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刚死了夫君的漂亮寡夫郎-jjwxc 作者:长生千叶 简介:   【可怜的寡夫郎刚刚死了夫君,不得不接手亡夫数不清的店铺产业、望不到头的良田万亩、堆积如山的金银珍宝。从此,住在满是俊美仆役伺候的奢华宅院中,聊此余生……】   【——The End!】   花先雪穿书了,穿成了爹不疼娘不爱,塞去替嫁冥婚的软包子夫郎。   小村闭塞,信奉“失去了夫君,便是失去了天”的娇夫理念。原身为了不做寡夫郎,宁愿投井自尽。   花先雪:我只有一个问题,守寡给的钱很多吧?   嫁给一个亡人,村民都笑话花先雪想嫁人想疯了,从此床帏冷淡,再无鱼水之乐。   只有花先雪知晓,作为一个寡夫郎,穿的是呢羽、睡的是绸缎、吃葡萄有人剥皮、吃甜瓜有人剃籽儿、数钱数到手软,另有一群环肥燕瘦俊俏小厮,争相捶背捏肩。那感觉,只一个字……   花先雪:爽!   爽着爽着,直到有一天,花先雪那亡人夫君,竟然活着回来了……   花先雪:???   花先雪:我还可以守寡,让我继续守寡!   *   蒋随舟是书中悲情的主角攻,一生戎马,在封侯拜相之时激流勇退,挂冠回乡,却还是躲不过君王的猜忌,最终死于非命。   重生而来的蒋随舟,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成功躲避朝廷的追杀,隐退回乡。   高大的门楣挂着白幡,放置着衣冠的棺材停在灵堂正中,本以为乱了套的蒋家井然有序,该哭丧的哭丧,该记账的记账。   原因无他——蒋家老太爷做主,给蒋随舟娶了一位寡夫郎。   蒋家的铺子被寡夫郎打理的井井有条,甚至多开了几家糖水食肆,招牌是珍珠奶茶、桂花酒酿、芋泥麻薯、葡萄多多,每日排队的食客能从食肆排到镇子口,每人每天限购2杯,为防止黄牛,需凭照身帖才可购买。   就连蒋随舟的几个忠心耿耿,伪装成小厮仆役的心腹暗卫,也对新来的寡夫郎毕恭毕敬,指东不敢打西,让捶肩不敢捏腿。   花先雪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亮堂起来,上下打量着风尘仆仆的蒋随舟:“新来的小厮么?这般的俊俏挺拔,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心腹暗卫:“主子,这是您刚死了不久的夫君。”   花先雪:???   叮——   恭喜宿主绑定【娇宠夫郎】系统!   想要改变惨死的命运么?无下限宠夫郎,从现在开始!!   蒋随舟:……   少言寡语·从被迫“宠妻”到真香的攻VS   我想守寡·我还能守寡·快让我守寡的受   *   内容标签:   种田文 重生 美食 甜文 穿书 正剧 [1]冲喜:年纪轻轻的就要守寡   “醒了!醒了!”   “老天保佑啊!你这个孽畜!我还告诉你,今日你便算是投井死了,也必须嫁到蒋家去,没得任何商量!”   “哎呦喂,大喜的日子,说甚死不死的,呸呸呸,快啐嘴,晦气!”   “雪哥儿醒了,那别耽误吉时了,快些子上花轿罢!人家蒋家还等着呢。”   花先雪冷得直打哆嗦,下意识拢紧手臂,这下才发现衣裳竟是湿的,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他的脑海中浑浑噩噩,好似一潭浑水,又拧成了麻花,一堆乱七八糟的记忆冲入脑海,不停激荡。   这里是一个男子与男子可以成婚的世界。不止如此,男子还有男郎和哥儿的区分,男郎可以娶妻,也可以娶哥儿,至于女子和哥儿,只能在家中安安心心等待嫁人,然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老老实实相夫教子。   恰巧了,花先雪便穿成了哥儿。   “封建……”花先雪嘟囔了一句。   “你说甚么?!”围着花先雪尖叫的人群抛了个尖儿,一个中年妇人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还会犟嘴了?家中含辛茹苦的养你这这般大,让你嫁去蒋家,你还不愿意了?蒋家!蒋家那是什么排面,放眼咱们整个桃花村,还找得到比蒋家更高贵的门楣不成?便是到了县城、省城,蒋家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你倒是有甚么不满!”   无错,蒋家门楣高大,老太爷还当过大官。   而新郎官蒋随舟,更是朝廷亲封的骠骑大将军,当今皇帝的结拜义兄,风光无两,万人之上。   然,这些都已是曾经。   原因无他,三日前,京城传来了骠骑大将军蒋随舟战死燕赤山,万箭穿心的死讯……   蒋家本是要办喜事儿,蒋随舟本有一个从小指婚的青梅竹马,乃是大门大户乔家的哥儿。蒋随舟征战沙场十年,如今又有二十七,婚事是不能再拖了,蒋家打算着,等此次蒋随舟凯旋,便喜上加喜,为蒋随舟与乔家哥儿结亲。   婚宴准备妥当,请帖也发了,宾客千里迢迢来到偏僻的桃花村,谁能料到,便在这个节骨眼上,喜事便丧事,蒋随舟战死了。   乔家也是大门大户,自不会让自家哥儿嫁给一个死人,当即便悔婚了。眼看着蒋家的婚宴变成了一个天大的顽笑,媒婆灵机一动,想到找一个人替代,为蒋随舟冲喜冥婚的法子。   而这个灵机一动的“幸运儿”,便是花先雪。   桃花村逼仄,风土人情淳朴,同样也不如何开化。这里的女子和哥儿从小都被灌输夫家大于天的理念,他们生来温顺,等待相夫教子,为夫家传宗接代,再无别的想法。   蒋家门庭虽大,蒋随舟若是不死,想要上赶着嫁入蒋家的女子与哥儿数不胜数,几乎能踏破门槛儿,但如今大不一样,蒋随舟成了死人,哪个好人家的清白子愿意嫁给死人冥婚?   年纪轻轻的,岂不是要守寡!   花家是桃花村的一个小户,靠着种地过活。一家子足足九口人,除了花父和花母,花先雪排行最小,上面足足六个哥哥姐姐。   花家越穷便越生,越生便越穷,那点子田地根本养不活这一大家子。于是花父花母便合计着,送一个女儿或者哥儿到蒋家冥婚。   一人守寡,全家鸡犬升天。   花先雪身子骨最是羸弱,平日在家中做不得重活儿不说,还总是三天两头的害病,害病便是烧钱,花家早就将他看做丧门星、赔钱货!   幸而,花先雪的容貌与身条,那是桃花村远近闻名的第一美人儿,十足拿得出手。   至于原身,从小便有一个相夫教子的娇夫梦想,因而宁肯投井自尽,也不愿嫁到蒋家做寡夫郎。   花父唉声叹气,假惺惺的道:“爹娘也是为你好,嫁到蒋家那是去享福哩!你可万勿再这般寻死腻活,不懂事了!”   花母冷笑连连:“说那么多做甚么,今日你是嫁也要嫁,不嫁……哼,便绑上花轿!”   花先雪拢着湿漉漉的衣衫哆嗦,他本就喜欢男人,对和男人成婚没有太多抵触。   再者,未婚夫还是个死男人,那就更好了。   留在原身的家里也是人嫌狗不待见,还不如去守寡。   花先雪的鸦羽颤抖,微微下垂,黑色的眸子突然染上亮堂堂的光彩。   他弯腰……   纯金的鸳鸯并蒂蹀躞,这般大块头的金疙瘩,捡起来。   不知是什么玉雕的多子多福腰配,水头足润润的,捡起来。   湿哒哒的衿缨,也就是荷包,在日头下闪闪发光,这上面一针一脚看着像金线,都捡起来。   这些都是从花先雪湿透的喜服上掉下来的,不必多说,这般名贵的喜服和配饰,花家自是置办不起,都是蒋家为夫郎花先雪准备的。   花先雪一样一样将东西仔细的擦干净水渍,以免唐突了宝贝。   花母尖声嚎叫,花父一口一个为你好,喜媒则是甩开三寸不烂之舌夸赞死掉的蒋家郎君多么多么好,能为蒋随舟守寡,那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呐!   花先雪终于开口了,他的嗓音很轻柔,带着一股柔弱而浅淡的滋味儿,像极了三月末的一丝清风。   花先雪缓慢的眨了眨眼睛,抱紧怀里的宝贝疙瘩,问:“我只有一个问题,守寡给的钱很多吧?”   喜媒:“……”   ……   永安十年。   这是大梁皇帝十四岁登基以来的第十个年头,也是大梁朝廷击败山戎人的第十个年头……   堪堪三月末的天,倒反天常的炽热,这样的闷热仿佛无休无止,没有尽头。   日光灼烧着峡谷中枯败的一切,包括梁军已经溃散的军心。   “大将军……”泥污盖住校尉混沌的面容,干裂并着绝望爬上他缺水的嘴唇,哽咽了好几下,才哆哆嗦嗦的道:“已经没有剩下的粮食了……就连、山谷里的草根,也已然扒得精光,派去求援的移书怎的还不回来?”   那校尉犹豫再三,还是再次开口了:“难道……人主已然抛弃了卑将们?”   蒋随舟抬起头来,夜枭一般深邃锐利的眼眸紧紧的盯着那名校尉。   校尉垂首抱拳:“是卑将失言,罪该万死!”   一个月前,蒋随舟的大军得到可靠军报,山戎的奇袭骑兵会翻越燕赤山,抄山间小路斜插大梁腹地,直取梁京。   拿到邸报之时,蒋随舟便狐疑了,山戎虽擅长山路作战,但燕赤山陡峭险峻,乃是守卫大梁的最北屏障,山戎人如何会冒这般大的危险?   奈何,梁主恳求蒋随舟出战,保卫大梁国土,且信誓旦旦的许诺,只要蒋随舟此战大败山戎,便在凯旋之日,册封蒋随舟为大梁的天官大冢宰,统领百官,金印紫绶!   蒋随舟虽看不上那些虚头巴脑的功勋,但架不住梁主的哀求,终于披甲上阵,率领一万蒋家军精锐,取道燕赤山阻击山戎侵犯。   岂知晓,邸报是假的。刚到燕赤山的梁军,人疲马乏,还未来得及整顿,已被山戎人提早埋伏,困于陡峭的峡谷之间。   山戎人切断了燕赤山的水流,阻断了梁军下山的道路,目的很明显,便是要将蒋随舟与他的一万精锐,活活饿死渴死在山上。   蒋随舟多次带兵突围,掩护心腹悄悄送移书下山,求援朝廷。   只可惜,一个月过去了,粮食吃干了,草皮扒光了,朝廷的救兵却迟迟未到。   蒋随舟握紧亮银枪,没有说一句话,转身默默的走向峡谷最昏暗的深处,那是再炽热的日光,也照射不到的晦暗。   立在阴影之下,蒋随舟慢慢从介胄的贴身之处,摸出一纸移书。   那是他拼死突围,掩护心腹换回来的朝廷移书,其实两日前已然折返。   蒋随舟识得,移书上是大梁人主的亲笔字迹。在信上,九五之尊的人主如往常一般,亲善的唤他为阿兄。   梁主爽快的承认了,假军报是他亲手所为。山戎早已被蒋随舟打成了落水狗,根本不敢进犯,屈膝求和。   是梁主联手山戎人,埋伏蒋随舟与他的精锐军队,并且许诺山戎人好处,只要蒋随舟死在燕赤山,整个燕城便割分给山戎,十年之内休养生息,不再开战。   山戎人痛恨蒋随舟骁勇善战,而梁主忌惮蒋随舟功高震主,于是两面一拍即合。   梁主在移书上说道,朕乃天下之主,百姓之主,如何忍心看到阿兄的一万精锐与之赔命,每每思之,肝胆俱裂。   因而梁主为蒋随舟,谋划了最后一条“出路”。   只要蒋随舟自尽,他的死讯传出,朝廷便会立刻派兵救援,调遣最近的粮草支持,届时一万蒋家军无虞。   然,若蒋随舟冥顽不灵,拼死抵抗,便只有拉着一万大军陪葬这一条死路,不是活活饿死渴死在峡谷之中,便是被山戎人屠戮践踏在阪坡之上。   蒋随舟笑了,他的眼眸仍然锐利,却蒙着灰败的混沌,常年习武布满茧子的手掌一松,梁主的亲笔移书随风而舞,直飞云霄。   犹记得十年前,已然过去足足十年。   蒋随舟的大父,也就是他的祖父,乃是跟随大梁先祖南征北战的开国元勋。后来先祖去世,梁主的父亲即位,明里暗里忌惮蒋家老太爷功高盖主,老太爷虽是个武人,心肠却犹如明镜一般透彻,当下挂冠回乡种田,并且发誓,蒋家一门,世世代代不许踏足官场,绝不僭越仕途,否则……死无全尸。   蒋随舟的父亲便是个风流才子,饮酒作诗,没什么太大的本事,最拿手的竟是理膳做厨,因着脸面生得俊美,身材高大挺拔,曾是大梁第一美男子。   到了蒋随舟这一辈,蒋随舟虽然从小习武,却从未生出过踏足官场的想法,安安心心在乡野仗剑。   直到如今的小皇帝登基,山戎欺辱小皇帝只有十四岁,年幼不懂事,突然侵犯大梁版图,涂麓边关百姓,切掉孩童的脑袋挂在战车上,招摇自己的淫威。   大梁朝廷畏惧,无一个敢应战。小皇帝没有办法,亲自来到乡野,跪在雨天的泥地里哭求,请蒋家老太爷重新出山,击退山戎。   当年老太爷年事已高,自从战场上退下后,残落了许多老病根,久病缠身根本无法下榻,再加上发誓赌咒,岂可自毁诺言?   小皇帝在雨地里足足跪了三天,苦苦哀求了三天。老太爷实在不忍心看着故人的孙儿这般受苦,不忍心看着大梁的百姓如此被虐杀,终于挣扎着病体答允了下来。   只是在老太爷出征前夕,老太爷的身子骨病得更加严重,甚至昏迷不醒,无人可以应战。   年仅十七岁的蒋随舟穿上老太爷的介胄,戴上老太爷的头盔,手执老太爷的亮银枪,替为出征。   因为介胄之重,旁人都没有发现,那骁勇无畏的将军,其实并非当年驰骋沙场的老将,而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山戎被打得丢盔卸甲,顿首求饶。那时候,年轻的蒋随舟摘下厚重的头盔,如夜枭一般的眼眸冷漠的凝视着他们,不只是山戎为之震惊,便是整个大梁朝廷也为之震撼。   他们力挽狂澜,扶大厦将倾的英雄豪杰,竟然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   小皇帝感激蒋随舟,拜其为阿兄,封他为骠骑大将军。   从此,蒋随舟为大梁征战十年,整整十年……   移书已然随风荡远,再也寻不到踪迹,便好似蒋随舟这十年征战一般,没有功劳,没有苦劳,在梁主的心里,只剩下功高盖主这四个字。   眼前是满目疮痍的峡谷,是士兵们抵御山戎偷袭的壕沟,也是士兵们饥饿之时挖土挖草的伤疤。便如同蒋随舟此时此刻的心窍,千疮百孔。   哆!!   蒋随舟手背青筋暴凸,手腕一摆,亮银枪陷入土中足足七寸。他摘下红缨头盔,挂在枪尖之上,珍重的轻轻擦拭了两下。   蒋随舟喃喃自嘲:“可笑,我蒋随舟一腔碧血,忠心耿耿,却落得如此下场。若有来生……”   滴答。   鲜血喷溅,染红了银色的枪杆…… [2]花轿:我夫君长得有点抽象   嘭……   蒋随舟高大的身影向后倾斜,重重的摔倒在燕赤山的土地上,那片他曾经拼尽全力捍卫的土地上。   鲜血蜿蜒,慢慢流逝,看着晦暗的天,听着晦暗的风,他的眼皮愈发沉重,一切都变得晦暗不明。   蒋随舟死了……   “大将军!”   踏踏踏踏——   是马蹄敲响山石土路的声音,整齐划一,铿锵有力。这样的声音蒋随舟曾听过整整十载,何其熟悉,那是行军赶路的蹄声。   “禀报大将军,前面便是燕赤山了,我军今日日落之前,便可在山中驻营。”   蒋随舟随着声音睁开双眼,那总是如夜枭一般锐利的眼眸,难得充斥着一股浓雾般的迷茫。探究的快速扫视四周。   蒋随舟骑在马背上,马蹄下是燕赤山的阪坡土地,身后则是蒋家军的一万精锐,心腹正在与他禀报前方的情况。此情此景,正是进入燕赤山之前,被山戎人埋伏之前的情景。   难道……   蒋随舟心中一动,当真还有来生?   【你好!】   【Hello?】   【Bonjour~】   奇怪的声音凌空响起,蒋随舟身为一个将军立刻戒备,只是身边的心腹和士兵们好似并没有听到一般,如常行进。   【啊呀,小系统差点忘了,你是古风小生,肯定听不懂英语和法语!小系统这厢有礼了~】   蒋随舟皱眉,如今可以肯定了,那声音好似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听到。   【恭喜宿主,从第10086届年度悲情人物评选中脱颖而出,过关斩将夺得“年度最狗血AND最悲催人物”TOP1!!!】   【本次大奖奖品是由穿书协会赞助、系统组委会颁发的超级无敌金手指——娇宠夫郎系统!】   【当当~~也就是小系统我了!】   蒋随舟听不懂,但不妨碍小系统的热情。   【想要改变惨死的命运吗?想要扭转悲剧的结局吗?逆袭改写,登上人生巅峰不是梦!还在等什么,赶紧点击绑定系统,最后三十秒,错过再等一年!】   一晃,蒋随舟的面前突然跳出一个发光的卷轴。   ——是否接受【娇宠夫郎】系统   ——【是】   ——【否】   蒋随舟微微侧目,身边的心腹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端倪,看来这发光的卷轴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到。   【别看了,再看大军开进燕赤山,你难道还想再死一次吗?只要你接受系统,小系统自有金蝉脱壳之法,保你和你的一万大军,可以从燕赤山全身而退!快点接受系统,就现在!】   蒋随舟宽大的手掌收紧马缰,嗓音压低,尽量不让旁人听到:“当真可以金蝉脱壳?”   【可以的!可以的!相信系统的力量!】   蒋随舟顿了顿,道:“可我还未娶亲,没有夫郎。”   蒋家虽然早已为蒋随舟相看好了哥儿,一直准备张罗着婚事,但蒋随舟本人对宁家哥儿并没有特别的感情,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面,还不如他的马匹亲切。   如何娇宠夫郎?   【现在没有,马上就有了!】   蒋随舟:“……”   蒋随舟沉默了片刻,透过发光的卷轴,深深的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燕赤山,那是他上辈子的归宿。   然,并非这辈子的归宿。   【是】   蒋随舟放开紧握马缰的手,布满习武薄茧的手掌郑重握住发光的卷轴。   【恭喜宿主,绑定系统成功!】   ……   “报——!”   梁京城门轰然打开,传令官高举令旗,令旗在风中咧咧声响,飞马冲入城门,飒沓起无数的尘土,直冲大梁宫而去。   传令官在宫门前下马,磨损严重的靴子快速在地上踩踏,一路飞奔进入朝议大殿玄光殿,咕咚双膝跪下。   “报!!人主,燕赤山……”   年轻的大梁皇帝眯起眼睛,急促的询问:“燕赤山战况如何?”   传令官道:“燕赤山大捷!”   “然,骠骑大将军在燕赤山遭遇山戎伏击,率众迎敌,不幸……战亡!”   玄光殿瞬间喧哗起来,文武百官犹如煮开的沸水,顾不得圣驾在前,纷纷惊叹:“蒋随舟死了?”   “骠骑大将军竟然阵亡了!消息可真?”   传令官道:“骠骑大将军身中十数箭,当场殒命,如今尸首已然在送回梁京的路上。”   “死了……”年轻的梁主喃喃的叹息了一声:“死了,就这么死了……”   他藏在龙袍之下的手掌微微握拳,又快速打开,提手掩住脸面,拭了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嗓音哽咽的道:“阿兄怎么就这般离朕而去了!阿兄……”   “人主节哀啊!”   “请陛下节哀,保重龙体!”   年轻的梁主询问道:“阿兄的一万大军如何?伤亡可严重?”   传令官回答:“骠骑大将军奋勇在先,一万大军损伤并不严重。”   梁主微微颔首,道:“蒋家一门忠孝,乃我大梁肱股之臣,好生抚恤蒋家军,好生抚恤蒋太公一家,朕……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人主仁宥,乃我大梁之福!”   年轻的梁主微微摆手,身体踉跄,浑似接受不住这般沉重的打击,摇摇晃晃的转身往里走,口中喃喃的道:“阿兄……阿兄啊……”   刚一转身,梁主悲戚的神色顿时化为虚无,板起的唇角悦然上挑。   阿兄啊,你可终于去了。   ……   “我只有一个问题,守寡给的钱很多吧?”   喜媒愣在当地,浑似个木桩子,瞠目结舌的瞪着花先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花父震惊:“雪哥儿!你混说什么呢?”   花先雪反诘:“二老不也是因着蒋家给的聘钱多,才应承下这门冥婚?我不过问一问。”   花母尖叫:“你这个不孝子,你瞎说甚么!”   喜媒打圆场道:“哎呦喂,那、那是当然了!蒋家,那可是蒋家呦!谁不知晓,蒋家老太公,那是从官场上退下来的骠骑大将军!蒋家一门三代,两个骠骑大将军,雪哥儿你的夫郎也是骠骑大将军哩!”   “别看老太公从朝廷上退下来了,但蒋家经营得当,粮食堆满了谷仓,下面一层吃不完,又收了新的粮食堆积在上面,那一层层的堆得像小山,下面的陈粮都发霉了呐!”   “财币也是,堆在库房里,架阁摆满了,便是随地扔着。钱串子的绳结都腐败了,也没人能用得完!”   “蒋家大宅中光是丫鬟便有三百多人,大丫鬟二十六人,二等丫鬟六十八人,并着许许多多的三等丫鬟。又还有长随、仆夫、仆妇、骑奴、膳夫、渔人、凌人等等,零零总总加起来足足七八百人!”   “你们可听说过?蒋家大老爷除了喜爱吟诗作对之外,最喜吃鳖!因而蒋家光是专门养鳖进货的鳖人,就有三十个!足足三十个呢!”   花父花母听得愣了神,眼睛睁得堪比牛卵子,精光闪闪满满都是贪婪。   “还有呢!”喜媒口若悬河。   花母激动:“还、还有?”   喜媒使劲点头,能为这样的人家说媒,即使是冥婚也是自豪的事儿,不由得挺直了腰杆,继续道:“这次的喜宴也是极其隆重的,客席每桌六十六道菜色,主桌八十八道菜色,每个承槃碟碗都不能重样儿,那席面儿流水一样眼花缭乱,可见……可见蒋家人对雪哥儿有多么重视。”   喜媒还不忘了拍花先雪的马屁。只不知道花先雪是个聪明人,这些席面应当是早就置办好的,为的是迎娶乔家哥儿,乔家可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席面怎么能寒碜了?   而眼下,这些早就置办好的排场,便宜了花先雪。   花先雪才不管如此许多,喜媒虽有夸大其词,但也足见蒋家富裕,于是点点头,欣然道:“上轿吧。”   “上、上轿?”喜媒震惊。   花父花母手里头还藏着准备绑他上轿的绳子,岂知晓花先雪竟自己个儿踏上了花轿,弯下细腰,拢起喜袍钻进去。   花母反应最快,推了一把喜媒,喜媒这才醒过闷儿来,迟疑道:“雪哥儿……你衣裳湿着,若不然换一件儿?”   花先雪摆摆手,虽是冷了一些,但轿子里暖和,这般热的天儿捂一捂马上便干了,道:“不必了,吉时要紧,别误了时辰。”   方才还寻死腻活,这会子最着急出嫁的,竟然是花先雪本人?   “起轿——!”   一时间锣鼓升天,敲敲打打,欢声笑语,大红色的喜轿从花家离开,急匆匆往蒋家大宅而去。   “恭喜啊!”   “恭喜恭喜!”   一路上许多村人都与喜媒攀谈,还有人小声交头接耳:“我听说这个雪哥儿宁死也不守寡的,都跳井了!”   喜媒摆手:“假的,都是假的!大喜的日子,什么死不死的,呸呸!人家雪哥儿欢喜着呢!”   “那还不是您有法子嘛?谁不知咱们桃花村,就没有您保不下来的媒!”   喜媒被夸得得了劲儿,嘴巴碎的天花乱坠:“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花家那样穷贱的门第,砸锅卖铁的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不还是叫我把他家哥儿嫁到蒋家这样的大门大户去了嘛!不是我说啊,雪哥儿也就样貌生得好了些,身条子太细了,一看便不好生养,嫁给死人整整好儿!都不必……噗嗤,都不必担心生不出大胖小子喽!”   花先雪坐在轿子里,他听得一清二楚。说白了虽然人人都羡慕蒋家是桃花村最高的门楣,可是人人又看不起花先雪嫁给死人守寡,因而明里暗里的话儿又酸又刻薄。   哗啦——   纤细白皙的手掌一把打起喜轿的帘子,喜媒心虚,吓得原地一跳。   花先雪却没有凶她,也没有瞪她,而是可怜巴巴的道:“不好了,我晕车。”   “晕车?”喜媒不知晕车为何物,这是轿子,也不是车马啊。   花先雪细细的眉毛垂下来,自有一股羸弱不胜的姿仪:“轿子太颠了,轿子里还有一股乱七八糟的熏香气,我们晕车的人最是闻不得香味儿,马上要吐了。”   “别!”喜媒大喊:“别吐别吐!”   花先雪盯着喜媒手中金面莲花扇,小小一把,沉甸甸的压手,绝对是纯金打造的,日头底下熠熠生辉,直刺眼目。   花先雪幽幽的道:“把你的扇子给我,我扇扇风,兴许便不吐了。”   喜媒将金扇子死死抱在怀中,满面的戒备,看得出来她也是个抠门儿的,这么大一把金扇子怎么舍得?   花先雪却道:“我若吐了,需得换轿子换衣裳,耽误了吉时,你可能担待?”   “我……你……”喜媒结巴。   蒋家跟轿的大丫鬟走过来,询问道:“何事停下来?”   喜媒支支吾吾,大丫鬟只是瞥了一眼喜媒手中的金扇子,似是见过大世面儿的人,根本不将这样的金疙瘩放在眼中,道:“你且借给少夫郎扇风,不要耽误了吉时。”   花先雪附和着点头,一脸乖巧又羸弱,扒着窗子眼巴巴的看着喜媒……的金扇子:“借我。”   借?喜媒肉疼,有借有还那才叫借,这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   大丫鬟不耐烦的道:“耽误了吉时,你我可都担待不起。”   喜媒紧紧咬着一口牙,割肉似的将金扇子递过去。   唰!   花先雪动作迅速,接过金扇子坐回喜轿之中,仔细擦了擦金扇面,将小扇子揣在怀里,爱惜的拍了拍,感叹道:“又赚一笔。”   蒋家的大宅门楣高耸,一面挂着白幡,一面挂着喜绸。   两溜儿白衣丧服的丫鬟仆役恭敬的顿首候着,跪在地上,围拢着一个火盆子。火焰咧咧作响,焚烧的纸钱被风卷上高空,分明是炎热的日子口,大宅门前却莫名的阴冷森然。   “新郎官踢轿门喽——”   咚!   一声闷响。   花先雪的未婚夫婿已然战死沙场,是不可能踢轿门的,却偏偏有这么一声闷响。   哗啦——   轿帘子倏然打起,一只惨白的大脸伸过来,直愣愣的对着花先雪。   惨白的脸孔,炭黑的眼目,一口红唇,还咧着嘴巴做笑!   花先雪怀里的金疙瘩险些被吓掉出来,圆睁着黑亮的眸子定眼一看,长长松了口气——是纸扎人啊。   原来方才是有人提着纸扎人踢了一脚轿门。   花先雪心中感叹:我这个夫君长得有点抽象…… [3]洞房:替夫君脱衣   红绸喜房,并蒂花烛。   “送入洞房——”   花先雪嫁人是头一遭,更不要说嫁给亡人。各种繁复奇怪的讲究之后,花先雪和他的纸扎人夫君,终于被送入了新房。   大丫鬟扶着花先雪坐在大红的鸳鸯软榻上,刚一坐上去,花先雪便被硌了屁股,随手一摸,褥子底下塞满了桂圆、红枣、莲子。   花先雪默默的看了一眼一同送进喜房的纸扎人夫君,蒋家怕不是想要纸扎人生孩子吧。   虽然是喜事,到底是冥婚,蒋家的少东主刚死不久,全家上下都没有什么笑脸,一个个沉默寡言,将花先雪送进来,便垂首退了出去,再不多说一句话。   嘭……   是喜房大门关闭的声音。   花先雪立刻站起身来,环顾这间硕大的喜房。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中间一扇垂着珠帘的小门区分内外间,喜房的后门还连通着茶室。满屋金漆玉瑙,说不出来的气派。   花先雪走了一圈,重新在软榻前坐下,与纸扎人夫君对视。   乍一看有些子吓人,但凡盯得久了,又觉得这纸扎人有点好笑。   “眼睛这么小……”花先雪感叹:“看来我这亡人夫君生的也不如传闻中那般好看。”   蒋随舟的父亲蒋无患,乃是当年大梁的第一美男子,备受追捧,传说中蒋无患的独子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比蒋无患的俊美只多了一个更字儿。   这般的天花乱坠,但看纸扎小人,花先雪可不相信。   他的目光缓缓向下,黑亮的眸子愈发闪烁,红烛映照之下华彩熠熠。   花先雪惊喜的捂住嘴巴:“金的。”   纸扎夫君披着一袭精致繁复的大红喜袍,腰间束着珍奇鲛皮革带,革带中间用一块金制蹀躞勾连,也就是腰带扣。   与花先雪的多子多福蹀躞相映承,纸扎夫君的蹀躞则是麒麟踩珠,小麒麟铸造的威武雄气,昂着脑袋,爪下的那颗珠子不知是什么宝石,绽放着顶级珠宝的火彩。   花先雪谨慎的摸了摸那颗宝石:“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火彩。”   他的眼眸微微一动,灵动犹如一条调皮的小鱼,唇角弧度越发明显,点头自言自语:“洞房花烛,自然要替夫君脱衣。”   花先雪立刻上手,三两下扒掉纸扎夫君的革带。   他托着金蹀躞仔细打量,笑容愈发的甜蜜,眨了眨眼睛道:“夫君的便是我的。”   于是将金蹀躞抠下来,和自己淘换来的那些宝贝疙瘩一起,一股脑全都塞在头枕底下,仔细的拍了拍,确保无误。翻身和衣躺下,枕着价值不菲的头枕,闭上眼睛,美美的睡了过去。   “呜呜呜——”   “呜呜……”   “随舟啊——你怎么……怎么就去了呢……”   “哎呦喂,我苦命的随舟……”   “随舟啊——”   花先雪昏昏沉沉醒来,他是被哭醒的,一声一声的嚎哭,夸张的从紧闭的房门钻进来,打扰了花先雪的清梦。   揉了揉眼睛,花先雪坐起来。   叩叩——是敲门的声音。   “少夫郎,您起身了么?”   花先雪打着哈欠应声:“醒了,进来吧。”   一个长随打扮的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只盥洗的金盆,步履平稳,盆中的清水不见一丝波动,甚至荡不起一丝涟漪。   那长随将金盆安置在架子上,给花先雪作礼:“少郎主,小人裴桑,是专门调遣来侍奉您的,少郎主若有甚么吩咐,只管知会小人。”   裴桑一身蒋家上等长随的衣襟,看起来高高瘦瘦,尤其是那肩膀子,又平又直,绝对是穿衣显瘦的料子,衣裳下面定然藏着不少肌肉。   他习惯垂着头,一张冰冰冷冷的脸面,不苟言笑,无论是眼睛鼻子还是嘴唇,都生得完美无缺,挑不出一丝儿的差错,只可惜总是板着唇,给人一种很无趣的感觉。   花先雪的眼睛亮了,好似之前看到黄金一般,点头感叹:“美男子。”   冰冰冷冷的裴桑终于动了,表情一愣,刻板的唇角也慢慢龟裂,不确定的道:“少夫郎?”   以前认识花先雪的人,都觉得花先雪是个淡人。从未有人见过他生气动怒,也没有人见过他因为什么事情过于开心,但凡问花先雪问题,他的回答就是“嗯”“好”“随便”“我都可以”。   但其实花先雪是一个“爱财”和“爱色”的淡人。   花先雪的原生家庭经济条件并不好,从小过的十足清苦,因此养成了节俭甚至抠门的毛病,特别爱财,他有一个梦想,便是攒钱开一家甜品奶茶店,拥有一家自己的小店面,再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为别人做牛做马的打工。   至于为什么是甜品奶茶店,因为花先雪喜爱甜食,生活已经够苦了,甜食能让人忘却当下的烦恼,好似是一种脱离苦海的魔法。   说起爱色。花先雪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喜欢男人,可他以前从未谈过恋爱,无论是家庭原因,还是其他原因,都不允许花先雪出柜,花先雪拼命赚钱,也没有谈恋爱的心情与空闲。   如今到了这里,男人和男人结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且花先雪又是死了夫君的寡夫郎,名正言顺的欣赏欣赏家中的俊美小厮,这很说得过去吧?   花先雪摆摆手,岔开话题道:“外面在做什么,什么人这般大清早的就练嗓子?”   裴桑的唇角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恭谨的回答道:“回少夫郎,是灵堂上在为少东主哭丧。”   哭得如此假情假意,的确是练嗓子了,只可惜全家上下无人敢这般直言不讳,只有花先雪如此。   裴桑又道:“请少夫郎洗漱更衣,今早还要前往三才堂为长辈敬茶。”   花先雪也不耽误,麻利的盥洗,换上一套浅蓝色的莲花纹绸缎衣袍,外罩轻薄蚕纱衫,不得不感叹,蒋家真真儿是有钱人家,这衣裳料子摸起来便不一样。   裴桑在前面导路,引着花先雪一路往三才堂而去。   “呜呜呜——随舟啊!我可怜的随舟……”   出了喜房,哭丧的声音便愈发的刺耳。   挂满白幡的灵堂,挤满了哭丧的人,有站着哭的,有跪着哭的,有单独哭的,还有三五成群哭的,掉进了哈蟆坑也不过如此。   只不过那些哭丧的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用手扒拉着脸面,擦拭着根本不曾有的眼泪。若让花先雪用一个词儿总结,那便是——假惺惺。   花先雪对哭丧并无兴趣,只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却突然瞥见灵堂不远处的花丛后面,两个大丫鬟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年迈老太太站在那里。   那老夫人拄着拐杖,一身白衣,满脸的悲戚之色不像是装的。   花先雪识得她,当时与纸扎夫君拜堂时便见过,是蒋家老太爷的结发之妻,也便是蒋家的当家老主母。   “哎呦喂——不好了,杨小娘哭晕过去了!”   一声惊呼从灵堂传来,不知惊飞了多少鸟雀,一个中年妇人哭着哭着,突然大喘气儿,咕咚撅倒过去,旁边好些人接着,又叫又喊。   蒋老夫人一惊,感叹道:“杨小娘到底是看着随舟长大的,唉——让账房支取一些银钱,给杨小娘补补身子。”   大丫鬟应承:“是,老夫人。”   花先雪离开的脚步顿住,那杨小娘分明是假哭,一看便是装晕,欺负人家老太太眼神不好。   花先雪眼眸微微转动,哭一哭就有钱拿吗?他改变了路线,调头往灵堂而去。   裴桑惊讶:“少夫郎?少夫郎三才堂在这面……”   花先雪直接踏入灵堂,刷!一瞬间所有的哭丧全部中断,所有的目光全部聚拢在他的身上,就连装晕的杨小娘也差点子好事儿的张望花先雪几眼。   花先雪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喊,也不叫,只是眼巴巴的望着蒋随舟的灵牌与棺材。蒋随舟的尸身已经被京城“扣下”,蒋家的棺材中只能安置一些蒋随舟生前的衣物。还有蒋随舟最喜爱的珍奇摆件,随身玉佩等等,全都供奉在供桌之上。   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滑落,顺着花先雪白皙无瑕的美人鹅蛋倏然滴下。   滴答——   敲击在灵堂的地砖之上。   “哭了?”   “这是昨儿个刚过门的少夫郎罢?”   “他……他怎么哭了?哭的比杨小娘可真切。”   杨小娘瞪着眼睛不敢置信,从地上蹭的爬起来,刚要与花先雪一决高下。咚咚咚声音传来,那是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蒋老夫人被大丫鬟簇拥着,从外面走进来,道:“你便是昨日进门的雪哥儿?”   花先雪点点头,这一点头,眼泪更是咕噜噜往下滚,只是他咬着嘴唇,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声嘤咛呜咽,隐忍的令人心疼。   蒋老夫人问:“你又不识得我孙儿,为何发哭?”   杨小娘哼了一声,道:“是啊老夫人,他又不识得随舟,不似是我,随舟虽然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这……哎呦我可怜的孩儿啊!”   花先雪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比杨小娘的嚎哭,看起来不只是体面,还很有分寸,微微垂首,一股乖巧的劲儿掩盖都掩盖不住。   花先雪道:“我虽从未见过骠骑大将军,但也听说过骠骑大将军保家卫国的威名,十年戎马,换来百姓安居乐业,大梁歌舞升平,心中敬佩憧憬的紧。只可惜……可惜大将军再也不能回家来看一看……”   他说到这里,嗓音断了,眼泪又滚了下来。   兴许因为花先雪是个淡人,平日里没有太多的情绪,从来也不会哭泣,因而他的眼泪储备量异常充足,想什么时候落泪,便能什么时候落泪。   蒋老夫人出身高贵,与蒋老太爷门当户对,她本身是不同意花先雪一个村夫哥儿来冲喜的,但乔家突然悔婚,宴席都摆了,宾客都来了,蒋家不能不要这个脸面,他刚刚战死的孙子不能不要这个脸面,这才勉强让花先雪进门。   如今一见……   蒋老夫人拨开大丫鬟们的手,颤巍巍走近花先雪,起初只是握住他的手,后来将花先雪整个抱入怀中,好像抱着的并不是孙儿的夫郎,而是归家的孙儿本人。   “你说的好,说的对,”蒋老夫人哽咽,只是碍于小辈们在场,不能嚎啕大哭:“我孙儿是个好的,他是为大梁百姓而战,顶天立地,无愧于任何人……无愧于任何人……”   蒋老夫人擦擦眼泪,将自己手上的玉镯子退下来,塞在花先雪手心里:“我这老太太老糊涂了,失了礼数,你昨儿个进了我们蒋家的大门,我都未曾给你准备礼物,这是老身我戴了一辈子的物件儿,便送与你了。”   周围都是抽气的声音,羡慕与酸涩差点把花先雪腌入味儿。   不止如此,蒋老夫人还从供桌上拿起一对玉佩,两只玉佩可以叠在一起,套合成一只完成的玉佩,一看便是“情侣款”。   蒋老夫人也塞在花先雪手中:“这是蒋家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只能传给蒋家嫡亲的长房媳妇或者夫郎,如今随舟先去了,没能亲手将它交与你,老身便替随舟交到你手里。”   杨小娘撕着手帕,期期艾艾的道:“老夫人,要不……要不还是再等一等罢。”   “等甚么?”蒋老夫人紧紧拉着花先雪手,瞪眼质问杨小娘:“老身看重的孙夫郎,还用等甚么?”   蒋老夫人转过头,一改方才的急言令色,生怕吓坏了花先雪,温声温气慈眉善目的道:“雪儿,别怕,都拿着,以后若是有人欺辱你,轻贱你,只管来找大母,大母给你撑腰。”   花先雪一手握着玉镯,一手抓着玉佩:“多谢老夫人。”   蒋老夫人不同意:“唤甚么老夫人?那是外人才这般唤的,快叫大母。”   花先雪乖巧改口:“大母。”   蒋老夫人拍着花先雪的手背,深深感叹:“真是个好孩子啊!”   ……   【金蝉脱壳成功~】   【放心好了,小系统做的一比一假人,逼真度高达99.99999%!没有人能看出来那是假人尸体,不是宿主你的!】   【现在宿主你要做的,便是装成瘸子残疾,回乡避难,等过了风头再起死回生,到时候小皇帝碍于舆论,也不能难为一个为了保家卫国落下终身残疾的功臣吧!】   的确,小皇帝忌惮蒋随舟功高震主,但若是蒋随舟变成了一个不能行走的残疾,大梁朝廷是有明制规定得,但凡身患残疾、面有残疾都不可入朝为官。那时,蒋随舟便再不是小皇帝的心头刺了。   确实是一个明哲保身,急流勇退的好法子。   蒋随舟遥遥的看着梁京的城门,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或许上辈子他对梁京还有一些期盼与眷恋,而如今,死过一次的蒋随舟心窍中已经什么都不剩下,唯有一片晦暗……   “主子!”   一匹骏马飞驰而来,一袭劲装黑衣的年轻男子翻身下马,那是蒋随舟的心腹典松。   典松是在蒋家长大的孤儿,一直跟随着蒋随舟,对蒋随舟是忠心耿耿,如今蒋随舟金蝉脱壳,需要可靠的人帮衬着,自然便选择了典松。   蒋随舟眯眼问:“家中可好?朝廷可难为蒋家了?”   典松摇头,一板一眼的回答:“请主子放心,家中安好,朝廷提出抚恤蒋家,并没有任何难为,只是……”   蒋随舟蹙眉追问:“只是?”   典松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道:“家中好像、好像为主子冥婚娶了一位夫郎。”   蒋随舟没有多少意外,沉下脸:“可是乔家的人?”   典松摇头:“不是。”   蒋随舟眼底的晦暗被冲破了,难得惊讶:“那是何人?”   典松道:“是村里花家的幺儿,花先雪!”   【恭喜宿主~你有老婆了!】   蒋随舟:“……” [4]敬茶:低调的炫富   三才堂乃是蒋家大宅三进三出的主堂。坐落在蒋家中轴线之上,门前硕大的天井,天井中间一块白玉浮雕,四周回廊挂满了各种珍奇鸟雀,热火朝天的叽叽喳喳。   此时此刻三才堂,蒋家老太爷、老夫人和蒋大爷还未到场,当家大爷的大夫郎倒是已然落座。   蒋无患的大夫郎名唤乔悯。巧了,同样是京城乔家的人,差点子嫁给蒋随舟的乔家哥儿便是他的侄儿。   乔悯的祖上曾做过天官大冢宰,周礼有云,大冢宰即为太宰,便是宰相丞相的意思,统领百官,金印紫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乔悯是这一辈中乔家最为杰出的郎君,只可惜他是个哥儿,而非男郎。   乔悯与蒋无患乃是青梅竹马,幼时一起长大,后来蒋家老太公归隐田园,乔悯便再也没有见过蒋无患。那一年乔悯以哥儿之身,与乔家各大郎君争夺乔家宗主之位,乔悯力排众议,只差一点点便登上乔家新任宗主之位。   可惜了儿,还是棋差一招,乔悯被人暗算,险些污了名节,后来机缘巧合遇到了蒋无患,竟与蒋无患一夜缠绵。乔家以乔悯要嫁入蒋家,不再是乔家人为由,名正言顺的剔除了乔悯遴选宗主的资格。   最终,乔家的新任宗主落在乔悯的一个侄子手中。   在乔家,谁不知乔悯是个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主儿,若不说他是个哥儿,若不是见他的姿仪如此高挑清瘦,脸孔如此清傲冷艳,旁人定当还以为他是个郎君。   谁说起乔悯,不得不感叹一下:若是生为男郎……可惜啊,是个哥儿,真是造化弄人。   乔悯入了蒋家,好歹收敛了许多,但做派依然冷若冰霜,我行无素。蒋家大老爷蒋无患喜欢诗词歌赋,飞鹰走狗,是个不善打理家财的,蒋家太公和老夫人年事已高,因此蒋家的中馈和店铺,全都由乔悯来打理。   乔悯让出了两个主座,那是老太公和老夫人的,也让出了一个偏座,那是他没什么用的夫君的,自己坐了第四把椅子,端起茶盏来,轻轻的吹叶儿。   他只是吹了吹叶儿,没有饮茶,复又盖上茶盏,淡淡的道:“大爷还没来呢?”   身后的侄儿乔玉琪阴阳怪气的道:“小叔,您可不知道呢,昨儿个随舟哥哥喜宴,大爷那叫一个欢心,饮得酩酊大醉,杨小娘是个会看眼色的,给大爷敬了不少的酒,这会子嘛……大爷怕是还睡在杨小娘的房中,懒得起身呢!”   乔玉琪乃是乔家嫡亲的哥儿,他有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便是如今乔家的当家宗主。乔玉琪那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贵胄,因而顶顶看不起只会吃喝玩乐的蒋无患。   蒋家大爷蒋无患刚好走到三才堂门口,听到乔玉琪的编排,三步并作一步跨入正堂,解释道:“不要混说,杨小娘在灵堂哭丧呢,我昨儿个可没有歇在杨小娘的房中。”   乔悯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俊美的蒋家大爷,岁月不曾在他的脸上造次,还是那副风流倜傥,又百无一用的模样,蒋家一门武将,独独他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便是连算盘也打不明白。   乔悯没说话,倒是有人说话了,老妇人被几个丫鬟搀扶着,派头十足的迈入三才堂,嘴里哎呦喂的夸张叫唤着。   “杨小娘怎么了?怎么了?那可是大爷名正言顺的妾室,大爷便是歇息在杨小娘的房中,也是合情合理儿的事情,不是我说啊大夫郎,做正室的呢,就该有正室的凤骨,切勿争风吃醋,搅扰的家宅不宁,败坏门风!”   那老妇人一进来,在场众人通通不说话了,丫鬟小厮们也垂下头,生怕被找了不痛快,看得出来,绝对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老妇人乃是蒋家的二姑奶奶,也就是蒋家老太公的亲妹妹。当年蒋家太公被朝廷忌惮,从京城退下来,很多与蒋家太公亲近的人被打做朋党,其中就有二姑奶奶的夫家,夫家一门被连累惨死,只剩下了二姑奶奶。   因而老太公觉得是自己欠了妹妹一家,把二姑奶奶接到蒋家老,允诺她终老。   二姑奶奶是个性子刻薄又不好相与的主儿,什么都要争相一番。   蒋无患和乔悯秉性不和,乃是春风一度才结的亲,成婚之后倒也是相安无事,蒋无患收敛了性子,顶多在自家庖厨捣腾,但二人若即若离,一直没有子嗣。   二姑奶奶一心想要在蒋家塞人,于是便将夫家的远房亲戚杨小娘千方百计的找到蒋家来,各种法子逼迫蒋无患,说乔悯是个无花果,蒋家只有他这么一个大爷,岂能无后?若不然休了乔悯,若不然让杨小娘进门传宗接代。   杨小娘还是进门了,不过蒋无患是个极其惧内的,新婚之夜都不敢碰杨小娘,谁知没过多久,乔悯便怀上了身孕,于是诞下了蒋随舟。   二姑奶奶的嘴巴碎的噼里啪啦:“要我说啊,若不是杨小娘是蒋家的贵人,大夫郎怎么能怀上男儿?还不是杨小娘一进门,沾上了贵气?”   嘭!   乔悯将茶碗重重撂在茶几上,抬起一双冰冷的眼目,审度着二姑奶奶。   二姑奶奶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她也是害怕的,毕竟乔悯未出嫁之前的名声不太好听,于是干脆转变了话题,继续噼里啪啦的放鞭炮。   “这都甚么时辰了?那个新入门的少夫郎怎么还不来拜见长辈?哎呦喂,真是不懂事儿,粗鄙人家就是粗鄙人家,要我说啊,做什么从桃花村选人嫁进来,还不如我从杨家找个人来,知根知底儿的,不是更好?”   “这个花……花什么来的?不过是个村夫哥儿,能懂甚么规矩?识甚么台面儿?我听说啊,昨儿个坐花轿的时候,还抢了人家喜媒的扇子,一把破金扇子罢了!这种见钱眼开的主儿,我见得多了,就是冲着咱蒋家的门楣来的,以后可千万不能让他动了咱家库房的钥匙和对牌子,小心养成家贼——!”   “反正如今婚事也成了,宾客也宴了,干脆混找个由头,把那个花甚么的粗鄙哥儿撵出去,也就是了,免得平白脏了咱蒋家的地面!”   蒋无患听她说的难堪,想要开口,但二姑奶奶的话太过密实,他实在插不进嘴去。   乔悯倒是开口了:“二姑真是闲操心,蒋家蒋家,蒋家的事儿合着您一个杨家妻甚么关系?”   “你……你!”二姑奶奶指着乔悯的鼻子:“我也姓蒋,我就是蒋家的人,你敢这般不敬长辈?大爷你看看啊,看看,这就是你的夫郎,这般没规没据,还不休了他!”   蒋无患眼皮狂跳,连忙拦住二姑奶奶啊:“二姑别动怒,别动怒,乔悯他不是那个意思……”   哆、哆、哆……是拐杖的声音,打断了三才堂的混乱。   花先雪在灵堂哭丧之后,蒋家老夫人对他是一见中意,满心满眼都是喜爱,拉着他的手,只由花先雪一个人搀扶着往三才堂去。   众人走到三才堂的门口,便听到里面叽里呱啦的声音。其实他们早就到了,只是老夫人并没有出声,也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站在外面静静的听了听。   那模样儿……花先雪最为远古的恐惧从心底里深深的勾起,好像从后窗户偷偷查看学生有没有玩手机、吃零食、交头接耳的班主任……   老夫人听了一会儿,二姑奶奶口若悬河,背地里数道花先雪的那些话全都叫她听了个精光,不由得蹙起眉头,终于抬步走了进去。   三才堂里的众人全部站起来,这会子老太公还没来,老夫人乃是当家老主母,地位自然是最高的,看得出来,话语权也是很重的。   毕恭毕敬的唤人。   “老夫人。”   “母亲。”   众人作礼之后,这才看到老夫人身边搀扶着的,并非是一贯伏侍的大丫鬟,而是一个有些面生,却长得标志风流的年轻哥儿,可不就是昨日进门的寡夫郎花先雪嘛!   二姑奶奶瞪了一眼花先雪,别看她如此嚣张,对这个兄嫂也是怕极了,讨好的搀扶过去,惊讶的道:“哎呦喂,老夫人,您的镯子呢?可别是丢了,那可是名贵的东西,卖了整个桃花村也买不起呐!快、快找……”一找……   不等她献完殷勤,一直默默无闻的花先雪慢慢抬起手来,蓝色的袖摆略微滑下,露出一小节白皙细腻的手臂,犹如上好的羊脂玉,光洁而润滑。   手腕之上佩戴的,不正是老夫人戴了一辈子的玉镯么?   花先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不小心露出玉镯,完全是……低调的炫富。   ……   “花先雪?”   蒋随舟狐疑:“花先雪是何人?”   【你老婆呀~】   典松本就是个不善言辞之人,此时也被问住了:“好像是桃花村东头花家的幺儿,具体……卑职还未来得及打听。”   【当当~小系统究极剧透,请看你老婆的三寸免冠照!】   唰——   发光的卷轴突然展开在蒋随舟面前,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到,系统弹出了一张清晰的照片。   果然是花先雪的三寸免冠照,正对镜头,鸦黑色的鬓发抿在耳后,露出两只小巧的耳朵,端部还有一点点尖儿,好似精灵耳一般,让花先雪整个人看起来灵动乖巧,又不沉闷。   一双雪亮的大眼睛,眼神淡淡的,但掩盖不住两分慵懒,五分乖巧,还有几分小机灵在其中。   蒋随舟微微蹙眉,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花先雪的免冠照,一丁点的细节也不曾放过,但绞尽脑汁也不记得自己见过花先雪,怕是以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哇~~~好白~好漂亮~好可爱~~】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蒋随舟的剑眉锁得更紧,低声道:“休要胡言乱语。”   【不不不!什么都瞒不过小系统,你就是这么想的,不要否认!】   【经大数据严格分析,宿主你被定义为——看似外表沉闷稳重,实则内心极度闷骚的假·正·经·攻!】   【闷骚指数:200%!】   蒋随舟:“……”   蒋随舟干脆不再争辩,沉声对典松道:“准备一下,我要立刻返回蒋家。” [5]见面:这是和离书   “这、这镯子!”二姑奶奶把眼睛瞪成铜铃,直勾勾的盯着花先雪的手腕。   花先雪只是礼貌的笑笑,好像很是低调,无心炫耀。   “老太公来了。”   随着小厮和丫鬟的通传,蒋家老太爷走进三才堂。   老太爷环视了一眼在场众人,目光落在花先雪的手腕之间,那只镯子实在太过抢眼。老太爷并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都坐。”   蒋家老太爷和老夫人落座,众人这才谢过,全部依次坐好。   花先雪还未开始敬茶,老夫人倒是先开口了:“雪儿是昨日才进门的,这你们都知晓,往后里便是一家人了,自当互相扶持,若是有人欺辱了雪儿,老身这把老骨头可不答应。”   二姑奶奶还想放鞭炮,没成想被老夫人先下手为强,来了一个下马威,直接把丑话说在前头儿了。   又是贴身镯子,又是放狠话撑腰,众人眼睛便算是瞎,也知晓老夫人怕是极为看重这位新进门的孙夫郎。   二姑奶奶心里头纳闷儿,明明昨儿个喜宴上,老夫人还不喜欢这个乡野村夫,喜宴只是露了个面儿便离开了,怎么转头便爱见上了?出手还如此阔绰。   二姑奶奶是不知的,杨小娘跟进来站在一边儿,期期艾艾的直撕手帕,为甚么?还能为甚么?不就是因着人家寡夫郎会哭嘛!   老夫人又道:“雪儿是老爷选中的人,若是谁有甚么不瞒,也别去找雪儿的不是,只管对老爷明说。是也不是,老爷?”   老夫人还把这顶大帽子盖在了老太爷的头上,整个蒋家里,谁不知老太爷是第一把交椅,老夫人是第二把交椅。   老太爷点点头,道:“是了,这个孙夫郎是老朽亲点的,谁若是有甚么不满,只管与老朽说。”   二姑奶奶立刻摇手,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有没有!大兄与兄嫂的眼光,那真真儿是没得挑的!看看,看看这少夫郎,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条,那都是出挑的!哎呦喂,别说是放眼整个桃花村,便是梁京之中也没有几个哥儿是跟得上的!”   花先雪听着二姑奶奶的马屁奉承,又只是莞尔一笑,大有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其实花先雪是懒得与她计较,毕竟谁家都有几个这样的亲戚,花先雪是来蒋家守寡享福的,不是来绞尽脑汁宅斗的。   老太爷和老夫人看到花先雪的态度,都默默的点点头,似乎很是满意。   老夫人做了结语:“如此,开始敬茶罢。”   花先雪初来乍到,并不了解蒋家之人,只识得老太爷和老夫人,还有那个哭丧的杨小娘。   长随裴桑低声道:“少夫郎,这位是大爷,这位是大夫郎。”   花先雪端着茶盏,先给老太爷和老夫人敬茶,然后又给蒋无患和乔悯敬茶。   老太爷慈眉善目,老夫人宠爱有嘉,蒋无患看起来是个“窝囊废人夫”,只有乔悯不苟言笑,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似乎不太好相与。   但乔悯并没有难为花先雪,接了茶盏,轻轻呷一口,礼数周全,在花先雪的茶盘上放了一只红包,沉甸甸的,出手相当阔绰。   站在乔悯背后的乔玉琪一直用眼睛瞪着花先雪,就从未停歇过。   花先雪有些奇怪,乔玉琪的穿着不似个小厮下人,但裴桑介绍的时候并没有介绍到此人。   花先雪敬茶之后退到一边儿,低声问裴桑:“那个眼睛瞪得好似驴子的是谁?”   裴桑纳闷,顺着花先雪的目光一看,饶是他那般淡定冷静的人也差点在三才堂上破功。   裴桑眼皮直跳,很是含糊的回答:“那是……乔家的哥儿。”   花先雪恍然大悟,他就是差点子嫁给我那死鬼夫君,又突然悔婚的青梅竹马啊。   乔玉琪见花先雪看着自己,又是狠狠的瞪过去,好似是花先雪抢了他的夫君一般。   “好了。”老太爷发话了,道:“雪儿留下,旁的人都回罢。”   蒋随舟身死,这本是一场冥婚,没甚么可欢喜的,其他人也是识趣儿的,纷纷退出了三才堂,唯有乔玉琪不甘心,临走还在狠狠瞪花先雪,还有那二姑奶奶,眼珠子黏糊在花先雪的镯子上,出了厅堂还在看。   一时间整个三才堂只剩下老太爷、老夫人和花先雪三个人。   老太爷发话了:“你可知,老朽为何选你入我们蒋家?”   花先雪摇摇头,道:“小辈愚笨。”   老夫人笑起来,拉着他的手,很是慈爱的道:“你兴许还不知,要不是老爷执意,唉——”   蒋家老太爷选定花先雪给自己的孙子冥婚,其实是有缘故的。   蒋随舟和乔玉琪的婚事已经定下,只等着蒋随舟凯旋,请柬发了,宾客宴了,谁知蒋随舟却沙场捐躯,再也没有回来,如今尸首还在京城扣着呢。   乔家悔婚,蒋家其实可以理解,毕竟谁家好端端的哥儿,愿意给一个死人守寡。老夫人是高门大户出来的,要脸面儿,觉得这样不好看,不只是蒋家不好看,他死去的孙子脸面也不好看。   二姑奶奶正巧提出冥婚的想法,又想塞一个杨家人进门。   老太爷便拍板了,既然如此,就选定了村东头的花家幺儿。   原因无他,花家穷的揭不开锅,花父花母撺掇着卖掉一个哥儿或者女儿贴补家用。起初二人是来蒋家打听,问问卖给蒋家多少钱,因为蒋家不收良家子为奴,那二人竟找了拐子,想要将花先雪卖给拐子。   花先雪恍然大悟,原来老太爷之所以答允冥婚,是为了顺手救花先雪一命。   既能保全蒋家的颜面,又能救花先雪于水深火热之中。   老夫人道:“起初老身还埋怨老爷来着,如今见到雪儿,老身可是一百个一千个满意,再满意也没有了。”   老太爷将一纸书契拿出来,扑在案几上,道:“这是和离书……随舟三月丧期之后,你若是想走,亦或者想改嫁,都无不可,蒋家绝不阻拦。”   老夫人十足不舍得,毕竟花先雪十足可心,正和了她的心意。可说到底,花先雪都是一个妙龄的哥儿,还不足双十年华,便这样在蒋家枯守一辈子寡,对花先雪也不公平。   老夫人叹了口气,颇有些忧愁。   花先雪握着那张和离书,心里头则是想着,蒋家衣食无忧,穿的是呢羽,食的是珍馐,饮的是甘露,对待花先雪一点子也不刻薄,可比要卖了他的花父花母强上百倍。   在这里守寡也挺好……   花先雪道:“请大父和大母安心,我既然踏入了蒋家的大门,便会为蒋家尽心尽力,不会让旁人瞧了笑话。”   自然,毕竟蒋家待花先雪不薄,花先雪也不是狼心狗肺之人。   老夫人更是欢喜:“瞧瞧,真是懂事儿,老身越看便越是欢喜。”   ……   “主子,到了!”   典松的声音唤回了蒋随舟的出神。   已然是桃花村的地界,不同于梁京的繁华,桃花村是个逼仄却淳朴的地方,天色一黑便没什么人走动。   远处是蒋家的老宅,占据了半个桃花村那么大,在黑夜中连成一片。   蒋随舟深深的望着那座大宅,目光阴沉而严肃,不知在想甚么。   【哇奥~~好想快点看到老婆真人长什么模样哦!】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蒋随舟板着唇角:“一派胡言。”   典松满脸空白,挠了挠后脑勺:“确、确实到了啊……”   典松根本听不到系统的声音,因而还以为主子在与他说话。   蒋随舟咳嗽一声,道:“先不要直接归家,看看境况。蒋家人多眼杂,若是我还活着的消息这般快便透露出去,怕是会引起朝廷的猜忌。”   “是,主子。”典松虽然憨厚,但追随蒋随舟这么多年,心底里也是有些承算的。   【其实你是想偷偷看看老婆吧!】   蒋随舟没有回答,只是一个跃身,轻巧如夜枭,翻过蒋家高大的院墙,乘着黑夜悄无声息的潜入。   吱呀——   新房的户牖被推开,一双白皙的手掌伸出来,试探的接了接雨水。   白日里下雨了,花先雪伸着手试了试,这会子雨水似乎是停了。那双手掌纤细又柔弱,溶溶的夜光之下朦胧又晶莹。   因着潲雨的缘故,屋里一直关着门关着窗,憋闷得紧,花先雪干脆跑过去,吱呀一声推开大门,让夜风顺堂的吹入房舍,给屋舍通通风换换气。   一双白嫩的脚丫,指甲修剪的圆润又干净,花先雪没有穿鞋子,赤着脚站在门口,褪去了繁冗复杂的衣袍,只穿一身轻薄而贴身的白色里衣,披散着鸦羽一般瀑布的黑发,展开手臂伸了一个懒腰。   月色之下,花先雪的蚕丝里衣因为轻薄,竟有些透光,影影绰绰的勾勒着花先雪纤细的小腰,脆弱的好像不盈一握。   蒋随舟微微皱眉。   【哇奥~~脚好小~腰好细~皮肤好白啊~~】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蒋随舟紧皱的眉头一跳:“闭嘴。”   典松委屈:“啊?主子……卑职没说话啊。”   蒋随舟这才注意到典松还在身侧,立刻道:“闭眼。”   “哦哦!”典松赶紧捂住眼睛,背过身去,道:“卑职先去那边,主子有事吩咐。”   花先雪刚要转身回房,听到墙角处隐约的声音,打眼望过去,正巧与还未来得及抽身的蒋随舟打了个照面。   蒋随舟心中咯噔一声,被发现了。   花先雪眨眨眼,又眨眨眼,朝他挥了挥白皙的手掌,朗声道:“那边的小厮!”   蒋随舟:“……”   他竟不识得我?蒋随舟转念一想,被当成小厮也好,免得暴露身份,为蒋家招惹祸患。   花先雪手肘支着窗棂,托着腮帮子,袖子因为垂坠一直落到手肘弯儿,这回不只是白嫩的手腕,连小臂都看得清清楚楚。   润白的肤色在月光下温润生辉,线条又细又直,却又不是干瘦,莫名藏着一些小肉肉。   花先雪一双眸子闪闪发光的亮堂起来,问:“你是哪个房里的小厮,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6]吃醋:守寡的福利真好啊!   花先雪打量着眼前的“小厮”。   风尘仆仆,一身衣着很简素,但遮不住高大的身躯,与满是肌肉的体魄,尤其是那傲然的大胸,随着吐息一起一伏。   花先雪恍然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想要深深的再多看几眼。   不过那“小厮”的眼目,又十足的凌厉,好似一双鹰的眼睛,锐利而锋芒,昭示着他是一个不好惹的食肉动物。   蒋随舟不着痕迹的微微垂头,用沙哑的声音低沉的道:“小人是柴房的,因而少夫郎从未见过。”   【哦吼~还和老婆玩上角色扮演了!】   【你们古风小生就是会玩!】   花先雪自言自语:“柴房的质量如此优质吗?”   因为系统絮絮叨叨,蒋随舟一时没听清花先雪的话:“少夫郎说什么?”   花先雪摆摆手,便在此时,有跫音朝这边而来。蒋随舟十足警觉,立刻抬步没入黑暗之中,不见了踪影。   花先雪颇有些失望,感叹道:“这般俊美的小厮,还没看够呢。”   “少夫郎。”是裴桑。   裴桑掌着灯笼走过来:“这般夜了,少夫郎还未歇息么?夜风寒凉,又刚下过雨,少夫郎身子弱,小人帮少夫郎将户牖关闭。”   花先雪还没说话,裴桑已经上前,公事公办的将窗户大门都关上。   花先雪:“……”   这个裴桑,俊美是俊美,养眼是养眼的,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味道,看得出来,他其实忠心耿耿的是原本的主子,也就是蒋家的少东主蒋随舟,而不是花先雪。   对于花先雪,他只是恪尽本分罢了。   第二日一大早,花先雪起身洗漱完毕,裴桑便又来了。   裴桑:“少夫郎进府已经有些时日了,老太爷和老夫人说了,让院子里的下人仆役们都见一见少夫郎,少夫郎甚么时候空闲,小人将仆役们全都叫过来。”   