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邪神误入塔罗会-jjwxc 作者：狐生九影 简介： 　　阅文集团《诡秘之主》同人，原著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甜文 爽文 西幻 克苏鲁 [1]第 1 章:你们可以称呼我，愚者。 　　“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我叫莫纳斯，莫纳斯·瑞德姆，我快要死了，请在我生命的最后，赐予我一场无痛的梦。” 　　…… 　　我死了，在被我信仰的伟大存在赐予了一场美梦后，死在了一个冰冷的夜晚。 　　不，确切地说，死的不是我，而是一个叫莫纳斯·瑞德姆的人类。 　　他是红月之瞳的信徒，也就是——我的信徒。 　　我的本体是一颗月球般巨大的眼球，人们常常把我跟绯红之月弄混，不怪黑夜女神的信徒视我为邪神。 　　我不知道我生来便是眼球，还是从谁的眼眶里掉出来后有了自我意识。 　　总之，我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了，然后，在可怜的莫纳斯于濒死之际呼唤我的尊名向我祈祷，让我赐予他一场美梦时，我隔着虚空凝视了他，满足了他的愿望，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将他转化为我的容器，取代他，成为了他。 　　现在，我是莫纳斯了。 　　莫纳斯·瑞德姆，这是我的名字。 　　…… 　　莫纳斯从床上坐起，随着他的动作，一头柔软的银白长发披散到他的身后。 　　胸前雪白的，有着花边的领口上，残留着一些殷红的痕迹，是他在“蜕变”前咳出的血。 　　瑞德姆是鲁恩王国存在已久的一个贵族，这个贵族，最大的特色就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基因病——病弱，畸形，短寿。 　　莫纳斯·瑞德姆“完美”继承了上述所有“优点”。 　　莫纳斯打开床边的煤气灯，将他纤细的双腿荡下床，摇摇晃晃，不是很熟练地走到全身镜前看了眼。 　　镜子里的青年有着吸血鬼般冷白色的肌肤，仔细看的话，能看到表皮下青色的血管，身材修长得像是精灵，一张脸长得倒是不错，精致柔美的脸颊上有着一双稀有的紫罗兰色的眼睛。 　　身体内部隐隐作痛，莫纳斯抬手按上自己的胸口，能感受到有力的心跳。 　　他知道这股疼痛并非来自这具容器，而是来自他的本体。 　　他从苏醒之日起，便能感受到一股疼痛，没想到从虚空逃来了现实，依旧摆脱不了。 　　突然，房门被人敲响。 　　不等莫纳斯开口回应，便听到“吱呀——”一声，他的房门被人擅自推开。 　　莫纳斯不紧不慢地转身，看到了一个跟自己一样头发银白，却是短发的青年。 　　对方比他高半个头，却是他的弟弟。 　　确切地说，是他这具容器的弟弟——迪鲁·瑞德姆。 　　名为“迪鲁”的青年打开门后，看到站在镜子前的莫纳斯，走进来的脚步一顿，脸上显露出吃惊的表情。 　　莫纳斯面向他，优雅地抬起双手交叠在自己身前，微笑着开口，发出温柔的嗓音：“我亲爱的弟弟，请问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迪鲁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为什么还能站起来？你明明已经……” 　　“我明明已经只剩一口气了，应该活不过今晚才对，你是这么想的，对吧？”莫纳斯始终温柔地微笑着，声音不急不缓，“人类会出现幻觉再正常不过，但有些人只是偶尔幻视、幻听到一些东西，而有些人，竟会把自己跟别人的情况弄混，实在不应该——只剩一口气，活不过今晚的人，究竟是谁呢？” 　　迪鲁刚想问“什么意思”，胸口突然一痛，一股腥咸随之涌上喉咙。 　　他本能地抬手捂口，大量殷红就这么从他口中喷涌而出，落在他的掌心上，从他的指缝间滴落。 　　怎么会？什么情况？ 　　“……你对我做了什么？”迪鲁艰难地开口质问。 　　莫纳斯面露委屈：“哎呀，不仅把自己跟别人的情况弄混，还有被害妄想症，我亲爱的弟弟，你真是病得不轻。哦，抱歉，我说错了，你没有生病，你只是中毒了。” 　　“中毒……不可能！中毒的明明是……”迪鲁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口，阻止自己说下去。 　　“没错，中毒的就是你。”莫纳斯肯定道，“你日复一日地往自己的饮食里下毒，每次都只下一点点，到今天，终于成功将死神召唤到了你的面前。” 　　莫纳斯说到这里，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团黑影，黑影迅速扩大，形成一个与天花板一样高的巨大人影，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斗篷里，手中的镰刀跨越整个房间，勾在了迪鲁的后颈处。 　　迪鲁感受到后颈处的冰凉，恐惧地瞪大了双眼，一动都不敢动。 　　莫纳斯摊开双手，无奈耸肩：“我说什么来着？我愚蠢的弟弟，你想成为瑞德姆的家主，应该给我下毒才对，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毒呢？” 　　“我确实是给你……”迪鲁说到一半，又喷出了一大口血，他看着掌心里的殷红，紫罗兰色的眼瞳在眼眶里剧烈颤抖，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我下毒的对象……是我？ 　　一直以来，我都是在自己的饮食里下毒？ 　　怎么会这样…… 　　所以，我要死了？ 　　我活不过今晚？ 　　不，我不要，这不是真的！ 　　“我不想死！救救我，哥哥，救救我！我不想死！” 　　迪鲁苦苦哀求，然而莫纳斯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永别了，祝你好梦，我阴险的弟弟。” 　　死神的镰刀一挥而过，迪鲁的脑袋落了下来。 　　但是下一瞬，整个房间恢复正常。 　　迪鲁的脑袋还好好地长在他的脖子上，他的手上、衣服上、地板上，都没有血迹，房间里也不存在什么死神。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幻觉。 　　莫纳斯是“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虽然现在的他能做到的事有限，但是制造幻觉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虽然是幻觉，但是当一个人信以为真，认定自己真的死了，即便他的身体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他的精神也会像阳光下的积雪一样迅速消融。 　　莫纳斯就这样拥有了他第一位对他言听计从的“侍者”。 　　“迪鲁，告诉我，谁才是瑞德姆家族的家主。”莫纳斯收敛了笑容，淡声询问。 　　“是您，我尊敬的哥哥，莫纳斯·瑞德姆。”迪恩面无表情地回应。 　　莫纳斯：“很好。你知道我身体不好，所以，瑞德姆家族暂时交给你来管理，每个月给我两千金镑，别的时候除非遇到了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否则别来打扰。” 　　“是，我尊敬的哥哥。”迪恩应下。 　　莫纳斯：“好了，现在，离开我的房间。” 　　“是，我尊敬的哥哥。”迪恩转身离开，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他前脚刚走，后脚，莫纳斯就双腿一软，跪倒在房间冰凉的地上。 　　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揪住自己有血迹残留的衣襟，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使用了神力的关系，那股一直追随着他的疼痛突然剧烈了许多，他的心跳因疼痛而加速，他的身体因疼痛而颤抖。 　　谁来…… 　　谁来救救我，让这股疼痛消失…… 　　——神也会向谁祈祷吗？ 　　答案是会的。 　　但是，谁能回应神的祈祷？ 　　滴答，滴答，滴答——墙上的挂钟稳定地工作着，时针指向了三点。 　　莫纳斯突然觉察到一股异样，但他还没来得及分辨这股异样是什么，身边就亮起一道深红的光，如潮水般向他翻涌过来，瞬间将他吞噬。 　　他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灰白的迷雾中。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似乎有未知的神听到了他的祈祷，满足了他的愿望——此时此刻，站在灰雾里的他，第一次彻底摆脱了那股疼痛的折磨，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不过，被突然召唤到这片灰雾里的，不只有他一个。 　　左手边是一位身影模糊的女性，感觉很年轻，一头金色的微卷长发，身上的裙子即便被迷雾遮挡也看得出做工精致，身份不凡。 　　右手边是一位身影同样模糊的男性，有着一头奇异的深蓝色头发，长度过了耳，但没过肩，如海草般凌乱且微微卷曲。 　　在莫纳斯的正前方，还有一位全身都笼罩着灰白雾气的神秘人，看起来，就是他把他们召唤到了这里。 　　“阁下，这是哪里？”金发少女紧张而好奇地开口。 　　“您想做什么？”蓝发青年严肃而谨慎地询问。 　　莫纳斯欲言又止，最终决定静观其变。 　　要是认错了迷雾的主人，猜错了迷雾主人的意图，一厢情愿地感谢对方的救助，可就闹笑话了。 　　神秘人沉默了一段时间再做出回应，他先是轻笑了一声，然后轻描淡写道：“一个尝试。” 　　平静中带着几分悠闲的口吻，让人无从猜测他的身份。 　　金发少女试探着问：“阁下，尝试结束了吗？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蓝发青年保持沉默。 　　莫纳斯继续静观其变。 　　神秘人又是过了一会儿再回应，语气依旧悠闲，但也不失礼貌：“当然，如果你正式提出，我现在就能让你回去。” 　　金发少女听到这样的回应，明显松了口气：“这真是一次奇妙的体验……其实我一直期待着类似的事情，我是说，我喜欢神秘……” 　　她越说越放松，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试探着询问神秘人：“阁下，我该怎么做才能成为非凡者？” 　　非凡者。 　　说的是一群通过融合“非凡特性”而获得超凡能力的人。 　　莫纳斯虽然到今天才拥有踏足世间的容器，但他苏醒后一直在虚空凝视，不仅知道凡人要怎么通过魔药成为非凡者，还知道22条非凡途径分别对应22位真神。 　　面对金发少女的提问，神秘人依旧没有马上回答，但是灰雾之中突然立起了一根根高耸的石柱，宽广的穹顶笼罩在石柱上方，形成一个宏伟的，王殿般的建筑。 　　穹顶的正下方，浓郁的灰雾散开些许，显露出一张巨大的青铜长桌，左右各十张高背椅，首尾各一张，椅背后面深红的光芒勾勒出不同星座般的图腾。 　　金发少女和蓝发青年分别坐在长桌的左右两侧，最靠近上首的位置，神秘人和莫纳斯一首一尾。 　　莫纳斯只是晃了下神，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长桌的最末端，离上首最远的位置。他不确定这是迷雾主人对他的特殊优待，还是羞辱，又或是某种警告？ 　　金发少女显然没想那么多，兴奋地感叹：“真是神奇啊……” 　　蓝发青年沉默片刻后，突然回答起她刚才的问题：“你是鲁恩人吧？想成为非凡者，就加入黑夜女神教会，风暴之主教会，或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 　　他后面又说了很多，说得很详细，展现出了见多识广的一面，但莫纳斯没兴趣听。 　　一来，蓝发青年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二来，他也想“做个尝试”。 　　金发少女问神秘人该怎么做才能成为非凡者，显然还是个凡人，就从她开始好了。 　　这样想着，莫纳斯看向金发少女，强行入侵她的精神，获得了一些信息。 　　奥黛丽·霍尔，贝克兰德贵族霍尔伯爵之女，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 　　难怪裙子看起来那么精致，她每个月的零花钱怕是比许多鲁恩人一辈子赚的钱还多。 　　做完这个小动作，莫纳斯低头看向青铜长桌的桌面，过了一会儿，抬眸偷瞄坐于首座的神秘人，想看看他什么反应，结果发现他根本没搭理自己，脑袋侧向蓝发青年所在的一边，听得很认真。 　　莫纳斯：？ 　　没发现吗？那…… 　　莫纳斯大着胆子看向蓝发青年，又对他发动了一次精神入侵，拿到一些信息。 　　阿尔杰·威尔逊，风暴教会“幽蓝复仇者”号的船长，水手途径序列7“航海家”。 　　奥黛丽对于加入教会心存迟疑，阿尔杰正试图告诉她不加入教会的话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成为非凡者，说到一半，他的思维突然卡顿了一下，他敏锐地觉察到什么，转头看向首座上的神秘人。 　　神秘人：？ 　　“怎么了？”奥黛丽疑惑地盯着阿尔杰看了一会儿，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神秘人。 　　神秘人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青铜桌面上悠闲地敲着。 　　“我明白了。”阿尔杰抿了下唇后，看回奥黛丽，“废话就不多说了，事实上，我手里就有两份序列9的魔药配方，一份叫‘水手’，一份叫‘观众’。” 　　“水手能让你拥有出色的平衡能力，哪怕在暴风雨笼罩的船上也能自由行走，不仅如此，还能轻松潜水至少十分钟，并在水里灵活得像鱼一样。” 　　“观众能让你得到敏锐的观察力，像旁观者一样审视世人，通过人们言行举止里的细节，窥见他们真实的想法。” 　　奥黛丽不知道阿尔杰为什么说到一半突然拿出了魔药配方，但这正合她的心意。 　　她因为身份原因不能加入教会，如果能在不加入教会的情况下获得魔药，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情：“请问，如果我想获得‘观众’的配方，该拿什么来跟你交换？” 　　阿尔杰闻言，就像早有准备一般，干脆利落地给出了回答：“鬼鲨的血，至少100毫升鬼鲨的血。” 　　奥黛丽：“好的，不过，我该怎么给你？又该怎么保证你拿到鬼鲨血后，会把魔药的配方给我，以及这份配方的真实？” 　　阿尔杰：“我会给你一个地址，魔药的配方直接在这里告诉你也行，至于保证……” 　　他看向首座：“相信有这位神秘阁下的见证，你和我都会足够放心。” 　　“对哦！”奥黛丽跟着看向首座，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阁下，我们该怎么称呼您？” 　　坐于首座的神秘人，放在青铜长桌上的手指再次敲击了两下后，突然身子后仰，收回右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微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你们可以称呼我，愚者。” 　　优雅的嗓音回荡在这片神秘的灰雾里，在每个人的心里留下挥之不去的印记。 　　几秒的沉寂过后，奥黛丽起身向愚者行礼：“尊敬的愚者先生，您可以做我们交易的见证吗？” 　　愚者的回应是：“一件小事。” 　　阿尔杰跟着起身行礼：“我们的荣幸，愚者先生。” 　　两人都起身了，显得还坐着的莫纳斯非常显眼。 　　不过愚者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位客人的沉默，淡淡地说了句：“你们继续。” 　　奥黛丽和阿尔杰坐回原位，继续谈起交易的细节。 　　愚者沉默地倾听，莫纳斯隔着长桌看着他，遭受了漫长的无视后，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开口询问：“尊敬的愚者先生，可否也允许我做个尝试？” 　　莫纳斯和愚者的声线里都有一股绅士般的优雅，不同的是，愚者的声线是平静而温和的，在迷雾的衬托下给人一种史诗般的缥缈和宏大。 　　而莫纳斯的声线，温润中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给人一种病弱感。 　　面对莫纳斯的提问，愚者的回应是：“命运允许你做任何尝试，但你需要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 　　话音落了，奥黛丽一脸崇拜地看着愚者，在心里感叹“不愧是愚者先生”。 　　阿尔杰细细品读这句话，对愚者肃然起敬。 　　如果换了别人，可能会被这句话唬住，但莫纳斯是谁？他可是有着三段尊名的伟大存在。 　　