作,也至少应当露出几分冷意,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自己,然后再用一些试探性的话语来戳穿这个谎言。   一个企图用如此拙劣的手段来攀附利用他,甚至谋求皇后之位的人,对拜恩来说一定是难以容忍的。   拜恩的面上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然而下一瞬,他便弯起了嘴角,那笑容温柔得几乎要将人融化。   他低下头,将楚怜重新拥入了自己的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对不起,怜儿,刚刚吓到你了,我只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竟然……竟然会有你……我们的孩子了。”   “我……我太高兴了。”   拜恩的目光落在楚怜那双澄澈的眼睛之中。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无比的愤怒,毕竟,他最恨的便是被别人算计和利用。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如果那个人是楚怜,被当成棋子和踏板的感觉倒也不那么坏。   现在,不论楚怜是为了权力而故意欺骗自己,还是真的对那个孩子的真正来历一无所知。那个真相,他都不打算告诉楚怜。   让楚怜知道这件事,又能改变什么呢?只会徒然地给他增添无尽的恐惧和忧愁罢了。   楚怜已经承受得够多了。   楚家的算计,洛霆的禁锢,乌德的觊觎,他的人生里已经背负了太多本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重担。   拜恩不忍心再让他知晓这个残酷的真相。   他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   那个孩子,虽然不是自己的后代,可他是怜儿的孩子。   自己原本对血脉和皇位的传承并没有任何执着,甚至从未想过自己死后这个帝国会如何。   他想要的,不过是登上那个至高的位置,享受这份至高无上的权力所带来的一切。至于他死后,哪管这个帝国洪水滔天、群龙无首,与他何干。   可现在,如果非要他从这个世界上选一个继位者……   那他希望,那个人是楚怜的孩子。   只有这样,即便有朝一日他遭遇了不测,无法陪着怜儿走完后面的路,怜儿的地位也不会被任何人轻易动摇。   如果怜儿想要过那种悠闲而轻松的生活,坐在皇宫里看花、弹琴、读诗,那么没有人敢打扰他的安宁和幸福,这个孩子将是他最坚固的护身符。   若是怜儿心中尚有未尽的野心,想要继续在这权力的棋盘上博弈下去,那么这个孩子也将会是他手中一颗最好用的棋子。   拜恩的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只不过……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微微暗了下来。   那个孩子的生父,必须死。   无论那个人是乌德,还是其他什么躲在阴影里的存在。只要那个人还活着,他便是悬在楚怜头顶的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利剑。   为了利益,他一定会觊觎那个孩子,甚至试图操控和伤害楚怜。   只有那个生父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个孩子才能真正的……成为属于他和楚怜两个人的孩子。   “怜儿。”   拜恩缓缓地开口,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你放心。”   “不论这个孩子……长得像谁,是什么性别,它都会是我们的孩子。”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坚定。   “也将会是……我们这个帝国未来的皇帝。”   楚怜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原本伏在拜恩胸膛上的脸缓缓地抬了起来,微微张了张唇,半晌,才用像是不敢置信的语气,轻声开口道:   “未来的皇帝?您……是什么意思?” 第364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37   拜恩低下头,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茫然的脸,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为温柔的笑容。   “我是说,我想让你成为我的皇后,怜儿。”   楚怜的瞳孔微微一缩,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还没有完全从这个突如其来的承诺中回过神来。   拜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怜爱,他将楚怜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温柔地蹭了蹭他的发顶。   “当然是真的。”   楚怜在他的怀里安静地伏了片刻,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抬起头来,双眼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探究。   “对了,拜恩,你刚刚进来的时候,说有一个秘密想要告诉我。”   “那个秘密是什么呢?”   拜恩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些话语都已经没有必要再说出口了。   楚怜既然已经怀上了孩子,那么自己信息素的缺陷便永远都不必让他知晓了。这个秘密将会随着那个真正的生父的死亡,一起被埋葬在尘土之中。   如果怜儿是故意欺骗自己,那么怜儿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担忧他的骗局被自己揭穿。   如果怜儿对孩子的来历一无所知,那么他就会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孩子的父亲。   这样不是更好吗?   拜恩微笑着回答:   “当然……就是这件事啊。”   “我刚刚想要告诉你的秘密……便是想让你做我的皇后,与我一同共享帝国的权柄。”   楚怜:?   ……   宴会厅位于皇宫的中心,是整座建筑里最为辉煌的一处。   穹顶之上绘着巨大的壁画,像是另一片天空,与四周林立的罗马柱一同撑起这片庄严恢弘的空间。   大厅外面,便是皇宫内的花园,此刻正值初夏,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带着花园里那些盛开的花卉混合在一起的甜美香气,微微弥漫在大厅之中。   帝国上层的重要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他们身着各自最郑重的礼服,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大厅的各个角落,低声交谈着,等待着这场宴会的主角出现。每一张面孔上都带着或深或浅的笑意,但笑意之下却藏着各怀心思的算计与揣测。   “……你说,那位真的能压得住军方的人吗?”   “嘘,小声点,乌德将军今天可还没到呢,谁知道是不是……”   “我倒是听说,乌德将军前些天不知出了什么意外,一直闭门不出。”   就在这时,宴会厅尽头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大门被宫廷侍从从外侧缓缓推开。   所有的窃窃私语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扇门的方向。   拜恩出现在了门口。   他穿着一身极为庄重的礼服,剪裁极为合体,更显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以往的温润褪去了一些,显露出几分属于帝王的冷酷和威严。   可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他的身侧,竟然并肩而立着另一个身影。   拜恩的轻轻牵着楚怜的手,两人就那样不紧不慢地,一同进入了宴会厅。   楚怜正穿着一身洁白的礼服。   那礼服的领口将那截纤长的脖颈遮掩得严严实实,袖口以蕾丝装饰,长及指尖,将那双纤细的手包裹得只剩一小截白皙的指节。腰间则收束起来,更显得他的腰肢盈盈一握,让人忍不住想要用手丈量。   与其说是礼服,倒不如说……   更像是一件婚纱。   大厅里的窃窃私语声再次响了起来,可这一次,那些声音里更多带着的是诧异与不解。   “那是……?”   “好像……是楚家的那位?”   “洛霆的遗孀?”   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楚怜,但那些关于楚家送出去的顶级omega,还有那个omega与洛霆之间的事,依然被许多人零零散散地拼凑出过一些印象。   人们也曾听闻,洛霆死后,那位失了倚仗的小omega又在乌德将军那里短暂地寄居过一段时日,得到了乌德的庇护,顺利接管了洛家的产业。   可很少有人知道,他后来竟然又出现在了拜恩的身侧。   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楚怜微微低着头,目光柔顺地落在自己脚下的地面上,看起来像是为大厅之中众人投来的目光所惊扰,带着几分羞怯。可没有人察觉到,他那双被乌发轻轻遮掩着的眼睛里,此刻正晦暗不明。   拜恩与楚怜一同走到了大厅正的高台之上。   侍从早已守在那里,恭敬的捧着一只铺着天鹅绒的银盘。盘中并排放着两顶皇冠,镶嵌着无数细碎的钻石和各色华贵的宝石。   两顶皇冠几乎一模一样,只有最细微之处的纹样有些许不同。   大厅之中的众人都微微一愣。   按照帝国的传统,新君登基时所佩戴的皇冠,向来都是独一无二的。它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是帝国的最高象征,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与之相同的存在。   可现在……为什么会有两顶?   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拜恩缓缓地从其中一个托盘上取下了一顶皇冠,却没有将那顶皇冠戴到自己的头上。   他转过身去,走到楚怜的面前。   那双一向温和从容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他伸出双手,在楚怜和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将那顶象征着至高无上权柄的皇冠,郑重地缓缓戴到了楚怜的头顶。   大厅之中骤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先给……皇后加冕?   这……这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拜恩才从银盘上拿起了第二顶皇冠,那顶属于他自己的皇冠。   可他依然没有为自己戴上。   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下,他将那顶皇冠双手捧着,缓缓地递到了楚怜的面前。   楚怜微微一怔,抬起了头,他与拜恩的视线在那一刻交汇在了一起。   拜恩朝他微微地笑了笑。   他知道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但他要和怜儿互相为彼此加冕。   他想要亲眼看着那顶象征着至高权柄的皇冠,由怜儿那双纤细而柔软的手,亲自戴到自己的头顶。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个站在他身侧的omega,是与他同等的存在。   他要让权力把他们两个人的命运紧紧地缠绕在一起,缠得密不透风,缠得再也无法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斩断。   从今往后,他的荣耀便是怜儿的荣耀,他的疆土便是怜儿的疆土,他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属于怜儿。   而怜儿……也将永远地,永远地属于他。   从此,永不分离。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缓缓地弯下了一条腿,将身体微微地俯了下去,整个人以一种极为虔诚的姿态,向着面前那个身着白色礼服的楚怜单膝半跪下去。   “我,拜恩。”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之中。   “在诸位的见证之下,今日将正式成为这片土地上的皇帝。”   他缓缓地抬起眼来,目光定定地落在楚怜的面容上。   “而楚怜,将成为我的皇后,与我一同共享这个帝国的权柄……”   他单膝跪下的动作还没有彻底完成,可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寒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宴会厅的另一端响起。   “我不同意。” 第365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38   众人哗然。   