花先雪自从嫁入蒋家守寡,什么时候都空闲,道:“现在就可以。”   裴桑麻利的去准备,回来为花先雪导路,引着花先雪到了一处二层小楼,上了小楼,整个院子里的仆夫和下人全部已然在等待了。   花先雪放眼望去,一水儿的男子,整个蒋家足足有三百个丫鬟,而这个院子里一个没有。   裴桑似乎知晓花先雪的疑惑,回禀道:“少夫郎,往日里少东主不喜旁人伺候,因而院落中只有一些马奴、花匠、厨子等等,没有太多的丫鬟和仆妇,还请少夫郎见谅。”   花先雪点点头,不妨事。他的性取向是弯的,素来只喜欢欣赏美男,眼前的这些小厮……   高挑的高挑,壮硕的壮硕,挺拔的挺拔,英俊的英俊,简直是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花先雪一路走过去,一个一个的打量,没成想蒋家的小厮质量都如此之高,虽然不及昨日里劈柴的那个小厮。   想到此处,花先雪问道:“柴房中是不是还有一个小厮,大抵二十来岁的模样,生得很端正,少言寡语,他怎没来?”   裴桑不知他说的是谁,道:“回少夫郎的话,这已经是少东主院子里所有的仆夫与下人了。”   花先雪狐疑:“所有的?”   那昨日我见到的那俊美小厮是谁?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男狐狸精吧?   虽有些遗憾,没有见到昨日那个俊美的大胸小厮,但眼前的质量太过优良,花先雪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笑盈盈的问站在头一排的小厮。   “你叫什么名儿?”   高壮的小厮昂首挺胸,那厚实的背脊,坚实的股二头肌,流畅的腰线,因为一身粗麻短打毕露无疑,完全是健身房教练级别。   那壮硕的小厮洪亮的回答:“回少夫郎,小人初一,是府上的骑奴。”   骑奴也就是套马赶马的,往日里蒋随舟若是车马出行,都需要骑奴来驭车。   花先雪点点头:“骑奴好啊。”好壮。   又走到下一个小厮面前,继续问道:“你又叫什么名儿?”   排在后面的小厮虽没有那般多的肌肉,但身子高挑挺拔,细腰长腿,那一双大长腿,恨不能嗓子眼儿之下都是腿,俨然是秀场男模。   高挑的小厮一板一眼回答:“回少夫郎,小人初二,是府上的花匠。”   蒋随舟是个武夫,但他的院落里种了许多花卉,不是甚么名贵的品种,却也需要有人照料。   花先雪颔首:“花匠好啊。”好腿。   于是,花先雪走到了第三个小厮面前,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儿?”   第三个小厮身材不如初一壮硕,身量不如初二高挑,脸蛋儿长相平平无奇,混在一群俊美小厮之中,乍一看显得有些平庸,但仔细一看。   小厮生着一双好手,双手骨节不大不小,修长有力,指甲圆润甲床优异,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完全足以令手控尖叫。   第三个小厮回答道:“回禀少夫郎,小人初三,是府上的膳夫。”   膳夫也就是厨子,怪不得这膳夫修长的指腹上生着一层薄薄的茧子,原来是常年用刀的缘故。   花先雪眨眨眼:“初一初二初三?后面不会是初四到十五罢?”   裴桑点头:“回禀少夫郎,正是。”   花先雪差点笑出声,我这亡人夫君也太会起名了,怎么能如此敷衍。   其实花先雪不知,蒋随舟院落里的这些小厮,从初一到十五,身份并非小厮这么简单。他们都是跟随蒋随舟的亲信心腹。   蒋随舟步入朝廷这十年,尔虞我诈见得多了,不少官场上的人针对蒋家,还有痛恨他的山戎人,三天两头派遣死士来暗杀,因而蒋随舟留了一个心眼,挑选了十五名出类拔萃的暗卫,平日里乔装改扮成小厮,留在蒋家随时待命。   因而花先雪看到的这些“环肥燕瘦”,其实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小厮,而是蒋随舟的心腹暗卫。   花先雪左右观摩着排着整齐队列的俊美小厮们,这种感觉就好像被美男包围,进入了一家执事餐厅似的。   花先雪一面巡视,一面抬起纤细的手指,试探性的戳了戳初一的胳膊,肌肉好硬啊。   拍了拍初二的后背,其实他是想拍初二屁股的,但身为一个寡夫郎,如此行径太过轻佻,花先雪忍住了。   又托起初三的手掌仔细打量,频频点头,守寡的福利真好啊!   初一到十五:“???”   裴桑:“……”   【哎呀~吃醋了!吃醋了!】   【老婆摸别的男人的手,究极闷骚攻要吃醋了!】   藏在暗处观察的蒋随舟:“……”   蒋随舟微微皱眉,他昨日里便回来了,但一直没有露面,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包括自己这些心腹暗卫。   今日一大早,花先雪这面有了动静,蒋随舟略微有些好奇,便藏在暗处观察,若不是因为怕被旁人发现了踪迹,蒋随舟此时一定要与系统分辩一回才是。   裴桑眼皮直跳,清了清嗓子道:“少夫郎,这些便是院落里所有的仆夫与下人了。老夫人有话儿,若有甚么不满意的,只管让少夫郎挑选……”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这些可都是蒋随舟留下来的心腹暗卫,裴桑如此忠心于大将军,怎么能让花先雪随便将人遣走呢。   裴桑话锋一转,又道:“只是,这些仆夫与下人都是跟随少东主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些苦劳,还请少夫郎……”   不等他的话说完,花先雪摆摆手:“你放心,初一到十五一个都不遣走,全都留在院子里伏侍,我很满意。”   裴桑:“……”意外的顺利,但莫名哪里怪怪的。   也算是好事,裴桑点头:“是,少夫郎。”   不等花先雪欣赏完美男小厮们,一道声音抛了个尖儿,从小楼下方传来。   “你不知道嘛?皇上其实早就对咱们大将军不满了!大将军又要和乔家喜上加喜,那皇上怎么能欢心呢?”   花先雪倾身朝楼下看去。   小楼位于院落的边角,隔壁则是二姑奶奶的院子,虽比蒋随舟的院落小了一些,但考究奢华,吊梁坠玉。   两个仆妇聚在一起正在嚼舌头根子,或许不知有人在小楼上,因而肆无忌惮,天花乱坠的。   “乔家那是甚么样的门楣!祖上做过太宰的!乔哥儿的兄长,现任的宗主,那可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儿!太宰的候选人呐!若是大将军娶了乔哥儿,皇上能不熬心么?这婚事儿啊,我就知晓一准儿不成!”   “要我说……”那仆妇压低了声音:“得亏是大将军死的早,这没从沙场回来,起码留了个好名声,否则啊……指不定怎么连累咱们全家上下呢!”   裴桑本就是一张冷冰冰的脸色,嘎巴一声双手攥拳,便要下楼去理论。   花先雪动作很快,一把拉住裴桑:“去哪里?”   裴桑不甘心,咬住嘴唇垂下头。   少夫郎是堪堪入府的,又是个小门小户顶替冥婚的,不敢招惹二姑奶奶的人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二姑奶奶在蒋家算是地头蛇,仗着老太爷对她的愧疚,胡天胡地作天作地,没人敢招惹,任是谁见了她都要绕道走,若是被缠上可有好看的。   花先雪扫了一眼众人,道:“谁也不许动,在这儿等着。”   他回身走进小楼,也没有要下楼理论的意思。裴桑十足奇怪,便跟着进了小楼。   花先雪向四处张望,首先看到了一只金盆,那是用来净手的金盆子,里面空的,没有盛水。   花先雪走到案桌之前,伸手摸了摸三只簇拥在一起的茶壶,全都是满的,还是热的,足足的盛着滚茶。   他垫着衣襟将茶壶抱起来,一股脑将三只茶壶里的茶水全都倒入金盆之中,炎炎夏日里茶水腾腾的冒着白气,直熏眼睛。   花先雪托着大金盆,三两步走到小楼的栏杆之前,哗啦——   直接将满满一大金盆的热茶泼洒下去。   “哎呦!”   “好烫!”   “烫死人了!!”   “谁……是谁?!”   两个仆妇还在嚼舌头根子,瞬间变成了落汤鸡,还是烫熟的落汤鸡。   花先雪悠闲的凭着栏杆,拍了拍手,轻快的笑道:“咦,楼下有人呀?我还以为是两只老鸪,咕叽咕叽的不说人话。”   裴桑一脸震惊,动容的深深看向花先雪。   【哇奥~~~】   【老婆竟然维护我,好感动~好高兴~】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藏在暗处的蒋随舟:“……” [7]掌嘴:你不怕我?   “烫死了!谁敢泼我?”   嚼舌根的仆妇被泼成了落汤鸡,头发鬓角哗啦啦的往下淌水。   仆妇仰起头,一眼便看到二楼“口出狂言”的花先雪,她没有一丁点儿见到了主子的畏惧,反而用手指着花先雪,口吻嚣张:“你可知我是谁?你竟敢泼我!”   花先雪笑盈盈:“我管你是谁?”   一众小厮们震惊不已,没想到新来的少夫郎竟然……如此彪悍。   裴桑低声道:“少夫郎,那是二姑奶奶带来的荃婶子,她……”   她可是二姑奶奶的陪嫁,当年陪着二姑奶奶去了杨家,杨家满门遭难,只有二姑奶奶和荃婶子全身而退。荃婶子仗着自己的资历,派头愈发的大了,自然看不起花先雪这个乡野村夫。   花先雪却听不得这些,道:“她叽叽咕咕的,难道不是活该?”   裴桑一下子便被问住了,震惊的看向花先雪,那眼神与之前的公事公办瞬间便不一样了,点点头,道:“活该。”   荃婶子不依不饶,不顾身边的仆妇阻拦,噔噔噔砸夯似的踩着楼梯上了小楼,气势汹汹一路逼近,走到花先雪面前不作礼不请安,甚至复又举起手,指着花先雪的鼻子。   “好啊!你一个乡野来的哥儿,真是不懂规矩!”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我主子是谁!”   花先雪眨眨眼睛,奇怪的看着她:“打狗之前还要问主人么?我问它,它能说人话不成?”   小厮们再次震惊,只听闻蒋家嫁进来一个冥婚冲喜的村夫哥儿,听说过门之前还跳过井,寻死腻活,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软包子夫郎。   哪成想,少夫郎这张嘴巴真是不饶人,淬了毒一般!   “你——你!!”荃婶子气得浑身打飐儿。   她理论不出来,冲过去扬手就要打花先雪,嘴里喊着:“我今儿个教训教训你这个没有规矩的哥儿!”   “你敢!”裴桑一步跨上去,隔开无礼的荃婶子。   其他小厮一看,花先雪好歹是他们大将军的夫郎,明媒正娶过门的,怎能受如此委屈?再加上花先雪是为了给大将军出头,才遭到针对,这些人可不是真的小厮,哪里忍得了这口恶心,一拥而上。   “干甚么?”   “你们干甚么?要造反不成?”   “敢与我动手?待我告诉二姑奶奶,有你们好受,把你们全都撵出去!”   这边闹腾的声音大了,便听到哆哆哆的拐杖声,竟然是蒋家的当家大夫郎扶着老夫人走过来。   蒋老夫人走上二楼,道:“何事,如此喧哗?”   花先雪看到老夫人,眼珠子微微一动,荃婶子的手分明没有碰到他,距离花先雪中间还有一个裴桑,咕咚——   花先雪却柔柔的摔倒在地,犹如弱柳扶风。   “啊呀……”他痛呼一声,很是隐忍。   “雪儿!哎呦!”老夫人惊叫:“摔疼了没有?”   花先雪坐在地上不起来,只是抹眼泪:“老夫人,别怪荃婶子,是我自己不小心才摔倒的。”   荃婶子:“???”   初一到十五:“……”   裴桑:“……”   荃婶子反应过闷来,大喊:“我没推他!”   花先雪自顾自的道:“荃婶子是二姑奶奶身边的老人儿了,这般多年来的照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然是……自然是看不得我们这些不起眼儿的小辈,教训两下,也是应当的。”   荃婶子委屈的大叫:“我没、没有……”   不等荃婶子说完,扶着老夫人的大夫郎乔悯轻轻冷笑一声,那嗓音犹如冬日里的冰凌刀片子,幽幽的道:“荃婶子真真儿是好大的派头,竟敢教训起主子来,少夫郎好歹是新过门的主子,也不知是谁给你撑腰,让你这般作威作福。”   还能是谁?二姑奶奶!   老夫人因着哭丧的事情,本就偏爱花先雪,满心满眼都是花先雪的好,只觉他是一个柔软又坚韧的好夫郎。   老夫人赶忙扶起花先雪,花先雪垂着头假装抹眼泪:“大母,荃婶子是府中的老人,我本不想开罪了这等老人功臣的,今日实在是……实在是……”   他说到这里,又不说了,好似不喜欢搬弄是非。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着急。   荃婶子想要狡辩:“老夫人,其实也没甚么大事,只是……”   乔悯则是冷冷的道:“让你开口了么?”   荃婶子吓了一跳,乔悯不愧是曾经差点当上乔家宗主的料子,威严摆在那里。   老夫人道:“是了,让你开口了么?裴桑,你来说。”   裴桑被点了名字,一五一十的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尤其是荃婶子那句“幸亏大将军死的早”。   老夫人又是顿足又是捶胸口,只觉得气闷难当,差点撅过去。他孙儿战死沙场,却有人蒙受着蒋家的荫庇,在背后如此大言不惭,简直是白眼狼儿!   老夫人指着荃婶子:“好啊!真是好!平日里你在蒋家作威作福,老身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糊弄了过去!今日你竟蹬鼻子上脸了!泼你一盆水?要换做老身,泼你一盆碳都不为过!”   “老夫人,我……我……”荃婶子慌了神儿,她天不怕地不怕,当家老主母还是要敬畏三分的。   老夫人可不给她求饶的机会:“来人,请家法来,给老身狠狠的打,全都打在嘴上!”   “老夫人,饶命——饶命啊!”   “饶命?”乔悯垂着眼眸,冷淡的道:“老夫人,这样的奴人,不忠于主子,背地里议论是非,咱们蒋家是留不得了,掌嘴之后还是撵出府罢。若不然,唯恐哪天嚼了谁家舌根,惹来杀身之祸。”   荃婶子瞪大眼睛:“我……我可是二姑奶奶的人!”   乔悯冷笑:“谁的人,蒋家也留不得。”   老夫人点头:“悯儿说得对!”   荃婶子尖叫:“老夫人!老夫人您不能啊,我在蒋家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是……是大夫郎,他想要趁机清除异己!清除异己!”   乔悯被他逗笑了,一张清冷的脸面化开,隆冬的冰雪都会因此融化,道:“清除异己?凭你也配这四个字儿么?”   老夫人最见不得哭闹,挥手道:“撵走!”   “是!”   初一到十五早就看荃婶子不顺眼了,立刻将人撵下去受罚,掌嘴之后再撵出府去。   老夫人拍着花先雪的手背:“雪儿,你受苦了。”   花先雪像模像样的摇头:“老夫人您才是,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脸色都不好了,快回去歇歇罢。”   老夫人气得脸色发白,花先雪和乔悯扶着她回屋儿歇下,这才离开。   花先雪从老夫人房里出来,乔悯走在最前头,也不多说话。   花先雪小跑着追上两步,裴桑阻拦,低声摇头道:“少夫郎……”   他有话要说,但唯恐被乔悯听了去。因着乔悯从小便想要遴选乔家家主的,因而他不只是习学哥儿的针织女红,文韬武略一样不差,曾经也是个练家子,耳聪目明。   乔悯是个不好惹的,在整个蒋家,没有一个能和乔悯说得上话儿的,就连大爷蒋无患对乔悯也是毕恭毕敬,敬畏得仿佛看到了老虎。   唯独,乔悯对儿子蒋随舟有几分好脸色,可惜蒋随舟已经去了。   花先雪上赶着去与乔悯说话,这不是捋老虎的须子么?若是放在昨儿个里,裴桑才不会对他说这些,但如今花先雪为蒋随舟出头,裴桑待他是另眼相看,自然心底里多了一分担心。   花先雪执意走过去,道:“今日之事,还要多谢大夫郎。”   乔悯的面色果然冷冷冰冰:“没甚么可谢的,荃婶子说得对,我不过是借着这件事儿,清除异己罢了。你入府的日子虽短,怕是也听说了,我与二姑奶奶本就不和。”   乔悯实话实说,也不怕别人听了去。   花先雪道:“这就是大夫郎着实厉害之处,有话直说,坦荡荡的,不像二姑奶奶,总是背地里嚼舌头根子,她带来的人也是一样。”   乔悯忍不住住足,转头去看花先雪,眼底里多了一层疑惑。   他试探的道:“你……不怕我?”   花先雪奇怪:“为何要怕大夫郎?大夫郎生得如此俊美无俦,见到你的人只会心生亲近。”   的确,乔悯的长相清冷又高傲,身条纤细高挑,无论是模样还是身量,那都是万里挑一的,如是放在现代完全可以出道,而且还是纯天然的长相。   花先雪喜欢欣赏美男,虽然乔悯一看就和花先雪撞号了,但不妨碍花先雪每日养眼。   乔悯更是惊讶,道:“一个哥儿手段厉害,只会令人避之不及,你没听府里怎么说我?阴狠毒辣,败坏门楣。”   花先雪道:“那是因为他们不如你,仿佛诋毁了你,就能抬高他们自己个儿的身价一般,其实就是一帮子普信男,不必理会。”   乔悯难得露出迷茫:“普……信?”   花先雪科普道:“越普通,越自信。”   乔悯竟笑了出声,但很快收敛了笑容,似乎觉得这样有碍于自己的威严。   乔悯转过身,浑似个不好亲近的高岭之花,临走之时却道:“我屋儿里有些梁京送来的好茶,改明儿你若是得空,到我这里吃茶。”   花先雪点头:“嗯嗯。”   乔悯没再多说,兀自离开了。   裴桑目瞪口呆,他从未这般惊讶过,就连老夫人也不曾在大夫郎的屋儿里饮茶,大夫郎竟然邀请少夫郎去、去饮茶?   【哇奥~~】   “闭嘴。”   蒋随舟就知系统又要开始浑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因此迅速阻止。   他藏在暗地里,清清楚楚的看了个透彻。其实蒋随舟早就知晓,蒋家鱼龙混杂,除了忠心耿耿的暗卫们,其实还有很多凑数的人,二姑奶奶就是其中,所以蒋随舟才不敢贸然归家,若是他没有身死的消息这么快暴露出来,唯恐皇帝怀疑,招来祸患。   蒋随舟看着花先雪的背影,出神的感叹:“这个花先雪,入门才短短几日,不只是惹得大母怜爱,还收服了我的一众心腹,甚至……连一向与人疏离的爹爹,都对他另眼相待。”   【哇奥~我的老婆不只是漂亮,还很聪明!】   蒋随舟:“……”系统还是说了。 [8]掳劫:在床榻之上用尽浑身解数取悦夫郎~   因为蒋家复杂的缘故,蒋随舟并没有回到蒋家,而是在桃花村外的镇子上,找了一处偏僻的小院子住下。   蒋随舟特意叮嘱典松:“我在这里住下的事情,不可透露出去,不可告诉任何人。”   典松点头。   蒋随舟特意叮嘱:“也不许对裴桑说。”   典松挠了挠后脑勺,道:“是,主子。”   随后蒋随舟又寻了一支木拐,还有一张轮椅来。侥幸从沙场逃离还是不够的,蒋随舟必须变成一个瘸子,一个残废,这样才能逃离朝廷的漩涡。   【金蝉脱壳之计已经成功,请宿主尽快提升你的气运值,避免悲剧命运吧!】   蒋随舟皱眉:“气运值?”   【嗯嗯是的!气运值会影响宿主你的命运走向,顾名思义,气运值越高,运气越好,就算被朝廷发现假死、装瘸,也不会惹来任何祸端,甚至可以重回朝堂,踏上人生巅峰!】   【但如果气运值过低,一旦被朝廷发现假死之事,不止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就连整个蒋家也在所难免。】   蒋随舟陷入了沉默,过了一阵子才开口:“如何提升气运值。”   【当然是宠夫啦!】   蒋随舟:“……”   系统振振有词,滔滔不绝。   【花先雪是宿主你的贵人!可以娶到花先雪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提升夫郎对你的好感度,就可以提升气运】   【温馨提示,花先雪对宿主现有好感度——5%】   【每做一件宠夫的事情,就可以提升宿主气运。反之,若惹夫郎生气,或者伤心,则会丢失气运,轻则霉运缠身,重则性命堪忧,株连九族!】   蒋随舟上辈子从未娶过夫郎,他从小便舞刀弄枪,自认为是个粗鲁之人,并不是体贴温柔之辈,如何懂得宠夫?   突然多了一个夫郎,蒋随舟倒是有些措手不及。   “可是……”蒋随舟道:“我不会这些。”   【当当~小系统亲情为你提供备选方案!】   【1.为夫郎端茶倒水。】   【2.为夫郎洗衣叠被。】   【3.为夫郎洗脚更衣。】   【4.为夫郎排忧解难。】   【5.在床榻之上用尽浑身解数取悦夫郎~】   蒋随舟:“……”   ……   花先雪入蒋家的门有一段时日了,因为是冥婚,花家收了银钱之后,也嫌弃花先雪晦气,根本不叫花先雪回门,只当没有这个幺儿罢了。   花先雪自然也懒得回花家去,蒋家好吃好喝,锦衣玉食的待花先雪,总比回花家受尽白眼儿的强百倍。   只是住了一段时日之后,花先雪便有些闷了。他穿越到这里之后,蒋家的繁华虽见识了,却不曾出门去走走。   花先雪有些为难,毕竟自己是一个出嫁的哥儿,这个世道比较封建,桃花村又如此逼仄,也不知能不能出门转转。   “少夫郎?”裴桑端着茶饮走进来,便看到花先雪托着腮帮子出神,微微蹙眉,也不知在想甚么。   裴桑还以为他在为荃婶子的事情烦心,裴桑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难得措辞安慰道:“少夫郎请放心,荃婶子已经挨了责罚,把嘴都打烂,撵出府去了。老夫人生怕荃婶子留在桃花村里会给少夫郎惹事端,因而把她从村子里轰出去,勒令其不得踏入桃花村一步。”   花先雪回了神,点点头,哦了一声。   裴桑奇怪:“少夫郎可是有甚么烦心事?”   若是放在以前,裴桑才不会管旁人的烦心事,可是少夫郎不一样。花先雪堪堪进门,便会维护已故的主子,不似那些吃蒋家用蒋家,却背后道人长短的白眼狼。   说实在的,以前裴桑不是看不起看得起花先雪的问题,他是从未正眼看过,而如今,裴桑是的的确确关心花先雪的。   花先雪懒洋洋的眨巴着眼睛,眼巴巴的望着户牖外面的光景:“不知可不可以出门走走。”   裴桑疑惑:“出门?”   花先雪点点头,不过他也没有抱太大希望。   哪知裴桑爽快的道:“自然可以。”   “可以?”花先雪立时来了精神头,一双丹凤眼亮堂堂的,紧紧盯着裴桑。   裴桑被这样闪烁的目光凝视,竟有一种头皮发麻的错觉。   裴桑:“自然可以,少夫郎乃是蒋家的主子,别说是出门走走,去镇子里走走也是可以的,不过蒋家有门禁,天黑日落之前一定要归家,若是在外逗留,需要知会大夫郎,寻得大夫郎的同意,并且上档子登记,以免出现了甚么差池,说不清楚。”   花先雪使劲点头:“我不在外面过夜,那现在便可以出门吗?”   裴桑道:“正是,少夫郎若是出门,我吩咐骑奴套马,这就准备着。”   可以出门闲逛,还有健壮俊美的骑奴套马,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裴桑动作麻利的吩咐下去,初一套马,很快安排妥当。裴桑又挑选了几个暗卫跟随,确保少夫郎的安全。   花先雪来到蒋家的大宅门口,马车已经停在跟前儿,初一换下了一身短打,虽遮住了肌肉,但遮不住那流畅的线条。   他站在马车旁边,见到花先雪出来,弯腰摆了一只脚凳子,道:“请少夫郎上车。”   花先雪刚走过去,初一伸出手扶着他上马车,裴桑在另外一边扶着。花先雪一手一个美男,俊美的俊美,结实的结实,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守寡福利——左拥右抱?   花先雪微微一笑,登上马车坐好。   初一道:“少夫郎请坐稳,小人启车了。”   马车粼粼的驶离蒋家,直接出了桃花村,往隔壁镇上而去。   “荃婶子!荃婶子!”   仆妇急匆匆的跑入一间小破屋,那屋儿里一股苦涩的药味,混合着血腥的味道,仆妇一进入屋儿里,便唬的捂住鼻子不敢吐息。   这破屋正是荃婶子在镇子上的家,她一直住在蒋家,因而根本没有打理自己的破屋,这会子被蒋家轰出去,无处落脚,只好又回了自己的屋舍。   荃婶子嘴巴上都是血痂,一张脸肿成了两张那么大,脸上还有烫伤的痕迹,本正艰难的擦药,看到仆妇之后也不擦药了,欣喜的冲上去。   荃婶子大叫:“二姑奶奶让你来接我了?让你接我回蒋家了?”   仆妇支支吾吾:“荃婶子啊……这事儿……”   荃婶子兴奋之后,慢慢冷静下来,不敢置信:“怎么?不是二姑奶奶叫你来接我回去的?”   仆妇为难:“荃婶子你不知,都是那个妖精似的少夫郎,呸!现在全家上下里里外外都围着他转,老夫人啊老夫人爱见,大夫郎啊大夫郎欢喜,没人能治住那个妖精!二姑奶奶还因着你的事情被连累了,是没得了法子!”   荃婶子拍着大腿:“那、那可怎生是好!我给蒋家做了十几年的活儿!蒋家怎能这样待我?这样待我!”   仆妇出言安抚道:“二姑奶奶说了,让荃婶子你暂时避避风头,蒋家是忘恩负义之人,但二姑奶奶是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   她叽里咕噜的说了半天,也都是一些画大饼的片汤话儿,完全没有实质的东西。   仆妇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道:“二姑奶奶还说了,少夫郎那个妖精,今日只带了两个下人,便从蒋家到镇子上闲逛了……”   荃婶子迷茫的看着仆妇。   仆妇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跟着二姑奶奶的日子也不短了,怎么那轴呢!少夫郎一个哥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离开了蒋家,他还有甚么依仗?依仗那两个仆夫下人不成?”   荃婶子的眼睛突然亮起来,闪烁着贼光:“二姑奶奶的意思是……”   “甚么二姑奶奶的意思?”仆妇赶紧止住她的话,道:“是你自己个儿的意思,二姑奶奶只是好心提醒。若是少夫郎那个妖精在镇子上遭遇了甚么,例如……被混子毁了清白,那不就成了一只破鞋了嘛!哼,老夫人是最重规矩的,还如何能偏袒了他?”   荃婶子若有所思,一双昏黄的眼珠子咕噜噜的打转:“我明白了,明白了!”   花先雪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出门,打起马车的帘子,左边看看右面瞧瞧。镇子上可不比桃花村那般死气沉沉,街面上好多摊贩,热情的兜售着商品,除了中原的衣着,也有很多不常见的衣着。   裴桑见他看得专注,便道:“少夫郎,那是胡人商贩,经常贩卖一些稀罕顽意儿。”   花先雪点点头:“那是什么人?”   裴桑立刻蹙起眉头,脸色变得阴沉,道:“那是戎人商贩。”   西戎人?   花先雪惊讶,他是穿书而来的,因而脑海中除了拥有一些原身的记忆,还知道一些原书的故事走向。   总体来说,这是一本大烂尾的狗血文。主角攻也就是蒋随舟,一生戎马,悲壮浩瀚,喜欢蒋随舟的人数不胜数,可是蒋随舟都没有明确的对谁表达爱意,直到最后结尾,作者咔嚓一下将主角攻写死了,而这本书正牌的CP还没出现,于是作者为了安抚不满的读者,番外出现了一场迟到的婚礼,花先雪这个寡夫郎才正式上线。   如果花先雪记得没错,蒋随舟就是死在燕赤山西戎人的战役之中。   花先雪道:“大梁不是与西戎不通商吗?”   裴桑唇角化开一丝冷笑,更像是自嘲的笑容,道:“大将军燕赤山一战之后,西戎人便投降归顺了朝廷,皇上下旨永保和平,十年之内不再开战,商贸自然也就通了。”   蒋随舟战死才多少时日,还不到一个月,已经有西戎人进入大梁经商,不得不说,这像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阴谋……   今日是镇子上赶集的日子,繁华热闹的很,人流也比平日里多,车马无法再前行了,初一住了车。   裴桑扶着花先雪下车,道:“少夫郎,前面乱,走慢一些。”   花先雪点点头,他也不乱走,就在一旁等着,让裴桑和初一先停好了车马,再一起逛摊子,毕竟还要裴桑付钱,初一提包呢。   花先雪站在路边,差点被好几个人撞了,便往后挪了挪。一辆窄小破旧的马车突然咕噜噜迎面而来,仗着车身比较窄,直冲狭窄的过道。   花先雪吓了一跳,连连向后退,以免被撞倒。   哪知就在此时,破旧的马车里突然探出个高壮的男子来,他一手扒着车沿子,一手向前捞,竟将花先雪一把掳上了马车,朝车厢里一扔。   “啊……”花先雪始料不及,痛呼一声,额头撞在车框子上,眼前发黑,身子软绵绵,直接陷入了昏厥,就这样被破马车带走了……   ……   蒋随舟挥挥手,驱散眼前写着污言秽语的金色卷轴。   堂堂一个骠骑大将军,铁骨铮铮,如何能靠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辟邪之术取悦夫郎?   【这怎么是辟邪之术呢!古风小生你一定要听劝,直男癌是没有老婆的~~】   蒋随舟不理会。   叮——   一声脆响回荡在耳畔,很是急促。   【紧急任务!】   【你的夫郎被歹人掳走,请宿主保护老婆,英雄救美!】 [9]是你!:英雄救美   “哈哈哈!这小夫郎生得好娇嫩呢!”   “甚么夫郎?人家是寡夫郎,还是个哥儿,是个雏儿呢!”   “哎呦喂,这不是便宜了咱们?都亏了荃婶子,咱们才能接这样抢手的活计啊。”   荃婶子……   花先雪迷迷糊糊之间,好似听到了荃婶子三个字,还有刺耳的大笑声,伴随着一些荤段子。   “诶,是不是醒了?醒了?”   花先雪的眼皮颤抖,下意识想要坐起身来,一股紧绷的力度阻止了他的动作,头晕目眩,眼前发黑,缓了好一阵这才真正睁开眼睛。   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整个人跌在地上,四周昏暗潮湿,环境很是陌生,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气,应该是个小库房似的地方,角落还堆放着一些杂物。   “醒了!哎呦,这一双眼睛,真真儿是个妙人儿啊,妙!”   花先雪的面前,围拢着两个壮汉,就是方才架着破马车的男子,还有那个探出身子强掳花先雪上车的男子。   那二人衣衫褴褛,面带奸猾之相,一笑起来更是露出满嘴的大黄牙,不怀好意的逼近花先雪,搓着手掌赞叹:“蒋家的寡夫郎,果然是美,瞧瞧,今日可真是便宜了我们!”   “还等甚么?!”旁一个声音尖锐的插进来,急躁的催促着。   花先雪顺着声音望过去,还有一个人藏在黑暗的阴影之下,正是荃婶子!   荃婶子满脸狠戾,阴测测的道:“小贱种,没想到今日能见到你荃婶子罢!只要这些人将你糟蹋了干净,我倒要看看,你失去了贞洁,蒋家那么大的门楣是否还能容得下你!老夫人是要脸,还是要你!”   花先雪虽然脑海中还浑浑噩噩眩晕不已,但心窍里已经清明,怕是荃婶子怀恨在心,因而想要报复自己。自己走丢,裴桑和初一肯定在寻,如今必须找个法子,拖延时间才是。   荃婶子侧头:“还等甚么?别光只收银钱不办事儿,都麻利儿点!”   那两个壮汉又是哈哈大笑,摩拳擦掌的走过来:“我们办事儿,您放一百二十个心便是了。”   “等等!”花先雪似乎抓住了重点:“她给你们多少银钱?”   两个壮汉炫耀的伸出两根食指,比了一个十字:“足足十贯!”   “噗嗤!”花先雪笑出声来。   壮汉瞪眼:“你笑甚么?”   花先雪摆出一副很嫌弃的模样,道:“十贯?笑掉大牙了!也是,荃婶子不过是一个被蒋家撵出去的破落户,能有甚么拿得出手的值钱货色?也就十贯了。”   花先雪昂起下巴,一脸傲慢:“她给你十贯,那我给你们十倍,一百贯。”   “一、一百贯!”壮汉们互相目询,眼睛瞪成铜铃那么大。   一百贯,那是多少啊,壮汉这些混子一辈子都不敢想。   荃婶子尖叫:“不要信他胡言乱语!你们收了银钱,快点干活儿!”   花先雪冷笑:“我可不是胡言乱语,你们怕是听说过了罢,荃婶子之所以被撵出蒋家,便是因着我,我若是在蒋家不得宠,老夫人和大夫郎能将做活十几年的荃婶子扫地出门吗?不过是一百贯,你们便是想要三百贯,我也拿得出手!”   “三百、三百贯!!”壮汉们兴奋不已,完全被花先雪牵着鼻子走。   一时间,花先雪已经占据了主动权。   荃婶子落了下风,指着花先雪的鼻子道:“你们别听他瞎说,他才进蒋家多少时日,如何拿得出手三百贯?花家穷的叮当响,卖幺儿冥婚都没有拿到三百贯!三百贯?你们也信他?”   壮汉们又开始犹豫了,荃婶子说得对,三百贯,那要多少驴车来拉,能堆满多少箱子啊,就是数也得数老半天。   一个哥儿,还是寡夫郎,便算在蒋家再得宠,如何能拿得出手?别是唬人的。   花先雪十足冷静,道:“我手上戴着老夫人送的传家宝,这镯子别说是值三百贯,二姑奶奶曾经说过了,买下整个桃花村都不为过,你们不如自己来看看。”   荃婶子惊慌大叫:“别信他!别信他!”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试探性的走过去,转到花先雪背后。他的双手被麻绳绑在一起,但隐约可以看到一只玉镯子。   “还真有镯子!”   “看着是个稀罕玩意儿!”   花先雪谆谆诱导,道:“你们将我绑着,这镯子也退不下来,不如为我松绑,镯子你们拿走。”   花先雪知道他们心中忌惮,又道:“我一个柔弱的哥儿,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你们给我松绑,还怕我跑了不成?”   对方似乎觉得也是,花先雪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哪里像是能跑的模样,当下不再犹豫,嗤一声割开他的绳子。   那二人动作粗鲁,一把揪住花先雪的胳膊,用蛮力将镯子拽下来。   花先雪疼的哆嗦,“嘶……”了一声捂住发红的手腕。   “是好东西!”   “还真是个宝贝疙瘩,这要是卖了,能赚多少银钱啊?”   花先雪揉着手腕,道:“你们替我绑了荃婶子,不只是镯子归你们,三百贯我照样双手送上,这买卖,你们不亏吧?”   两个壮汉立刻看向荃婶子,目光中尽是贪婪之色。   荃婶子摇头:“他唬你们的!别听他的,我都给了你们定钱!你们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眼看情势不好,荃婶子调头便要跑。   两个壮汉好似触动了机括,立时扑上去,将荃婶子按在地上,绑住双手。   荃婶子逃无可逃,破口大骂:“花先雪你这个贱蹄子!!我饶不了你!饶不了你——”   蒋随舟收到系统的紧急任务,金色的卷轴在眼前展开,绘制出一副镇子的简易地图,上面出现了一个小红点,便是花先雪的当前位置。   蒋随舟仔细分辨,竟然就在他落脚的小屋附近。   别说是系统任务会分配给他气运值,便是没有这个任务,花先雪被贼人掳了去,蒋随舟于情于理都不会坐视不理。   他的脸色阴沉十足,展开轻身功夫,快速掠出小屋,冲着花先雪的位置赶去。   “啊——!!疼,疼死我了!”   “你这个贱蹄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蒋随舟来到破库房,便听到里面传来凄厉的尖叫声。   嘭——!!   蒋随舟心窍发紧,想也没想,直接将库房大门撞开冲进去。   日头从破损的大门钻进去,好似将昏暗撕裂出一条破口,映照着库房里诡异离奇的场面。   蒋随舟脑海中本设想了无数场面,比如他那刚过门的柔弱夫郎梨花带雨的哭泣,急需他的英雄救美,等等。   然……   破库房之中,荃婶子狼狈的倒在地上,双手绑着麻绳,两个凶恶的壮汉压制着她,而花先雪则是站在一旁,好端端的模样。   饶是见惯了腥风血雨的蒋随舟,一时间也愣住了。   “你……”花先雪眨眨眼睛,惊讶的望着蒋随舟:“是那个砍柴的小厮?”   蒋随舟立刻垂下头,英雄救美没成功,还被认出来了,没成想花先雪记得自己。   【哇奥~老婆还记得我,好开心~好高兴哦~】   蒋随舟:“……”值得庆幸的是,系统的声音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听到。   【哇嗷~老婆好厉害!竟然可以化险为夷,太聪明了罢~~~】   蒋随舟:“……”身为一个哥儿,如此自救,不得不说的确了得。   花先雪日前在蒋家没有再遇到蒋随舟,心里好一阵子失落,别看院子里的小厮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但都没有那个砍柴的小厮质量优秀。   砍柴的小厮身量高大,体格健壮,胸肌饱满,而且难得长相并不是随随便便五大三粗,甚至还有几分细腻的俊美,完全便是野性与美感的结合体,恰到好处。   花先雪从未见过如此俊美之人,虽大夫郎乔悯也是美若仙人,可惜大夫郎一看便和花先雪撞号了,花先雪更喜欢欣赏砍柴小厮这样的。   花先雪道:“是你啊,你……”   蒋随舟本想回避花先雪的目光,一瞬间他的眼神深沉,突然变得凌厉,猛地一把搂住花先雪的腰肢,将人向后一带。   花先雪根本没反应过来,一头撞进砍柴小厮的怀中,那坚实的胸肌犹如磐石一般硬邦邦,撞得花先雪一个酸鼻,生理泪差点堕下来。   砍柴小厮的体温很高,胸膛宽阔,一只手就能将花先雪整个人搂住。只是不等花先雪仔细品味这高端的福利……   嘭!!   一声巨响,紧跟着是荃婶子的惨叫声。   原来荃婶子虽然被壮汉绑住,但她的袖子里偷偷的塞了一把匕首,荃婶子趁人不注意,用匕首划开麻绳。   她满目凶光,眼角迸裂,呲牙咧嘴,整张脸扭曲到了极点,握紧匕首向花先雪冲过去。   蒋随舟是习武出身,反应迅捷,手腕一翻,随手将一样东西甩出去,不偏不倚砸中荃婶子。   ……是一支拐杖。   蒋随舟随身带着,伪装瘸子的拐杖。   荃婶子惨叫一声,重重跌在地上,匕首脱手而出,怕是断了肋骨,爬都爬不起来。   库房昏暗,他甚至没有看清蒋随舟的容貌,便一头昏厥了过去……   花先雪吃了一惊,砍柴小厮好像还是有功夫在身上的,动作如此凌厉,尤其是他抬手的一瞬间,手臂的肌肉起伏,看着叫人眼馋。   蒋随舟发觉自己搂着花先雪的腰肢,下意识想要收手。   【哇奥~~老婆的腰好细,摸着比看着还要细呢!】   蒋随舟:“……”天地可鉴,我绝没有这般孟浪的想法!   花先雪还未站稳,差点子跌倒,蒋随舟见他一颤,立刻又搂紧了他的腰肢,两个人的距离更加缩短了。   【哇奥~老婆的脸好小~皮肤好白~近看更漂亮了~~】   蒋随舟的嗓子莫名发紧,轻轻咳嗽一声,沙哑的道:“没事罢,可有受伤?”   花先雪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啊”的惊呼一声,一把推开蒋随舟。   【唔——被老婆推开了,好伤心~】   蒋随舟还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过轻浮,招惹了花先雪的不快。   哪知花先雪像只小兔子一般跳起来,从蒋随舟的怀中跑出去,飞快的跑到那两个壮汉面前,趁着壮汉愣神,嗖从他们手里抢过老夫人赠送的玉镯。   花先雪握着玉镯,飞快的窜回蒋随舟背后,仗着蒋随舟身材高大,藏在后面。   “玉镯!”壮汉瞪着眼睛威胁:“这已经是老子的,你敢抢回去?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花先雪微微探头,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黑黝黝的闪烁着华彩星光,晃了晃蒋随舟的手臂,道:“打他们!” [10]掉马:有些眼熟,好似是在哪里见过   壮汉们被气笑了,似乎对蒋随舟不屑一顾,道:“小子,你就一个人,也敢在阿爷面前逞英雄?”   无错,蒋随舟就是来英雄救美的。因着花先雪的自救,蒋随舟差点子就没能完成任务。   另外一个壮汉同样哈哈大笑,道:“现在甚么阿猫阿狗都来逞英雄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个儿的德行,是不是那块料子……嘶,我咋觉得这个小子有点儿眼熟呢?好似是在哪里见过……”   蒋随舟自然是眼熟的,他好几次凯旋,或者从朝廷回乡,都会打马路过这个镇子,因而许多百姓都见过蒋随舟。只不过那时候蒋随舟是一身戎装介胄,而如今是一身粗布麻衣。   “你别说……还真是有点眼……”眼熟。   不等那两个壮汉叨念完,蒋随舟已经眯起眼目,出手如电。   “啊!!”一声惨叫,两个壮汉的叫声叠在一起,同时倒地。   蒋随舟动作利索,用麻绳将二人反绑起来,与昏厥的荃婶子一同绑在库房的承重柱上,以免他们逃跑。   花先雪笑盈盈的对蒋随舟道:“今日多谢你。”   【恭喜完成紧急任务!】   【气运值+10】   【好感度+10%】   蒋随舟不着痕迹的浏览系统提示,道:“无妨,举手之劳。”   花先雪道:“你不是蒋家砍柴的小厮吗?怎么后来没看到你?”   蒋随舟:“……”   【哦吼~掉马预警!掉马预警!】   蒋随舟的思绪稍微一顿,很快反应过来:“小人因着瘸了腿,无法再在柴房做工,因而离开了蒋家。”   花先雪的目光立刻向下,打量蒋随舟那双有力的大长腿,瘸腿?刚才砍柴的小厮打人那么厉害,竟然瘸了腿?   方才打倒荃婶子的物件儿,好像的确是拐杖来着,花先雪侧头一看,拐杖孤零零的掉在地上,摔在库房的角落。   蒋随舟也注意到了那支拐杖,当时情急,没有顾虑太多,随手将拐杖扔了出去,眼下就……   “嗬……”蒋随舟突然浮夸的闷哼一声,肩膀一高一低,伪装出瘸腿站不住的模样。   花先雪吃了一惊,赶忙扶住蒋随舟倾斜而来的高大身材。   蒋随舟道:“请少夫郎见谅,小人无意唐突,只是没有拐杖站不稳,能不能请少夫郎将小人的拐杖找回来。”   【天——啦——撸——什么壮硕巨型大白花,没眼看,辣眼睛~~】   蒋随舟:“……”   蒋随舟第一次装瘸,以前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幸而花先雪很是吃他这一套。   花先雪道:“你坚持一下,我帮你捡回来。”   他确保蒋随舟站稳,这才小跑过去将拐杖捡起来,又小跑回来,将拐杖塞在蒋随舟手中。   【哇奥~老婆的手好小,好软哦~】   蒋随舟:“……”   蒋随舟道:“多谢少夫郎。”   花先雪摇摇头,道:“对了,你……”   他其实还想仔细问问这个砍柴的小厮,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花先雪的思维。   “少夫郎——”   “少夫郎!”   是裴桑的声音,还有初一的声音。   有人从库房外面匆匆跑进来,果然是裴桑和初一。   裴桑一冲进来,便看到捆在柱子上哎呦喊疼的壮汉,还有昏迷过去的荃婶子,万幸的是见到花先雪安然无恙。   裴桑也顾不得这奇怪的场面,狠狠松了一口气,冲到花先雪面前,上下检查花先雪。   急切的询问:“少夫郎,可有受伤?”   花先雪摇头:“没有,除了……嘶。”   初一皱眉:“少夫郎您的手腕流血了。”   花先雪之前被绑着,麻绳粗糙,将手腕划破了皮,稍微有点流血,这会子怕是要结痂了。   花先雪道:“没什么大事,一点点小伤。对了,你们怎么找过来的?这么快。”   当然因着有暗卫跟随。   除了裴桑和初一之外,还有暗卫一直跟随保护着马车。当时街巷很是拥挤,花先雪被掳走,暗卫立刻跟上去,并且通知了裴桑。   裴桑担心花先雪的安危,不过没想到的是,花先雪并没有大碍,反而有人提前一步,将花先雪救下。   花先雪道:“我还没有给你们介绍,是他救……”   花先雪转头,一时愣住了,砍柴的小厮呢?怎么不见了?   蒋随舟趁着裴桑和初一冲进来之时,花先雪分散注意力,转身快速离开。裴桑和初一都是识得蒋随舟的,蒋随舟眼下还不能暴露,并非他不信任二人,只是知晓他活着消息的人越少越好。   蒋随舟虽离开了库房,但没有走远,藏在暗处观察。   【宿主放宽心,那个荃婶子没有看清你的样貌就晕过去了。】   【换句话说,宿主你的小马甲暂时安全!】   “怎么不见了?”花先雪左顾右盼的寻找,始终没有蒋随舟的踪迹。   裴桑奇怪:“少夫郎在寻甚么?”   花先雪道:“一个小厮。”   “小厮?”裴桑奇怪,别是十五在暗中保护的时候粗心大意,被少夫郎发现了罢?   但很快,裴桑的担心便被打消了,不是暗卫十五。   花先雪道:“我先前便想问你了。”   裴桑点头:“少夫郎请将,小人定然知无不言。”   花先雪道:“咱们府上,是不是还有个砍柴的小厮,生得比初一还高挑一些,十足的高大挺拔。”   裴桑仔细回想,道:“回少夫郎的话,院子里的小厨房只有初三一个人,他劈柴利索,并不需要额外的小厮。”   花先雪追问:“若不是咱们院子里的,其他院子的呢?”   裴桑道:“蒋家的大小膳房与厨房,拢共加起来七十七名膳夫,包括掌勺的庖厨与砍柴的小厮,若单论砍柴的小厮,也有十几个。”   花先雪摸着下巴,道:“他说自己因为腿不好,刚刚被蒋家遣走。”   裴桑更加奇怪了:“腿不好?被遣走?小人并没有听闻,咱们府上有这样被遣走的小厮。老太爷与老夫人心肠软,若是因为瘸了腿,调换个活计也就是了,怎么可能因着这个被遣出府。”   花先雪蹙眉:“那就奇怪了。”   裴桑身为暗卫,警觉的道:“少夫郎,您别是遇到了甚么古怪之人。”   古怪……那也是俊美的古怪,更何况那个砍柴的小厮刚刚救下花先雪,花先雪觉得他应该不会害人。   花先雪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他生着断眉,左侧眉梢的地方有一块伤疤。”   说着,还比划了一下眉梢。   裴桑一愣,喃喃的道:“断眉……”   【嘻嘻~你的聪明老婆就快把你的马甲扒下来了!】   【那样就只剩下裤衩子了,宿主保重呀~】   蒋随舟头疼:“……” [11]偷人:花先雪背着蒋家偷汉子!   裴桑将壮汉和荃婶子全都带走,带回了蒋家。   蒋家上下已然听说了,少夫郎去镇子上散心,被贼子掳走,如今下落不明。   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很是担心,自然也有看热闹的,那便是二姑奶奶了。   二姑奶奶怂恿了荃婶子,因而她才是幕后主使,心里早就有底儿了,却学着其他人一样,满面的担心,坐在三才堂里等消息,好似很是关心花先雪一般。   “哎呦喂——哎呦喂!”二姑奶奶呼天抢地的喊,捶胸顿足的叫:“我那可怜的少夫郎呦,怎么刚过门就遇到了这种事儿?哎呦喂,你说被贼子掳走,那可……那可怎生是好啊,万一害了性命……”   杨小娘站在二姑奶奶身后,撇嘴道:“害了性命那都是好的,万一失了贞洁,那可是给咱们蒋家丢脸。”   嘭!   大夫郎乔悯冷冷的瞥了一眼杨小娘:“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杨小娘缩了缩脖子,缩在二姑奶奶身后,那可是她的“娘家人”,想要二姑奶奶为她撑腰,可惜了,二姑奶奶并不吭声。她犯不着这种时候得罪了当家的大夫郎,只等着看花先雪的热闹便够了。   二姑奶奶装模作样的道:“就你长嘴了?还不退下去。”   “回来了!回来了——”   小厮一打叠的通传,并着嘈杂的声音,是马车停在了蒋家大门口。   老夫人豁朗站起来,再也等不住了,喊着:“雪儿……”   拄着拐杖便往外走,亲自去迎着花先雪。   二姑奶奶笑得嘴唇咧去了耳朵根儿,就盼着看到花先雪衣衫不整,狼狈失真的模样,于是恨不能抢在老夫人前面,大喊着:“哎呦喂,我可怜的少夫郎啊——少夫……”   不等她哭丧似的喊完,一眼便看到跨入门来的花先雪。   花先雪衣着得体,甚么模样出门儿,还是甚么模样归家,一点儿也没有变化,甚至没有半点子狼狈。   二姑奶奶愣了眼,结结巴巴:“你……你……怎么、没事?”   花先雪一笑:“还是托了二姑奶奶的福气呢,裴桑和初一及时赶到,收拾了那些贼子。”   裴桑和初一走进来,押解着两个壮汉,并着……荃婶子。   乔悯是个聪慧的,一点就透:“荃婶子?”   他抬手:“来人,将她泼醒。”   老夫人则是没空搭理昏迷的荃婶子,紧紧握住花先雪的手,道:“雪儿,你怎么样?受伤了不曾?吓坏了罢!”   花先雪摇头:“大母放心,我没事。”   老夫人看到了他手上捆绑的痕迹,心疼的道:“都出血了,这还叫没事儿?挨千杀的,老身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二姑奶奶没想到花先雪全身而退,还把荃婶子抓回来了,心惊肉跳手足无措。   哗啦——一盆冷水照着荃婶子的脸泼下去。   “啊呀——”荃婶子惊叫,浑身抽搐的挣蹦起来,好似一条噼里啪啦的大肥鱼,口中荤骂着:“小贱蹄子,我今日杀了你……杀……”   她说到这里,对上了大夫郎冷冰冰的眼眸。   大夫郎道:“你要杀谁?”   荃婶子一脸迷茫、怔愣,环视四周,这才发现不是破库房,而是蒋家的三才堂,一众在坐的都是蒋家得罪不起的人物儿。   她开始犯怵:“我……我……”   花先雪道:“大父、大母,就是这三个人不安好心,劫掠了我,左右荃婶子已经被撵出了蒋家,不如公事公办,扭送官府吧。”   老夫人点头:“雪儿说得对。”   荃婶子吓得脸色惨白:“不能送官!不能送官啊!”   她左右寻找,膝行在地上爬过去,一把抱住二姑奶奶的小腿:“二姑奶奶,救我!救我!”   二姑奶奶瞬间变成了焦点,当即狠狠踹了一脚荃婶子,撇清关系的大叫:“混账的狗东西!你竟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还要我救你?你不知我的眼睛里素来容不下沙子嘛?我今日也是救不了你了!”   “二姑奶奶!”荃婶子不敢置信:“不是您让我掳了花先雪那个贱蹄子去的嘛!这会子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二姑奶奶慌了神儿:“大兄,嫂子,你们可不要信她,一个狗奴,没准是受了谁的指使,想要拉我下水呢!”   大夫郎乔悯幽幽一笑:“二姑奶奶一手调教出来的奴人,还能受了谁的指示?”   二姑奶奶干脆道:“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   荃婶子一看这光景,二姑奶奶完全是卸磨杀驴,干脆又爬到老夫人面前,叩首顿足:“老夫人!老夫人我知错了!您就原谅我这一回,都是二姑奶奶,是他让我掳了花先雪,说是坏了少夫郎的贞洁,看看蒋家是要脸,还是要少夫郎。”   “你胡说!胡说!!”二姑奶奶窜起来,对着荃婶子拳打脚踢:“没影儿的事,你是诬陷!”   蒋家老爷那可是曾经的骠骑大将军,二姑奶奶跟他面前顽计谋还嫩了些,至于老夫人,那也是大家闺秀出身,没少见到朝廷的尔虞我诈。还有大夫郎乔悯,差一点点登上乔家的宗主之位,这点子小手段,看得够不够了。   就连“窝囊废人夫”蒋无患,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是聪明人,二姑奶奶这样狡辩是没用的,只不过二姑奶奶没有把柄落在荃婶子手里,口头上的协议做不得数,因而便算是当着公堂,荃婶子也无法指认二姑奶奶。   老夫人握着花先雪的手,道:“雪儿,你受惊了,你说该如何办,大母便如何办。”   二姑奶奶心惊肉跳的看向花先雪。   花先雪挑了挑眉,并没有立刻下决断,而是道:“大母,今日虽是我受了些罪,但好在裴桑和初一都是忠心耿耿的,来得及时,我也没甚么太大的损失。”   二姑奶奶立刻道:“就是啊,少夫郎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嘛!不如大事化小……”   花先雪话锋一转:“损失的,是蒋家的颜面。若是叫外人听说了,甚么人都敢打蒋家的主意,那可就……”   二姑奶奶瞪大眼睛,花先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原来是准备给自己穿小鞋儿呢!   花先雪一副温柔的模样,道:“既然事关蒋家,还是大父大母做主的好,小辈儿怎么敢僭越呢。”   老夫人十足的满意,拍着花先雪的手:“好,好孩子。”   大夫郎乔悯开口了,道:“老太爷老夫人,荃婶子今日之事欺人太甚,必是要扭送官府的,至于……”   他凉飕飕的看了一眼二姑奶奶,道:“荃婶子辱骂我儿在先,不思悔改,反生歹毒之心,如今竟做出劫掠伤人之事,便算主谋不是二姑,二姑这管教不严的罪过,左右是推脱不掉的。”   老夫人点头:“依你看,如何处置?”   乔悯道:“二姑奶奶连奴人都管教无方,怕是无法继续帮我打理中馈了。”   二姑奶奶自从住在蒋家,便是要插手各种蒋家的事情,中馈的事务一直都是大夫郎乔悯在打理,但二姑奶奶偏要插手,后来成了二姑奶奶协助乔悯一起打理中馈,从中间捞到不少油水。   眼下乔悯正好借刀杀人,将二姑奶奶踢出局。   “不可!不可!!”二姑奶奶呼天喊地。   蒋家的油水有多足不必多说了,二姑奶奶住在这里没有营生,都是靠每个月领取固定的月钱,可偏偏她大手大脚花得多,月钱根本不够使,若是去了油水,还能剩下甚么?   二姑奶奶找补道:“我是说……我的确是疏于管教,可是……可是……”   “哎呀!”花先雪柔柔的惊呼一声,身子骨发软,好似柳条子。   老夫人吓了一跳,赶忙亲自扶住他:“怎么了雪儿?”   花先雪眨眨眼:“大母,无妨的,怕是我胆子太小了,如今回想起来,还觉得九死一生,差点子便无法见到大母了。”   花先雪拍着胸口,没错,吓死宝宝了。   老夫人心疼的肉跳:“我的雪儿,你受苦了,受苦了!”   说罢,瞪了一眼二姑奶奶:“下人都管不好,还如何打理中馈?大夫郎说得对,你便不要插手了。”   花先雪抿唇一笑,抬眼去看大夫郎,乔悯正好也在看他,二人瞬间对上了眼神。   二姑奶奶心疼自己的油水,还想挣扎一二:“可是……可是,蒋家的中馈复杂繁多,大夫郎一个柔弱的哥儿,如何能一个人打理的清楚,我不怕别的,只是怕累坏了大夫郎。”   乔悯平静的道:“二姑说的也有道理。”   二姑奶奶见鬼一样看向乔悯。   乔悯又道:“老太爷,老夫人,不如叫少夫郎来帮忙打理中馈。”   “甚么?!”二姑奶奶尖叫:“花先雪?!他一个村夫……”   那嗓音,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不屑。   二姑奶奶尴尬的找补:“我是说……他一个刚入门的小夫郎,哪里见过咱们蒋家这样的大世面呢,怕是……怕是会犯怵呐!”   老夫人问花先雪:“雪儿,你自己个儿说,你可能胜任?”   乔悯道:“少夫郎虽年纪轻了一些,但却是明媒正娶嫁入蒋家的,管理中馈是早晚的事情,今日犯怵,明日便不犯怵了。”   花先雪眼眸转动,道:“但凭各位长辈安排。”   二姑奶奶还是不死心:“这不是我难为少夫郎啊,有些人天生就不擅长这种活计。不如我们考验考验少夫郎……”   她生怕旁人拒绝,立刻道:“咱们蒋家不是有个茶楼嘛?因为营生不善马上便要关门了,不如交给少夫郎打理,若是他能捣腾出一些起色,那管理中馈也是应该的。”   蒋家有一间茶楼,就在隔壁的宁江镇子上。起初很是红火,但后来效仿的茶楼开的多了,生意也就愈发的淡了。加之二姑奶奶眼馋茶楼的收益,非要插手茶楼和茶园,后来经营惨淡,以至于入不敷出,所有蒋家的产业里面,茶楼是垫底儿的,本打算下个月便关门了。   二姑奶奶这是摆明了为难花先雪。   花先雪的眼睛却明亮起来,茶楼?如果交给自己,正好改造一个奶茶店,分分钟拥有自己的梦中情店,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花先雪不等旁人拒绝,一口答应:“二姑奶奶说的也有道理,我是个小辈,总要有些能力才能压住头等,不叫旁人说闲话。”   二姑奶奶:“???”   花先雪对老夫人道:“那茶楼便交给我来打理,我定不会让诸位长辈失望的。”   老夫人道:“好好好,依你。”   茶楼可是蒋家最贱的产业,乔悯本打算劝阻的,但最终没有多说:“今日你受惊了,赶明儿来我屋儿里,我把茶楼的账本地契都拿给你。”   蒋无患一直坐在旁边当摆设,一尊好看的摆设,陡然发现自己的夫郎和少夫郎竟然“眉来眼去”,甚么时候这般要好了,他怎么不知晓?   老夫人摆手:“好了,把贼子扭送官府罢。”   老太爷从始至终没说话,就是默认了不帮着二姑奶奶。荃婶子看到这光景,便知道今日自己是“必死无疑”了,突然挣扎大吼,拼死一搏似的。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少夫郎和一个粗鄙的下人拉拉扯扯,亲亲我我!”   “少夫郎还识得那个粗人,他们必然不清不楚,少夫郎竟背着蒋家偷汉子!” [12]茶楼:蒋随舟“起死回生”   荃婶子大叫:“我看得清清楚楚!救下花先雪的就是他那个姘头!”   “我虽没看清楚对方容貌,但绝对不是甚么好东西!”   “少夫郎背着蒋家偷汉子,分明就是个狐媚子!贱蹄子!”   蒋随舟忍不住蹙眉,双手攥拳,手背上青筋暴怒,他与花先雪清清白白,完全甚么也没有,而荃婶子倒打一耙,反而是恶人先告状。   名节对于一个夫郎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尤其是在这个逼仄的小村子里,甚至比性命还重要。   蒋随舟突然有些担心,花先雪那样柔柔弱弱的哥儿,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了这样的诬蔑。   他似乎有些藏不住了,绝不能任由旁人这般诋毁花先雪。   蒋随舟已然准备站出来,“起死回生”,就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   裴桑大步走上前,道:“荃婶子信口雌黄,分明是小人与初一救下了少夫郎。”   裴桑转头对初一道:“你我二人一路追上去,还是初一将荃婶子打晕昏厥,是也不是?”   初一一愣,很快明白了裴桑的意思,连连点头:“无错,无错!”   荃婶子瞪大眼珠:“胡说!!你才是胡说!!分明是那个野男人,花先雪的姘头!”   裴桑道:“荃婶子分明是想要恶意报复少夫郎,因而才这般信口雌黄,出言侮辱,还请各位主家明鉴。”   咚咚!老夫人气的用拐杖敲着地面:“好啊!好啊你这个老货!真真儿是坏到了头了!事到临头竟还诬蔑雪儿的名声,拖下去!立刻扭送官府!”   “老夫人——老夫人!”荃婶子被拖拽着往外走:“我说的都是真的啊……真的……”   乔悯道:“堵上她的嘴巴。”   “是,大夫郎。”   很快,荃婶子便没了声音,整个蒋家可算是清净了下来。   老夫人爱惜的道:“雪儿你受惊了,回去叫大夫给你看看伤口,好好儿的歇息下来,老身令小厨房给你炖一些安神滋补的汤羹来。”   花先雪谢过众位长辈,离开了三才堂。   他走进自己个儿的院落,这才道:“刚才的事情,还要多谢裴桑初一你们二人。”   多谢他们睁着眼睛说了瞎话……   救下花先雪的,自然是蒋随舟这个“野汉子”,只不过当时若是这般说出来,便正中了荃婶子的下怀,说也说不清楚。   因而裴桑干脆撒了谎,他倒是机灵的,反应力十足,还将初一也拉下了水。初一虽然看起来少言寡语,但关键时刻也是顶得上来的。   裴桑垂下头:“少夫郎受此劫难,都是小人与初一不查,才叫荃婶子得了逞,还请少夫郎责罚。”   初一抱拳:“正是,还请少夫郎责罚。”   他们都是军营出身,该责罚的事情绝对不会推卸。   花先雪摇头道:“这哪儿是你们的错?别往自己身上揽,我也没事儿。”   蒋随舟没能起死回生,有些庆幸,心里又有些淡淡的其他滋味儿,也说不上来具体是甚么味道,因着十足的陌生。   令他着实惊讶的是,裴桑和典松一样,都是他手下的暗卫长,裴桑是最为老成稳重的一个,从来不会说谎。而今日,裴桑竟然因为维护花先雪,撒了谎,且还是拉着初一一起撒谎。   初一那样老实古板的秉性,居然也没有推脱,顺口便跟着一起撒谎。   蒋随舟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看吧看吧!危机意识有没有?你老婆是很受欢迎的!】   【还不快抓点紧,刷老婆好感度,小心从夫君变前夫哦~~】   蒋随舟:“……”   花先雪受了点小伤,但是并没什么大碍,第二日晨起手腕就结痂了,只要不碰便不疼。   他可不是性子柔弱的哥儿,并不在乎这些伤口,反而更加在意那间茶楼。   花先雪做梦都想拥有自己的奶茶甜品店,而如今天上掉馅饼,一家大店面突然砸了下来,不只有店面,听说还有茶园,桃花村后面那整座的茶田以后都归他管。   听闻桃花村的茶园,出品的质量上乘,但二姑奶奶根本不会经营茶楼,为了油水去外面收购那些次品茶末,到手拿回扣,以至于自家茶园里那些好茶全都烂在枝头烂在田地,都没有人采摘,这才将蒋家的茶楼败坏光了。   