所以，他扬起了唇角：“如果冒犯了您，还请对我手下留情。” 　　他说完，这便对愚者发动了精神入侵。 　　然后他看到了——密密麻麻，无数条黑色的，蠕动着的…… 　　当莫纳斯意识到不好想要撤回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的意识出现了一瞬的空白，在那短短一瞬间，他的大脑像被一只大手用力攥紧了，剧烈的疼痛让他险些惨叫出声。 　　但最终，他还是强行把这声惨叫压制在喉咙里，仅仅是发出了一声闷哼。 　　鲜血从他的眼睛里，鼻子里，耳朵里，嘴里涌出来，即便隔着迷雾也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奥黛丽被吓到了：“他，他还好吗？” 　　阿尔杰严肃地重复了一遍愚者刚才的话：“命运允许你做任何尝试，但你需要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 　　疼痛只出现了一瞬，下一瞬就被灰雾所吞噬。 　　莫纳斯从疼痛中缓过来后，抬手遮着自己满是血迹的脸，笑出了声：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不是因为窥见了愚者本体的一部分疯了，而是—— 　　偶尔冒个险，还是有收获的嘛。 　　廷根市，黑夜女神教会，值夜者，占卜家途径。 　　虽然没能窥见对方的名字，但至少，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了。 　　莫纳斯抬手擦掉脸上的血迹，从长桌末端起身，弯腰向愚者行了一礼：“尊敬的愚者先生，我的尝试结束了，感谢您对我的仁慈，赞美您。” [2]第 2 章:您也可以称呼我，恋人。 　　奥黛丽和阿尔杰不知道坐于桌尾的银发青年做了怎样的尝试，但是很显然，他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阿尔杰的表情有些严肃，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审视愚者的身份，他可能是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伟大的存在。 　　奥黛丽则觉得愚者先生神秘、强大又仁慈，对他越发崇敬。 　　而愚者，面对莫纳斯的感谢和赞美，给出了这样的回应：“没有下次。” 　　莫纳斯笑了笑：“当然。”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坐回了原位，虽然嗓音里多了几分沙哑，却没再流血，仿佛刚才严重的伤势只是在座者出现的幻觉。 　　事实上，莫纳斯现实里的容器确实因为自己冒险的尝试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但莫纳斯好歹是一尊能与真神比肩的“邪神”，修复一具容器没什么难度，本体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在愚者的允许下，奥黛丽和阿尔杰继续了交谈，一切谈妥后，奥黛丽询问愚者能否有下次“聚会”，并提议把“聚会”变成定期。 　　愚者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青铜长桌上有节奏地敲了一会儿后，给出这样的回应：“每个周一，下午三点，尽量独处。” 　　他同意了！ 　　奥黛丽兴奋地抬手握拳，就像在说“好耶！” 　　然后她再次提议：“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取个代号比较好？毕竟不能用真名交谈。” 　　愚者：“好主意。” 　　奥黛丽继续开动脑筋：“您是愚者先生，那我们的代号就从塔罗牌里挑吧！我的代号是‘正义’！” 　　她非常干脆地做出了选择。 　　阿尔杰盯着愚者所在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见他一副默许的姿态，便也从二十二张大阿卡那牌里选择了自己的代号：“倒吊人。” 　　“鲁莽先生呢？”奥黛丽问坐在桌尾的莫纳斯。 　　莫纳斯也盯着桌首的愚者看了一会儿，然后微笑着做出了选择：“恋人。” 　　奥黛丽并没有觉察到他语气里的一丝恶趣味，愉快地说道：“好的，那我们就是塔罗会的初始成员了，没问题吧，愚者先生？” 　　“这些都是小事，你们可以自己决定。”愚者温柔地回应，“好了，今天的聚会就先到这里。” 　　“遵从您的意志。”阿尔杰低头行礼。 　　奥黛丽愣了一下，立刻模仿他的样子低头行礼：“遵从您的意志。” 　　莫纳斯没有这么做，而是微笑着说了一句：“期待下次见面。” 　　愚者隔着迷雾看了他一眼，回应道：“期待与你们的下次聚会。” 　　他话音刚落，莫纳斯的意识便开始模糊，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瑞德姆的宅邸，他的私人卧室。 　　灰白的迷雾从身边消失，那股疼痛又回到了莫纳斯的身上，但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 　　灰雾之上那位神秘的愚者先生，帮他度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莫纳斯打开衣柜，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走向浴室。 　　身上所有的伤都被他用神力修复，但衣服的情况变得不是太好，身体表面也是黏黏糊糊。 　　他打算去浴室把自己清理干净，换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再去廷根市的黑夜女神教会，寻找这位能帮他驱散疼痛的愚者，看看现实里的他能否做到同样的事。 　　…… 　　深夜无人烧水，不着寸缕的身体浸入冰冷的水中，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颤栗，但是这样的水温对莫纳斯来说刚刚好，可以让他从那股永恒的疼痛中转移些许注意力。 　　清理完毕，擦干身上的水渍，他穿上轻薄的白色衬衫，衬衫外套上米白色的正装，打上浅紫色的领带，踏着冰冷的夜色离开了瑞德姆的宅邸。 　　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莫纳斯试探着抬头，只见漆黑的夜空中悬挂着一轮绯红色的月。 　　真的跟他很像呢，但是现在的它，还能指向你吗？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 　　莫纳斯在冒险窥探愚者的精神世界时，不仅窥探到了愚者本体的一部分，还发现了一件事。 　　——黑夜女神在注视愚者。 　　她的视线无法穿透迷雾，但执着地萦绕在现实里的愚者身上。 　　22条非凡途径中，对应黑夜女神的那一条是不眠者，而跟愚者相关的途径是占卜家。 　　莫纳斯不确定黑夜女神对愚者的注视出自善意还是恶意，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好奇，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愚者对她的教会可是有着不小的兴趣。 　　几天后，莫纳斯抵达了鲁恩王国的廷根市，再往前走几百里，便是该市的黑夜女神教会——圣赛琳娜教堂。 　　从“维尔克尔衣帽店”前面路过，他的疼痛开始减轻，他没有在意，继续往教堂的方向走，然而疼痛非但没有继续减轻，反而逐渐加重。 　　嗯？ 　　莫纳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退回到“维尔克尔衣帽店”，侧头往里看，只见一位穿着黑色正装，戴着半高丝绸礼帽的青年正盯着角落里的手杖沉思。 　　青年的身高不算太高，跟莫纳斯这具容器差不多，在一米七五上下，身材适中偏瘦，五官给人的感觉很干净，很舒服，虽然不会让人一眼惊艳，但越看越顺眼。 　　说实话，如果他挤在人群里，莫纳斯还真不一定会注意到他，幸亏衣帽店里现在除了店员只有他一个人，让莫纳斯不仅一眼就看到了他，还注意到了许多细节。 　　比如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示他有些紧张，但他的表情是冷静而沉稳的。 　　他似乎在为手杖的价格震惊，而他并不想让店员看出这一点。 　　莫纳斯想到灰雾之上那位愚者用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不由扬起唇角。 　　看来，我们都没有我们所展现出来的那么无所畏惧。 　　莫纳斯踏进衣帽店，唤了一声：“愚者。” 　　青年被唤得一个激灵，险些把手里的手杖扔飞出去。 　　最终，他还是稳稳地把手杖放回了原位，然后转头看向莫纳斯，脸上有惊讶，但藏在惊讶之后的是冷静的审视和思考。 　　他过了一会儿再开口，询问莫纳斯：“愚者是在喊我吗？确实有一位占卜师给过我一张愚者牌，你是那位占卜师的朋友？” 　　莫纳斯没说话，在对方警惕的视线里，温柔地执起对方的手，低头在他的指节上轻轻一吻。 　　对方：？ 　　莫纳斯抬起了头，却并没有松手。 　　疼痛几乎消失了。 　　是他没错。 　　虽然现实里的他，声音和语气都很不一样，更温柔也更随意，少了几分威严的神性，多了几分小心的试探，但是，这份每句话都要斟酌一下再开口的谨慎，和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是他骨子里自带的，难以隐藏，无法伪装。 　　“很荣幸见到您，愚者先生。”莫纳斯扬起唇角，微笑着说，“我叫莫纳斯，莫纳斯·瑞德姆，或者，您也可以称呼我，恋人。” 　　听到这两个字，愚者先生褐色的眼瞳明显颤了一下。 　　莫纳斯算是知道，为什么灰雾之上的他要用雾气遮挡面部了。 　　不仅仅是为了隐藏身份和制造神秘感，还是为了遮掩表情。 　　话语可以反复斟酌之后再说出口，脸上的表情却无法反复斟酌之后再显露。 　　哪怕他在极大的震惊中仅仅是眼瞳颤了一下，紧接着就做出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也已经无济于事。 　　不过，出乎莫纳斯的意料，对方被识破身份后，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平静地说了这样一段话：“你好，瑞德姆先生，我叫克莱恩·莫雷蒂，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可以等我买完手杖，我们另外找个地方聊吗？” 　　莫纳斯笑了笑：“当然可以，我亲爱的克莱恩。” 　　克莱恩欲言又止，最终默许了他对自己过分亲昵的称呼，专注地挑起手杖，然而…… 　　怎么可能专注得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线上聊天群”里的人会在线下找过来？ 　　他们应该不知道我在现实里的身份才对。 　　难道是因为那次“鲁莽的尝试”？ 　　还有，为什么亲我的手？太奇怪了！ 　　克莱恩在心里疯狂尖叫，不过他再次开口时，语气依旧平静：“就水沉木的这根吧。” 　　一旁的莫纳斯好奇地问：“这根多少钱？” 　　“7苏勒6便士。”店员回答。 　　“这根呢？”莫纳斯指着一根胡桃木的手杖问。 　　“10苏勒3便士。”店员回答。 　　莫纳斯：“这根呢？” 　　店员：“7苏勒10便士。” 　　问了一圈，就水沉木的这根最便宜。 　　莫纳斯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迎着他的视线，眨了下眼睛，解释道：“这根重量和硬度对我来说都刚刚好。” 　　莫纳斯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夹，取出三张1金榜的纸币递给店员：“这根这根这根还有这根，我都要了，不用找。” 　　店员眼睛一亮：“感谢您，尊贵的客人，手杖如果出现磨损或者污迹，可以随时来找我们免费处理。” 　　莫纳斯点了下头，看向克莱恩：“从我买下的这些手杖里挑一根你最喜欢的，作为我送你的见面礼。” 　　“就这根，谢谢你。”克莱恩挑了他先前选的那根7苏勒6便士的手杖。 　　嗯，最便宜的那根。 　　莫纳斯盯着他。 　　“我试过，这根的重量和硬度都最合适。”克莱恩强调。 　　莫纳斯轻笑一声，收起别的手杖：“不客气。” 　　这位从永恒的疼痛中拯救了他的愚者先生，似乎很注重体面。 　　他的穿衣风格，完全是按照鲁恩王国身份高贵的人来的。 　　相较之下，莫纳斯这个瑞德姆家族的现任家主反倒没那么讲究。 　　两人离开“维尔克尔衣帽店”后，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克莱恩率先开口：“好吧，看在这根手杖的份儿上，我们聊聊。” 　　他等了一会儿，见莫纳斯没有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意思，这才继续：“恋人先生，我很高兴看到你在灰雾里受的伤已经痊愈了，我可以问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吗？” 　　“一种感觉。”莫纳斯学着愚者的口吻回应。 　　克莱恩：“……” 　　莫纳斯笑了笑：“好吧，让我们再坦诚一点，告诉我，您是神、人、还是哪位伟大存在的容器？这决定了我如何与您相处。” 　　克莱恩沉默片刻后，平静地询问：“那么，请先满足我的好奇，你会分别跟身为神、人、容器的我如何相处？” 　　莫纳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如果您是神，我会向您寻求庇护，如果您是人，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护您，如果您是哪位伟大存在的容器，那么，我理解您的强大和脆弱，我们可以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里互帮互助。” 　　克莱恩：“听起来，你有很大的概率不是人。” 　　莫纳斯眯了下眼睛。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克莱恩坦言道，“我很愿意跟你互帮互助，但是此刻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可能会让你失望。” 　　“没关系，我光是能待在您的身边就很满足了。”莫纳斯重新微笑起来，“请允许我成为您的朋友，亲密无间，形影不离，可以跟去盥洗室的那种。” 　　“……盥洗室不太行，别的我考虑一下。”克莱恩回应。 　　“好的。”莫纳斯乖巧微笑。 　　现实中的克莱恩比灰雾之上的愚者更好沟通，没有了那股充满神性和距离感的威严，可同样是滴水不漏的。 　　莫纳斯的问题问完了，克莱恩回答完了，可莫纳斯依然不知道克莱恩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究竟是伪装成人的神，被神眷顾的人，还是跟自己一样，借着容器行走于世间，只能发挥出不到一成实力，伟大又可怜的存在。 　　“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莫纳斯。”克莱恩平静而温柔地说，“以后你叫我克莱恩就好，也不用对我使用敬称，不过，至少今天，我不希望你跟着我回家过夜。” 　　“明白。”莫纳斯微笑着回应，“明天我再跟着你回家过夜。” 　　克莱恩：？ 　　“开玩笑的。”莫纳斯耸了下肩。 　　其实他恨不能一天24个小时每分每秒都跟在克莱恩身边，不过真这么做的话，不仅不礼貌，还会暴露自己的需求。 　　他原本以为克莱恩是听到了他的祈祷才把他召唤到灰雾上的，现在想来，连尊名都没念，甚至都没说出口的祈祷，究竟会被谁听见呢？ 　　那可能只是一次意外，又或是一次命运的安排。 　　总之，既然克莱恩不知道他有求于他，那他完全可以藏起自己的需求，以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这样想着，莫纳斯笑着向克莱恩弯腰行了一礼：“祝你与家人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我亲爱的克莱恩。” 　　克莱恩摘下他的半高丝绸礼帽，优雅回应：“你也是，莫纳斯。” 　　暂别克莱恩，莫纳斯先找了一处黑暗无人的角落，诵念自己的尊名，隔着虚空把手里三根手杖里的其中两根送到了瑞德姆的宅邸，只留下胡桃木的那根。 　　整个瑞德姆家族都是他的信徒，他的神力对信徒有更强的效果，对别人却没那么好用，或许他需要一些真实的武器防身。 　　不过，危险的武器容易引来危险的注视，而手杖，不仅可以光明正大地带到任何地方，还能随时抡起来用。 　　这个重量和硬度，打人应该挺疼的吧。 　　重量和硬度…… 　　莫纳斯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笑出声。