所有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齐刷刷地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却发现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本该作为新皇最重要臂膀的乌德将军。   乌德正风尘仆仆地立在大厅的门口,显然是匆匆赶来的,连军装的衣领都没有完全整理妥帖。他的面色苍白,眼睛却一刻也不曾从拜恩与楚怜的方向移开。   这些天来,乌德的精神一直处在一种诡异的混沌之中。   自从那日从皇宫翻窗逃出之后,他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与他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让他被困在自己的住所之中,连最基本的事务都无法处理。   直到今日清晨,他才终于勉强压制住了那股诡异的力量,刚恢复了片刻的清醒,听到了拜恩即将正式登基的消息,就立刻赶到了这里。   他绝不能让这场加冕完成,更绝对不允许那个温柔无害伪装下的伪君子,将楚怜据为己有。   楚怜微微抬起眼,看向门口那道身影。   【乌德终于来了。】   他的眼中一闪而过一丝兴味。   【他这般急切地赶在登基之时出现,是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对拜恩和我下手了吗?】   【只不过……不知道洛霆会不会从中作梗。】   洛霆与乌德抢夺着身体的控制权,这本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让那个不识趣的鬼魂从此无法时时刻刻地出现在自己身边碍事。   可现在事到临头,他却不免要担心,洛霆会不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一些破坏自己计划的举动。   拜恩的脸色已经在乌德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他原本俯身的姿态僵在了原处,楚怜方才那极为细微的反应更是让他警铃大作,他不会看错,怜儿在见到乌德时居然露出了兴味与期待。   拜恩缓缓地直起了身,面色阴沉道: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今日是我加冕的日子,将军选在这样的时刻发难……未免也太过心急了些。”   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讥诮的笑意。   “莫非……将军也想要谋求皇位不成?”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也带着同样的震惊与不解。   谁都知道,乌德是拜恩最重要的臂膀,是这次新君继位最不可或缺的支柱。两人虽然在权柄分配上必然存在着各自的盘算,可那些都应该是之后才会慢慢显现的暗流。   可现在,乌德选在这样一个众目睽睽的时刻当众发难……这未免也太过仓促,太过不合时宜了。   他们原以为,即便乌德有朝一日会与拜恩反目,也绝不会挑选今天这样一个对他并没有什么优势可言的场合。   乌德立在大厅中央,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疑惑与震惊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楚怜身上。   如果说拜恩要登上那个位子,他尚且可以容忍,可今日要他眼睁睁看着楚怜落进拜恩手里,他宁可与拜恩拼个鱼死网破。   不过好在,他的手中捏着一个可以让拜恩跌个大跟头的秘密,今天这么多人都在场,倒是个好时机。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内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唇角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诸位恐怕都还被蒙在鼓里吧?”   “皇室对拜恩的信息素讳莫如深这么多年,你们就从未好奇过,那位高高在上的二殿下,究竟在隐瞒着什么?”   他刻意顿了顿,将众人的目光尽数收拢到自己身上,才缓缓地开口:   “拜恩的信息素缺陷是……他无法生育。”   议论的声浪如同决堤的潮水,一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那位高台之上的新君。   帝国上层的人都知道,拜恩的信息素一直被皇室讳莫如深。可没有人会想到,那竟是这样一个致命的缺陷。   乌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这样的alpha,怎么有资格成为陛下?又怎么有资格……成为一个丈夫?”   说到最后那句话,他的眼神已经不动声色落到了眼睛微微睁大的楚怜的身上。   拜恩的脸色却没有因为这番话而出现太大的波澜,他只是微微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皇室再怎么讳莫如深,这世上也终究没有完全藏得住的秘密,更何况以乌德的手段和心计,能够将这个隐秘探查清楚,也并不算什么意外。   只要他登上了皇位,只要他将至高的权力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他的目的便达成了。   若是有人真的因此而生出异议,那杀了便是。他既然已经能够杀掉自己的亲人,又怎么会在乎再多杀几个人?   至于旁人怎么看自己,他都不在乎,除了……   怜儿?   突然,拜恩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极为不对劲的事情,猛地转过头来,目光骤然落到了身后楚怜的脸上。   只见楚怜此刻正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一只手不自觉地轻轻抚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   他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怔怔地望着他们的方向,整个人像是因为什么巨大的冲击而骤然失了神。   拜恩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怜儿……   他知道了。   怜儿会怎么看待自己的这番隐瞒?   他骤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的那些温柔的考虑和隐瞒,从这一刻起,全部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刺向了他自己。   怜儿会不会以为,自己从一开始就知晓了那个孩子并非自己的骨血,之所以接受他的谎言,又让他成为皇后,是因为怀着某种更阴险的目的?   在他眼里,自己是不是正以嘲弄和厌恶的心态坐看他表演,等他彻底放下防备后,再笑着告诉他残酷的真相,欣赏他绝望崩溃的表情。   或是更进一步,利用他腹中孩子……   拜恩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楚怜此刻心中正以怎样的恐惧和绝望审视着自己。   乌德看到了拜恩极为难看的脸色,以为自己终于戳到了对方最隐秘的痛处,心中的快意愈发浓烈了几分。   他唇角扯起一个更加冷冽的笑意,朗声继续说道:   “不知拜恩殿下打算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是要厚着脸皮,捏着鼻子,从外面随便找一个孩子,说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然后偷偷地把他抱进皇宫里,作为你稳固自己地位的工具吗?”   “只可惜了那孩子真正的父母啊。”   “不知道是哪一对可怜人,被殿下这样心胸宽广、深谋远虑的人盯上了。等到他们的孩子被殿下夺走之后,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毕竟,他们手里握着的可是足以动摇皇位根基的把柄,这样的人……你又怎么可能允许他们活在——”   “闭嘴!!” 第366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39   乌德丝毫没有因为拜恩那一声暴怒的呵斥而有任何动摇。   他只是直直地看向那道单薄的白色身影,朝着楚怜缓缓地伸出了手。他的掌心朝上,是一个再坦诚不过的邀请的姿态。   “怜。”   他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柔软了下来。   “到我的身边来吧,我会成为比他更合格的皇帝,也会成为……比他更合格的丈夫。”   【现在……是应该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楚怜微微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不过,乌德刚刚说的话倒也不错,他也有些怀疑,拜恩当时并没有揭穿自己,就是打着利用孩子的算盘。   拜恩此刻早已被乌德这番当众挖墙脚的话语激得怒火翻涌。   “乌德,我早就应该杀了你。”   他的面上带着森冷的杀意。   “不过现在……也还不算太晚。”   乌德却丝毫没有被他的威胁所慑住,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拜恩殿下若是真的有这份心思,那便不妨试一试。不过,我的军队此刻已经整装待发,只等我发出信号。”   “到时候,被血洗的恐怕就不只是这座宴会厅了。整座皇宫,乃至这座皇城……都将被染成红色。”   “当然了,殿下若是不在意自己成皇的第一日,就倒在血泊里……我也奉陪到底。”   拜恩与乌德两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都极为难看。   两个人都明白,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们之间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可此刻,他们却都不敢轻易动手。   不仅仅是忌惮对方的实力,更是因为……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隐隐落到了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楚怜还站在原处。   他穿着那身洁白的礼服,头顶戴着拜恩亲手为他加冕的皇冠,整个人在这片混乱的对峙之中显得格外纤细脆弱,像是随时会被那即将到来的风暴所摧毁的花朵。   如果他们贸然动手,那汹涌的余波必然会波及到楚怜。   无论是拜恩还是乌德,都绝对不愿意看到楚怜在这场对峙之中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正是这份共同的顾忌,让两个本应你死我活的对手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之中,谁都不敢率先迈出那一步。   也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一直沉默着的楚怜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殿下。”   他微微抬起眼,目光落在了拜恩的脸上。   “乌德将军说的……是真的吗?”   拜恩身体猛地震了一下,他原本一直都不敢回头去向楚怜解释,怕看到他眼底的失望和痛苦。   可楚怜既然已经亲口问出了这个问题,他便再也不能用沉默来逃避了。   拜恩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缓缓转过了身来,正面对着身后的楚怜。   楚怜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白皙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泪水。   只是一片让拜恩感到害怕的,空洞的平静。   “怜儿……”   拜恩的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迈出了一步,朝着楚怜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我可以解释……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看到楚怜微微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   楚怜垂下了眼睫。   “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果。”   “一切本就……是一场欺骗而已。”   就算拜恩是一个拥有正常生育能力的alpha,也不会改变结局。   自己本就是一个beta,自然不会有omega的生育能力,就算拜恩一时相信了自己,随后的日子里也总会暴露出来的。   可拜恩却不知道楚怜这番话背后真正的含义。   他只当是楚怜遭受了过量的刺激,所以才会陷入这样崩溃的麻木之中,哀莫大于心死。   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整个人也愈发地着急了起来。   “怜儿……”   他向前又跨了一步,哀求般地开口。   “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求你不要……”   “怜。”   乌德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响了起来,几乎是与拜恩的话语重叠在了一起,他依然保持着方才向楚怜伸出双手的姿态。   “到我这边来吧。”   整个宴会厅之都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寂静,大厅里的宾客们一个个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下。   谁能想到,本应是新皇登基、举国欢庆的重要日子,竟然会演变成这样一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局面?   他们事先没有任何的准备,更没有携带任何护卫和武器。在这里,无论是乌德麾下那训练有素的军队,还是拜恩布置在皇宫之中的士兵,任何一方的势力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人收割殆尽。   更要命的是,此刻局势诡谲,他们根本不敢轻易地选择自己的立场。   按照常理,这种时候本应当是毫不犹豫地倒向拜恩这边。毕竟皇位继承的合法性,以及拜恩在皇宫之中布下的种种安排,都让他在这场博弈之中占据着优势。   可现在……   那位本该作为新君,有着最大优势的二殿下,竟然有着无法生育这样一个致命的缺陷。   若是选错了边,或是摇摆不定,等待着他们的恐怕就是一场无情的清算。   更何况……   宾客们眼中皆是闪过一丝了然。   乌德和拜恩两个人之间,恐怕已经不仅仅是利益的冲突那么简单了。   他们这些不相干的旁人,在这种时候最好的选择,便是赶紧脱离这个是非之地,离这场风暴越远越好,可奈何现在他们却想走也走不掉。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恨不得能够立刻消失在这座宴会厅时,楚怜微微抬起了头,视线缓缓地扫过大厅之中的众人,唇角弯起了淡淡的弧度。   他轻笑了一声,缓缓开口道:   “为什么要裹挟其他人,如此大动干戈,破坏帝国的和平呢?”   “如果这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仇怨……”   他的目光在拜恩与乌德两人的脸上缓缓地流转着,眼底盛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那不如,就由你们两个人亲自来解决,怎么样?”   拜恩与乌德两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一滞。   楚怜将那顶拜恩原本递给自己,还没来的及给他戴上的皇冠重新捧了起来。   他将它轻轻地举起,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顶象征着至高权柄的桂冠,朗声开口道:   “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吧。”   “只有你们两个人。”   大厅之中骤然响起了一片极轻的抽气声。   决斗?   那是一项已经几乎被人们遗忘的,来自旧时代的古老传统了。在这个时代,alpha之间的冲突早就有各种现代的解决方式,决斗变得非常少见。   它是alpha之间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时所采用的解决之法,两个人通常会手持长剑,在他人的见证之下,以最古老也最直接的方式分出胜负。   通常是为了荣誉,为了政见,又或者是……为了感情。   那顶皇冠的光泽在大厅明亮的灯光之下流转着。   “让命运来宣判,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能够获得一切的人。”   楚怜微微弯了弯唇角。   “而我……”   “便做这场决斗的见证者。” 第367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40   决斗的地点选在了宴会厅外的花园里。这里足够静谧,将一切干扰都隔绝在外。一条小溪蜿蜒着穿过花园,水声潺潺,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厮杀奏响着前奏。   众人没有跟来,他们仍然在宴会厅里等候着。乌德和拜恩在他们的见证之下立下了誓言,活着走出这片花园的那个人,将会成为帝国新的皇帝,全盘接收死去的那个人所留下的全部势力与遗产。   失败者的旧部不得反扑,胜利者对此也将既往不咎。   死亡,会抹平所有恩怨。   此刻,乌德与拜恩正立在花园中央的空地之上,手中各自握着一柄修长的剑。   楚怜则被安置在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的阴影之下,在他的身后是一大片正盛开的玫瑰花丛,殷红的花朵层层叠叠。   那本应是这场决斗的裁判者所站的位置,可在拜恩与乌德两个人的眼中,他的存在却不像是一个公正的裁判。   那一身洁白的礼服,背后盛开的玫瑰,将楚怜整个人衬得不像是一个见证者,倒像是这场决斗胜者所将赢得的、最华美也最珍贵的……   战利品。   “准备好了吗?”   楚怜的声音从那片树影之下传来,清越柔和。   拜恩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随时。”   乌德也面带杀意的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 楚怜微微抬起手,“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是,拜恩竟然是先动手的那一个。   那柄长剑在他的手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银光,毫无任何预兆地朝着乌德的咽喉直刺而去。拜恩的眼睛此刻泛着血红,那神情根本不像是在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倒像是要将面前的男人当场千刀万剐。   乌德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想到那个一向外表温润的伪君子在动手时竟会这样偏激,同一瞬间,他将手中的长剑横在了身前。   “铛!”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骤然在花园中响彻,拜恩的剑被堪堪挡下。   可拜恩显然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他手腕一翻,剑势变换得极快,下一招紧接而来,比方才更加凌厉,也更加不要命。   乌德皱着眉继续抵挡着。   拜恩的身体素质虽然在alpha中也是十分优秀的,可终究比不过常年厮杀的乌德。两人对了几招,乌德的剑势便愈发从容,渐渐有了反击的余地。   按照常理,乌德知道自己此刻应当冷静地分析对手,等待最佳的反击时机。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却毫无预兆地涌起了一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自己在这片花园的某个凉亭里亲眼见证过什么心碎的事,令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面前的这个人立刻地手刃于此。   罢了。   乌德甩了甩头,将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下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放心吧,拜恩,我会好好照顾怜的。”   他的剑骤然向前一推,逼得拜恩不得不向后退了半步,自己则趁势上前,唇角的笑意愈发森冷。   “我会给他你给不了的一切,爱,权力,幸福……”   “当然,还有……孩子。”   可他没有料到的是,拜恩的反应远比他预期的还要剧烈。   “你竟然还敢提这件事?!”   他咆哮着冲了上去,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方才尚且勉强维持着的章法,剑势愈发疯狂凌厉。   乌德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不明白拜恩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不要命,可他来不及细想,只能不断地举剑挡格、闪避、反击。   两人的身影在花园的中央交错纠缠,剑光不断地在阳光下划出银白色的弧线,金属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可即便如此,乌德也并没有被拜恩这疯狂的攻势所完全压制。   只是几个回合下来,拜恩的身上便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伤口虽然不深,但每一次的动作都会牵扯到那片肌肉,带来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疼痛。   可拜恩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那些伤口的存在一般。他的眼睛血红,嘴唇紧抿,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之中,依然不要命地向着乌德发起着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你拿怜儿和他的孩子作为你的工具……”   “你还有脸……还有脸说要给他幸福?!”   “什么?!”   乌德的脸上骤然露出了一抹错愕的神色,整个人都僵住了。   孩子?   怜的孩子?   乌德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在那一瞬间的失神之中,拜恩抓住了机会,整个人猛地朝前一扑,长剑直直地朝着乌德的咽喉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乌德的本能终于压过了那一瞬的混乱,他身形猛地后仰,将那柄剑堪堪躲开了致命的位置。   可即便如此,拜恩的剑依然在他的手臂上深深地划开了一道伤口。   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乌德笔挺的军装。   乌德咬紧牙关,强忍着钻心的剧痛,反手一剑向拜恩挥开。   那一剑带着他全部的力气,拜恩本就因为方才不要命的疯狂攻势而消耗过度,再加上他那一身的伤口,根本无力抵挡。   他被那一剑砍伤,震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暂时失去了战斗的能力。剑也从他的手中脱落,落在他的身侧。   可乌德却没有乘胜追击。   他僵立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中的剑微微地颤抖。鲜血顺着他手臂的伤口潺潺地流下,可他像是丝毫感觉不到那钻心的疼痛一般。   他的大脑被一片混乱和疼痛所淹没,疯狂地搜索着回忆,试图从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之中寻找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是自己的吗?还是洛霆的?   不对。   乌德的瞳孔骤然剧烈地收缩了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他的小怜分明是个beta。   那天晚上,小怜整个人像是要彻底碎掉一般,颤抖着将那个的秘密告诉了他。   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小怜安抚下来,一遍遍地告诉他,无论他是不是omega,自己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他、护他。   自己将那具微微战栗的纤细身躯紧紧地拥进怀中,承诺从今往后他再也不必独自承受任何痛苦,想让他相信自己的真心,从那些痛苦里彻底解脱出来。   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美好的明天,正在前方等着,却被……   等等。   这是谁的记忆? 第368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41   楚怜站在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树阴影之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空地上的两人。   乌德正立在中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鲜血顺着他手臂上那道深深的伤口潺潺地流下,染红了他身下的那片土地。   而在他不远处的草地上,拜恩正狼狈地倒在那里,剑从他的手中脱落,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胜负已分。   楚怜的眼睛里没有泛起任何的波澜,谁胜谁负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只要他在此刻向胜利者展露出敌意,不论是拜恩还是乌德,都会毫不留情地将自己抹去。   毕竟,对一个即将君临天下的胜者而言,绝对不能容忍身边出现一个曾经怀有杀心的工具。   【现在,正是该轮到我表露出杀意的时候了。】   楚怜在心中想着,唇角缓缓地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就在楚怜的思绪流转之间,那不远处草地上的乌德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长剑落在地上,十分痛苦般捂着自己的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下一瞬,他像是终于挣脱了什么巨大的束缚一般,抬起了头,看向了楚怜。   