加之,宁江镇子上的茶楼如雨后春笋,大家都是喝茶、听书、听曲儿那些项目,谁和谁都一样,比得便是谁家最为低廉了,蒋家自然没有竞争优势。   花先雪不怕这些,这里茶楼虽多,却没有奶茶甜品店,正好可以让花先雪一枝独秀。   他已然迫不及待,晨起之后盥洗更衣,让裴桑准备的便是外出的衣裳。   裴桑惊讶:“少夫郎,今日可是要出门?您昨儿才受了伤,今日……”   花先雪抬起手来制止了他的话,道:“你放心,我不是出门闲逛的,我打算去茶楼看看。”   裴桑皱眉:“不是小人多嘴,二姑奶奶将茶楼甩给少夫郎,便是故意为难少夫郎的。小人听说,那茶楼整整三个月都不曾踏入一个主顾,一片子茶叶也没有卖出去。”   花先雪道:“不妨事儿,我既然答允了打理茶楼,自然要弄出个名堂模样儿。”   裴桑也不好多说,点点头:“好,小人这就吩咐备车。”   裴桑留了个心眼儿,这次不只是暗卫,还多加了几个小厮一同出门。   铺子在隔壁宁江镇上,中轴线上那家最大最高的主楼便是了,通体的气派。旁边毗连的那些小房舍也是茶楼的,都是一些库房等等。   马车停在门口,花先雪被搀扶着从车上下来,仰头看着三层高的茶楼,这般的排场,三个月没有营生,却打着灯笼,开着店门,里面一溜儿的跑堂伙计和掌柜,这不就是烧钱吗?   花先雪想的无错,裴桑走上前来,低声道:“茶楼的掌柜是二姑奶奶的干儿子。”   二姑奶奶的夫家因为被打做老太爷的朋党,死的死散的散,二姑奶奶的儿子也牵连其中,在牢狱中不堪其辱自尽了。二姑奶奶思子心切,正巧遇到了一个同样姓杨的混子,那是宁江镇上有名的街混子。   混子嘴巴甜,会讨好人,二姑奶奶一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自己个儿死去的儿子,因而干脆收了他做干儿子,还提拔他到茶楼来当管事儿。   杨管事儿其实甚么都不懂,连账目都算不清楚,成天里往茶楼一赖,随便扒拉扒拉算盘,那些油水哗啦啦的往袖囊中揣。   此时此刻,那杨管事儿翘着二郎腿,正坐在店面上。   杨管事儿一眼便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马车,眼睛陡然贼亮,闪烁着贪婪的光辉,上下打量着花先雪,嘴角恨不能垂下哈喇子。   但他识得那马车,分明是蒋家的马车,也识得裴桑和初一,昨儿个二姑奶奶连夜托人给他捎口信,说的便是茶楼的事情。杨管事儿瞬间明了,这年轻美貌之人,必然便是来接手茶楼的蒋家少夫郎,花先雪了。   杨管事儿不屑的叨念着:“一个美貌的哥儿,学甚么不好,还想学着管铺子,别是想在外面找野男人罢!”   花先雪听不到,但裴桑等人都是行伍出身,耳聪目明,当即脸色都不好看。   花先雪走进去,杨管事儿装傻充愣:“哎呦,是想买茶,还是想饮茶,咱们店里都是上好的!”   花先雪倒是不废话,左右环视整间店面。比他幻想过无数次的奶茶店大上许多许多倍,便是旁边的库房都能做成奶茶店,十足的满意。   花先雪道:“我不是来买茶的,也不是来饮茶的,我是来……做掌柜的。”   杨管事儿先是一愣,没想到花先雪如此直白,随即哈哈哈狂笑不止。身后那些跑堂儿的也跟着笑起来,虽他们不知杨管事儿笑甚么,但这里杨管事儿就是天,想要做活下去,就得奉承顺应着杨管事儿。   他愣是笑出了眼泪,拍着大腿:“一个哥儿!一个夫郎?也想做掌柜?少夫郎,您出去打听打听,这宁江镇有成了婚的夫郎出来摆弄的么?”   “抛头露面,笑脸相迎,那叫甚么?叫不要脸!”   裴桑呵斥:“你说甚么?!”   花先雪倒是冷静,挑眉道:“看来你知晓我是谁,也知晓我今日的来意,还这般装傻充愣。”   杨管事儿面色僵硬,挺胸叠肚的放下狠话:“我实话告诉你,这店面表面上虽是蒋家的,实则却是二姑奶奶的!你一个乡野村夫家的哥儿,甚么都不懂,打哪里来回哪里去,赖在蒋家享享福不好么?非要把手伸出去,好啊,小心哪天手断喽都不知晓。”   杨管事儿越说越起劲儿:“像你这么标志的夫郎,合该留在家里生孩子,何必辛辛苦苦抛头露面呢?哎呦我忘了,少夫郎的夫君是个死鬼!” [13]接近:接近花先雪的好机会   自从蒋随舟战亡燕赤山,身为爹爹的乔悯没有落过一滴眼泪。许多人觉得大夫郎冷心冷性,根本不在意他这个儿子。   但大爷蒋无患心里清楚,在整个蒋家里,乔悯最在意的便是儿子蒋随舟,他不落泪,并不代表不心疼。   如今蒋随舟不在了,蒋家大爷其实心里头有些担心他的夫郎乔悯,寻思着找个合适的契机安慰安慰乔悯,但也不知该如何说起。   今日难得乔悯有空,不在抱厦看账本儿,蒋无患特意过来,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想他梁京第一才子,也要措辞这般的久。   “阿悯,我……”蒋无患走进来。   正巧,乔悯走出了屋舍,垂头正在整理衣襟,那模样好似是要出门。   蒋无患惊讶:“阿悯你这是要出门?”   乔悯公事公办的道:“大爷有事儿么?”   蒋无患话到口头,对上乔悯的眼神又怂了,道:“倒是……倒是没有要紧事儿。”   乔悯点点头道:“我今日约了人,出门一趟,去镇子上,怕是要晚些回来。”   说完,直接越过蒋无患离开了。   蒋无患支棱在原地,眼巴巴看着乔悯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怎么回事,阿悯今日不是没有事儿,约了甚么人?”   一旁的小厮摇头:“不知晓啊大爷。”   蒋无患自言自语:“男子还是女子,郎君还是哥儿?”   小厮窃笑起来:“这还真没准儿呢,就咱家大夫郎哪哪儿都拔尖,无论是手腕还是样貌,上赶着的人能从桃花村排到宁江镇上去,大爷您可千万别不信,小的跟您说……”   蒋无患白了他一眼:“就你长嘴了。”   小厮:“……”   ……   “哈哈哈,我险些忘了,小夫郎您的夫君是个死鬼!”杨管事儿肆无忌惮的嘴瓢:“要不然这样罢,今儿个夜里你来我房里头,我叫你体会体会做夫郎的乐趣儿!”   “你!”裴桑与几个一并子前来的小厮哪里忍得下去,想他们都是暗卫出身,又在军营中呆过,都是血性之人,如何能让一个混子口出狂言。   别说是裴桑,便是连“死鬼夫君”本人的蒋随舟,也忍不下去。   今日花先雪一出门,蒋随舟便暗中跟了上去,如今他不能露面,是比暗卫还要称职,几乎是随时随地跟随着花先雪,就怕他去镇子上又会出现甚么岔子。   蒋随舟听到杨管事儿口出狂言,气得手骨嘎巴作响。他平日里不怎么回家,都是住在军营,虽知晓二姑奶奶仗着老太爷的愧疚胡天胡地,却没想到竟如此猖狂。   一个二姑奶奶的干儿子,胆敢当众调戏蒋家少家主的夫郎。   蒋随舟额角青筋暴怒,刚要走出去……   “且慢。”花先雪开口了,阻拦的自然不是蒋随舟,而是裴桑。   裴桑气愤的道:“少夫郎不必担心,今日我必然将这个混账的嘴巴抽烂,为您出气!”   花先雪拦住裴桑,摇了摇头。   裴桑还以为花先雪不想惹事儿,毕竟今日是来收铺子的,店面上除了杨管事儿,还有许多的伙计,也都是杨管事儿的人,他们人多势众,于情于理都应该和气生财。   花先雪幽幽一笑,道:“杨管事儿,你可知晓,我今日里来收铺子,是老太爷老夫人首肯的,大夫郎还亲自将地契交与了我,你敢与大夫郎为敌么?”   今日乔悯约好的人,正是花先雪无疑了。   二人约定了在茶楼碰面,花先雪先到了一步,算一算时辰,大夫郎也该到了。   因而花先雪并没有让裴桑动手,而是抬出了大夫郎乔悯做自己的靠山。   “哈哈哈哈——!!!”杨管事儿笑得前仰后合。   “大夫郎?就那个乔家的哥儿?”   “哎呦喂!我好怕怕啊!乔悯一个哥儿,平日里就与我们二姑奶奶唧咕,也就是我们二姑奶奶心善,才不与他计较这些,若是换做我,嘿嘿大嘴巴子是少不了的!”   “今日我还把这话儿撂在这儿了,乔悯便算是来了,我也不怕!你们两个哥儿,说不定还要一起伺候老爷我呢!”   “是么。”一道清冷的嗓音从茶楼门口飘进来,带着一股雪片子的寒意:“杨管事儿好大的威风,好大的谱子。”   杨管事儿上一刻还挺直的腰板,一下子便蔫儿了,吓得汗毛倒数,瞪大眼睛见鬼一般望向店门。   从门口走进来的,正是乔悯!   乔悯慢悠悠的走进来,身后跟着他从乔家带来的一众家奴,那都是精挑细选的,只忠心于乔悯的。   花先雪就知晓乔悯肯定到了,迎上去道:“大夫郎。”   乔悯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安慰,摆了一下袖袍,身后的家奴立刻奉上椅子,请乔悯和花先雪坐下来。   乔悯展袖坐下,凉丝丝的道:“我不记得茶楼中曾养过甚么赖狗,来人,给我打他的嘴,不是想吃嘴巴么,今日便叫他吃个够。”   “是,主子!”   杨管事儿想要挣扎,躲到一个伙计身后:“你们干甚么?给我拦……”   不等他说完,那伙计被乔悯的家奴扔出去,杨管事儿也被一把拽住脖领子,嘭扔在地上。   一个家奴拿住杨管事儿的脖子,哐一声按在条凳之上,叫他跑都跑不掉。杨管事儿脑袋硕大,正好从细窄的条凳上耷拉下来,倒是方便了另外一个家奴扇嘴巴。   啪!噼啪——   那声音脆响响的。   只要杨管事儿一挣扎,喉咙便会卡在条凳之上,令他吐息不畅,也便不能挣扎,只能硬生生挨着嘴巴。   “救……救命……救我,二姑奶奶救我……”   乔悯冷笑:“你的好干娘已经卸去了协助掌管中馈的活计,我看你是还不知晓这个家谁做主。”   他抬起手来,示意家奴停手。   微微理了理本就并无褶皱的衣裳,道:“我方才好似听到有人在叫嚣,说甚么要断了手。”   裴桑心头一颤,好家伙,大夫郎这般早便到了,原来一直在听墙角。   花先雪挑了挑眉,他就知晓乔悯是个守时之人,怕是在外面听了好久,把杨管事儿的嘴脸全都听了去。   乔悯道:“是哪只手?谁的手?”   杨管事儿嘴唇颤抖,一张脸已经红肿得好死猪头,嗓子里叽里咕噜却不敢说一句完整话。   乔悯道:“那是左手,还是右手?今日我叫你挑,免得你们总是埋汰我不讲理。”   杨管事儿吓得睁大眼睛:“大夫郎饶命!!饶命啊!我……我……”   乔悯却不听他的期期艾艾,道:“你不挑,那我便替你挑了。”   他不再看向杨管事儿,对家奴道:“断他双手,我要听响的。”   “是,主子!”   “救命——救命!!”杨管事儿惨叫挣扎:“我是二姑奶奶的干儿子!!你们敢……你们敢!不要啊啊啊啊——”   咔吧,撅断了,果然脆生生的!   裴桑吓了一跳,立刻挡在花先雪面前,生怕他家少夫郎看不得这样暴戾的场面。   乔悯淡淡的看了一眼花先雪,道:“往后你协助我掌管中馈,可不只是账面上的事情,有些事儿便要强硬一些。”   花先雪对裴桑摇摇头,示意不必遮挡。   “大夫郎说的是。”花先雪道。   嘎巴!!又是第二声脆响。   旁边一众伙计吓得哆哆嗦嗦,谁也不敢上前。   乔悯幽幽的扫了一眼在场的伙计:“去罢,抬着你们家老爷,去找二姑奶奶告状罢,最好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说的清清楚楚。”   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还不快滚?”   伙计们吓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的抬起大汗淋漓,疼得昏厥过去的杨管事儿,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跑。   【噫!你爸爸好凶哦!】   乔悯虽生的顶尖,但性子的确是冷淡了一些,雷厉风行了一些,尤其他还是一个哥儿,因而整个梁京的郎君们听到乔悯的名字,只能望而生畏,像杨管事儿这样不怕死的还真是少见。   不过蒋随舟觉得这没甚么。他从小开始,便见识这样的爹爹,他的启蒙武艺还是乔悯传授,只要不做错事儿,爹爹从来不会苛责,甚至很是细心,尤其护犊子。   乔悯护着蒋随舟,便像今日他护着花先雪似的,绝不能叫外人欺负去了一丁点儿。   蒋随舟眼看着那些伙计抬着杨管事儿出来,杨管事儿的身材本就肥硕,抬过门槛儿尤其费劲。   蒋随舟眼睛一眯,手腕发力,随手投掷,啪一声轻响。   “哎呦!!”   “啊——”   伙计们不知被甚么一绊,跌在门槛儿之上,昏迷的杨管事儿重重摔在地上,后腰磕到门槛儿,手腕也被戳了,疼得一个激灵,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宰猪一般惨叫。   【看看吧,想要维护老婆还得排队呢,不积极点都排不上号!】   蒋随舟头疼,系统说的也对,根本不需要他出手,想要维护花先雪的人实在太多了,从小厮到暗卫,从老夫人到大夫郎,蒋随舟都得排队!   【特别任务!】   金色的卷轴突然展开在蒋随舟面前,是系统又发布了任务,与之前的紧急任务不同,这次的任务没有特殊的时效。   【应征茶楼的伙计,近水楼台先得月,爆刷老婆好感度吧!】   蒋随舟皱眉:“让我应征茶楼的伙计?”   【嗯嗯!对呀!现在茶楼的伙计都是那个管事的人,肯定要重新应征,这就是接近老婆最好的机会!】   【当然了!小系统亲情提示,小心掉马,请不要让你的暗卫们发现你哦~】   蒋随舟的头更疼了,他一个堂堂骠骑大将军,蒋家的少家主,竟然要去做粗工?   【嘿嘿~美貌人妻小寡夫和肌肉粗犷水管工~】   蒋随舟奇怪:“水管工?那是何物?”   【不要在意细节,经系统大数据统计,小黄文都是这么写的~】   蒋随舟:“……”? [14]招工:你们这届闷烧攻真难带!!   杨管事儿被打断了手,之后也不敢执拗了,乖乖儿的交接了店面,   只是有一点子,杨管事儿将店面上所有的伙计都带走了,茶楼想要改造成奶茶店,便要重新应征帮工。   正好,反正二姑奶奶和杨管事儿的人留下也没用,必然只会使坏当摆设,还要花先雪另付一份工钱,走了也好。   如今的问题就在于,花先雪已经在店面坐了足足两日,招工的告示已经贴出去,但两日里连个鬼影儿也没见得。   不知是不是花先雪的错觉,所有人都躲着茶楼走,似乎生怕茶楼是个黑店一般。   花先雪坐在柜台后面,托着腮帮子,一页一页的翻着茶楼的账目,每个月只有支出,没有营收,银钱像开了水管子一样,哗啦啦的往外淌。   有人从店门走进来,花先雪立刻抬头,还以为是有帮工来应征。   看清来人,花先雪道:“裴桑是你啊。”   裴桑板着脸走进来,面色很难看,道:“少夫郎,这两日可是没有人来应征帮工?”   花先雪点点头,他正发愁呢。   裴桑道:“小人去打听了一番,果然是二姑奶奶动了手脚。”   花先雪:“又是她?”   裴桑道:“二姑奶奶放出了话去,说你得罪了杨管事儿,但凡是宁江镇的人,谁也不能给你帮工,否则有的是法子叫他混不下去。”   花先雪一笑:“看来二姑奶奶铁了心不想让我好好儿的打理茶楼了,她不会以为我协助不了中馈,大夫郎便会回头去寻她罢?”   就大夫郎那个秉性,怎么可能吃回头草?再者,大夫郎雷厉风行,蒋家的中馈其实他一个人就可以担得起来,只不过是为了撇开二姑奶奶,所以寻个由头让花先雪顶上来而已。   便算花先雪顶不上来,乔悯也不可能再让二姑奶奶染指中馈分毫,这个道理她怎么就不懂呢,还跟这见天儿的白日里做梦。   裴桑道:“二姑奶奶故意给少夫郎使绊子,便算是招工一百日,也不会有人来应征的,不若……”   他又道:“我让初一到十五来店里帮忙。”   花先雪摇头:“不妥。他们都是蒋家的仆从,若是来店里帮工,一会子二姑奶奶又要抓住把柄,幺五幺六了。”   “可是……”裴桑气不过二姑奶奶这些阴险的手段,只觉得他家少夫郎如何看如何心善,怎么能斗得过那些子狡诈之辈呢。   花先雪道:“无妨,你回去再撰写一份招工的告示,咱们提高待遇,包吃包住,我就不信了,重赏之下还没有勇士?”   再者,这待遇便算是提高三倍,也没有杨管事儿从茶楼捞的油水十分之一多,并不算太大的开支。而且奶茶店刚开张并不需要太多伙计,预算还是足够够的。   裴桑麻利的道:“好,少夫郎,小人这就去拟写一份告示,写好之后拿给少夫郎掌眼过目。”   花先雪摆摆手:“去吧。”   裴桑刚从茶楼的店面离开……   【好机会!快呀快呀!】   系统开始催促蒋随舟。   【快去应征啊,没看你老婆都贴出招工告示了吗!招攻哦~】   【动作不麻利点,一会儿被别人抢了先机,可不要哭鼻子哦!】   蒋随舟无奈,其实他在茶楼门口已经等了两日,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前去应征,毕竟他从来没做过粗活儿,也没有给店面打过杂。   他今日里特意换了一身粗布的衣裳,经过系统肯定,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确像是一个需要工钱的下苦。   【还犹豫什么?好机会啊,你的暗卫刚离开,小心他一会儿回来,你的马甲不保!】   蒋随舟在系统的催促之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比他头一次上战场还要迟疑,一颗心窍忐忑的震颤着,终于迈出大步,走向茶楼。   别人都绕着茶楼走,生怕衣襟一角沾到了茶楼的边沿,唯独蒋随舟,大步走进了茶楼。   花先雪惊喜的望着他,眼眸睁得圆溜溜:“又是你?”   【没错没错,是你的老攻来啦~~】   花先雪见到他十足欢心,道:“上次还没多谢你救了我,你是来买茶叶的吗?不巧了,茶楼关张了……不过店里还剩下一些茶叶,你若是喜欢哪种,我免费送给你。”   花先雪是个爱财之人,能让他免费送茶叶,可见对蒋随舟的评价有多高。   “咳……”蒋随舟清了清嗓子。   【说话啊!快说你是来应征的。】   【真是服了你们闷骚攻,你当自己是闷烧壶吗,三脚踹不出一个屁!】   蒋随舟:“……”   蒋随舟低沉的道:“我不是来买茶叶的,我是来招工的。”   花先雪更是惊喜:“坐下说吧。”   二人进了店面里头,花先雪和蒋随舟对坐下来,于是开始正式的面试。   花先雪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蒋随舟不能把真名告诉他,于是现成编了一个:“阿侨。”   蒋随舟字子侨,舟之侨的侨。   这年头穷苦人家很多没有姓氏,甚至有很多人都没有名字,只是用诨号随便叫一叫,花先雪并没有怀疑。   花先雪点点头:“阿侨。”   蒋随舟听他唤自己的字,不知怎么的,心窍突然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哇奥~~老婆喊我的字了,嗓音好好听,好温柔哦~~】   蒋随舟:“……”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那么阿侨,你的理想月钱是多少?”   面试当然要谈工资了,花先雪是个财迷,自然要把奶茶店的支出压到最低,因而这一点很重要。   蒋随舟随口道:“我不要银钱。”   花先雪一脸迷茫:“?”   【你好笨哦!你说不要工钱,很容易让老婆怀疑你居心不良的!哪有给人家打工不要工钱的!】   蒋随舟只能硬着头皮改口:“我的意思是……东家看着办便可以。”   花先雪满意的点点头:“这样啊……”   花先雪又问:“你以前有在茶楼店面帮工的经历吗?”   蒋随舟摇头:“不曾。”   花先雪:“你会掌勺做厨吗?”   蒋随舟摇头:“不会。”   花先雪:“会收银记账吗?”   蒋随舟摇头:“不会。”   花先雪稍微打了一个磕巴,道:“那你肯定会擦桌扫地了吧!”   蒋随舟也稍微打了一个磕巴,目光犹豫不定,微微摇了摇头。   【那你会什么啊!!!】   系统替花先雪咆哮了出来,相对于系统,花先雪看起来还是“矜持”的,只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蒋随舟沉默了,他只会舞刀弄枪,兵法文墨也不饶多让。虽蒋随舟自封粗人,不喜欢那些子劳什子的琴棋书画,不过有一个梁京第一才子的爹,从小还是会教导他,以至于蒋随舟文武双全,被誉为当世第一奇才。   还不曾……还不曾这般遭人嫌弃。   “呃……”花先雪极力缓解尴尬,毕竟蒋随舟是他的恩人,救过他的命,而且恩人长得那般俊美,单单看着那举世无双的容颜,还有傲然的胸肌,花先雪都生不出气来。   花先雪的眼睛亮起来,道:“你说之前是柴房的,那一定会砍柴了?”   蒋随舟差点随口说“不会”,但硬生生止住了,他一个骠骑大将军,堂堂蒋家少东主,从来没有砍过柴。   不过,蒋随舟最擅长的便是刀法和枪法,砍柴应该难不倒他。   蒋随舟终于点头了。   花先雪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又问:“那你会削水果吗?”   蒋随舟蹙眉,削水果?   蒋家是大门大户,家中常有那种削好的果盘,用冰凌拔着,到夏天食一口,凉丝丝的解暑,沁人心脾。   蒋随舟刚想摇头,系统立刻阻止。   【你可别说自己不会啊!你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老婆要你何用啊~~】   蒋随舟僵硬的开口:“我……可以试试。”切水果,应该不比砍头难罢。   花先雪站起身:“后厨正好有些瓜果,你可以试试手。”   二人走到后厨,台面上摆着一些瓜果,那都是杨管事儿他们留下来的,杨管事儿很懂得享受,一到了夏日便会囤一些时令瓜果,平日里喝个茶吃个瓜,好不惬意。   杨管事儿走得匆忙,这些都没来得及搬走。   蒋随舟看了一眼台面,角落摆了一个刀架,上面是各式各样的菜刀。他生着薄茧的手指在上面一划,挑选了一把最为趁手的。   【不要直接砍啊!先把砧板放下来,把瓜放在砧板上……对对,洗洗瓜,洗一洗!小系统真是操碎了心,你们这届闷烧攻真难带!!】   蒋随舟依言将砧板放下来,又用清水洗了洗瓜果。   花先雪稍微有一点点洁癖,虽不严重,但看到蒋随舟如此细心的清洗瓜果,还是十足加分的。   【好啦,可以切了,开始你的炫技!用你精湛的技术,让老婆目瞪口呆吧!】   终于可以切瓜了,蒋随舟将甜瓜放在砧板上,右手灵动,唰唰两下,坚硬的瓜皮好像剥香蕉皮一样柔软,干脆利索的剥落,里面的瓜瓤露出来,丰富的汤水竟没有迸溅的到处都是,完全恰到好处。   哆哆哆!   削皮罢了,蒋随舟随便切了几下,大小均匀,分毫不差。   花先雪果然目瞪口呆,定定的看着砧板上的甜瓜,久久不能回神。   蒋随舟对上花先雪那吃惊的表情,心底里陡然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自豪感,头一次凯旋都没有这般的自豪。   花先雪震惊:“你……”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嗓音:“你怎么把甜瓜切丝了……?”   【天啦撸!!让你切瓜,没让你切丝儿啊!切成丝怎么吃啊,让你老婆用筷子捞着吃嘛???】   蒋随舟:“……”只顾炫耀刀法了。 [15]煮茶:在掉马的边缘疯狂试探   短暂的冷场之后,花先雪赞叹道:“你的刀工好厉害。”   【哇,你老婆人真好,还替你挽尊呢!】   蒋随舟奇怪,挽尊?又是甚么词儿。   【就是替你挽回做老攻的尊严!】   蒋随舟:“……”   花先雪点头,阿侨刀工好,正好给奶茶店切水果,这一身的肌肉,还能帮忙砍砍柴,做做体力活儿。   最重要的是,阿侨长得太好看了,身材又这般的高挑健壮,以后让他往店门口一站,这不就是现成的美男迎宾嘛?包赚的。   只是稍微有点愣愣的,不过无伤大雅。   蒋随舟背过身去,用手挡着,“阿嚏……”打了一个喷嚏,这大热天里的还能害了风邪不成?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你被录用了,每个月我可以给你半贯钱,如何?”   花先雪出手是大方的,半贯钱在这个年代对平头老百姓来说,足够衣食无忧,可能和蒋家的高等仆役还是没法子比,但在工钱里绝对是中上等水平。   蒋随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毕竟身为骠骑大将军的粮俸,都是按照万钱来计算,半贯钱还不够他吃一次酒。   幸而蒋随舟来店面上帮忙,也不是冲着银钱来的,而是冲着花先雪。   蒋随舟点头,道:“全凭东主决定。”   花先雪着实满意,他还担心阿侨是蒋家退下来的,看不上自己的半贯钱呢。   “对了,”花先雪微微蹙眉,道:“有件事情我必须与你说在前面。”   蒋随舟道:“东主请讲。”   花先雪道:“你是从蒋家出来的,合该听说过蒋家二姑奶奶的名头。”   自然是听说过,蒋随舟虽常年不着家,但二姑奶奶仗着老太爷的愧疚,在蒋家作威作福那么多年,但凡是个蒋家人都知晓这件事情。   花先雪道:“既然你要来我店里做工,我便把你当做自己人,所以有些话必须说在前面,好让你知晓……我这家店面是从二姑奶奶手里接过来的,她自然不乐意,因而明里暗里一直在给我使绊子,你若是进了店面,她或许也会针对你。”   【哇奥~~老婆说我是他的人。】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真拿你们这届闷烧攻没办法!是不是搞错重点了喂?】   蒋随舟在系统一声声吐槽之中,道:“无妨,我不怕这些。”   花先雪欣喜,平日里白皙的面颊此时微微泛着殷红,道:“那好,明日你便可以来上工。”   【花先雪好感度+5】   蒋随舟顺利进入茶楼帮工,近水楼台先得月,第二日清晨,特意早早起了身,准时来到茶楼。   店门开着,店面上却冷冷清清不见任何一个人,蒋随舟便绕到后厨看看。   后厨冒着炊烟与热气,灶台上似乎在煮甚么,蒋随舟走进去,果然看到了花先雪。   花先雪将两条宽袖挽到手肘的位置,露出犹如白玉一般无瑕的小臂,掌着一只很大的勺子,在锅里搅拌着。   因为夏日炎热的缘故,花先雪还是怕热的体质,鬓角微微湿濡,透出晶莹剔透的汗珠,莫名有一种支离破碎的脆弱之感。   【哇奥~~老婆的手好白,好嫩!】   蒋随舟听到系统吐槽,这才猛然惊醒,他竟盯着花先雪的手臂看得出神,实在太过孟浪,赶忙回过身去,非礼勿视。   “诶?”花先雪注意到了蒋随舟,招手道:“阿侨,你来了。”   阿侨……   如此亲切的昵称,往日里只有父亲与爹爹才会这般唤,蒋随舟心中又是一颤,花先雪的嗓音温柔又好听,唤起来和别人都不一样。   花先雪招呼他:“快进来,帮我把桃子切了。”   蒋随舟咳嗽一声,这才走进来,但还是避免直视花先雪那白莹莹的手臂。   砧板上放着几只桃子,水灵灵的,粉红娇嫩,一看便是洗过的。   蒋随舟识得桃子,但他没切过桃子。   花先雪看出了他的迷茫,还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明白,又道:“随便你怎么切,乱刀剁死都可以,把桃子榨成汁。”   这年头没有榨汁机,茶楼里的工具也不齐全,因而榨汁可是体力活儿。   花先雪笑盈盈的上下打量蒋随舟健壮有力的手臂,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一看阿侨就是好用的。   乱刀剁死还不容易?蒋随舟拿了一只碗,刷刷刷几下,刀功精湛,将桃子切成了细丝,然后又将碗里的桃子丝捣烂。   花先雪一面煮着甚么,一面欣赏蒋随舟手臂上起伏有力的肌肉线条,一大早上起来福利便这么好。   “好了,东主。”蒋随舟将捣成汁的桃子放在花先雪面前。   他注意到花先雪在熬煮甚么,微微蹙眉,道:“东主,你这是……在煮茶?”   没错,花先雪在煮茶。   那大锅里沸腾的正是茶水,茶叶沉沉浮浮,茶色相当浓郁。   这年头煮茶虽然已经开始出现,但点茶才是主流。上流的富绅贵胄一般都喜欢点茶,觉得点茶才是高雅之物,而煮茶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蒋随舟对煮茶和点茶并无太多偏见,不过素日里多饮点茶。   花先雪道:“我在煮茶底,一会儿用桃子汁和茶底做蜜桃果茶。”   蒋随舟不解:“蜜桃果茶?”闻所未闻。   花先雪兴致勃勃的道:“其实我本打算做葡萄多多的,只不过这年头葡萄也太贵了,一般的平头百姓根本买不起。桃子便不一样了,桃花村盛产桃子,漫山遍野种的都是桃子,价格低廉,正好拿来做果茶。”   茶叶是蒋家现成的,桃子价格便宜,于是花先雪便决定,奶茶店开张的第一款茶饮,便是蜜桃果茶。   花先雪道:“用绿茶熬煮做茶底,清新爽口,微苦回甘,正好与桃子的甜蜜中和,不会觉得腻口,也能充分发挥桃子的果香,再用冰镇起来,夏日里饮一杯这样的果茶,清凉又消暑。”   蒋随舟看了一眼桃子汁,又看了一眼锅中的茶底,他从来没想过这两样东西可以掺杂在一起,但听花先雪的描述,莫名有一种口舌生津,很想尝试的感觉。   蒋随舟道:“所以东主的茶楼……是要贩卖果茶?”   花先雪道:“也不单纯是果茶,还有奶茶,往后里还可以扩展一些甜品、简餐等等。宁江镇上的茶楼太多了,大差不差都是那个模式,喝茶、吃饭、听曲、说书,也没什么新鲜花样儿,这间茶楼本就不景气,若是想要盘活,定是要另辟蹊径的。”   说话间,花先雪的茶底已经熬好了,加入桃汁与散饧调味,又灌入许多冰凌,摇匀之后倒入琉璃杯中,花先雪还特意挑拣了一些桃子果肉撒进去,这样可以丰富口感。   花先雪端起冒着蒙蒙凉气的桃子果茶,递给蒋随舟,道:“阿侨,快尝尝滋味儿如何,你可能接受?”   蒋随舟十足好奇这蜜桃果茶,接过来先是转着琉璃杯观赏了一番,桃汁本是略微浑浊的肉橘色,加入茶底和冰块之后,颜色反而变得清爽了一些,迎着上午的日头,晶莹而温润,说不出来的好看清爽。   他试探的轻轻呷了一口,果茶还未入口,先是一股喷香的桃子味,却又不过分,不会过于甜腻,那甜香的气息被茶底刚好中和,比直接食用桃子柔和了不少。   茶叶并不是什么好茶叶,一点子也不名贵,从小出生在贵胄世家的蒋随舟一口便能尝出来,是他的半贯工钱就能买到好多的茶叶。微微苦涩,只有一丝丝的回甘,但就是这样低廉的茶叶,和桃子的香气相辅相成,各自成就,烘托得淋漓尽致,说不出来的惊艳。   蒋随舟一愣,从新审视手中的琉璃杯,又饮了一口。   花先雪见他一直不说话,心中忐忑,也不知古人喝不喝的习惯奶茶,催促道:“如何?滋味儿如何?”   蒋随舟道:“滋味儿好生奇特,我从未喝过如此清爽的煮茶。”   蒋随舟不太能食甜,又觉得桃子的香气很呛人,因而以前不喜食桃,从未想过桃子竟能变得如此美味,说成珍馐玉酿都不为过。   蒋随舟随口道:“便是宫中的缇齐,也比不过这杯果茶。”   缇齐在周礼之中有记载,是宫中的佳酿,齐是一种酒,缇是淡红色的意思,顾名思义,是一种颜色浅红的酒,和眼前的桃子果茶有一些相似之处。   花先雪眨眨眼睛:“阿侨你喝过宫中的缇齐吗?”   【闷烧攻你这是在掉马的边缘疯狂试探!你现在是一个苦力,怎么能喝过宫中的饮料啊!】   蒋随舟面色微微僵硬,改口道:“宫中曾有缇齐赐予蒋家,我日前在膳房砍柴,看到过一眼。”   花先雪狐疑的看了一眼蒋随舟,刚要开口,便听到有脚步声朝后厨而来,伴随着裴桑的嗓音:“少夫郎。”   【糟糕,你的暗卫来了!】   花先雪迎到厨房门口,道:“裴桑你怎么来了?”   裴桑道:“我听闻少夫郎招到了帮工,因而今日特意来看看。”   花先雪道:“说起来太巧了,就是日前救了我的那个小厮,我与你说过,他伤了腿,才从蒋家离开的。”   裴桑皱眉,的确听花先雪说过这么一号人物,可裴桑至今都未曾见过本人,且他去查过了,最近根本没有小厮离开蒋家,更没有什么瘸了腿的小厮。   裴桑打起了提防之心:“少夫郎可曾验过他的照身帖?”   照身帖?花先雪恍然大悟,就是这个年代的“身份证”。   他完全没有怀疑过蒋随舟,也忘了照身帖这个茬儿,摇头道:“没有。”   裴桑更是担心,压低声音道:“旁人都不敢来店里帮工,怎么唯独他来帮工?少夫郎心善,虽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他是怀着甚么歹意来的呢,别是另有图谋。”   【听到没有!你的暗卫吐槽你另有图谋呢!】   蒋随舟:“……”   花先雪道:“不应该的,那个阿侨一看便是老实人。”   【嘻嘻,你老婆眼神好像不太好,竟然觉得你这个闷烧大尾巴狼是老~实~人~】   蒋随舟:“……”   裴桑抓住了重点:“阿侨?”   花先雪点点头:“嗯,新来的帮工唤作阿侨。”   裴桑似乎想到了甚么,道:“少夫郎,小人帮你去看看这个阿侨。”   【温馨提示:掉马预警!掉马预警!】 [16]老实(修改):走后门吧!   裴桑往后厨里面走来。   【快躲起来!躲到灶台下面!】   蒋随舟:“……”   想他蒋随舟,堂堂骠骑大将军,沙场上洒热血都不曾皱一下眉,眨一下眼,如今却要他屈膝弯腰,躲到灶台下面。   【都什么时候了,还死要面子!后门,那走后门吧!】   蒋随舟侧头看了一眼后门,身为一个大将军也从未走过后门,但走后门总比躲在灶台下面要强,于是蒋随舟一个翻身,快速从后门窜了出去。   “阿侨……”花先雪跟着一并走进来,刚想要与裴桑介绍,怔愣道:“人呢?方才还在这儿。”   砧板上摆着切了一半的桃子,菜刀插在一旁,而花先雪口中的“老实人”阿侨却不见了,不知去向。   裴桑皱眉:“别怪小人多嘴,小人还是觉得这个阿侨不是甚么好东西,不然为何躲躲闪闪?没准是怕被小人识破,若是二姑奶奶派遣来的细作也还好,少夫郎还是多加注意才是。”只怕是心怀不轨的登徒子!   花先雪点头:“放心吧。”   花先雪又不是什么傻白甜,若是阿侨真的图谋不轨,他一眼便能看出来。眼下这个阿侨,只是傻了一点,呆了一点,笨了一点,还算是勤勤恳恳,好不容易招到的帮工,不讲工钱,已经很合算了。   “裴桑!裴桑!”初一从店面外跑进来。   火急火燎的道:“裴桑,二姑奶奶又来院子里找事儿了,你快回去看看。”   裴桑脸色不好:“最近少夫郎接手了茶楼之后,二姑奶奶见天儿的跑到院儿里来找事,就是不想让下人们得空帮衬着少夫郎。”   二姑奶奶便是欺负花先雪不在家,因而总是来找茬儿,但幸而裴桑和一众小厮们根本不是简单的仆役,而是蒋随舟培养出来的心腹暗卫,还是有些应付能力的。   花先雪点点头:“我这儿没事,你小心一些。”   花先雪并不是怕了二姑奶奶,他只是不想掺合那些劳什子的宅斗,当务之急就是把茶楼改造成奶茶店,经营起来。   裴桑因着着急,也忘了验看阿侨这个茬儿,跟着初一匆匆离开。   “奇怪了……”花先雪自言自语:“阿侨去哪里了,方才分明就在这,一转眼不见了……”   咚、咚……咚!!   是敲击的声音,从紧闭的后门传来。   花先雪试探性推开厨房的后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儿,堆放柴火和一些货物用的。   刚一走出去,便看到了帮工阿侨,不就在那儿嘛,勤勤恳恳的正在砍柴。   阿侨手持柴刀,因为身材过于高大的缘故,他砍柴的时候需要微微扎着马步,手臂扬起,肌肉线条在日光下蒙着淡淡的汗水,熠熠生辉,令人头晕目眩。   【对对,就是这样,信我!把手抬高,露出肌肉线条,你老婆爱看!】   蒋随舟面色稍微有些尴尬,总觉得这般砍柴很是做作。   【你懂什么,你以前也没砍过柴,男人砍柴干什么的,当然是秀肌肉让老婆看的!】   花先雪看到阿侨,眼目果然亮堂了起来,眼里闪烁着小星星,真好看啊,无论是脸蛋,还是身材!   花先雪道:“原来你在这儿啊。”   蒋随舟咳嗽一声,道:“我方才看到后厨里的柴火不多了,便想着来砍点柴,东主你寻我?”   “没事,你砍吧,砍吧。”花先雪心想,阿侨明明就是个老实人,而且可太勤快了!   削水果、砍柴、帮忙煮茶,这些子体力活儿对于蒋随舟来说全都是小意思,一点儿也不觉得累,一个人全部包圆儿,根本没有让花先雪动手。   到了日落之时,蒋随舟也该下工了,他与花先雪告别,拿了今日的现结工钱离开。   蒋随舟站在茶楼的店面门口,摊开掌心,看了看掌心里的一叠子小铜板,用食指轻轻的拨了两下。他从未给谁做过工,除了粮俸,也从没有拿到过工钱,头一天上工原来是这种感觉。   【闷烧攻好笨哦!你应该等老婆一起下工,送送他,这是增进感情的大好机会!】   蒋随舟却觉得,花先雪一个夫郎,又不知自己是他的夫君,送一个夫郎回家若是被人看到了,实在不好,兴许会辱没花先雪的名声。   蒋随舟刚要离开,突然瞥见街角的地方停着一辆马车,马车边还有人交头接耳鬼鬼祟祟,不正是杨管事儿么?   杨管事儿压低了声音,正在与马夫说悄悄话,时不时还往茶楼这面看过来。   蒋随舟立刻侧身躲在门框后面,杨管事儿是二姑奶奶的干儿子,曾见过蒋随舟不少面,应该能认出蒋随舟。   杨管事儿以为自己的嗓音压得很低,但其实他的话被蒋随舟听得一清二楚。   “一会子那贱蹄子出来,你就驾着马车冲过去,装作不小心撞了他!”   “你放心,凡事儿有二姑奶奶兜着呢,你便算把他撞死了,也是马匹受惊,挨不得你的事儿。”   “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蒋随舟的眼神阴沉下来,没想到杨管事儿被爹爹打断了手,竟还有这般多的阴险手段。   蒋随舟干脆没有立刻离开茶楼,而是稍微等了等。   花先雪整理完账目,果然走了出来,惊讶的道:“阿侨,你还没走呢?有事儿吗?”   蒋随舟编纂了一个理由,道:“我忘了问东主,那茶饮起甚么名儿好,便就叫蜜桃果茶么?”   花先雪不疑有他,笑盈盈的道:“你倒是问对了,我想了很久,须得起一个脍炙人口,朗朗上口,又好听清爽的名字。”   蒋随舟见他笑得像一只得意自豪的小猫,便知晓花先雪其实早有主意了,道:“看来东主已然想好了名字?”   花先雪点头:“桃之夭夭,你觉如何?”   出自诗经,的确是脍炙人口,而且雅致清爽,简单明了,非常的贴合蜜桃果茶。   花先雪谈起这个,话便多起来,眼睛也变得晶晶亮,好似闪烁着小星星,又道:“届时开张,一杯桃之夭夭卖两个财币,我核算过宁江镇百姓的人均收入,两个财币虽然算是小贵,但大多数人都是消费得起的,开张前三天买一送一,便是一钱一杯,先刺激一轮消费,打出知名度。”   蒋随舟看着花先雪侃侃而谈,不由有些子惊讶。花先雪一个哥儿,竟然懂得贩售的道理,做起果茶来也有模有样,好似和其他的哥儿都不一样。   “东主。”蒋随舟道:“小心门槛儿。”   花先雪说的正高兴,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门槛,蒋随舟趁着这个空当,手指轻轻一弹,一颗石子飞窜而出,暗青子一般打去。   街角的马奴看到花先雪走出,刚要驾车冲过来,石子陡然而至,一下子打在马屁股上。   马匹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高高尥蹶子,没有冲向茶楼,竟是朝着躲在角落的杨管事儿冲过去。   “啊!!”杨管事儿惨叫,人仰车翻,马奴也从车子上掉下来,摔得乱七八糟。   “我、我的腿……我的腿动不了了!”   继杨管事儿断手了之后,腿也断了……   花先雪被惨叫声吓了一跳,奇怪的张望:“发生了什么?”   蒋随舟淡淡一笑:“没甚么,好似是有马匹受惊,撞到人了,东主小心一些,别过去。”   花先雪才不凑热闹,也不爱多管闲事儿,根本没注意到那嚎叫之人就是杨管事儿,与蒋随舟一面说一面离开了茶楼。   “哎呦!疼——疼疼疼!轻点!轻点!”   杨管事儿被四个小厮抬着担架,抬入了蒋家。   二姑奶奶震惊的道:“你不是要去教训花先雪那个小贱蹄子?怎么、怎么成这样了?他敢打你?”   乔悯打人也便算了,谁让他是当家的大夫郎,执掌中馈,而且还是乔家招惹不得的人,二姑奶奶都要畏惧三分。   花先雪是甚么东西?一个寡夫郎,二姑奶奶眉毛气得飞起来,也敢打自己儿子?   杨管事儿期期艾艾的道:“干娘,不……不是那个小贱蹄子打得,是……是那该天煞的马车,突然便惊了,哪成想把我撞了!”   二姑奶奶又气又急:“你看看你!还能干点甚么?叫你去教训人,把自己教训成这般!真是给我丢脸!”   杨管事儿卖可怜:“是是,干娘说的是,都是我太不承用了!”   “干娘……”杨管事儿压低了声音,那嗓音十分鬼祟:“我今日到茶楼附近,见到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帮工!不过没看清容貌,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是个年轻力壮的男郎!”   “我打听过了,”杨管事儿道:“那帮工好似唤作阿侨,就住在宁江镇的东头!”   二姑奶奶阴测测的一笑,道:“你遣人再去仔细的查查这个阿侨,果然好大的胆子,我都把话儿放出去了,他竟还敢上门招工,真是不将我放在眼中!”   二姑奶奶的笑容愈发不怀好意:“哼!说不准呐,他便是花先雪那个贱蹄子在外面相好儿的野男人!务必把他揪出来!” [17]勾引:他们清白得离谱   阿侨在茶楼上工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杨管事儿去查阿侨也有一段时日了,但是甚么也没查出来。   “干娘!”杨管事儿今日也无功而返,一张脸比核桃仁儿还要皱,抱怨道:“这个阿侨,只知他住在镇东头,剩下甚么也查不到,清白得离谱了!”   “哦是了,有点跛足,是个瘸子!”   “我怎么没听说过,宁江镇以前有这么一号瘸子?”   杨管事儿苦着脸,唉声叹气:“查甚么也查不出来,倒是……唉!”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稍微一靠近茶楼,便会霉运连连,厄运横生。   就好比今日罢,杨管事儿偷偷猫在附近的茶棚子,暗搓搓的观察花先雪和那个瘸腿的阿侨,本想抓住他们不清不楚,不清不白的把柄!   哪成想,轰隆一声,茶棚子的横梁突然断了,破棚子整个砸在他的脑袋瓜子上。   “哎呦……”杨管事儿摸着被打了补丁的脑袋:“我这被砸的,还有昨儿个……”   昨日,杨管事儿接近茶楼的时候,踩到了一颗石子,把本就骨折的手腕又戳了一下。   前日,杨管事儿被从天而降的花盆打了脑袋。   还有大前日……   自从开始监视花先雪和阿侨,杨管事儿的霉运便没有断过。   他哪里知晓,其实那根本不是霉运,而是蒋随舟出手。蒋随舟就知杨管事儿不是个好的,因此一直留心着杨管事儿,但凡他接近花先雪,或者靠近茶楼,一定会“意外受伤”。   杨管事儿哭的心都有了,道:“干娘啊!他们若是再这般清清白白下去,我这条小命怕是不保留!这可怎么办?”   二姑奶奶听着他的抱怨,只觉得糟心:“这么点子小事儿你都办不好!”   杨管事儿也不敢犟嘴:“是是,干娘教训的是。”   二姑奶奶冷笑一声:“好啊,他们不是清白嘛?那怕甚么?给他找一个现成的野汉子,还不容易么?”   杨管事儿一脸兴奋:“干娘的意思是……”   花先雪今日本在茶楼上,裴桑来了茶楼,说是二姑奶奶又开始作妖,非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在三才堂里讲,一定要花先雪回府一趟。   花先雪没了法子,只得放下茶楼的事儿,跟着裴桑回府去了。   花先雪进去嘱咐了一句阿侨,让他到时候自己下工便好,顺手把茶楼的门锁上。   “走罢。”花先雪走出来,对裴桑道:“咱们回去。”   裴桑朝里面看了一眼,当然,他自是没看到阿侨本尊的,一面走一面问:“少夫郎,近日里那个阿侨如何?”   花先雪笑道:“阿侨吃苦耐劳,虽然笨了一点,但幸而是好学的,打打下手完全没问题。”   花先雪知晓他在担心甚么,道:“你放心,我觉得那个阿侨不是坏人。”   裴桑点点头,但还是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少夫郎还是当心一些才好。”   二人进了家门,往三才堂而去,果然所有人都在坐,包括老太爷老夫人,还有蒋家大爷和大夫郎。   老夫人见到花先雪回来,便发话道:“好了大家伙儿都到了,你有甚么话儿,便说罢。”   “哎呦喂——”二姑奶奶好似被触碰了甚么机括,突然呼天抢地捶胸顿足的嚎哭起来。   老夫人不喜欢嘈杂,皱眉道:“你哭甚么?”   二姑奶奶抽噎:“嫂子啊,我这是悲从中来……呜呜呜,你们可不知,我昨夜……昨夜做梦,梦到了——”   他故意拉长声音,花先雪撇了撇嘴,静静的看她装神弄鬼。   果不其然,二姑奶奶神神秘秘的道:“我梦到随舟回来了啊!”   老夫人本不想搭理二姑奶奶,她素来知晓二姑奶奶是哪块料儿,但她一提起蒋随舟,老夫人的亲孙子,老夫人便无法镇定了。   老夫人拄着拐杖,在大椅上挣了一下,差点站起来,颤巍巍的道:“你……梦到随舟了?”   不得不说,古人都是迷信的,尤其是老一辈子,或许是年纪大了,都会把那些事情寄托在幻想之上,因此很是相信神神鬼鬼,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二姑奶奶信誓旦旦:“没错,我梦到随舟了!他说很是想念大家伙儿,但偏偏……偏偏咱们蒋家世代习武,阳气太重,随舟的魂魄回不来,无法相见啊!”   花先雪差点翻白眼,江湖骗子。   老夫人颤抖的道:“那该如何是好?如何能让随舟回家啊。”   二姑奶奶又道:“嫂子您别着急,随舟与我在梦里都说了,他说……宁江镇的千佛山是福气汇聚之地,让咱们去千佛山拜佛,届时他便会在寺庙之中与咱们相会呢!”   桃花村附近,只有宁江镇有一处千佛山,山上有寺庙,因此蒋家若是想要拜佛上香,一般都会去千佛山,这听起来没甚么不对劲儿。   老夫人果然同意了,道:“好好!那准备准备,这就走,咱们这就走。”   “嫂子!”二姑奶奶扶住她:“今日天光都不早了,到了千佛山也要日落,不好上山的,不如今日先收拾收拾,后日一早启程?我算过了,后日是吉祥的日子,正适合礼佛!随舟也不忍心,见他的大母如此辛劳呀!”   老夫人一心想要见到亲孙子,当即便指挥着众人准备礼佛的东西,将马车套好,后日天一亮便出发。   大夫郎乔悯自始至终冷冷淡淡的,他听到儿子托梦回来,一点子不激动,不欢心,也不悲戚,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等二姑奶奶咕唧完,他还有账本没有清算工整,便起身告辞了。   花先雪前后脚走出三才堂,眯着眼睛似乎在思索甚么。   “少夫郎。”裴桑走过来。   花先雪遥遥的回头看了一眼三才堂的方向,道:“好古怪,你们主子若是托梦,不托梦给大母大父,不托梦给父亲爹爹,反而会托梦给二姑奶奶吗?”   裴桑道:“当然不会,主子在家之时本就不长,平日里和二姑奶奶更是没有过多的接触,若不是乔家的哥儿他……”   说到蒋随舟曾经的未婚夫郎乔玉琪,裴桑当即有些语塞,垂目看了花先雪一眼。   花先雪摆摆手:“不碍事,你说吧。”   裴桑道:“乔家的哥儿与二姑奶奶常有来往,走得颇近,若不是乔家哥儿总是提起二姑奶奶,我们院子里都不曾有这么一号人物儿。”   便算是托梦,也不该托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花先雪道:“这就是了,而且二姑奶奶太奇怪了,不让今日去礼佛,偏偏要后日,便好似后日里会发生些甚么。”   裴桑皱眉。   花先雪对他招招手,示意裴桑附耳过来。   裴桑稍微靠近一些,花先雪似乎觉得不够靠近,于是往前凑了半步,裴桑看着少夫郎近在咫尺吹弹可破的肌肤,当时脸色便红了。想他一个暗卫长,怕过甚么?心窍却梆梆梆的猛跳,浑似打鼓一般。   花先雪没有注意他脸红,低声道:“你去查查二姑奶奶搞什么名堂,姓杨的是她干儿子,估摸着也知情,你从他下手也可。”   裴桑听罢了,赶紧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胡乱点头:“小人这就去。”   说罢,逃命似的跑了。   花先雪:“……?”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因为后日要去千佛山礼佛,第二日一大早,花先雪便到了茶楼,准备将事情都安排好,毕竟他后日不在茶楼上。   这一大清早的,阿侨已经在了,正在擦拭茶楼的桌椅。   花先雪一进来便看到他勤勤恳恳的背影,还有……   还有那张弛有力的背部线条,随着擦拭的动作肌肉起伏,几乎要从粗布麻衣之下澎涌而出。   【动作再大一点!没错,让肌肉再舒展一些!身为一个攻,就要懂得卖弄身材~】   【相信我,你老婆爱看这些!】   【你要明白,攻的美貌,受的荣耀!你要把自己的优势最大化,才能勾引老婆的注意力啊~哦不对,是吸引。】   花先雪刚进茶楼,便觉得头晕目眩,每天早上欣赏一下,一天都有好心情。   【花先雪好感度+1】   蒋随舟本不相信,这样浮夸的擦柜子,就能增长好感度,但事实胜于雄辩,他的夫郎真的爱看这些……   “咳咳。”花先雪咳嗽了一声,道:“这么勤快。”   【当然啦!吸引老婆的注意力,当然要勤快啦~】   蒋随舟忽略了系统的真话,道:“来得早了没甚么事儿,顺手擦擦。”   花先雪很是满意,道:“对了,我明日里有事儿去千佛山,不来茶楼,桃子和茶底的供货还没到,没什么可忙的,明日你也不必来上工,放假一日。”   “千佛山?”蒋随舟奇怪。   花先雪将要去千佛山礼佛,为蒋随舟祈福的事情说了一遍,因为阿侨是“外人”,他也没有说太多,因而把二姑奶奶那些事情全都省略了。   蒋随舟立刻会错了意。   【哇奥~~老婆竟然要为我去祈福,好感动啊!】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蒋随舟旁敲侧击的试探:“东主与大将军的感情必然很好罢,不然怎么要去千佛山祈福?”   花先雪一笑:“你是宁江镇的人还没听说过吗?我是替嫁进蒋家的,乔家的哥儿悔婚,我才被拉来顶包的,以前根本没见过大将军,都不知他长得什么模样,何谈感情好不好。”   蒋随舟:“……”   “说起来……”花先雪似乎想起了什么,道:“之前裴桑说过,茶楼里曾经挂着一副大将军的画像,不知被杨管事儿收哪里去了,库房里有没有?”   他说着转头往茶楼里面的库房而去。   蒋随舟心窍警铃大震,劝阻道:“东主,库房乱,兴许是找不……”到了。   不等他说罢,库房的箱子上正好随意的摆着一只卷轴,落了许多土,好似许久没有被人打开过。   花先雪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仿佛一只好奇的小猫,道:“啊,在这里。”   【温馨提示:掉马预警又来了!!】 [18]捉奸:掉马,猝不及防   花先雪对着画像吹了吹,尘土飞扬,手指灵动的滚着,一点点将画轴展开……   “东主……”蒋随舟刚想阻止。   哗啦——   画轴彻底展开,露出上面的人像。   花先雪睁大眼睛仔细观看,随即露出一脸嫌弃,道:“穿成这个模样,好似个罐头,怎么看得出是是美是丑?”   蒋随舟狠狠的松了一口气,画像上是一个身披戎装,手握长枪的将军,头盔介胄一样不少,因而只能看出一个大体的模样,脸部遮挡的严严实实。   若是蒋随舟熟悉之人,或许能看出一二相似,但花先雪以前根本没有见过蒋随舟,那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铁皮罐头!   “不过……”花先雪拿着画像比划,道:“这画像上的人,和阿侨你的身形倒是挺相似的。”   蒋随舟干笑,道:“小人怎么敢与大将军相提并论。”   【恭喜宿主,你的马甲和裤衩子暂时保住了!】   ……   蒋家一家人上千佛山礼佛,因着老太爷年事已高,而且从沙场退下来落下了不少病根,是一点子也禁不得车马劳顿,便没有跟去,而是留在了家中,其他人全都跟去了千佛山。   众人到了山脚下,千佛山共有几千个台阶上山,府上早就准备好了骑奴,抬着小轿等着,搀扶着老妇人上了轿子,而年轻一些的人,则是需要自行走上山,这样才能表达诚心。   花先雪刚刚入门,自然算是年轻一些的小辈儿,他看着二姑奶奶爬上轿子,心里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儿,叫唤的最欢实的人是她,现在偷懒的也是她。   一行人从中午开始爬山,一直爬到黄昏落日,这才进入了寺庙。寺庙早就听说蒋家要来礼佛,准备好了斋饭。   众人也都累了,用了斋饭之后自行回房歇息,明日再去听禅拜佛。   花先雪推门走进禅房,也不知怎么的,只觉得头重脚轻,不知是爬山太累了,还是斋饭食得不合适,总之脑袋晕乎乎不太舒服。   他勉强扶着榻牙子,身条却软绵绵,好似柳条儿一样打不直,咕咚一声,直接摔倒在床榻之上,昏厥了过去。   二姑奶奶的禅房之中,一个面相凶狠,身材高壮的男子笑起来,隐约可以辨认他是那个抬轿子的轿奴,道:“二姑奶奶您就放心好了,小人已经在少夫郎的斋饭中加入了一些手脚,这会子他怕是被迷晕过去,便是天崩地裂也醒不过来!”   他说到此处,搓着手掌:“嘿嘿,等一会子小人便摸过去,听闻那个花先雪可是个美人儿,当真便宜了小人?”   二姑奶奶冷笑:“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德行,不过一个下贱的农夫哥儿,便宜你怎么了?甚么锅就配甚么盖儿,他一个村夫,也想嫁入我们蒋家?还想染指我的中馈,好啊,看看他有没有这个福气!”   二姑奶奶日前想要抓花先雪和阿侨的把柄,诬陷花先雪在外面偷野汉子,只不过查了好几日,花先雪和阿侨都是清清白白的。于是,二姑奶奶干脆找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诬陷成花先雪的野汉子。   花先雪每日里都是蒋家茶楼两点一线,也不去别的地方,自然是不好下手的,二姑奶奶这才灵机一动,想到了托梦这么一说。千佛山距离蒋家很远,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方便动手安排。   二姑奶奶将财币丢过去,扔在轿夫怀中:“这是定钱,事成之后还有赏赐,快去,把生米煮成熟饭,我便带着人去捉奸!”   “好嘞!”轿夫收了钱,欢欢喜喜的离开,大步往花先雪的禅房走去。   禅房静悄悄的,一点儿声息也没有,唯独能听到长长的知了叫声,衬托着寂静的黑夜。   轿夫在禅房外偷听了一阵子,确保里面没有了声音,这才搓着手掌淫#笑,吱呀——拉开房门……   【紧急任务!】   蒋随舟今日不去茶楼上工,难得清闲一些,靠近日落的时候,系统突然弹出了金色卷轴。   【有人对你的夫郎图谋不轨,请保护夫郎!】   卷轴上还出现了一炷香,开始幽幽的燃烧起来,分明是倒计时。   “怎么回事?”蒋随舟心窍一突,但来不及搞清楚情况,冲出屋舍大门,翻身上马,驱马直冲而去。   “主子?!”典松带了晚饭回来,还没来得及进门,便看到蒋随舟驱马离去,那风风火火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去救火呢。   典松挠着后脑勺:“主子如此着急,这是去哪里?”   蒋随舟一路飞奔打马,到了千佛山之下,因为楼梯陡峭,根本骑不得马,只得弃了马,展开轻身功夫,一路飞掠上山,等登上寺庙,天色已经黑的透彻。   【快快快,就在前面!】   系统指引着花先雪的位置。   蒋随舟一眼便看到,黑漆漆的禅房之前,一道人影鬼鬼祟祟,他左顾右盼,还把耳朵贴在房门上,似乎在偷听甚么。   然后吱呀——拉开了禅房大门。   蒋随舟脸色狠戾,身形犹如夜枭,犹如鬼魅,一个闪身悄无声息的来到那壮汉后背,狠狠一砸。   咕咚!   壮汉刚刚拉开门,还没能踏入花先雪的禅房半步,直接昏厥了过去,歪七扭八的摔在地上。   蒋随舟心中担心花先雪,顾不得那么多,撇开昏倒的壮汉,直接冲入禅房之中。   “花先雪!”   花先雪“昏迷”在榻上,身条软绵绵的,好似没有知觉一般。   没错,好似,但其实花先雪并没有陷入昏迷,只不过装装样子罢了。   前日二姑奶奶提出托梦一说,花先雪已经有所怀疑,因而他留了一个心眼儿,让裴桑去查查。若是交给一般的下人,兴许查不出甚么所以然来,但是交给裴桑完全是物尽其用。   裴桑本就是搜罗消息的暗卫,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裴桑从二姑奶奶的干儿子杨管事儿下手,那日夜里杨管事儿喝得醉了,从酒坊中出来,裴桑眼疾手快,直接给杨管事儿套了一个麻袋,根本不需要过多的技巧,直接屈打成招。   杨管事儿不抗打,哭哭啼啼的把二姑奶奶的计划说了一遍。   二姑奶奶想要给花先雪平白添一个相好儿的野男人,准备在花先雪的斋饭中动手脚,迷晕花先雪,再让野男人进屋儿行不轨之事,第二日白天叫丫鬟去捉奸。   如此一来,蒋家怎么能容忍一个不干不净,不检点的少夫郎呢?别说管理中馈,就是能不能留在蒋家,都是问题!   花先雪早有准备,他只是装作昏迷,已然叫裴桑早早的埋伏好,静等着野男人上门。   咕咚……   外面似乎传来了一声闷响,花先雪闭着眼睛根本看不到发生了甚么,只觉这个野男人也太笨了,怎么还弄出这么大的响声?   一阵卡顿之后,大门终于被打开,一条黑影冲进来。   冲进来的人正是蒋随舟无疑,但花先雪不知情,还以为对方是那个野男人。   蒋随舟担心花先雪的情况,快速上前查看,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碰到花先雪,花先雪突然睁开双眼,一双清亮的眼眸,哪里有半分昏迷的迹象。   就在蒋随舟怔愣之际,花先雪先发制人,从榻上跳起来,一下子将蒋随舟扑倒,大喊着:“裴桑!”   哐——   户牖应声震动,裴桑干脆利索的越窗而入,手中还握着一把长剑。   唰!   直劈蒋随舟面门,呵斥道:“淫贼!”   蒋随舟反应迅捷,向侧面一闪,也亏得是他及时侧头,否则这一剑砍下来非要毁容不成,裴桑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厉害角色。   花先雪连忙道:“裴桑别伤他性命,还要留他对峙。”   裴桑冷笑:“少夫郎心善,留他一命,但这淫贼其心可诛,我先阉了他……”   一抹月光从厚厚的云层之下悄悄探头,洒在禅房破旧的户牖之上,稀薄的光线一点点流转着方向,正好落在蒋随舟的面目之上,将他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阉、阉……”裴桑的狠话打了一个磕巴,哐当,长剑直接脱手掉在地上。   花先雪也看清楚了对方,一怔:“阿侨?”   裴桑震惊:“阿侨?”   花先雪惊讶:“怎么是你?”   裴桑变成了复读机:“怎么是你?”   【哦吼~掉马猝不及防,连裤衩子也被一起扒了!】   蒋随舟:“…… [19]夫君(1更):这是你刚死不久的夫君   花先雪左看一眼蒋随舟,右看一眼裴桑:“你们认识?”   裴桑眼皮抽搐,道:“少夫郎,这是您刚……”死不久的夫君。   不等他说完,蒋随舟打断抢答:“我之前在蒋家做工,因而认识裴桑。”   裴桑:“……”   裴桑一直跟着蒋随舟,大体知晓一些蒋随舟的脾性。燕赤山突然传出蒋随舟战死的消息,如今大将军全须全影的回来了,又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怕是故意隐瞒,其中必定有重要的隐情。   裴桑是个聪明的,并没有拆穿蒋随舟,而是道:“对……他是、是在蒋家做过工。”   花先雪纳闷的道:“那我之间提起阿侨,你怎么说不识得,蒋家不曾有这号人?”   裴桑:“……”   蒋随舟:“……”   裴桑眼皮直跳:“可能是小人记错了。阿侨他……在蒋家做工的时日比较短,小人一时间忘了有这么一号人。”   蒋随舟赶紧打岔,道:“外面有个鬼鬼祟祟之人,被我打晕了。”   花先雪这才想起正经事,阿侨肯定不是那个淫贼,淫贼另有其人,那淫贼呢?原来被阿侨给打晕了。   三个人走出来,果然看到昏厥在地上的轿夫。   裴桑脸色狠戾:“让小人拿住他,去找二姑奶奶对峙。”   “且慢。”花先雪道:“你便是去找二姑奶奶对峙,她也不会承认的,你难道忘了么,二姑奶奶那个性子,有理没理都要闹幺蛾子。”   裴桑道:“那怎生是好?二姑奶奶如此险恶,这次若是不能得逞,怕是下次还会针对少夫郎,需得叫她长长记性才是。”   花先雪一笑,他的笑容轻盈而温和,仿佛三月的春风,吹在脸上却带着一股冰凌子的寒冷,让人莫名打了一个几个寒颤。   花先雪道:“你什么时候见我是吃亏的人了?”   他摇着手:“与二姑奶奶讲理,是讲不得理的,但是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裴桑奇怪:“其人之道?”   花先雪冲着裴桑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往日里花先雪都是这般与裴桑说悄悄话儿的,但今日不同,花先雪的正牌夫君就在面前,裴桑的正牌主子爷就在面前,若是裴桑靠得少夫郎这般近,似乎有些不太好……   花先雪奇怪:“过来啊,你看阿侨干什么?”   