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克莱恩要强调重量和硬度了，或许对克莱恩来说，手杖也不仅仅是手杖。 　　“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难怪命运会将我推向你。” 　　莫纳斯说着，从黑暗无人的角落里走出，任由明亮的阳光落在他一头银白的长发上，把他紫罗兰色的眼睛照得几近透明。 　　随着克莱恩的远去，萦绕在莫纳斯身上的那股疼痛回来了，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以前的他习以为常，可现在，享受过无痛的安宁，已无法再承受一丝一毫的苦痛。 　　莫纳斯抬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抿了下唇，然后面无表情地撑着那根胡桃木的手杖，朝圣赛琳娜教堂的方向走去。 　　也好，在克莱恩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就让他去会会一直注视着克莱恩的那位女神吧，也是他这尊“邪神”所对应的正神——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 [3]第 3 章:他进入了梦境？ 　　圣赛琳娜教堂是黑夜女神教会在廷根市的总部。 　　这座哥特风格的教堂整体呈黑色，正面有着高高的钟塔。 　　莫纳斯不紧不慢地走进去，阳光透过教堂高处红色与蓝色的小窗落下，随着他前进的脚步，为他银白的长发染上不断变幻的颜色。 　　告解室的门口排着长队，不等上个二十分钟不可能见到主教。 　　莫纳斯的精神力在教堂里扫过，获得了想要的信息后，转身向右，走到底，推开了一扇暗门。 　　暗门的后方是个没有窗户的狭窄通道，煤气灯的光芒照亮了前路。 　　一位牧师突然出现，挡在莫纳斯的身前：“你是谁？有什么事？” 　　莫纳斯微笑着开口：“您好，我找值夜者，名字的话，嗯……邓恩·史密斯。” 　　他从主教的精神世界里得到了这个名字，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知道是个值夜者。 　　牧师愣了一下，转身带路：“跟我来。” 　　牧师在前面走，莫纳斯跟在他的身后。 　　走出一段距离后，视野逐渐变亮，空间变得开阔。 　　只是，身前的牧师突然不知所踪。 　　莫纳斯停住脚步，将自己的精神触手释放出去，感受到了一种现实里不会有的轻盈感。 　　梦境？ 　　他进入了梦境？ 　　什么时候？ 　　哒，哒，哒——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房间尽头传来。 　　莫纳斯抬头望去，在这个宽敞房间的另一端看到了一位警官打扮的男人，他有着挺拔的鼻梁，略高的发际线，和一双深邃的，灰色的眼眸。 　　对方开口，发出低沉的嗓音：“你是谁？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的语气很温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但是，既然使用不眠者途径序列7“梦魇”的能力把他强行拽入了梦境，那么，他这个问题显然不是随口一问。 　　正常情况下，被强行拽入梦境的人不会意识到自己被拽入了梦境，他们会在梦里无意识地展现真实的性格，暴露一些想要极力隐藏的信息。 　　但莫纳斯是谁？ 　　他是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他是被许多无知的人一边赞美着黑夜女神一边向他祈祷，被黑夜女神的信徒视作“邪神”的存在。 　　现实里的他很脆弱，但是梦境里的他，是无敌的。 　　在梦里，从来只有他戏耍别人，没有谁能来审讯他。 　　不过现在，他身处黑夜女神的地盘，还是先配合一下女神的信徒好了。 　　这样想着，他微笑着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莫纳斯·瑞德姆。” 　　听到这个名字，对方那双深邃的灰眸微微眯起：“你是红月之瞳的信徒？” 　　“不是。”莫纳斯回答得很干脆。 　　我不是红月之瞳的信徒，而是红月之瞳的容器。 　　我并不信仰红月之瞳，而是承载着他的意志本身。 　　对方听不到莫纳斯心里的回答，仅仅是听到了他的那声“不是”，神情稍缓。 　　“你来黑夜女神的教会做什么？”他问。 　　“我来……”莫纳斯想说来找克莱恩，但不确定值夜者是否需要签署保密协议，万一连累克莱恩被罚钱就不好了。 　　连购买一根7苏勒6便士的手杖都要犹豫半天的克莱恩，如果因为他被罚钱，甚至丢了工作，可能会把他掐死在灰雾之上。 　　最终，莫纳斯长长地叹了口气，选择不装了。 　　他优雅地弯腰，向视野里身份未知的警官行了一礼，然后说：“我来找你信仰的那尊神。” 　　话音落了，精神力化作实体，莫纳斯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裂缝。 　　裂缝是横着的，呈弧线，比他的身高还要长一些。 　　裂缝扩大，散发出红色的光芒。 　　继续扩大，从弯月，到圆月，直到将莫纳斯整个人都笼罩在红光里。 　　那是一只眼睛——莫纳斯的身后，睁开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无法分辨具体颜色的混色瞳孔被莫纳斯的身体遮挡，即便如此也给那名不眠者途径的值夜者带去了巨大的震撼。 　　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红色眼瞳的后方显现，迅速延伸到值夜者脚下，缠上他的脚踝，不让他从梦境里脱身。 　　“哈哈哈哈哈，拥有梦魇能力的人，想过自己会被别人困在梦境里吗？”莫纳斯张开双臂，掌心向上，笑得得意而张狂，“现在轮到我发问了——你是谁？告诉我，你的名字！” 　　黑色的触手沿着男人的身体向上攀爬，而男人面对眼前这疯狂的一切，只是略微皱了下眉。 　　不过，即便他什么都不说，莫纳斯也能通过入侵他的精神世界获取自己想要的答案。 　　“邓恩·史密斯，原来你就是邓恩·史密斯。”莫纳斯没想到自己随口说要找的人，会主动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继续以不让对方受伤为前提获取情报：“嗯……我亲爱的克莱恩只是文职？这不应该。” 　　“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有意思。” 　　“定身之笔被盗？你们值夜者真是废物。” 　　“万物起源？” 　　莫纳斯刚皱了下眉，耳边就响起了一个声音：“够了。” 　　这是个女声，给人的感觉平静中透着些许冷漠。 　　莫纳斯还没来得及回应，邓恩·史密斯的身体就突然消失在梦境里，黑色的触手缠了个空，蜷缩成一团，缓缓收回到红色眼瞳的后方。 　　显然，有谁强行从他的梦境里救走了这位值夜者。 　　有意愿且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存在，只有一个。 　　“黑夜女神，阿曼尼西斯。” 　　随着莫纳斯的这一声，原本站着邓恩·史密斯地方出现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她身材修长，一身黑色古典长裙，裙上点点星辉，就像将深夜的星空穿在了身上。 　　她的脸上仿佛有薄纱遮挡，她的身上荡出层层黑暗，她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 　　她许久都没有开口说些什么，莫纳斯只好主动询问：“告诉我，为什么注视我亲爱的克莱恩？” 　　这位隐秘的母亲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莫纳斯再次询问：“你是会庇护他，坑害他，还是单纯地注视他？” 　　这位安眠和寂静的领主继续耐心地保持着沉默。 　　莫纳斯不爽地眯起眼：“本来我不想挖苦你，但如果你是这样的态度，那我就不客气了——亲爱的阿曼尼西斯，绯红之月被夺舍的滋味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有着“绯红之主”之称的女神终于开了口，说了这样一句话：“‘万物起源’信仰的原始月亮，既非我，也非你。” 　　“是夺舍了绯红之月的东西？”莫纳斯猜测，“那是什么？” 　　“外神。”阿曼尼西斯回应。 　　“会有神战吗？”莫纳斯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面对如此直白的发问，阿曼尼西斯既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否”，而是在一阵沉默过后，说了这样一句话：“去拿到定身之笔。” 　　莫纳斯：“我凭什么听你的？” 　　阿曼尼西斯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莫纳斯：“……” 　　莫纳斯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和神！ 　　不过这一趟还真是收获了不少信息。 　　嗯，让他整理一下。 　　克莱恩会跟黑夜女神教会的值夜者建立起联系，是因为一件叫“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封印物，接触过这件封印物的人都死了，克莱恩是唯一的幸存者，不仅活了下来，还没疯。 　　他的身份明显不凡，愚蠢的值夜者却认定他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另一边，“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作为1级封印物被黑夜女神教会保存在了查尼斯门，与此同时，查尼斯门有个叫“定身之笔”的2级封印物失窃，失窃的原因跟一个叫“万物起源”的隐秘组织有关，这个组织的成员信仰原始月亮。 　　然后，阿曼尼西斯希望他去拿到这个叫“定身之笔”的封印物。 　　莫纳斯之所以想跟阿曼尼西斯见上一面，是想知道她为什么注视克莱恩，没想到反被塞了一个任务。 　　他当然可以不做这个任务，但是，阿曼尼西斯说的是“拿到定身之笔”，而不是“帮值夜者找回定身之笔”。 　　也就是说，阿曼尼西斯默许他找到这支笔后将它据为己有，甚至希望他这么做。 　　有意思。 　　既然如此，他就不客气了。 　　他这就加入值夜者，了解更多有关这支笔的信…… 　　莫纳斯一边做计划一边离开梦境，却在睁眼后，看着绑在自己脚腕上的绳索陷入了沉思。 　　此时此刻，他正并着腿靠墙而坐，双手被粗糙的绳索捆绑在身后，双脚同样被绳索捆得动弹不得。 　　那位被他用精神触手抓住过，名为“邓恩·史密斯”的值夜者就站在他的身前俯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深邃的灰眸里看不出情绪。 　　邓恩·史密斯的身边，还站着一位黑发绿瞳的帅气青年，他头发略长，有着诗人般的气质。 　　他跟邓恩·史密斯一起俯视着被绳索捆住手脚的莫纳斯，唇边扬起一抹散漫的微笑：“迷路的羔羊，在永恒的安眠降临之前，你还有什么想留给这个世界的遗言吗？” 　　莫纳斯：“……” [4]第 4 章:他拯救了他第二次。 　　莫纳斯还算冷静地看着身前的两人。 　　他在梦境里滞留了太长时间，以至于现实里的值夜者有足够的时间把他的容器捆绑得动弹不得。 　　现在该怎么办呢？ 　　如果他们不是值夜者，莫纳斯一定会考虑杀死他们的精神，把他们转化成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侍者”。 　　但莫纳斯并不打算跟黑夜女神阿曼尼西斯为敌。 　　虽然黑夜女神的信徒视他为邪神，但黑夜女神跟他之间并不存在唯一性和非凡特性上的冲突和争夺。 　　最终，莫纳斯决定不使用任何能力，和平地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扬起唇角，展露了一抹无辜的微笑：“亲爱的邓恩·史密斯，我们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请您务必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一下自己对值夜者没有恶意，赞美女神。” 　　邓恩·史密斯用他深邃的灰眸盯着莫纳斯了一会儿，平静地开口回应：“莫纳斯·瑞德姆，我想，你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对我的恶意，我不认为这之中有什么误会。” 　　莫纳斯：“……” 　　“不过，在梦境里，你提到了克莱恩。”邓恩·史密斯继续说，“我想知道你跟克莱恩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朋友。”莫纳斯笑着回应，“不过，请不要误会，我跟他今天才成为朋友，我通过一些手段知道了他在这里任职，至于是什么手段，我想您应该清楚。” 　　邓恩·史密斯：“的确，我非常清楚。” 　　他话音落了，他身边黑发绿瞳的青年好奇地询问：“什么手段？” 　　邓恩·史密斯没有回答。 　　莫纳斯把视线从邓恩·史密斯的脸上转到青年脸上，决定满足一下他的好奇。 　　他果断释放精神力入侵了他的精神世界。 　　嗯？ 　　原本只是想获取对方的名字和非凡能力对应的途径和序列，没想到居然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伦纳德·米切尔，不眠者途径，或者叫黑夜途径，序列8，午夜诗人。”莫纳斯说到这里，对伦纳德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致的笑，“你很特别，你的特别之处应该能替我证明我对值夜者没有恶意。” 　　伦纳德愣了一下，惊讶于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甚至能看出自己的特别！ 　　他忍不住在心里问他的“特别”：【老头，这人什么来头？】 　　寄宿在他体内的天使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先是微妙地沉默了一阵，然后再用意念回应他：【有点不妙，他刚才用精神力入侵了你的意识，发现了我的存在。】 　　伦纳德：【啊，那怎么办？】 　　帕列斯：【很明显，他想跟我们做个交易，如果你能证明他对值夜者没有恶意，他就暂时不会暴露我的存在。】 　　伦纳德：【我要怎么证明他对值夜者没有恶意？】 　　帕列斯：【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伦纳德：【你是要我做伪证？可如果他对值夜者有恶意呢？】 　　帕列斯：【那我们都会完蛋。我必须坦白，我看不出他的深浅，你知道连我都看不出深浅的存在有多可怕吗？或许对他来说，不对值夜者动手本身就是在展示友善，总之，我不建议你采取任何与他敌对的做法。】 　　伦纳德：【我明白了。】 　　伦纳德在心里回应完，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后，开口：“的确，虽然你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个值得信任的重要角色。” 　　一旁的邓恩·史密斯闻言，灰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眉头也跟着皱起：“伦纳德，我知道你的直觉很敏锐，但你并不总是对的。在廷根市，任何看起来无害的人都有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更不用说他刚才在梦境里攻击了我。在查清楚他的底细之前，最好不要相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 　　“可是队长……”伦纳德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邓恩·史密斯抬手制止。 　　然后邓恩·史密斯看着坐在地上的银发青年，用他低沉的嗓音继续：“莫纳斯·瑞德姆，瑞德姆家族的家主，光是这个身份，他就不值得任何一个值夜者信任，但他毕竟是贵族，如果无法证明他对值夜者，对廷根市，对鲁恩王国存在实际的危险，我们就无权对他做任何处理。伦纳德，立刻联系蒸汽与机械教会的机械之心，我们需要向他们借用一件封印物。” 　　伦纳德：“你是说……” 　　邓恩·史密斯：“嗯，阿罗德斯。”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们说的这件叫“阿罗德斯”的封印物是什么，不过越是危险，智慧程度越高的封印物，越容易被他利用。 　　所以他一点儿没慌。 　　但是伦纳德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把镜子借过来后，谁来使用它？