他的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欢喜和激动。   “小怜……”   那声音沙哑颤抖,与方才乌德的语调截然不同。   “我回来了。”   楚怜微微地愣了一下。   洛霆没有察觉到楚怜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诧异,他抬起脚,迈着略带踉跄的步伐,急促地朝着楚怜的方向走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这具躯体之中与乌德争夺着控制权。每一次的争夺都是一场撕心裂肺的战争,可他一直在咬牙坚持着,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放弃,楚怜就将彻底地落入这两个虎狼之徒的手中。   而现在,乌德重伤、心神剧震,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他终于能够掌握了这具躯体的控制权。   洛霆走到楚怜的面前,颤抖着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他纤细的身体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楚怜没有抵抗,任由那双手臂将自己揽住,整个人安静地伏在洛霆的胸膛之上。   那个怀抱不属于洛霆原本的身躯,可那感觉和姿态,却分明是洛霆所独有的。   “……我好想你。”   就在洛霆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时,他忽然感觉到怀中的人轻轻地动了一下。   楚怜微微仰起了头,从他的怀中抬起脸来,歪了歪头,目光定定地落在了乌德这张面孔上。   随后,他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带着几分眷恋,轻抚上了他的侧脸。   楚怜的指尖沿着那棱角分明的面庞缓缓游走,从颧骨到鬓角,再到唇畔,像是在仔细地描摹着这张面孔上的每一寸轮廓。   洛霆的呼吸不自觉地一滞。   他怔怔地看着楚怜,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的情愫,让他几乎产生了错觉,以为他的小怜终于愿意如此温柔地、毫无保留地回应他。   可下一瞬,楚怜唇角缓缓地弯起了一个哀伤的笑容。   “真像啊……”   “可惜,你终究不是他。”   洛霆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与此同时,一直被洛霆强行压制的乌德的意识,也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楚怜从那温热的怀抱之中抽离了出来,那只方才还温柔抚着对方面颊的手,从袖中悄无声息地翻出了一柄小巧而锋利的匕首。   冰冷的刃尖不带任何犹豫地抵在了乌德的胸膛之上,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是你……”   楚怜微微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面前那张此刻交织着两个灵魂的脸上。   “杀死了我的爱人。”   “还试图……伪装成他。”   【这样的称呼……足够模糊了吧?】   他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乌德会理所当然地以为,我口中“爱人”是洛霆,听到这种话之后,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将我干掉,免得自己留下隐患。】   【而洛霆……他将我之前对他的冷淡,还有我主动接近乌德的种种暧昧都看在了眼里,他会以为,我口中的爱人是乌德。】   【无论此刻占据着这具身体的主导权的人是谁,都会对我产生杀意。】   乌德的意识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片冰冷的死寂。   原来如此……   原来怜从一开始,便知道是他杀死了洛霆。   原来这些日子以来,他所有的温顺、所有的暧昧、所有看似主动靠近的姿态,都不过是他精心铺就的一场局。他用自己作为饵,引诱自己一步步走向他亲手布下的陷阱。   是啊。   是他亲手毁掉了楚怜原本应当拥有的幸福。怜本应被深爱着他alpha护在身后,安稳度过一生的,可却被自己害的不得不伪装成omega,挣扎求生。   而洛霆的意识则陷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痛苦。   原来,小怜爱的人是乌德吗?   原来这些日子里,小怜之所以会在自己面前表现出那样的疏远和冷漠,又执意不愿远离乌德,是因为他的心早就投向了乌德吗?   而自己,在乌德赢得了这场决斗、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与小怜在一起的时候,却抢夺了乌德的身体,夺走了小怜本该获得的幸福。   是他亲手毁掉了小怜本可以与所爱之人重逢的那一刻。   【是我……】   【是我毁掉了他的幸福吗?】   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这样想着。   可那两份截然不同的痛苦,却在同一瞬间凝聚成了同一个念头。   既然如此……   那就用这条命,来完成怜的夙愿吧。   在乌德与洛霆共同的意志之下,乌德的手颤抖着抬了起来,紧紧地握住了楚怜匕首的刀柄。   楚怜的眼睛微微地一亮。   【果然……】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怜的目光却骤然定住了。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出现,站在了乌德的背后。   那是拜恩。   他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像是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厉鬼,正死死地盯着乌德。   “噗嗤。”   一声利器贯穿血肉的闷响在花园里响起。   乌德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住了。   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一抹剧痛便从背后一路贯穿到了胸前。   他无力的缓缓低下头,看到一截染血的剑尖,正赫然从自己胸前那一片军装上探了出来,而那剑尖的位置,恰好与楚怜相距不过寸许。 第369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42   拜恩的手腕用力一拧,将那柄长剑狠狠地从乌德的胸膛之中拔了出来。鲜血如同一道红色泉水,从那个贯穿的伤口之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乌德笔挺的军装,也染红了那一片本就被踩得有些凌乱的草地。   拜恩看着乌德临死前那双异常不甘的眼神,唇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从喉间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哼。   他不容许那一身肮脏的血溅到楚怜的衣摆之上,毫不犹豫地抬起脚,将乌德的躯体随手踢到了一边。   做完这一切之后,拜恩整个人却忽然微微地一颤。   他感觉到了一阵极为奇怪的凉意,像是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渗透出来的,缓缓地缠绕上了他的脊背,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可他来不及去细究这股诡异的感觉,目光便迫不及待的直直落在了仍然安静地立在原地的楚怜身上。   楚怜正微微仰着头,一双漆黑的眼睛怔怔地望着他们,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冲击得完全失了神。   拜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并不知道方才那场短暂的混乱里,楚怜与乌德之间究竟说了些什么。他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只是楚怜与那道高大的身影紧紧相拥的画面。那姿势是如此的亲密,让他几乎要被胸腔之中翻涌的愤怒彻底吞噬。   他推测,即便乌德这些日子以来对楚怜步步紧逼,即便他的庇护之中藏着算计与觊觎,楚怜也许终究还是对他怀着几分难以割舍的眷恋。   拜恩甚至已经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也许怜儿会怨恨他,会哭着责问他为什么要在那样的时刻夺走乌德的性命。甚至怜儿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接受自己,会在每一个夜里独自饮泣,怀念他逝去的旧情人。   没关系的,他可以等。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可以用余生来慢慢地融化怜儿心中的抵触。即便怜儿恨他一辈子,他也愿意用一辈子来弥补。   拜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底涌起一股偏执又扭曲的炽热。   “怜儿……是我赢了……”   洛霆和乌德都死了,怜儿最优的,也是唯一的选择,如今……就剩下自己了。   他朝着楚怜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所以,选我吧。”   可让他没有料到的是,楚怜只是淡淡地侧过头,目光在乌德的尸身上仅仅停留了一瞬,便毫无留恋地移开了。   下一刻,楚怜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拜恩的身上,那双方才还显得空洞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缓缓地浮起了一层让人心悸的兴味。   楚怜走到了拜恩的面前。   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顺势将自己整个纤细的身躯贴上了拜恩的胸膛。那姿态柔软而缠绵,双手轻轻地环上了拜恩的脖颈,身体的每一处弧线都妥帖地依附他的身上。   就像是一株终于找到了最高大坚实的宿主的菟丝子,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每一寸藤蔓都缠绕了上去,用那看似柔弱的姿态,一寸一寸地汲取着宿主的养分,直到将那庞然大物彻底地绞杀。   “恭喜……”   “最后的胜者,竟然是您,拜恩殿下。”   他微微抬起头,仰视着拜恩,目光落在了对方面颊上的伤口上。   “很痛吧?”   他轻声问着。   下一瞬,他便缓缓地仰起脸,在拜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伸出了那截柔软的舌尖,舔过了伤口边缘渗出的血迹,像是极为怜惜。   可那神情却又像是在认真地品鉴着什么珍稀的美酒,唇角微微地弯着,眼帘半阖,沉浸在某种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的滋味之中。   拜恩怔怔地僵在了原地。   他从未想过,怜儿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应他,也从未在楚怜身上见过这样妖异艳丽的姿态。   “怜儿……”   他艰涩地开口。   楚怜停下了那舔舐的动作,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像是带着几分苦恼的开口:   “对不起,拜恩殿下……我欺骗了您。”   拜恩终于回过了神,他急忙俯下身,将那纤细的身躯更紧地揽入了自己的怀中,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   “没关系的!怜儿。”   “生不出孩子,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   “那个孩子……不论是谁的,我都会视如己出。”   可楚怜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那番慌乱的话语。   “不,您误会了,殿下。”   他微微抬起眼,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我其实是个beta。”   拜恩的呼吸骤然一滞。   “从始至终,我都只是在处心积虑地算计您罢了。”   “我没有omega的身体,自然……更不可能怀上什么孩子。在几乎所有人都因为信息素而痴迷疯狂的时候,我却什么都闻不到。”   “不过……神奇的是,在您的血液之中……我终于尝到了信息素的味道。”   楚怜的舌尖再一次缓缓地探了出来,舔舐了一下自己唇角残留的那一丝血腥。   拜恩的瞳孔骤然剧烈地收缩了起来。   “先是百合,然后是檀香。”   “最后……是麝香。”   他的唇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笑意,眼底盛着天真的兴奋。   “它们在你的血液里交织在一起,真是……让人难以忘怀啊。”   拜恩怔怔地望着面前这个仰起脸的少年。   