裴桑没想到自己的眼神被抓住了,赶紧收回目光,步伐很小很碎,一点点蹭到花先雪跟前。   花先雪似乎嫌弃他磨叽,拽住裴桑拉过来,对他附耳低语了几句。   裴桑起初有些子……害怕,但听到花先雪的吩咐,立刻冷笑了一声,点点头,蹲下身从轿夫的身上掏出一个小纸包,转身离开了。   蒋随舟耳聪目明,其实这个距离的悄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问题在于,在蒋随舟这个正主面前,花先雪和裴桑“拉拉扯扯”,一股子酸味涌上来。   【嘿嘿~醋了醋了!】   【作为一个正攻,你就要有正攻的气派,争风吃醋这种小家子事情,是要不得的~】   蒋随舟:“……”   花先雪其实是让裴桑去给二姑奶奶下药,轿夫在花先雪的斋饭中下药,药粉果然还有剩下。   夜深人静,二姑奶奶的禅房寂静无声,咕咚一声闷响,好似是什么跌倒了一般。   花先雪带着蒋随舟和裴桑守在外面暗处,听到声音就知道得逞了,二姑奶奶怕是喝了下药的水,因而昏迷了过去。   花先雪招招手,道:“走。”   于是推开禅房门,试探的走进去,果然看到二姑奶奶倒在地上,一副摔得乱七八糟的模样。   花先雪窃笑,指挥道:“将二姑奶奶扛上床,然后再把那个轿夫放在她旁边。”   裴桑眼皮一跳,原来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花先雪笑得好似偷腥的小猫咪,道:“好期待啊,明日一早,伏侍盥洗的丫鬟一进来,便会看到他们的二姑奶奶和轿夫,在佛门清修之地偷情,啧啧。”   裴桑任劳任怨的将轿夫也抬上床。   花先雪仔细观摩了一番,摇头:“还差点。”   裴桑:“差点?”   花先雪突然伸手,开始撕扯轿夫的衣襟,轿夫穿着短打,瞬间被花先雪撕出了大片皮肤,油光光的全都露出来。   蒋随舟心中警铃大震:“做甚么?”   他连忙阻止花先雪,再撕下去实在不妥。   花先雪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见过偷情的人,穿得整整齐齐么?盖棉被纯聊天吗?当然要脱光了!”   “可……”蒋随舟头疼,额角青筋乱跳:“你是个夫郎,怎么能扒旁的男子衣衫。”   【哦吼~那这个意思是,老婆只能扒你的衣衫啦?】   花先雪终于松手:“那你们来啊,扒干净点。”   蒋随舟:“……”   裴桑:“……”   一阵沉默之后,裴桑硬着头皮道:“还是小人来罢。”   谁让裴桑是暗卫呢,甚么苦活儿,累活儿,都要裴桑这个古代牛马来,怎么能让主子爷来呢?   唰唰!只需要几下,轿夫的衣衫扒得干干净净。   【咦——辣眼睛!没眼看!】   蒋随舟赶紧用身体挡住花先雪的视线,确保花先雪没有看到这种辣眼睛的场面。   花先雪叮嘱:“别忘了把二姑奶奶也扒了。”   裴桑:“!!!”   安排好偷情的一切,三个人终于从禅房中退出来。   花先雪问:“迷药剂量如何,足够睡一晚上吗?”   裴桑点头:“全都下进去了。”   “很好。”花先雪笑容雀跃:“走吧,只等明日一早,丫鬟来捉奸二姑奶奶吧!真的好重口。”   三个人往回折返,花先雪问:“阿侨你怎么上山来了?”   蒋随舟一下子便被问住了,他是个不擅长撒谎之人,往日里也不需要编谎话,因而突然被问起来,总不能说是系统提醒他花先雪有麻烦,所以着急赶过来的。   蒋随舟一阵沉默之后,道:“嗯,上山有点事。”   裴桑:“……”主子爷果然是主子爷。   花先雪奇怪的看了蒋随舟两眼,但是没有再追问,而是道:“如此夜了,下山的路不好走,寺庙里也没有空置的禅房……裴桑,若不然你让他住一晚。”   裴桑立刻点头,点头如捣蒜。他正好有许多的问题想要问主子爷。   花先雪也困了,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进了禅房倒头便睡。   吱呀——   等门一关,裴桑和蒋随舟立刻动了。   蒋随舟道:“回去再说。”   裴桑点点头,二人立刻拐进裴桑的屋舍。   嘭!关上门,裴桑还确保外面没有人听墙根儿,这才焦急的道:“主子爷,您没有死!”   蒋随舟点点头,道:“不只是我,典松也没事。”   典松是最早跟着蒋随舟的,那是蒋随舟的侍卫长,后来裴桑也开始追随蒋随舟,裴桑和典松的共事时间最长,听闻这个消息狠狠松了一口气。   却又有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这到底怎么回事?主子爷为何要假死,还有……腿……”   花先雪说过,阿侨是个跛足,因为腿有残疾才离开蒋家的。   蒋随舟摇头道:“稍安勿躁,我的腿没事。”   既然已经掉马了,且裴桑又是蒋随舟信任之人,便将事情的经过与裴桑全部说了一遍。   裴桑震惊:“原来燕赤山一战,竟然全都是皇上的谋划?”   先是震惊,随即便被愤怒填满了心窍,裴桑恨声道:“主子爷为了大梁忠心耿耿,九死一生,若不是当年皇上跪在蒋家门口,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老太爷怎会动了恻隐之心,主子爷又如何会为了老太爷披甲上阵!皇上不知昔日恩德便罢了,今日还要忌惮起主子爷,置主子爷于死地!”   蒋随舟抬起手来,制止了裴桑的义愤,道:“轻声些,小心花先雪听到。”   提起花先雪……   裴桑犹豫道:“主子爷……听闻您的死讯,乔家立刻便悔婚了,家中也是没法子,那么多人等着看笑话,因而才找了少夫郎顶包,少夫郎是个好的,自从进了蒋家一直规规矩矩,还为了维护主子爷的声誉与二姑奶奶较上劲儿,不知比那乔家金贵的哥儿好上几十倍,几百倍,您若是回来了……”   蒋随舟知晓他担心甚么,花先雪对于蒋随舟来说是陌生人,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的夫郎,裴桑是怕蒋随舟回来之后,会赶花先雪出门。   蒋随舟道:“不管如何,花先雪都是蒋家明媒正娶进来的,都是我的夫郎,我绝不会亏待他一丝一毫的。”   裴桑狠狠松了一口气,若是放在以前他才不会管这样的闲事儿,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裴桑对花先雪已经服服帖帖,完全是指东不敢打西。   蒋随舟叮嘱:“我的事情暂时不要与家中透露,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包括花先雪,知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徒生事端。”   裴桑点头:“主子爷请放心,卑职知晓轻重。”   花先雪睡得很踏实,爬山实在太消耗体力了,像他这样怕累怕麻烦的人,根本不会主动爬山,今儿个实在太疲累了,倒头便睡,一夜无梦。   “唔……葡萄奶盖,嗯……好大嘿嘿。”   花先雪在说梦话。   蒋随舟和裴桑已经醒了,因着花先雪还未晨起,便等在禅房门口,两个人都是练家子,清清楚楚听到里面的呢喃梦语。   裴桑奇怪:“葡萄奶盖?”   蒋随舟道:“我听花先雪曾说过,是一种饮品。”   就和桃之夭夭一样,是用葡萄做的奶茶。至于好大?可能是大杯的罢。   他哪里知晓,花先雪做梦梦到了他。在梦境中,蒋随舟穿着一件紫色的丝绸长袍,健壮的胸肌流畅起伏,随着一吐一吸,犹如连绵海浪,差点子将花先雪淹死。   花先雪刚想品尝巨峰葡萄做成的葡萄奶盖,结果……   “啊——!!”一声刺耳的惊呼,将花先雪从美梦中硬生生拉了出来。   是隔壁院落,二姑奶奶的丫鬟在叫。   正如花先雪预料之中那般,二姑奶奶和轿夫昏迷了一整夜,她们本是要去抓奸花先雪和野男人的,但二姑奶奶突然睡了,他的那帮子下人也不敢执拗不敢打扰,就任由二姑奶奶昏迷到了第二天。   不知情的丫鬟来伺候盥洗,一推门……   衣裳散乱在地上,缠缠绵绵,不只是二姑奶奶的衣衫,还有男人的衣衫,是短打,一看便是粗使之人,撕扯的乱七八糟,竟撕出了好几个大窟窿,足见当时有多着急。   然后,小丫鬟看到昏暗的禅房中,两条赤#裸#裸的躯体扭成了麻花,纠结在一起。   “啊——!!”小丫鬟忍不住大叫出声,吓得脸盆砸在地上,调头便跑。   佛门清净之地,本就没有太多的喧哗,这一嗓子成功将许多人都引了过来。   老夫人、蒋无患、乔悯等等,当然,还有刚刚睡醒的花先雪,虽没有喝到巨峰葡萄版的葡萄奶盖,但这热闹一定要凑一凑的。   花先雪装作不知情,一脸迷茫的问:“怎么了?怎么回事?”   他探头往里看,想看热闹,乔悯一把捂住他的眼睛,道:“还是不要看得好。”   花先雪刚入蒋家门,还是嫁给一个亡人,自然没有见过床笫之间的事情,尤其里面如此辣眼睛,老的老,油的油!   蒋无患赶紧也捂住乔悯的眼睛:“阿悯别看别看,会长针眼!”   老夫人气得差点撅过去,跺着拐杖:“这是怎么回事!!!”   杨小娘是二姑奶奶带出来的,自然是维护二姑奶奶了,呼天抢地使劲蹦跳着,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二姑奶奶,可惜二姑奶奶块头太大了,且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挡不住。   二姑奶奶睡得很香,雷打不动,一点子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老夫人气不过:“去泼醒她!还等甚么?要老身我亲自动手么?!”   杨小娘没了法子,翻开茶壶,哗啦——   “哎呦喂!!”二姑奶奶一脸的冷茶,还是茶叶高末,湿湿嗒嗒的黏在脸上。   她不知发生了甚么,一眼就看到杨小娘举着茶壶,一个大嘴巴扇过去。   啪——!   嘴里还叫着:“作死你这个贱蹄子,敢泼你二姑奶奶?!”   杨小娘跌在地上,那叫一个委屈,捂着自己的脸颊哭咽。   乔悯站在门外围观,凉丝丝的看了一眼蒋无患,道:“大爷,您的姨娘跌倒了,还不快去扶起来?”   蒋无患赶紧摇头,摇头犹如拨浪鼓:“我不去我不去。”   老夫人呵斥:“是老身叫人泼的!你还有脸说旁人!”   二姑奶奶这才惊觉,怎么一觉起来外面这般多人,于是低头一看。   “啊!!!”光着。   于是又侧头一看。   “啊——!!!”   轿夫怎么在自己床上!   那轿夫也醒了,看到光溜溜的二姑奶奶,那年岁别说当他老母,就是当祖母也足够了,于是也是“啊啊啊啊”大叫出声。   花先雪这时候便一脸柔弱的道:“唉——就说二姑奶奶为何要来千佛山,前儿也不行,昨儿也不行,偏偏要那一日上山,原是来……求姻缘的。”   乔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没想到花先雪嘴巴如此之毒。   求姻缘,好一句求姻缘。   花先雪又道:“二姑奶奶守寡这般多年,如今若是想要改嫁也在情理之中,可……可不是小辈儿多嘴,这佛门清修之地,搅扰了大师们清净可就不太好了。”   二姑奶奶一脸懵,她本该去抓奸花先雪的,结果花先雪的奸夫变成了自己个儿的奸夫,她饮了太多的迷药,脑袋发木,反应了好一阵子。   “你!!”二姑奶奶指着花先雪,尖叫道:“是你害我!”   花先雪故作懵懂,还缓慢的眨了眨眼睛,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反问:“二姑奶奶这是何出此言?二姑祖父我都不识得的。”   二姑祖父……   二姑奶奶被他气得天灵盖生疼,也不顾衣衫不整了,从榻上蹦起来便要撕扯花先雪:“你这个贱蹄子!!是你害我!你敢阴我?!”   不需要旁人保护,乔悯已经护住花先雪后退,一脚踹在二姑奶奶的膝盖弯上。   咕咚!二姑奶奶应声下跪。   老夫人咚咚咚的跺着拐杖:“还嫌不够丢人么!把这两个人给我关起来,下山再说。”   “是,老夫人。”   众人立刻一拥而上,将脸色气成猪肝的二姑奶奶,和一脸迷茫的轿夫全都扣押起来。   老夫人拍着自己胸口:“气死老身了,真真儿是丢人,我蒋家的脸面都丢光了,快……准备准备,下山,老身是没脸在这里逗留了。”   老夫人都发话儿了,众人立刻散去,各自准备,一会子下山。   花先雪步履轻盈,看得出他是真的高兴,回了自己的禅房。裴桑正在收拾东西,动作十足麻利。   花先雪左右看看:“阿侨呢?”   “哦,”裴桑回话道:“回少夫郎的话,阿侨先一步下山去了。”   花先雪点点头:“也好。”   他的眼眸微微转动,似乎在思考甚么,拉住裴桑低声道:“我有一件事情问问你。”   裴桑道:“少夫郎请问,小人知无不言。”   花先雪道:“昨晚……你与阿侨一个屋,可发现他有什么异样?”   裴桑奇怪:“异样?”   花先雪点头:“你不觉得阿侨很奇怪吗?他本在宁江镇上,突然跑到千佛山来,问他来做什么他也不说,支支吾吾的,好似隐瞒了什么。”   裴桑:“……”少夫郎的感官十足敏锐,主子爷当然有所隐瞒,而且是隐瞒了一个大的!   裴桑挤出干笑,磕磕绊绊的道:“没、没甚么异样,少夫郎怕是多虑了,依小人看,阿侨是个老实人,顶老实的人。”   花先雪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前后左右,反反复复的打量裴桑,把裴桑看的头皮发麻。   裴桑的嗓音变得颤抖:“少夫郎?小人可有不妥?”   “不妥,大大的不妥。”花先雪信誓旦旦。   裴桑心窍突突突的跳,难道少夫郎慧眼独具,我这般快便要被拆穿了?   花先雪摸着下巴:“平日里你不是最看不惯阿侨的?说他连照身帖都拿不出来,不是黑户,便是歹人!说他没准是二姑奶奶派遣来的细作,别有用心,居心不良!说他獐头鼠目,畏畏缩缩!还说他……”   裴桑心肠发抖的阻止:“等、等等,少夫郎,小人……小人没这么说过罢?”   裴桑日前不知阿侨就是主子爷,因而防备心很强,觉得阿侨是对一个年轻貌美的夫郎不安好心。   可,他现在知晓阿侨就是主子爷。   裴桑不承认,绝不承认那些话是他说的!   花先雪道:“你以前没少说过!今日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裴桑,你是不是有什么瞒我?”   裴桑:“……”主子爷,少夫郎冰雪聪明,卑职快顶不住了。 [20]已婚(2更):随舟哥哥~   【花先雪好感度-2】   蒋随舟下山的步伐一顿。   蒋随舟:“怎么回事?”   上次英雄救美,花先雪的好感度明明涨了,为甚今日反而掉了?   【咦?好奇怪哦,老婆心,海底针哦!】   便是连小系统都搞不清楚,身为第一次娶夫郎的蒋随舟便更是不明白了。   蒋家一行人下了千佛山,回去之后,老夫人便把事情与老太爷原原本本的说道了一遍。老夫人是大家闺秀出身,最讲究的便是脸面和名声,这一趟出门,在佛门清净之地闹出这么大的笑话,绝对触动了老夫人的逆鳞。   老夫人气愤的道:“既然这般想改嫁,咱们蒋家也不留她,叫她改嫁罢。”   二姑奶奶呼天抢地:“我不改嫁!!我不离开蒋家!!我是被人算计的!是花先雪,是那个肮脏的贱蹄子!大兄,嫂子你们相信我啊!”   老夫人怒目:“你自己个儿做出的这种事情,还敢攀扯旁人?雪儿不知比你乖巧多少,少咬人家!”   花先雪躲在三才堂外面偷听,毕竟是长辈的事情,小辈儿不好旁听,偷听也是津津有味儿的。   裴桑无奈:“少夫郎,咱们还是走罢,万一被抓住……”了呢。   不等他说完,乔悯已经走了过来。   乔悯挑眉:“做甚么呢?”   花先雪低眉顺眼,可怜巴巴的道:“偷听。”   乔悯淡淡的道:“那一起罢。”   裴桑:“???”   “大兄!!我不嫁!我不嫁!我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我不嫁!”   老夫人冷笑:“你是杨家的人,为何赖在我们蒋家?”   二姑奶奶吭吭唧唧:“呜呜呜……没有活头儿了!没有活头儿啊!!这是要逼死我!像是逼死当年杨家的人一样,你们是要逼死我啊!”   老夫人才不吃她这一套:“逼死杨家的人,可不是我们,你若是想要说理儿,曲靖城里说罢!正好,帮老身问一问皇帝,我的孙儿随舟,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夫人这次是铁了心,扯开了脸皮,一点子也不留转换的余地。   听到这话儿,乔悯的脸色落了下来。他们都是聪明人,在这大宅中恍恍惚惚的渡过,多少都有些自己的心眼子。   燕赤山一战,本是必胜的战役,不然蒋家也不会准备喜宴,就等着蒋随舟凯旋。   而现在,蒋随舟永远回不来了。   乔悯不是三岁的奶娃娃,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与哥儿,他曾经差点子登上乔家宗主之位,他懂得这些斡旋的道理。   蒋随舟……绝对不是正常战死。   今日老夫人将这话挑在明面上,二姑奶奶瞬间便被唬住了,不敢与老夫人执拗,只能跪在地上求老太爷。   “大兄!你可怜可怜我!我不嫁啊!”   老太爷只是淡淡的道:“等随州的丧期一过,老夫会将你风光大嫁的,离开蒋家也好,也好……”   “我不嫁——我不嫁啊!!”   一声一声的嚎哭从三才堂传出来,如丧考妣,好似宰猪。   花先雪听完了“老年爱情故事”,神清气爽,与乔悯告辞,奶茶店快要开张了,今儿还有的忙呢。   因为没了二姑奶奶找茬儿,裴桑也不用天天的呆在蒋家,跟着花先雪到店里帮衬。   一进门,便看到蒋随舟正在擦桌子,勤勤恳恳,一看便是老实人。   蒋随舟观察了花先雪几眼,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可偏偏好感度就是掉了两点。   花先雪指着外面的平板车:“阿侨,你去把外面的桃子卸下来。”   蒋随舟还没动,裴桑第一个抢着:“小人来就可以。”   开玩笑,怎么能让主子爷抗麻袋呢?   别看裴桑身材高挑瘦削,但是练家子出身,扛着麻袋进进出出,很快便将一车的桃子全都卸下来。   花先雪又道:“这面的柜子要挪到里面来,阿侨……”   裴桑又抢先:“少夫郎,小人来罢。”   正巧茶叶也送来了,花先雪道:“阿侨你来清点核对一下茶叶的数目。”   裴桑再次抢先:“我来!”   花先雪狐疑的打量裴桑:“我让阿侨干活儿,你怎么老抢着干?”   蒋随舟赶紧给裴桑打眼色,的确,裴桑表现的太明显了,生怕蒋随舟干活儿似的。   裴桑支吾道:“小人……喜欢干活儿。”   蒋随舟:“……”头疼。   蒋随舟为了弥补,赶紧自己找活儿干,没一会子下来……   桃子磕烂了好几只,茶叶差点洒了,柜子撞掉了漆。   花先雪心疼的看着掉漆的柜子:“你怎么这么笨呢!”   蒋随舟:“……”以前也没干过这个。   裴桑打圆场:“阿侨他……他腿脚不灵便,笨手笨脚……哦不不,我是说干活稍微不那么麻利,也是常有的。”   【哈哈哈哈!!被老婆嫌弃了吧!】   【笨手笨脚!暗卫不小心把他的心声说出来~~】   花先雪无奈的道:“幸好桃子就是要榨汁儿的。”   他叉腰,上下打量蒋随舟。   蒋随舟微微垂下头,避开花先雪的目光:“东主,可是还有甚么吩咐?”   花先雪道:“没有了,你可以歇会儿了。”   他随口叨念:“看你这个模样儿,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谁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呢。”   裴桑干笑,少夫郎的感官还是如此敏锐。   花先雪要亲自去核对茶叶的数目,便上了二楼进了书房,嘭将门关上。   蒋随舟狠狠松了一口气,裴桑也是,拍着胸口道:“吓死卑职了。”   “对了,”裴桑好似想起了甚么,低声道:“主子爷您离开千佛山之后,少夫郎问卑职,主子爷的事情了。”   蒋随舟恍然大悟,怪不得花先雪的好感度降低了,原来他怀疑自己,但并没有追问。   吱呀——   就在此时,二楼书房大门突然打开,花先雪从里面探头出来:“你们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   裴桑摇手:“没有没有。”   蒋随舟:“……没有。”   蒋家茶楼重新开张,但改造成了奶茶店。   因为是蒋家的茶楼,花先雪只是代为打理,所以茶楼的名字是不能改的,还是唤作——宝源斋。   宝源斋开张大酬宾,宁江镇的百姓其实只是看看热闹,甚至没有人路过看这个热闹。   因为宁江镇的茶楼实在太多太多了,犹如雨后春笋,一般的百姓不会去茶楼吃茶,谁会平白糟蹋那些财币,只有一些宴请的,谈生意的,或者达官贵人才去吃茶,市场就那么大,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重新开的张宝源斋却不一样。   ——招牌桃子果茶,桃之夭夭   ——前五十杯免费!!   ——前三天买一送一!   “果茶是甚么?”   “桃之夭夭?没听说过啊,名字倒是雅致得紧。”   “桃子和茶掺合在一起是甚么滋味儿?管他呢,不要钱,先去排队!”   因为打出了免费的招牌,路过的人一看,全都乌央乌央过来排队了,早就排满了五十个人。   后面的人一看,买一送一,两钱一杯有点子小贵,但是一钱一杯就还好,这个羊毛不薅白不薅,小便宜谁不贪呢?   于是不一会子,队伍排得很长很长,全都是来图个新鲜。   裴桑没想到开业第一日便有这么多人排队,惊讶的道:“少夫郎,店门口排了许多人。”   花先雪早有预料,一点子也不惊讶,笑眯眯的道:“毕竟……一代人有一代人要排的鸡蛋。”   蒋随舟:“……”鸡蛋?   二姑奶奶近些日子老实了,不敢给花先雪找茬儿,但是她咽不下这口气,于是让杨小娘去找花先雪的晦气。   杨小娘胆子小,她一贯都是仗着二姑奶奶的气焰在蒋家横着走,如今二姑奶奶遭殃了,她也不敢出头。   可偏偏,她又不能得罪了二姑奶奶。   于是杨小娘想了一个法子,那便是拉着乔家的哥儿乔玉琪,一同去找花先雪的晦气。   乔玉琪听杨小娘说要去镇子上的茶楼,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我去那里做甚么?我乔家可是京城里的乔家,甚么样的茶楼没见过?甚么样的名茶没品过?需得去那下贱的地方?那花先雪便是个低等的村夫,他做的茶,也配入我的口?我还怕吃了要害病的!”   乔玉琪说话酸溜溜的,他本才是嫁给蒋随舟的哥儿,可偏偏蒋随舟战死燕赤山,让乔玉琪的美梦破碎了。   乔家立刻给乔玉琪退了婚,乔玉琪本人也没说甚么,他虽喜欢蒋随舟的高大俊美,但蒋随舟已经死了,他一个年轻的哥儿,如何能为一个亡人守一辈子的活寡呢?   可偏偏,让乔玉琪看着旁的哥儿嫁给蒋随舟,做这个蒋家的少夫郎,他心里又不愿意不舒服,因而十足的看不起花先雪,甚至记恨着花先雪,觉得是花先雪抢了他的位置。   杨小娘顺着他的话,哄着道:“是是是!我们琪哥儿是甚么样的人物儿?那花先雪便是打马也追不上的,悄悄他那德行!可是……琪哥儿你想想看,花先雪的茶楼若是真的开起来,你就咽的下这口气么?你看看他卑劣的手段,把二姑奶奶害成了甚么模样儿?下一个,可不是要害您啦!”   乔玉琪素来与二姑奶奶走得亲近。乔玉琪的身份摆在那里,二姑奶奶为了讨好乔家的家主,与家主这个唯一的亲弟弟是格外的亲厚。二姑奶奶在乔玉琪面前乖得跟猫似的,从来不敢大声执拗,恨不能卑躬屈膝。   因而乔玉琪觉得二姑奶奶定然是被花先雪用恶毒手段陷害的。   乔玉琪一听,冷笑道:“你说的也对,这个花先雪真把自己当成了个东西,二姑奶奶好歹是长辈,看看他都做了甚么!茶楼还真不能让他开下去。”   “是啊!”杨小娘撺掇着:“咱们去镇子上看看,万一那些无知的百姓被花先雪蒙蔽呢?咱们也好出出头,不能叫花先雪得了便宜!”   杨小娘说动了乔玉琪,二人便往镇子上的茶楼而去。   乔玉琪不屑的道:“若我说,其实我根本不用来。就宁江镇那么多的茶楼,缺他一家?宝源斋是开不起来的,这会子定是没有一个人排队,门可罗……”雀。   不等他说完,马奴道:“宝源斋到了。”   乔玉琪哗啦一声打起车帘子,登时傻了眼,眼珠子恨不能掉出来:“怎么、怎么这般多人?”   杨小娘也大吃一惊,马车根本挤不过去,只能远远的停在街角,排队的人群从街巷的另一头一直蜿蜒而来。   杨小娘结结巴巴:“这、这怎么回事?不是说茶楼开不起来么?”   前面排队的人群讨论着:“听说前五十杯免费,是不是真的?”   “嗨,得一大早儿来,五十杯已经卖没了,剩下就是买一送一了。”   “买一送一其实也不错。”   “我偷偷告诉你们,开张前三天都是前五十杯免费,明儿个打早来,一准儿能排上。”   “你别逗了,今日开张头一天都这么多人,明日人不得更多?”   乔玉琪不服:“原来是打着白吃白喝的噱头,撑不了多久的。”   “就是!”杨小娘应和,乔玉琪说甚么都是对的。   乔玉琪道:“走,我倒要看看。”   他们也不排队,越过蜿蜒的人群,径直往店铺而去。   “哎,怎么回事?”   “排队啊!”   “怎么还插队呢?”   宝源斋第一天开张,蒋随舟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食客,所有人都忙得无暇分身。顾客在窗口点茶、付钱,之后便可以等着取茶了,有一次性的竹筒小杯子,也有那种很贵的琉璃杯,喝完之后杯子可以拿走,当然了,价格自然是不一样的。   取茶之后可以带走饮用,也可以在茶楼中找个地方坐下来饮用。这会子天气炎热,花先雪特意弄了一些冰凌放在店中,设置成“空调”的模样,如此留在店中饮茶纳凉的人便很多,生意看起来红火异常。   花先雪决定了,以后宝源斋再弄一些小食儿,甚么糖霜瓜子、盐炒瓜子等等,还有各种糕点栗子,发展发展还可以做简餐,这样便可以带动一拨消费。   众人正忙碌着,便听到一串的喊声:“排队啊,怎么回事!”   蒋随舟抬头一看,一眼便看到来势汹汹的乔玉琪和杨小娘。这二人都识得蒋随舟,他立刻蹙起眉头,若是见了面,一定会露陷。   蒋随舟将手头的活计交给裴桑,动作迅捷,快速跨入店中藏身起来。   花先雪看到蒋随舟进了店面,急匆匆的,不知去做甚么,刚要叫住他,乔玉琪已经拦在他的面前。   乔玉琪昂着下巴,很是高贵的道:“给我来一杯你这个……这个甚么茶!要最贵的那种!”   罢了,刻薄的一笑:“竟然是煮茶?你不知当今圣上夸赞点茶,因而点茶才是主流?你们这些煮茶派,真是下九流,上不得台面!”   花先雪对于他的“无脑输出”无动于衷,表情还是淡淡的,道:“这位顾客,想要买茶的话需要排队,队尾在那面。”   “你!”乔玉琪没想到他不接招,这一拳重击好像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子也不解气,反而闪了手腕。   后面排队的顾客也跟着喊起来:“是啊,排队啊!”   “我们都在排队,你凭甚么不排队?”   乔玉琪气不过:“我乃京城乔家!便是去京城的金满楼,也没有叫我排队的道理!”   他说话十足嚣张,宁江镇是小地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京城人士,排队的人多半是平头百姓,因而有些发憷,不敢跟乔玉琪执拗。   蒋随舟在内听得清清楚楚,对裴桑道:“裴桑你去看一看,乔玉琪素来是个跋扈的性子,我怕花先雪会吃亏。”   裴桑点点头,刚要出去帮衬。   花先雪一笑:“客人,我不管你是甚么地方来的,京城来的就可以不排队吗?若想买茶,便一定要排队。”   “你!”杨小娘指着花先雪的鼻子:“你装甚么傻,冲甚么愣?这可是乔家的哥儿,和一把子贱民一起排队不成?”   排队的百姓立刻骚动起来,毕竟谁愿意被说成贱民?   花先雪道:“我不是傻也不愣,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心,客人若是买茶就排队,不买茶便离开,不要耽误大家伙儿工夫。”   “就是!”   “走罢!”   “丢甚么人!真是丢人!还乔家呢……”   乔玉琪一张脸面涨红:“好好好!花先雪!你真是个不要脸的!随舟哥哥一世英名,他的夫郎却在这里抛头露面当街叫卖,败坏随舟哥哥的名声!”   蒋随舟已然听不下去了。   花先雪却没有半点子生气,反而笑了出声:“我有手有脚,干干净净的做生意,一没仗势欺人,二没坑蒙拐骗,怎么便不要脸了?”   不等乔玉琪开口,花先雪嘴皮子利索着呢,笑盈盈的又道:“而且你也说了,我才是大将军的夫郎,你一个未出阁的哥儿,管别人家已婚的夫君哥哥长哥哥短的喊,一点儿子边界感也没有,谁才是那个不要脸的?”   他一说完,排队的百姓全都哄笑起来,对着乔玉琪指指点点。   “他就是那个与蒋家悔婚的哥儿?”   “哎呦喂,大将军战亡他第一个悔婚,这会子还有脸唤哥哥呢?”   “若是我,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他怎么好意思呢!”   乔玉琪气得浑身发抖,还想找回场子,奈何与花先雪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呜的大哭出声,捂着脸便跑了。   裴桑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干笑道:“少夫郎好像……从不吃亏,不用帮忙。”   蒋随舟点了点头。   裴桑又道:“今儿个少夫郎是克制了,主子爷怕是还没见过少夫郎用滚水泼人的模样呢。”   蒋随舟的眼皮跳了两记,默默的道:“我曾见过……” [21]情敌(3更):丧期一过,我便娶花先雪过门!   杨小娘本是拉着乔玉琪来找茬儿的,没想到乔玉琪倒是被骂跑了,气得她跺脚。   “你……你敢这般辱骂琪哥儿!”杨小娘道:“你等着,早晚有你好果子吃!”   花先雪不以为然:“茶楼里都是好果子……不是我没提醒你,你家马车走了。”   杨小娘回头一看,乔玉琪上了马车,竟然没有等她,已经叫骑奴启车。   “哎呦!”杨小娘一路跑一路追:“琪哥儿,等等我!等等我!我还没上车呢!”   “阿侨?”   花先雪打发了乔玉琪和杨小娘,忽然记起来蒋随舟匆忙进入茶楼,不知去做甚么,也跟着走进茶楼。   “你在这里啊。”花先雪找到了蒋随舟道:“刚才如此匆忙,怎么了?”   蒋随舟自是不能说,为了不让乔玉琪和杨小娘认出他,所以故意躲避的,但他又不太会说谎,一说谎嘴巴便笨。   “我……”蒋随舟支吾:“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花先雪惊讶:“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   蒋随舟道:“不必了东主,也没甚么,只是稍微有些胃疼。”   蒋随舟本就有胃疾,这不是骗人的。   他这十年征战,总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用膳自然不规律,有的时候一大早便要行军,天黑着就要和战士们一起造饭,一天只能吃这一顿。   一顿饱一顿饥的后果,便是害上了胃疾。   只不过蒋随舟不是娇气之人,平日里疼了也就忍一忍,完全不耽误别的事儿,便没放在心上,蒋家所有的人都不知蒋随舟有胃疾这么个事儿。   花先雪一拍手,道:“今儿个太忙了,午饭都给忙过去了,到现在也没吃一口,怪不得你胃疼呢。”   其实后厨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只不过大家伙儿都很忙,所以便没有来得及用饭,饭菜已经凉了。   蒋随舟道:“不碍事儿的东主。”   花先雪道:“什么不碍事儿,胃病可不是小病。”   花先雪以前也有胃病,犯病起来又吐又疼,恨不能虚脱在地上,因而他知晓胃病有多难熬。   花先雪道:“今儿个厨房做的午饭油都太大了,你正胃疼,不适合吃那些,稍微等一等,我给你熬个粥。”   蒋随舟没想到他只是随口一说,花先雪竟然当成了个事儿。   【哇奥~~好想喝老婆熬的粥啊~】   系统说出了蒋随舟的心声,蒋随舟不得不承认,他很好奇花先雪的手艺,也想尝尝花先雪熬的粥,可是外面这般忙碌,若是让花先雪为他熬粥,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蒋随舟道:“不必麻烦了东主。”   “无妨,”花先雪道:“一会儿便好,你先休息一下。”   花先雪入了后厨,果然过了一会子便回来了,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瓷碗,热腾腾的冒着蒸汽。   一股子米香扑面而来,那是粥水的味道。   花先雪将粥水放在桌上,是一碗浓浓的米粥,熬得浓稠而软烂,但也只是一碗米粥,好似平平无奇。   花先雪道:“你胃疼不要吃太油腻的,喝点粥水养养胃。”   他说着,打开托盘中的小罐子,轻轻的晃了晃,里面发出沙沙的响声,说不出来的香气幽幽的飘荡而出。   蒋随舟用过无数的宫宴,山珍海味如数家珍,但是他从未闻过这样的香气,淡淡的,不会很过分,但又有些肉香。   花先雪用小勺从罐子中舀出一些,均匀的洒在白粥的表现,洒了厚厚一层。   金灿灿的好像小山,被热粥的蒸汽一烘,香味越发的浓烈起来,令人食指大动,口舌生津。   “东主,这是?”蒋随舟从未见过这样的吃食。   花先雪道:“这是我自己个儿做的,肉松。”   花先雪十足喜爱喝粥,尤其是白粥。但白粥未免单调,因而他总是变着花样儿的熬粥,例如将白粥加一些糖变成甜冰粥,将白粥加一些豆浆变成美龄粥,将白粥加一些肉松,变成花先雪最喜欢的肉松粥。   肉松是花先雪提前做好的,因为干松也利于保存,想吃的时候拿出来洒在粥水上面,金灿灿的颜色,香喷喷的味道,简直完美。   花先雪将勺子递给蒋随舟,道:“你尝尝看,这肉松泡在粥水里的会变软,上面一层则是脆生生的,两种口感都好吃。”   蒋随舟一直都没有甚么口舌之欲,向来是清心寡欲之人,没想到有一天也会食指大动,于是依言舀了一勺粥水,叠着厚厚的肉松送入口中。   被粥水浸泡的肉松回潮,从金灿灿变成了淡淡的酱油色,肉味更加浓郁,而未被粥水浸泡的肉松口感酥脆,分明是一样东西,竟是一口吃出了两种滋味儿,丰富又满足。   蒋随舟愣了一下,从没想到寡淡的米粥竟然有这等奇妙的滋味儿。   “如何?”花先雪笑盈盈的看着他:“可吃得惯?”   蒋随舟点头:“十足鲜美,东主果然是有一些理膳手段的。”   花先雪道:“我会的可还多着呢,等以后咱们店面开大了,什么汉堡、匹萨、螺蛳粉、手抓饼、炸鸡排,还有甜口儿的蛋挞、蛋黄酥、老婆饼、芋泥卷,我都会做,全都打上店面的菜牌子。”   咕噜……   蒋随舟分明正在吃粥水,竟被花先雪又说饿了,赶紧再喝两大口。   花先雪道:“慢一点吃,你这胃病就要细嚼慢咽。”   他说着干脆在蒋随舟面前坐下来,托着腮帮子看他吃饭。   蒋随舟身材高大,手臂上都是常年习武的肌肉,握着勺子的手背只要轻轻用力便会露出青筋,看起来是个严肃又古板之人。他实在不知,花先雪在看甚么,有甚么好看的?   蒋随舟迟疑的道:“东主去忙罢。”   “不行,”花先雪摇头:“我若是走了,你肯定两口便吃完了,那样对胃不好,我需得看着你吃,慢慢吃才行。”   花先雪不会告诉他,其实蒋随舟吃饭的模样很好看,分明是个穷苦人,但吃饭莫名很有教养的样子,动作不会太大,也不吧唧嘴,一点子声音都没有,尤其是那线条流畅的嘴唇,甚至有点优雅。   总之一句话,好看!   虽然好看不能当饭吃,但下饭,花先雪都看饿了。   花先雪看着看着,道:“我就说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蒋随舟警铃大震,差点子被粥水噎着,试探的道:“像甚么人?”   难道是家中有自己的画像,被花先雪看到了?   花先雪恍然大悟的道:“你长得有点像大夫郎乔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尤其是侧脸,还有嘴唇……好像啊。”   蒋随舟:“……”儿子随爹,谁说不是呢。   其实蒋随舟长得不只是像乔悯,他的眉眼还特别像父亲蒋无患,便是两个人拼凑出来的长相。   只不过蒋无患和乔悯都是偏俊美的模样,而蒋随舟突然“变异”了,高壮威严。蒋无患平日里总是一副窝囊废人夫的模样,很难和严肃的蒋随舟联系起来,但乔悯不一样了,乔悯总是冰着一张脸,不笑的时候,嘴唇的线条和蒋随舟真的一模一样。   蒋随舟硬着头皮道:“小人怎么敢和乔家的人攀扯呢。”   吃完了粥水,下午又是好一番忙碌。因为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到了关张的时辰,还有好些人在排队,因而只能加班下去。   天色已经黑下来,蒋随舟将店面收拾干净,走上二楼。花先雪在二楼书房算今日的账目,一直都没有声音,蒋随舟有些担心,刚要敲门。   他一眼看到花先雪靠在书房的椅子上,歪着头,已经睡着了。   蒋随舟没有敲门,轻声走进去,将花先雪手中的毛笔拿下来,低头一看,账目的册子上“龙飞凤舞”,好像一堆虫虫在爬,他这个夫郎的字迹可真是……独树一帜。   蒋随舟本该叫花先雪起来的,但见他睡得那么想又有些不忍心,当即拿过旁边的披风,轻轻的盖在花先雪身上,让他小睡一会儿也好。   深蓝色的披风,映衬着花先雪皎洁如月光的皮肤,吹弹可破,晶莹剔透,蒋随舟一愣,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牵引着,一点点干涩的滑动在花先雪白皙的脖颈之间,最后落在花先雪粉润的唇瓣之上。   蒋随舟出神了,不知自己在想甚么。   【什么不知道啊!闷烧攻,你可不要趁着老婆睡觉偷亲哦!!】   偷亲?   蒋随舟迷茫,难道我刚才在想这个?   可蒋随舟是个正派之人,从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趁着旁人熟睡偷亲,那不是趁人之危么?   蒋随舟肯定,自己是绝对、绝对不会做这种无耻龌龊之事的。   “唔……阿侨……”花先雪突然梦呓了一声。   轰隆!!蒋随舟脑海炸裂,海啸突然冲垮了理智,他盖上披风之后没有立刻起身,反而一点点,一点点低下头。   花先雪……是自己的夫郎,蒋随舟心想,若是亲一下,应该也不算太过无耻。   “臭要饭的!走走走!快走!”   尖锐的喊声从楼下传来,花先雪本就睡得不沉,一下子惊醒过来。   嘭!   “哎呀……”花先雪一声惊呼,他甚么也没看清楚,只觉得脑门一阵钝疼,好似是撞到了甚么。   定眼一看,阿侨!   阿侨那高挺的鼻梁红彤彤的。   “阿侨?”花先雪惊讶。   蒋随舟赶紧解释:“东主方才睡着了,我怕东主害了风害,替东主盖上披风。”   花先雪揉着额头:“这样啊……”嘶,好疼!   【闷烧攻!!你分明是想要偷亲老婆,差点让你得逞了!】   蒋随舟:“……”的确,差点便得逞了。   “臭叫花子,要饭要到我家来了!快滚!”   楼下的叫骂还在持续。   花先雪推开书房的窗子往下看,街上的人已经少了,沿街的店面都在收摊,雨水淅淅沥沥而下,一个衣衫褴褛,满脸黑灰的叫花子行走在雨水之中。   他踉踉跄跄,步履蹒跚,咕咚一声倒在地上,正好倒在了一处店面门前,那掌柜误以为叫花子要讹诈他,因而骂得十足难听。   花先雪仔细看了看,叫花子的脸上黑蒙蒙的,蹭了许多的泥,但是能依稀看出来,他的脸面上大大小小都是伤疤,横七竖八错综复杂,尤其是黑夜里,乍一看很是吓人。   花先雪眨了眨眼睛:“这个人……”   蒋随舟奇怪:“东主识得?”一个叫花子。   花先雪自然是不识得叫花子的,但他忽然想起了原著的一些内容。   花先雪是穿书而来的,脑海中依稀记得一些原书的情节。这本书中有两个功高震主之人,一个人自然便是骠骑大将军蒋随舟,已经被小皇帝“除之后快”。   还有另外一个功高震主之人,那便是小皇帝的叔叔,秦王梁锐。   市井中流传着这样一个传闻,当年先祖其实立的并不是小皇帝的父亲即位,而是他的弟弟秦王梁锐即位。而小皇帝的父亲耍了一些手段,更改了遗诏,包围了皇城,以至于秦王错失皇位。   小皇帝的父亲对这个秦王耿耿于怀,到了小皇帝这里,也对这个叔叔耿耿于怀,但秦王如今活得好好儿的,原因无他。   秦王没有子嗣,是个不能人道之人。   这样的人,怎么能继承大统呢?岂不会成为天下人的笑话?   就因为如此,秦王梁锐一直活得很好,甚至官居要职,在鸿胪寺走动,也就是大梁的外交官。   可是小皇帝还是忌惮梁锐,就像忌惮蒋随舟一样。于是小皇帝想了一个法子,把秦王唯一的宝贝义子梁敏之,送去山戎做人质,有义子在山戎人手中,秦王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过两年,山戎传来梁敏之被撕票的消息。   但其实秦王世子梁敏之并没有死,而是从山戎人手中逃了出来,偷偷混入大梁境内。   梁敏之在山戎受到了许多酷刑折磨,以至于脸部布满伤疤。   花先雪看到那个叫花子,陡然便想到了秦王世子梁敏之这个人。   难道……他便是梁敏之。   小皇帝本以为撕票了秦王的义子,秦王便再没有承袭爵位的可能,但谁知晓,秦王失去了儿子之后,便再无任何把柄,直接与小皇帝撕开了脸皮,与小皇帝分庭抗礼,浑似一条无所顾忌的野狗。   谁不知晓秦王无欲无求,只把自己的义子宠上天,若是此人真的是梁敏之,花先雪眼睛亮堂起来,自己岂不是找到了一个巨大的靠山?   花先雪当即噔噔噔跑下楼,也不打伞,直接冲出茶楼。   蒋随舟连忙抄起一把油伞追上去:“东主,外面下雨了。”   花先雪顾不得这些,生怕那个叫花子已经离开,他跑出去拦在叫花子面前。   叫花子有些戒备,狐疑的盯着花先雪,但下一刻,那被污泥遮盖的脸面竟然透出殷红。他脸红!   花先雪笑盈盈,一脸亲和的道:“你饿不饿?我店里还有一些饭菜,你若是饿可以进来吃。”   叫花子震惊,脸色更加通红:“我……我、可是……太脏了。”   花先雪摆手:“无妨无妨,你进来吧。”   于是花先雪带着叫花子进了茶楼,好似一个“人口贩子”,殷勤备至。   花先雪道:“后厨还有些粥水和肉松,都是现成的,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啊呀,好酸啊,哪里来的酸气~~】   蒋随舟也闻到一股酸味,但他不会承认,那股味道是从自己身上冒出来的。   蒋随舟道:“东主,那些粥水不是给我的么?”   花先雪道:“你又喝不完。”   花先雪将粥水和肉松端出来,叫花子的眼睛立刻直了,肚子犹如打雷,咕噜噜震颤。   花先雪亲自为他盛粥,洒满了肉松,厚厚一层。   【哇奥~你老婆洒的肉松,比中午给你的还多!】   蒋随舟:“……”   花先雪将碗推给他:“吃吧,不够还有。”   叫花子实在忍不住饿了,抱过碗去,西里呼噜的吃起来,好似一百年没吃过东西。   “嘶……好烫!好……好好吃!”   叫花子吃一碗,花先雪为他添一碗,蒋随舟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的盯着那个叫花子,眼神凉冰冰的,好似冰凌子。   花先雪见他胃里有些底子,这才尽量温柔的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叫花子一愣,支吾道:“我……唔……我叫阿敏。”   他故意没说自己的全名,花先雪却在窃笑,阿敏?那果然是梁敏之了。   “阿敏啊。”花先雪狼外婆一样道:“我的茶楼刚刚重新开张,生意特别好,正好却人手,你要不要留下来做工,包吃包住,工钱也不少的。”   叫花子惊喜的道:“留下来帮工,就有这样的粥水喝么?”   花先雪点头:“当然,每天管够!”   叫花子惊喜之余,眼神慢慢暗淡下来,他垂下头:“我……我长得太难看了,怕吓到人。”   他的脸上都是刀疤,那是在做人质的时候,被划伤的。那些山戎人把他当成了一只牲畜,绑起来吊起来,一刀一刀的割,还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只为听他的惨叫。   花先雪道:“你不难看啊。”   “真的?!”阿敏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花先雪直视他的容貌,完全没看有躲闪:“能靠自己自食其力的人,都不丑。”   阿敏的脸色又开始涨红,深深的盯着花先雪,激动的道:“我……将来我若是发达了,定要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蒋随舟心中警铃大震,沉声道:“浑说甚么,这是蒋家少夫郎。”   阿敏失落的道:“你……成婚了?嫁人了?”   随即像是想到了甚么,道:“蒋家?骠骑大将军的那个蒋家?那你岂不是寡夫郎!”   花先雪点点头。   阿敏又重新欢心起来,雀跃的道“:那太好了!等你守节之后,丧期一过,我便娶你过门!”   【哦吼~当面挖墙脚啦!!】   蒋随舟:“……”拳头有点痒。 [22]湿身:花先雪:你是蒋随舟?   花先雪尴尬一笑,这个梁敏之怕不是个傻的……   花先雪打岔道:“你是不是没有地方住?那一会儿吃饱了,便跟我回去吧。”   “不行。”蒋随舟第一个否定。   花先雪和阿敏都看向蒋随舟。   花先雪奇怪:“为何不行?”   蒋随舟沉默了,道:“我的意思是……”   他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当然是因为闷烧攻吃醋啦~~】   虽然如此,蒋随舟不能这般说出口,而且蒋随舟觉得,花先雪只是自己名义上的夫郎,他们相处的时日不多,应该还谈不上吃醋。   【闷烧攻就是嘴巴硬!】   花先雪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蒋随舟心头一紧:“东主知道甚么?”   花先雪笑眯眯的道:“你是不是也没有地方住,又不好意思开口?没关系,我的院落很大,空置了很多屋舍,你们都跟我回去也无妨。”   蒋随舟:“……”   蒋随舟绝对不能和花先雪回蒋家,一回去岂不是便露馅了?蒋家认识他的下人,没有八百也有七百……   蒋随舟只好道:“我在镇子东头有一间窝棚。”   典松也住在那里。   最终,蒋随舟无法跟着花先雪回蒋家,而阿敏无家可归,铺子上甚么都没有,也不能让他留在铺子里夜宿,于是花先雪便带着阿敏回去了。   蒋随舟望着花先雪和阿敏的背影,眼神幽幽的,稍微等了一下,立刻展开轻功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少夫郎……”裴桑前来迎着,一眼便看到了脏兮兮的阿敏:“这是……?”   花先雪介绍:“这是阿敏,以后也是咱们店里的活计,你弄些热汤来给他沐浴。”   转头又对阿敏道:“可吃饱了?”   阿敏点点头,差点打嗝,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肉松粥。阿敏可不是单纯的乞丐叫花子,他乃是秦王梁锐的义子,在没有被送去山戎做质子之前,他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梁锐没有亲儿子,将他视若己出,是捧着怕碰了,含着怕化了,甚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   可偏偏梁敏之没吃过肉松粥,尤其是在饥寒交迫的时候,吃到这样一碗热腾腾的肉松粥。   花先雪道:“吃饱便好,那你先去沐浴,我给你找个大夫,你脸上的伤疤还在泛红,一会子叫大夫看看。”   又吩咐裴桑:“准备一间屋舍,让阿敏住下来。”   裴桑:“……是,少夫郎。”   不知是不是裴桑的错觉,少夫郎今日……格外的亲和,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笑成了月牙,好似对这个阿敏很特别?   裴桑应承下来,往厨房走,吩咐膳房烧水。   刚拐了一个弯儿,哗啦一声,是衣襟的轻响声,一条黑影倏然落在裴桑面前。   裴桑是个练家子,骤然看到黑影,之前一点子察觉也没有,心跳吓得飞快,定眼一看,原来是蒋随舟。   “主子爷?”裴桑惊讶:“您怎么过来了?小心被旁人看到。”   蒋随舟道:“花先雪是不是带了一个唤作阿敏的回来?”   “是,”裴桑点点头,狐疑的道:“那阿敏似乎是个叫花子,但少夫郎对他……对他……”   裴桑下意识看了一眼蒋随舟,这才道:“很是不同寻常。”   果然,主子爷的脸色阴沉沉的。   蒋随舟道:“你去查查这个阿敏。”   裴桑点头:“是。”主子爷让查,一定有让查的道理,裴桑并没有多问。   “还有。”蒋随舟沉声道:“帮我盯紧了他。”   裴桑道:“是,请主子爷放心。”   膳房烧了热水,阿敏沐浴一番,换了一件蒋家仆役的衣裳。虽然是最低档的仆役衣着,但莫名的,竟是叫阿敏穿出了一种高端感,仿佛天生的衣服架子。   只不过,阿敏那张脸……   他的脸上都是被毒打的伤疤,横七竖八,青青紫紫,还有的溃烂了,有的红肿着,有的流了脓,一眼看上去惨不忍睹,天色若是再黑一些,怕是以为见了鬼,根本看不清楚原本的容貌是美是丑。   花先雪上下打量着阿敏,原本应该是个英俊的年轻人,只可惜了,这到底受了多少罪。   花先雪招手让大夫进来,道:“帮他看看伤口。”   大夫帮忙医治包扎,又开了内服的药,叮嘱道:“你这身子太弱了,全都是内伤,需得好好的调养,否则以后要落下病根的!”   大夫又看向花先雪,迟疑的道:“少夫郎,这药方中有几味较为名贵的药材,都是滋补之用,若是用了恢复会快一些,若是不用恢复会慢一些,不知……”   名贵的药材,那定然很贵了。   裴桑站在一边,兢兢业业的帮着蒋随舟“掠阵”,死死盯着阿敏,生怕他一举一动越过雷池。   裴桑心想,少夫郎那样抠门儿,哦不,那样节俭之人,开个茶楼都要精打细算,那必然是不会给一个叫花子用名贵药材的。   花先雪沉默了一瞬间,只是一瞬间,心中千回百转的。他救下阿敏,为的就是投资,投资以后的秦王世子梁敏之,投资以后的秦王梁锐,既然是投资,肯定要有前期投入,这点子名贵的药材,在人家财大气粗的秦王看来,或许就是个小数目,不值一提。   我可不能小气了。   花先雪咬咬牙,很是慷慨大方的道:“不必替我省着,该用什么药,自然是要用什么药的,阿敏年纪轻轻的,可不能这样坏了身子骨儿,早日养好才是正经。”   花先雪说着,心里滴血,好贵啊好贵!   大夫点点头:“是,少夫郎。”   阿敏果然感动极了,两只眼睛甚至通红,强忍着泪水,哽咽道:“你……你是除了我爹爹,对我最好的人,往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花先雪等的就是这样一句话,笑盈盈的道:“你说的哪里话,我是图你报答吗?”   当然当然,花先雪心里点头,不只是图你,还图你爹爹的报答!   “哎呦喂——”   一道尖酸的声音抛了个尖儿,原来是杨小娘。   她手里端着一只小瓷锅,看起来是从膳房出来,专程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儿,跑到花先雪的院子里。   杨小娘听说了,花先雪今日领了一个男人回来,因此特意过来打探打探。   杨小娘笑道:“听说少夫郎领了人回来,我还以为是哪方的青年才俊呢!怎么一看,哎呦!吓死人了,还以为是鬼呢!”   阿敏瞪着眼睛,他往日里是世子,哪里会忍耐旁人的白眼。   “哎呦哎呦!还挺凶!”杨小娘嘲讽:“一个叫花子,口气倒是不小,还报答呢!穷酸!”   花先雪凉丝丝的道:“这大晚上的,杨姨娘你是中老年性生活不足,激素紊乱,因而到我这里撒泼来了吗?”   “你……你……”杨小娘呆若木鸡,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你一个夫郎,怎么能、能说这样不要脸的话!”   花先雪笑盈盈:“我都是夫郎了,为何不能说?”   杨小娘被戳了痛处,她嫁到蒋家便是来守活寡的,还以为凭借自己的姿色,大爷就算今日畏惧乔悯的威严,不敢动自己,总有一日会忍耐不住。谁知,竟这般活活的守了二十多年活寡!   花先雪撂下脸子:“裴桑,把她给我轰出去!”   “是,少夫郎!”   杨小娘尖叫着被裴桑轰了出去,手中的汤水都洒了半碗,急匆匆去找乔玉琪。   乔玉琪等的不耐烦,他今日本就气儿不顺,道:“让你去端个燕窝,去了这么久,磨磨蹭蹭的,怪不得只能当姨娘!”   杨小娘又被戳了痛处,却不敢发怒,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道:“琪哥儿,我刚才去端燕窝,听说那个不要脸的少夫郎将一个男人带回了家里!”   乔玉琪道:“又是那个阿侨?”   今儿个其实乔玉琪是去见阿侨的,但是没有见到本尊。   杨小娘道:“不是!哎呦喂,又是另外一个男人!长得倒是高挑,就是那一张脸啊,丑得惨不忍睹!吓死个人了!少夫郎的口味也是够重的!”   乔玉琪今日受了气,还在气头上,只觉得委屈又窝囊,道:“花先雪那个野蹄子,都是一些歪路数,哼,我才不跟他一般计较。”   他这么说,是因为怕了,今日在茶楼丢人丢大发了,只求别传到梁京去,否则家里又要念叨他有辱门楣。   杨小娘见他怕了退缩了,那哪里成?二姑奶奶的任务还没完成,她一个姨娘如何能动得了少夫郎,地位便不对等。   杨小娘打定了主意,要把乔玉琪当枪使,一个劲儿的在旁边拱火,撺掇道:“琪哥儿您就是心善,不愧是大门第出来的,可是那个花先雪,就是一个村夫,他能懂甚么?他懂得琪哥儿你的苦心么?一准儿还以为琪哥儿你怕了他!”   怕了他!没错,乔玉琪就是怕了他。   可乔玉琪的脸面太疼了,一下子大叫出声:“我怕他?!我会怕他?!”   “就是啊!”杨小娘继续拱火:“若不给他一些实打实的教训,他非要骑到您的头上,拉屎拉尿!”   乔玉琪道:“那还能如何?”   杨小娘压低了声音:“他不是带了一个男人回府嘛?若是花先雪与那个阿敏不清不楚……”   宝源斋开张十分顺利,前三天人群络绎不绝,三天之后没有了特价,前来买果茶的人的确少了一些,但也在预料之中。   回头客反而增多了,还有很多不想排队的人,这会子才过来尝鲜。   花先雪特意弄了一张积分卡,买茶便送一张,买够十杯,送一杯限量版的果茶——葡萄多多。   要知晓这年头葡萄可是名贵的水果,产量也不多,幸而是蒋家,才弄到了如此多的葡萄。   许多人都是因着想要尝一尝葡萄多多,因而做了回头客,还有人一口气买十杯,就是为了尝一尝葡萄多多的滋味儿。   花先雪今日要去桃园看桃子,茶楼的桃子消耗量变大,原本的桃贩因为看到宝源斋大卖特卖,便坐地涨价,想要提高桃子的价格,从中捞一些油水。   花先雪这个人比较抠门儿,日前阿敏的药方花费了不少银钱,这会子自然要节省出来,岂能让桃贩把钱赚了去?   于是花先雪物色了一个新的桃园,若是自己用车去拉桃子,价格还能更加低廉。   花先雪今日先到了茶楼,吩咐蒋随舟道:“阿侨你今日看店,我要去桃园一趟,记得把后面儿库房腾出来,若是谈得拢,我今日便让人将桃子拉回来。”   蒋随舟点点头:“是,东主。”   花先雪转身离开,道:“阿敏,你跟着我吧。”   阿敏正在擦桌子,他其实也不会擦桌子,毕竟一个世子爷怎么可能学过擦桌子。第一天上工,就把桌子磕掉了一块漆,把柜子撞掉了一个角,和蒋随舟真是一模一样。   不过花先雪没有责骂他,反而很是关心的问:阿敏,没有磕坏吧?你身子弱,别擦桌子了,这些活计让阿侨来做,他结实的很!   蒋随舟:“……”   阿敏大为感动,励志要学会擦桌子,因此还在勤勤恳恳的啃桌子,哦不,擦桌子……   【气死了!老婆竟然要带这个小绿茶出门!为什么不带我!】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蒋随舟在心中提问,小绿茶?   【对嗷,你的属性是闷烧,而阿敏的属性是天然绿茶,当然了,其实阿敏也不算绿茶,但在你这个情敌的眼睛里,完全是绿茶本茶!茶香四溢~】   系统给蒋随舟科普了一下何为绿茶,不是沏的那种,是气的……   蒋随舟:“……”   蒋随舟道:“东主,我力气大,不如带我去运桃子。”   阿敏仿佛一条大狗,一定要粘着花先雪,生怕他把自己丢下,立刻道:“我去我去!我力气也很大,我可以运桃子!而且……”   阿敏灵机一动,道:“而且我会数术,我还能算账,东主若是想要与桃贩子还价,我也可以帮忙!”   蒋随舟奇怪:“你会数术?”   在这个年代,平头老百姓是不会数术的,毕竟能活着就得,哪里学得这么精?   但达官贵胄,但凡大梁五品以上的官员,都会将自家儿子送到梁京学宫去学习,学宫之中便专门有数术这个科目,数术的科目广泛,包括大衍求一术等等。   阿敏自豪的抬起头来:“正是!不瞒东主,我的数术精算,那在梁……”梁京。   阿敏说到这里,突然断了,道:“那是相当拿得出手的!”   他找补道:“我家没有落魄之前,也算是当地豪绅,学个数术自然不为过。”   花先雪本就知晓阿敏的身份,因此根本没有怀疑,道:“就阿敏了,时辰不早了,快走吧,早去早回。”   于是,花先雪带着阿敏离开,剩下蒋随舟孤零零的站在茶楼门口。   【可怜啊,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老婆~】   蒋随舟:“……”   花先雪一行到了桃园,刚一下马车,竟看到了最不想看到之人——乔玉琪。   乔玉琪站在桃园门口,一众丫鬟小厮撑着伞,还有人捧着冰凌降温,还是把他热得满头大汗。   花先雪皱眉,这么热的天气,乔玉琪跑来做什么?绝对没安好心。   乔玉琪看到他,立刻跑过来:“你可是来了!”   花先雪道:“琪哥儿在等人?”   乔玉琪道:“等的就是你,听说你今日来看桃子,我从未看过桃子,一起走罢!”   花先雪更是狐疑,没有搭理他,转身进了桃园。   “脏死了!”   “到处都是土!”   “好晒啊!啊!树枝刮到我了!”   乔玉琪好像一只老鸪,叫得没完没了。   花先雪围着桃园转了一圈,非常大,桃子数量也很多,绝对足够供应茶楼,关键是便宜,桃贩也说了,若是花先雪自己运送,还能便宜两成,足足两成!   因为是做果茶,需要将桃子榨汁,其实对运送并不是很苛刻,因而花先雪让裴桑和初一来运送便足够了。   花先雪刚想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阿敏却发话了:“你若是运送,磕了碰了烂了定然是你们自己负责的,若是我们运送,磕了碰了烂了这亏是我们自己个儿吃,才让两成,东主,我看他们也不是很诚心,若不然咱们再去转转。”   桃贩着急了,立刻道:“少夫郎,咱们真是诚心做买卖的,若不然三成,这是最大的让利了,真的不能再让了!”   花先雪意外惊喜,他本以为让利两成便够了,哪想到阿敏这么机灵。   阿敏又看了契书的条款,确认无误之后,花先雪签字画押,于是生意便成了,比预计节省了一大笔财币。   花先雪笑道:“你真会数术?而且这般精打细算。”   阿敏被夸奖了,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道:“你一个人打理茶楼不容易,我自然要给你省着一些了,能省多少算多少。”   花先雪点头:“你会数术,身子也还需将养,往后便不要做重活儿了,不如去书房帮我算账,如何?”   阿敏道:“好好,你说甚么都好!”   裴桑是带着主子爷的任务来的,盯紧阿敏,绝对不能让阿敏与花先雪走得太近,于是不着痕迹的走过去,隔开阿敏,还不小心撞了他肩膀一下。   “少夫郎。”裴桑道:“我把桃子运上车罢。”   花先雪并没有看到裴桑的小动作,吩咐裴桑和初一将第一批桃子运上车,乔玉琪一直在旁边站着,嫌弃的站得老远。   只是一会子工夫,乔玉琪转磨似的蹭到了花先雪身边,花先雪正在忙碌,根本没有注意他。   乔玉琪眼珠子转动,突然出手,从背后狠狠一推花先雪,将他朝着桃园外面的河水推下去。   阿敏一回头,便看到这样一幕,大喊:“花先雪小心!!”   噗通——   花先雪身形不稳,直接跌入水中,他下意识一把抓住乔玉琪,第二声噗通,乔玉琪也掉入水中。   “救命啊——”   丫鬟仆役们吓得惊叫出声:“快救人啊!谁会游水!”   河水很深,花先雪显然不会游泳,使劲扑腾了两下,呛得鼻子里耳朵里全是水,他的身子骨儿又柔弱,这样的天气掉进水中,竟一下子抽了筋,疼得眼前发黑,一点点往下坠。   “花先雪!”阿敏急得冲到河边,便要作势跳下去。   就在此时,一只大手拦住阿敏,没有让他跳入水中。   “阿侨?!”阿敏震惊的看着来人:“你不是在店里?不对,你做甚么拦我!”   