机械之心应该不会想以身试险。” 　　“当然是谁想证明自己没有恶意，谁来使用。”邓恩·史密斯回应。 　　伦纳德绿色的眼瞳一亮：“原来如此！我怎么没想到呢？不愧是队长！” 　　莫纳斯听到这里，感觉有点不妙，忍不住开口：“抱歉，打断一下，我能问问这件叫阿罗德斯的封印物是什么，有什么用吗？” 　　伦纳德看向邓恩·史密斯，后者点了下头。 　　于是伦纳德看回莫纳斯，微笑着开口：“没什么，只是一面可以回答任何问题的镜子。” 　　莫纳斯：“你知道我想知道的是使用它的副作用，对吧？” 　　伦纳德耸了下肩：“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放心，它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大概。” 　　莫纳斯：？ 　　莫纳斯想要再次释放精神力获取答案，但他频繁使用精神力的后果已经开始显现，那股如影随形的疼痛变得比以往剧烈许多，他需要更多的注意力才能维持表面上的优雅和镇定。 　　最终，他只是从伦纳德的精神世界获得了“那面镜子十分恶趣味”的信息，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瑞德姆先生，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在我们这里多待几天。”邓恩·史密斯说。 　　莫纳斯疲惫地把头歪向一边，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姿态回应：“如果能让我的手脚恢复自由，并给我准备一桌美食和一张足够舒适的床，我想我不仅不会介意，还会很高兴。” 　　邓恩·史密斯：“你可以得到这些，只要你告诉我们，你的非凡途径和序列。” 　　莫纳斯强忍着疼痛笑了笑：“观众途径，序列6，催眠师。” 　　他回答得很爽快。虽然这个答案是百分之百的谎言，却也在一定程度上暗示了真实。 　　指向他的那条途径跟观众途径可以在序列4之后任意互换，能力的相似程度高于任何两条可以互换的途径。 　　不过指向他的那条途径并不存在于现实，只存在于梦境。 　　正如他的本体也不存在于现实，只存在于虚空。 　　黑夜女神的信徒视他为邪神，但他的本体真正对应的，并不是黑夜女神，而是远古太阳神。 　　所以，某种意义上说，他确实是邪神。一尊来自混沌海，诞生于虚空，并不存在于现世，却想取代远古太阳神的，空想之神，虚构之神。 　　邓恩·史密斯又盯着莫纳斯看了一会儿后，对伦纳德说：“帮他解开。” 　　伦纳德说了声“好”，这便解开了莫纳斯手脚上的绳索。 　　莫纳斯挑了下眉：“说好的不会相信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呢？或许我刚才是在骗你。” 　　“你可能忘了，你现在正身处值夜者在廷根市的总部。”邓恩·史密斯说着，给自己戴上了一顶黑色的半高礼帽，遮挡住他略高的发际线，“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们很快就能确定，但如果你想再展现一次对值夜者的恶意，那么抱歉，迎接你的不会再是梦境里的和平交谈。” 　　莫纳斯恢复了自由，他攀着墙壁，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听到这段话，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和平交谈。” 　　自说自话地把他拽入梦境，真是太和平了。 　　“瑞德姆先生，请随我来，我带你去休息室。”伦纳德说。 　　莫纳斯说了声“好”，想要跟上他的脚步，然而才踏出一步，一股剧烈的疼痛突然从胸口处炸开，如电流般迅速席卷他整个身体。 　　好痛！ 　　不行，太痛了…… 　　他本能地迈出下一步，却像踏在一团棉花上，完全感觉不到地面的支撑。 　　他的视野里，伦纳德惊讶的脸迅速远去，就连邓恩·史密斯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诧异。 　　莫纳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意识和视野都跟着模糊。 　　然而，就在他的后脑即将亲吻大地的前一秒，一道黑影像一道闪电般，敏捷地窜到他身前，紧接着他的腰上就多了一个有力的触感。 　　疼痛在消失，意识在回归，模糊的视野也重新变得清晰。 　　莫纳斯原本为了抑制疼痛闭上了一只眼睛，却在看清搂住自己的人是谁后，不仅把另一只眼睛睁开了，还把双眼瞪大到了之前没有过的程度。 　　“……克莱恩？” 　　这个突然像只黑猫一样窜过来搂住他，阻止了他摔倒的人，是克莱恩·莫雷蒂。他新结识的朋友，从永恒的疼痛中拯救了他的愚者先生。 　　现在，他拯救了他第二次。 　　“你没事吧？”克莱恩惊讶又担心地看着莫纳斯。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位恋人先生，更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恋人先生像个电池耗尽的玩偶般朝地上摔去。 　　认识的人摔倒，那个瞬间，克莱恩什么也没想，完全是本能，本能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来到莫纳斯身前，扶住了他。 　　“我没事。”莫纳斯看着眼前黑发褐瞳的青年，愉悦地扬起了唇角。 　　啊，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他抬起胳膊搂过克莱恩的脖子，脑袋搁上他的肩膀，整个人都贴到了他的身上，笑得安心而满足。 　　克莱恩：？ 　　克莱恩不喜欢跟别人如此亲密，尤其是跟一个男人，总觉得怪怪的，肌肤相贴的部分一阵微妙的颤栗。但是考虑到莫纳斯可能有低血糖，又或是受了什么伤，他最终也没狠心推开他。 　　而且，他现在顾不上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他任由莫纳斯整个人像条领带似的挂在自己身上，看向邓恩·史密斯，严肃而冷静地开口：“队长先生，有人跟踪我。” [5]第 5 章:椅背上方。 　　克莱恩在回家的路上感觉到了视线。 　　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能感觉到有人在注视他，但那种感觉非常清晰。 　　他甚至能觉察到视线中那股犹如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志在必得，这让他寒毛直竖。 　　一开始他以为是莫纳斯在跟踪他，但如果真的是莫纳斯，早在维尔克尔衣帽店的时候他就该觉察到异样。 　　会是谁呢？ 　　克莱恩不敢回头，可也不能就这样回家，给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带去危险。 　　所以，他若无其事地沿着另一条路抵达圣赛琳娜教堂，通过教堂的暗门来到了自己现在任职的地方——黑荆棘安保公司。 　　邓恩·史密斯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他并不急着了解详情，而是先问克莱恩：“你跟他认识？” 　　他口中的“他”，显然是指莫纳斯。 　　“是的。”克莱恩平静地回答。 　　他已经松开了搂在莫纳斯腰上的手，但这位银发的青年并没有松开他的脖子。 　　克莱恩一边思考该怎么礼貌地把他从自己身上弄下去，一边继续回答邓恩的问题：“这位好心的先生刚送了我一根手杖，说想成为我的朋友，我答应了。他有什么问题？” 　　邓恩：“你们今天刚认识？” 　　克莱恩：“是的。” 　　邓恩：“为什么接受他送你的手杖？” 　　克莱恩：“因为我刚好需要一根手杖。” 　　邓恩：“……” 　　克莱恩有点心虚，但他总不能把灰雾之上的事说出来。 　　好在邓恩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转而问莫纳斯：“莫纳斯·瑞德姆，你刚才怎么了？” 　　问的是他刚才突然失去重心摔倒的事。 　　莫纳斯已经从那阵剧烈的疼痛中缓了过来，但他不舍得松开克莱恩，所以他绕着克莱恩走了半圈，从挂在他身前，变成了靠在他身后。 　　莫纳斯一只手搭在克莱恩的肩膀上，姿态放松地紧挨着他，微笑着回应：“我以为瑞德姆家族的人身体不好在鲁恩王国不是秘密？史密斯先生，我们的确在梦境里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但现实里的我并没有那么强大，你大可不必对我如此防备，倒是我亲爱的克莱恩，被跟踪这么重要的事，必须尽快解决才行。” 　　邓恩又盯着莫纳斯看了一会儿后，转头对克莱恩说：“原路返回，去你发现被跟踪的地方，我们会跟在你的身后确保你的安全。” 　　“好的。”克莱恩应着，觉得自己终于有了摆脱莫纳斯的机会，“莫纳斯，留在这里，我不想把你卷入危险。” 　　“不，我亲爱的克莱恩。”莫纳斯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勾上了克莱恩的胳膊，“虽然我身体不好，但我有必须跟着你涉足危险的理由。” 　　克莱恩：“……是什么？” 　　莫纳斯：“值夜者觉得我是危险人物，想把我处理掉，我必须证明自己站在正义的一边。” 　　“嗯……怎么证明？”克莱恩一边问，一边把脑袋歪向了远离莫纳斯的一侧，觉得这个银发青年身上的味道有点过于好闻了，离得太近可能不礼貌。 　　然而他远离了多少，莫纳斯就凑近了多少：“比如，用我的能力帮你解决麻烦，作为我加入值夜者的考核。” 　　克莱恩：“原来如此。” 　　邓恩：“……我不记得我说过允许你加入值夜者。” 　　莫纳斯：“那么现在你应该能记住了。” 　　莫纳斯说着，仗着克莱恩就在自己身边，肆无忌惮地释放了自己的精神触手，入侵了邓恩的意识。 　　被困在容器里的他做不到篡改记忆，但可以通过一定程度的精神引导，影响一个人对同一段记忆的印象和认知。 　　比如，在邓恩原本的印象里，莫纳斯的触手抓住他是为了不让他从梦境脱身。 　　但现在，同样的画面，邓恩“觉察”到了更多的细节。 　　被触手碰过的精神体变得更加强韧，衰退的记忆力有了好转的迹象。 　　——银发青年在梦境里攻击他的行为只是本能的反击，然后在反击的过程中发现了他所面临的一些问题，为他做了一定程度的治疗。 　　伦纳德的直觉是对的，这个人虽然藏着许多秘密，但并不是坏人，甚至还有点好心。 　　“好吧。”邓恩听到自己用沉稳的嗓音说，“如果你能解决跟踪克莱恩的人，我就允许你加入值夜者。” 　　莫纳斯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克莱恩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不动声色。 　　伦纳德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寄宿在他体内的天使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语气激动地说：【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我可从来没见过催眠师的能力是可以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立刻生效的！与他为敌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伦纳德：【你说得对……队长他没事吧？】 　　帕列斯：【看起来只是被篡改了记忆，没什么大碍。】 　　伦纳德：【那就好。】 　　莫纳斯微笑着看着邓恩，突然视线一转，落在伦纳德脸上，紫罗兰色的眼眸间没有笑意，只有审视。 　　伦纳德：！ 　　帕列斯：！ 　　“我喜欢聪明人，不过今天有事就先算了，改天再聊。”莫纳斯说着，松开克莱恩的胳膊，转而牵过他的手，“走吧，我亲爱的克莱恩，带我去会会跟踪你的人。” 　　“好的。”克莱恩回应他，“不过我们一定要这样牵着手走吗？” 　　莫纳斯：“哎呀，克莱恩不喜欢吗？” 　　克莱恩：“我觉得这是孩子喜欢做的事，而我已经过了20岁。” 　　莫纳斯：“克莱恩小时候跟别人牵过手吗？” 　　克莱恩：“没有。” 　　莫纳斯：“这就对了，我这是在填补你童年的遗憾。” 　　克莱恩：“……” 　　莫纳斯：“克莱恩要是不喜欢跟我牵手，请务必说出来让我知道，我不想做任何会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 　　克莱恩：“……好的，你真是个温柔的人。” 　　就这样，莫纳斯和克莱恩手牵着手通过暗道从黑荆棘安保公司回到了教堂。 　　邓恩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再带上包括伦纳德在内的值夜者一起跟上去。 　　路上，伦纳德试探着问邓恩：“队长，你还好吧？” 　　“我没事，怎么了？”邓恩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伦纳德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有直接说出他的异样，而是问：“蒸汽与机械教会那边我还去吗？” 　　“当然。”邓恩肯定道，“虽然莫纳斯看起来对我们没有恶意，但他想加入我们，就必须先用阿罗德斯确定他没有撒谎。” 　　伦纳德“嗯”了一声。 　　【看起来对我们没有恶意……记忆篡改得真彻底，不过为什么不把跟阿罗德斯有关的记忆一起篡改掉？】伦纳德觉得奇怪。 　　【谁知道呢？或许是在能力的使用上存在限制，又或许是对阿罗德斯感到好奇，想亲自接触一下，不要试图揣测高位者的想法。】帕列斯回应，【总之，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要与他为敌。】 　　【嗯，我知道了。】伦纳德在心里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到一件事，试探着开口问邓恩：“队长，戴莉女士应该还在廷根市，要不要让她……” 　　“不。”邓恩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克莱恩是个普通人，所以可以让戴莉接触，但是莫纳斯……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戴莉陷入危险。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既然已经决定启用阿罗德斯，就不要麻烦戴莉了。” 　　…… 　　莫纳斯走出暗道的那一刻，立刻松开了克莱恩的手。 　　虽然克莱恩始终都没有把不喜欢牵手明确地表达出来，但莫纳斯知道他不喜欢引人注目。 　　克莱恩感受到从自己掌心抽离的触感，有些惊讶，但什么也没说，若无其事地走出教堂。 　　走出一段距离后，克莱恩试探着问莫纳斯：“你也住在廷根市？” 　　“不，我现在是无家可归的状态。”莫纳斯回应，“你不肯带我回家过夜，要不是值夜者好心收留，今晚我就要露宿街头了。” 　　克莱恩：“你昨晚睡在哪里？” 　　莫纳斯：“街上。” 　　克莱恩：“真的吗？” 　　“真的。”莫纳斯微笑。 　　事实上，他昨晚没睡，前天晚上也没睡，他是步行到廷根市的，想要在见到现实里的愚者之前，先好好熟悉一下人类走路的感觉。 　　克莱恩并不相信莫纳斯的回答，但没有表露出自己的不信任：“你想要加入值夜者，在廷根市久居？事实上，近期我有搬家的打算，如果你有租房……呃，或者买房的打算，或许我们一起去见房东，可以谈下不错的价格。” 　　莫纳斯闻言，紫罗兰色的眼睛一亮：“克莱恩要跟我同居吗？” 　　克莱恩：“……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当邻居。” 　　莫纳斯笑了笑：“也好，我考虑一下。” 　　“另外，还有件事。”克莱恩平静地说。 　　莫纳斯：“什么事？” 　　克莱恩面不改色地压低了声音：“我们被人跟踪了。” 　　莫纳斯脸上的笑容不减：“一秒钟，我能在一秒钟之内把他找出来。” 　　话音落了，无形的精神触手释放出去，从周围人的意识里扫过，几乎是毫不费力地锁定了目标。 　　然而对方是非凡者，被莫纳斯的精神力入侵的那一刻，他敏锐地觉察到异样，果断拔出腰间的枪，举枪瞄准了克莱恩。 　　不好！ 　　莫纳斯用力推了克莱恩一把。 　　“砰！”的一声，子弹从两人中间飞掠过去。 　　克莱恩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身体。 　　“克莱恩，计划有变，争取下时间！”莫纳斯说着，没有理会慌乱的人群，冲进附近的一家咖啡店，一个滑铲缩到了一张桌子底下。 　　克莱恩：？ 　　克莱恩不敢相信这个说要帮自己解决麻烦的人，遇到危险后，居然选择让他一个人吸引危险！ 　　不过莫纳斯没有真的让克莱恩完全暴露在危险中，他尽可能用幻觉影响了枪手对克莱恩位置的判断。 　　