他看到楚怜唇瓣上还沾着一抹猩红,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双眼泛着属于猎食者的兴味与餍足。   恍惚之间,拜恩仿佛看到了一只正吞食着配偶尸体的黑寡妇蜘蛛。   那蜘蛛通体黑亮,腹部上点缀着一抹妖艳的红,悬挂在自己精心编织的网上。它平日里性情极为羞怯,每每遇到生物靠近便会迅速地躲入网的最深处,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柔弱无害的小生灵。   可它那捕食的姿态却又是那样的残暴凶猛,那样的令人胆寒。   偶尔,它还会把配偶当作猎物。   那些求偶者们被它那矜持又美丽的姿态所吸引,却全然不知,在交配过后,自己一不小心也将变成网中的猎物。   是啊……   从决斗开始的那一刻起,自己与乌德便都以为楚怜是他们这场厮杀的奖品,是胜者所将赢得的最华美的战利品。   可现在拜恩才明白,事情恰恰相反。   胜者才是他的战利品。 第370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43   楚怜的鼻尖缓缓地蹭过拜恩的脖颈。   拜恩怔怔地任由他动作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楚怜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上,那缠绵的动作让他不禁有些愣神。   可下一瞬,他便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后颈处传来。   楚怜毫无预兆地咬了下来。   拜恩浑身猛地一颤,那两排小巧的牙齿咬破了周围最薄的那一层皮肤,一股血液顺着他的脖颈缓缓地渗了出来。   拜恩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紧绷起来,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要将怀中的人推开。可那股冲动只持续了刹那,便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甚至比方才更紧地搂住了楚怜的腰。   那本应是alpha在标记时才会做出的动作。可楚怜不是a,他自己也不是o,拜恩所感到的自然只是单纯的疼痛和本能的抗拒。   可不知为何,拜恩的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甚至想让怜儿咬的更深一些,仿佛这样自己能与他更密不可分。   楚怜缓缓松开了齿尖。   “把您的腺体提取出来,做成香水怎么样?”   “就像这个一样。”   他一边着,一边缓缓地取出了一只小巧而精致的玻璃管。那管子约莫只有指节般大小,里面盛着小半管澄澈的液体。   拜恩的目光落在那管子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   他喃喃地开口。   楚怜轻笑着,将那液体在指间轻轻把玩着。   “这是洛霆先生的浓缩信息素。”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避讳,反倒带着几分追忆般的轻柔。   “你们杀死他之后,没有人在意他的尸身,我以为自己什么也拿不走了,便只好把腺体带走了。”   “每次嗅到百合的气味时,我都感觉似乎心跳都舒缓了下来。”   他微微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落在拜恩的脸上,眼底盛着让人心悸的兴味。   “不知道殿下您的信息素……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感觉呢?”   拜恩怔怔地望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翻涌过无数纷乱的念头,他想问楚怜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暗杀了洛霆,又想问他是否还对洛霆怀有眷恋,对自己是否有一点真情,可下一瞬,他竟突然笑了起来。   “好。”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   “对怜儿没有用的腺体,怜儿想拿走便拿去好了。”   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楚怜的面颊上,心中默默地想着。   虽然他不明白怜儿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闻到那两个死人的味道,可既然怜儿是beta,那他留着这副已经无法发挥任何作用的腺体做什么呢?倒不如送给怜儿。   让怜儿将它做成一管小小的香水,时时刻刻地佩戴在身上,让自己用这样的方式,永远地陪伴在他的身边。   这样想着,拜恩的心中竟泛起了一阵奇异的甜蜜。   “只是,怜儿……”   他俯下身,声音里含着小心翼翼的乞求。   “我把我的腺体送给你之后,对你再也不会构成任何威胁,我们也成为了一样的存在。”   “所以……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吧。”   “……我爱你。”   楚怜垂下了眼睫,轻声开口:   “我也爱你。”   拜恩的心猛地一颤,可他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那份失而复得的喜悦,便又看到楚怜含笑道:   “若是您真的爱我……就去死吧。”   拜恩的呼吸骤然一滞。   “只有这样,您才永远也不会变心。”   拜恩怔怔地望着他,颤颤地张开了嘴,喉间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他的眼睛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惊愕、痛苦、不解……可那些情绪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被一一抹平。   楚怜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一股不好的预感渐渐升起。   最终,拜恩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正要将这个荒谬而残忍的请求毫不犹豫地接受下来,楚怜却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声轻轻浅浅,瞬间打破了方才那片几乎要将人窒息的沉重氛围。   “骗你的,我怎么会让你去死呢?”   “在回去之前……” 楚怜微微歪了歪头,笑着请求道,“先和我跳一支华尔兹吧,我们还没有举行过舞会呢。”   拜恩自然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花园之中并没有乐队,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远处那条小溪的潺潺水声便是天然的乐章,初夏的微风吹拂着花叶,沙沙作响,那便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伴奏。   他们就这样在花园中央的空地上缓缓地起舞了。   拜恩一手揽着楚怜的腰,一手与他十指交握,带着他在那片洒满阳光的草地上翩翩转动。楚怜的礼服衣摆随着旋转的动作微微飞扬,洁白的衣料像是即将盛开的花瓣。   转着转着,楚怜微微仰起了脸,眼中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期待。   “拜恩,让我感受一下你的信息素吧。”   拜恩微微一怔。   “……好。”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一下楚怜的额头,然后缓缓地释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淡淡的气息缓缓地弥漫开来,包裹着两人的身影。   可楚怜似乎并不满足。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拜恩的颈窝之中,轻声道:   “继续……再释放得多一些。”   拜恩看着他这副好似在撒娇的模样,心中却本能地犹豫了一瞬。他知道麝香有强心的作用,会加速心跳,若是与什么会减缓心跳的东西一同大量摄入,或许会引发危险的反应。   不过,他很清楚,楚怜最近并没有服用任何药物。   那便是单纯地……喜欢自己的信息素了?   这个念头在拜恩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让那一瞬间的犹豫彻底烟消云散。他只觉得心头一阵滚烫,竟然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眼底盛满了纵容。   “好。”   他将楚怜搂得更紧了一些,毫不吝啬地释放出了更加浓郁的信息素。   那股气息愈发浓重了起来,与花园之中花卉的甜美香气交织缠绕在了一起,弥漫在他们两个人的周围。   他们就这样旋转着、依偎着,不知不觉间,竟已经走到了不远处那座横跨小溪的石桥之上。   桥下的溪水潺潺地流淌着,岸边盛开着各种各样的鲜花,被微风吹得轻轻摇曳。一些花瓣从枝头飘落下来,洒落在那片清澈的水面之上,随着溪水缓缓地向远方漂去。   就在这时,搭在拜恩肩头的那只纤细的手忽然松开了。紧接着,楚怜抬起手,毫无预兆地朝着拜恩的胸膛轻轻地推了一下,让两人之间原本紧紧相依的距离骤然间拉开了几分。   拜恩微微一愣,眼睛里浮起了担忧和疑惑。   “怜儿……”   他急切地开口。   “是太累了吗?我们现在回去吧?”   拜恩伸出了双手,想要重新将楚怜揽入怀中,将他抱起来,带回到那片自己为他精心布置的寝殿之中,让他安然地在自己的怀中入睡。   “是啊……”   楚怜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声音中带着几分飘忽。   “我要休息一下了。”   可他却没有顺着拜恩伸过来的手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之中,反而是摇摇晃晃地,缓缓向后退着。   拜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整个人都猛地扑了上去,朝着楚怜的方向伸出了手。   可那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楚怜的脚跟在桥栏的边缘磕了一下,那身躯就这样毫无重量般地朝着桥下倾去,像是一片即将凋零的花瓣,缓缓地下坠着。   水花并没有溅起多少,只是泛起了一圈又一圈轻柔的涟漪。   岸边盛开的花朵随着那阵动静微微地颤抖着,无数飘落的花瓣和岸旁的花朵簇拥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像是为他铺就了一张最华美也最温柔的床榻。   有人凄厉地朝着桥下哭叫着,可水中的人却丝毫没有动静。   楚怜静静地躺在溪水之中,那身洁白的礼服在水中缓缓地舒展开来,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水面之上,被那细碎的水流轻柔地托起。   他的双眼半阖,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唇角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抹极淡的、几乎要消散的笑意。   像是终于陷入了一场期待已久的安眠。 第371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44   (非死遁版结局)   “只有这样,您才永远也不会变心。”   拜恩怔怔地望着面前那张含笑的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无数复杂的情绪正在心中剧烈地翻涌着。   拜恩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是啊。   怜儿说得对。   他这一生,曾以最温润无害的伪装隐忍多年,也曾用最冰冷狠辣的手段铲除政敌,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他深深的明白,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之上,他便永远会成为悬在怜儿头顶的一柄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   权力会腐蚀人心,时间会消磨爱意。   也许在未来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瞬间,他会对怜儿生出防备和嫌隙。甚至,他也可能会因为某种利益的考量,做出伤害怜儿的行动。   可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坚固的封印,它一旦落下,便再也没有任何变数。一个死人不会有不忠和背叛,更不会有任何让爱人失望的可能。   怜儿这是……希望自己用永恒来证明这份爱意吗?   这样想着,拜恩心中翻涌的那些痛苦和不解,竟然都在那一瞬间奇异地消退了下去,变为了甜蜜。   拜恩抬起手,轻轻地抚过楚怜的面颊,唇角弯起了一个极为温柔的弧度。   “好,我答应你,怜儿。”   拜恩答应得非常干脆,没有一丝的犹豫和挣扎。   楚怜的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便缓缓垂下了眼帘,掩去了眸中的神色。   不知为何,虽然楚怜的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可拜恩却总觉得怜儿没有自己预想中的兴奋和满意。   “那么,殿下,请您闭上眼睛吧。”   楚怜的声音柔软而缠绵,像是恋人之间最后的耳语。   “可能会有些痛……没有我的允许,您不准睁眼,也不准挣扎哦。”   “好。”   拜恩顺从地点了点头,在楚怜的注视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拜恩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楚怜应该会捡起一旁那柄染血的长剑,在那一刹那的剧痛之后,自己便能彻底地、永远地属于怜儿。   这样想着,拜恩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甜蜜的笑容。   可就他正安详的等待死亡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预感在那一瞬间疯狂地警醒着他。   不……有哪里不对。   他忽视了什么?   突然,拜恩的脑海中猛地闪过方才楚怜手中那只精致的玻璃管,那里盛装着洛霆浓缩信息素。   拜恩猛地睁开了眼睛。   下一瞬,他便骇然地看到,楚怜的手中此刻正握着一支极为小巧的针剂,针尖银白冰冷,此刻正抵在他自己白皙的脖颈之上。   那针管中盛装着的不是别的,正是方才他在自己面前展示过的浓缩信息素。   “怜儿——!!”   拜恩的瞳孔骤然剧烈地收缩了起来,他想要扑上去阻止楚怜的动作。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那个念头还没有从大脑传达到四肢的刹那,他的身体竟然先于他自己的意志,猛地动了起来。   那一瞬间的感觉极为诡异,像是有另外两个意志借着他的躯壳,以远比他自己更加凌厉迅捷的方式行动了起来,那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下一瞬,他的一只手便已经死死地扣住了纤细的手腕,猛地将那支正欲推进的针管从楚怜的脖颈上拽离,将那道纤细的身躯整个地压倒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那柄银白色的针剂被他从楚怜的指间夺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迅捷凌厉,完全不像是拜恩能做出来的。   楚怜被拜恩迅速的动作惊得睁大了眼睛。   【拜恩……他怎么反应得这么快?】   他在心中暗暗皱了皱眉。   按照他原本的盘算,拜恩在闭上眼睛之后,便会陷入那种甘愿赴死的甜蜜幻想之中,根本不会察觉自己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可没有想到,拜恩竟然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而且反应会这样迅捷凌厉。   楚怜微微眯起了眼睛,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之前,头顶便传来了拜恩惊怒交加的声音。   “怜儿!!”   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与后怕。   “你知不知道!过量的百合信息素里面……含有剧毒!!”   “它会要了你的命的!!”   楚怜微微一怔,他原本正懒懒地仰躺在草地上,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他却像是被什么提起了兴致一般,探究般的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浓缩到极致的百合信息素之中,会有致死量的秋水仙碱,那是一种在百合科植物里天然存在的成分。   这是极为冷僻的知识,即便是那些对信息素颇有了解的医师,也未必会涉猎到如此细微的领域。除非……是对这一类信息素有着极为深入的研究,或者,是因为某种切身相关的原因。   拜恩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因为我是你的爱人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拜恩怔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那种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信息素如此熟悉,可那答案就那样自然而然地从他的灵魂深处涌出。   楚怜微微地眯了眯眼睛,他凝视着拜恩的脸,双眼里盛满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轻声地问道:   “哪个爱人?”   “洛霆?乌德?”   “还是……拜恩?”   楚怜这样问,一方面是为了激怒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而另一方面,也想借着这个问题,让面前的人在那一瞬间陷入混乱与挣扎之中,趁着他们彼此争夺主导权的间隙,自己便能找到机会重新夺回那支针剂,完成方才未能完成的事情。   他猜想,三个灵魂共用一具躯体,这本就是一桩极不稳定的事情。只要他用一句话挑动其中任何一个的情绪,这三个人之间的平衡便会瞬间崩塌。   到那时,他便有了脱身的机会。   拜恩的脸色的确在他这番话出口之后变得极为难看,可下一瞬,他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缓缓地浮起了一抹难掩雀跃的笑容。   他们的心中骤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甜蜜与狂喜。   怜儿这样问,不就是在变相地承认……自己是他的爱人吗?   虽然这份爱或许还要与另外两个人共享,可那又如何呢?他的怜儿心中是有他的位置的!   他们三个人的意志竟然在那一瞬间罕见地达成了一致。   于是,在楚怜带着几分诧异和无语的目光注视下,他们异口同声、毫不犹豫道:   “都是!” 第372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番外1   几年后。   皇宫的宴会厅金碧辉煌,米嘉端着一只高脚杯,神情有些百无聊赖。   他刚成年,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贵族家的omega公子。今日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级别的宴会,本以为会是怎样的盛况,可真的置身其中之后,他却只觉得无趣得发慌。   米嘉随意的笑着应付了几句寒暄,便趁着众人交谈的间隙,悄悄地从角落里挪开了脚步,沿着宴会厅侧面的回廊,向着外面的花园溜了出去。   夜晚的风迎面拂来,带着花园里草木的气息,米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皇宫的花园在夜色之中显得格外静谧。月光将那些精心修剪的花卉染上一层柔和的银辉,米嘉沿着石板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花园深处的一座小桥上。   那座小桥极为精巧,弯弯地跨过一条蜿蜒的小溪,桥的两侧装饰着一些雕花的围栏,看起来非常雅致。   米嘉立在桥上,靠着围栏向远处眺望。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被岸边的一处景色所吸引。   那是一丛玫瑰。   那玫瑰被栽种在小溪的对岸,花朵开得极为繁盛,殷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即便是隔着这样一段距离,米嘉也能隐约嗅到那随风飘来的,淡淡的玫瑰香气。   米嘉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想要凑近一些再细细欣赏一番那丛玫瑰。   他将上半身向围栏外探出去,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些花朵的轮廓。月光下,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似乎正微微地摇曳着,像是在邀请他靠得更近一些。   就在这时,他的鞋底却忽然在桥面上打了个滑。   米嘉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抓住围栏,可身体的重心已经完全失控了。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跌入那片冰凉河水的画面。然后被众人捞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成为今日宴会上最大的笑话。   完了。   米嘉在心中绝望地想着。   可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平衡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忽然从身后伸了过来,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向后一带。   米嘉只觉得自己的腰间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揽住,重新踩在了桥面上。   他踉跄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背脊撞上了一具修长高挑的身躯。   米嘉一惊,急忙转过身去,想要道谢,可话还没有出口,便撞进了一双让人沦陷的眼睛里。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立在月光之下,身上穿着一件极为雅致的礼服,剪裁简洁,却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清晰分明。乌黑的发丝柔软地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面容愈发清俊。   米嘉怔怔地望着他。   若说眼前的人是alpha,未免太过秀美了。那张面孔的眉眼精致得近乎柔美,肌肤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可若说他是omega,又似乎太过英俊。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里盛着的从容和疏淡,那挺拔的身姿和不卑不亢的神情,分明带着几分让人难以亲近的清冷。   米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不论他是alpha还是omega,米嘉在那一刻都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要试着追求眼前的这个青年。   新皇登基这几年来,帝国的风气已经开明了许多。那些旧时代的种种束缚,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点一点地打破。alpha,beta和omega,都比从前更能自如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恋爱与婚配,也比以前自由了许多。   米嘉本来一直信奉着最为传统的ao恋。在他的认知里,omega就应该寻找一个比自己更加强壮、更加可靠的alpha,被对方紧紧地护在怀中。   可就在此刻,看着面前这个纤细高挑的青年,米嘉忽然觉得,哪怕这个人真的也是一个传统omega,那么自己……为了能好好地保护他,取悦他,把身体练得更加强壮一些,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要小心哦。”   那青年微微弯了弯唇角,声音温和清越。   “桥上虽然有围栏,但是有些低矮,若是一不小心,还是很容易跌入小溪里的。”   米嘉的耳根莫名地发烫起来。   他这才注意到,那青年的手已经从自己的腰间撤了下来,正自然地垂在身侧。可那一处被对方扶过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抹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多……多谢您。”   青年朝他微微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转身准备沿着小桥的另一头离开。米嘉看着那道单薄修长的背影,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一阵巨大的失落和慌乱。   他不能就这样让对方离开。   “请等一下!”   那青年的脚步顿住了,他微微侧过头来,目光带着几分疑惑地落在米嘉的身上。   米嘉感觉到青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脑袋在那一瞬间几乎是空白一片,绞尽脑汁,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您……您也是觉得宴会太过烦闷,所以才出来透气的吗?”   那是一个再蹩脚不过的开场白,几乎称得上俗套。米嘉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便恨不得自己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可他实在是想不出别的话题来留住这位青年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青年听到他这番话,竟然像是被勾起了几分兴味一般,唇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是啊。”