花先雪不会游水,必须有人救他才行,但这么多外人在跟前,花先雪是一个出嫁守节的夫郎,衣裳湿了贴在身上,若是和旁的男子搂搂抱抱肌肤之亲,必不可免会被人嚼舌头根子。   这个世道,对哥儿也好,对女子也好,就是如此的残酷。   蒋随舟拦住阿敏,一个字也没有说,直接跳入水中,朝着花先雪游过去。   花先雪呛得脸色泛白,眼珠充血,突然感觉被人托住,立刻缠上去,像是抱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攀住蒋随舟。   蒋随舟的身形比他高大许多,轻而易举将花先雪托起来,让他露出水面吐息,搂着花先雪快速游到岸边,将他打横抱上去。   花先雪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夏日的衣襟本就轻薄,紧紧的勾勒着他的身形,裴桑动作迅捷,快速冲上来将披风交给蒋随舟。   蒋随舟将花先雪裹得严严实实,一方面是怕他冷,另外一方面,也是旁边人多眼杂。   花先雪认出他来,虚弱的道:“咳咳咳……阿侨?”   蒋随舟安抚道:“是我,没事了。”   乔玉琪自己是会水的,狼狈的从水中爬上来,他一面咳水,一面指着花先雪大叫:“花先雪你身为蒋家的少夫郎,竟然和一个野男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   乔玉琪那日被花先雪骂哭,一直咽不下这口气,杨小娘正好又要完成二姑奶奶的任务,便把乔玉琪当枪使,给他出了一个主意。桃园外面就是河流,若是花先雪湿身,被旁的男子救上来,那岂不就是失了清白。   蒋家老夫人最重规矩,尤其少夫郎还在给骠骑大将军守节,若是花先雪和野男人大庭广众搂搂抱抱事情传出去,蒋家定然容不下花先雪了。   只是乔玉琪没想到的是,他自己也被拽下去了,如此的狼狈不堪。   乔玉琪顾不得那么多,指着花先雪大喊:“花先雪你这个不检点不要脸的,你根本不配做随舟哥哥的夫郎……”   他说到这里,那个“野男人”终于回过头来,眼神阴森冰冷的凝视着他,沙哑的道:“花先雪不配,谁配?”   乔玉琪的谩骂声中断,目瞪口呆,张大嘴巴,结结巴巴的道:“你、怎么是随……随舟哥哥?不可能!随舟哥哥不是死了么!?”   花先雪呛得咳嗽,软在蒋随舟怀中,他听得清清楚楚,震惊的抬头对上阿侨的目光,有气无力的道:“你是……蒋随舟?” [23]表白(1更):蒋随舟:此生非花先雪不可   骠骑大将军还活着……   阿侨就是蒋随舟!   “你是蒋随舟?”   花先雪虽然虚弱无力,但他的语气莫名笃定,令蒋随舟的心窍涌起一股心虚之感。   “我……”蒋随舟刚要开口解释甚么。   “随舟哥哥!真的是随舟哥哥!”乔玉琪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湿漉漉的便要往蒋随舟身上贴,口中大喊着:“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我一直都在等你……”   蒋随舟蹙眉,阻止了乔玉琪的衷肠,道:“乔公子慎言,蒋某已经是有家室之人。”   乔玉琪的表情瞬间炸开,爆炸的天崩地裂:“家室?!甚么家室?随舟哥哥,你不会说的是他罢?花先雪,一个卑贱的村夫!”   “住口!”蒋随舟冷下脸来,嗓音低沉的呵斥。   乔玉琪吓得一个哆嗦,花先雪也有些震惊,阿侨在他的店中一直都是“老好人”的形象,虽然有些笨,但也算是任劳任怨。   卸下伪装的蒋随舟,仿佛一只夜枭,冰冷而不近人情,自有一股威严。   乔玉琪不敢置信:“随舟哥哥,你竟然……竟然因为他呵斥我!”   花先雪的眼睛滚动,一会儿看向蒋随舟,一会儿看向乔玉琪,脑海中千回百转,心窍九曲十八弯。   眼下这个情况,摆明了是乔玉琪的手段,阿侨为了救自己变成了蒋随舟,至于他为什么要装做一个伙计,这其中必然有不能说的道理。   花先雪灵机一动,干脆,还是装晕吧。   原身本就是柔弱的人设,落了水晕倒过去,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于是……   “唔……”花先雪头一垂,干脆装作昏厥。   “花先雪!”蒋随舟吃了一惊,轻轻晃着他。   花先雪打定主意装晕,因此根本不给予回应,“烂泥”一般瘫软着,偏偏在蒋随舟眼里,便是如此的柔弱不能自理。   加之花先雪的确落了水,手心发凉,蒋随舟心急如焚,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来:“回府。”   裴桑已经懵了,饶是他平日里镇定自然,觉得蒋家任何事情都难不倒自己这个暗卫长,此时此刻他也懵了,听到主子爷的吩咐,这才道:“是!”   蒋随舟抱着花先雪,大步踏上马车,乔玉琪追在后面:“随舟哥哥!随舟哥哥我也要上车!”   裴桑挡住乔玉琪:“乔公子请自重。”   乔玉琪呵斥:“你是甚么东西,你也敢拦我?!”   不等乔玉琪骂完,蒋随舟的嗓音已经幽幽的透出来:“启车,不要与不相干的人耽误时辰。”   初一驾车,马车粼粼的行驶起来,快速朝着蒋家大宅而去。   花先雪兢兢业业的瘫软在马车里,确切的来说,是蒋随舟的怀中。蒋随舟上车之后,并没有将花先雪放下来,而是一直牢牢的抱在怀中。   花先雪的心窍犹如擂鼓,说好的守寡呢?   我的死鬼老公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还能守寡,让我继续守寡!   花先雪忍不住攒起眉头,原书之中蒋随舟死了,故事便完结了,黑纸白字写着蒋随舟的夫郎孤零零的生活在豪华的大宅之中,就此安度一生。   这和原书不一样,已经脱纲了!   花先雪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疑问,蒋随舟怎么还活着?他既然活着,为什么不给家里送信?又为什么要伪装成一个小厮?还要在自己的茶楼里打工?   花先雪虽然不想活成宅斗的模样,但他还是有些承算的,蒋随舟的死一定不是意外,一定另有预谋,而蒋随舟脱险回来,也一定有他的谋算。   好想……花先雪心里嘀咕,好想继续守寡啊。   蒋随舟不知花先雪是装晕,见他微微蹙眉,还以为花先雪晕倒之时也不安宁,连忙轻声问:“是不是冷?”   花先雪:“……”不回答,我晕倒了,绝对不能回答。   蒋随舟将披风裹紧,又拿了帕子为他擦拭脸上的水迹,一点点向下,擦到他的脖颈,然后……   蒋随舟犹豫了,要不要解开衣领擦拭?   花先雪这般柔弱的身子骨儿,染了水一定很冷,可解开衣领的动作会不会太过孟浪,就算是夫君和夫郎的干系,也有些……   蒋随舟犹豫再三,还是隔着衣领为他擦拭水迹,并没有解开花先雪的领子。   “回来了!少夫郎回来了!”   花先雪落水,早就有仆役去通知蒋家,蒋家的长辈们已经乱成了一团。   老夫人心疼花先雪,拄着拐杖亲自迎出来,杨小娘则是在旁边敲边鼓,阴阳怪气的喊着。   “哎呦喂——我可怜的少夫郎啊!桃园那是甚么地方?又粗俗,又肮脏!贬低都是低贱的粗使,万一……万一少夫郎那湿淋淋的身子被这把子粗人看了去……哎呦喂!我可怜的少夫郎啊,他往后还怎么活下去啊!”   杨小娘哭得伤心,如丧考妣,但是压根儿没有掉多少眼泪,使劲挤咕着眼睛。   乔悯冷冷的扫过去一眼,杨小娘突然梗住,不敢再出声了。   “来了!”   初一驾着马车,飞快的停在蒋家大宅门口,跃下车子,麻利的摆上脚蹬子,哗啦一声打起车帘。   “雪儿!”老夫人的嗓音都在打颤,真是生怕花先雪有个意外。   然而……   第一个从马车中探身下来的,并非是花先雪,那身条便不像。   男子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一看那身量便是个练家子,穿着一身粗衣,只看背影还以为是粗使。   男人没有回头,背对着众人,下了车立刻伸手,手臂肌肉隆起,轻轻松松将车中的花先雪抱了出来。   花香雪无声的惊呼一声,他已经装晕一路了,寻思着等到了蒋家门口,我便装作悠悠转醒的模样,可是……   可是蒋随舟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将花先雪打横抱了下车。   当场处刑!公主抱虽然很浪漫,但应该只存在于偶像剧中,花先雪尴尬的死死闭着眼睛,我还是继续装死罢。   “嗬!!”杨小娘没看到那男子的面容,颤抖着手指道:“快看啊!有个野男人抱着少夫郎!”   她的话音刚落,那男子抱着花先雪终于转过身来。   “嗬——!!”杨小娘倒抽冷气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夸张,甚至开始翻白眼。   “蒋……蒋……”   蒋随舟!   众人全都怔愣在当地,乔悯反应最快,嗓音颤抖的道:“侨儿……是侨儿么?”   蒋随舟镇定的点点头:“爹爹。”   随即依次道:“大母,父亲。”   老夫人见到花先雪平安,狠狠松了一口气,又看到了死而复生的蒋随舟,那是又惊又喜,老泪纵横:“是随舟回来了!回来了!快快,进去说话!进屋儿说话!”   众人簇拥着蒋随舟和花先雪进了大宅,蒋随舟先把花先雪送到了卧舍去,吩咐人给花先雪换干净的衣裳,又找了大夫来,确定花先雪没有事儿,只是“劳累”的昏睡过去,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蒋随舟还要去三才堂,与长辈们说清楚事情,花先雪一直在昏迷,也不好打扰了他休息,便轻声起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卧舍,将门带好。   吩咐裴桑道:“你在门外守好,不要让旁人打搅了少夫郎歇息。”   花先雪听着这声音,没错了,裴桑!怪不得裴桑对阿侨的态度那么奇怪,没见面之前总说阿侨是个坏蛋,别有用心,见了面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抢着替阿侨干活,老是替阿侨说好话。   原来他们认识,何止是认识,还是领导和职员的关系!   花先雪暗地里磨牙,这个裴桑,真是白疼他了。   花先雪迷迷糊糊的,一直闭着眼睛便有了些困倦,他落水是真的,干脆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隐约能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好似是一些小丫鬟们在谈论八卦的声音。   花先雪慢慢睁开眼睛,向窗外张望了一眼,天色已经黑下来,竟睡了这么久。   几个丫鬟在外间儿守着,低声讨论着。   “我就说嘛,咱们家少郎主可是骠骑大将军,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西戎人杀死!”   “就是可惜了……少郎主伤了腿,怕是以后都要落下病根,半辈子坐在轮椅之上,那往后……往后岂不是上不得战场了?”   “不上战场也好,免得老太爷和老夫人日日夜夜的担心。”   “就是的呀,少郎主回来了,这是大喜事儿!”   花先雪支棱着耳朵偷听,对了,阿侨是个瘸子,蒋随舟怕是在燕赤山一战伤到了腿,因而变成了一个瘸子。   他们哪里知晓,其实蒋随舟并非是个瘸子,不过是系统想出的金蝉脱壳之计,让他明哲保身,暂时装作瘸子罢了。   丫鬟们的声音更低了,道:“那你们说……少郎主回来了,少夫郎怎么办?”   “三才堂里琪哥儿可是闹腾的厉害着呢他,以前大家伙儿都以为少郎主战死了,琪哥儿都那般容不下少夫郎,这会子……少郎主活着回来了,琪哥儿更是容下少夫郎了!”   “啧啧,琪哥儿也太霸道了一些。”   “要我说,还是少夫郎好,琪哥儿那般的骄横,少夫郎就不一样了,讲话温温柔柔的,还将那限量版的葡萄多多拿给咱们尝,那葡萄多多可是市面上有银钱都买不到的哩!”   “我也觉得少夫郎好,可琪哥儿是大夫郎嫡亲的侄儿啊,大夫郎能不帮他们乔家嘛?”   花先雪听出来了,这几个丫鬟定然是老夫人身边的,因为他院子里就没有丫鬟,而且听他们讨论葡萄多多的事情,花先雪日前研究奶茶的时候,做了一些分给家中的丫鬟,丫鬟们可高兴了。   小丫鬟们以为花先雪还睡着,簇拥在一起谈天说地,一个丫鬟道:“也不知少夫郎醒了没有。”   她走进来,啊呀一声惊呼:“少夫郎,您醒了?”   花先雪很是善解人意,装作刚刚转醒的模样:“我才醒过来,几时了?”   小丫鬟道:“都过了晚膳时辰了,少夫郎您快起来醒醒神儿罢。”   她有些犹豫,还是道:“三才堂里琪哥儿正在哭闹呢,已经哭闹了一下午了,老夫人说了,若是少夫郎醒过来,便请少夫郎去一趟三才堂。”   花先雪落了水,按说这时候最是虚弱,老夫人一贯都疼惜着,若不是有重要的事情非花先雪不可,是不会让他去三才堂跑一趟的。   那是什么重要事情?花先雪心底里门清儿,怕是蒋随舟明媒正娶的夫郎之事。   丫鬟们伺候着花先雪盥洗,梳理整齐,一切都妥当了,便往三才堂而去。   花先雪一路走过去,还没跨入三才堂大门,刚刚进了主院,绕过落地的大屏风,一条腿踏入天井,便听到哭丧一般的大喊声。   “老太爷!老夫人,琪儿非随舟哥哥不嫁!”   “琪儿这辈子,只嫁给随舟哥哥!”   是乔玉琪的声音。   “我们乔家蒋家,本就是有婚约的!若不是……若不是……”若不是蒋随舟战死燕赤山,乔家也不会悔婚。   “而且!”乔玉琪有自己的道理儿,争辩道:“悔婚的事情,分明是我哥哥自作主张,并非出自我意!我本是打算……打算为随舟哥哥守节的,都是我哥哥的主意!”   蒋随舟已经换了一身衣衫,虽不奢华,看起来十足简单,但与往日里那身粗服是不一样的,气场便不一样。   他只是冷眼旁观的听着,似乎一点子也没有往心里去。   是啊,悔婚的事情,是乔玉琪的兄长,也就是现任乔家宗主拍板的。为何乔家这么着急悔婚,上辈子惨死的蒋随舟是不知情的,但他这辈子拥有了系统,一切便都明了了。   小皇帝将蒋随舟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而乔家的宗主乃是小皇帝身边的红人,他为了向上爬,坐上太宰丞相之位,为小皇帝出了一个毒计,便是联合西戎人,将蒋随舟骗杀在燕赤山。   现如今,乔家的宗主已经坐上了丞相之位,天官太宰,统领百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乔家和小皇帝都是杀死蒋随舟的刽子手,乔家自然要和蒋家撇清楚干系,自然要悔婚。   乔玉琪说的都是真的,可当时他的兄长悔婚,乔玉琪期期艾艾的也没有阻止,一切都是水顺推舟罢了,他乔家的小公子,怎么能为一个死人守寡一辈子呢?   乔玉琪哭道:“我与随舟哥哥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任是谁都能看得出来,我对他的痴心一片!如今随舟哥哥回来了,快、快休掉那个村夫,我愿意与随舟哥哥成婚!”   “我不会嫌弃随舟哥哥是个瘸子,即使他一辈子瘫在轮椅之上,我愿意伏侍他一辈子!”   花先雪差点翻一个白眼儿,这什么天雷滚滚的普信发言?每一个字眼都是从至高点出发,还不嫌弃?   蒋随舟戎马一生,如今在战场上落下了残废,那都是身为军人的功勋,却被他说成了不嫌弃。   果然,在场的长辈们脸色都变了,只觉得乔玉琪这话十足不中听。   乔玉琪见众人不说话,嗓子都哭哑了,干脆跪在乔悯面前,抱着他的小腿哭咽:“小叔!小叔你成全我罢!我非随舟哥哥不嫁!你是我的小叔,你当帮着我的!”   蒋随舟看了一眼乔悯,爹爹素来和蒋家的人不是很合得来,平日里只管打理好中馈,旁的交际一概没有,唯独乔玉琪这个乔家人总是过来走动,蒋随舟真的生怕他的爹爹会帮着乔玉琪。   只不过他多虑了。   乔悯垂下头,好似对谁都那般冷酷无情,淡淡的问:“我只问你一句。”   “你问你问!”乔玉琪点头如捣蒜。   乔悯问道:“宗主悔婚之时,你可有反抗?”   乔玉琪愣住了,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是对上乔悯那洞悉一切,冰冰冷冷的眼神,谎话梗在嗓子里说不出口。   乔悯了然的道:“我帮不了你。”   乔玉琪霍然放开乔悯:“小叔你也不帮我!我可是乔家的哥儿,我的兄长是当今天官大冢宰,我比那个下贱的村夫不知晓好上多少倍,为何不让我嫁给随舟哥哥!”   乔玉琪站起来,正好看到了走进正院的花先雪,呲牙咧嘴的走过来,指着花先雪的鼻子:“你本就是个替代品,是替我冥婚进蒋家的!如今蒋家不需要你了,你为何不滚!!”   他说着,便要去扇花先雪的嘴巴。   花先雪刚要躲闪。   啪!   有人拦在他的面前,一把甩开乔玉琪的手。乔玉琪向后踉跄好几步,跌倒在三才堂的门槛之上。   “没事罢?”是蒋随舟,他关心的看着花先雪,道:“身子如何了?”   花先雪摇摇头。   阿侨,蒋随舟……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脸面,可是换了一身衣裳,那感觉就不一样了,从憨憨厚厚的老实人,一下子变成了骁勇善战的骠骑大将军。   果然人靠衣装,虽然粗布麻衣的小厮也很有味道,但这一打扮起来,蒋随舟更是英俊挺拔,完全是器宇轩昂的典范,是那些白斩鸡瘦狗完全不能比拟的。   完全是花先雪的喜好,理想型……   可偏偏这样的帅哥,花先雪心中感叹,怎么从死老公,变成了活老公。   花先雪摇摇头。   老夫人道:“雪儿来了,快进来。”   乔玉琪眼看着没人帮自己说话,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花先雪道:“你要是有点自尊,就该主动离开蒋家,蒋家是甚么样的门楣,怎么容得下你一个村夫?”   “老太爷!老夫人!”乔玉琪开始一番大道理:“蒋家百年基业,百年门楣,那是何等的荣光,本该娶一个登对的夫郎,花先雪这个乡野村夫留在蒋家,只会招惹旁人的笑柄,让蒋家成为一个最大的笑话!”   乔玉琪知晓老夫人是大家闺秀,因而开始从这方面下手,针对花先雪。   蒋无患听不下去了,道:“要我说……”   他刚站起来。   乔悯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你不要说话。”   跐溜——蒋无患腰还没站直,动作行云流水一个磕巴也没打,直接坐了回来,便好似伸了个无伤大雅的懒腰。   蒋无患诚恳的道:“好的。”   花先雪暗地里撇了撇嘴巴,若是乔玉琪把自己挤回去,难道又要回到原主卖儿子的奇葩原生家庭?   我刚开业的奶茶店,还有茉莉奶绿、西瓜冰沙、巧克力熔岩、咸酪藏茶、焦糖珍珠等等奶茶没做过呢。   还有我的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还有那满屋子环肥燕瘦的初一到十五。   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花先雪微微蹙眉,打定主意,反正是你们让我嫁进来的,如今要赶人,肯定是没门儿的,至少得给N+1的辛苦费,不然……我就要闹了!   老太爷向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但家里的大事儿都是他做主。   老太爷终于发话了,道:“随舟,娶夫郎是一辈子的事情,大父想听听你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蒋随舟身上,紧紧的盯着他。   蒋随舟环视众人,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一步步朝着前面走过去。   乔玉琪立刻迎上去:“随舟哥哥!你选我啊,我乔家世代簪缨,与随舟哥哥是最般配的!我哥哥现在是宰相了,即使随舟哥哥你瘸了,成了残废,我让他为你说好话儿,你肯定能重回朝廷的!”   只不过,蒋随舟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越过乔玉琪,站定在花先雪面前,小心谨慎的握住花先雪的手。   花先雪:“……”帅哥怎么突然动手呢?   蒋随舟牵住他的手,嗓音低沉掷地有声,笃定的道:“既然我已与花先雪成婚,这便是缘分,我蒋随舟……此生非花先雪不可。” [24]添丁(2更):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花先雪的掌心暖洋洋的,被全方面的包裹着。   他自认为不算高壮,但也是高挑的体型,手自然也不小,没成想蒋随舟的手掌竟这般的大,轻轻松松将他握住。   花先雪微微侧头,看着比他高了一头的蒋随舟,心中都是吃惊纳罕。   他本以为会领到N+1,然后离开蒋家另谋出路。没成想,蒋随舟竟然选择了他……   花先雪转念一想,也对,那个乔玉琪生得也不见得多好看,仗着自己是乔家的人,作天作地,蛮横又愚蠢,张口闭口喊蒋随舟瘸子。   蒋随舟是个将军,再也无法走上战场,这对他来说必然是个巨大的打击,乔玉琪口口声声爱慕蒋随舟,却连这个都不避讳,可见他的爱慕有多自私,多么廉价。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向着乔玉琪。   乔玉琪浑身发抖,不敢置信:“不可能!随舟哥哥,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啊!我为了你,等了你那么多年,拒绝了多少门京城里的亲戚,我不嫌弃你们蒋家在这种穷乡僻壤,满心满眼装的都是你!你也是爱慕我的,难道不是么!”   花先雪差点翻白眼,好啊好啊,刚开始是骂蒋随舟瘸子,现在连带着长辈们一起骂了,过一会儿可能蒋家祖坟十八代都要被乔玉琪翻出来。   老太爷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十足的镇定,点点头,道:“好,既然是随舟你自己的选择,那么大父尊重你的选择。”   他看向花先雪,道:“花先雪自从入了蒋家的门,也没有任何过失,且是明媒正娶,继续留在咱们家,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咕咚——   乔玉琪好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个屁墩儿坐在地上,眼神恍恍惚惚,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   花先雪挑眉,他终于开口了:“既然此事告一个段落,是不是……应该说一说我落水的事情?”   乔玉琪心虚,坐在地上支支吾吾的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那穷乡避壤,肮脏的紧,我脚下一滑,便不小心将你撞了下去。”   花先雪心说,我信了你的邪。   乔玉琪说得十足没有诚意,认是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并非不小心,而是处心积虑的针对花先雪。   花先雪当即微微攒起眉头,装作一副可怜兮兮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颤抖的道:“若是旁人说是意外,不小心,兴许更有信服力一些,可是偏偏乔公子……对我家夫君另有心思,说是意外有些太巧了不是吗?”   乔玉琪从地上爬起来,梗着脖子:“我怎么的?你休想诬赖我!”   花先雪缩了缩肩膀,一副被乔玉琪野蛮态度吓坏的样子。   蒋随舟皱眉,果然很吃他这一套,立刻将花先雪护在身后。   花先雪躲在蒋随舟身后,完全小鸟依人的模样,探出头来,挑衅的看向乔玉琪。   乔玉琪像是炸开的油锅,整个人面红耳赤,眼珠子充血,一下子便中了花先雪的激将法。   乔玉琪指着他大喊:“是我怎么样?!就是我,你能如何?你抢了我的随舟哥哥,不要脸!不要脸的下贱村夫!!”   花先雪用手捂住脸,胡乱的蹭了蹭,一句话不说,开始装哭。   其实他装得并不如何走心,奈何花先雪身量单薄,平日里也是斯斯文文的性子,长辈们一看,登时都心疼起来。   蒋随舟也是,眼神凌厉的瞪向乔玉琪。   “随舟哥哥,你……你还护着他!”乔玉琪愤怒的好像炮仗。   杨小娘眼看情况不对,赶紧过来打圆场儿,生怕乔玉琪把自己抖落出去,说是自己出的主意。   “哎呦喂,”杨小娘道:“老太爷老夫人,大爷大夫郎,你们可千万不要动怒,琪哥儿……琪哥儿也是太过爱慕咱家少郎主,满心满眼都是少郎主,因而才……才会不小心做错事儿,其实……”   不等他说完,嘭!   大夫郎乔悯狠狠拍了一下茶桌,杨小娘吓得浑身激灵,头发根儿恨不不能竖起来。   乔悯凉丝丝的道:“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么?乔玉琪平日里哪有这么多诡怪的心眼子,是你在背后撺掇他,将少夫郎推下水的罢。”   “哎呦喂!”杨小娘大喊:“我、我冤枉啊!我冤枉啊!”   乔玉琪也吓得颤抖,他偷偷瞥向乔悯,一看乔悯那脸色,便知晓乔悯生气了,是真的动怒了。平日里乔悯总是淡淡的,没甚么特别的表情,而今日他板着脸,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在乔家,最不能得罪之人不是乔家宗主,乔玉琪只要与他的大兄撒撒娇,天上的月亮都能给他捞下来。但乔悯不一样,他没有心窍。   一个哥儿,能与那么多郎君一争高下,遴选乔家宗主的位置,可见他比一般的郎君都要优秀,都要出类拔萃,也都要心狠手辣。   整个乔家里面,最不能得罪的人是乔悯。   乔玉琪吓得腿肚子转筋,颤抖的道:“小叔,是杨小娘!是她!是她给我出的主意,叫我推花先雪下水!”   杨小娘没想到乔玉琪这么不牢靠,还没怎么样呢,竟然直接将她出卖了。   “琪哥儿,你怎么能如此诬陷我呢!我没……没有啊。”   乔玉琪争辩:“小叔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叫我的丫鬟过来,当时丫鬟守在外间,肯定听到了,还有、还有杨小娘的丫鬟肯定也听见了,她们都在场的!”   杨小娘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吓得立刻垂低头,谁也不敢说话。   乔悯却没有放过她们,幽幽的道:“你们站出来。”   两个丫鬟哪里敢站着,咕咚跪在地上叩头:“大夫郎饶命!饶命啊——”   乔悯道:“我又没有说如何,你们喊甚么饶命?只要你们把实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主子的罪过不会牵连到你们,但若是……敢包庇任何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也不需要把话说完,威严便摆在那里。   两个丫鬟又开始哐哐磕头,完全不顾杨小娘的眼色,颤抖的道:“是!是杨小娘给乔公子出的注意,让……让乔公子推少夫郎下水!”   另外一个丫头也抢着道:“杨小娘的本意,是坏掉少夫郎的名节,她说少夫郎掉下水浑身必然湿透了,桃园都是五大三粗之人,若是被哪个野男人救上来,便坏了名节,再……再不能在蒋家赖下去了!”   花先雪撇嘴,这都是什么老套狗血剧情。   杨小娘尖叫:“你们……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贱蹄子!”   乔悯冷笑:“她们本就是蒋家的丫鬟,如何吃里扒外?敢情杨小娘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过蒋家之人。”   老夫人也跟着冷笑一声,杨小娘这哪里是口不择言,分明是不小心说出了心声。   杨小娘咕咚跪下来哭诉:“老夫人!我……我是猪油蒙了心,也是看琪哥儿太过爱慕少郎主,因此才给他出了这么个馊主意,我没有……没有恶意啊!”   花先雪敲边鼓是一把好手,轻声道:“幸而是夏日里的河水,那都如此的冰凉,想些要了我的命……这会子回想起来,还觉得后怕呢。”   老夫人一听,哆哆敲着拐杖,呵斥道:“你这个歹毒的贼子!好生歹毒!”   杨小娘一看,老夫人分明偏心花先雪的,不会帮着自己,赶紧转过头,膝行爬到蒋无患身边,抱住他的小腿:“大爷!大爷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蒋无患吓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跐溜一下竟然跳上了椅子,也亏得他身手矫健,而且形容俊美,否则蹲在椅子上,那岂不成了一只大猴子?   蒋无患挥手道:“你拽我干甚么,别拉拉扯扯的,一会儿悯儿误会了。”   他说着连忙去看乔悯脸色:“不关我的事啊!”   花先雪差点笑出声来,今日的好心情是蒋家大爷给的,完全把惧内刻在脸上,可太逗了。   “大爷!!您救救我罢!我伺候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蒋无患连忙否认:“甚么伺候?甚么功劳苦劳?你可别瞎说,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乔悯稳稳坐着,道:“杨小娘为人歹毒,这样的人,咱们蒋家是留不得了,依我之见,合该扭送官府,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杨小娘大惊,扭送官府,那岂不是要休了自己,把自己赶出蒋家?   杨小娘突然窜起来,指着乔悯道:“你……你就是想趁机赶我走!你这个妒夫!谁家大户人家没有三妻四妾,你凭甚么不叫大爷动我!便是嫉妒我比你年轻,比你貌美!”   “噗嗤……”花先雪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乔悯生得大气端方,不笑的时候一股冰冷质感,犹如冰雪一般傲然绝世,而杨小娘处处透露着一股小家子气,别说容貌了,便是气场也比不得。   若是论容貌,杨小娘真是自取屈辱。   如此严肃的场合,花先雪笑出声来实在不妥,掩饰的咳嗽了两下,用袖袍遮住自己的脸面,应和着乔悯的话,道:“杨小娘今日能推我下水,不知下回还会想出什么歹毒的算计,大夫郎想要将杨小娘送官,也是……也是为我着想,完全没有一星半点私心呢。”   乔悯多看了花先雪一眼,花先雪平日里话虽然不多,但每次都说到点子上,而且在蒋家这个偌大的门庭之中,很少有人会向着乔悯,都只是惧怕他,花先雪却不一样,次次开口都站在乔悯这面。   【哇奥~老婆发抖的样子好可爱哦!】   【喂!闷烧攻,你是不是变态呀,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蒋随舟:“……”   花先雪只是假装发抖,好扮演没有威胁力的小白花罢了。哪成想哗啦一声,蒋随舟把袍子脱下来,披在了花先雪身上,还以为他是怕得紧,怕得冷。   花先雪:“……”   花先雪才睡醒没多久,正暖和着,尤其现在是炎炎夏日,不至于披件衣裳,热的他白毛汗差点子冒出来。   【哇奥~老婆披着我的衣服脸红了,更可爱了!】   【宿主你确定你老婆脸红不是热的吗!现在的实时气温是38度,穿这么多会中暑的!】   杨小娘是内院之人,老太爷便没有发话,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抬起手来,道:“杨小娘心肠歹毒,妄想害人性命,我蒋家……”   她刚说到这里,“哎呦喂——”一声洪亮的大叫传来,完全和杨小娘一脉相传,师出同门。   是二姑奶奶这个搅屎棍子来了。   二姑奶奶跑进三才堂,一把抱住杨小娘,搂在怀中哭天抢地:“哎呦喂!!我们怎么那么命苦啊!都是怪我!都是怪我,把你带入了蒋家,让你在蒋家寄人篱下,低三下四的看别人脸色!”   花先雪道:“既然觉得住在蒋家寄人篱下,低三下四,那正好借此机会离开,也算是解脱。”   二姑奶奶气的狠狠瞪着花先雪:“你一个小辈儿,你插甚么嘴!?”   老夫人早就看二姑奶奶不顺眼了,道:“雪儿说的无错。”   二姑奶奶再次嚎哭起来:“你们可不能赶杨小娘走啊!赶走了她,谁来为蒋家开枝散叶的添丁啊!”   她上下打量着乔悯,阴阳怪气的道:“大夫郎虽然是明媒正娶,但坏了身子,变成了无花果!咱们蒋家门庭偌大,至今只有一个少郎主,得亏是随舟平安回来了,可偏偏……他坏了腿!难道咱们蒋家,就指望着他这个无花果嘛!”   整个三才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蒋无患担心的看向乔悯,张了张嘴巴,但不知如何说起。   蒋家有一个不能说起的秘密,那便是乔悯的身子。   乔悯在诞下蒋随舟之时,因为遭人下毒,差点子难产而死,幸而最后父子平安,蒋随舟也是皮实,顺顺利利的长大,一直都没灾没病。可惜乔悯当时大出血,累坏了身子,往后是再不能生育了。   自那之后,乔悯与蒋无患同房的情况便少之又少,乔悯似乎一直避着蒋无患。   别看乔悯一向冷淡要强,但自尊心也是最强的。在这年代,哥儿和女子一样,都是内宅里生育的工具,没有了生育能力,就好像失去了天一样。乔悯的思维向来比一般的哥儿超前,但他始终生于这个时代,养于这个时代,好似逃脱不开这些根深蒂固的诅咒。   其实他心里是在意的。   蒋家只有蒋随舟这么一个独苗,再没有任何少郎主。   这些年不是没人说三道四,只不过都是背地里说道,不敢让乔悯听见,哪有人会像二姑奶奶这样扯开大嗓门,就是故意寒碜乔悯。   二姑奶奶搂着杨小娘,好似个宝:“如今随舟瘸了腿,咱们蒋家正需要一个顶梁柱!杨小娘不过是犯了一丁点儿的错,和为咱们蒋家添丁比起来,根本不算大事儿!要我说啊……这时候就该将杨小娘扶正,让她蒋家开枝散叶啊!”   杨小娘娇羞起来,含情脉脉的看着蒋无患。   蒋无患方才还蹲在椅子上,这会子下来,皱眉正色道:“甚么扶正?悯儿是我明媒正娶的,又没有过失,我不同意。”   二姑奶奶阴阳怪气的道:“无花果还不是过错啊?谁家不是儿孙满堂的,唯独咱们蒋家,门庭冷淡!”   “大爷你可不要使性子,平日里胡闹也就算了,这可事关蒋家门楣的大事!天大的事哩!”   花先雪实在看不得白眼狼,站出来道:“大将军为朝廷出生如死,为蒋家光耀门楣,只是在战场上落下了一丁点的病根,如今死里逃生,本该是欣喜的事情,怎么在二姑奶奶口中,就变得不是顶梁柱了?”   蒋随舟吃惊的看向花先雪,花先雪这是……在为自己说话?   二姑奶奶呵斥:“你懂甚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夫!自从你进了蒋家,蒋家被你搞的乌烟瘴气,就没好过!”   蒋随舟大步上前,握住花先雪的手,挡在二姑奶奶面前,他身材高大,将花先雪遮挡的严严实实。   二姑奶奶道:“随舟啊!不是二姑奶奶嚼舌头根子,你根本不了解你这个夫郎,他呀……”   不等二姑奶奶说完坏话,蒋随舟根本不搭理他,转而对长辈们道:“大父大母,父亲爹爹,诸位不必焦心,如今随舟回来了,随舟和阿雪亦可以为蒋家添丁。”   花先雪被握着的手掌突然变得滚烫,那火热的气息一直爬上花先雪的脸面,将他白皙的面颊和脖颈子烧得红彤彤。   蒋随舟不是个正经严肃的大将军吗,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25]花卷:合法夫君,持证开车   花先雪脸皮发红,他感觉自己被蒋随舟调戏了,可偏偏蒋随舟是他的合法夫君!   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出声:“好好好!随舟啊,这是开窍了!以前对谁都木讷着呢,没想到见着了雪儿,竟一下子开窍了,好事儿!好事儿啊!”   “那大母就等着你们为蒋家开枝散叶了!”   花先雪:“……”我是来守寡的!说好守寡呢?   老夫人转过脸来,瞬间收拢了全部的笑意,道:“把杨小娘送去官府。”   “嫂子!”二姑奶奶冲上去拦住那些下人,抱住杨小娘死活不放手:“你这是不给我们一条活路啊!你送杨小娘去官府,她以后还怎么活啊!”   老夫人凉丝丝的道:“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左右路是她选的。”   二姑奶奶往地上一坐,大有撒泼的意思:“你们要逼死杨小娘,那干脆连我一起逼死算了!哎呦喂,没有指望了!”   老夫人一笑:“好啊,你可想好了,是杨小娘一个人走,还是你们一起走。”   二姑奶奶傻了眼,老夫人这是要撵她离开。   二姑奶奶浑身发抖:“我杨家当年满门壮烈,可都是为了大哥啊!如今……如今我们杨家的男人死得好惨,你却要赶我这个老寡妇出门了嘛!”   老夫人幽幽的道:“老身可没有这么薄情寡义,只不过蒋家穷乡僻壤的,怕你住不惯,我们另还有一处宅邸,叫你搬过去也可。”   甚么还有一处宅邸,那是蒋家的阴宅!   二姑奶奶瞬间怂了,放开杨小娘,讪讪的往后缩。   杨小娘哀嚎:“二姑奶奶!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二姑奶奶,我可都是因为您……”   不等她说完,二姑奶奶瞪眼:“还不快把这个泼妇拉去见官?!”   下人们立刻扯着杨小娘,一顿哭嚎之后,拉出蒋家大门见官去了。   乔玉琪吓得不敢出声,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   乔悯开口了:“虽是杨小娘撺掇,但纵恶行凶之人还是琪哥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岂不是也要拿去见官?   乔玉琪使劲摇头:“我是乔家的人,我怎么能见官!我不去,我不去!!你们都别碰我,下贱的东西!”   任由他怎么叫喊,还是被一同押去见官,很快整个三才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蒋随舟眯起眼目,盯着乔玉琪被押送离开的背影,凉丝丝的冷意从眼眸中一闪而过。   乔玉琪已经知晓他死而复生的秘密,若是传扬出去,也不知京城里会如何做想。按照蒋随舟的武艺,想要乔玉琪悄无声息的死掉,绝对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问题就在于,乔玉琪是乔家的人,还是宗主的亲弟弟,乔玉琪一旦身死,乔家的宗主定然不会作罢,到时候追查到底,少不得攀扯蒋家的问题。   【放心啦!】   系统的声音响起。   【只要老婆对你的好感度超过10,就不会触发BE结局~】   系统还向蒋随舟科普了一下什么是BE结局。   【乔玉琪回到京城,正好带去你瘸腿残疾的消息,也算是顺水推舟了。当务之急,是继续提高老婆对你的好感度!】   老夫人摆摆手:“雪儿也累了,快回去歇息罢,好好将养身子。”   花先雪点点头:“是。”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三才堂门口,嘭一下,鞋尖正好踢到了门槛,没能彻底抬起来。也是这身体刚刚落水,始终有些吃不消。   花先雪身子一歪,并没有撞到大门,反而被搂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暖洋洋的,还有点坚硬,定眼一看——蒋随舟!   蒋随舟搂住他:“没事罢?”   彼时蒋随舟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衣裳,因为颜色深沉,看起来着实低调,可偏偏蒋随舟的身材一点儿也不低调,尤其是那饱满的胸肌。   巨峰葡萄!   花先雪的脑海中瞬间蹦出这个词儿。   没想到巨峰葡萄小厮,竟然就是那个刚死不久的夫君……   花先雪本是打算立刻直起身来的,不过手掌撑着那饱满的巨峰葡萄,突然有点不舍得,他可是喜欢男人的,尤其是这般好看,身材又这么有料的男人。   “咳咳……”花先雪咳嗽了两声:“没事……啊!”   他惊呼一声,蒋随舟没有松手,反而将他一把打横抱起来。   堂上还有这么多长辈,花先雪连忙低声道:“快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蒋随舟却只是对长辈们道:“大父大母,父亲爹爹,随舟先送阿雪回屋舍歇息。”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去罢,去罢,没事儿了,你也别过来了,去歇息罢!”   蒋随舟稳稳的抱着花先雪,大步离开三才堂,往里院儿而去。   这一路上,蒋家的小厮仆役不少,全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花先雪恨不能一头扎在蒋随舟坚硬的胸肌上,磕死算了!   二人进了门,蒋随舟将花先雪轻轻的放在软榻之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花先雪太过纤弱,将他碰伤了哪里。   一时间,屋舍里只有他们二人,其他小厮仆役全都识趣儿的退下去,空气变得有些凝固,不只是蒋随舟,花先雪也不知道该说甚么才好。   蒋随舟清了清嗓子,道:“日前我在燕赤山死里逃生,因着一些缘故,才不得已伪装成一个粗使的下人,朝廷之事水深,我并非不信任与你,只是怕隔墙有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你惹来麻烦,所以才不能及时相告真相。”   花先雪脑中打结,他这是在和我解释?其实也不必解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花先雪大体明白一些,但他其实不太想明白,他只想在蒋家享清福,开好奶茶铺子。   “嗯……”花先雪点点头。   那之后空气再次凝固,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花先雪坐在软榻上,微微垂着眼,眼珠子来回转动。天色已经黑了,这间房子以前是花先雪住的,但偏偏却是蒋随舟的卧房,难道……   蒋随舟也要住在这里?   花先雪虽然喜爱美男,可蒋随舟始终是个空降,这么快就同床共枕,不太好吧?   虽然是合法上床,持证开车,可……   花先雪纠结,使劲摇了摇头,不不不,我不能满脑子都是巨峰葡萄,他将脑海中的巨峰葡萄全部甩掉。   “很晚了……”还是蒋随舟开口了,道:“你歇息罢,那我……”   他站起身来,看来是要离开。   【嘿嘿~是不是不想和老婆分房睡?】   【但刚回来就睡一个屋子,会被老婆当做流氓的!】   【闷烧攻,你要克制呀~】   蒋随舟:“……”   的确,蒋随舟其实不想离开卧舍,书房只有歇息的小榻,而且很久没有住人,难免阴凉一些,还需要额外的打扫。   他本想留在这里的,但又怕花先雪局促不舒坦,因而考虑再三,还是打算去书房。   蒋随舟道:“我去书房歇息,你若是有事儿,唤裴桑他们。”   花先雪没抬头,点了点脑袋。   蒋随舟走到门口,刚要拉开房门,叩叩,是敲门声。   “少郎主!”两个丫鬟站在门外,他们捧着一床大红色的鸳鸯并蒂锦被,还是喜被的那种。   丫鬟们笑盈盈的道:“少郎主!老夫人吩咐了,给您和少夫郎送来一床新的喜被,这锦被宽敞,盖着也暖和!少夫郎堪堪落水,可不能害了风寒,叫您……嘻嘻,叫您半夜多照顾少夫郎,别总想着开枝散叶。”   花先雪在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开、枝、散、叶!   怎么又是开枝散叶,虽花先雪是个哥儿,但他是现代穿越过来的,没有开枝散叶的义务!   蒋随舟道:“不准瞎说八道,退下罢。”   “是,少郎主。”   很快传来关门的声音,蒋随舟复又折返回来,手里果然抱着一床大红色的蚕丝缎面锦被,鸳鸯并蒂金织图案,在烛火之下熠熠生辉,夺人眼目。   好奢华的被子!若是往日里财迷般的花先雪见了,立刻便会抢过去,可现在……   花先雪尴尬的看着那床锦被。   蒋随舟将被子放在榻边上,道:“这床被子厚一些,你刚落水,还需要保暖,切不可贪凉,晚上换这床罢。”   他说完,顿了顿又道:“那我……”   花先雪还以为他又要离开了。   哪知蒋随舟道:“也不知老夫人身边的丫头走了没有,我若是现在去书房,只怕长辈们会多想,若不然……我留在外间,在小榻上将就一夜。”   外间有仆役上夜的小榻,但是花先雪平日里不需要下人伏侍守夜,因而小榻一直都是空着的。   蒋随舟生怕被他拒绝,立刻道:“你放心,我绝不进里屋来。”   花先雪想了想,这本就是蒋随舟的屋子,把人家赶走也不好,干脆没有回应,拉住被子盖住自己:“我睡了!”   【啊呀~找这么多借口,就是想要和老婆同房睡呗!闷烧攻呀闷烧攻~】   蒋随舟轻轻的替花先雪掖好被子,这才转身离开,走到外间儿,整理了一下小榻,在小榻上躺下来。   幸而老夫人送来了一床厚被子,之前花先雪盖得那床薄被就被蒋随舟拿来盖了。   薄被软软的,很是轻薄,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有一股幽幽的清香,好似是桃子的香味,又有点茶叶的香气,怕是花先雪长时间在茶楼呆着,身上侵染了这种香气,因而被子上也残留了一些。   微微发甜,又很清爽。   蒋随舟渐渐陷入了梦乡,他好像回到了那日在茶楼里,花先雪在书房小憩,蒋随舟轻轻的替他盖上披风。   然后,蒋随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复又低下头,吻在花先雪的面颊之上,一直游移,唇下是那滑嫩的肌肤,一直亲在花先雪的耳根。   花先雪白皙的皮肤微微殷红,纤细的脖颈颤抖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睛,一时间二人四目相对……   于是,蒋随舟醒了过来。   正是炎热的夏日,天色还没有发亮,灰蒙蒙的一片,足见时辰还早。   蒋随舟却呆不住了,起了身,蹑手蹑脚离开卧舍,来到院子里练剑,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春梦全都甩出去。   蒋随舟刚刚回到蒋家,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去做,练剑之后就去书房沐浴更衣,特意吩咐不要打扰了少夫郎歇息,这才离开去办正经事。   他忙了一上午,下午回到院落,也没有立刻回卧舍,而是又去书房沐浴更衣,又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衫。他记得裴桑说过,少夫郎喜爱洁净,尤其不喜欢旁人身上的汗臭体味。   蒋随舟是个武人,生怕自己会有体味,因而特别的注意这一点。   他换好衣衫,在镜鉴之前照了照,一身深沉的棕色衣衫,干净又简练。   整理革带的手掌顿了顿,蒋随舟鬼使神差的看向打开的衣柜,那里面挂了一件紫色的绸缎长袍。不是暗紫色,稍微有一点亮,夏日里穿起来并不会沉闷,反而刚刚好。   蒋随舟一直以来都是个无趣之人,衣服能穿就行,吃食能吃就行,没有太高的要求。因而他觉得这件紫色的衣衫太过招摇,不怎么正经,一次都没有穿过。   蒋随舟突然想起,昨日花先雪跌在自己怀中,那短暂的怔愣,难道……花先雪喜欢紫色?   于是他伸出手,将那件紫色的长袍拿出来,复又换上,在镜鉴面前照了照。   太……   用系统的话说,就是太闷烧了。   蒋随舟看着镜鉴中的自己,十足的不自在。他不太确定,想问问系统的意见,只是……   系统静悄悄的,今日竟然奇了,转了性子,一句话也不说,完全不似往日的话痨属性。   “系统?”蒋随舟呼唤。   系统还是没有开口,一切都静悄悄的。   蒋随舟无奈,干脆一咬牙,就穿这一件罢,换来换去也是麻烦。   其实他心里不是怕麻烦,而是隐约有些期待,不知花先雪会不会喜欢他这样的衣着。   蒋随舟离开书房,大步往卧舍而去,一路上有仆役丫鬟们正在洒扫庭院,看到他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丫鬟们小声议论:“老天呦,少郎主今日竟然穿了一身紫色!”   “少郎主平日里不是很嫌弃这些花哨的颜色?”   “就是啊,这件紫袍,老夫人命人做得之后,少郎主可是一次都没穿过呢!”   “你们懂甚么?人家少郎主如今是有家世的人了,自然要打扮打扮了。”   “嘻嘻……真别说,少郎主本就生得俊美高大,这么一打扮起来,少夫郎怕是要被迷晕了眼!”   “可不是呢……唉可惜了,少郎主的腿……”   “快别说了,干活儿!”   蒋随舟还没进入卧舍,便听到花先雪的笑声传出来。   笑得十足爽朗,心情甚好的模样。   蒋随舟一僵,有人在花先雪屋里?难不成是那个阿敏?   也不知是不是蒋随舟的错觉,花先雪对阿敏的态度很是不一样,特别的温柔,说话也细声细气的,阿敏在茶楼里磕坏柜子,打碎杯子,花先雪从来不呵斥,也不怪罪,更不扣工钱。   蒋随舟的心窍涌起一股酸涩,不像是他,被扣了两回工钱。   他加快脚步,大步走入卧舍,环视左右,卧室里只有花先雪一个人,并没有阿敏的影子,蒋随舟狠狠松了一口气。   原来花先雪笑得如此欢快,是因为一只鹦鹉。   一只通体雪白的白凤头鹦鹉。   鹦鹉比一般的白凤头小巧很多,亲人的停在花先雪的手指上,正在摇头摆尾的卖宝。   “哈哈哈……”花先雪被小鸟的“摇滚”逗笑了。   小鸟叽叽喳喳,口吐人言,吐字标准清晰:“可爱!雪雪!笑起来可爱!”   花先雪以前就想养小鸟,可惜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都太忙了,需要为了生活当牛做马,根本没时间照顾小鸟。   花先雪逗弄着小鸟:“好聪明的小鸡啊。”   小鸟点头:“聪明!小鸡聪明!”   花先雪抚摸着小鸟的羽毛:“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儿?我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吧?”   小鸟配合的点头,点头好似摇滚:“起名!雪雪!起名,好听!”   名字还没起,情绪价值实在太到位了,花先雪道:“叫花卷儿好不好?”   花先雪姓花,想给小鸟也起个姓花的名字。花卷儿雪白雪白的,和雪白的小鸟虽不形似,却有神韵!这是来自一个吃货的哲学。   小鸟立刻配合的叫起来,还扇了两下翅膀,又开始摇头摆尾:“花卷儿!花卷儿!”   花先雪又被逗笑了:“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喜欢!雪雪!”   蒋随舟从未见过花先雪这般高兴,道:“哪里来的鹦鹉?”   花先雪这才注意到蒋随舟,奇怪的道:“不是你送给我的吗?”   “我?”蒋随舟狐疑。   今日花先雪醒过来,已经过了午时,蒋随舟不在,肯定早已出去了,一只白色的小鸟静静的站在榻头,也不叫也不闹,很是乖巧懂事儿。   就是花卷儿了。   花卷儿会说人话,而且相当利索,根据花卷儿自述,他是蒋随舟送给花先雪的礼物。   蒋随舟更加奇怪了,自己一个粗人,让他琴棋书画还可以,至于花鸟,蒋随舟实在力不从心,若是论这门道儿,还是蒋家大爷蒋无患更为精通。   蒋随舟怎么会弄来一只小鹦鹉呢?   “闷烧!”   花卷儿突然冲着蒋随舟叫起来。   这词儿有些子耳熟。   花卷儿一边叫一边拍翅膀,唐老鸭似的小屁股好像在转呼啦圈,整只鸟眉飞色舞,嗓音洪亮的大叫:“闷烧!随舟哥哥!大闷烧!!”   蒋随舟:“……”花卷儿不会是系统罢。 [26]新品:肌肉男现场直播压蛋黄   蒋随舟不是很确定,试探性的在心窍里呼唤了一句。   系统?   花卷儿张开翅膀呼扇,昂着小脑袋,口吐人言:“叫你大爷,干嘛!干嘛!”   蒋随舟:“……”   花先雪又被逗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花卷儿,你怎么还会自称大爷啊?”   他一笑起来,脸颊微微泛着殷红,蒋随舟差点子看呆了,咳嗽一声错开眼目。   “哇奥~”花卷儿用洪亮的嗓门大叫:“老婆!好可爱!老婆可爱!”   花先雪可不知道,系统所说的,其实都是蒋随舟的“心声”。   花先雪道:“什么老婆?”   花卷儿对答如流:“随舟哥哥!的老婆!老婆!”   蒋随舟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捂住花卷儿的嘴巴。   花卷儿不甘示弱,摇头摆尾拍翅膀,弯弯的鸟嘴频率飞快的去啄蒋随舟,得意的叫:“和我的,飞天老虎钳,说去吧!”   啄完了蒋随舟,还跐溜一下飞到花先雪身后,站在他的肩膀上,侧头用小脑袋顶花先雪,又顶又蹭,一副贱兮兮的炫耀模样。   蒋随舟:“……”   花先雪还要去店里,和花卷儿玩了一会儿,便起身准备出门了。   蒋随舟咳嗽了一声,道:“我与你一道去罢,你昨日才落了水,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茶楼。”   花先雪惊讶:“大将军不是还有事儿要忙?”   蒋随舟其实没甚么事情忙了,今天一早已经忙过了。   杨小娘和乔玉琪昨日被扭送官府,杨小娘被判下来了,打了杖责,发了榜文公告,已然被蒋家休弃。   这件事情上,最为松了一口气的便是大爷蒋无患了。杨小娘是二姑奶奶硬塞过来的,蒋无患从来没有碰过她,也没在她的屋舍中过过夜,可是人言可畏。那个乔玉琪因为看不起窝囊废的叔父蒋无患,经常编排一些蒋无患和杨小娘的风流韵事,还说给乔悯听。且蒋无患生得那风流倜傥的模样,许多人看一眼便觉得他花心,也是先入为主了。   如今杨小娘终于离开了蒋家,蒋无患觉得自己也终于得以清白,再不用过苦日子……   至于乔玉琪。   今日一早便被放了出来,官老爷说他只是受了奸贼蒙蔽,又是脚滑不甚才将花先雪撞落河水,并非心存歹意,因而无罪释放了。   想也知晓,必然是因为乔玉琪的乔家人身份,当地的地方官如何能得罪京城之人,还是新任太宰的亲弟弟。   蒋随舟听说了这件事,但没有轻举妄动,确保乔玉琪今日一早已经离开了桃花村,往京城赶去,这便回了蒋家,希望正如系统所说,乔玉琪回到京城,可以带去自己残疾的消息,而不是乱子……   蒋随舟道:“已经忙完了,而且……你唤我大将军,听起来实在生分,不如……”   他打了一个磕巴,不如唤做甚么呢?   花卷儿拍翅膀,好像在拍手一样:“叫夫君!夫君!”   花先雪用手指戳了一下花卷儿:“别乱说。”   蒋随舟心窍蠢蠢欲动,有一种发痒的错觉,他们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干系,若是唤夫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一想到花先雪那柔软的嗓音,轻轻喊一声夫君……   花卷儿的声音打断了蒋随舟的“奇思妙想”:“闷烧!大闷烧!”   蒋随舟一脸正经的道:“还是唤我阿侨罢。我字子侨,父亲爹爹都唤我阿侨。”   花先雪点点头,只要不叫夫君,叫什么都好!   花先雪虽然喜欢男人,也喜欢美男,但死鬼老公突然变成了活着的老公,这落差不是一星半点,让他立刻喊夫君,他实在喊不出口。   二人一并子坐马车往宝源斋而去,刚到了宝源斋,便看到裴桑正在店里忙碌。   裴桑对上花先雪的眼神,平日里一双镇定自若的眼眸来回乱晃,震颤了好几下,也不请安了,立刻调头便走。   “站住。”花先雪掷地有声,真的有主子家的派头。   花卷儿昂首挺胸,一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模样:“站住!站住!”   裴桑:“……”   裴桑只好站定下来,恭敬的道:“主子爷,少夫郎。”   他说着,朝蒋随舟偷偷打了一个颜色,看来是希望蒋随舟救他。   可偏偏蒋随舟这么一个“老实人”,这会子装作看不见了。   他心里清楚,花先雪怕是要秋后算账了。蒋随舟一直伪装成粗使,和裴桑一唱一和的演戏,这会子漏了馅,蒋随舟自身难保,还能管得了裴桑不成?   花先雪温柔的道:“裴桑,眼睛怎么了?一直撇着,很辛苦罢?”   裴桑硬着头皮:“不辛苦……”   花卷儿哈哈大笑:“哈哈!好好笑!”   裴桑瞪了一眼白色小鹦鹉,哪里来的鸟,那么讨厌。   花卷儿反瞪回去:“瞪我!老婆!骂他!骂他!”   蒋随舟这下子有反应了:“甚么老婆。”   花卷儿摊了摊翅膀:“你老婆!你老婆!还不行!”   “咳咳!”花先雪使劲咳嗽,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裴桑啊,你是不是早就认出你家主子爷了?”   裴桑支吾:“也不是……也不是太早。”   蒋随舟字子侨,他用阿侨做假名,而且眉毛的地方有一块伤疤,形如断眉,这些都让裴桑十分怀疑,但他真正认出主子爷,还是在千佛山上。   花先雪道:“怪不得在千佛山上,你见到阿侨,好像见鬼了一样。”   花卷儿:“哈哈!招笑!招笑!”   裴桑:“……”   蒋随舟:“……”人不如鸡。   裴桑眼看主子爷不救自己,咬了咬牙,好罢,是主子爷不仁在先,也不能怪他不义。   裴桑道:“少夫郎,这不能怪小人,小人从未有过欺骗之意,全都是……主子爷的意思,不让小人说。”   蒋随舟立刻看向裴桑,裴桑撇过头去,也装作没看见。   花卷儿捡乐小达人:“哈哈!哈哈!内讧!”   蒋随舟态度倒是良好:“事出有因,当时……的确无法表明身份,裴桑你以后绝不可对少夫郎撒谎,可知晓了?”   裴桑的态度也十足的好,恭敬的道:“是。”   蒋随舟也要表态,道:“往后没甚么是对阿雪不能说的。”   花卷儿立刻道:“大猪蹄子!大猪蹄子!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蒋随舟:“……”对了,还有系统,系统暂时不能说。   蒋随舟不知花先雪是穿书而来的,在这个封建的时代,若是蒋随舟死而复生的消息传开,恐怕会惹人恐惧,蒋随舟不想吓到花先雪。   花先雪道:“好了,我并不怪你,毕竟……你也是听主子爷吩咐。”   裴桑狠狠松了口气:“多谢少夫郎。”   正说话间,有人从茶楼外面走进来上工,正是阿敏!   阿敏看到他们,“啊”了一声,十足惊讶的看着一身“骚紫色”华袍的蒋随舟。   蒋随舟的样貌没有变化,但衣衫变化了不少,日前是短打粗衣,如今焕然新生一般,波光粼粼的紫色在日头之下熠熠生辉,尤其被肌肉流畅的胸肌顶起,在花先雪眼里那是巨峰葡萄,在阿敏眼里……   花卷儿:“辣眼睛!辣眼睛!”   昨日花先雪落水,阿敏本打算去救,他是在现场的,却被蒋随舟拦住,抢了先,后来蒋随舟身份暴露,他也在场。   阿敏指着蒋随舟:“你……你就是骠骑大将军?”   蒋随舟眯着眼睛,故意挨近花先雪一些,伸手虚搭着花先雪的腰肢,一副彰显所有权的模样:“正是。”   阿敏震惊:“你没死?!”   蒋随舟反问:“怎么,你希望我死了?”   “倒也……倒也不是。”阿敏看起来是个实在人,摇摇头道:“山戎人可恶,野蛮歹毒,无恶不作,欺压边民。大将军名震山戎,你若是活着,多少可以威慑他们一些。”   无错,蒋随舟便是那石敢当,只要他立在那里,山戎人便会惧怕。   “只是……”阿敏低声喃喃自语:“我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阿敏只盼着花先雪守节之后,离开蒋家,这样他便可以八抬大轿娶花先雪过门,可是现在……人家夫君根本没死!   花先雪听不清他在叨念什么,道:“阿敏你在说什么?”   阿敏摇摇头,失魂落魄。   蒋随舟耳聪目明,那是听得清清楚楚,不苟言笑的唇角微微挑起,心情似乎不错。   阿敏摆手:“没事,我是说……账目我都算好了,我拿给东主过目罢。”   他说着转身要上二楼书房,花先雪睁大眼睛:“小……”心。   不等他说完,“咚——”一声闷响。   阿敏因为失魂落魄,根本没有注意身后的承重柱,一头转上去,脑袋好像熟透了的西瓜,差点开裂。   花先雪眼皮狂跳:“你没事罢?”   阿敏在中意之人面前除了丑,晕头转向捂着脑门:“没、没事!我好的很……哎呦,我上楼去拿账本……”   蒋随舟唇角的笑容越发扩大了。   花卷:“闷烧!打击情敌!第一回合,闷烧胜!”   今日蒋随舟还有一件事情,便是把典松引荐给花先雪。   蒋随舟介绍道:“典松跟在我身边有些年头了,一直忠心耿耿。”   