莫纳斯：“往上躲！” 　　“你在说什么？我又不会飞！”克莱恩面对迫在眉睫的危险，第一次失去冷静喊了出来。 　　但他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本能地行动起来，先是敏捷地跃到了桌上，然后觉得不够高，又一脚踩在了面前的椅背上方。 　　“砰！”的一声，第二颗子弹飞来时，克莱恩两只脚都站在了椅背上方那条狭窄的边上，挺直身体，举起手杖，靠着手杖的重量保持平衡，站得稳稳当当，就像在表演杂技。 　　子弹在餐桌的桌面上留下了一个洞，完全触及不了克莱恩所在的高度。 　　莫纳斯好奇地从桌底下探出脑袋，往上瞄。 　　克莱恩维持着在椅背上方保持平衡的姿势，往下瞄。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眨了下眼睛。 　　莫纳斯：“……好厉害！” 　　克莱恩：“你的能力呢？救一下！” 　　莫纳斯：“已经没事了。” 　　“嗯？”克莱恩试探着转头去看子弹飞来的方向，然后就看到伦纳德对着一名削瘦的男人一个飞踢，踹飞了他手里的枪。 　　克莱恩松了口气，没拿手杖的那只手缓缓松开了隐藏在口袋里的左轮。 　　莫纳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动作，也在地上放松了身体：“我亲爱的克莱恩，虽然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我还是成功通过了考核，快恭喜我成为你的新同事。” 　　克莱恩从椅背上跃到桌上，再跃回地面，向还缩在桌子底下的莫纳斯伸去一只手：“下次需要我当诱饵，希望你能提前告诉我，这样我就能拒绝了。” 　　莫纳斯愣了一下，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他握住克莱恩的手，微笑着回应：“非常合理的要求，我会考虑的。” [6]第 6 章:阿罗德斯。 　　莫纳斯知道自己的能力用在自己信徒之外的人身上，效果不会太好，但也没想到会差这么多。 　　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视觉、嗅觉和听觉，影响不了触觉，也就无法用虚假的痛觉来阻止目标开枪。 　　不过这反而歪打正着地增加了他只是个序列6“催眠师”的可信度。 　　伦纳德把跟踪克莱恩的人控制起来后，邓恩·史密斯立刻把人拽入梦境进行了一番“和平交谈”。 　　交谈结束后对莫纳斯说：“看起来，你确实通过某种心理暗示让他的子弹偏离了克莱恩所在的位置，保护了他，但我原本以为你会做得更好。” 　　莫纳斯：“我也以为。” 　　他还想在克莱恩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呢，结果却是让克莱恩秀了一把出色的平衡能力。 　　不愧是占卜家途径的伟大存在，如果他没记错，占卜家途径序列8“小丑”，序列6“魔术师”都对身体的敏捷程度和平衡能力有一定提升。 　　……等等，为什么愚蠢的值夜者会问克莱恩想不想成为非凡者这么愚蠢的问题？ 　　而他亲爱的克莱恩表现出了兴趣？ 　　“我能从哪些序列9里挑选？”克莱恩问。 　　“除了不眠者，黑夜女神教会还有另外三种序列9的魔药配方，分别是窥秘人、收尸人和占卜家。”邓恩回答。 　　听到“占卜家”这三个字的瞬间，克莱恩瞳孔微缩，沉默片刻后问：“占卜家有些什么能力？” 　　邓恩：“占星术、卡牌占卜、灵摆、灵视……你会具备学习这些的资格，具体能掌握到什么程度，因人而异。” 　　克雷恩点了下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能看出他在思考。 　　“不要急，你有一个周末的时间做决定，周一上午再告诉我答案。”邓恩说。 　　克莱恩没有回应，沉默着向邓恩行了个礼。 　　等邓恩和伦纳德带着跟踪克莱恩的人走远了，克莱恩这才开口，问身边的莫纳斯：“你有什么想法？” 　　莫纳斯：“……什么？” 　　克莱恩：“不眠者、窥秘人、收尸人和占卜家，四选一。” 　　莫纳斯仔细观察克莱恩脸上的表情，想知道他是认真地在询问自己，还是在愚弄自己，又或是某种考验？ 　　然而克莱恩的脸上只有平静。 　　好吧，无论如何，莫纳斯都不认为自己在灰雾之上窥探到的一切是虚假的。 　　没有人能用幻魇来欺骗他这尊幻魇之神。 　　所以，短暂的沉默过后，莫纳斯微笑着开口：“我亲爱的克莱恩，你知道我不敢再窥探你的脑子，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不用像这样暗示——或许，你希望我帮你把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从值夜者的手里拿回来？” 　　克莱恩：？ 　　暗示？什么暗示？我暗示了个什么？ 　　等等，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跟这四条途径中的一条有关系？ 　　首先排除不眠者，如果是黑夜途径相关，值夜者应该能掌握更多和笔记有关的信息。 　　不会刚好是占卜家吧？ 　　罗赛尔大帝在日记中为当初没有在学徒、偷盗者和占卜家之间做选择而遗憾，如果连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也跟占卜家有关…… 　　克莱恩决定从莫纳斯口中获取更多的信息，他平静地开口：“听起来，你知道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中隐藏了什么秘密，我想知道你掌握到了什么程度。” 　　“我掌握的并不比跟踪你的那个男人多。”莫纳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我就是从他的脑子里获取的信息。” 　　克莱恩不置可否。 　　莫纳斯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决定继续交代自己掌握的信息：“他来自密修会，一个以占卜家为主要途径的隐秘组织，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中隐藏着占卜家途径相关的秘密，男人接到的任务是从你手里夺回笔记，但他猜到笔记已经到了值夜者手里，所以想最后试一次——如果不能通过你夺回笔记，就杀你灭口。” 　　说到这里，莫纳斯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我亲爱的克莱恩，你知道他们会找过来，所以才把笔记暂时交给值夜者保管？” 　　克莱恩：“……” 　　克莱恩没有说话，克莱恩抬手托着下巴思考。 　　好险！差点忘了莫纳斯眼里的自己不是普通人！ 　　听起来，他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占卜家途径上的高位者。 　　这也太巧了，一切像是命运的安排，又像是有人在暗中引导，如果是后者，还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值得庆幸的是，莫纳斯在灰雾之上吃了瘪，不敢再轻举妄动。 　　所以，自己只要不暴露普通人的身份，应该就不用与他为敌。 　　这样想着，克莱恩看着莫纳斯，扬起唇角，竖起一根食指抵上自己的唇，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莫纳斯愣了一下后，跟着露出了同款笑容：“我明白了。” 　　克莱恩点了下头，放下手指。 　　嗯……我不知道你明白了什么，但你明白了就好。 　　“因为一些原因，我现在需要从序列9开始重新吸收一遍魔药。”克莱恩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你说过想跟我互相保护，我答应了。” 　　“感谢您的仁慈。”莫纳斯愉悦地向克莱恩弯腰行了个礼，“事实上，我现在就有一个请求。” 　　“我不会带你回家过夜。”克莱恩非常坚决。 　　“不是这个。”莫纳斯笑了几声再继续，“我说过值夜者觉得我是危险人物，想把我处理掉吧？我希望他们处理我的时候，你能在场。” 　　克莱恩：？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在“为什么觉得你是危险人物”和“值夜者打算怎么处理你”这两个问题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择问了这样的问题： 　　“只是在场？” 　　莫纳斯笑了笑：“对，只是在场，在场就可以。我亲爱的克莱恩，我需要你陪在我身边，给我直面审判的勇气。” 　　——以及，无痛的赐福。 　　克莱恩答应了莫纳斯的请求，于是，这个周末，本该拉上哥哥班森一起去看新房的他又一次来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伦纳德联系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机械之心”，从他们那里借来了封印物2-111——阿罗德斯。 　　这是一面有着奇异花纹的银镜，看起来十分古朴，充满了年代感。镜子两侧各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宝石，就像一双幽邃的眼睛。 　　宽敞的大厅里，莫纳斯坐在房间正中间的椅子上，煤气灯明亮的光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邓恩·史密斯就站在他的身前，克莱恩和伦纳德在稍远一点的位置。 　　“机械之心”的执事将镜子递给他，对邓恩说：“想问什么，让他重复一遍就好。” 　　邓恩点了下头：“莫纳斯，重复一遍我的话：我对值夜者、廷根市、鲁恩王国没有恶意，这句话是正确的吗？” 　　莫纳斯挑了下眉——怎么，这面镜子还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认为阿罗德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越是这样，他越是好奇阿罗德斯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所以，他非常配合地看着镜面重复：“我对值夜者、廷根市、鲁恩王国没有恶意，这句话是正确的吗？” 　　问题问出了口，深色的镜面很快荡起涟漪，一个白色的单词浮现：“当然！” 　　一开始只有一个感叹号，后面补上了一连串感叹号。 　　邓恩：？ 　　“机械之心”的执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欲言又止。 　　很快，镜面上的单词和感叹号隐去，浮现出这样的文字：“根据对等原则，现在轮到我发问了，如果你回答错误，或者撒谎，你将遭受严厉的惩罚。” 　　“真的吗？我还真想体验一下。”莫纳斯悠闲地微笑。 　　他话音落了，镜面上先是出现了一些白色的省略号，然后省略号隐去，浮现出一大段银色的文字。 　　闪着银光的文字，就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眼里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您身上有我至高至大至上的主人的气息！祂保护您免受身体支离破碎产生的痛苦。您知道祂在哪里，请您替我转告祂，祂谦卑的、忠诚的、可怜的仆人，阿罗德斯，渴望去到祂的身边永恒地侍奉！您会满足我这个卑微的愿望的，对吗？” 　　莫纳斯看着这段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阿罗德斯口中那位“至高至大至上的主人”，显然是克莱恩。 　　但是，支离破碎的身体……我？ 　　有意思，这面镜子，居然知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莫纳斯以“红月之瞳”为本体苏醒在虚空，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全部。 　　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未像远古太阳神那样分裂过。 　　假设阿罗德斯说的是真的，那么，“红月之瞳”并非他的本体，而是他本体的一部分？ 　　这会跟黑夜女神要他去拿到“定身之笔”有关吗？ 　　阿罗德斯久久没有等到莫纳斯的回答，银色的文字转变为金色，后面增加了几个单词：“求您了？” 　　莫纳斯重新扬起唇角，回应了这样一句话：“你的愿望，我听到了，我会为你实现。”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很温柔。 　　克莱恩远远看着他，捕捉到他突然变得柔和的神色，有些惊讶，但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阿罗德斯是“机械之心”的封印物，邓恩没怎么接触过，但他很早就听说过这件封印物非常恶趣味，它会问使用者一些相当隐私的问题，比如“你昨晚纾解欲望的时候手里拿着谁的照片？” 　　所以，即便对阿罗德斯不太了解，邓恩也觉察到了这件封印物在面对莫纳斯时的异常。 　　他看向“机械之心”的执事：“这种情况常见吗？” 　　“机械之心”的执事能说什么？只能说：“这种情况要是常见，那么这件封印物不会只有2级……我觉得我们可能低估了这面镜子的智慧程度。” 　　邓恩：“可以继续提问吗？” 　　“机械之心”的执事：“问吧……就当做实验了。” 　　“好。”邓恩看回莫纳斯，“莫纳斯，继续重复我的话：我不是邪神红月之瞳的信徒，我信仰真正的黑夜女神，这句话，是正确的吗？” [7]第 7 章:成为了他的邻居。 　　“我不是邪神红月之瞳的信徒，我信仰真正的黑夜女神，这句话是正确的吗？” 　　莫纳斯非常配合地把邓恩·史密斯让他重复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紧张，只有玩味。 　　用来“审判”他的封印物“阿罗德斯”，视克莱恩为“至高至大至上的主人”，这可真是个巨大的惊喜。 　　克莱恩庇护着他，所以阿罗德斯不会暴露任何对他不利的信息。 　　果然，他话音落了，深色的镜面上浮现出这样的文字：“是的，千真万确！你身上红月之瞳信徒的含量为零！” 　　邓恩·史密斯看着这样的文字，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表情，灰色的眼眸依旧深邃，看不出此刻的他在想些什么。 　　稍远一点的位置，伦纳德凑近克莱恩，小声为他科普：“邪神红月之瞳，顾名思义，是一颗巨大的红色眼球，会悬挂在天上伪装成绯红之月，欺骗黑夜女神的信徒向祂祈祷，祂连存在本身都是对黑夜女神的一种亵渎。” 　　克莱恩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在听。 　　伦纳德：“顺带一提，瑞德姆家族世代信仰红月之瞳，想知道他们现任家主的名字吗？” 　　克莱恩：“是什么？” 　　伦纳德：“莫纳斯·瑞德姆。” 　　克莱恩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难怪他这么有钱。” 　　伦纳德：“……等等，重点是这个？” 　　克莱恩：“比起这个，我对那面镜子更加好奇，它是哪条途径相关的封印物？” 　　伦纳德：“这我还真不知道，机械之心那边怕是也没弄清楚，它似乎拥有多种途径的能力，包括但不限于观众、通识者、秘祈人、水手，因为它不仅能窥探提问者的内心，还能降下闪电惩罚回答错误的提问者，不过这么有趣的景象今天怕是见不到了。” 　　克莱恩：“它有占卜家途径相关的能力吗？” 　　伦纳德：“或许有吧，毕竟它连涉及未来的问题都能给出相对正确的回答。” 　　克莱恩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伦纳德：“怎么？对占卜家途径感兴趣？” 　　克莱恩：“嗯，作为帮值夜者抓住了安提哥努斯笔记相关人员的报酬，队长说，如果我想成为非凡者，可以在四种序列9里做选择。” 　　伦纳德：“是吗？看来今后我们会有很多并肩作战的机会。” 　　伦纳德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询问帕列斯：【克莱恩没什么问题吧？】 　　【我没发现什么特别。】帕列斯回应，【怎么了？】 　　伦纳德：【我觉得克莱恩和莫纳斯对彼此有着非同寻常的在意。】 　　帕列斯：【你又忘了，不要试图揣测高位者的想法。】 　　伦纳德：【是的，我又忘了，抱歉。】 　　大厅正中间，邓恩·史密斯又让莫纳斯重复了这样一句话：“我是观众途径序列6的催眠师，对吗？” 　　莫纳斯重复了一遍后，阿罗德斯的回答是：“当然。” 　　然后阿罗德斯的对等提问依旧不痛不痒。 　　它的上一个问题是：“你是男的吗？” 　　莫纳斯微笑着回应：“你看不出来吗？也是，毕竟我长得这么好看。” 　　