他缓缓地开口,“某个……某些人实在是太会打扰清静了。”   米嘉下意识地猜测,对方所说的那些 人,必然是宴会厅里那些围着他不放的追求者吧。这样一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堪称惊艳的人物,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必然都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地追求着。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开口道:   “那……那正好,不如我们一起透透气,聊会天吧!” 第373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番外2   米嘉本以为,自己这样唐突的邀请,多半会被对方礼貌而疏离地拒绝。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青年微微地偏了偏头,思索了片刻,便好似心情不错般应道:   “好啊。”   米嘉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他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对方,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忙手忙脚乱地侧过身去,让出了身旁的位置。   楚怜此刻的心情确实不错。   这个任务世界又不出所料地变成了休假世界,不过等这次世界了结之后,他还是打算回快穿部好好休整一段时日,再继续接下来的旅途。   更何况,他还收到了001传来的消息,因为收集到的受虐值令人意外的多,他依旧稳居快穿部里业绩榜的首位。   这样想着,楚怜愈发满意起来,两个人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地走着。   夜色下,那些精心修剪的灌木在月光中投下斑驳的阴影,远处宴会厅的灯火与喧闹被隔绝在层层叠叠的花木之外,只余下一片宁静。   米嘉走在楚怜的身侧,那双年轻的眼睛时不时地便会偷偷地朝着身侧投去一瞥。   每次他想要鼓起勇气与对方搭话,目光落在楚怜的侧脸上时,话语便会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就这样犹豫了几次之后,他终于勉强压下了心中的紧张,找到了一个自认为还算合适的话题。   “您,您是更喜欢清净一些的地方吗?”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在以前的宴会上见过您。”   帝国上层的圈子并不算太大,那些频繁出席各种宴会的面孔,对于米嘉来说,多多少少都有几分眼熟。   “是啊,因为有人……总是怕我受到伤害。”楚怜轻声说着,声音里像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无奈。   米嘉听到这番话,下意识地朝楚怜望去。   那高高竖起的领口将那截脖颈遮掩得严严实实,连一寸多余的肌肤都没有暴露在外,从手腕到喉咙,每一处都被柔软的衣料包裹得密不透风。   米嘉的心中暗自得出了结论。   果然没错,眼前这位青年,应该是被某个家族当作宝贝一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的 omega,平日里几乎从不出门,今日想必也是在家人极为周到的安排之下,才勉强出席了这场宴会。   这次偶遇是碰巧,只是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对了!” 米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急切地开口道,“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呢?”   那青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微微抬起眼,目光定定地落在米嘉的脸上,唇角浮起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   “我叫……”   可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远处一道急促的呼唤声打断了。   “小怜——你在哪里?”   米嘉在听到那道声音的瞬间,身体骤然一僵。那道声音他认得,是当今的皇帝陛下,拜恩。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在心中惊呼着,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可那一片树影深处除了沉沉的夜色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楚怜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骤然变了的脸色上,被勾起了几分兴味。   “你好像很怕他?”   米嘉的身体微微地颤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一个陌生人面前随意议论皇室的是非,那是自己被反复教导过的禁忌。   可当他抬起头,对上楚怜那双带着探究的眼睛时,那双眼眸里的疏淡与悠远,竟然让他鬼使神差地放下了戒备。   仿佛对方根本就不属于这片喧嚣纷扰的尘世,那些足以让他丧命的秘密,落在那个人的耳中,也不过是一阵随风消散的轻烟。   “我听大家说……”   米嘉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些紧张道:   “陛下是一个性格非常古怪多变的人。”   “他在登基之后,几乎是一夜之间便接管了……那两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所留下的全部产业。”   “但奇怪的是,他对那些原本属于别人的东西熟悉得令人不可思议,处理起来从容娴熟,就好像……那些原本就是他自己的东西一样。”   米嘉见对方没有任何不悦的反应,胆子便又大了几分。   “不过……也有人说,那一切其实是来自另外一位的授意。”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那个隐秘的小道消息说了出来。   “真正在背后操纵着那一切的,是楚怜殿下。”   “他们说,是楚怜殿下在前两位情人死后,将那他们的势力一一收归己有之后,又最终连陛下也一并掌控在了手心里。正因如此,陛下才能作为傀儡,将那两位的遗产处理的如此娴熟。”   “他很少在外人面前露面,深居简出,可整个帝国的命脉,却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密密麻麻的蛛网紧紧地缠绕着。”   “那张蛛网的中央……便是他。”   米嘉抬起头,眼中泛起了几分由衷的好奇与神往。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话,那位皇后殿下,到底会是怎样一位人物呢?”   楚怜静静地听着,微微挑了挑眉,眼眸中此刻盛满了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可就在米嘉还沉浸在自己那番幻想之中时,远处那道呼唤的声音却越来越近了。   “小怜——”   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与不安。   米嘉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只是在那一瞬间,他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股极为强烈的冲动。   他不想让眼前这位让他心动不已的青年与陛下相遇。   虽然他也说不清这究竟是出于何种缘由。也许是因为方才那些关于陛下的传闻让他下意识地想要保护身边这位看似柔弱的 omega,又或许,他只是不愿这片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宁静被任何人所打扰。   “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米嘉急切地开口,正要伸手指向花园的另一侧。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青年却像是完全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反倒缓缓地转过了身去,朝着那道呼唤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米嘉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楚怜的袖口。   “您……!”   可让他没有料到的是,他这一抓的力道虽然不算重,可那高高竖起的领口竟然在他这一拽之下被微微地扯偏了一些,将那一截原本被严严实实地遮掩着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米嘉怔住了。   他下意识地朝着那截被暴露出来的肌肤望去。   只见那青年原本应当是雪白如玉的脖颈上,此刻却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吻痕。   那些吻痕有深有浅,有的像是不久前才刚刚留下,有的像是已经存在了一些时日。   那不是一次或两次的痕迹。   那分明是日复一日地、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被重新印上去的。仿佛留下这些痕迹的人怎么都不能满足,每当那些印记开始消退,便会珍重又迫切的再次将它们覆盖上去,让它们永远停留在那截白皙的肌肤之上。   仅仅是脖颈这一处,便是如此模样。米嘉几乎可以想象到,在那身严严实实的礼服之下,那具单薄纤细的身躯之上,恐怕早已经被那个不知餍足的人,用同样的方式,从头到脚地印下了无数密不透风的吻。   楚怜微微地侧过了头,他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脖颈上那些惊人的秘密被外人所窥见,唇角反而弯起了一个恬淡的笑容。   “对了,我的名字是楚怜。”   “下次再会。”   米嘉怔怔地僵在了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楚怜没有再多说什么,朝着米嘉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朝着那道呼唤声传来的方向从容不迫地走了过去。   那道纤细而修长的身影渐渐地隐入了花园深处的夜色之中。   米嘉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依稀听到远处传来的交谈声。   “小怜!” 那人的语气里交织着浓浓的惊喜与后怕,“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走到这里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只是在花园里散散心罢了。”   楚怜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副从容的语调,“怎么?连我去哪里也要管吗?”   “当然不是!”   拜恩急切地解释着,“只是你突然在……花园里失踪了,我还以为你……”   那道声音逐渐微弱下去,像是两个人正一同朝着皇宫深处走去。   米嘉怔怔地立在小桥之上,他的耳畔依然回响着方才那个轻柔得仿佛梦境一般的声音。   原来……是他啊。   按理说,他此刻应当感到害怕的。那是一个传闻中暗杀过两任情人、操纵着整个帝国的危险人物。在得知自己方才与这样的人独处了那么久之后,自己应该感到后怕才对。   可他却并没有那种感觉。   他只是怔怔地想着,那位殿下方才看着自己时的眼神,就像是一只盘踞在自己蛛网中央的蜘蛛,在闲适地审视着一只刚刚撞上网边的、稚嫩的小飞虫。   它没有立刻收网,只是用漫不经心的扫了那只小虫一眼,然后便心情颇好地继续打着自己的盹。   米嘉慢慢地伸出手,按在了自己怦怦直跳的胸口上。   不知道,自己要强大到什么地步,才可以成为那张蛛网上的猎物呢?   他这样想着,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了几分期待又痴迷的笑容,胸中也升起了强烈的斗志。   夜风轻轻拂过,将远处玫瑰花丛的香气一并带了过来,馥郁而甜腻,缠绵在他的鼻尖久久不散。   【由于番茄莫名其妙的屏蔽系统,可能有一些读者宝宝的话被屏蔽了,只能自己可见,但是别人,包括我却没有办法看到。   我自己也试了好多次,明明是正常的回复,但就是发不出来(心累),甚至连告诉对方自己看不到这种话都被屏蔽了。】   【另外,后文还有番外之类的哦,还没有完结。】 第374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番外3   晨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渗进卧室,投下一片朦胧又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百合、檀香、麝香,三种本不应该交融的味道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像是共同融为了一瓶香水。   