他又对典松道:“平日若是我不在,典松你与裴桑便跟在少夫郎身边,确保少夫郎的安危。”   蒋随舟尚在人间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京城去,当然,还有山戎去。   蒋随舟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朝廷和山戎都想置他于死地,不知会不会牵连身边之人。花先雪身量柔弱,又没有武艺傍身,蒋随舟最是放心不下。   典松拍着胸脯保证:“请主子爷放心,我典松便是肝脑涂地,也会保护少夫郎安全!”   次日蒋随舟便去忙了,留了典松和裴桑跟着花先雪,等晚一些再去茶楼接花先雪回蒋家。   桃之夭夭大卖,很快的,其他茶楼也出现了类似于桃之夭夭的果茶,甚至有的就叫桃之夭夭。   因为桃之夭夭的复刻方法很简单,宁江镇最不缺的就是茶楼,那些子以点茶为主的茶楼,也纷纷快速转型,推出了煮茶果茶的招牌,客源很快便被分流,排队之人比往常少了许多许多。   裴桑看着门外的队伍,又看了看对面茶楼的长龙,蹙紧眉头,走回店中。   裴桑道:“少夫郎,对面的鸿运茶楼,两杯桃之夭夭只要一钱,分明是在恶意压价,想要打压咱们的生意。”   典松撸起胳膊:“敢欺负我们少夫郎,我这就去干他!”   花先雪无奈,道:“回来。”   花卷儿落在花先雪的肩膀上,叽叽喳喳:“莽夫!莽夫!肌肉比脑子大!”   典松:“……”这鸟儿好像在骂人?但他又说我肌肉大,又像是在夸我。   花先雪道:“人家财大气粗,底子雄厚,愿意赔钱赚吆喝,我们没道理阻止。”   这个年代可不兴什么反垄断法,也没有恶意竞争这么一说。   花先雪经营茶楼,那主要是盈利,自然不能赔钱赚吆喝,还是要赚钱的。对面的鸿运茶楼为了打响招牌,自然要把价压低,以廉价吸引顾客。   花先雪道:“一钱两杯完全是赔本儿的买卖,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可是……”阿敏从楼上下来,他刚算完账:“这两日茶楼的营生,完全没有……”没有之前的一半高。   他的话哈还未说完,典松大步上前,刺啦一声拔出大刀,横眉冷目,隔开阿敏,呵斥道:“后退!”   阿敏吓了一大跳,汗毛差点竖起来。   典松道:“主子爷有令,不许阿敏近身少夫郎,十步开外,后退!”   阿敏:“……”   花先雪:“???”   花卷儿:“哈哈!哈哈!笑死爹了!”   裴桑头疼,拢着手低声道:“主子爷的确是这么吩咐的,但你不用说出来,尤其不要在少夫郎面前说出来。”   典松奇怪:“为何?”   裴桑:“……”因为你家主子爷也是要脸子的。   阿敏被迫后退,典松给他数着十步,简直一丝不苟。   阿敏这才汇报道:“东主,咱们现在的营生虽然也算不错,比一般的茶楼高出许多,和蒋家的其他铺子对比,也算是中游,但远远比之前少了一半的利润,还在逐天递减,这若是长久以往下去,也不是法子。”   花先雪笑盈盈,一点子也不着急,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咱们不靠压价取胜,要翻新菜牌子。”   花先雪一笑,瞬间整个奶茶店鸦雀无声,仔细一看,裴桑脸红了,典松脸红了,阿敏也脸红了。   花先雪:“?”天气太热了吗?   花卷儿:“雪雪!好看!”   花先雪进了后厨,裴桑和典松也跟进来。   典松好奇:“少夫郎,您打算研究甚么新的茶饮?难道要推出不限量的葡萄多多?”   葡萄多多是“集赞”的限量款,因为这年头葡萄实在太金贵,而且产量很少,运输不易,加之是时令水果,总之各种方面都不适合不限量。   花先雪摇头:“先保密,是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不同于果茶,是奶茶。”   典松更是百爪挠心的。   花先雪道:“做奶茶之前,我得先做一些辅料。”   嘭!   花先雪搬了一个大盆在砧板之上,道:“典松,你力气大,你来帮忙碾蛋黄。”   “蛋黄?”连裴桑都不淡定了,眼皮狂跳,嫌弃的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茶饮里面,需要加蛋黄么?”   典松哈哈笑起来,好似很了解他,道:“少夫郎你不知晓,裴桑他这个娇气的很,不喜欢鸡子的味道,他说鸡子腥气的很,哪里有腥气啊?”   裴桑据理力争:“就是很腥。”   鸡子也就是鸡蛋。很多人觉得鸡蛋腥气,尤其是煮鸡蛋,还会有一股臭脚丫子的味道,若是在密闭的空间里吃,例如空调房、教室或者办公室,可以轻而易举秒杀一部分人。   花先雪拿出这么多鸡子,都是庖厨按照花先雪的吩咐,提前制作好的蛋黄,只要蛋黄,堆满了一个大盆子,这么满满当当的一盆,对于不吃鸡蛋的裴桑来说,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裴桑一步步后退,已经退到了后厨的大门口。   花先雪也不难为他,道:“你出去等着吧。”   裴桑点点头,一溜烟儿扎出去,狠狠的吐息着新鲜的空气。   花卷儿则是一只大馋鸡,看甚么都想吃,干噎的蛋黄都要吃,两眼放光:“吃!吃!”   花先雪笑着喂了它一点,吩咐典松:“把这一盆蛋黄碾成渣渣!”   典松撸胳膊挽袖子:“好嘞!”   蒋随舟忙完之后,立刻便往宝源斋而来。他还琢磨了一番,是骑马去接花先雪好,还是坐车来接花先雪好。   骑马的话,一匹马,花先雪便可以依偎在他的怀中,如此也能显得亲密一些。   可蒋随舟换念一想,万一花先雪脸皮子薄怎么办?还是不能操之过急,于是便让初一驾着马车,往宝源斋而来。   他到了门口,看到阿敏在大堂算账,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多放一个典松在这里,果然事半功倍。   典松这个人虽然性子木讷了一些,但也胜在木讷,做甚么都是一根筋。   蒋随舟没发现花先雪,便知道他肯定是去后厨了,走到后厨门口,一眼看到了守门神一样的裴桑。   蒋随舟:“少夫郎可在里面?”   裴桑点点头:“典松在侍奉。”   蒋随舟没有多想,抬步往里走,花卷儿的大嗓门传出来:“哇——好厉害!肌肉!满满的肌肉!”   “好看!好看!”   “结实!结实!”   蒋随舟:“?”甚么肌肉?   后厨之内,典松正在帮花先雪压蛋黄,满满一大盆的蛋黄已经碾的稀烂,按照花先雪的意思,需要在蛋黄外满涂抹一层白酒,一来可以去腥,二来可以让蛋黄充分的吸收盐分,这样做成咸蛋黄酱才会更加可口,口感更加丰满有层次。   花先雪要做的,便是咸蛋黄酱!   细腻如流沙的口感,丰满攸远的醇厚。做成流心奶黄酥,层层叠叠一口#爆浆;做成咸蛋黄焗鸡翅,香酥醇享;还能替代蟹黄做成蟹黄豆腐煲,口味甚至碾压真正的蟹黄,更加鲜美回味。   咸蛋黄酱无论是做甜品,还是炒成菜,那都是美味的。当然,还能做成奶茶——流心奶黄啵啵冰。   这年头的茶饮多半是不加糖的,花先雪加糖之后许多店铺也纷纷效仿,但这种加入咸蛋黄酱,又咸又甜的,宝源斋绝对是头一号,因此花先雪一点儿也不担心客源的问题,只要茶楼的茶饮一直翻新,那些效仿之人便追不上他的速度。   蒋随舟踏入后厨,一眼便看到了典松,因为典松太过扎眼!   典松因为热汗淋漓,退掉了外袍,把袖子撸到肩膀头的地方,露出两条肌肉纠结的古铜色胳膊,汗水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为肌肉渡上一层暧昧的柔光。   随着每一下用力,肌肉犹如磐石的起伏,但别误会,他只是在碾鸡蛋黄!   花先雪坐在一边儿,喝着凉丝丝的葡萄多多,托着腮帮子,悠闲十足的观赏着典松的“表演”,这年头虽然没有电视,也没有网络,但这种肌肉男现场直播压蛋黄的节目,还是太好看了,特别下饭,花先雪已经喝完了一杯葡萄多多。   花卷儿也没闲着:“哇!好壮!哇!好看!”   “爱看!多看!”   “对眼睛好!”   蒋随舟:“……”   蒋随舟站在门口,花先雪和花卷儿正在“爱看多看”,典松则是压蛋黄忘了情发了狠,裴桑又怕腥气不敢进来,因而屋内的人竟是没有发现蒋随舟。   “咳!”蒋随舟使劲咳嗽了一声。   众人这才看向他,花先雪道:“哦,你来了啊。”   花卷儿拍翅膀,幸灾乐祸:“后院着火!后院着火!” [27]亲吻:禽兽!流氓!没眼看!   蒋随舟上下浏览了一遍典松的短打,道:“你这是做甚么?”   典松很实诚的道:“帮少夫郎压蛋黄!”   蒋随舟:“……”压蛋黄穿这么少?   花先雪道:“我打算新研究一款饮品,需要用到蛋黄。”   蒋随舟也算是见过世面之人,怔愣了一下:“茶饮……用蛋黄?”   花先雪点点头,道:“是不是想不到?”   蒋随舟道:“的确想不到。”   谈起茶饮,花先雪的话头便打开了:“你们这些吃过宫宴的都想不到,那宁江镇那些效仿的茶楼肯定更想不到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花先雪又道:“今日我先把辅料做好,拿回家去,晚上加几道菜,让长辈们尝尝味道,看看能不能合乎大众口味。”   花先雪忙完,就和蒋随舟一道离开了茶楼,往蒋家而去。一回到家里,立刻钻进了膳房,开始捣鼓他的加餐。   蒋随舟也帮不上忙,站在厨房门口。   哗啦哗啦——   花卷儿飞到蒋随舟肩膀上,扇着翅膀道:“寂寞如雪!寂寞如雪!”   蒋随舟侧头瞥了它一眼,道:“还知晓回来?”也不知到底是谁的系统,一天到晚粘着花先雪。   偏偏花先雪很是喜爱这只小鸟,总是亲切的逗弄它。   花卷儿与他对峙:“妒夫!妒呋!吃醋!”   蒋随舟:“……”   蒋家都听说了,少夫郎花先雪要给晚食加餐,老太爷老夫人等人都十足的期待,便是最忙碌的乔悯听说了,也腾出了晚膳的工夫,将账本都放在一边儿。   杨小娘离开之后,二姑奶奶愈发的没人帮衬,因而憋着一肚子邪火儿,这次晚膳她是牟足了劲儿,想要找花先雪的邪茬子。   众人落座在三才堂旁最大的饭厅之内,膳夫们准备的晚膳已经陆陆续续的端上来,就差花先雪的晚膳了。   很快,花先雪走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承槃,身后还跟着三个丫鬟,将承槃全都放在圆桌上。   一股子香味扑面而来,很是醇厚。打眼一看,所有的承槃都是金灿灿的,说不出来的富贵。   而且无论是蒋随舟,还是老太爷老夫人,都未曾见过这样金灿灿的菜式,不知是甚么。   老夫人笑道:“雪儿啊,你做的这是甚么名堂?听说你要为宝源斋新添一款饮品,可这……都是菜啊,和饮品有甚么干系?”   别说是老夫人,旁人也都以为是茶饮,没想到端上桌子来的却是菜品。   花先雪瞥斜了一眼二姑奶奶,很是乖巧的道:“老夫人,诸位长辈,这宝源斋的新饮品还在研究之中,并没有成型,因而还未能拿得出手,但这些菜色,是用饮品最重要的辅料炒制而成的,因而请长辈们试试口味。”   二姑奶奶今日前来,便是打着窥伺新饮品的目的来的,谁不知宝源斋赚钱,若是能提前将新饮品的配方偷出来……随便卖给哪家,岂不是赚大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花先雪尤其提防着二姑奶奶,怎么可能直接将新饮品拿出来?有句老话说的好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老夫人笑道:“好好好,那你说说,这都是甚么名堂?老身看看,怎么有咸口,也有甜口?”   花先雪站起来,为众人讲解菜品。   “听闻老夫人喜爱鸡翅,这道名为金沙鸡翅。”   咸蛋黄焗鸡翅,鸡翅炸得油香肆意,外面裹上一层咸蛋黄酱,金灿灿果然如同金沙一般,看着便觉得食欲满满。   花先雪又道:“大父则是喜欢菌菇的鲜美,这道是金沙焗蘑菇。”   和金沙鸡翅差不多,把鸡翅换成了蘑菇。蘑菇本就自带鲜美的味道,加之用火煸干,口感更加有嚼劲儿,外面裹上一层浓郁的咸蛋黄酱,比金沙鸡翅更为清爽一些。   至于第三道菜。   花先雪道:“大夫郎喜爱清淡,尤其喜爱水产,这道便是蟹黄豆腐了。”   花先雪做的所有菜式里面,只有蟹黄豆腐大家伙儿识得,豆腐整齐规矩,甚至能看到大块的“蟹黄”点缀其中,其实那是咸蛋黄碎,花先雪特意加入了一些细碎丰富口感。   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惊讶的是,没有一星半点的腥气。   老夫人道:“那这最后一道呢?”   花先雪道:“是点心,流心奶黄酥,外面是用酥油烤制的,外皮酥脆层层叠叠,咬下去的时候格外要小心,因为里面的内陷会爆浆,小心烫口。”   众人都被牵起了好奇心,花先雪的茶饮如此好喝,想必理膳的手艺也不会差。   老太爷开口道:“那便开饭罢。”   于是众人提起筷箸,纷纷迫不及待的尝鲜。   金沙鸡翅外皮裹着一层酥脆的壳子,壳子不会很硬,一口咬下去醇厚浓郁,里面的鸡翅鲜嫩多汁,简直配合的天衣无缝。   “嗯!”老夫人睁大眼睛:“世间竟还有此等美味?”   老太爷对咸蛋黄焗蘑菇也是赞不绝口,蘑菇清淡,不容易入味儿,有的蘑菇还会有土腥气,若是处理不好,反而尝不出鲜味儿。但用咸蛋黄酱一裹就不一样了,管他是甚么蘑菇,只管把鲜味儿烘托出来。   至于嘴巴最挑的乔悯,舀了一勺蟹黄豆腐到自己的小碗里,因为怕腥气,只是小口的抿了一口,没成想……   乔悯惊讶的道:“这蟹黄豆腐,比我往日里食过的都要浓郁,而且蟹味极鲜。”   蒋无患一听,赶紧又给乔悯盛了一大碗蟹黄豆腐,很不能罢承槃中一半的蟹黄豆腐都盛过来,笑道:“你喜欢,那多吃。”   乔悯低声道:“你都盛了,长辈吃甚么?再说,这么多我也食不完。”   蒋无患则是笑嘻嘻的道:“没关系,你吃不完我吃,不会浪费的。”   一家子其乐融融,吃得都十足尽情,二姑奶奶被甩在一边,愣是挑不出刺儿来。   鸡蛋里挑骨头,那也要硬挑!   二姑奶奶嘴边还挂着流心奶黄酥的碎渣子,嗽了嗽嗓子,道:“不是我说啊少夫郎,这些菜色,好吃是好吃,但是太过油腻了,吃两口便腻住了,直齁嗓子!”   花先雪笑道:“是吗?那二姑奶奶是挺齁嗓子的,光是流心奶黄酥已经吃了三块了。”   二姑奶奶被噎了一下子,还是继续找茬儿:“这齁不齁嗓子的,还是后话儿。你看看这蟹黄豆腐,哎呦喂——蟹黄呀,那是多老贵的东西呦!咱们桃花村逼仄,又不临水,哪里来的水产?就是宁江镇上的那些小鱼小虾,也要卖上天价一筐,更不要说蟹子了!”   二姑奶奶的嘴巴好似机关枪,突突突的连珠炮:“你搞这么一道蟹黄豆腐,得使多少银钱呐!不是我做长辈说道你,可你现在是我们蒋家的夫郎,就该为蒋家着想,使钱不能这般大手大脚的!”   蒋随舟皱起眉头,实在听不过去,刚要发难,花先雪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起身。   蒋随舟侧头看了一眼花先雪,花先雪也注视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让蒋随舟与二姑奶奶对着干。   花先雪还是那副招惹长辈喜欢的乖巧面目,一点也不着急,道:“二姑奶奶,这蟹黄豆腐里面没有半点的蟹黄。”   “甚么?!”二姑奶奶豁朗站起来:“不可能!当着这么多长辈,你怎么能骗人呢?使钱大手大脚是一方面,若是满口谎言,那就是秉性问题了,那问题可就大喽我告诉你!”   花先雪四平八稳的道:“请诸位长辈仔细看看,这里面其实一点儿也没有蟹黄,而是蛋黄……”   那大块的蟹黄,可不就是咸蛋黄吗?   入口如沙,悠远绵长,没有一点子水产的腥气。   花先雪解释道:“这道菜那是用虾头熬汤,加入蛋黄制成的,虽然名为蟹黄豆腐,可的确一点儿蟹黄也没有。”   “哦是了,”花先雪还特意道:“这虾头啊,是我用午膳剩下来的虾头熬的,一点子银钱也没有花。”   乔悯道:“怪不得一点子腥气也没有。”   蒋无患兴致勃勃:“怪不得呢,悯儿喜欢水产,但是一点子腥气也吃不得,你这蟹黄豆腐刚刚好!若不然你能教教我么,我也想学这蟹黄豆腐。”   之前便听闻,蒋家大爷最大的爱好便是舞文弄墨,这第二大的爱好则是理膳,果然不假。   花先雪并没有保留,道:“若是大爷喜欢,自然是可以的。”   蒋无患道:“还喊甚么大爷,那么生分,你当唤我父亲的。”   花先雪一愣,下意识瞥了一眼蒋随舟,哪成想与蒋随舟的目光撞在一起,便更是尴尬了。   蒋随舟连忙岔开话题:“阿雪的手艺的确是非同寻常的,怪不得宝源斋在阿雪的手里便见了起色呢。”   二姑奶奶不甘心,道:“我打理宝源斋的那会子,不是也有日进斗金的盛况嘛?只是后来,宁江镇上效仿的店铺太多了,因而才日渐落寞……”   “要我说啊!”二姑奶奶又道:“我可听说了,那些子茶楼,也开始贩卖桃之夭夭,甚至有人开始贩卖不限量的葡萄多多,哎呦喂,宝源斋的营收,已经不比前些日子了,这可不行啊!”   花先雪站起来,道:“我正要将宝源斋的账目交给各位长辈过目呢。”   他拿出账本,双手递给大夫郎乔悯。   老夫人以前也管理过中馈,但年岁大了,把事情都交给乔悯她也放心,因而并不着急去看。   反而是二姑奶奶,抻着脖子瞪着眼睛,探照灯似的往账本上看。   “嗬!”二姑奶奶倒抽一口冷气,喃喃的道:“赚……赚这么多?”   她只知晓最近很多茶楼效仿,纷纷推出果茶,所以宝源斋的营收有所下降,但是没想到,宝源斋的营收起点本就高,所以下降一点还是赚钱的。   花先雪笑道:“正如二姑奶奶所说,宝源斋这些日子的确有些不景气,但我已经着手新品,保证是宁江镇的茶楼,甚至是梁京之人都不曾喝过的新鲜饮品。”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雪儿便是能干的,老身没看错人。”   二姑奶奶眼珠子狂转,期期艾艾的道:“这宝源斋啊,本就是我来打理的,如今……随舟都回来了,少夫郎合该在家中相夫教子,为蒋家开枝散叶啊,便不要去外面忙叨了。”   她说了一大通,终于拐上了重点:“不若将宝源斋,交还我来打理。”   花先雪心中冷哼,孩子在你手里面黄肌瘦,好不容易被我养得白白胖胖,好啊,你又要抢回去,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等花先雪开口,蒋随舟道:“阿雪有经营茶楼的天分,这茶楼在他手里,短短一月便比上了咱们家其他铺子的营收,可不是一般的掌柜能做到的。”   老夫人点头。   蒋随舟又道:“既然阿雪打理的正好,不若继续叫他打理。阿雪的天分摆在这里,旁人若是打理茶楼,或许要用一百二十个心眼子,将头发都掉秃了,但阿雪只需要一两分神便可,也不妨碍家里的事情。”   一百二十个心眼子,自然说的是二姑奶奶。   花先雪差点笑出声,大将军的嘴巴这么毒嘛,还暗讽二姑奶奶秃发?的确是有些秃的。   乔悯也道:“日前说好了,茶楼交给雪儿来打理,如今他打理的好,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要由雪儿继续打理。”   老夫人摆摆手:“这些生意上的事情,一贯都是大夫郎做主的,还是你做主罢。”   二姑奶奶气得喘粗气,这么大的油水又飞走了。   果不其然,乔悯道:“那还是由雪儿来打理宝源斋,至于宝源斋的分利,和蒋家的其他掌柜一样,茶楼营收多,你便分得多,茶楼营收少,你便分的少,该分多少便是多少。”   还有分红呢,花先雪的眼睛雪亮起来,闪烁着财迷的小星星。   花先雪:“多谢大夫郎。”   乔悯道:“谢我做甚么?都是你应得的。”   花先雪感激蒋随舟帮自己说话,特意给他加了一个流心奶黄酥,蒋随舟完全受宠若惊。其实他不喜欢吃甜品,但花先雪夹过来的,怎么也要尝一尝。   一口咬下去,酥皮层层叠叠,热气从里面滚滚的冒出来,真的会爆浆,金灿灿的奶黄流淌而出,香气逼人而来,甜中带着微微的咸味儿,刚好中和了甜腻。   完全不会像二姑奶奶说的齁嗓子,简直恰到好处,怪不得二姑奶奶一口气能吃三个。   今日花先雪高兴,咸蛋黄酱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就连二姑奶奶也是变相肯定,宝源斋的最终管理权也落到了花先雪的手上,往后便是大赚特赚,然后开分店,最好还有属于自己的铺子!   花先雪一欢心起来,便饮了两杯酒。他平日里酒量不算大,但也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喝完一瓶啤酒,哪知今日这酒有点烈……   老夫人笑道:“雪儿怕是醉了,时辰也不早了,明日他怕是还要往茶楼跑,行了,回去罢。”   蒋随舟点点头,扶着花先雪起身。   别看花先雪醉了,但是仍然乖乖巧巧的,特别的招长辈喜欢,还一一告别,很是有礼貌,这才蛇形前行,打着晃儿的离开了饭厅。   蒋无患拉住他儿子,道:“侨儿啊,记得开枝散叶。”   蒋随舟:“……”   蒋随舟无奈,撇开他不靠谱的父亲,赶紧追上前面东倒西歪的花先雪。   二人到了院落门口,花先雪突然转过身来,乖巧的道:“大将军再见,不用送了。”   蒋随舟:“……”真的醉了,这也是我卧舍。   花先雪进了院子,咕咚一声,差点跌在门槛上,蒋随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起来,花先雪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窝在他的怀里,好似躺在软榻上一般自如,呼吸绵长,竟要睡了。   蒋随舟将他抱进卧舍,轻轻的放在榻上。   “哎呦……”花先雪一声嘤咛,还打挺,似乎被榻上甚么东西隔了一下腰。   蒋随舟连忙去翻,大红色的褥子底下还真有东西,硬邦邦的鼓起来一块,竟然是一只金蹀躞!   而且是男郎用的款式,蹀躞的宽头很大,足可以用来固定三四指宽的革带。   叮叮当当,褥子下面除了金蹀躞,还有一把金扇子、一只金核桃、一盏金耳杯,等等等……   蒋随舟拿着那些东西,一脸的迷茫,花先雪软绵绵的直起身子,胡乱地将金子都抱在怀里,道:“这些都是我的好宝贝,可是我凭自己的本事得来的……”   他说着,将金子又掖回褥子底下,嘟囔着:“盖起来,盖严实点。”   蒋随舟差点笑出声:“你将这些压在褥子底下,不膈人么?我帮你拿个箱子装起来。”   “不要!”   花先雪立刻挣蹦起来,好似一只脱水的小鱼,打着挺的呼唤:“不要!不要碰……不要!”   因为花先雪喊得太过“凄厉”,太过引人歧义,花卷儿拍着翅膀扑腾过来,大叫:“禽兽!流氓!没眼看!”   蒋随舟对天发誓,他甚么都没干,真的没有任何孟浪之举,只是想要将这些金银珠宝收拾起来。   蒋随舟动作如电,一把抓住花卷儿,轻松制住他的“飞天老虎钳”,然后打开窗子,嘭——将花卷儿丢了出去。   卧舍终于安静了下来,蒋随舟关上窗子,狠狠松了一口气。   刚一回头,忍不住心窍打鼓,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花先雪倒是不喊了,他饮了酒本就燥热,加之刚才护着宝贝,折腾了一身的薄汗,此时软倒在榻上,衣襟被胡乱的撕扯开,薄薄的纱衫挂在手肘,雪白的里衣也敞开了带子,那细腻的肌肤一览无余。   蒋随舟的吐息变得急促,喉结艰涩的滚动,一步步走到软榻跟前,拉起锦被为花先雪盖上。   “唔……好热。”花先雪立刻将被子踢开,闭着眼睛,好似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蒋随舟便那样静静的看着他,夜色越来越浓郁,眼神越来越深沉,不知过了多久,花先雪好似已经彻底熟睡,他终于动了。   一点一点的俯下身去,一点一点的靠近花先雪。   不该趁人之危,蒋随舟心里告诫自己,只是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花先雪红润的唇瓣之上,随着吐息微微张合的唇瓣之上,甚至隐约能看到那娇艳色的小舌尖儿。想咬一口……   终于,蒋随舟的亲吻落下,比预想中要滚烫,比预想中要柔软,一股淡淡的酒香弥漫开来。只是点到即止,蒋随舟立刻抬起头。   让他没想到的是,花先雪正好睁开了眼睛,红艳艳的唇瓣微微颤抖,雾蒙蒙黑亮亮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他…… [28]宠夫(1更):花先雪:这也太色色了!   月色高悬。   黑夜凝重。   静悄悄的庭院传来刻板的嗓音,频率很快,好似念经一般。   “夫心术者,尊三皇、成五帝;贤人得之……”   蒋无患循着声音往前走,一路走到了儿子蒋随舟的院落,那声音更是明显了,从角落的演武场传来。   黑洞洞的演武场,兵器架子犹如獠牙一般摆放着,也没有点灯,有人坐在演武场的正中间,正在……背兵法。   定眼一看,可不是他大儿子蒋随舟么?   蒋无患道:“大晚上的,你在这里念经么?”   蒋随舟早就听到脚步声,因而并不惊讶,口中仍然念念有词:“愚人得之,以倾宗社、灭民族……”   蒋无患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打紧,笑眯眯的道:“你竟然在背神机制敌太白阴经,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他说着还仰起头来观天,当然,眼下是没有太阳的,月亮倒是有一轮。   蒋无患又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房?不会是和夫郎吵架了罢?”   蒋随舟从来没有和花先雪吵过架,若是吵架还好,其实是……   偷吻被正主抓包了。   蒋随舟从来都是正派的脾性,一不偷鸡摸狗,二不飞鹰走狗,无论是桃花村还是梁京,那提起来都是要竖大拇指的。   偏偏今日晚上,趁着花先雪醉酒,偷偷的亲了花先雪一下。哪成想,人是不能做坏事儿的,一旦做坏事,立刻分分钟现世报——被抓包!   蒋随舟对上花先雪黑亮亮的眼眸,脑海中轰隆一声巨响,甚至比在燕赤山被围剿还要震惊,心窍涌起海啸,一时间想要找借口搪塞,可偏偏他嘴巴笨找不到借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子之后,蒋随舟干涩的开口,想要道歉。   就在这个时候,咕咚——花先雪头一歪,又倒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蒋随舟也不敢在卧舍里呆着了,生怕自己的脾性不坚定,其实并不是个好的,会做出甚么趁人之危的举动,于是赶紧出来冷静冷静。   他来到演武场,坐在地上开始背兵法。   这不是巧了么,被蒋无患撞了一个正着。   “不会真的吵架了罢?”蒋无患道:“花先雪那么顶好一个人,你可不能欺负了他去。”   欺负……   偷吻算是欺负么?   蒋随舟心中不能肯定。   蒋无患的声音提高:“你还真欺负人家了?你这混小子啊!”   蒋随舟头疼,道:“没有,我怎可能欺负一个手无寸铁之人?”   蒋无患恨铁不成钢:“甚么手无寸铁,那是你夫郎,榆木疙瘩一个,你要向你父亲我多多习学才是。”   蒋无患本只是想要炫耀一下,说者无心听者有心,蒋随舟看向他,道:“父亲很懂得与夫郎相处之道了?”   “那是自然。”蒋无患挺胸抬头。   蒋随舟虚心请教:“那请父亲为我讲讲,随舟一直以来都在战场上厮杀,不太懂得这些。”   “这……嗯,这……其实……”蒋无患开始支支吾吾,不见了方才的自豪与荣光。   其实,蒋无患和乔悯是一夜情之后,迫不得已订婚的。   在乔家遴选宗主最关键的时刻,乔悯被人算计,本是要委身金满楼那个油满肠肥的掌柜的,在乔家看来,金满楼虽然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但商贾低贱,若是乔悯被这样的人占了便宜,往后必然抬不起头来。   乔悯拼死逃出来,哪成想便遇到了蒋无患。   蒋无患和乔悯也算是儿时的玩伴,青梅竹马,但后来蒋无患随着父亲离开梁京,远居桃花村,开始做起不景气的生意挣钱糊口,也就渐渐的与乔悯生疏了,许多年都未见过面。   蒋无患那次去京城,还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他没有甚么生意头脑,太爷从官场退下来,发誓永不踏入仕途,蒋家却有这么一大口子嗷嗷待哺,不做生意是不行的。   蒋无患做生意总是赔本儿,特别轻信旁人的忽悠,老夫人无奈之下只得亲自出马,奈何她一个大家闺秀,在她的教育中,商人可是最低贱的,老夫人却也撑住了整个蒋家。   那一次,老夫人害了病,实在无法去京城谈拢生意,蒋无患不忍心母亲劳累,便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这次一定可以。   于是蒋无患去了京城,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中药的乔悯。乔悯冷若冰霜,却又绝艳而妩媚,让蒋无患差点以为自己遇到了狐狸精。那一夜之后,他才惊讶的发现,原来对方正是乔悯!   乔家宗主遴选的大会上,那些政敌要给乔悯难看,蒋无患却出现了,主动向乔悯求亲。   可当时乔悯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沉默了。他想做乔家的宗主,不想被儿女私情牵扯。家中的长辈都劝他,一个哥儿已经失了身子,根本不可能遴选宗主,会被人笑话的,走出去也抬不起头来,你想让整个乔家都跟着你被笑话么?   在众人的抨击之下,乔悯最后选择了退出,答应了蒋无患的求亲,远离梁京,来到桃花村这个避世又逼仄的地方。   乔悯来了,蒋家的老夫人终于可以退下来,将所有的中馈全都交给乔悯来打理。   乔悯这个人很有分寸,做事儿也雷厉风行,将整个蒋家的铺子经营的风生水起,可是明眼人一看便知晓,乔悯不甘心,他不是一个应该屈居在后宅的哥儿。   至于蒋无患,许多人在背后嚼舌头根子,这样的风流子弟,根本配不上乔悯。   后来二姑奶奶非要塞杨小娘进来,蒋无患发誓,这么多年从未碰过杨小娘分毫,但他还是觉得很是对不起乔悯。   这么多年下来,其实蒋无患也没闹明白与夫郎的相处之道,他知道乔悯不欢心,不甘心,可偏偏自己才是那个不欢心不甘心的根源,若是没有自己坏了乔悯的名节,兴许他这会子已经坐上了乔家宗主之位。   蒋无患一时有些出神,想到了许多的过往。   蒋随舟道:“父亲?”   “嗯?”蒋无患终于醒过来。   蒋随舟重复道:“儿子正在向您请教如何与夫郎相处。”   “这个啊……”蒋无患哗啦一声抖开折扇,使劲的呼扇着:“啊呀,你看看这个时辰不早了,我得给悯儿烧热汤沐浴去了,我走了我走了!”   说罢,一溜儿烟没影了。   蒋随舟:“……”   翌日清晨,花先雪朦朦胧胧的转醒,只觉得身子重,脑袋重,好不容易找回意识,头晕乎乎的,胃里也叽里咕噜,应该是传说中宿醉的感觉。   花先雪艰难的翻身,醒了一会儿神,环顾左右,蒋随舟不在屋舍里,隐约能听到一些声音从院落传来。   花先雪下了榻,走到户牖旁边,吱呀——推开窗子。   蒋随舟果然在院子里,他正在练剑。   一身干练的劲装,因为夏日的日头毒辣,蒋随舟已经出了不少热汗,汗水滚下来,汗湿了衣襟,蒋随舟却不肯打开衣领,一丝不苟的系着。   微微湿濡的衣襟勾勒着蒋随舟挺括的胸肌,随着每一此吐息微微起伏。   花先雪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原来穿了衣服,比没穿衣服还要那个,这也太色色了吧!   一大清早的,福利实在太好了。   一套招式完毕,蒋随舟立刻收剑,转头看向户牖的方向,与花先雪四目相对。   蒋随舟心跳飞快,比刚才练剑还要快,他挽了一个剑花,将长剑入鞘背在身后,慢慢走过去,两个人一个在窗子内,一个在户牖外。   蒋随舟艰涩的开口:“你……昨晚歇息的如何?”   他是想要旁敲侧击,昨晚偷吻的时候花先雪到底醒了没有。   花先雪揉了揉脖颈:“还行,我好像喝多了,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蒋随舟狐疑,看他的表情很正常,好似、应该不记得昨晚的偷吻,原来当时花先雪只是撒呓挣,没有真的醒过来。   “哎,嘶……”花先雪突然摸着自己的嘴唇,叨念道:“我的嘴巴怎么那么疼?”   花先雪的嘴唇红艳艳的,尤其是唇角的位置,看起来有些……   他已经自问自答:“怕是天气太热,上火了。”   一大清早就看到这般伟岸的大胸,还是湿身的大胸,能不上火嘛?   蒋随舟:“……”   花先雪洗漱了一番,今日还要去茶楼,蒋随舟今日无事,便也去沐浴更衣,跟着花先雪一并子去茶楼。   花先雪道:“你若是有旁的事情,不需要每日跟着我去茶楼。”   蒋随舟道:“左右无事,我现在是个瘸子了,哪里还有那么多要忙的?”   无错,蒋随舟伪装成瘸子,虽然没有坐轮椅,但是走到哪里都会拿着根拐杖。当务之急便是让蒋随舟变成残疾的事情传扬出去,恨不能大梁每一个百姓都知晓,因此去宁江镇多多露面也是好事。   二人到了茶楼,这会子时辰还在,茶楼没有正式开张,但是旁边已经排起了长龙。   花先雪一下车,有人从侧地里冲出来,直瞪着眼睛往花先雪身上撞。   蒋随舟反应迅捷,一把搂住花先雪的腰肢,将人往后带了一步。   “雪儿啊!”   “是我!”   “是爹和娘啊!”   竟然是很久不见的花父花母。   花父花母扒着马车,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左右看,然后又绕着花先雪和蒋随舟仔细打量。   “这就是姑爷了罢!”花母笑容可掬,眼睛探照灯一样,恨不能将蒋随舟扒一层皮。   “哎呦哎呦!你看看,这一表人才!不愧是大将军!骑……哦骑马大将军!”   花母一看就没有文化,连骠骑大将军都不知晓是甚么。   花先雪纠正道:“骠骑,不是骑马。”   花母笑哈哈的道:“对对,骠骑将军!骠骑将军!我知晓的!”   花先雪又纠正道:“是大将军,骠骑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差着品阶呢。”   花母笑不出来了,尴尬的道:“你这孩子!咱们一家人,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讲究呢。”   花父点头:“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要不然咱们进去说话罢,去茶楼里。”   花先雪却拦住他们,花父花母这时候过来,不是要吸血还能做甚么?他不可能让这些穷亲戚贴上来吸血,说他冷血无情也好,还是刻薄寡义也好。左右花先雪是穿越来的,本就不是他们的亲儿子,再者,这两个父母对原身也不好,还打算将原身卖个好价钱,若不是老太爷仁慈,花先雪这会子已经被卖了。   花先雪道:“茶楼是做生意的地方,二位若是买茶,便请到那面儿排队。”   花父尴尬无比:“你、你这孩子!”   花母则是耐着性子,笑眯眯的道:“好好,咱们就在这儿说。我们今儿个来啊,也不是来管你要钱使的,你说说看,你这孩子咋这么多心眼子呢?还防着你的爹娘!”   花先雪已经不耐烦:“有话直说。”   “是这样的,”花母一直偷瞥蒋随舟:“之前姑爷不在,因而便没有叫你来回门儿,可如今不一样了,姑爷从战场上回来了,这可是大喜事。改明儿姑爷带着雪儿来回门啊!”   当时花父花母嫌弃花先雪冥婚晦气,只是收了钱,打死也不叫花先雪去回门,以免沾染了晦气,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嫁不出好人家,娶不到好人家。   眼下也不知是看中了茶楼,还是看中了蒋随舟,又上赶着让花先雪回门了。   花母嘴巴利索着呢,噼里啪啦的道:“哎呦,蒋家可是大户人家呢,这大户人家就是讲究礼数,哪有明媒正娶的少夫郎不回门的?这若是被人听了去,怕是叫人笑掉大牙呢!”   花先雪直截了当的道:“我不……”   【新任务:彰显男友力!】   【带夫郎回门,在夫郎的原生家庭面前大力宠夫吧!!】   金色的卷轴突然跳出来,展现在蒋随舟的面前。   蒋随舟道:“日前是因着随舟的缘故,阿雪才未能回门,于情于理,随舟都应该带着阿雪回门。”   花先雪惊讶的看向蒋随舟,没想到他答应了。   花父花母欣喜的跟甚么似的,又是拍手,又是跺脚,好似可以捞一笔大的样子,当下也没有过多纠缠,欢天喜地的走了。   临走时还忘了嘱咐:“记得回来啊!别拖太久,改天就来了,也别带太多东西。”   “就是,别带太多,太贵重的!”   回了蒋家之后,蒋随舟便把花先雪回门的事情与长辈们说了一遍,长辈们也觉得这是礼数,花家虽然不是甚么实诚人,但他们的礼数不能缺少了,免得叫人嚼了舌头根子。   于是蒋随舟便开始着手准备着,定下了回门的日子。   这一日便是花先雪回门的日子,他早早起了身,其实是因为睡不着,有点子心神不宁。   花父花母一看就不是甚么好的,定是觉得宝源斋现在开起来了,不说日进斗金,但绝对是宁江镇最火爆的茶楼,没有之一。那两个吸血鬼怕是想要扒上来吸血,得一些好处。   再者就是蒋随舟了,他们只知道姑爷蒋随舟是甚么骑马的大将军,是个当大官儿的!可是他们哪里知晓,朝廷水深,在这其中斡旋,随时都有可能丧命。蒋随舟死而复生,又用假名在外面住着不肯回家,花先雪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些小道道儿,绝不简单。   花父花母只看到了蒋家的繁华,只看到了蒋随舟的官身。   花先雪不由想到了自己原本的家庭,他的父母其实和花父花母也没甚么太大的区别。母亲强势,父亲在外面唯唯诺诺,在家里作威作福彰显一家之主地位,母亲嫌弃父亲没能耐,父亲嫌弃母亲太刻薄,从小花先雪就在他们的吵架声中长大,没甚么值得回忆的。   后来花先雪去上了大学,开始自己兼职打工,赚了一些小钱。母亲不仅让父亲上缴工资,也要花先雪上缴工资,一毛钱都不许留下,口口声声说:我是为了你好,现在社会这么难,你得留下钱养老啊,等我们死了,这钱还不是你的?   花先雪的工资全都上交,大抵交了几十万,或者更多,有想用钱的地方,父母便开始推辞,说他不攒钱,花钱反而大手大脚,给他钱也是瞎花。   “唉——”花先雪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想到今日要回去,便觉得头疼。   蒋随舟从外面走进来,刚好看到裴桑端着金盆进去,应该是打算伏侍少夫郎洗漱。   【闷烧攻,愣着干什么?主动把洗脸盆接过去呀,伺候老婆洗脸!】   蒋随舟一愣,盯着裴桑手中的金盆看。   伺候花先雪盥洗?可那都是下人才做的,他一个堂堂骠骑大将军,虽然是曾经的大将军,可从未干过这种事情。   【伺候老婆洗漱那是你的荣幸!不丢人的!】   蒋随舟倒不是觉得丢人,只是有点不太会。   “我来罢。”蒋随舟从裴桑手中接过金盆。   裴桑惊讶,道:“主子爷,水……”   不等他说完,蒋随舟已经端着金盆走进去,对花先雪道:“洗漱罢。”   花先雪还在出神,竟没有发现今日伺候梳洗的人不是裴桑,而是蒋随舟,他下意识将手伸入盆中。   “啊!好烫……”   裴桑赶紧追进来:“主子爷,水烫!需要……”兑凉水。   虽然不是滚烫的沸水,但如今天气炎热,也需要加一些凉水才好用。   蒋随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门道,连忙捧着花先雪的手使劲吹气:“起水泡了没有?裴桑快去取些冰凌。”   裴桑应声,花先雪道:“没事没事,就是吓我一跳,稍微有点烫,没起水泡。”   裴桑看着主子爷和少夫郎的互动,他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看来不需要取冰凌,识趣的退了下去。   蒋随舟在金盆里加了一些凉水,因为花先雪刚烫到,不能用过热的水,因此多加了一些,还试了试温度:“这回好了。”   花先雪洗漱,蒋随舟道:“你是不是有甚么心事?若不然,说给我听听。”   花先雪叹了口气,道:“我实话与你说吧,其实……我和家里头关系不好,所以我不想回门。”   蒋随舟并没有惊讶,完全在情理之中:“我知晓。”   花先雪倒是很惊讶:“你知晓?那为何还要答应回门?”   蒋随舟道:“花家日前根本不理会你,如今想要你回门,无非是看茶楼有了起色,你做了掌柜,或者看我从战场上回来了,你在蒋家的名头更好听,以后发方便他们使钱。”   花先雪喃喃的道:“你都知道……”   蒋随舟点点头:“我自然知晓这些。”   蒋随舟犹豫再三,还是将手搭在花先雪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似乎是在安慰花先雪,道:“放心,我有分寸,花家的事情我能解决……今日之后,他们都不会再来打扰你。” [29]喜欢(2更):是回门,还不是去炫富的?   花先雪怔怔的看着蒋随舟。   往日里那些无助的日子,都没有人站在花先雪的身后,他曾无数次的幻想过,有人可以帮助自己支持自己,可偏偏花先雪喜欢男人,在他那个世界里,这事可以当做笑话,但一旦出柜,便是天理不容的事情。   眼下,蒋随舟真的出现了。   花先雪的心窍微微震颤了一下,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蒋随舟道:“我为你准备了衣裳,你来试试合不合身。”   “衣裳?”花先雪奇怪。   自从进了蒋家,花先雪的衣裳都是蒋家准备的,他从来不缺衣裳穿,逢年过节乔悯还会另外支取银子来为花先雪做衣裳。   这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准备了新衣裳?   蒋随舟将一个木承槃拿出来,放在案几上,打起上面绸缎的红布。   嗬!花先雪差点惊呼出声,金灿灿的!好有钱呢!   其实是一件杏色的衣衫,但因着用了很多金线,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十分夺目。   幸而花先雪肤色白,还有些温柔的气场,否则穿上这衣衫,完全是暴发户本户!   花先雪眼皮狂跳:“这是你……准备的?”   蒋随舟点点头,他知晓花先雪喜欢金子,是个小财迷,要把自己的宝贝藏在褥子下面才安心,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件衣裳,金线管够,还坠着各种亮晶晶的珠宝。   “还有。”蒋随舟又拿出一只承槃,上面堆叠着各种蹀躞、压襟、玉佩,甚至连牙签筒都是金子的,闪得眼睛睁不开。   蒋随舟道:“这些是佩饰,你若是喜欢,都戴上也好。”   花先雪眼皮跳的更厉害:“今日回门穿这个?”   蒋随舟点点头。   花先雪道:“你确定……我是回门,不是去炫富的?”   蒋随舟不太确定:“你不中意这些?”   他还以为花先雪一定会喜欢,他用积攒了许久的金子去打的,而且还问了乔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以免太过土气不衬花先雪。   蒋随舟道:“没事,你不要的话……”   花先雪一步上前,将衣衫和佩饰全都搂在怀里:“我喜欢!喜欢!”   蒋随舟道:“你喜欢?”   花先雪使劲点头:“喜欢,你送给我的,可不能拿回去。”   蒋随舟听他说喜欢二字,心窍里陡然酥酥麻麻,有一种不由自主上头的冲动。   “醒醒!醒醒!”花卷儿扑腾着翅膀飞进来,站在蒋随舟肩膀上跺脚。   “闷烧,醒醒!”   “老婆喜欢金子!不是喜欢你!”   蒋随舟:“……”   花先雪一听,刚才自顾着说喜欢了,好像的确有点歧义,赶紧咳嗽一声道:“你准备的我都很喜欢,谢谢。”   蒋随舟道:“喜欢就行。”就算喜欢金子,那也是自己送的金子。   蒋随舟道:“你换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我先去外面等。”   花先雪换上衣衫,杏色果然只有美人可以穿,很衬花先雪温柔的气场,给人一种人畜无害,很招长辈喜欢的感觉。   花先雪又把金蹀躞扣在革带上,从一众佩饰之中,选择了一只小小的金色牙签筒,其他块头都太大了,若是带出去丢了怪心疼的,于是一股脑全都压在褥子下面。   花先雪从屋舍中走出来,迎着热烈的日头,还在蒋随舟面前转了半圈:“很合身。”   蒋随舟看着,那细细的腰肢说不出来的柔韧,被革带束缚着,若是能将革带替换成自己的手掌,那该多好?   花卷儿好像大喇叭:“醒醒!又做梦呢!”   蒋随舟:“……”的确是做梦了。   蒋随舟清了清嗓子:“走罢。”   初一已经准备好了车马,将矮凳放下来,道:“请主子爷和少夫郎蹬车!”   花先雪又吓了一大跳,这不是平日里自己乘坐的马车,也不是蒋随舟的马车,更不是老太爷、老夫人、大爷和大夫郎的马车。   因为……金灿灿的!   车盖金灿灿,车辕金灿灿,车厢金灿灿,就连套马的辔头也金灿灿!   花先雪道:“这车……”   蒋随舟道:“特意为你准备的,以后你出门也可以坐这车。”   花先雪:“……”真的不会被人打劫嘛?   马车粼粼行驶,往桃花村的花家而去。   桃花村就这么大一点地方,乡里乡亲的全都认识。尤其花父花母还是个大嗓门,姑爷蒋随舟要送花先雪回门的事情,早就宣扬开了,好多人都来看热闹。   “嗬!快看啊,不愧是蒋家!”   “马车都这么大!”   “哎呦,那是金子做的罢?”   马车停在花家窄小的院楼门外,蒋随舟第一个下车,扶着花先雪从里面走出来。   乡亲们以前都见过花先雪,原身是一个娇滴滴,内向又懦弱之人,生得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过怯懦,含胸垂头,根本不敢大声说话。   如今一见,花先雪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浑似不敢认了!   “哎呦喂!”花母迎出来:“都让让!都让让!这是我家老小和姑爷回来了!”   花母拉住花先雪的手:“雪儿啊,你可回来了!你去了蒋家也不曾给家里托信,是想想死为娘嘛!”   花先雪挣脱了一下,花母竟然握得死紧,非要在乡亲们面前扮演母慈子孝。   蒋随舟见到花先雪微微蹙眉,便知道他不舒服,于是伸手过去,很自然的握住花先雪的手,好似恩爱有嘉的模样。   因着蒋随舟是夫君,花母也不好和他抢,便讪讪的放开了手。   花先雪感觉手掌滚烫滚烫的,蒋随舟的手心很大,能完全将他的手包裹住,体温又很高,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心跳也跟着紊乱起来。   “进去罢。”蒋随舟开口了。   花家的人在村民们羡慕的目光中走进小院。花家只有一个大堂,饭堂也设在里面,这会子早就摆满了饭食,人口众多的一家子全都围在饭桌上。   花先雪的兄弟姐妹听说他今日回门,不管是出嫁的娶妻的,还是没有成婚的,全都跑回家里,只为了看蒋随舟这个骠骑大将军一眼。   “哎呀!咱们老小嫁人了,那就是不一样。”   “你看看这穿的!这得多少银钱,能买好多头猪了罢!”   “瞧你寒酸的,说甚么猪不猪呢,那能怎么办呢?人家老小命好,会嫁人!”   “就是的,谁知阿雪你竟然命这么好呢,当时阿爹本打算将他卖……”   嘭!   花母狠狠踢了一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蒋随舟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目光扫视了一眼众人。   花母尴尬的挤笑:“啊呀,别光顾着说话,快来看看,咱们雪儿发达了,给家里带来了不少好东西罢!你们看都占了雪儿的福气哩!让我看看礼单——”   花母迫不及待的将礼单拿出来,但她不识字。   花父也像模像样看了半天,同样不识字。   倒是家中老大的夫君是个能识文断字的,今日特意从县城跑过来分一杯羹。   老大的夫君拿过礼单,谄媚的笑容立刻凝固起来:“一车……一车桃子?”   “甚么?桃子!”花母直接蹦起来,指着外面堆在院子里的大箱子。   “那……那么多箱子,都是桃子?!”   足足三口大箱子,沉重得很,光是卸车就卸了半天。   花父花母畅想过里面装的东西,金银珠宝、珊瑚玉石,或者是田契地契等等,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桃子!   花先雪点点头,笑盈盈的道:“这个是桃子。我最近在打理宝源斋,亲自签了一方桃园,那里的桃子新鲜水灵得紧,怕是父亲母亲和各位兄弟姐妹都没吃过这么甜的桃子,特意拿来给你们尝尝鲜。”   众人的脸色风云莫测,桃子!桃子!   桃花村盛产桃子,花家的院子里还有一棵桃树,虽然果子又酸又小,但他们又不是没吃过桃子。   花先雪心中冷笑,以为我会便宜了你们吗?宝源斋最不缺桃子,最近桃园的老汉为了感激他们一直买桃,白送了两大车来,花先雪挑挑拣拣,把不怎么好的全都挑出来,今日回门专用。   花母完全笑不出来了,脸上的皱纹全都挤咕着,半天才阴阳怪气的道:“雪儿啊,不是为娘的说你!如今你也是蒋家的少夫郎了,还管理着那么大一座茶楼,可不能寒酸了,做事儿要开眼,小手小脚的,那是要惹人笑话的。”   她字里行间,便是说花先雪小气。   花先雪不以为然,哼哼,我就是小气,就是小气怎么样。   蒋随舟却听不下去了,沉着脸道:“阿雪在我们蒋家持俭惯了,家中长辈也是看中阿雪的俭朴,因而才让他打理茶楼,甚至辅助中馈的。”   有人尖叫:“老天啊!中馈?蒋家的中馈那得有多少呢!”   “老小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花母还想找由头说礼单的事情,摆了这么一桌子大鱼大肉的,比过年都要奢侈,结果换回来三箱桃子,这像话么?   只不过她没能插进嘴去,一个劲儿给花父打眼色,但花父在外人面前端面子要紧,那是一贯不会开口的,怕别人说他见钱眼开。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花母突然道:“阿雪啊,你跟我过来,我才拾掇出几样你以前的东西,我拿给你。”   花先雪不想去,以前能有什么要紧的东西?怕是花母想要找自己说悄悄话。   花母拉住他的胳膊,强硬的拽:“来来,我拿给你看。”   花母拽着花先雪出了厅堂,也没有进屋舍,而是拐到了院落的角落,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刻薄:“你长本事了,这是甚么意思?”   花先雪装傻充愣可是一把好手,露出一脸迷茫:“母亲您说什么?”   花母气极反笑:“那三箱桃子!”   她指着院子里堆的箱子,箱子恨不能比桃子还贵。   花母道:“这就是你从蒋家带回来的?我不指望你驮金山银山回来,但好歹帮衬帮衬家里头罢!你看看你,都干了甚么?”   花先雪道:“蒋家的钱那是蒋家的钱,我又怎么能驮回来?”   花母尖声道:“好啊!你敢顶嘴了?你往日里根本不敢顶嘴的!这会子本事可真是大了!”   往日里?以前是原身,自然不敢与花母顶罪,可花先雪不一样,别看他表面乖乖巧巧的,很招长辈喜欢,但其实值得“泼辣”二字,一不小心就会被棘手。   花母道:“跟我装傻,跟我充楞是不是?我可告诉你,我还不是威胁你!你今儿个若是不给些钱,留下点甚么值钱的东西,就不行了!”   她说着要去拽花先雪的金子小牙签筒,花先雪立刻护住腰部向后退。   花母一次没有得逞,气急败坏的道:“你不给钱?宝源斋的铺子就开在镇上,还能跑了不成?我就拿个马扎,成天的往你门口一坐!”   “哎,街巷不是你开的罢,我坐那儿又不犯法,人来人往的我就到处嚷嚷,都来看看啊,含辛茹苦我养了个白眼狼!我看看谁敢买你的茶!”   “不出几天,你这生意就得黄!”   “你自己看着办,是使点小钱,赚点大钱,还是咱们一拍两散,竹篮打水一场空!”   花父这个时候走出来,一副老好人的模样,道:“雪儿啊,你娘也是为你好,是不是?天底下哪有子女不孝顺父母,不给父母使钱的?那样传出去不好听,别人合该指着你后脊梁戳了,是不是?”   “蒋家那么多银钱,你随便拿一些回来,再者,你不是管理着中馈么?旁人根本看不出来少了那么丁点,一家子欢欢心心的,多好?”   花父不等花先雪回答,又道:“还有啊,你从小身子骨儿便弱,也不知能不能……能不能……”   他上下打量花先雪,一脸难言之隐。   花母冷笑:“就他?也就脸蛋儿能看,那身子骨,要屁股没有屁股,要福气没有福气,姑爷回来也这么久了,连个喜讯也传不出来?生不出来的!更别提生男郎了!”   花父应和着:“是啊是啊,你这身子弱了些,从小就爱害病,不容易生男郎的,不若然这样……你把你三姐姐接过去,她回家守寡也有两年了,一直没寻到好下家,她身子骨壮实,屁股也大,能生养的!左右你们都是姐弟,自家人,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花先雪平日也算是个没脾性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这会子听得气不打一处来,直烧脑袋。   两个人伸手要钱,道理长篇大套的,还公然点评儿女的屁股大不大,花先雪就没见过这般无耻之人,真是登对极了。   花先雪清了清嗓子,今儿个这亏不能吃,他刚要开骂,有人从堂屋中走出来,正是蒋随舟。   蒋随舟走到花先雪面前,花母赔笑:“哎呀,姑爷怎么出来了,我和老小说说体己话儿呢,要不然姑爷你回去继续吃吃酒?”   蒋随舟淡淡的道:“是体己话,还是威胁的话?”   花父花母登时都僵住了,他们可不知晓,蒋随舟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他在堂屋中听得是一清二楚。   花父哈哈干笑:“这这……从何说起呢。”   花母道:“就是呢,我们是他父母,老小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害他?”   蒋随舟没说话,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哗啦展开在众人面前。   上面赫然写着——卖身契。   今有桃花村人花氏,自愿将幺儿卖与宁江镇如意茶楼,典卖银钱一贯整……   众人看到那纸卖身契,不只是花父花母惊讶,花先雪也十足惊讶,这卖身契他曾经见过,是蒋家老太爷给他看的。   花先雪入蒋家第二天,老太爷和老夫人便单独留下他,将卖身契交与花先雪看过。   老太爷点名要花先雪冥婚,其实并不是为了蒋家的面子,而是为了救花先雪一命。   宁江镇有许多茶楼,为了竞争,自然会涌现一些不正当的手段,便比如那个如意茶楼。表面上看是正经茶楼,其实暗地里做着嫖#娼的买卖。   如意茶楼看上了花先雪的样貌,花家正好又缺钱,便打算将花先雪卖掉,只卖区区一贯钱!   老太爷知晓了这件事情,截胡了如意茶楼,用更高的价钱将花先雪买下来,花父花母自然是见钱眼开的。   而那书契,便留在了老太爷的手中。   蒋随舟去找老太爷说回门的事情,老太爷便把这件事情与蒋随舟说了,他也不想瞒着谁,且花先雪是个好孩子,老太爷还叮嘱他,一个为了一贯钱卖儿的父母,绝对不是甚么好父母,千万别让花先雪回门吃了亏。   蒋随舟这份卖身契其实是誊抄的,根本不是正本,但花父花母做贼心虚,他们也不使得字,一看那书契的模样,登时想起了和如意茶楼的卖身契。   蒋随舟道:“依照大梁律例,买卖良民可是犯法的,重则流放,甚至杀头大辟。”   “嗬!!”花父花母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蒋随舟道:“你花家乃是良民出身,花先雪亦不是贱籍奴籍,你们这般典卖幺儿,若是捅到了官府面前,可思虑过后果?”   “这……这……我们……”   蒋随舟不给他们狡辩的机会,冷声道:“花家若是犯了律例,别说荣华富贵了,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一说。”   “哎呦我们!”花母没见过世面,瞬间被吓怕了:“我们开玩笑的,不能当真!不能当真啊!我们可是雪儿的父母,怎么忍心卖了他呢?”   蒋随舟道:“从今日开始,希望二老和花家上下都不要出现在花先雪的面前,更不要打他的主意,否则,可别怪我蒋随舟心狠手辣。”   花先雪一阵吃惊,大将军发狠话的严肃样子,好像……有点小帅。 [30]回京:蒋随舟:那你亲我一下   “这……这……”   花父期期艾艾,浑然一副老实人别欺负的模样,道:“可我们是雪儿的父母啊,怎么……怎么能不出现在雪儿面前呢,是不是啊?”   花母使劲点头:“就是就是。”   蒋随舟笑了,他的笑容头一次如此凉薄,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漠,道:“既然如此,我便将这份卖身契交予官府,令当地的掌官秉公处理。”   “不!不可啊!”花父花母眼看蒋随舟要走,连忙阻拦。   大呼小叫的道:“不能去!不能去啊……我……我不想流放,也不……不想掉脑袋。”   花父和花母嘀咕起来:“咋办啊这。”   她们一面嘀咕,还一面偷瞥着花先雪,到嘴的鸭子要飞,还是那种肥得流油的鸭子,抓心挠肺的难受。   可没有旁的法子。   花父一跺脚:“好!好罢!我们只当没养过这个儿子!”   花母咬牙切齿:“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要去找谁!”   花先雪道:“这正是我想说的。”   蒋随舟拉起花先雪的手,道:“阿雪,不早了,咱们回去罢。”   花先雪也不想在这里逗留,点点头,跟着蒋随舟打算离开。   屋子里那些兄弟姐妹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眼看他们要走,还没从中捞到油水,一股脑全都跑出来款留。   “老小,这么快就要走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哎呀,留下来过夜罢!”   “就是,让姑爷也留下来,明儿个再走也不迟啊。”   “阿娘,你说句话啊!咋也不留一留老小?”   花母脸色尴尬到了极点,还泛着隔夜的菜色。蒋随舟都把话说到那个份儿上来,把柄牢牢的抓在别人手里,花父花母哪里敢款留?   再者,就算是款留,也捞不到一个子儿,留他们做甚么?   花父花母变成了树桩子,只管杵着不说话。   花先雪和蒋随舟前脚刚刚离开花家,上了马车,简陋的院子里立刻爆发出了抱怨的大喊声,互相埋怨着!   “都怪你!你出的甚么馊主意?”   “我当时便说了,不要卖老小,把家里这个晦气的寡妇卖了就好!”   “现在好了,人家还攥着卖身契,要拿咱们去官府呢!”   “别说是捞油水了,说不定还要掉脑袋!”   “哎呦——我这一大桌子肉,就换了这么点桃儿,白瞎了!白瞎了!”   花先雪登上马车,花母哭天喊地的声音太有穿透力,他听得是一清二楚,不由噗嗤笑出声来,吸血鬼没有吸到血,反而断了大门牙。   花先雪心里痛快了,活该!   马车行驶起来,往蒋家回去。蒋随舟组织了一下语言,安慰道:“方才他们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花先雪一愣,看到蒋随舟小心翼翼的表情恍然大悟,摆摆手道:“我没往心里去,那些都是不相干的人,我为何要为他们的话伤心难过?只当是放了个屁。”   蒋随舟:“……”   本以为“娇滴滴”的夫郎心肠会很纤细,没想到竟然如此……豁达。   蒋随舟点头:“你没往心里去那便好。”   他把卖身契交给花先雪:“这是誊抄的那份,也交给你来处置。”   花先雪收起来,瞟了两眼蒋随舟,他是个知恩图报之人,虽然有些抠门儿,但蒋随舟今日帮了大忙,不只是帮花先雪省了钱,更是斩断了他的后顾之忧,花先雪总觉得应该感谢一下蒋随舟。   “嗯……”花先雪沉吟着开口:“今日多谢你。”   “无妨,”蒋随舟道:“我是你的夫君,理应帮你。”   说罢,二人陷入了沉默。   蒋随舟开始反思,我说这话是不是太过孟浪了一些?毕竟花先雪是冥婚嫁进来的,亡夫突然变成了活的,的确有些难以接受。   花先雪道:“你帮了我大忙,若是有什么想要的谢礼,只管提出来。”   蒋随舟差点便流畅的拒绝。   【别忙着拒绝呀!】   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   花卷儿是一只鹦鹉,当然不能跟着回门,系统在不幻化成花卷儿的情况下,都是跟随着蒋随舟的。   