阿罗德斯：“是的，你的美貌无人能敌。” 　　这一次，阿罗德斯问的是：“今天的天气是不是不错？” 　　莫纳斯：“好极了。” 　　阿罗德斯：“我也觉得。” 　　邓恩·史密斯转头看向窗外，明明是正午，太阳却玩起了躲猫猫，天色暗沉，清晨的时候甚至下过一阵小雨。 　　“我觉得没必要再问下去了。”他说着，看向机械之心的执事，“感谢机械之心的协助，辛苦您跑这一趟。” 　　“……不客气。”机械之心的执事神色复杂。 　　他从莫纳斯的手里接回阿罗德斯，突然觉得这件自己已经用得相当顺手的封印物变得异常烫手。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阿罗德斯的回答里可能存在谎言。 　　他必须立刻赶回机械之心，重新评估这件封印物的危险性。 　　机械之心的执事带走了阿罗德斯。 　　莫纳斯的“审判”结束了。 　　克莱恩邀请莫纳斯陪他一起去看新房，莫纳斯欣然答应，邓恩没有阻止。 　　等两人走远了，伦纳德这才询问邓恩：“队长，真的要让莫纳斯加入值夜者吗？” 　　邓恩沉吟了一会儿再说：“截至目前，没有迹象表明他对我们存在恶意，我们没有理由对他做任何处理，但也不能放任他这样一个序列6的非凡者游荡在外。” 　　伦纳德：“果然还是让戴莉女士……” 　　邓恩：“不，没这个必要。” 　　…… 　　这个周末，克莱恩搬到了符合他新身份的新家，莫纳斯成为了他的邻居。 　　莫纳斯嫌租房麻烦，将房子全款买下，甚至没有讨价还价，房东为了感谢他的慷慨，在租房上给予了他的朋友克莱恩更多的优惠，让克莱恩非常高兴。 　　克莱恩：“邀请你一起过来真是太好了。” 　　莫纳斯：“我的荣幸。” 　　入住了新家，整理好房间，克莱恩又开始捣鼓他的着装。 　　周一的早上，他穿上雪白的衬衫，黑色的马夹和裤子，披上配套的燕尾服，系上领结，穿上皮靴，戴上半高丝绸礼帽，把自己打扮得一丝不苟。 　　最后拿上莫纳斯送他的那根水沉木的手杖，一位尊贵优雅的绅士出现在全身镜里。 　　克莱恩藏好左轮，出门的那一刻，看到了一身白色正装，系着浅紫色领带的莫纳斯，微笑着打招呼：“早上好，莫纳斯。” 　　莫纳斯露出同款微笑：“早上好，我亲爱的克莱恩。” 　　莫纳斯也拿着一根手杖，是胡桃木的那根。 　　不过他跟克莱恩并肩走在去往“黑荆棘安保公司”的路上时，并没有像克莱恩那样规规矩矩地撑着手杖走，而是让手杖像马戏团里的魔术棒一样在手上旋转。 　　克莱恩欲言又止，最终在“提醒他注意得体”和“我不认识这个人”之间，选择了“算了，他高兴就好”。 　　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迎接他们的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人。 　　女人涂着灰蓝色的眼影和深色的口红，气质给人一种妖异感，第一眼就让人觉得有着非同寻常的能力。 　　莫纳斯注意到她的手腕上缠着一根挂有白色水晶吊坠的银链。 　　女人笑着向克莱恩打招呼：“莫雷蒂先生，又见面了。” 　　克莱恩冲她点头：“早上好，戴莉女士。” 　　他主动为莫纳斯介绍：“莫纳斯，这位是戴莉女士，她是一位通灵者。” 　　然后再为戴莉介绍：“戴莉女士，他叫莫纳斯，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戴莉回应，“我就是为他而来。” 　　莫纳斯微笑地看着她：“是吗？那真是荣幸。” 　　克莱恩的身边，莫纳斯的身后，无数条精神触手蠢蠢欲动，想要窥探眼前这个女人的一切，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非凡者，尤其是并不信仰莫纳斯的非凡者，在被他的触手入侵精神世界时会有明显的感觉，他们不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会知道自己遭到了攻击。 　　莫纳斯身为梦境主宰、精神世界的支配者，喜欢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无法忍受有人怀揣着未知的想法站在自己身前，除了庇护着他的克莱恩。 　　不过，为了顺利加入值夜者拿到定身之笔，并帮克莱恩把笔记夺回来，他决定暂时隐忍。 　　过了一会儿，邓恩·史密斯出现在三人的视野里，克莱恩喊了一声“队长”，邓恩冲他点头。 　　克莱恩：“是你让戴莉女士过来的？” 　　邓恩神色复杂地回应：“……不是。” 　　戴莉笑了笑，看着莫纳斯说：“没错，是我自己要来的。没有什么秘密瞒得过通灵者的眼睛，听说你在使用阿罗德斯的过程中让阿罗德斯出现了异常，这让我忍不住想亲自窥探你这身得体的着装下隐藏着什么。” 　　克莱恩轻咳一声，对莫纳斯说：“戴莉女士说话的风格就是这样，她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 　　“没事，我不在意。”莫纳斯回应。 　　莫纳斯的本体是红月之瞳，身为一只眼球，他对男女之事并不敏感，克莱恩不说这句话，他甚至都没听出来戴莉言语间暗藏的挑逗。 　　不过这不代表他现在没在生气：“所以，又是一轮‘审判’？先是梦魇，然后是阿罗德斯，现在是通灵者，下一个迎接我的会是什么？” 　　戴莉欲言又止，邓恩平静地开口：“值夜者对待每一位想要加入的成员都是如此，如果随便谁都能加入，可想而知会存在多少隐患。你是瑞德姆家族的人，希望你明白你这个姓氏对黑夜女神的信徒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邓恩并不想让戴莉接触莫纳斯，但戴莉主动想接触，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最终决定尊重她的意愿。 　　“好吧。”莫纳斯忍了，“这是最后一次。” 　　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能耐，可别因为自己过剩的好奇心而死了，毕竟，不是谁都像愚者先生那么仁慈而充满耐心。 　　这样想着，莫纳斯重新扬起了唇角。 　　他随手拽过一把椅子坐下，优雅地交叠起自己的双腿：“我亲爱的克莱恩，这次也请麻烦你陪在我的身边。” 　　“好的。”克莱恩回应，“放心，我就在这里，在你重新睁眼之前，哪里都不会去。” [8]第 8 章:欢迎你加入值夜者。 　　邓恩驱离了房间里除了克莱恩以外的围观者，戴莉在莫纳斯的身前就坐。 　　“别紧张，我会给你足够的润滑，保证过程没有任何痛苦。”戴莉用她富有磁性的嗓音说。 　　这一次，即便克莱恩没说什么，莫纳斯也听懂了她言语间的挑逗。 　　莫纳斯微笑着回应：“从来都是我入侵别人，被别人入侵还是第一次，疼痛无法避免，希望我们彼此都能放松。” 　　邓恩：“……” 　　克莱恩：“……” 　　你们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克莱恩的视线落在莫纳斯的侧脸上，即便清楚地知道他口中的“入侵”指的是入侵脑子、意识、精神，也忍不住想，莫纳斯是否有过女友。 　　莫纳斯长得很漂亮，他的脸有种不真实的精致感，美丽得就像传说中的精灵，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 　　但是莫纳斯身材瘦弱，还会突然晕倒，让克莱恩很难想象他从事任何体力劳动的样子。 　　很快，互放骚话的两人不再言语，双双闭上眼睛。 　　这是戴莉开始通灵的证明。 　　所谓“通灵”，说白了，就是与灵魂进行直接的沟通，通常是与死灵，也可以跟活物，不过会有一定的危险。 　　莫纳斯体内的灵魂来自红月之瞳，戴莉等于是在直接沟通红月之瞳的意志。 　　所以，毫不意外的，她在莫纳斯的灵魂深处看到了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瞳。 　　这只眼瞳撑满了戴莉的整个视野，无法分辨具体颜色的混色瞳孔向下移动，盯住渺小的戴莉，就像保龄球盯住了一只蚂蚁。 　　一瞬间，海啸般的恐惧将戴莉淹没，她的灵魂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着现实里的她也皱起了眉。 　　而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覆上她的眼睛，遮挡住了她看向那只红色眼瞳的视线。 　　紧接着，她的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优雅的，带着些许病弱的舒缓嗓音：“戴莉·西蒙妮，真是一位鲁莽的女士，没有人教过你，对非凡者使用通灵术之前，要确保对方的序列低于自己么？” 　　“你……您……是谁？”戴莉颤声询问。 　　灵魂与灵魂之间的沟通本不该受到任何遮蔽，但她确实在莫纳斯的灵魂面前丧失了视觉。 　　她很清楚这是莫纳斯对她的一种保护，所以她没有挣扎，任由那只冰凉如尸体的手遮挡着自己的视线，在黑暗里倾听那个温柔而危险的嗓音。 　　“19岁失去家人，误服魔药，成为‘收尸人’，从此喜欢上阴冷的感觉，喜欢尸体，总是徘徊于墓园，因此受到他人的排挤……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莫纳斯柔声询问。 　　戴莉本能地摇头。 　　“戴莉·西蒙妮，我知道你所有的事，但是不要紧张，更不要害怕，我会包容你的一切，包容你所有的阴暗和堕落。”莫纳斯一边说，一边让自己的精神触手缠上了戴莉的灵魂。 　　戴莉看到的红月之瞳是假的，是莫纳斯制造的幻魇，正如邓恩在他梦境里看到的红月之瞳，都只是莫纳斯用来吓唬他们的虚影，否则，以他们现在的序列，看到他真正的本体，非死即疯。 　　但是，这些缠绕在戴莉灵魂上的触手是真的，是莫纳斯本体的一部分，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部分。 　　“戴莉·西蒙妮，虽然你视我为邪神，但我赞赏你，赞赏你为了心爱之人直面危险的勇气，因为担心他，你明知对我使用通灵术会有危险，依然奋不顾身。” 　　“作为对你这份勇气的嘉奖，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在乎的人，也十分在乎你，他没有向你寻求帮助，不是觉得没有必要，更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不希望你身陷危险。” 　　戴莉颤抖地倾听着，微卷的发丝散落在脸侧，被手掌遮挡的眼中流出了泪水：“……不是真的。” 　　她喜欢邓恩·史密斯，正是邓恩·史密斯对她毫无保留的关心，让她得以抛开别人对她的评头论足，接受现在的自己，重新爱上自己，但是面对邓恩时，她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所以打算将这份爱深埋心底。 　　现在，身边的神告诉她，邓恩也喜欢她？ 　　“是真的。”莫纳斯一边肯定地说着，一边用精神触手小心地引导着戴莉的情绪和认知。 　　灵魂与灵魂的直接接触，让他可以做到很多平时做不到的事。 　　比如，消除对方对自己所有的警惕，让对方愿意相信自己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就像迷路的羔羊遇到了指引自己的神父。 　　“戴莉·西蒙妮，你值得被这个世上的任何人喜欢，如果有人不喜欢你，一定不是你的错，而是他们没有长出一双足够优秀的眼睛。邓恩·史密斯拥有这样的眼睛，你应该抓住他，无需自卑，无需紧张，因为我会庇护你，指引你。” 　　“您……究竟是谁？”戴莉再次询问，不过这一次，她的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莫纳斯扬起唇角，继续用他优雅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回应：“我是人类在潜意识里恐惧的一切，也是人类在潜意识里祈求的一切，我会赐予罪恶之人以幻魇，也会赐予渴望救赎之人以美梦。” 　　“我是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红月之瞳。”戴莉念出莫纳斯的尊名，她的灵魂不再颤抖，她抬起右手，在自己的胸口处画了一轮绯红之月，“您在黑暗中指引了我，为我的心灵提供了庇护，您不是邪神，而是真正的神明，赞美您。” 　　灵魂说出这句话后，现实里的戴莉眉头不再皱起，而她对面的莫纳斯，愉悦地扬起了唇角。 　　莫纳斯觉得黑夜女神阿曼尼西斯可能会生他的气，虽然收尸人所在的永眠者途径对应的序列0不是黑夜女神，但如果她有继续往上晋升的野心，那么永眠者也受到她的支配。 　　而现在，身为通灵者的戴莉被他引导成了自己的信徒。 　　没办法，他身为一尊掌控精神的神，面对一个序列7的“灵魂拷问”，总不能束手就擒，那多没面子。 　　他可不想在克莱恩的面前表现得如此软弱无能。 　　要怪只能怪戴莉自己不自量力。 　　不过，莫纳斯并不想因此与黑夜女神为敌，所以最后的最后，他在戴莉耳边说了这样一句话：“记住，明面上，你依然信仰黑夜女神，但是任何时候你向我祈祷，我都会聆听并满足你的愿望。” 　　“遵从您的意志。”戴莉回应。 　　莫纳斯松开了束缚戴莉的精神触手，而戴莉结束了她的通灵。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 　　邓恩·史密斯用眼神询问戴莉，想知道通灵的结果。 　　戴莉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得柔和。 　　这位妆容冷艳，气质妖异的通灵者，先是离开椅子站起身，走到邓恩的身边，然后再侧对着他说出通灵的结果：“他对值夜者，对廷根市，还有鲁恩王国，都没有恶意，你可以信任他。” 　　邓恩有点怀疑这个结果：“你确定他不是红月之瞳的信徒？” 　　“是的，他不是。”戴莉肯定地回应，“他似乎在梦境里吓唬过你，但是相信我，他只是想为你治疗衰退的记忆。” 　　“嗯，我相信你。”邓恩温柔地说着，彻底打消了所有的疑虑，“那天过后，我的记忆力确实有了好转的迹象。” 　　“是的，他只是想帮助你。”戴莉说着，侧过头，深深地看了邓恩一眼，然后向前迈步，“我想做的事做完了，新的一周，祝你们工作顺利，尤其是你，邓恩。” 　　邓恩摘下头顶的半高礼帽：“你也是，戴莉。” 　　戴莉离开了，虽然她通过伟大的红月之瞳知道了邓恩对她的心意，但她依然没有勇气向他告白，或许以后会有更好的机会。 　　邓恩看向莫纳斯：“欢迎你加入值夜者。” 　　莫纳斯起身向他行礼，微笑道：“我的荣幸，队长。” 　　随后，邓恩又看向克莱恩：“你呢？考虑好了吗？” 　　“是的，我已经做出了选择。”克莱恩回答，“我选择占卜家。” 　　邓恩用他深邃的灰眸盯着克莱恩，足足一分钟没有说话。 　　他知道克莱恩的选择里没有迟疑，但是一分钟后，还是提醒了他一句：“一旦服用了魔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我知道。”克莱恩笑了笑，“我尊重内心的声音。” 　　先是罗赛尔大帝的日记，然后是莫纳斯对他的认知，就连安提哥努斯笔记也跟占卜家途径有关，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除了占卜家，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所以，就决定是你了，占卜家！ 　　邓恩点了下头，带克莱恩去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地底的炼金室，让老尼尔帮他制作了占卜家的魔药。 　　克莱恩赶在当天下午三点的塔罗会召开之前，成为了非凡者。 　　与此同时，被留在办公室的莫纳斯，终于有机会跟伦纳德单独聊聊了。 　　不过莫纳斯并不急着搭理寄宿在伦纳德体内的那个天使，而是先问了伦纳德这样一个问题：“听说定身之笔被盗，跟我说说这件封印物。” 　　伦纳德愣了一下，没有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种蠢话，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定身之笔，2级封印物，持有者可以用它让一个目标定住不动，副作用是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使用者会出现一些幻觉，并伴有幻痛，如果无人干预，可能会对精神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精神……”莫纳斯尝试思考，但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有点困难。 　　伦纳德注意到他的异样：“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虽然你的脸本来就挺白的，但是……” 　　“没什么。”莫纳斯自嘲一笑，“我只是，想念我亲爱的克莱恩了。” 　　