楚怜正背对着身后那具温热的躯体,蜷在柔软的丝绸被褥里沉睡着。   他的睡颜安宁又恬静,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乌黑的发丝散乱地铺在枕头上,那一截裸露在被外的雪白脖颈上,还残留着昨夜被反复亲吻过的痕迹,深深浅浅的红痕沿着那纤细的弧度蜿蜒而下,一路延伸到了肩头。   一只手臂从他的身后绕了过来,将他的整个身躯都揽进了温热的怀抱之中。   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吻吻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他的睡梦一般,唇瓣只是温柔地贴上那片肌肤,然后又缓缓地移开。可下一瞬,又是一个吻落下,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缠绵。   那一连串的吻沿着他的后颈缓缓地向下游移,又绕了上来,最终停留在了他的侧脸上。   楚怜从那一片温热的触感之中被慢慢地唤醒了。   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瞳孔里还带着尚未完全清醒过来的迷蒙水雾。   “早安,洛……”   那两个字还没有完全从他柔软的唇间溢出,便被一个猝不及防的吻给堵了回去。   身后人的吻急切而霸道,含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醋意,牙齿轻轻地咬住他的下唇,像是要把那个未完成的名字从他的唇舌之间彻底地碾碎。   楚怜微微皱了皱眉,他略带不耐地伸出手,抵在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上,用掌心将那张脸轻轻地推开了几分。   “昨…已经…过了……怎么今天又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责备,眼帘半阖。   身后的人僵住了。   紧接着,一道隐隐含着委屈的低沉嗓音,从他的颈窝处闷闷地传来。   “怜……我是乌德。”   楚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侧过头,在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上仔细地端详了片刻。   那张脸还是拜恩那张温润俊朗的脸,可此刻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神色,却分明属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楚怜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乌德的目光忽然向下挪去,落在了他裸露在被子之外的那片肌肤上。   楚怜的被子盖到了腰际,上半身则完全暴露在了清晨柔和的光线之中。   那本应是雪白如玉的肌肤,此刻却分明是另一副光景。从锁骨到胸膛,从胸膛到那盈盈一握的腰侧,几乎每一寸光洁的肌肤上都布满了细碎的……   乌德的瞳孔骤然剧烈地收缩了起来。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酸涩的滋味瞬间翻涌成了滔天的怒火。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洛霆是怎样以那种令他作呕的神色,一寸一寸地吻过楚怜的身躯。又是怎样将那纤细柔软的身躯紧紧地拥进自己的怀中,听着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独自享受着那份甜蜜,直到沉沉睡去。   这种感觉乌德并不陌生。   那一日花园里的决斗以他从未想过的结局落幕之后,他与洛霆、还有拜恩,便一直以一种诡异而微妙的方式共存在了这同一具躯体里,从此陷入了一场无声的竞争之中。   谁能在博弈之中给楚怜献上更尊贵的权势,挑选出最珍奇的宝物。谁陪楚怜的时间更长,谁能在他面前展露出更多被偏爱的姿态,谁能……给予他更多的快乐。   乌德明白,如果楚怜不愿意,那么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违背他的意志,去随意地摆布他那纤细而柔软的身躯。   他做不到真的擅自想办法除掉他们,因为那会伤了怜的心,可即便如此,胸腔之中那一阵无处发泄的酸涩与怒火依然在翻涌着,不知该向谁倾泻。   乌德缓缓地俯下身,即便那些印记也是出自他自己的躯体,可他还是想用自己的吻将那些吻痕全部覆盖住,在每一个洛霆留下的痕迹之上,再叠加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可就在他俯身的姿态尚未完全完成的那一瞬间,一截白皙纤细的手指却轻轻地抵上了他的额头,将那道下沉的力道堪堪地止住了。   乌德怔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楚怜是不愿让他再继续下去,正欲带着几分隐忍的委屈直起身来,可下一瞬,他便听到楚怜从唇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我们今天插花吧?”   【下文如果过不了的话会放在围脖,围脖与番茄同名。如果有想发给我长评但是又过不了的读者宝宝们,也可以在那里发给我,试试看能不能行,这次总应该可以了吧orz】 第375章 完结章   快穿总部,会议室。   楚怜正坐在首位。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手中的文件,神情专注。   “……总之,各个部门近期的情况我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楚怜微微抬起眼,目光在会议桌四周的负责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清越平稳。   “爱意组是老牌部门了,业绩一直稳定,我并不担心,继续保持现在的水准便好。”   “反派组是最近崛起的新秀,成绩不错,不过也要注意及时安排心理疏导。”   “是,部长。”   他们点了点头,语气里却暗藏着几分紧张。   与此同时,众人不动声色地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在一瞬间便完成了某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楚怜没有察觉到那些细微的动作,他微微垂下眼眸,翻阅着手边的一份资料,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至于受虐值这个新开辟的领域……依旧由我一人接手。”   “我会休整一段时间之后,继续——”   “部长。”   一道恳切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楚怜微微一怔,抬起眼。   那位负责人面上带着紧张,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缓缓地开口道:   “我们认为……您也需要一段更长的、彻底放松的假期。”   会议桌四周的其他人立刻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我也支持。”   “附议。”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几乎所有任务者都知道部长的赫赫威名。   在他还没有成为部长之前,楚怜便是部里最为耀眼的那一位任务者。几乎每一次任务的完成率都是百分之百,从未出过差错。他也受到了许多员工的崇拜,甚至是…… 一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暗中爱慕。   这样一位部长,按理说会让所有人都感到安心才对,可唯独楚怜接下的这一次任务,却让他们的心中都有些怀疑和担忧。   那段日子里,有不少员工都是怀着复杂的心情在等待着任务的结算,既希望楚怜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又担忧楚怜真的会受到难以挽回的伤害。   但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是,这一次快穿部统一的任务结算出来之后,楚怜竟然超额地完成了任务。   可与此同时,新的疑虑却又涌上了众人的心头。   报告上记载着的数值如此惊人,楚怜在那些小世界里,到底承受了什么?   楚怜微微皱了皱眉,唇角弯起了一个略带无奈的弧度。   “我最近在小世界里已经休假休得够多了,不需要再……”   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交汇了一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破釜沉舟的决绝。   下一瞬,众人骤然动了起来。   有的人不知从何掏出了一只插着吸管的椰子,飞快地塞进了楚怜的手中。还有人已经在他身旁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传送门,那道门泛着柔和的蓝色光晕,门的另外一边还散发着一阵海风的气息。   其他人则极为有默契地围拢了上来,几只手同时托住了他的胳膊和肩膀,半推半送地将楚怜朝着传送门的方向引了过去。   “部长大人,这是您应得的休假。”   “我们已经把这一段时间的工作都安排妥当了,您完全可以放心。”   “心理医师那边,我们也已经联系好了,如果您需要随时可以呼叫……”   楚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众人以一种轻柔却又不失迅速的方式,送进了那道传送门里。   传送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有人朝着他喊道:   “部长大人,您放心!”   “我们会继续任务,替您分忧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道传送门“啪”地一声彻底闭合,消失在了空气中,会议室里的喧嚣骤然消失了。   楚怜微微眨了眨眼睛。   他正站在一片极为开阔的沙滩之上。   脚下是被阳光晒得无比温暖的沙滩,远处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朝着海岸轻柔地涌来,又缓缓地退去。   海面上倒映着金色的阳光,在那一片湛蓝的水面之上跳跃着,泛着粼粼的波光。   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几只白色的海鸟从遥远的天际划过,悠然地盘旋着,留下几声清亮的鸣叫。   这里是快穿部专属的度假世界。   在他的面前,已经摆好了一张沙滩椅,沙滩椅的旁边还撑着一柄遮阳伞,伞下的小桌上摆放着几瓶冰镇的饮品,旁边甚至贴心地放着一本翻开了一半的小说。   显然,他们是早有预谋。   楚怜微微抬起手,看着自己被塞在怀里的那只椰子,沉默了片刻。   “先生……”   001在这个时候终于小心翼翼地冒出头来,劝说道:   “也许……借此机会,我正好可以辅助您,在这段时间研究一下过往的案例,说不定能给您一些新的启发呢?”   “我已经将之前的案例和数据都整理出来了,您可以一边休息一边……”   它的话说到一半,便偷偷地观察着楚怜的反应。   楚怜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吸了一口椰子水,目光落在了远处的海面上。   001看到楚怜依旧平淡的面色,心里愈发地拿不准了,它以为楚怜是心生不满,于是又连忙开口道:   “要不然……我再为您开一道传送门?”   “看来回去要加强员工的培训了,他们明知道您的权限是整个总部最高的,却竟然还能做出这样愚蠢又冒犯……”   可001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了一阵极轻的笑声。   它止住了话语,愣愣地注视着楚怜。   楚怜此刻正微微弯着眼睛,双眼倒映着远处的景色,海水的湛蓝与天际的辽阔交织在他的眸中,让他的眼眸此刻显得澄澈的没有一丝阴霾。   海风拂过他的鬓角,带起几缕散落的发丝,阳光温柔地照在他的面庞上,将他周身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001陪伴在楚怜身边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它见过楚怜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也见过他在小世界里露出过无数种笑容。   可是,楚怜此刻的表情却是001几乎从未见过的纯粹与柔和,让它有些无法分辨出其中的情绪。   楚怜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无垠的天空,展颜一笑,轻声道:   “算了。”   “这里阳光正好,何不休息一下呢?”   ————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   新文大概会在一个月后发布,预计六月十五号,暂定是接续楚怜的故事,希望在那时还能遇见大家。   之所以不在这本书继续写,一是因为想要休息一段时间,试着顺便存一下稿子。二也是因为流量始终不够令人满意,想新开第二部看会不会有新的转机。   最后,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的支持和陪伴,没有你们,我不会有毅力和动力坚持写到现在。   愿我们能在未来的故事里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