【闷烧攻你好傻啊,老婆要感谢你了呢,大好机会,当然是要撩夫啦!】   如何……撩夫?   蒋随舟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在他看来,很多撩人的手段过于轻佻,不怎么正经。   【当然是要谢礼啊!谢礼就是让老婆亲你一个!哦嘻嘻嘻~~】   蒋随舟:“……”   果然孟浪!孟浪至极!   蒋随舟心中不耻,更是不屑。想我蒋随舟,堂堂骠骑大将军,那都是真刀真枪换回来的功勋,为人处世也是如此,直道事人,绝不偷鸡摸狗,绝不……   【算啦算啦!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儿,你自己想好哦!】   之后,系统的声音消失,一切归为平静。   花先雪道:“如果现在没想好谢礼也没关系,之后……”   蒋随舟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我想好了谢礼。”   花先雪眨眼:“什么?”   蒋随舟又是清了清嗓子,虽然很为难,很不齿,但还是开口:“那你亲……”我一下。   他的话说到半截儿……   哗啦——   马车不知甚么时候停了,已经停住在蒋家大门口,初一很有眼力见儿的没去打扰马车内谈话的二人。   偏偏是典松。   典松从府中箭步冲出来,一副火烧眉毛的模样,满目肃杀,哗啦一声直接打起了车帘子,大喊:“主子爷不好了!”   被打断话头的蒋随舟:“……”主子爷的确不太好。   花先雪没听清楚:“嗯?”   这种无耻之言,让蒋随舟说第二遍实在太困难了,于是蒋随舟打岔道:“典松,何事大呼小叫?”   典松匆忙的道:“主子爷!京城传来消息了。”   ……   京城。   大梁宫。   小皇帝梁清兮今日难得空闲,亲自侍奉在太后跟前,正在为太后轻轻的揉着额角。   梁清兮年纪轻轻,模样乖巧又清秀,一眼便是招惹长辈偏爱的模样,在太后面前乖巧的更是像一只没有牙的猫咪,极其的孝顺。   梁清兮道:“母亲,今日头疾可有所缓解?”   乔太后笑起来:“说到这个,肃儿前些进献的仙丹,可真真儿是药到病除,老身这困扰了十几年的头疾,竟真的好了,你说奇不奇?”   正说话间,内侍走近前,恭敬的道:“陛下,太后,太宰乔肃求见。”   身为皇帝的梁清兮还未开口,反而是乔太后道:“哎呦,刚说到肃儿呢,这会子就来了,真是不禁念叨,快快,让他进来。”   大梁太宰乔肃,也就是乔家现任宗主,乔悯的侄儿,乔玉琪的兄长,从殿外大走进来,步伐匆忙,带着一股风尘仆仆之色。   乔太后笑眯眯的道:“肃儿刚刚晋升太宰,是不是忙碌起来了,这成天不见影子的,难得到老身这里来。”   乔太后也姓,同样是乔家人。   乔太后乃是乔悯的大姐,乔家的嫡长女,与乔悯相差至少有十几岁。换句话说,乔肃便是乔太后的侄儿。   乔家外戚势力巨大,乔太后一直都想要一个乔家人坐上天官大冢宰这个位置,统领百官,稳固乔家的地位,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梁清兮道:“爱卿这是怎么了?如今天下太平,西戎归顺,东夷伏低,南蛮称臣,正是我大梁的盛世天下,便连……内忧都解决了……”   梁清兮口中的内忧能是甚么?自然是功高震主的骠骑大将军蒋随舟了。   梁清兮心情大好,道:“爱卿可还有什么忧心的?”   乔肃没有立刻说话,看了一眼乔太后。   梁清兮立刻乖巧的道:“爱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母后乃是我大梁的国母,又是朕的母亲,有甚么是不能听的?有甚么是需要避讳的?”   乔肃拱手道:“是,陛下。”   他顿了顿,沉声道:“骠骑大将军蒋随舟,还活着。”   “甚么?!”   “啊呀!”   梁清兮和乔太后正在扮演母慈子孝,因为太过吃惊,梁清兮手一顿,竟是不小心扯掉了乔太后的一根头发。   乔太后疼得惊呼,揉着额角,心疼肉疼她那根头发。到了乔太后这个年纪,或许最宝贝的便是头发了。   梁清兮顾不得太多,追问道:“你说甚么?不可能……蒋随舟的尸体不是都运到京城了么?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乔肃严肃道:“陛下,微臣不敢欺瞒,千真万确。是家弟从桃花村蒋家归来时告之,他亲眼所见,绝不能有假。只是……”   梁清兮立刻道:“只是甚么?”   乔肃道:“依家弟所言,蒋随舟瘸了一条腿,已然变成了一个残疾。”   梁清兮沉默不语,似乎入了神。   乔太后则是不以为然,道:“不过一个蒋随舟,往日里他没有瘸腿,我儿都不怕他,如今他瘸了腿,变成了一个残废,还不好解决么?”   乔太后口气不小,她的确有这方面的资本。身为乔家嫡女,自小便养尊处优,后来入宫做了贵妃,虽然并不是很得宠,但依靠着乔家巨大的外戚势力,梁清兮的父亲还是不得不宠爱乔太后,一路将他捧上皇后的宝座。   自从小皇帝即位,乔太后更是一家独大,为了巩固乔家的势力,各种不择手段,朝野上下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乔家人,还有三分之一,都是乔家的门徒。   乔太后身为乔家之首,就连乔肃这个宗主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自然是不可一世,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在乔太后的眼中,他才是大梁的女主,而小皇帝梁清兮是他的儿子,和该听她这个母亲的。   乔太后道:“蒋家不过是蛮人,全都是舞刀弄枪的莽夫,不足尔尔。”   梁清兮道:“母亲可是有甚么好法子?”   乔太后冷笑一声,道:“老身听闻,蒋家不是给蒋随舟冥婚了一门亲事么?那夫郎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夫,可有此事?”   乔肃点头:“千真万确,那夫郎唤作花先雪。”   “花先雪……”乔太后道:“我儿,不必与蒋随舟撕开了脸面,你只管下一道圣旨,让蒋随舟回京述职,正巧了,老身的寿日也快到了,一道请骠骑大将军的夫郎来京城,让那个唤作花先雪的村夫,给老身祝寿。”   “老身还不信了,他能见过甚么大世面?届时随便寻个由头,揪住那个村夫的错处,然后株连九族!蒋随舟他跑得了?”   梁清兮有些迟疑,若是事情能像乔太后所说的这般顺利也好,怕就怕节外生枝,横生变故。   乔肃拱手道:“陛下,太后所言有理,无论如何,将蒋随舟传召入京,放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都是当务之急。”   梁清兮沉声道:“好,你亲自去拟旨。”   “是,陛下。”   ……   典松大嗓门的道:“京城那面儿已经知晓主子爷还活着的消息,皇上下旨,要主子爷回京述职。”   蒋随舟并无惊讶,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典松瞥斜了一眼花先雪,又道:“皇上还……还让主子爷将少夫郎一并子带上京城,说是太后的寿辰将近,让少夫郎去给太后拜寿。”   蒋随舟眼睛眯起来,黑色的眸子闪过丝丝冷意。他早就料到,皇上若是知道自己不死,一定会传召入京,但他没想到,皇上竟然把主意打在了花先雪的身上。   典松焦急的道:“圣旨已经在路上了,不日便到,主子爷,怎么办啊!”   乔悯从蒋家大门里迎出来,他面容镇定冷静,甚至好似一潭死水,淡淡的道:“侨儿,我问问你,燕赤山一战,是不是另有变故。”   乔悯曾经也算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儿,他本是政坛中的一员,如今虽然退下来了,但是眼光还是毒辣的。   花先雪看一眼乔悯,看一眼蒋随舟,步下车子,道:“典松,初一,你们随我来。”   花先雪很有眼力见儿,他把所有人全都遣走,唯独留下蒋随舟和乔悯说话。   夏日的风,憋闷,粘腻。   乔悯没有着急,只是静静的等着蒋随舟的答案。   蒋随舟终于开口了:“甚么事情都瞒不过爹爹的法眼。”   乔悯听了这话,并没有松一口气,沉声道:“皇上此次召你回京,必定凶险无比。”   “还有……”乔悯道:“花先雪……”   蒋随舟打断了乔悯的话,嗓音沙哑笃定的道:“我绝不会让阿雪涉险。”   花先雪回了卧舍,他就知晓蒋随舟的“死”绝对不是意外,蒋随舟的“起死回生”更加不是意外。明明原书终结在了蒋随舟战死,不知发生了甚么变故,蒋随舟竟回来了,而且还有后文。   他托着腮帮子,黑亮的眸子好像一条小游鱼,灵动的晃来晃去。   皇帝忌惮蒋随舟功高震主,他此次去京城绝对凶多吉少。太后偏偏指名道姓让花先雪一起祝寿,不需要脑子也知晓其中必有阴谋。   不过花先雪并不担心这些,因为他还有一张底牌。   那便是——阿敏!   确切的来说,是秦王梁锐的义子,梁敏之。   阿敏被花先雪收留之后,一直在宝源斋中做文书,算账那是又快又好,经过一段时日的将养,脸上身上伤疤已经好了大半,疤痕都稍微减淡不少。   一句话,被花先雪养得白白胖胖!   花先雪不知用了多少名贵的药材,前期投入非常之巨大,便是为了日后能背靠秦王这棵大树乘凉。   如今,时候到了……   书中的蒋随舟为人正派,从来不屑于结党营私,因此故意和秦王走得疏远,就是怕朝廷觉得蒋家有勾连之意,但结果如何呢?结果还是蒋随舟惨死。   所以花先雪觉得,该利用便要利用,将“君子善假于物”的美德发光发热。秦王如此心疼儿子,若是知晓小世子还活着,必定对花先雪感恩戴德。   花先雪还不信了,有了这样的大树,乔太后还能把自己怎么样?   花先雪笑起来:“我可真聪明。”   吱呀——   房门被推开,蒋随舟面色阴沉,心事重重的走进来。   花先雪道:“你回来了。”   蒋随舟回手关上门,来到桌前坐下,沉吟了片刻,道:“此次回京述职,你便不要跟去了,我把典松留下来,他的武艺出类拔萃,定能护你周全。”   花先雪惊讶的睁大眼睛:“太后点名叫我去祝寿,我若是不去,你岂不是要扣上抗旨不尊的大帽子?你这是将把柄上赶着往人家手里递呢!”   这些蒋随舟都懂,他方才和乔悯谈了半天,也告知了乔悯,不想带花先雪入京的事情。乔悯甚么也没说,只是说,尊重他的决定,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这个蒋家。   蒋随舟叮嘱道:“我走之后你多保重,太后怕不会善罢甘休。”   花先雪道:“你也知京城里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我若是不去,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还会给那些人落井下石的借口。”   “可是……”蒋随舟蹙紧眉头,显然很担心花先雪安危。   花先雪露出一抹笑容,道:“你放心好了,此去京城,你我都一定会无事的,因为咱们手里还有法宝。”   蒋随舟奇怪:“法宝?”   花先雪点头,这个法宝自然便是小世子阿敏了。   花先雪道:“暂时保密,说出来就不灵了。”   蒋随舟并没有追问,但还是锁着眉头,京城水深,朝廷的斡旋并不那么简单,只要花先雪踏入京城,就会被牵扯到是非的漩涡之中,再难抽身。   花先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门你帮了我,作为谢礼,此去京城,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蒋随舟心窍震荡,从来都是他在保护别人,甚至是用血肉之躯保护这个国家,从来……没有人像花先雪一样。 [31]忌日:你可查出他的底细了?   圣旨果然还是来了。   因为要入京,蒋随舟有许多要准备的事情,这些日子便忙碌了起来。   花先雪也有自己要忙的,那就是给乔太后的寿礼。乔太后摆明了不安好心,一定会在寿礼之上做文章,花先雪自然是不能叫她抓住了把柄。   乔悯今日特意来了一趟花先雪这里。   乔悯道:“我听侨儿说了,他本不想让你跟去京城,但你执意要与他同去。你……不怕危险么?”   花先雪似乎并不担心,微笑道:“太后让我去祝寿,我若是不去,岂不是给了有心人拿捏蒋家的机会?倒拿干戈授柄于人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乔悯点点头:“话虽如此。说句大不敬的话,太后的为人,我是最清楚的了。”   乔太后那是乔悯的大姐,在家中排行老大,比乔悯大了十来岁有余。她同乔悯一样,是乔家最为野心勃勃的人。   但又不同于乔悯,乔悯不甘心自己是世人眼中的哥儿,他想要抛开哥儿的身份,堂堂正正的走入朝堂,登上乔家宗主之位。   而乔太后,则是想要依靠嫁人获得权力,成为大梁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她熬过了先皇,小皇帝是他的亲生儿子,太宰是他的亲侄子,整个天下都在她的股掌之间。   乔悯道:“或许你听说过,如今天下外戚,以乔家为首。”   外戚的意思很好理解,就是外姓的亲戚,一般是皇帝的母族或者妻族。小皇帝尚未娶亲,乔家势力巨大,这最大的外戚自然便是以乔太后为首的乔家。   乔悯道:“你是个通透之人,因此我与你多说一些,虽我也是乔家人,但因着我的身份……不只是乔家的郎君看我不起,便是连乔太后也以我为笑柄,干系自然不如何。”   乔太后一心扶持乔家之人坐上太宰的天官宝座,小皇帝答应乔肃上位,乔太后自然站在小皇帝这一侧,所以与蒋家并不对付。   加之乔太后看不起乔悯,觉得他是一个落败之人,便更是嗤之以鼻。   乔悯道:“无论怎么看,你此去京城,必定凶险,太后便是想要挑出你的错处,从你下手,牵连侨儿,从而牵连整个蒋家。”   他顿了顿,又道:“便比方说寿礼,若是寿礼寒暄,太后会说你大不敬,没有将她放在心上。但若是寿礼铺张了,他们怕是又要查蒋家贪赃枉法,是不是有甚么不义之财。”   乔悯轻轻叹口气,道:“此番若是有甚么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便是。”   花先雪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道:“我的确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问大夫郎。”   “你问。”乔悯道。   花先雪语出惊人:“乔太后是喜欢甜口一点的,还是咸口一点的,是喜欢清淡一些的,还是重口一些的?”   乔悯:“……?”   花先雪会做奶茶,之前正在研究流心奶黄啵啵冰,这款奶茶还未上市,正巧了乔太后过寿辰,花先雪便想着,是不是可以用这款奶茶作为寿礼。   亲手制作,既不铺张浪费,且还有自己的心意,也足够新颖,绝不会和旁人重样儿。   乔悯都被问得愣住了,难得露出一脸迷茫,那清冷如冰霜的气质化开,竟然有点儿小呆萌。   花先雪在心中感叹:大夫郎果然是美人啊!   乔悯支吾道:“喜欢……甜口的罢。”   花先雪道:“那好。”   乔悯为人十足谨慎:“乔太后入宫这么多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不知口味变了没有,我着人再帮你打听打听。”   “嗯嗯!”花先雪点头,乖巧的道:“多谢大夫郎。”   传召蒋随舟回京的皇命很紧,加之乔太后的寿日将近,蒋随舟一行人必须加紧启程,赶往京城。   今日便是启程的日子,初一准备好马车,停靠在蒋家的大门口。   蒋家今日中门大开,不管是老太爷还是老夫人,全都走出蒋家大门,亲自送蒋随舟和花先雪上车。   老夫人拉着花先雪的手,千叮咛万嘱咐:“雪儿啊,在外面儿多多照顾自己,你身子弱,不比那些结实的男郎,可要更加爱惜自己。”   花先雪道:“请大母放心。”   老太爷也叮嘱了蒋随舟几句,无非让他多多照顾花先雪,此去小心谨慎,不要犯了天颜。   老太爷叹气道:“都是大父的罪过,却让你们这些小辈儿来承担。”   老太爷当年戎马一生,遭到了梁清兮父亲的忌惮,本以为急流勇退便可保全蒋家,谁知这孽缘竟然一直延续到了蒋随舟这一辈子。   本该上沙场的是老太爷,说不准,当年老太爷死在沙场上,也便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蒋随舟止住了老太爷的话头,道:“大父一生戎马,为国为家,从未做错过甚么。随舟亦然。”   蒋随舟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不,或许真的做错了,错就错在轻信皇命,轻信了梁清兮。蒋随舟重生而来,怎可能还会如此愚忠?再者,他还有要保护之人。   蒋随舟的目光看向老太爷老夫人,自己的父亲和爹爹,还有……   最后将目光落在花先雪的身上。   他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包括自己的夫郎。   蒋随舟扶着花先雪上了马车,刚要蹬车,一转头……   面露惊讶的道:“他怎么也要跟去京城?”   他,指的自然是跟车的阿敏了!   阿敏站在一群仆役之中,蒋随舟的仆役可都是暗卫,只有阿敏一个好似小弱鸡,肩不能挑手不能抬,分外扎眼。   花先雪笑眯眯的道:“哦,阿敏啊……”   阿敏乃是秦王世子,梁锐最宝贝的干儿子,这趟进京还指望着用这个底牌和梁锐交好,怎么能少得了阿敏呢?   花先雪一本正经的扯谎,道:“此去京城,我打算采买一些茶楼需要的东西,阿敏精通数术,而且十足会杀价,自然是要带上他才方便。”   花先雪还反问了一句蒋随舟:“大将军会杀价吗?”   蒋随舟:“……”不太会。   蒋随舟被问住了,实在无法回答,他买东西从来不杀价,都是旁人要多少直接给多少,甚至出门也不喜欢带钱,一般都是记在蒋家的账目上。   花先雪一脸温柔,好似人口贩子,轻声细语的对阿敏道:“阿敏啊,你身子弱,这一路去京城路途不近,去后面的马车坐着罢,可别累坏了身子,到时候不好杀价。”   什么杀价,都是借口。   花先雪打算一路上将阿敏养得更加白白胖胖一些,这才好向秦王梁锐邀功。   蒋随舟听了,心窍酸溜溜的,转头看了一眼裴桑。   裴桑立刻上前,恭敬的道:“主子爷。”   蒋随舟低声道:“你可查出阿敏的底细了?”   裴桑脸色为难,道:“这……卑职无能,并未查出阿敏有甚么不妥,身份好似清清白白,就……就跟当时主子爷伪装成阿侨一般,清白的过分。”   蒋随舟:“……”   马车启程,粼粼的往京城而去。   桃花村距离京城不近,因为时日紧迫,一路上都在赶路,五六日之后这才抵达了梁璟。   守城的士兵验看照身帖和入京文牒,大吃一惊,立刻对马车拱手道:“拜见大将军!”   蒋随舟打起车帘子,微微点了点头。   那守城看到蒋随舟,便好似迷弟看到了爱豆,激动不已,差点子哭出来,哽咽的道:“大将军真的还活着,还能见到大将军,卑将真是……真是喜不自禁。”   “是了是了!”守城赶忙道:“放行,快让大将军入城。”   他在文牒上盖上印信,城门大开,让蒋随舟一行人通过。   花先雪惊讶的道:“那个守城认识你么?”   蒋随舟道:“以前是我的麾下,因为腿……腿受了伤,便退下去了,本是要领了抚恤还乡的,我留他在城门做了一个守城。”   身有残疾,尤其是武将,是不可能留在朝廷供职的。但因为蒋随舟的缘故,对方被留在了城门,成为了环列之卫。   蒋随舟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他的腿是没有残疾的,但伪装成了瘸子,此次进京更携带了轮椅,蒋随舟准备入宫面圣之时,便坐在轮椅之上。   花先雪还以为他想到了自己的痛楚,岔开话题,指着前面道:“快看,好多人呢,真繁华。”   蒋随舟张望了一眼,道:“那是……”   有人抢答:“那是金满楼!”   阿敏已经从后面的马车跳下来,窜到前面的马车跟前,兴奋的道:“京城最大的酒楼!每日里排队的人,天不亮就来了,能从金满楼的门口,一直排到南城门的门口。”   “他们家最出名的便是醉香鸡!”   “听说是用特制的香酒将整鸡腌制一遍,然后再放入油炸,外表金黄酥脆,内里却娇嫩流汁,一点也不会干涩塞牙!”   “金满楼的醉香鸡一天只卖五十只,其中还有十只是留给朝中显贵的,剩下四十只就需要早早排队,先到先得了。”   阿敏一面说,一面抹了抹嘴巴,他打小最爱的便是醉香鸡,特别喜欢这一口。   每年阿敏过生辰,父亲都会差家仆去买醉香鸡。   只是一晃,阿敏离开京城去做质子,也有三年之久,已经足足三年没有吃到醉香鸡,已经足足三年没有见到过义父。   蒋随舟瞥斜着他,幽幽的道:“你来过京城?怎么会知晓的如此详细?”   “啊?”阿敏支支吾吾的道:“我……我那个……其实……”   他的眼珠子狂转,虽然到了京城,但阿敏还没有想到法子和秦王相认。   世人都以为秦王世子已经被西戎人撕票了,死无全尸,阿敏既没有信物,也没有照身帖,口说无凭,很可能被人当做癫子。   更何况,京城人多眼杂,秦王的政敌不少,在没有见到秦王之前,阿敏不能贸然表露身份。   而且阿敏还听说,骠骑大将军蒋随舟和他义父的干系一向冷冷淡淡。   阿敏瞥斜了一眼蒋随舟,生得如此粗鲁,还是个武夫,若是被他知晓了身份,还不知桶出甚么篓子呢。   阿敏一时想不到狡辩的言词,反而是花先雪替他说话,道:“阿敏你啊,真是嘴馋,怕是一路上都在做京城的功课吧?京城哪里好吃,哪里好玩,都叫你研究了个透彻,对不对?”   阿敏连忙迎合:“对!啊对对对,就……就像少夫郎说的。”   花先雪叹气:“我也想尝尝金满楼的醉香鸡,可惜今日要去馆舍下榻。”   馆舍便是梁京接待地方官员,或者地方诸侯下榻的地方,有大鸿胪寺掌管,乃是外交场所。   一般入京的官员都要去馆舍报道,不能随便住在其他地方。   蒋随舟此行如履薄冰,一入京城自然要第一个去馆舍,不然便会被旁人揪住错处,大做文章。   阿敏依依不舍的看向金满楼金碧辉煌的招牌,还是登上车往馆舍而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蒋随舟便要入宫述职,裴桑特意准备好了轮椅,请蒋随舟坐上去。   蒋随舟叮嘱道:“今日我入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好生在馆舍等着,不管是甚么人来拜访,你都不要理会,等我回来再说。”   蒋随舟千叮咛万嘱咐,这才上了马车,往皇宫而去。   等他一走,花先雪的眼睛登时亮堂起来,一双眸子盯着阿敏闪闪发光。   阿敏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很是得体,没甚么不妥,但花先雪的眼神,好似大灰狼见到了肉一样。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阿敏,想不想去吃醉香鸡?”   “醉香鸡!”阿敏的口水差点流出来,满眼都是期待:“想吃想吃!”   花先雪道:“那我们去金满楼吧。”   金满楼是达官贵人聚集之地,秦王梁锐也是其中的常客,而且金满楼五层之高,听说登上金满楼的顶楼,可以纵览整个梁京,万一能遇到梁锐呢?   最重要的是……   花先雪知晓原书的内容,如今是夏日,赶巧了,今日正是秦王世子梁敏之的……忌日。   往日里小世子过生辰,最喜欢的便是醉香鸡,如今小世子过忌日,花先雪觉得,或许会巧遇秦王也说不定呢。   花先雪乃是大将军的夫郎,在馆舍进出完全没有限制,他带上阿敏,还有几个家仆,便出了馆舍,一路往金满楼而去。   阿敏兴致勃勃的道:“这是景芳街,京城最大的街巷,逢年过节会有许多许多的摊子,可热闹了,还有许多胡人和夷人商贩,他们的货物都特别……”   说着说着,便说多了。   阿敏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看到花先雪笑盈盈的盯着他,又是那种狼见到了肉的错觉,不寒而栗。   花先雪道:“说啊,我没来过京城,你帮我讲讲。”   阿敏赶紧找补:“我也没来过京城!”   花先雪忍着笑,世子爷好像地主家的傻儿子,能顺利长这么大,秦王也是不容易呢。   花先雪打岔:“金满楼到了,咱们去顶楼吃。”   跑堂儿的为二人导路,一直来到顶楼临窗坐下,递上了抱着金边儿的菜牌子。   花先雪只看了一眼,差点没拿稳菜牌子,心肝肉疼,心中呐喊:这么贵呢?   在桃花村,一文钱也是钱,一贯钱就能典卖了花先雪,而在金满楼,一贯钱连壶高末儿都喝不起,银子不是论一两一两用的,而是十两十两用的。   花先雪低声道:“一只醉香鸡,竟然要……三十两?”   阿敏点点头,眼睛都不眨:“是啊,三十两。”   花先雪与阿敏咬耳朵:“来醉香楼吃一顿,要花多少钱?”   阿敏认真的想了想,道:“看看少夫郎是想简单吃吃,还是排开场面了。”   花先雪虚心请假:“何为简单吃吃?何为排开场面?”   “这简单……”阿敏刚要高谈阔论,连忙将“免责声明”提在前面,道:“我也都是听说的。”   “嗯嗯,”花先雪道:“你都是听说的。”   阿敏不疑有他,这才继续道:“这简单吃吃,便是随便点一壶茶,三个小菜,一只醉香鸡,大抵花个三百两左右。”   三……百两?这口气,阿敏家的钱怕是大风刮来的,不不,是他干爹刮来的。   阿敏老神在在的又道:“若是排开场面,一般都是达官贵人请客摆筵席,那使钱的地方可就多了,包个金满楼的雅间儿,怎么也得花个两三千两,场面再大的话,上万两也是有的。”   而大梁治理一次水患的银钱,控制在五万两以内。还不够达官显贵挥霍找面子的,果然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花先雪摇头,还是我的奶茶店好,价格亲民,实惠。   最后,花先雪忍痛点了一只醉香鸡,来都来了,总要尝尝口味儿,这可是驰名京城的美食,也算是长见识了。   一壶最差的茶五两,花先雪咬牙切齿半天,实在点不下这壶茶。   阿敏倒是很给面子,道:“少夫郎,他们家的茶饮都那么回事,京城的水不够甘甜,远没有桃花村凛冽,因而甚么样的茶都糟践了,还不如咱们那里,不点也罢。”   花先雪使劲点头:“好好好,那不点茶了。”   最后暂时点了一只醉香鸡,让跑堂儿的先去做,花先雪借口再看看菜牌子。   花先雪手里握着菜牌子,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向四周目询,似乎在寻找甚么。   秦王到底生得甚么模样?听说不苟言笑,冷酷威严,仿佛地狱修罗。   阿敏奇怪的道:“少夫郎你在找甚么?”   当然是秦王了。   花先雪低声道:“你也看看,有没有甚么眼熟的人?”   阿敏一脸迷茫:“啊?”   ……   蒋随舟入宫述职,快去快回,心里惦念着花先雪,因而并不逗留。   他匆忙从宫中出来,赶回馆舍,也不用轮椅了,拄着拐杖来到下榻的院落,推门入内,屋舍中静悄悄的,根本没有花先雪的身影。   蒋随舟心中咯噔一声,难道入宫述职是调虎离山之计,有人趁着自己不在,将花先雪带走了?想要以此来钳制他?   蒋随舟心窍发拧,他已经脑补了花先雪柔柔弱弱,被人胁迫的模样。   “典松!”   典松立刻从外面跑进来:“主子爷,您吩咐。”   蒋随舟急促的道:“少夫郎呢?”   典松回答的很是轻松,道:“哦,回主子爷的话,少夫郎带着阿敏去金满楼吃醉香鸡去了。少夫郎还说了,以免主子爷您担心,特意让我留下来给您传话。”   【哦吼~老婆吃鸡,不带我!】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蒋随舟:“……” [32]进宫:比脸大芝士爆浆鸡排   马车停在大梁宫最外的皋门之前。   初一将马车止住,恭敬的道:“主子爷,到了。”   却有绣衣卫上前,拱手道:“陛下有令,骠骑大将军腿上有伤,特令马车进宫,库门下车!”   一般进宫的马车,都会停在皋门之后的公车署,那是专门停靠马车的地方。   大梁宫延续周礼,三朝五门,最外层的皋门之后便是库门,马车能进入库门,那是何等的荣光。   只不过蒋随舟知晓,皇上给予自己的,并非甚么荣光,而是难堪。他恨不能整个大梁宫,整个天下都知晓,赫赫威名的骠骑大将军蒋随舟,变成了一个瘸子,一个残废。   蒋随舟没有说话,乘坐着马车向内,一路畅通无阻的通过库门。   库门之后,有皇帝的贴身内侍垂首侍奉着,看到他们的马车立刻迎上去。   “小臣奉陛下之命,恭候大将军多时,请大将军下车。”   蒋随舟没有着急下车,初一搬来一张轮椅,放在马车旁边,哗啦一声,蒋随舟亲自打起车帘子,“艰难”的步下马车。   那内侍虽然垂着头,却用余光瞥着蒋随舟,使劲盯着他的腿,似乎生怕漏看了甚么端倪。   蒋随舟坐上轮椅,这才道:“有劳大监。”   “哎呦,”内侍笑道:“您真是折煞小臣了,请罢大将军,可别叫陛下等着。”   通过大梁宫的雉门、应门,最后是路门。小皇帝梁清兮便在路门最北端的路寝宫等候着蒋随舟。   路寝乃是皇帝就寝的宫殿,也是皇帝平日里办理公务的地方,只有近臣和忠臣,才可以进入路寝宫议事,其他的臣子都要在中朝议事。   内侍推着蒋随舟的轮椅入内,小皇帝梁清兮,太宰乔肃都在。   蒋随舟不着痕迹的看了二人一眼,一个是想要置他于死地的真龙天子,一个则是出谋划策的始作俑者。就是二人,上一世将蒋随舟和他的大军坑害在燕赤山。   蒋随舟眼底不动声色,拱手道:“卑将拜见陛下,臣有伤在身,不便作礼,还请陛下……”   不等他说完,梁清兮已经快步上前,双手托住要拜的蒋随舟,他的眼眶瞬间通红,便是连鼻子尖儿也红彤彤的,好似一个爱哭鼻子的稚童。   “阿兄!你……你的腿……”   阿兄,好一声阿兄。   蒋随舟险些笑出声来,因着实在太过可笑。   梁清兮就是在这一声一声阿兄之下,要了他的命!   梁清兮抹着眼泪,急迫的招手道:“快!还愣着做甚么?快过来给朕的阿兄医治腿疾!”   原来旁边还候着一众御医。   太医院全体出动,乌央乌央人头攒动,堆满了整个路寝宫,无论是太医,还是上士中士下士,全都垂首候着,看这架势,怕是连兽医都出动了。   御医们趋步上前,道:“大将军,请让臣为您医治。”   蒋随舟心里清楚,皇上这哪里是关心自己?分明是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残废。   梁清兮素来都是谨慎的性子,这一切都在蒋随舟的意料之内。   【放心好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只有蒋随舟可以听到。   【小系统办事你放心,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他也看不出你不是残疾,让他们验!】   打头的御医看过之后,面色凝重摇摇头。   后面的御医继续跟上来验看,互相交头接耳,又是摇摇头。   梁清兮已经耐不住性子,道:“如何?大将军的腿如何?”   御医们豁朗全都跪在地上,磕头顿首:“陛下饶命啊!饶命啊!大将军的腿疾……臣当真是无能为力啊!”   听到这里,梁清兮的眉头轻微的跳动了两下,然后慢慢的舒展开,也只是舒展了一下子,很快又蹙起来,泪水说来便来。   哽咽道:“你们这群废物!朕养你们太医院何用?大将军乃是朕的大兄,我大梁的顶梁柱,扛鼎之臣,若是医治不好大将军,朕养你们做甚么!?”   “陛下息怒啊……陛下饶命!”   蒋随舟淡淡的看着小皇帝盛怒,淡淡的道:“陛下息怒,卑将不过一介武夫,我大梁人才济济,且如今西戎归顺,天下太平,陛下不必为了卑将如此动怒。”   太宰乔肃出声道:“陛下,小心伤了龙体。”   梁清兮这才深吸了两口,摆摆手:“没用的东西,都滚出去。”   御医们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便往外跑,一刻也不敢停留。   梁清兮又开始哭咽:“阿兄你为大梁尽心尽力,老天爷为何竟是如此不开眼,阿兄你的腿……唉……”   蒋随舟拱手道:“陛下,如今卑将已经成为一个瘸子,一个残废,骠骑大将军一职实在无法胜任,还请陛下收回大将军印信。”   “这如何可以?”梁清兮睁大眼睛,眼眸中都是惊喜,却故意为难的道:“阿兄你是我大梁的功臣,虽……虽然现在……可你的功勋在那里,朕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如何能褫夺你的功勋?这是万万不可的……”   “陛下。”蒋随舟还想开口。   “好了。”梁清兮道:“你听朕的,安安心心的做大将军便是了,朕看谁敢说三道四!”   的确,梁清兮正在等人说三道四,他不能主动褫夺蒋随舟的官衔,需要更多的舆论导向,顺理成章的摘下大将军的桂冠。   梁清兮抹了抹眼泪,一下子便不哭了,道:“是了,朕险些忘了,阿兄如今已经成了家,是有家室之人了。”   说起花先雪,蒋随舟的面色凝重起来。   “陛下,”蒋随舟道:“臣的夫郎不过是一介村夫,没有见过任何世面,恐怕冲撞了太后,因此这祝寿一事……”   “哎!”梁清兮打断了他的话头:“阿兄的夫郎,那可是朕的至亲呢!朕很想见一见这位奇人,到底是甚么样的人物儿,能拴住阿兄你这个大英雄,你说他是村夫,朕可不相信……”   梁清兮又道:“若是怕冲撞了太后,那还不好办么?让阿兄的夫郎明日进宫来学规矩,想必他冰雪聪明,两日也便会了。”   蒋随舟本不想让花先雪进宫的,奈何梁清兮是铁了心,因而并没有再说。   之后都是一些闲话,梁清兮问了问蒋随舟的近况,又哭了两回,因为实在伤神,便让蒋随舟和乔肃全部退下了。   蒋随舟转着轮椅离开路寝宫,太宰乔肃跟在后面。   蒋随舟开口道:“还未恭喜乔相,乔相如今是乔家最年轻的天官大冢宰了。”   乔肃垂目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蒋随舟,虽然是恭喜,但显然话里有话。   乔肃道:“大将军,乔某为家弟的鲁莽致歉,还请大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他说的是乔玉琪的事情。   蒋随舟笑了,他往日里总是不苟言笑的,整个大梁宫也没有几个人见过他发笑。   今日,他的笑容很是薄凉,带着一丝丝无所谓,道:“乔相何必为这件事儿道歉呢?”   乔肃刚要开口寒暄。   蒋随舟又道:“难道,乔相合该道歉的,不是另有其事么?”   乔肃心窍咯噔一声,莫名一种失重感,不停的下坠。   蒋随舟这是何意?他似乎在暗指甚么,又似乎知道甚么。   难道,他知晓了燕赤山的阴谋?知晓了皇上和西戎人的里应外合?知晓了是自己出谋划策?   乔肃不敢细想,道:“大将军这是何意?”   蒋随舟哈哈一笑,道:“乔相,蒋某开个顽笑而已。”   说罢,根本不再看乔肃一眼,转着轮椅离开。   乔肃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蒋随舟的背影。   他分明坐在轮椅之上,已然没有了往日的“挺拔”,却不会低人一头。分明是以前那个蒋随舟,却又好似哪里不一样了……   蒋随舟出宫之后,立刻回了馆舍,却被典松告知,老婆带着情敌去吃鸡了……   蒋随舟:“……”   蒋随舟一方面无奈,一方面又担心,花先雪从未到过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还有那个阿敏,一看便是不着调的东西,他不跟着花先雪还好,跟在身边只能捣乱。   【哎呀!醋味好弄哦~我都要醋淹花卷儿了!】   蒋随舟离开馆舍,往金满楼而去。因为金满楼距离馆舍不远,蒋随舟又有意让众人都知晓自己是个残废,干脆没有坐车,也没有起码,直接转着轮椅出门。   “大将军。”   才出门不远,便有人从后背叫住他。   蒋随舟回头一看,竟然是故人。   说是故人其实也不准确,合该说是一个陌生的故人。   那人身材高挺,肩膀宽阔,若是此时蒋随舟没有坐在轮椅上,或许他们的身量难分高下。   对方一看便是个练家子,却穿得文质彬彬,一身深紫色的宽袍,尽显荣华奢侈,这一身富贵的打扮,却与他冰冷冷的面容格格不入。   蒋随舟给人的感觉威严正气,是那种不苟言笑的肃杀,而眼前这个华服男子,狭长上挑双眼,如料峭山壁一般的鹰钩鼻,配上薄情的嘴唇,一股厌世感扑面而来,仿佛被他冷冷的看上两眼,整个身体都会冻僵。   蒋随舟拱手道:“卑将见过秦王。”   秦王,男子便是秦王梁锐。   秦王梁锐淡淡的道:“孤便知晓大将军没有那么容易死在西戎人手中,能杀死大将军的西戎人,兴许还未出生。”   秦王话里有话,蒋随舟只是道:“秦王怕是抬举卑将了,卑将在燕赤山断了一条腿,方才陛下还请整个太医院看过,药石无医,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怕是后半辈子……只能做个残废了。”   秦王梁锐薄薄的嘴唇一挑,毫无意义的道:“是么。”   蒋随舟道:“秦王这是去何处?”   这个方向不是进宫的方向,尤其秦王这身打扮……   蒋随舟上辈子就识得秦王,只是为了避嫌,避免盖上结党营私的大帽子,他和秦王素来没甚么牵扯。但他知晓秦王的秉性,平日里喜欢素雅的打扮,衣着也很有格调,像今日这般……金金紫紫的,实在是……   秦王梁锐道:“今日是我儿的忌日,这一身是他做质子之前送给孤的……”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衣着。   蒋随舟从未见过小世子,只是听说过小世子的秉性,飞鹰走狗惹是生非,纯纯一个不省心的。   梁锐道:“孤正欲去金满楼,我儿尚在人间之时,最喜欢那里的醉香鸡。”   以前是生辰的吃食,如今是忌日的吃食。   他说话时候淡淡的,很难从他那张厌世的脸上看出是欢喜,还是失落。   蒋随舟道:“卑将也正欲往金满楼,寻卑将的夫郎。”   梁锐道:“哦?险些忘了,大将军已经是有家室之人,那便同往罢。”   二人一道往金满楼而去,路上也没甚么话,他们都不是多话之人。临到了金满楼门口,一个侍卫打马飞奔而来:“主子爷!”   是梁锐府上的侍卫。   那侍卫匆忙的道:“主子爷,宫中来了消息,太后对寿宴不甚满意,急招主子爷进宫。”   乔太后寿宴,宫宴的事情交给了秦王梁锐来置办,本已经准备的妥帖,但最近乔太后总是没事找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乔太后不是不满意寿宴,是不满意秦王梁锐本人。   梁锐蹙起眉头,脸色阴冷下来。   侍卫道:“主子爷,还是先进宫一趟罢。”   梁锐没有多说,对蒋随舟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开。   “哇!”阿敏惊叹着:“醉香鸡!醉香鸡!”   醉香鸡终于端上卓儿来,冒着热乎乎的蒸汽,一股子喷香扑面而来。   花先雪歪了歪脑袋,道:“这就是醉香鸡?”   阿敏点头:“是啊!”   花先雪眼皮狂跳:“这不是葫芦鸡嘛?”   葫芦鸡,唐朝美食,十分盛行,一直延续到了现代,很多餐厅都有葫芦鸡这道菜。   跑堂儿的立刻道:“客馆,咱家的醉香鸡,和旁人家的葫芦鸡可不一样呢!那是用最高的甜酒腌制的,哪里是别的馆子可以比拟的?”   花先雪差点被跑堂儿的忽悠住,将整鸡拆开,倒是脱骨软烂的,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的放入口中。   “这……”   阿敏眼睛亮晶晶:“如何?好吃么?好吃么?”   花先雪挤出干笑,这不就是葫芦鸡嘛!!   葫芦鸡卖那么贵!我信了他的邪啊!   花先雪的心窍在滴血,全都是品牌溢价,若说口味,的确是及格的,但也只是刚刚到及格。那传说中的甜酒,不会是“料酒”吧?反正效果是一样的……   阿敏见花先雪兴致缺缺,他是饿极了,也馋极了,赶紧自己拆了一个腿儿,大快朵颐起来。   “嗯嗯!好吃!好嫩!好香!外皮酥脆……”   阿敏正在吃播,吃着吃着“咦”了一声,道:“好像……没有少夫郎你做的流沙鸡翅好吃。”   的确,这醉香鸡味道也就一般般,流沙鸡翅外焦里嫩,裹着花先雪特制的咸蛋黄酱,那是一口醇香,大大的满足,若是腻了配上一口葡萄多多,又能再吃三只鸡翅,别提多爽了。   花先雪挑眉,道:“这鸡虽然脱骨,但因为太烂了,没甚么口感,外皮太薄,只油不酥,若是是改良复炸一下,做成芝士炸鸡就好了。”   “只……”阿敏叼着鸡腿,听得入迷:“只甚么?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阿敏可是秦王世子,竟有他没听说过的菜色,真是奇了!   花先雪解释道:“芝士,就是一种咸香的奶制品,可能类似于醍醐,是通过牛奶精炼出来的。”   阿敏震惊:“醍醐还能做炸鸡?这……我可是闻所未闻!”   花先雪来了兴头儿,道:“浓浓的芝士加热,拉丝儿的那种,既有奶制品的醇,又有咸口的香,倒在炸制的金黄酥脆的鸡腿之上,热腾腾的,一咬鸡腿爆浆,别提多好吃了。”   “还有还有,”花先雪道:“这种口感最柴的鸡胸,也可以单独留下来,把芝士夹在里面,做成芝士爆浆炸鸡排,比脸还大的炸鸡排,爆浆的芝士正好中和了鸡胸口干噎的口感,一绝。”   嘶流——   是阿敏流口水的声音,他分明吃着鸡腿,却开始畅想鸡胸肉了……   花先雪道:“往后等我做出芝士,咱们就在茶楼上这些小吃,还可以和奶茶果茶一起卖套餐。”   蒋随舟一上楼,一眼便看到花先雪和阿敏,二人有吃有喝,有说有笑,花先雪的笑容甜蜜而温柔,阿敏则是一脸“痴呆”。   【啊呀,某个闷烧攻又醋了!】   蒋随舟走过去,花先雪终于发现了他,惊讶的道:“你怎么来了?进宫这么快吗?”   花先雪的嘴巴上还挂着醉香鸡的脆皮幌子。   蒋随舟来到他身边,因为坐在轮椅上,倒是方便了他,拿出手帕为花先雪擦了擦唇角。   轰隆!花先雪脸上一红,这么大人还需要擦嘴,太丢人了。   蒋随舟道:“宫里没甚么事情,便回来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桌子,只有一盘醉香鸡,道:“还没点其他的么?阿雪你想吃甚么?”   花先雪连忙低声道:“不要了不要了,这里的吃食都太贵了。”   “对了。”花先雪道:“听说金满楼来的都是达官贵人,什么这个侯爷啊,那个王爷啊,有没有这么回事儿?”   花先雪其实想说的是秦王梁锐。   他们在这里坐了好久,今日又是秦王世子的忌日,却没有看到秦王,难道……   花先雪心想,他不来金满楼么?便算不来,也合该差家仆来,阿敏根本没有看到相熟之人。   蒋随舟没听出他话里有话,还以为他只是好奇,便道:“金满楼平日里的确有很多达官贵人,秦王楚王都是这里的常客。”   对对对,就是秦王。   花先雪点头如捣蒜,用希冀的眼神紧紧盯着蒋随舟,黑亮亮的眸子闪烁着犹如宝石一般的火彩。   蒋随舟的心窍莫名狂跳了好几下,总觉得应该再说点甚么,才不会让花先雪失望,但他也不知花先雪想听甚么。   蒋随舟绞尽脑汁,道:“方才我在来得路上碰到了秦王。”   “秦王!”   “秦王?!”   第一声是花先雪的惊呼,第二声是阿敏的惊呼。   蒋随舟皱眉看向阿敏,那表情有些探究,阿敏好像一只炸毛的小鸭子,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   阿敏反应过来,连忙扶着桌子坐下来,哈哈干笑:“果然……果然很多达官贵人啊!”   花先雪追问:“秦王呢?在哪里?哪个是秦王?”   阿敏也忍不住来回转头去找,但都没有过多停留,说明他们哪个都不是秦王梁锐。   蒋随舟大喘气儿的道:“秦王没有进来,在门口的时候被宫里来的人拦住了,太后的寿宴出了岔子,叫他回宫一趟。”   花先雪:“……”失望! [33]八卦:不能人道?   秦王今日不能来金满路,最失望的不是阿敏,而是花先雪。   花先雪哀怨的盯着桌上的醉香鸡,这么贵的鸡,太浪费了,早知道就不点了,还难吃。   花先雪叹气道:“你在宫里用饭了吗?没用的话,吃点鸡。”   醉香鸡已经被阿敏吃了一半,还剩下一半。花先雪只咬了一口鸡腿,因为实在太油了,好像喝油一样,便没有再吃。   蒋随舟看了一眼盛着醉香鸡的承槃,竟然选择了那只被花先雪咬了一口的鸡腿。   “啊!”花先雪惊呼一声,道:“等等,那是我吃过的。”   蒋随舟自然知晓这点,而且他是故意的。   花先雪有些局促,纠结着给不给蒋随舟吃,那可是鸡腿,一只鸡最精华的地方,浪费了可惜,一只鸡腿怎么也得值十两!   但若是给蒋随舟吃……   花先雪有点不好意思。   花先雪道:“我帮你把咬过的地方撕一下吧。”   蒋随舟却很随意的道:“无妨。”   然后面色平静的开始吃鸡腿。   花先雪抿了抿嘴唇,挠了挠下巴,总觉得面颊烧烫,用手背一贴,果然暖呼呼的,比大夏天的日头还要暖。   【美滋滋~吃老婆剩饭~】   【——宿主你心里是这样想的。】   【闷烧啊~闷烧!】   一承槃的醉香鸡,被阿敏干掉半盘,被蒋随舟干掉半盘,最后一只鸡翅两个人还争抢一番。   阿敏哀怨的道:“我、我还没吃饱呢。”   蒋随舟却道:“你已经食了一个鸡翅。”   “可是……”阿敏最喜欢的便是醉香鸡,意犹未尽,馋得口水差点从眼角流出来。   其实蒋随舟也觉得醉香鸡油腻了一些,吃一口好似喝油,他平日里没有太多的口舌之欲,醉香鸡还没花先雪随便做的小食好吃,吃到此时已经被顶住了。   但蒋随舟偏偏就要那只鸡翅,好像争夺的并非鸡翅,而是主权!   花先雪左看看蒋随舟,右看看阿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怎么好像带着两个小学生来吃鸡?   日头高悬,金满楼的食客络绎不绝,很快已然坐得满满当当,每桌必点醉香鸡,一盘醉香鸡就要三十两,更不要说再点些别的了。   花先雪眼睛雪亮,这得赚多少钱呢?难道说,京城的钱比较好赚?   隔壁桌好似个土财主,点了满满一大桌,差点子摆不下,跑堂儿十足殷勤,为他们换了小承槃,但摆盘依旧精美。   那几人吃吃喝喝,三杯酒下肚,嗓门子也变得大了起来,竟然在说秦王梁锐的风流韵事。   “我的亲戚那是宫中膳房的行走,他告诉了我许多秦王的风流韵事,你可知晓……秦王和当今的太后,其实是青梅竹马!”   “还有这样的事儿?”   当初的乔太后并非要嫁给先皇的,而是属意于秦王梁锐。   在先皇登基之前,梁锐才是整个大梁心目中的接班人,因而乔家自然也最看好梁锐,想要撮合乔家嫡女与梁锐的婚事。   梁锐高大挺拔,样貌和身姿都不俗,想当年也是京城贵女们的梦中情人,乔太后也未能免俗。   “只可惜啊!神女有心,秦王无意,最后人家太后只能黯然伤神的入宫!”   花先雪支棱起耳朵,乔太后和秦王还有一段风流韵事?他下意识瞥向阿敏,果然阿敏也支着耳朵,嘴里叼着一根鸡骨头,还在意犹未尽的咂摸着味道。   “我怎么听说的却是另外一个模样?”   “我听说啊……不是神女有心秦王无意,而是人家秦王……是个不能人道的,太后可是乔家的嫡女,怎么可能嫁给这种人,自然便进宫去了。”   花先雪眼珠子乱转,书中的确也说,小皇帝梁清兮之所以一直没有除掉秦王,而是将蒋随舟看作眼中钉肉中刺,正是因为秦王不能人道,他一直没有娶妻,只有一个义子。   梁清兮将秦王世子送去西戎之后,秦王连一个义子也没有了,香火完全斩断,更是不需要忌惮。   难道……秦王真的不能人道?   “此次太后的寿宴,人家太后专门点名让秦王来置办燕饮,说不定其中就有猫腻!借着燕饮的机会,还不得日日召见,耳鬓厮磨啊!”   “你说圣上也不着急,自己个儿这个叔叔,都要变成爹了,啊哈哈——”   “嗨,皇上急甚么?反正秦王不能那啥,也拉不出个籽儿来……”   嘭!   阿敏将骨头吐出来,气得嘭拍案而起,狠狠怒瞪着那几个高谈阔论的土财主。   那几个人正吃喝的欢心,险些被吓一跳,吃惊的看向阿敏。   阿敏站起来,却不知该说甚么,一开口定然会暴露身份。可秦王世子已经死了三年了,若他贸然出现在京城,而且无凭无据,说不定会招惹祸患,还会牵连到花先雪一家子。   阿敏气结,只能瞪着眼睛。   “哎呦!”花先雪反应迅捷,捂住自己的膝盖头,佯装很疼的样子:“啊呀磕死我了。”   那几个土财主一看,原来不是阿敏拍桌子,而是有人撞到了桌子角。   花先雪趁机拉了拉阿敏,低声道:“别惹事。”   阿敏这才讪讪的坐下来,受气包一样继续啃骨头。   蒋随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分明是阿敏先拍桌子站起来,花先雪才替他掩护的,他狐疑得多看了阿敏两眼。   花先雪怕小世子脾气上头,正好醉香鸡也吃完了,便结了帐离开金满楼。   结账的时候自然是蒋随舟结的,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花先雪心疼的肉跳,道:“回去我把银子还给你。”   蒋随舟却道:“无妨,左右我的银钱,也是你的银钱。”   花先雪一听,立省三十两,眼睛亮堂堂的,闪烁着财迷的光辉。   三个人回了馆舍,蒋随舟道:“我之前进宫,本想推辞掉你赴寿宴的事情,谁知皇上一口咬定,一定要你进宫赴宴,还叫你明日去宫里头学规矩。”   花先雪惊讶,进宫学规矩的话,是不是有可能遇到秦王?毕竟秦王负责宫宴的事宜,最近经常在宫中行走。   蒋随舟道:“你若是觉得为难,我寻个由头帮你推了。”   “不必。”花先雪非但不觉得为难,还能去碰碰运气,道:“去学规矩也好,免得到时候宫宴出丑,这是好事儿啊。”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花先雪起身洗漱,早早准备妥帖,果然宫中的内侍便来了,接花先雪去学规矩。   蒋随舟叮嘱道:“万事小心,宫中水深,千万不要轻信任何人。”   花先雪去学规矩,蒋随舟这个男郎是不能跟随的,他很担心宫中那些人给花先雪使绊子。   花先雪道:“放心好了,我可从不吃亏。”   花先雪登上马车,往大梁宫而去,在公车署下了车,随着内侍一路往里走。   “哎哎呀!”一个嬷嬷走过来,拉住花先雪的手打量:“这就是骠骑大将军的夫郎罢!瞧瞧这模样,哎呦喂标志的!再瞧瞧这身段,就是不俗,咱们京城里头的贵人都比不上!还是桃花村的水养人呢!”   那嬷嬷嘴巴很甜,十足会说话,而且一点子也没有难为花先雪的意思,把花先雪夸得天花乱坠。   “学规矩?”嬷嬷笑得前仰后合:“那都是对外人说的,学甚么规矩啊?骠骑大将军可是皇上的阿兄,那跟咱们太后的嫡亲的儿子也没甚么区别了,不是我说,太后真真儿是将大将军看成自家人的,他的夫郎还学甚么规矩呢,不用学的!走走过场,也就是了。”   花先雪明白了,这个嬷嬷分明是想要捧杀自己。   如今不学规矩,改日到了寿宴上,好看自己出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若是大不敬,可是要杀头的!   花先雪心里明镜儿一般,但面子上装作不懂,好似一个从乡下来的巴人,笑道:“那敢情好啊,我还以为要学一堆劳什子的规矩呢,我从小就长在桃花村,我们那里可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是罢!”嬷嬷尽量收敛不屑的表情,还是天花乱坠的夸赞:“我就说,大将军的夫郎一定十足率性,你看看,还真是叫咱说对了!多好啊,真好!”   嬷嬷将他一顿夸,然后引着他去给乔太后请安。   乔太后的寝殿恢弘气派,飘散着幽幽的焚香味道,因为是夏日,用珍珠串着帘子,叮叮咚咚的直响,好似仙乐一般。   宫中摆着许多的冰凌,一进入大殿,温度比外面瞬间降了十度,花先雪差点因为温差打了一个喷嚏。   “你先在这儿候着。”嬷嬷道:“老奴先去通禀一声。”   嬷嬷打起珠帘走进去,跪下来给乔太后请安。   乔太后闲适的斜卧在美人榻上,正在吃荔枝,有人专门剥皮,剃掉里面的核子,再用冰镇起来,而乔太后只需要张嘴便好,一面吃一面侍弄着一株小小的盆栽。   “太后,那个叫花先雪的来给您请安了。”   乔太后懒洋洋的道:“花先雪,你见到了。是个甚么样的人物儿?”   嬷嬷笑起来,道:“回禀太后,一个村子里出来的,能是个甚么样的人物儿,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巴人!没见过世面,行为粗鲁,听说不需要学规矩,哎呦喂把他给欢心坏了。”   “哼!”乔太后冷笑:“不出老身所料。”   “是呢,”嬷嬷奉承:“太后可真真儿是神机妙算呢。”   乔太后摆手:“行了,叫他进来罢,老身随便见一见,打发了去,静等着寿宴抓住他的把柄便是了。”   “是,太后。”   嬷嬷退出去,很快引着花先雪走进来。   花先雪知晓乔太后和嬷嬷的意思,因而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心,看起来越是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越好,于是仰着头,半张着嘴巴,一脸看甚么都好奇,看甚么都新鲜的表情。   嬷嬷道:“还看呢?快给太后请安啊。”   “哦哦……”花先雪一脸恍然大悟,动作故意散漫也没甚么规矩:“给……给太后请安。”   乔太后露出不屑的笑容,嘴里却道:“不必如此多礼儿,你是随舟的夫郎,可听随舟说起过老身?老身是他爹爹的大姊,那说起来,也是沾亲带故的,都是一家子人,何必如此多礼呢。”   花先雪站起身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一盆的荔枝。   一大盆!   正是吃荔枝的时节,花先雪是北方人,每年吃荔枝都是一场豪赌,有的酸,有的涩,有的还有虫子包,关键又贵又不好吃,花钱买上火,第二天嘴上还得起火泡。   这般又莹润,又饱满的荔枝,花先雪很少能吃到。   反正需要扮演成“乡巴佬”,花先雪干脆眼巴巴的盯着荔枝,满眼都是——想吃!   乔太后又是鄙夷,又是不屑,却要装作温和慈爱的长辈,道:“这荔枝啊,水灵是水灵的,就是有点子齁甜,雪儿啊,你也来尝尝。”   “嗯嗯!”花先雪根本不推辞,一口气尝了五颗。   第一颗甜,第二颗甜,第三个又甜又甘,每一颗都好吃,一点子坏也没有,而且十分滋润,并不会吃两个嗓子拉丝儿,甜味不燥,刚刚好。   花先雪埋头苦吃,乔太后只顾着鄙夷了,等定眼一看,花先雪已经把最大最好最圆的全都吃了,好似选美似的。   花先雪回味了一下,吃自助也不过如此,午饭都省了。   乔太后:“……”   乔太后气得急眼,这可是她最爱的那口儿,道:“去!再给老身弄一些又大又好的来。”   侍女战战兢兢:“回太后的话,这……这些已经是所有的荔枝了。”   “甚么!?”太后一个猛子差点从美人榻上挣蹦起来,为了自己的形象,赶紧理了理发丝,道:“老身是说……怎么就没有了呢?若是有的话,合该再给雪儿带回去一些,他爱吃,叫他多吃一些。”   花先雪差点打嗝,道:“太后不必如此客气,我吃饱了,实在吃不下了。”   乔太后:“……”!!!   乔太后气得七窍生烟,但保持着笑容,唇角抽搐道:“吃、吃饱了就好,就好……”   “启禀太后……”一个侍女走上前:“秦王正在殿外候着。”   乔太后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她又理了理发丝,把鬓发别在耳后,甚至拿起旁边的小镜鉴照了照,这才道:“叫他进来罢。”   花先雪满脑袋问好,难道……真的如同市井流言,乔太后心仪秦王?不然为何这么重视自己的发型?   随着跫音,秦王梁锐走进殿中,但他没有越过珠帘,只是远远的站在后面请安。   花先雪看不真切,隔着珠帘使劲眯着眼睛去打量,这感觉好像重度散光,虽然能看到大体轮廓,但并看不到真容。   身材着实高大挺拔,或许和蒋随舟一般高大,并非细狗鸡架子,一看就相当有料。至于其他的,一概看不清楚。   乔太后见他站在那里,招手道:“你进来。”   乔太后的手好似柔荑,柔若无骨,保养的白皙细嫩,这样轻轻的一摇,更像柔弱的芦苇一样。   花先雪打了一个抖,乔太后方才说话不是这样的,怎么瞬间变成夹子音了?   乔太后又道:“进来罢。”   秦王却仍然站在那里,道:“臣乃外臣,不便入内,恐怕僭越了太后威严。”   乔太后露出失望又羞恼的神色,清了清嗓子道:“老身将寿宴交给你,可是这些日子,你总是敷衍了事,可有这么回事儿?”   秦王道:“臣不敢敷衍太后。”   “还说不敢?”乔太后显然想要刁难秦王,道:“你递上来的菜牌子,老身都看过了,毫无新鲜的,每年寿宴不是这一套?老身既然将寿宴交给秦王,而不是那些酒囊饭袋,就是看中了秦王的能力,可是如今呢?秦王总是叫老身失望。”   花先雪:“……”找茬!绝对是找茬!   秦王只是道:“臣办事不利,能力不足,还请太后将此事交给旁人。”   “老身偏不,”乔太后道:“老身就要交给你。”   花先雪:“……”怎么还撒娇上了呢,夹子音更重了。   秦王一时没有接话,乔太后笑了一声,道:“秦王可看到老身身旁的这株盆栽了么?”   乔太后用手拨楞着盆栽,道:“老身的寿宴,就要这株盆栽入菜,才觉得新鲜。”   她这话一出,连旁边的嬷嬷都皱起眉头,太后分明是在刁难秦王。   太后又道:“这盆栽金贵的厉害,皇儿孝顺,拿来献给老身。”   “秦王便用这盆栽给老身入菜,滋味要好,才不算辜负了这精品,不是么?”   “哦对了,”乔太后笑得花枝乱颤:“老身得提醒你,这盆栽稀世难寻,乃是佛郎机人带来的贡品,别说整个梁京,就是整个大梁,也只有这么一盆,因而秦王可不能拿来浪费研究菜色。”   乔太后便是故意的,道:“你若做不到,现在开口,央求老身一二,或许老身……”   乔太后是想要拿捏秦王,让秦王低头服软儿。   可惜了,秦王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股厌世的死气沉沉,道:“谨遵太后之意。”   “哼!”太后冷哼,甩袖道:“去,把盆栽拿给秦王,小心一些,这盆栽金贵着呢!”   嬷嬷捧着盆栽,从花先雪的面前经过,因为距离近,花先雪终于看清了那盆栽。   一只金色的花盆,绿亚亚的苗子,上面零星生着几颗红溜溜的果子,鲜红中透着一丝丝缇红,被日光一照鲜艳夺目,十足玲珑好看。   花先雪看得真切,传说中佛郎机送来的宝贝,那不就是番茄吗! [34]相认:一睹真容   秦王接了盆栽,根本没有多话,转身便离开了。   乔太后被气得不轻,嬷嬷哄着她道:“太后您放心,盆栽怎么能不入菜呢?老奴可是闻所未闻!”   “再者说了,那盆栽那么小,也不足以让膳夫们浪费去研究,这菜……做不成的,秦王一准儿回头来求您呐!”   乔太后笑起来,阴霾一扫而空。   花先雪:“……”很好笑吗?番茄炒蛋了解一下。   乔太后摆手道:“雪儿你也下去罢。”   花先雪从殿中退出来,赶紧往前小跑了几步,果然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顺手将盆栽交给旁边的侍卫。   那侍卫抱怨道:“主子爷,太后摆明了是在为难您!哪里有用盆栽入菜的?是用这叶子炒,还是用这土炒菜?总不能是这红溜溜的东西罢?说不定还会有毒。”   花先雪出声道:“这番茄是无毒的。”   秦王听到他的声音,应声转过身来,花先雪终于一睹秦王梁锐的真容。   面目硬朗,轮廓深邃,俊美是俊美的,但一看就不好惹,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双眼,被他多盯几眼,或许都要自闭。   侍卫戒备的道:“你是何人?”   秦王梁锐则抬起手来,示意侍卫退下,道:“听闻太后召骠骑大将军的夫郎进宫请安,看来便是你罢。”   花先雪道:“花先雪拜见秦王。”   梁锐也在细细的打量花先雪,他对蒋随舟的夫郎很好奇。   蒋随舟戎马十年,从来没有看上过谁家的闺女或者哥儿,都说他是个不近颜色之人,如今他突然有了家室,的确是一大奇闻。   花先雪道:“我并非有意冲撞秦王,只不过……这番茄无毒,而且可以入菜,还十足适合入菜。”   梁锐道:“我听闻你打理着一家茶楼,颇有理膳的才能。”   花先雪道:“才能不干当,倒是会做几样小菜。”   他探了探头,道:“秦王可否让我仔细看看这株番茄?”   梁锐抬了抬手,示意他请便。   花先雪走过去,用手托着小果子看了一会儿,道:“这番茄生得小,或许会过于酸涩,不过想要入菜并不难。”   梁锐道:“你口中的番茄,当真可以入菜?”   