好痛…… 　　因为有克莱恩在身边，他肆无忌惮地对戴莉的灵魂使用了自己的能力，结果现在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像被碾碎了一般产生难以忍受的剧痛。 　　克莱恩，还没好吗？快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9]第 9 章:灵视。 　　克莱恩过了很久才从“黑荆棘安保公司”地底的炼金室里出来。 　　制作“占卜家”魔药需要时间，吸收魔药后学习开关灵视又花了些时间。 　　他不确定自己具体在地底待了多久，体感应该是过了很久。 　　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莫纳斯整个人像只漏气的救生圈一样全身无力地趴在桌上，脸色惨白，目光呆滞，仿佛丧失了直面生活的勇气。 　　克莱恩什么也没问，抬起一只手，指尖在自己眉心轻敲了两下，开启灵视，只见莫纳斯全身都萦绕着一层夹杂着红光的黑暗。 　　克莱恩现在是序列9，灵视只能看到一个人灵魂最外层的以太体，看不到对方的心智体、星灵体和精神体。 　　根据尼尔先生的说法，以太体主要呈现的是身体的健康程度和情绪状态。 　　莫纳斯身上萦绕的黑暗显示他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闪烁的红光透露出此刻的他只是看着安静，其实情绪相当亢奋。 　　他的亢奋显然不是因为高兴或者愤怒，结合他糟糕的身体状态，不难猜测是因为抓狂——由于难以忍受病痛的折磨而在心底无声地嚎叫。 　　然而，就在克莱恩打算开口问问他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治疗的时候，莫纳斯身上的颜色突然改变。 　　黑暗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针刺般闪烁的红光变成了柔和而温暖的橘色，白光亮起，越来越亮，眼看就要闪瞎克莱恩的眼睛，克莱恩急忙抬手，又在眉心轻敲两下，关闭了灵视。 　　橘色光芒意为满足，白色光芒意为积极向上。 　　也就是说，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莫纳斯从一个绝望的病人，变成了一个对现状感到满足，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 　　克莱恩怀疑自己的灵视出了什么问题。 　　还在沉思，莫纳斯已起身离开座位，几步来到他身前，愉悦地握起他的手：“我亲爱的克莱恩，你终于出来了，我真担心你在下面出什么事，我真后悔没有跟着你一起下去。” 　　克莱恩不认为莫纳斯身上萦绕的那层黑暗是出于对自己的担心，但还是温柔地回应了他：“我没事，只是刚服下魔药有些疲惫。” 　　闻言，一旁的邓恩开口：“既然如此，今天就先回家休息吧。” 　　克莱恩点了下头，没有拒绝。 　　莫纳斯连忙说：“我今天身体不适，也请个假。” 　　邓恩看着他还没缓过来的脸色，沉默片刻后，说了个“好”。 　　于是，周一的上午，两位刚成为值夜者不久的新人双双“罢工”。 　　回去的路上，莫纳斯突然凑近克莱恩。 　　克莱恩撑着手杖稳稳地站在原地，表面不动声色，心里着实有些不安，担心莫纳斯看出他现在真的只是个序列9。 　　莫纳斯的鼻尖几乎抵上克莱恩的鼻尖，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墨香，混杂着旧书页特有的木香，让莫纳斯有些走神。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扬起唇角，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亲爱的克莱恩，你眼睛的颜色变深了，之前是浅褐色，现在更接近黑色。” 　　克莱恩“嗯”了一声，平静地回应：“力量有些溢出，过会儿就好。” 　　力量溢出，是还没彻底掌控非凡之力的证明，换言之，这表明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克莱恩离开炼金室之前还庆幸过自己的瞳色原本就接近黑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没想到莫纳斯一眼就看出来了！ 　　然后呢，他打算怎么做？ 　　克莱恩平静盯着莫纳斯，等待着他的反应。 　　然而，在他看似波澜不惊，实则高度紧张的视线里，莫纳斯俏皮地眨了下自己的右眼，小声道：“不愧是愚者先生，连普通人刚成为非凡者时无法很好地控制力量这样的细节也把控得天衣无缝。” 　　克莱恩：“……” 　　克莱恩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莫纳斯，脑补得漂亮！ 　　走出一段距离后，克莱恩淡淡地开口，提醒莫纳斯：“下午三点，别忘了。” 　　“当然。”莫纳斯笑道，“随时等候您的召唤。” 　　其实莫纳斯并不确定克莱恩力量溢出的原因是什么，故意这么说以试探克莱恩的反应，结果克莱恩的反应一如既往地让他琢磨不透。 　　真是一位善于隐忍的伟大存在，与自己截然不同。 　　莫纳斯虽然擅长制造幻觉，也擅长撒谎，但他的性格底色是张扬，有着强烈的支配欲和表现欲，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他是红月之瞳，赞美他，又或者，恐惧他。 　　所以，当邓恩把他拽入梦境，当戴莉的灵魂来到他的灵魂跟前，明明存在相对稳妥的做法，他却采取了更加冒险的行动。 　　不过他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莫纳斯虽然莽撞，但并不愚蠢，当自己的能力和身份不匹配时，除了隐藏身份，他别无选择。 　　回到自己的新家门口，莫纳斯优雅地向克莱恩行礼告别。 　　克莱恩优雅地摘下礼帽回应了他。 　　然而，莫纳斯刚转身踏入房间，关上房门，便非常不优雅地在门口躺了下来，后背紧贴房门。 　　想要离克莱恩近一点，再近一点，距离越近，克莱恩身上那股力量对他疼痛的遮蔽效果越好。 　　那股力量很奇怪，它在无形中影响着一切，但是所有的非凡者都无法觉察到它的存在，让莫纳斯想到了混沌海。 　　不会真的是源质的力量吧？那么克莱恩的真身是旧日？ 　　旧日，旧日支配者，即便是对莫纳斯这样一个天生的序列0而言，也是个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概念。 　　他并不清楚具体有哪些旧日，只知道祂们现在都已经陨落，如果克莱恩真的是旧日…… 　　那他必然要抱紧克莱恩的大腿不松手了！ 　　…… 　　滴答，滴答，滴答。 　　时间流逝，墙上挂钟的时针指向了三点，深红的光芒如潮水般涌现，莫纳斯全身放松地闭上眼睛，任由它们将自己吞噬。 　　再次睁眼，便又一次来到了那片神秘的灰雾之上。 　　宏伟如神殿的建筑内，巨大的青铜长桌旁，四个被灰雾遮挡的模糊身影，位置与上次完全一致。 　　克莱恩与莫纳斯一首一尾，奥黛丽和阿尔杰一左一右。 　　“下午好，愚者先生！”先开口的是奥黛丽，这位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语气轻快。 　　她跟克莱恩打完招呼，紧接着又跟她对面的阿尔杰和桌尾的莫纳斯打了个招呼：“下午好，倒吊人先生！下午好，恋人先生！” 　　“下午好，正义小姐。”克莱恩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气质一如既往地优雅，却多了现实里的他不会有的神秘和威严。 　　他说完就抬手在自己的眉心轻敲两下，开启了灵视，想试试自己是否能在灰雾之上看到更多的东西。 　　结果还真看到了—— 　　“倒吊人先生”以蓝色为主的以太体深处存在着一片汹涌的深蓝，如同暴风雨下的海面。 　　以太体呈蓝色意味着冷静和理性，但以太体之下的这层颜色……是尼尔先生说的星灵体？ 　　这层颜色是“正义小姐”所没有的，应该只有非凡者才有。 　　同为非凡者的莫纳斯，以橙色为主的以太体深处，也有一层别的颜色，但是克莱恩竟无法分辨那是什么颜色。 　　看到那层颜色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和大脑像是决裂了，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 　　眼睛看到的好像是黑色，大脑认知到的却是彩色。 　　克莱恩觉得继续看下去自己的精神可能会出问题，果断把视线从莫纳斯身上挪开。 　　奥黛丽问阿尔杰是否拿到了鬼鲨的血，阿尔杰说他拿到了，这便把“观众”的配方告诉了奥黛丽。 　　他并不在意这份配方被“愚者”和“恋人”知道，因为“愚者”明显是高位者，而“恋人”，既然有勇气和能力冒犯“愚者”并活下来，显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接下来，阿尔杰又一次展现了他的见多识广和耐心，不仅把“观众”魔药需要的材料和制作过程详细地告诉了“正义”，还进一步指导“正义”如何通过冥想以更快地掌握魔药。 　　然而说到一半，一直安静倾听着的愚者突然开口，说了这样两句话：“不是掌握，是消化。不是挖掘，是扮演。” 　　奥黛丽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这两句话的意思，本能地去看对面的“倒吊人先生”，结果发现他像被雷劈了一样身体一颤。 　　过了一会儿，“倒吊人先生”开始喃喃自语。 　　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愚者一眼，由衷地道谢：“感谢您，愚者先生，您的提示和我生命一样珍贵。” 　　莫纳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不愧是愚者先生，还是这么仁慈，竟如此直白地指出了阿尔杰对“吸收和融合非凡之力”的误解，明明可以像他一样沉默看戏，让这两个人类多走点弯路。 　　刚这样想完，就听到克莱恩紧接着说：“这是预付的报酬。” 　　莫纳斯愣了一下，阿尔杰小心地询问：“您想让我们为您做些什么？” 　　克莱恩：“帮我搜集罗塞尔·古斯塔夫的秘密日记。” 　　罗塞尔·古斯塔夫，曾是因蒂斯帝国的皇帝，后来不知所踪。 　　他留下了许多用所谓的“罗塞尔秘文”书写的笔记，但莫纳斯很清楚，那并不是罗塞尔创造的文字，而是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因为一些原因彻底失传的文字。 　　用这种文字书写的笔记里，确实存在日记，这是只有能看懂这种文字的人才知道的秘密。 　　也就是说，克莱恩能看懂。 　　有意思。 　　莫纳斯不知道罗塞尔是怎么掌握这种文字的，但是除了罗塞尔，如果还有谁能读写这种文字，那祂必然是存在了上千年的古神。 　　因为，这种文字，来自上一个纪元，一个已经毁灭千年的纪元。 　　莫纳斯为什么知道？因为他的本体所在的那个“虚空”，映照着上一个纪元的残影。 　　他所注视的“梦境”，是上一个纪元的文明。 　　一个曾经无比辉煌，却已不复存在于现世的文明。 [10]第 10 章:给他演爽了。 　　阿尔杰惊讶于愚者居然一口咬定罗塞尔大帝的笔记是日记，意识到愚者能看懂那些秘文后，即便不知道那些秘文来自上一个纪元，也对愚者肃然起敬。 　　奥黛丽非常愿意帮愚者收集罗塞尔大帝的日记，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带到灰雾之上，愚者引导着她把脑中的符号具现了出来。 　　“天啊，这太神奇了！”奥黛丽发出惊叹。 　　莫纳斯始终饶有兴致地看着，没有要凑这个热闹的意思。 　　收集罗塞尔日记这种比起实力更看人脉、财力和运气的事，并不能突显他对克莱恩的价值和特殊性。 　　虽然他在现世能使用的力量有限，但他远比坐在青铜长桌两侧的人更了解克莱恩。 　　这份了解，或许会引起克莱恩对他的警惕，但只要处理好了，也可能赢得克莱恩对他的信任。 　　莫纳斯相信自己有能力处理好，所以，等阿尔杰和奥黛丽聊完了“观众”魔药的事，莫纳斯这便开口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过去的一周，我遇到了一件跟您有关的事，必须在灰雾之上告诉您。” 　　听到这句话，奥黛丽和阿尔杰都把视线转向了桌尾。 　　只见银发的青年优雅地端坐在青铜长桌的末端，面容被灰雾遮挡，但能看到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给人一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奥黛丽同样被灰雾遮挡的脸上写满了好奇——跟愚者先生有关的事？会是什么？ 　　阿尔杰的脸上则是沉思——恋人先生知道愚者先生的身份？他果然也不简单。 　　克莱恩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姿态，指尖在青铜长桌的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看似饶有兴致，实则紧张得不行。 　　跟我有关的事？ 　　为什么不在现实里说？ 　　强调了“灰雾之上”，所以不是忘了，而是故意的？ 　　莫纳斯，你不会这就把我只是个序列9的老底揭了吧？ 　　虽然紧张，虽然不安，但克莱恩开口时，语气依旧保持了他一贯的平静：“我在听。” 　　莫纳斯明白这是要他继续的意思，于是继续道：“事情是这样的，我有幸接触到了一件拥有极高智慧的封印物，就在我使用它的时候，它觉察到了您的力量对我的影响，它的原话是——您身上有我至高至大至上的主人的气息！您知道祂在哪里，请您替我转告祂，祂谦卑的、忠诚的、可怜的仆人，渴望去到祂的身边永恒地侍奉！” 　　莫纳斯声情并茂地把阿罗德斯显示在镜面上的部分文字复述了出来。 　　这段文字只有邓恩·史密斯和机械之心的执事看到了，莫纳斯不确定克莱恩有没有看到，决定在灰雾之上替阿罗德斯代为转达。 　　为什么是在灰雾之上？ 　　当然是因为——这里有听众啊！ 　　既能满足莫纳斯的表现欲，又能借机提高克莱恩在塔罗会其他成员眼里的身份，还有比这更完美的舞台吗？ 　　“尊敬的愚者先生，在上次的聚会上，我冒犯了您，并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可您非但没有对我做出额外的惩罚，还用您的力量为我减轻了疼痛，没有人能觉察到这股力量的存在，我也不能，但是那件封印物，它觉察到了！” 　　莫纳斯说到这里，突然站起，一只手按上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掌心向上，做出一副赞美神明的姿态：“我从未见过智慧程度如此之高的封印物，正如我从未遇到过像您这样伟大而仁慈的存在！” 　　克莱恩：“……” 　　“赞美您，愚者先生。”莫纳斯说着，朝着克莱恩的方向优雅地弯腰行礼。 　　克莱恩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脸部肌肉有点僵硬……他在莫纳斯坐下的瞬间，见缝插针地抬手在眉心轻敲了两下，重新开启灵视，想看看莫纳斯的以太体现在是什么颜色，结果看到了明亮的黄色。 　　黄色意为快乐，显示莫纳斯乐在其中。 　　给他演爽了。 　　克莱恩当然知道莫纳斯说的那件封印物是阿罗德斯，如果莫纳斯说的是真的，那么，那股“气息”是灰雾？ 　　克莱恩不奇怪莫纳斯会认为阿罗德斯口中的“主人”是自己，但有点奇怪灰雾的力量居然会在他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延伸到莫纳斯身上。 　　不过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莫纳斯那么希望他能陪在自己身边，尤其是在接受“审判”的时候。 　　莫纳斯的身体应该是真的不太好，但是自己身上这股未知的力量可以帮他减轻疼痛。 　　所以，当自己靠近莫纳斯时，莫纳斯身上的以太体会由红黑迅速转变为橘白，从痛苦到满足，从绝望到充满希望。 　　莫纳斯需要自己——这个重要的信息让克莱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隐约知道莫纳斯为什么要在灰雾之上说这个，非常配合地给予了回应： 　　“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件封印物，终有一天，我会取回本就属于我的一切。” 　　克莱恩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威严的神性。 　　奥黛丽和阿尔杰大气都不敢出。 　　奥黛丽并不知道拥有极高智慧的封印物认愚者为主意味着什么，纯粹是被愚者说这句话时的气势所震撼。 　　阿尔杰知道，拥有极高智慧的封印物，不是1级就是0级，力量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甚至世界，这样危险的封印物，居然视愚者先生为“至高至大至上的主人”，而恋人先生，居然有机会使用它！ 　　