花先雪一提起吃,那笑容便展开了,道:“自然,番茄的吃法可不下百种,这株番茄小的可怜,若是做小份的菜色,应当勉强够用。”   花先雪又道:“秦王若想完成太后的任务,不防叫我来打理这株番茄,保证秦王顺利解决难题。”   梁锐微微蹙眉:“你可有条件,先开口罢。”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其实我的条件很简单,明日请秦王带着这株盆栽,亲自来宫中的膳房走一趟。”   花先雪的寿礼是流心奶黄啵啵冰,需要在宫中的膳房完成,因此他明日还要进宫,想要先熟悉膳房的台面器具等等。   梁锐笑了一声,道:“哦?让孤进膳房,你倒敢开这个口。”   自古君子远庖厨,大梁也不能免俗,达官贵人都将庖厨之地视为肮脏之地。   花先雪道:“我敢开这个口,自然是因为有这份把握。”   花先雪的理由十足充分,道“:这盆栽量小,只有这么一点点,若是用来做菜,都不能用来做大菜,更不要说浪费了,对于庖厨来说,没有任何的容错率,想必这天底下,也只有我可以完成。”   “再者,”花先雪又道:“秦王殿下也不想被平白无故的找茬儿不是么?不争馒头还要争口气呢,对不对?”   秦王若是无法完成太后的难题,便会被太后拿捏,因此花先雪笃定,秦王一定会选择自己。   梁锐果然没有迟疑:“你倒是有趣儿。好,明日孤便来看看,你到底有甚么本事。”   “然,”梁锐眯起眼睛,让他本就狭长的双眼看起来阴森危险,道:“但若是做不好,不只是你,连带着骠骑大将军也要被牵连。”   花先雪一点子也不惧怕,迎上梁锐的目光:“请秦王放心,定不辱命。”   二人口头协议了一番,番茄还是由梁锐带走,明日亲自带来膳房。   花先雪坐着马车,很快出宫回到了馆舍。   蒋随舟一直在门口候着,看到他的马车,快速上前,打起车帘子,主动扶着花先雪下车。   “如何?他们可有刁难你?”   花先雪心情大好:“没有,都挺好的,太后还给我吃了荔枝自助。”   蒋随舟:“……”荔枝?自助?   第二日花先雪还要进宫,但今日是去膳房,因此太后的马车并没有来接人,需要花先雪自行进宫。   蒋随舟本是来送花先雪进宫的,定眼一看,骑奴并非初一,而是……阿敏。   蒋随舟蹙眉:“你坐在那干甚么?”   阿敏有些局促的道:“驾车。”   补充又道:“少夫郎让我驾车。”   花先雪今日与秦王约定好了,让他亲自来膳房一趟,其实花先雪哪里是为了番茄,分明是为了让秦王和阿敏相认,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如何将阿敏带入宫中,这是个问题。   花先雪振振有词:“我去做奶茶,需要一个帮手。”   蒋随舟道:“阿敏?他笨手笨脚。”   花先雪:“……”   的确,阿敏笨手笨脚。   阿敏和蒋随舟可以组一个组合出道,一个叫笨手一个叫笨脚,或者一个叫没头脑,一个叫不高兴……   阿敏想要狡辩:“我、我会算账!”   蒋随舟道:“去宫中的膳房还需要算账?”   阿敏:“……”说不出来了。   “总之,”花先雪道:“我需要一个帮手,就选阿敏了,正好让阿敏驾车。”   蒋随舟本不打算跟去,但他心中不安,干脆也上了车,道:“一会儿我便在公车署等你。”   阿敏像模像样拉好缰绳,道:“坐稳了。”   马车启程,往大梁宫而去。   咕咚——!   咚!   咕咚!   一路上碾压无数石子,比花先雪学车的时候压单边还要精准,大梁城的石子都不可幸免。   起初,花先雪只觉得颠了一点,后来他发现,真的很颠……   “哎呦……”花先雪被颠起来,一头撞向车框。   蒋随舟眼疾手快,一把搂住花先雪,他的确没有撞到车框,可是结结实实撞在了蒋随舟的大胸上,咚一声闷响,头一次感觉到撞南墙的感受。   “阿雪,你没事儿罢?”蒋随舟担心。   花先雪捂着脑门儿,趴在蒋随舟胸口上:“没事……等我缓缓,撞得我眼前发黑。”   蒋随舟:“……”   蒋随舟实在忍耐不下去了,干脆去外面替换了阿敏,驭车都不会,这般笨手笨脚下去,怕是要将花先雪颠散。   于是,马车停靠在公车署,众人便看到骠骑大将军从车奴的位置下来,亲自摆好脚蹬子,扶着花先雪下车这一幕。   “大将军亲自给夫郎驭车?”   “这也太宠了罢。”   “这夫郎甚么来头,竟有这么大排面?”   “不是乔家的哥儿要嫁给大将军么?这夫郎竟能截胡?”   “嗨,我听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夫!”   “胡说!看样貌也不普通。”   蒋随舟扶着花先雪下车,叮嘱道:“直接去膳房,不要乱逛,我就在这里等你,但也不要着急,慢慢稳稳的拾掇,我能等得。”   花先雪听着他的叨念,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蒋随舟竟然是爹系的!   花先雪对阿敏招手:“走罢。”   有宫人引导,一路往膳房而去。   宫中的膳房很大,分很多小隔间,花先雪被带到最里面一间。   因为膳夫们听说太后对花先雪很好,他们都不知那是捧杀,所以谁也不敢怠慢,都是恭恭敬敬殷殷勤勤的。   一个膳夫走过来,道:“贵人您想要做甚么菜色,若是能帮得上忙的,咱们都可以帮您打下手。”   花先雪的寿礼是流沙奶黄啵啵冰,之前他问过乔悯,乔悯又去打听了乔太后的口味,也不知这么多年来,乔太后的口味变了没有。   乔太后喜爱清淡一口,不能吃辣,不喜欢腥膻,倒是小皇帝梁清兮很喜欢甜口,他的浆饮多半都是甜口的,只不过那不是奶茶,而是酒类。   太后的寿宴,看似是要讨好太后,但其实是要平衡皇上和太后的干系,花先雪觉得做这道流心奶黄啵啵冰正好。   花先雪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道:“我这道菜色,是市面上不曾见过的菜色,在呈现给太后之前,都需要保密,不得外传。”   他故意看了一眼那些膳夫们,道:“我自己个儿带了帮手,你们便不必留在这里了,都退下去罢。”   膳夫们也曾遇到过这样的,很多膳夫的食谱也是密不外传的,若是教会了徒弟,岂不是饿死了师父?因此膳夫们并没有任何疑义,全都应声退了出去。   阿敏是个实诚人,听到花先雪这么说,为难的道:“可是少夫郎,我不会理膳啊,怎么帮你打下手?我会不会……帮倒忙啊?”   花先雪险些笑出声来:“你还知晓帮倒忙啊?”   阿敏:“……”   阿敏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的,至于蒋随舟,他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帮的是倒忙。   花先雪神神秘秘的道:“奶茶我一个人就可以做,我留你下来,本也不是为了帮忙的。”   阿敏更是奇怪:“那是?哦我知晓了,是想让我试吃!”   花先雪无奈:“就知道吃。”   金满楼那油乎乎的醉香鸡都能吃得如此满足,不得不说,阿敏真是就知道吃。   花先雪道:“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毕竟是惊喜嘛……你就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叫你,你便出来。”   阿敏一脸迷茫,但很信任花先雪,道:“你放心,你让我站在这儿,我绝对不坐着!”   花先雪忍不住笑,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道:“你坐着其实也可以。”   阿敏又点点头,诚恳的道:“好嘞。”   花先雪道:“我去外面看看,他来没来。”   “他?”阿敏好生奇怪,他是谁?花先雪在等人?   花先雪没有告诉他,转身离开了膳房的内间,走到外面去看看。   膳夫们果然都退了出去,并没有人留下来偷看。   其实花先雪并不是为了保密食谱,而是为了秦王方便。一会儿秦王就会和他的儿子认亲,若是有一堆膳夫在场,那多局促呢?   花先雪自言自语:“我可真是善解人意。”   看了看时辰,也差不多了。   果然,跫音而至,秦王真的亲自到了膳房,他还带着那盆据说是佛郎机进献的宝贝盆栽,其实就是一株红溜溜的番茄……   秦王梁锐走进来,他似乎有洁癖,从那张厌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嫌弃,挥了挥袖子,驱赶膳房中的油腻之气,道:“孤来了。”   他将番茄放在膳房的台面上,立刻后退两步,似乎也很嫌弃台面的油腻。   花先雪撇撇嘴,这台面多干净啊,不知道膳夫们擦了多少遍,光光亮亮的,可比一般的厨房干净许多,秦王真是“矫情”。   秦王指着番茄道:“这株盆栽就这么大,果子也就这么几颗,你打算如何试菜?倘若试菜,届时寿宴的菜量可还够用?”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为何要试菜?”   梁锐眯起眼睛,道:“不试菜,孤如何相信于你?凭借着你将蒋家茶楼起死回生的手艺?不是孤说大话,那么一丁点儿的茶楼,死啊活啊,孤根本不看在眼中。”   的确,一个茶楼而已,对于秦王来说实在太过渺小,就算经营起来,那些营收也不够人家秦王吃一顿醉香鸡的。   花先雪却还是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道:“秦王说得对,想让秦王信任于我,难道仅凭试菜就可以了么?”   梁锐的眼神闪过一丝狐疑,道:“你是何意?”   一个茶楼,或者一承槃菜,的确都无法博取秦王的信任。   花先雪道:“这番茄个头太小,又只有这么几颗,如是眼下试菜,到了宫宴上可就会没得吃了,试菜是不能试的,不过……想让秦王殿下相信我,又何必用一盘子菜呢?我另有他法。”   梁锐看着花先雪,他想看看花先雪的葫芦里到底卖的甚么药。   花先雪侧过身,走到内间门边,朗声道:“阿敏,你出来罢。”   内间有人应声,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正是阿敏!   阿敏道:“少夫郎,有甚么……”   不等他说完,当时怔愣在原地,震惊的睁大一双眸子,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秦王梁锐。   梁锐那犹如似死水一般厌世的眼睛也闪过阵阵的涟漪波澜,脱口而出:“敏儿?你……你还活着?”   阿敏呆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反应。   梁锐反应快一些,他大步上前,一把将阿敏抱在怀里,手臂收紧,沙哑的道:“敏儿,真的是你。”   因为梁锐步伐很大,宽阔的袖袍差点子带翻了一旁的番茄盆栽,这会子也不嫌弃台面油腻了。   花先雪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盆栽。番茄就这么一点点,若是打碎了,真的别做宫宴了。   阿敏被梁锐抱在怀中,感受到梁锐的体温,这才反应过神儿来,却又有些反应不过神儿来,哽咽的道:“爹爹……我……我是不是做梦了……我在西戎的时候,做梦都想梦到爹爹……”   他这么一说,泪水实在忍不住,噼里啪啦掉下来,直接染湿了梁锐的衣襟。   梁锐听他提起西戎,便注意到了阿敏脸上的伤疤,经过这段时日的悉心调养,其实阿敏的伤势好转了非常多,只是脸上的伤疤还有印记,有些是陈年旧伤,因而肯定要留下伤痕,那是一辈子也好不得的。   梁锐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他的面颊:“那些猘狗!他们竟如此待你……”   说罢,似乎是怕自己的表情吓坏了阿敏,轻声道:“还疼么?”   阿敏摇头,擦着眼泪:“不疼了爹爹,多亏了少夫郎……”   花先雪是时候的露出一抹微笑,道:“所以我说,想要博取秦王殿下您的信任,不是试菜可以完成的,如今我把小世子全须全影儿的交到您手里,秦王可能信任于我了?”   阿敏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你……你早就知晓我的身份不成?”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毕竟,谁家乞儿什么也不会做,三天打碎三套茶具呢。”   说起来花先雪还在心疼,阿敏三天打碎三套茶具,不是三只,是三套,哐哐往地下砸啊,花先雪心肝肉跳,还不能让他把碎瓷片扫起来,谁知道小少爷会不会扎坏自己的手呢?   梁锐深深地看了一眼花先雪,道:“你救了敏儿,让我父子重逢,孤信你。”   花先雪从膳房中离开,将空间留给秦王梁锐和他的“傻儿子”梁敏之,心情大好的往公车署而去。   “阿雪。”蒋随舟果然还等在公车署,犹如忠犬望夫石,一步都没有挪动。   他站在日头下面,小麦色的皮肤被光芒笼罩着,整个人英挺的不像话,远远的一看便觉得十足扎眼。   花先雪咋舌,好看。   花先雪走过去:“你怎么不去阴凉下面躲一躲,这里日头太毒了。”   公车署四周是凉棚,骑奴马夫可以在凉棚中歇歇脚,旁边还有一溜儿的屋舍,那是专门供有身份之人歇息的地方。   蒋随舟没有去歇息,一直等在这里。   蒋随舟道:“我不知你去膳房要多久,怕你回来看不到我,以为我先回去了。”   花先雪抿了抿嘴唇,不得不说,大将军有时候傻兮兮的,还挺可爱。   蒋随舟向他身后张望了两眼,道:“阿敏怎么没跟来?”   “哦,阿敏啊……”花先雪道:“他不回馆舍了。”   蒋随舟奇怪:“你留他在宫中过夜?阿敏笨手笨脚的,说不定会给你惹事儿。”   花先雪却摇头:“不是过夜,我把他卖了。”   蒋随舟:“?”   花先雪笑起来好似一只小猫咪,满肚子坏水儿那种,美滋滋的道:“放心,卖了好价钱。”   蒋随舟:“???”不会是……卖进宫做太监了罢? [35]寿宴:花先雪:秦王要和我拜把子!   乔太后的寿宴隆重恢弘,满朝官员全都前来贺寿。不止如此,还请了大梁之中百岁以上的老叟一百名,来为太后贺寿,祝太后千岁。   可笑的是,因着各地的官员根本找不足那么多百岁老者,又怕乔太后不欢心,雷霆盛怒,于是便硬着头皮找了一些“差不多”的,有的甚至染了白头发前来祝寿。   花先雪跟着蒋随舟进宫祝寿,真真儿是应了那句话:冤家路窄!   乔玉琪众星捧月的站在人群中,身边围了许多的贵女与贵人,高傲的昂着脑袋,十足享受这种被奉承的感觉。   乔玉琪的兄长乃是乔家的家主,又是大梁开朝以来为最年轻的天官大冢宰,可谓是撑足了门面,不止如此,乔玉琪的姑母还是当今的太后,皇上的生母,乔玉琪这身份哪里可能不显赫?上赶着巴结的人,从大梁宫都能排到城门去。   众人一眼便看到了蒋随舟,因为乔玉琪曾与蒋随舟订过婚的缘故,瞬间鸦雀无声。   大多数人虽然巴结乔玉琪,但他们尊重的并非是乔玉琪本身,这会子便想看热闹了。   乔玉琪脸色变了变,狠狠的瞪着花先雪,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花先雪这叫一个纳闷儿,明明是你悔婚在先,这会子反而哼我了呢。   乔玉琪来到乔太后身边,摇着乔太后的手臂:“姑母——姑母~你看看那个花先雪,整整一个乡野村夫,要脸蛋没有脸蛋,要身量没有身量,听说他的寿礼还是菜品,成天往膳房那种肮脏油烟之地钻,真是脏死了!”   “最为不要脸的是!”乔玉琪愤恨的道:“他竟有脸抢我的男郎!那蒋随舟,本是与我订婚的男郎!我一个乔家的哥儿,太后娘娘您的亲侄儿,怎么能任由这样巴人糟践!”   乔太后道:“不过一个蒋随舟,俊是俊了些,但如今已然是个瘸子,还能成甚么大事儿?没有前途的,根本配不上你。配一个乡野村夫,老身觉得倒是般配了。”   “不嘛!!”乔玉琪摇着乔太后的手臂,撒娇道:“姑母,我就是喜欢蒋随舟,我就是要成为蒋随舟的夫郎!”   乔太后道:“你这孩子!”   乔玉琪丢出了撒手锏,道:“姑母您是过来人,您难道还不懂得,无法与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的痛苦么?”   他说着,若有所指,用眼睛去瞟刚刚进入宴厅的秦王梁锐。   乔太后瞬间便明了他的意思。市井流言并非空穴来风,乔太后当年的的确是属意梁锐的,而且梁锐乃是继承皇位的第一人选,乔家也主张与秦王府联姻。   可惜了,正如市井的第一个版本,乔太后虽然有意,但是梁锐无心,明确的拒绝了乔家的婚事儿,乔家为了脸面,因此将事情遮掩了下去,没有闹得满城风雨,就是怕乔太后以后不好嫁。   后来先皇按照遗诏登基继位,乔太后干脆便嫁给了先皇,成为一国之母。   如今先皇早已去世,乔太后坐上了这太后的宝座,便是连皇上也要敬畏她三分,没有人可以牵制乔太后,乔太后仿佛整个大梁最尊贵的人,而并非只是最尊贵的女人。她开始畅想年轻之时的不甘心,三番两次找梁锐入宫。   小皇帝梁清兮是知晓这其中曲曲绕绕的缘由的,但因为满朝文武都是乔家人,所以梁清兮也不好说甚么,更不好干涉母亲的事情,只要乔太后不闹出太大流言蜚语,都好说。   乔太后听到乔玉琪的话,心中黯然若失,丢了魂儿一般。   乔玉琪道:“琪儿的心情,正如姑母的心情,我这辈子不嫁给随舟哥哥,是不会甘心的!况且……况且姑母您就忍心,让花先雪那个村夫骑在您亲侄儿的头上作威作福么?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乔太后竟是被他说动了,道:“好好好,都听你的,一会子咱们随便寻个由头,给花先雪那个村夫治罪,还不行么?”   乔玉琪破涕为笑:“就知晓姑母最疼我了!”   寿宴很快便开始了,乔太后致辞之后,小皇帝梁清兮也要致辞。   首先是恭贺太后大寿,紧跟着,梁清兮在满朝文武面前引荐了蒋随舟。   梁清兮道:“大将军归来,实乃是我大梁祖宗庇佑,我大梁之福气!只可惜……只可惜大将军的腿……”   他说到这里,竟流下眼泪,眼圈通红,便是连鼻子尖儿也红了。因为梁清兮年纪不大,生得又清秀,身量有些子单薄,这默默垂泪的模样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反而让人不忍。   梁清兮道:“大将军乃我大梁的肱股之臣,虽如今……唉,但朕已然想好,依旧赐骠骑大将军金印!”   “甚么?”   “瘸了腿还能做大将军?”   寿宴的人群躁动起来:“蒋随舟都瘸了腿,还占着大将军的席位,这不是……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么?”   “你也不能这样说,大将军征战十年,令西戎闻风丧当,如今大将军虽然瘸了腿,但如果还是大将军,西戎人听了多少有些畏惧。”   “西戎如今都投诚了,还畏惧个屁啊!”   梁清兮用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众人交头接耳。   花先雪差点给他鼓掌,妙啊妙啊,明面上爱惜蒋随舟,让他官复原职,其实呢,背地里挑起蒋随舟和朝廷其他臣子的争斗,直接把矛盾转加下去,这样小皇帝反而被衬托成了一朵弱不禁风的白莲花。   花先雪甘拜下风,看来装白莲花这一点,自己是万万不如的,还要继续学习。   “陛下!”有人站出来反对:“蒋随舟虽劳苦功高,为我大梁征战十年,的确是肱股之臣,可如今他身有残疾,无法再上战场,老臣以为,仍旧授大将军衔实有不妥啊!”   “臣附议!”   “是啊陛下,我大梁乃泱泱大国,若是连残疾都能做大将军,这传出去,岂不是叫蛮夷小国笑话,会贻笑大方的!”   “依臣之间,不如将大将军调配至环列,环列之尹曾有身残之人担任,也不算破了先河。”   “是啊是啊……环列之尹就不错了。”   “干脆回乡种田去罢,听说他娶了一个村夫,瘸子配村夫,倒是也般配。”   蒋随舟只是冷眼看着众人的高谈阔论。在他意气风发之时,很难看到这样的光景,毕竟全都是阿谀奉承的声音,而如今他看到的,才是真实的朝廷。   嘭!!   梁清兮一掌拍在案几上,吓得众臣一个激灵,纷纷跪下。   梁清兮呵斥:“大将军为我大梁征战十年,洒了多少热血,难道朕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之人?岂能因为大将军腿有残疾,便如此将他弃之不顾?只能让我大梁的将士心寒!”   “陛下英明,臣诚惶诚恐——”   乔太后站出来和稀泥:“好了,都少说两句,今日是我这个老太太过寿辰,谈论甚么国家大事,老身能听得懂么?只顾着扫兴。”   梁清兮显然也不是真的要给将蒋随舟官复原职,连忙擦了擦眼泪,道:“是了,是朕的偏颇,今日是太后的寿辰,不说这些了,朕举杯,为太后祝寿,祝母亲福如东海。”   众人立刻也举杯道:“祝太后福如东海!”   乔太后道:“对了,听说秦王要给老身准备一样特别的菜式,是用佛郎机进贡来的盆栽入菜。”   众人一听,纷纷看向秦王梁锐。   “盆栽怎么入菜?”   “入土还差不多。”   “嘘!你不要命了?”   乔太后分明是在难为秦王梁锐,梁锐这些日子没有去服软,因而乔太后想要当着众臣的面子报复于他。   秦王梁锐走出来,面容一成不变,很是平静的道:“为太后准备的菜式已经妥当,随时可以请太后品尝。”   乔太后冷笑:“好啊,那便端上来尝尝罢。”   宫人端着一只莲花小豆走入宴厅。小豆也就是圆形的器皿,在烛火的照耀下,莲花小豆莹白而剔透,里面所装的菜式缇红交织着嫩黄,说不出来的相得益彰。   众人抻着脖子往前看,都想看一看盆栽到底如何入菜。   乔太后得了一株佛郎机进献的盆栽,红溜溜的果实娇艳可爱,许多人都见过,但着实不知该如何入菜。   蒋随舟也有些好奇:“这是甚么菜式?”   花先雪笑盈盈的低声道:“番茄炒蛋。”   “番茄……”蒋随舟更加奇怪了。   闻着酸溜溜的,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那股清香的酸味,并不刺鼻,淡淡的恰到好处。   乔太后不以为然,也不食用,毕竟佛郎机带来的盆栽,是观赏盆栽,佛郎机人自己都不吃,他乃是大梁太后,自然是不会吃的。   乔太后摆手:“来琪儿,你替老身试试。”   乔玉琪一脸不愿意,但他拧不过太后,还要太后为他撑腰,只能硬着头皮拿起筷箸,用筷子尖儿轻轻的点了一丢丢,壮士断腕一般放入口中。   “嗯……?”乔玉琪脸色骤变。   乔太后吓得惊呼:“琪儿,你怎么了?不会中毒了罢!”   乔玉琪呆傻了一般,咂咂嘴,没有立刻说话,又用筷箸点了一下汤汁,这次点的有些多,重新放入口中。   “这、这……”乔玉琪震惊不已:“酸的……回甘,还……还有些清香,鸡子一点儿也不腥,反而十足醇厚。”   乔太后傻了眼:“你说甚么?”   乔玉琪道:“好吃啊太后!”   乔太后更为震惊:“好吃?这般红艳艳,真的能吃?”   乔玉琪干脆夹了一块鸡蛋入口,频频点头:“真的好吃!滋味太妙了!”   秦王梁锐似乎并不惊讶,淡淡的道:“这道菜品浇在米饭之上,口感甚佳。”   乔玉琪一听,立刻拿来一碗米饭,便要浇在上面。   番茄炒蛋只有那么一点点,乔太后不干了,一把抢过来,自己浇在米饭之上,试探性的吃了一口,立刻睁大眼睛,惊喜万千。   今日很是炎热,天气愈发的憋闷,虽然梁京在北方,但是受南风的影响,多雨又潮湿,难免会叫人没有胃口。   番茄炒蛋酸酸的,咸咸的,滋味回甘,佐以鸡蛋,配合着白花花的大米饭,最是开胃。   花先雪笑起来,对身边的蒋随舟道:“番茄炒蛋你喜欢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这甜咸之争,南北之争,古来有之。一个番茄炒蛋的学问也不小,有人喜欢吃甜口的,有人震惊番茄炒蛋竟然还能加糖。   还有人觉得番茄炒蛋就要整块番茄,炖烂了才是易端,也有人觉得番茄炒蛋不炖烂怎么能入味,还不如直接啃番茄。   至于这鸡蛋也是,有人喜欢大块的,有人喜欢小块的,有人喜欢娇嫩的,有人喜欢实心的,各有各的喜欢。   花先雪特意打听过了,乔太后是正儿八经的北方人,因此他在番茄炒蛋中加了一些糖,做成为酸口为主,咸口为辅,且回味甘甜的甜口番茄炒蛋。   蒋随舟道:“阿雪喜欢甜口,我便喜欢甜口,阿雪喜欢咸口,我便喜欢咸口。”   花先雪听他这话,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一丢,原来骠骑大将军也会“油嘴滑舌”?   乔太后一口气吃了大半碗的番茄炒蛋,只剩下一点,根本不够吃的,可惜原材料就这么多,再没有更多了。   她本想找秦王的晦气,这实在没有挑出理儿来。   干脆把晦气转加给花先雪,阴阳怪气的道:“老身听闻,大将军的夫郎特意为老身准备了一份寿礼?啊呀,快呈上来,让老身看看。”   蒋随舟蹙眉,拉住要起身的花先雪,道:“万事小心。”   花先雪点点头:“放心。”   流心奶黄啵啵冰其实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因为冰沙易化,不知道太后甚么时候才会品尝,因此只是将原材料准备好,还没有“组装”在一起。   花先雪离开宴厅,快速来到膳房,一眼便看到了阿敏。   阿敏正帮他守着奶茶,生怕旁人搞破坏。   花先雪动作麻利,将冰沙兑进去,兑出层次,稍微装点一下,放入承槃之中,道:“好了,走罢。”   乔太后只是稍等了一会儿,还没能发脾性,没想到花先雪又回来了,只好忍下这口气,只等一会儿,吃一口便砸了那吃食,狠狠给花先雪找晦气。   花先雪端着小承槃,那动作举止与之前的判若两人,规规矩矩,大方又体面:“草民花先雪,祝太后福如东海。”   乔太后像见鬼一样瞪着花先雪,这些规矩都没有让嬷嬷教给他,他是怎么会的?且一板一眼,一点儿岔子都找不出来。   乔太后冷笑一声,端起何曾盘中的琉璃水精杯。   盈盈的灯火映衬之下,水精杯熠熠生辉,琉璃的光彩灿烂缤纷,杯中的冰沙轻微流转,是那种富贵的淡黄色,飘散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花先雪还用竹子做了小吸管,插在水精杯之中。   乔太后不以为然,吸了一口奶茶。   流心奶黄啵啵冰是以绿茶为茶底,兑入牛奶,加入了精心提炼的奶油,也就是这个年代所说的醍醐,只需要加一点点醇厚浓郁,牛奶的香醇立刻提升了一个等次。   然后加入花先雪特制的咸蛋黄酱,细腻的流沙口感,咸香中和了奶茶的甜腻,反而交织出一番更加浓厚的口感,层层叠叠的不断刺激味蕾。   乔悯说了,乔太后不喜欢太甜的,所以花先雪给乔太后调制的是五分糖。   小皇帝喜欢甜口,花先雪给梁清兮调制的是七分糖。   给自己调制的则是全糖,因为花先雪是无甜不欢选手。   咸蛋黄酱是管够的,不似佛郎机进献的番茄,满朝文武的宴席上均有一杯,大家看到乔太后和皇上已经开始饮用,也跟着饮用起来。   乔太后震惊于奶茶的味美醇厚,与她食过的任何浆饮都不一样,但硬着头皮找茬还是会的。   但她还未开口,满朝文武已经沸腾了。   “这是甚么名头,竟然如此甘甜醇厚?”   “我听闻蒋家这个夫郎不简单,可不只是村夫,他竟然将蒋家关张的茶楼盘活了。”   “我家亲戚便是宁江镇的,你们可不知,蒋家的宝源斋,现在很是红火,能比得上京城的金满楼!”   “我就说……蒋随舟不可能娶一个简单的村夫。”   “嗨,村夫就是村夫,村夫还能变成凤凰不成?就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乔太后听着众人的反响,气不打一处来,提高嗓音:“这浆饮……”   不要等她找茬儿,秦王梁锐突然站了起来,拱手道:“陛下,太后,臣其实还有一件喜事,未能及时与二位圣人分享。”   梁清兮一副很亲和的模样,道:“哦,皇叔有何喜事?”   梁锐展袖道:“启禀陛下,多亏了大将军的夫郎,犬子这才得以平安归来。”   秦王说的都是人话,但没有一个字是大家能听得懂的。   “甚么?亲王世子还活着?”   “甚么叫多亏了大将军的夫郎?”   “这和那村夫有甚么干系?”   秦王梁锐道:“敏儿,来。”   这时候有人从承膳的膳夫人群中走了出来,听话的来到梁锐身边,握住梁锐伸出来的手。   不正是阿敏么?   别说是满朝文武了,便是蒋随舟也吃了一惊,阿敏竟然是秦王世子——梁敏之!   秦王的眼神温和了许多:“阿敏在西戎做质子,吃尽了苦楚,终于得以逃脱,机缘巧合之下,偶遇了大将军的夫郎,花先雪心善,收留了敏儿,这才叫我父子重逢。”   秦王又道:“方才太后享用的番茄炒蛋,也正是出自花先雪之手,竟能将佛郎机的观赏盆栽做成如此美味佳肴,奇思妙想,非比寻常。”   他顿了顿,道:“今日当着陛下和太后,臣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二位圣人与诸位朝臣做一个见证,梁锐不才,愿与花先雪结为手足,亲如兄弟。”   花先雪:“……”啊?秦王要和我拜把子! [36]结盟:花先雪:办卡免费领!   秦王要和我拜把子!   花先雪懵了一下,满脑子都是空白。   转念一想,幸好幸好,秦王没有收我当干儿子,拜把子而已,合情合理。   秦王梁锐看向花先雪,道:“从今往后,我梁锐便是你的兄长,再不叫任何人欺辱与你,对于你心生轻贱,敢有犯者,别怪孤头一个与他翻脸,无论是谁。”   他的嗓音冷飕飕的,坐在最上首的乔太后忍不住打了一个颤抖,这是说给谁听的?分明是说给她听的。   小皇帝梁清兮则是眯了眯眼睛,梁锐要和花先雪皆为手足,不只是花先雪一个村夫得道升天,连带着花先雪的夫君,也和秦王打好了关系。   换句话说,骠骑大将军蒋随舟,和秦王梁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梁清兮以前一直很放心,蒋随舟为人迂腐,梁锐为人冷淡,两个人从来不会结党营私,若是他们结党营私,整个朝廷怕是都要跟着他们姓,再无乔家甚么事儿。   而如今,结党营私的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梁清兮的心窍咯噔一声,连忙朝乔肃打眼色。   太宰乔肃就站在一旁,他也深谙这个道理儿。乔家是朝廷中最大的卿族,虽没有梁姓公族金贵,但权势滔天,又组成了以乔太后为首的外戚,马上就要挤入半个公族的行列。   偏偏这个时候,秦王要与花先雪结拜,这分明是昭告天下,骠骑大将军要和秦王联手,最先动摇的,可不是就是乔氏的根基么?   乔肃会意,走上前去,道:“秦王殿下,花先雪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说到底,花先雪都是一介商贾,身份摆在这里,恐怕与秦王殿下的身份不匹配。”   梁敏之,也就是阿敏第一个不服气了,开口道:“商贾怎么了?靠自己个儿赚钱哪里低贱了?我觉得高贵得很呢!总比朝廷里许多蛀虫要强得多,只知晓吸老百姓的血,吃朝廷的肉!”   他这话一出,半个朝廷都轰动了。要知晓,今日来参加乔太后寿宴之人,其实“蛀虫”偏多,都是那些传说中吸血食肉的酒囊饭袋,他们一下子被点了名字,瞬间对号入座,自然是不欢心的。   秦王梁锐则是轻笑一声,看似是在责备阿敏,实则口气反而有些宠溺,道:“敏儿,不可胡言乱语,朝廷的蛀虫也是要脸的。”   方才阿敏骂人,蛀虫们还能愤愤不平,如今秦王骂人不带脏字儿,他们愣是不敢支应一声,一个个缩头乌龟似的,只能打断了牙齿往肚子里吞,完完全全吃哑巴亏。   梁锐看向花先雪,道:“犬子年幼,仅是个纨绔,都懂得这些道理。再者,在孤眼中,商贾并不低贱。孤敬你才思敏捷,且不拜高踩低,心存仁善,今日有意与你皆为手足,不知你意下如何?”   花先雪眼眸转动,能和秦王结拜,也不枉费他投资在阿敏身上的医药费,绝对回本儿,这等好事儿砸在花先雪的头上,没道理不接着。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能得秦王青眼,自然是我的荣幸,求之不得。”   梁锐点点头:“那怎么还唤秦王,合该改口兄长了。”   花先雪很是大方的道:“兄长。”   秦王和花先雪如此和谐,其他官员一看,立刻见风使舵,全都恭维起来。   “花公子青年才俊啊!”   “就说桃花村人杰地灵,可不比那些铜臭之地,花公子俊美出尘,才华逼人,真是我大梁不可多得的人才!”   “是啊是啊,未来不可限量!”   一时间,花先雪从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巴人,一下子竟变成了大梁的年轻楷模。   跑过来巴结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拢着花先雪,直接将蒋随舟这个夫君都给挤到了外围,这哪里是乔太后的寿宴,分明是专门为花先雪准备的接风宴。   “其实下官略懂一些天星之术,会相面,我一看花公子这面相,便知晓必定是大富大贵之相,哎呦,贵气逼人呐!”   “下官听闻花公子开了一家茶楼,在宁江镇生意兴隆,贱内的婶娘就是宁江镇的人,宝源斋大名如雷贯耳啊,只可惜宝源斋的茶饮总是早早卖完,一直无缘啊。”   花先雪被围着,听着他们老鸪一样的赞美声,本觉得有些厌烦,但此时灵机一动,赚钱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花先雪一脸亲和,道:“宝源斋即将推出太后寿宴同款流心奶黄啵啵冰,办卡免费领取一杯啵啵冰,外加一杯葡萄多多。”   “办卡?办卡是甚么意思?”   花先雪态度殷勤的开始介绍办卡,今日起充值三百两,即可免费升级宝源斋贵宾卡。消费可以从贵宾卡中直接划取,并且免费领取流心奶黄啵啵冰和葡萄多多。   “三百两啊……”围着花先雪的官员们都有些犹豫,三百两,那就是三十只醉香鸡。   来参加寿宴的人,都是朝廷中有头有脸之人,虽然不是拿不出手三百两,但三百两还是要斟酌一下。   花先雪补充道:“贵宾卡也可以用于茶饮的积分,同样可以换购葡萄多多哦。”   宝源斋已经打出了名头,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资金啊!想要货源充足,那就要前期投入更多的资金,花先雪并不想管乔悯伸手要钱,所以怎么样融资是个大问题。   如果能推销出贵宾卡,大量的资金这不就来了么?   花先雪心底偷笑,我可是个实在人,绝对不坑穷人钱,乔太后的寿宴都是有钱人,让他们出点钱不算过分罢?   乔玉琪因为是乔太后的侄儿,当今太宰的弟弟,一直被众星捧月,这会子追捧他的那些人却去围着花先雪,乔玉琪不平的冷笑一声:“卖个茶,也要三百两?又是煮茶,而非正道的点茶,可笑!”   花先雪挑眉,对于乔玉琪这种被惯坏的有钱公子哥儿,花先雪只需要用激将法便可以了。   花先雪故意阴阳怪气的道:“乔公子不会是出不起三百两银子,才这般说的吧?”   “甚么!?”乔玉琪果然尖叫起来:“我出不起三百两?你穷疯了?我乔家能出不起三百两?”   他当即从袖囊中掏出银票,扔给花先雪:“看到了没有,这是一千两,直接给我办三张贵宾卡!”   花先雪一点子也不意外,捡起一千两票子,露出老板的招牌微笑,道:“好嘞,三张贵宾卡,找您一百两,但是我手头没有闲钱,一会儿找给您。”   乔玉琪还以为自己转了多大便宜,哈哈冷笑:“不必找了,一百两算是赏你玩儿的!”   花先雪自然乐意了,道:“看看,乔家公子果然就是乔家公子。”   有了乔玉琪开先河,其他人一看,必须办卡,这办的是一张卡么?这办的是人际关系,今日与花先雪打好了关系,明日才能与秦王打好关系,还能顺道与骠骑大将军打好关系,一箭双雕,区区三百两,花得值!   花先雪美滋滋的开始收钱,票子流水一样往兜里塞,因为忙不过来,招手道:“阿敏阿敏,你快来帮我记账。”   阿敏对数字十足敏感,书法又好看,立刻摆开笔墨纸砚,现场给花先雪记账,把每个人充值的情况记清楚,等做了贵宾卡之后给他们送上门去。   阿敏记得手腕生疼,差点抽筋,甩了甩手,道:“这么多人办卡,这能吃多少醉香鸡啊。”   花先雪噗嗤一声笑出来:“醉香鸡有甚么好吃的,改日给你做比脸大的芝士爆浆大鸡排,就着奶茶,那才叫人间美味呢。”   阿敏馋得抹了抹嘴巴,一想到花先雪所说的芝士,莫名来了许多的力气,斗志昂扬的继续低头记账。   秦王梁锐看着阿敏和花先雪,不由得笑了笑,便由得他们玩去,端起酒杯走到蒋随舟跟前,道:“大将军。”   梁锐举起酒杯,示意敬酒。   蒋随舟也端起酒杯。   梁锐干脆在他身边坐下来,目光始终盯着阿敏的方向,淡淡的道:“今日孤是来与大将军开诚布公的聊一聊的。”   蒋随舟道:“秦王殿下可不是一个健谈之人。”   梁锐收回目光,看了蒋随舟一眼,道:“燕赤山的事情,既然大将军活着回来了,便应该知晓其中的门道儿。”   蒋随舟不语,但是锁紧眉头。   梁锐冷笑一声:“自从西戎传来敏儿的死讯,孤的心窍也跟着死了,便不想再管朝廷的任何事情……无论这座江山是腐朽,是兴隆,都与孤无关。无论大梁的百姓是富足,还是劳苦,都与孤无关。无论大将军你凯旋,还是捐躯,也都与孤无关。”   本来这些都和梁锐没有任何关系。   蒋随舟一笑:“秦王殿下还真是开诚布公。”   梁锐继续道:“但今日,花先雪将敏儿带回来了。”   秦王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是花先雪药到病除,将他从活死人的坟墓中拉了出来。   梁锐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攥拳:“孤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一退再退,只能连你最在意之人都守护不了。”   蒋随舟眯起眼睛,他的眉心锁得更紧,但很快慢慢放松下来,充斥着一股释然,道:“秦王说得对。”   梁锐道:“往日里,孤最怕的便是被朝廷弹劾结党营私,甚么是结党营私?那便是对大梁不忠。”   “可如今呢……”梁锐侧头看向蒋随舟:“孤想与你蒋随舟,结为朋党。”   往日里的蒋随舟何尝不是呢?结党营私对于一个忠臣来说,罪过太大了,那和通敌卖国有甚么差别?同样都是人主心中的奸佞。   蒋随舟忠心耿耿的拼杀了十年,整整十年,换来的却是小皇帝的猜忌。结党营私?那是个屁!   他必须保护蒋家,必须保护将士,还有……   必须保护花先雪。   蒋随舟也同样看向梁锐,道:“秦王言重了,在小人眼中才是朋党,于蒋某而言,与秦王殿下不过是君子之交罢了。”   梁锐终于展开了一丝笑颜:“往日里还以为大将军是个拘泥于世俗的迂腐之人,没成想……大将军也是个有趣儿之人。”   蒋随舟心想,死过一次,自然是更有趣儿了……   梁锐道:“好了,大事儿说完,说一说私事。如今花先雪已然是孤的阿弟,别怪孤把丑话说在前头,孤这个人护短是出了名的跋扈,你若是敢欺辱了花先雪,或者对他不好,孤绝不饶你。”   蒋随舟道:“这点秦王大可以放心。”   蒋随舟一定会善待花先雪,无论是出于系统,还是别的甚么……   一想到系统,蒋随舟忽然明白了,系统为何一直让他宠夫。花先雪果然与旁人都不一样,他竟然结识了秦王梁锐的义子,而且看这样子,不是偶然意外,而是“早有预谋”,梁敏之正是花先雪口中的那张“底牌”。   蒋随舟眯起眼睛,花先雪是如何得知梁敏之的身世?他从未去过京城,也从未见过秦王世子,可一切都在他的股掌之间。   似乎是因为蒋随舟的视线太多明显,花先雪在人群中都感觉到了,一撇头与蒋随舟对上了视线。   花先雪对他眨了眨眼睛,化开犹如孩童一般灿烂的笑容,甚至还对他摆了摆手里厚厚的票子。   【哇奥~老婆笑起来好~好~看~~~好~可~爱~哦~~~】   【——宿主你心里想的……太恶心了!yue——】   蒋随舟:“……”系统这个时候蹦出来。   这本是乔太后的寿宴,想要给秦王难堪,当着文武百官拿捏秦王,结果没有拿捏成功。想要给花先雪这个村夫难堪,趁机治罪蒋随舟,结果也没有成功,可谓是一事无成。   乔太后抱怨道:“这个花先雪!这个梁锐!真真儿是气死老身了!”   小皇帝梁清兮淡淡的看了一眼乔太后,没有往日里那么伏低的态度,语气不热不凉的道:“母亲不是说万无一失么?怎么如今竟叫骠骑大将军和秦王结了盟。”   乔太后一听他的口气,反问道:“皇儿这是甚么意思?是怪罪老身的计谋不够妥当嘛!”   梁清兮轻笑了一声:“母亲的计谋怎么能不够妥当呢?一直都是运筹帷幄的。”   只不过……   总是为了梁锐,在最重要的节骨眼上出岔子。   梁清兮一直很清楚,他的母亲心里爱慕秦王梁锐,乔太后和先皇根本没有感情,只不过一个需要皇后的宝座,一个需要乔家的支持罢了。   先皇去世之后,乔太后愈发的肆无忌惮,梁清兮有时候甚至觉得,倘或秦王梁锐松口与乔太后在一起,他这个好母亲,说不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儿子推下台,让秦王梁锐上位。   只可惜,秦王梁锐对乔太后一直没有任何表态,甚至是疏远。   偏偏乔太后一心腆着脸贴上去,还一向自持清高,想要拿捏住对方。   梁清兮为了乔家的势力在忍耐乔太后,但今日,他一腔的委屈实在按耐不住,一句话没说,甩袖转身离开。   “皇儿!皇儿!”乔太后气得大喊:“你!给老身站住!”   乔肃在一面看着,走上前来道:“太后息怒,陛下方才便犯了头风,此时头疼难捱,因此才提前离开。”   乔太后冷笑:“你不必替他说好话,他是老身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老身还能不明白他?”   小皇帝和乔太后内讧,蒋随舟和梁锐结盟,今日燕饮最欢心的是花先雪。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   虽然蒋随舟也是大树,但是蒋随舟平日里太低调了,总是板着脸,敢去巴结他的人不多。花先雪摇身一变成为秦王的阿弟,那上赶着巴结他的人,都能从宫门口排出去。   花先雪数着账本上的办卡人数:“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阿敏道:“后面还有一本儿呢,我刚才数过了,足足九十八个人!”   花先雪眼睛锃亮,足足两万九千四百两!   虽然对于大门大户来说,这些银钱都不算甚么,甚至还不如达官贵人去金满楼吃一顿饭的,但这两万多足够花先雪做本金的,说不定还能给宝源斋开分号。   阿敏震惊的道:“阿雪你太厉害了!”   蒋随舟走过去,便听到阿敏亲切的称呼,心窍里立刻涌起一股酸涩,好像刚才喝的不是甜酒,而是苦酒一般。   蒋随舟不着痕迹的站在花先雪和阿敏中间,把二人隔开,道:“世子,如今我夫郎已经是秦王的结拜手足,便是世子的长辈,世子的叔父,这般唤人并不妥帖罢?”   阿敏挠了挠下巴:“阿雪分明与我差不多大。”   花先雪比梁敏之稍微大一些,但是因为花先雪身量纤细,年纪显小,所以看起来好似阿敏的弟弟一般,绝不是叔叔辈儿。   叔父甚么的,阿敏叫不出口!   而且,阿敏曾经还想让花先雪改嫁给他。   蒋随舟死而复生,改嫁已经很渺茫了,如今花先雪又变成了阿敏的叔父,改嫁岂不是化作梦幻泡影!   花先雪正在点钱,心情大好,笑眯眯的道:“算了算了,阿敏怎么叫都可以。”   阿敏立刻欢心了,好似斗胜的鹌鹑,支棱着尾巴,昂着脖子:“你看,阿雪让我喜欢怎么唤,就怎么唤。还是阿雪对我好,是不是,阿雪。”   阿雪、阿雪、阿雪……   【第一回合,闷烧攻惨败~~】   蒋随舟:“……”   最后还是梁锐走过来,对阿敏招招手:“敏儿,来。”   阿敏前一刻好像鹌鹑,下一刻却像是一只小奶狗,撒欢儿似的朝梁锐冲过去。   梁锐拉住阿敏的手,道:“时辰很晚了,你的身子还没将养好,熬不得夜,与为父回府去罢。”   虽然阿敏很舍不得花先雪,但还是听话的摇摇手,和花先雪告别,随着梁锐出宫回府去了。   乔太后和小皇帝都走了,燕饮很快也散了,花先雪是最后一个离开燕饮的,因为他要等最后一张卡办完。   花先雪心情大好,与蒋随舟去公车署乘车回馆舍,笑盈盈的道:“我还以为宫宴可能会无趣儿,没想到今日收获颇丰。”   “小心。”蒋随舟亲自扶着他蹬车,下意识搂了一下花先雪的腰肢。   平日里细细的腰肢,不知怎么的,好像、似乎、突然增厚了一大圈。   蒋随舟一愣,总不能是夫郎吃宴席突然吃胖了罢?   花先雪刚迈上脚踏子,哗啦——   腰间突然松散,一沓票子扑簌簌从衣带下面洒下来,好像冬日里的雪片子,足足铺了一地都是。   花先雪惊呼:“我的钱!”   原来是银票。   花先雪的袖囊根本塞不下小三万两的票子,为了安全起见,全都绑在了腰上,绑在衣带与革带下面。方才蒋随舟摸到粗了的那一圈,其实就是银票……   因为票子实在太多了,衣带也绑不住,直接将衣带的蹀躞坠开了,外袍也跟着散下来。   蒋随舟额角生疼,立刻道:“都背过去。”   裴桑和初一都是有眼力见儿的,立刻背过身去,典松傻呵呵的还想帮忙捡钱,裴桑恨铁不成钢的拽了他一把,叫他也背过身去。   花先雪第一时间不是拢衣裳,而是捡钱。   蒋随舟眼疾手快,一把搂住花先雪,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   花先雪在他怀里扑腾,好像一只炸毛的小鸡,焦急的道:“钱,钱!小心吹飞了!”   蒋随舟头疾愈发严重了,无奈的道:“你先上车,我来捡。”   花先雪一脸操心的模样,叮嘱道:“别漏了,细心点儿。”   蒋随舟:“……” [37]爱色:钱和大胸,花先雪一定拒绝不了!   花先雪担心的道:“别让风吹走了!那边也有。”   蒋随舟无奈的摆手:“快进车里。”   花先雪的蹀躞坠坏了,咬合不上,只能用手拢着袍子,眼里一百个担心,心里一千个担心,缩回车里,惴惴不安的等着。   蒋随舟在外面捡钱,裴桑典松和初一也帮着蹲在地上捡钱。   典松小声道:“少夫郎方才不是去参加宫宴了么,怎么带回来这么多票子?”   初一点头:“是啊,难道是皇上太后赏赐的?”   典松撇嘴:“那不能。”   在燕赤山之时,典松一直跟在蒋随舟身边,也是典松突出重围,奔驰向京城求援,而得到的结果可想而知。   典松虽然是个“傻大个”,但他有时候很聪明,其实朝廷斡旋的事情,想的越简单越好。   典松摇头:“皇上和太后一直不待见咱主子爷,不找事儿就是好的,哪里能赏赐呢?”   初一赞同。   典松惊呼:“哦我知晓了!”   裴桑看了他一眼,还以为典松悟了。   典松偷笑:“不会是少夫郎捡的钱罢!”   初一道:“真的?跟哪儿捡的,我也想捡。”   裴桑:“……”   裴桑对天翻了一个大白眼儿,初一到十五之中,只有初一和典松有共同话题,两个傻大个儿……   裴桑道:“快点捡。”   典松:“捡呢捡呢。”   初一:“哦。”   【看看!认识到刷老婆好感度的重要性了吧!】   【我就说了,老婆是你的贵人。】   【把你老婆伺候好了,否极泰来,自有福气~~】   系统说的对,蒋随舟万没想到,花先雪顺手收留的叫花子,竟然是秦王世子,梁锐的宝贝义子。   秦王梁锐可是个疯狗,便是连小皇帝也要敬畏他三分,没甚么能钳制住梁锐,唯独他的义子梁敏之。   之前众人都以为梁敏之死了,梁锐心灰意冷,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而如今,梁锐“起死回生”了。   【接下来的任务,也是伺候好老婆,多多刷老婆的好感度!】   【你就等着享福吧,吃软饭都没问题!】   蒋随舟:“……”话虽如此,但是吃软饭太难听了。   蒋随舟一面捡票子,一面在心里问,该如何刷好感度?蒋随舟以前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他甚至不懂得如何去讨好人。   若是他会讨好人,小皇帝也不会如此针对蒋家了。   【当然是投其所好啦!你老婆喜欢的无非两样。】   【这第一样嘛——】   蒋随舟替系统说道:“是钱。”   【当当~自然是钱啦!花卷儿也喜欢钱!】   若是喜欢钱,就给他钱,这是最简单的法子。   可是……   蒋随舟揉了揉额角:“以我所见,阿雪他更喜欢自己赚钱。”   是了,花先雪虽然喜欢钱,但是他从来不乱花蒋家的钱。旁人以为花先雪冥婚到蒋家,那是来享福的,金山银山,挥霍无度,其实呢?花先雪根本没有乱花一分钱,相对比起来,还很……抠门儿。   院子里的下人,从裴桑开始,到初一十五,都知晓少夫郎是个节俭的性子,一点子也不奢侈,甚至还会自己动手打理杂事儿。   便是连经营茶楼,为了前提投入少一些,那也是能省则省,走遍了好几个桃园儿,货比三家,最后才定下来的契书。   花先雪为人节俭,在赚钱这件事情上却大刀阔斧,不拘小节。   比如方才,在乔太后的寿宴上,若是换做其他人,定然要拘泥于脸面,不肯“叫卖”,可是花先雪不一样,甚么脸子啊面子啊,哪有票子来的实在,一口气卖了小三万银子。   蒋随舟说得对,花先雪更喜欢自己赚钱的快感,累是累了些,忙是忙了点,但十足充实,那种感觉满满当当。   【唔——那就只剩下投其所好的第二点了!】   蒋随舟奇怪:“除了钱,阿雪还喜欢旁的?”   他一时是想不出来的。   【笨哦!】   小系统振振有词。   【除了钱,你老婆当然还爱色啦!】   蒋随舟:“……”   【你没发现嘛?你老婆喜欢看美男!】   【环肥燕瘦,都不挑的!你院子里的裴桑典松,初一十五,他都喜欢看~】   【家里的长辈,你父亲你爹爹,特喜欢看,若是老太爷再年轻一些,都不用太多,年轻十来岁,你老婆估计也要多看好几眼呢!】   【还有还有,你没发现他看秦王的眼神,也是亮晶晶的吗?充斥着一种名为狼光的冲动~】   蒋随舟:“……”   心里酸酸涩涩,一直蔓延到胃里,好像食重坨心一般。   系统又说对了,花先雪第一喜欢钱,第二喜欢看美人。无论是典松这样的肌肉型,乔悯这样的美人型,还是裴桑这样的冷淡型,花先雪都喜欢看。   现在又多了秦王这样的“霸道总裁型”,有颜有钱又有地位,那更是百看不厌。   蒋随舟如今庆幸的是,幸而阿敏的容貌一般般,且脸上还有横横纵纵许多伤疤。   花卷儿却说着扎心的话。   【老铁你在高兴什么呀?人家阿敏虽然颜值不行,但有一个有钱的干爹,你没看雪雪对阿敏多好呀,简直无微不至!不知道你在高兴什么呢!脑子是个好东西呀~~】   蒋随舟:“……”   花卷儿恨铁不成钢。   【小系统我带过的攻里面,只有你又闷烧,又不肯努力,真是太难带了!】   蒋随舟实在不明白,要怎么努力。   【雪雪喜欢美男,你要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啊,将自己的俊美和肌肉,全都展现出来,难道你觉得自己长得不如别人,还是觉得自己的胸不如别人大?】   蒋随舟:“……”不是蒋随舟自夸,自己的胸肌……   他的脑子突然打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肌,堂堂骠骑大将军,甚么时候开始和别人攀比胸肌大否了?   【听我的总没错,有事没事露露肉,你老婆爱看的,这就叫撩,好感度保你噌噌涨!】   【现在,把你的领口大开一点,别裹得那么严实,还没到粽子节呢!】   蒋随舟眼皮狂跳,他的领口一直系得很高,一丝不苟,自然是看不到胸肌的,连锁骨都看不到。   【快呀!别磨磨蹭蹭的,至少露出锁骨。】   蒋随舟:“……”   他有一种逼良为娼的错觉。   【美貌不如爹爹,嘴皮子不如父亲,霸道不如秦王,难道肌肉这一点也想被典松超过去嘛?那你在老婆心里,将一无是处……】   【一无是处的男人,太可悲啦~~】   蒋随舟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把领口稍微解开了一点点。   差强人意,花卷儿又继续指挥。   【现在,听我的,把银票塞在自己的胸口前,把领子撑大,撑大~~】   蒋随舟:“……”?   他突然怀疑自己脑袋坏掉了,才会听系统的。   【钱和大胸,雪雪一定拒绝不了!】   蒋随舟头很疼,他绝对做不到把票子塞在胸上这一点,这不是勾栏院的小倌儿么?   绝对,绝对不可。   最后蒋随舟只是又把领口打开了一些,捡完了票子,准备蹬车。   典松好心提醒:“主子爷,您的衣领开了。”   然后,被蒋随舟瞪了一眼。   典松:“……”???   蒋随舟硬着头皮登上车,道:“阿雪……”   他刚说到这里,竟然发现花先雪睡着了,靠坐在车中,歪着头,因为睡得香甜,手臂并没有拢着衣衫,衣襟松松垮垮的散下来,露出雪白的里衣,和一片白皙的锁骨。   花先雪的锁骨显得很单薄,在暗淡的光线下,蒙着一层柔光,说不出来的旖旎。蒋随舟的心跳跟着躁动起来,一下一下冲击着他的理智。   花先雪在乔太后的寿宴上大赚一笔,也是真的累了,登车等了一会儿,实在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天边已经大亮,这里并非是马车上,而是馆舍的软榻之上。   花先雪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在软榻上鼓秋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起身,打着哈欠推开窗子通风。   吱呀——   窗子打开,迎面而来“嗖嗖嗖”的声音。   这大清早的,竟然有人在窗下舞剑。   【快快,雪雪醒了!把胸挺起来,把肌肉露出来!】   蒋随舟昨日没能“卖弄”自己的美貌,这一大早上就被系统叫了起来,天没亮就开始月下舞剑,只为了大清早能出一些汗,让蒋随舟张弛有力的肌肉上,蒙上一层淡淡晶莹的汗珠。   【动作慢一点,这么快都重影了,还看个啥!】   【换枪换枪!别只是舞剑,换别的武器,男人要啥都会才行!】   【对对,不经意把肉露出来!】   蒋随舟脑仁嗡嗡直响,这样真的可以么?总觉得有些傻兮兮的。   “啊!”突听花先雪惊呼一声。   蒋随舟立刻将长枪插在一遍,道:“阿雪你……”   流鼻血了?   花先雪只觉得鼻子热乎乎的,还没抬手去摸,已经有鼻血滴在雪白的里衣上。   蒋随舟赶忙道:“别仰头,小心呛血,我给你用冰凌冰敷一下。”   “不用了!”   嘭!   花先雪果断拒绝,动作快极的立刻关窗,将蒋随舟关在了外面。   蒋随舟:“……”   我这副又漏胸,又漏胳膊的模样,是不是吓到阿雪了?   花先雪呼呼喘着气,背靠着窗子,一副惊魂甫定的模样,心跳还在蹦蹦的震颤。这一大清早的,不知蒋随舟中了什么邪。   “穿那么少……”花先雪叨念,害得我流鼻血……   花先雪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一回想起方才的模样,只觉得丢人。花香雪一直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也一直知道自己喜欢看美男,但看男人看到流鼻血,这样太不像话了。   一想到这里,花先雪忍不住开始回味蒋随舟那一身的肌肉,性感之中充斥着野性,并不觉得纠结夸张,反而将力道的美感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次鼻血是没流出来,不争气的差点流口水。   “阿雪!阿雪!”   有人一路大喊着从外面跑进来。   这里是京城的馆舍,不是一般人可以进来的地方。   那声音很洪亮,带着年轻的穿透力,十足耳熟,可不是昔日里的叫花子阿敏,如今的秦王世子梁敏之么?   梁敏之跑进来,兴奋的道:“阿雪,我来找你玩了!”   花先雪推开门,果然看到了梁敏之。   今日的梁敏之和往日都不同,他穿着一身淡杏色的华袍,日头下面熠熠生辉,每一寸绣线每一个针脚都透露着有钱两个字。   腰间是羊脂白玉和金灿灿的压襟,以至于没有人可以第一时间注意梁敏之脸上的伤疤,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这一身富贵的行头上。   梁敏之热情的道:“阿雪,前些日子你请我吃了醉香鸡,今儿个我请你去金满楼吃冰罢!”   梁敏之说着,想要拉花先雪的手。   啪!   有人从中作梗,拦在梁敏之面前,可不就是石敢当一般的蒋随舟么?   蒋随舟道:“阿雪是你父亲的结拜手足,合该便是你的长辈,世子总是这么唤,多有不妥罢。”   梁敏之不服气:“阿雪只比我大一点,总是唤长辈,岂不是把阿雪喊老了?”   花先雪倒是不介意,若是梁敏之喊他叔叔,那才觉得奇怪呢。   梁敏之不理会蒋随舟,又道:“阿雪,我们去吃冰!”   花先雪没有开口,蒋随舟道:“阿雪身子弱,吃不得那般寒凉。”   花先雪很喜欢吃冰,但是他对去金满楼吃冰没有任何兴趣,因为金满楼又贵又不好吃,去了就等于烧钱。   只是花先雪刚要拒绝,目光下意识放在蒋随舟的胸口上,今日的蒋随舟穿着很不一般,浅紫色的衣襟,虽然没有太多的华丽饰品,但因为硕大的胸肌,肌肉线条在日光下同样熠熠生辉。   葡、葡萄奶盖?   花先雪脑袋里不可抑制的蹦出这个词儿,鼻子痒痒的,又要流鼻血了。   花先雪脑袋一热:“吃冰好啊,咱们走吧!”   说完,主动拉起梁敏之,逃命似的跑出了馆舍。   蒋随舟:“……”阿雪果然被我吓到了。   花先雪拉着梁敏之跑出去,呼呼喘着气,这才停了下来。   梁敏之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啊累死我了……我的马车在馆舍门口呢……咱们这是要跑着去金满楼么?”   花先雪:“……”   花先雪其实也不知为何自己要跑,心跳砰砰的,心悸的很奇怪。往日里他见到美男,总是要大大方方看上好几眼,但最近他看到蒋随舟,总觉得多看几眼,五脏六腑都酥麻难捱。   花先雪支吾道:“金满楼的吃食,又贵又不好吃。”   梁敏之点点头:“往日里我以为金满楼是最好吃的,但如今发现,还不如阿雪你做的三分之一。”   “那咱们去哪里吃冰?”   花先雪眼睛雪亮:“去你家好不好?我给你做刨冰吃。”   “刨冰?”梁敏之道:“那是何物?”   花先雪道:“凉丝丝的冰沙,可以用水果做,也可以用芝士做,还可以用巧克力做,总之,各种口味都有,包囊万千,博大精深。”   梁敏之差点流口水:“好好好,那去我家!”   秦王府距离馆舍一点也不远,只有三条街的距离,他们已经跑过了两条街,若是回馆舍取车,反而没有直接走到秦王府近,于是两个人干脆溜溜达达的往秦王府而去。   蒋随舟本以为梁敏之该带着他的夫郎去了金满楼,蒋随舟到了金满楼,却发现根本没有二人踪迹。   等蒋随舟回了馆舍,正好看到秦王府来取车的小厮。   小厮恭敬的道:“回大将军的话,花公子正在府上做客,让小奴带话,今日便不回馆舍了,留在秦王府过夜,请大将军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   【哦哦~后院失火~】   花先雪第一次夜不归宿,虽然秦王府戒备森严,可偏偏阿敏就住在秦王府,蒋随舟可没忘记,阿敏曾经在他整个正主儿的面前,扬言要等花先雪丧期一到,就娶他过门!   【嘻嘻!闷烧攻坐不住了。】   蒋随舟何止是坐不住,浑身好似长了蚂蚁在爬,一刻也待不住。   他立刻备车前往秦王府。   【不是我说你,正攻就又要正攻的气度~】   【你看看你,小家子气气的,老婆只是出门玩,你要是管东管西的,很容易让老婆觉得你是个小气的男人,没有边界感。】   蒋随舟踏入秦王府的脚步顿住了。   【老婆好不容易出门玩一次,你可不能做扫兴的男人啊!】   【老婆嘛,出门玩总是要回家的。】   蒋随舟:“……”   花先雪以前的确从来不会夜不归宿,而且这次他去的是兄长家里,蒋随舟转念一想,也对,若是自己这般杀过去,会不会显得太小气,扫了花先雪的兴致。   他犹豫再三,还是踏入了秦王府,但没有去找花先雪,而是去找梁锐。   仆役引导着蒋随舟进了会客的茶厅,梁锐很快走进来。   他厌世冷淡的脸上,难得噙着笑容,只不过这笑容有些子耐人寻味的玩味。   “甚么风,将大将军吹到孤的府上来了?”   蒋随舟一脸严肃:“拜见秦王。”   梁锐道:“你的夫郎是孤的阿弟,何必多礼呢?”   蒋随舟这才步入正题,道:“秦王也说,卑将的夫郎是秦王您的阿弟,那便是世子的叔父,便是世子的长辈。世子童言无忌,总是阿雪阿雪的唤卑将的夫郎,恐多有不妥,还请秦王多多加以约束。”   梁锐一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蒋随舟啊蒋随舟,你是为了夫郎来找孤告状的?原大将军是这样之人,孤以前从来不知。”   蒋随舟道:“如何之人?”   梁锐挑眉:“有血有肉,又惯吃味儿。”   蒋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