阿尔杰把视线转回对面的奥黛丽，抿了下唇——还好自己不是塔罗会最弱的那个。 　　一阵气氛凝重的沉默过后，愚者恢复温柔的语气开口：“还有什么想聊的？” 　　奥黛丽率先缓过来，提议道：“没有正事的话，我们就来聊聊彼此最近遇到的事吧！” 　　没有人有异议，她就说了些自己的困扰，阿尔杰也被带着说了些自己面临的麻烦。 　　莫纳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身上的黄色淡去，显现出些许紫色。 　　紫色，这表明一个人的灵性凌驾在人性之上，生性淡漠，但也可能他只是单纯觉得无聊。 　　然而，当克莱恩想要结束会议，放他自由时，他又突然开了口：“你们真是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聊着聊着我都快知道现实里的你们分别是谁了。” 　　“诶？真的吗？我还以为我已经说得很含糊了……”奥黛丽的语气里没有紧张，只有挫败。比起暴露身份，她似乎更担心被塔罗会的同伴质疑智商。 　　阿尔杰还算冷静，但额角出现了一些汗渍，显示出他的紧张：“我只是在复述我所听到的，我并非当事人……恋人先生没有什么要分享的吗？” 　　“没有呢，不过我倒是也有一件事需要你们的帮助。”莫纳斯说。 　　阿尔杰：“是什么？” 　　莫纳斯：“我需要你们帮我搜集跟‘万物起源’有关的情报，这是个信仰原始月亮的隐秘组织，我想知道这个组织的人员构成、活跃地点、行动目标等一系列信息，至于报酬，我会根据你们提供的情报，选择是直接告诉你们，你们所在的途径，下一个序列的魔药配方，还是部分材料的获取方式。当然，想要钱的话也没有任何问题。” 　　他说完了，奥黛丽还在想原始月亮是什么，阿尔杰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你知道我的途径和序列？” 　　如果恋人先生不知道他的途径和序列，又怎么知道他需要哪条途径哪个序列的魔药配方？难道他还能掌握全部22条途径所有序列魔药的配方？ 　　莫纳斯不敢说自己知道所有魔药的配方，但他还真知道其中的大部分，他可不是白在虚空凝视了这么多年。 　　至少，水手途径序列6“风眷者”的配方，他是知道的。 　　面对阿尔杰的提问，他微笑着抬起双手，交叠支撑着自己的下巴说：“有一些猜测，如果你想验证，可以向我提问。” 　　阿尔杰沉思了一会儿，他的理性告诉他，他应该更加谨慎，避免暴露太多信息，但他最终还是仗着有愚者先生的见证和庇护，选择了提问：“你觉得我的途径是什么？” 　　“水手。”莫纳斯毫不犹豫。 　　阿尔杰并不意外：“上次聚会的时候我透露过，我知道两份序列9魔药的配方，两条途径二选一，你能猜中并不奇怪，但你能说出我的序列吗？” 　　“序列7，航海家。”莫纳斯又是毫不犹豫。 　　阿尔杰不置可否，只是说：“你想要的情报，我会想办法帮你搜集。” 　　莫纳斯笑了笑：“好。” 　　克莱恩有些惊讶——倒吊人先生居然已经是序列7的非凡者了吗？难怪知道这么多跟魔药有关的事。 　　他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开启新的话题，便说：“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 　　奥黛丽和阿尔杰同时起身：“遵从您的意志。” 　　莫纳斯也起了身，但依然没有说这句话，而是说：“赞美您，愚者先生，期待下次聚会。” 　　他话音落了，意识开始模糊，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新家门口的地上。 　　与此同时，那股如影随形的疼痛也回来了，好在没有上午那么剧烈，是他早已习惯的程度。 　　莫纳斯起身离开门口，走向沙发，在沙发上坐下，交叠起自己的双腿。 　　原始月亮是外神，信仰原始月亮的隐秘组织，即便没有偷盗“定身之笔”，也不该存在。 　　莫纳斯身为红月之瞳，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序列0，跟黑夜女神互抢信徒，跟永恒烈阳更是相看两厌。 　　但是，外神想污染并侵占这个世界，不行。 　　无论如何，世界都不能再毁灭一次了。 　　这样想着，他向所有红月之瞳的信徒传达了自己的意志：“绯红之月被污染，警惕原始月亮，摧毁万物起源。” 　　“遵从您的意志。”信徒们在各个地方给予了回应，其中也有戴莉·西蒙妮的声音。 [11]第 11 章:有什么要我占卜的？ 　　每个人睡觉，都有概率做梦，睡得沉了，如果梦境还在延续，便会看到通往“虚境”的阶梯。 　　沿着阶梯往下，打开尽头的门，便会来到红月之瞳本体所在的世界。 　　这个保留着上个纪元的文明风貌，与现世截然不同的世界，是人类集体潜意识的具现化——不仅包括现世的人，也包括已经离世的。 　　那些跟红月之瞳一样不存在于现世的人，在现世里通过做梦，或者红月之瞳的邀请，进入虚境，然后直到肉身消亡也没有离开，永远生活在了这里。 　　他们之中也有非凡者，红月之瞳通过凝视他们，窥探他们的精神世界，获知了他们的途径、序列、能力，以及不同序列魔药的配方。 　　不过这在当时的红月之瞳看来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在这个虚幻但真实的梦境里，红月之瞳是真正的支配者，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22条途径所有序列的能力，只要祂想尝试，祂都可以尝试。 　　对应红月之瞳的那条途径，序列0当然是红月之瞳，序列9到序列1分别是——世界观测者、凭空造物者、心灵窥探者、文明见证者、幻魇制造者、精神支配者、生命赋予师、造物主、全知全能之神。 　　即便是在虚境里，观众途径以外的途径从序列4开始转红月之瞳的观测者途径，也会面临疯狂甚至变异的风险。 　　但与现世不同的是，他们能在红月之瞳的力量下回溯到转途径之前的状态。 　　而观众途径，在序列5“梦境行者”之后，可以在没有任何副作用的情况下，转到观测者途径的序列4“精神支配者”，力量上会比观众途径的序列4“操纵师”更直接、更霸道，但如果是来自现世的人在梦境里转了途径，将无法返回现世。 　　反过来，观测者途径的人也可以在序列5“幻魇制造者”之后转到观众途径的序列4“操纵师”，然后继续晋升观众途径的序列3“织梦人”、序列2“洞察者”。 　　好处是，如果他们有能力像红月之瞳一样在现世制造容器，那么他们可以去到现世，这是观测者途径的人做不到的。 　　坏处是，观测者途径序列9到序列5的能力几乎只能在梦境里使用，他们对现世之人精神的影响远远不如观众途径的人。 　　看莫纳斯现在有多束手束脚就知道。 　　不过莫纳斯已经很满足了，毕竟，他可是百分之百纯天然无添加的观测者途径，完完全全的虚构之神，却成功来到了现世。 　　他的诞生也好，降临现世也好，都没有依靠空想家的力量，也不掺杂远古太阳神的意志。 　　虽然这之中有太多值得注意的问题，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来到了现世！ 　　现世可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毕竟，梦境里可没有需要让他通过表情猜测想法，还猜不透的人。 　　周二的下午，莫纳斯看着左手灵摆，右手新手杖的克莱恩，视线沿着他令人舒服的眉眼往下，落到他的唇上，死活看不出此刻的他在想些什么。 　　究竟是在嫌弃黑夜女神教会提供的占卜道具太过简陋，还是在为申请到了免费的占卜道具而高兴？ 　　最终，莫纳斯只能说了句：“你现在看起来真像个占卜家。” 　　嗯……怎么都不出错。 　　“谢谢你的评价。”克莱恩如此回应。 　　同样是一句不出错的话，听不出他把莫纳斯的话当成了赞美还是嘲讽。 　　灵摆由一颗黄色水晶吊坠和一条银链组成，黑色的手杖上镶嵌着银色的金属纹饰。 　　此时此刻，克莱恩正极力隐藏自己的兴奋。 　　按照尼尔先生说的流程，还真免费申请到了占卜道具！ 　　好想立刻占卜些什么，但如果占卜跟莫纳斯有关的事，可能会被莫纳斯觉察，以防万一还是到了灰雾之上再试。 　　那么占卜些什么好呢？ 　　克莱恩自己拿不定主意，决定问问一旁的伦纳德：“伦纳德，有什么要我占卜的？” 　　“哦？刚成为占卜家，就迫不及待想要窥探命运的丝线了？”伦纳德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值夜者手头还真有个任务需要依靠占卜家的力量，但你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克莱恩：“为什么？” 　　伦纳德：“因为我们找遍了所有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占卜出来的结果要么是没有结果，要么是多个不同的结果，他们在占卜的过程中受到了严重的干扰，对此，身为通灵者的戴莉女士也束手无策。” 　　克莱恩：“所以，是什么任务？” 　　伦纳德看了莫纳斯一眼，见莫纳斯没有要说点什么的意思，这才开口回答克莱恩的问题：“查尼斯门后，一件名为‘定身之笔’的2级封印物被盗，我们需要把它找回来。” 　　距离“定身之笔”被盗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但是截至目前，值夜者掌握的信息只有它的失窃跟一个叫“万物起源”的隐秘组织有关。 　　万物起源这样的隐秘组织，不像值夜者和机械之心这样的官方组织有固定的办公地点，想找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只能大海捞针似的搜，进展不能说缓慢，只能说毫无进展。 　　伦纳德说到这里，刚好到了查尼斯门守卫换班的时候，邓恩·史密斯沿着密道进入办公室，来到克莱恩身前：“如果你想占卜定身之笔的位置，可以尝试，虽然不一定会有结果，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显然，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克莱恩想了一下后说：“我试试吧。” 　　免费的占卜道具刚到手，如果占卜不出结果，一定是因为他和道具之间还没磨合好，嗯。 　　这样想着，他收起灵摆，将那根镶银的黑色手杖笔直地立在身前，闭上眼睛冥想了一会儿后，松手。 　　手杖朝一个方向倒下。 　　克莱恩：“这边。” 　　邓恩：“……” 　　伦纳德：“……” 　　两人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莫纳斯饶有兴致地看着，微笑着开口，问邓恩：“出发吗，队长？” 　　邓恩没有说话，一旁的伦纳德用意念问心里的帕列斯：【老头，你怎么看？】 　　帕列斯：【看不懂，我又不是占卜家途径的。】 　　占卜家有一条不成文的守则，那就是——不可在短时间内对同一件事进行验证性占卜。 　　当一名占卜家产生验证性占卜的念头时，无论第二次占卜的结果是什么，都会在这个过程中产生对结果的质疑，从而消耗自身灵性，影响后续占卜的准确性。 　　至少，克莱恩不能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办公室里对定身之笔的位置进行第二次占卜。 　　克莱恩弯腰把手杖从地上捡起来，许久没等到邓恩的回应，疑惑地看向他，看出他脸上的犹豫，自信地说了句：“队长先生，相信我，它就在那里。” 　　为什么相信你别管，反正相信就对了。 　　加速魔药吸收的秘诀在于扮演，要是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占卜出的结果，又如何扮演好一名占卜家？ 　　就算后续占卜出的结果出现巨大变动，他也会认定是拿到“定身之笔”的那个家伙会空间穿梭。 　　邓恩又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做出了决定：“克莱恩、伦纳德，跟我来。” 　　莫纳斯：？ 　　“我呢？”莫纳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被抛下！ 　　邓恩看向他：“你身上有枪吗？”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没有。” 　　邓恩：“用过枪吗？” 　　莫纳斯：“没有，但我的眼睛告诉我，我搞不好会很擅长。” 　　邓恩：“……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不不不，你们会需要我的！”莫纳斯有些着急，想要直接用能力篡改邓恩对自己不太能打的错误印象，然而，他刚把精神触手释放到体外，克莱恩和伦纳德同时开口： 　　克莱恩：“让莫纳斯一起来吧。” 　　伦纳德：“莫纳斯是对的，我们会需要他的催眠能力。” 　　邓恩的视线落在两人脸上，见他们表情坚决，叹了口气后，松口道：“好吧，四个人，刚好一辆马车。” 　　就这样，邓恩、伦纳德、克莱恩、莫纳斯，四个人一起坐上了前往寻找失窃的2级封印物“定身之笔”的马车。 　　马车来到一个路口，克莱恩直接在颠簸的车厢里再次使用了他“卜杖寻物”的能力，立起手杖，松开，手杖倒向右侧。 　　克莱恩：“右转。” 　　马车右转，又来到一个路口，克莱恩第三次占卜，手杖向前倒下：“直走。” 　　来到第三个路口，克莱恩第四次占卜，手杖倒下的方向和上次一致：“继续往前。” 　　车厢里，克莱恩和莫纳斯并肩而坐，对面坐着邓恩和伦纳德。 　　克莱恩始终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莫纳斯也没有对克莱恩的占卜结果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质疑。 　　邓恩和伦纳德对视一眼，邓恩在伦纳德眼里看到了惊讶，伦纳德在邓恩眼里看到了探究。 　　克莱恩昨天才刚服下魔药成为占卜家，能让灵摆转起来就很好了，很多人刚成为占卜家时，无论占卜什么，灵摆都只会往两个方向来回摆动，比钟摆还机械。 　　值夜者找遍了廷根市所有的占卜家，没有人能克服干扰锁定“定身之笔”的位置，如果克莱恩能做到，凭什么？ 　　凭他足够新，新到那股干扰的力量没有把他视作一名非凡者进行干扰？ 　　克莱恩继续用自己的能力引导着马车前进，截至目前，没有任何两次占卜的结果产生过冲突。 　　终于，第九个路口处，当克莱恩第十次使用他“卜杖寻物”的能力时，他那根镶银的黑手杖立住了！ 　　它在颠簸的马车上，直挺挺地立着，没有倒向任何一边。 　　“到了，就是这里。”克莱恩平静地开口，仿佛会有这样的结果再正常不过。 　　“停车！”邓恩掀开遮挡在马夫和车厢之间的布帘，让马车停下。 　　下车之前，他和伦纳德又对视了一眼，这一次，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真的找到了？ 　　莫纳斯先行下车，然后向车上的克莱恩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同时微笑着说：“我亲爱的克莱恩，我就知道你能做到，我对此从未有过怀疑。” 　　克莱恩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接下来，交给你了，莫纳斯。” [12]第 12 章:你能净化污染？ 　　四人下了马车，屹立在他们视野里的是一栋黑色的哥特式建筑。 　　跟圣赛琳娜教堂的建筑风格很像，但它不是一座教堂，而是一栋私人别墅。 　　“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伦纳德说。 　　“是啊，让人想到红月之瞳。”邓恩回应。 　　莫纳斯：？ 　　关我什么事？ 　　虽然但是，莫纳斯明白两人的意思。 　　任何人看到这栋别墅，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黑夜女神——它像是故意仿照着黑夜女神教堂的风格建造。 　　但是住在里面的人，要真信仰黑夜女神，就不会从查尼斯门后盗走“定身之笔”。 　　对信徒而言，异端永远比异教徒更可恨。 　　“克莱恩，最后确认一下定身之笔的位置。”邓恩说。 　　“好的。”克莱恩向前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下松开手指，任由一枚黄色的水晶吊坠从手中落下，银色的链条拉住了它，另一端缠绕在克莱恩修长的手指上，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出银色的星芒。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自己想要占卜的问题。 　　——“定身之笔”现在是否就存在于我面前的这栋建筑内？ 　　过了一会儿，睁眼，只见黄色水晶吊坠非常明显地沿顺时针方向转动着。 　　顺时针“是”，逆时针“否”。 　　答案是“是”。 　　“是的，它就在这栋建筑里。”克莱恩肯定地说。 　　邓恩点了下头：“辛苦了，等在这里，伦纳德、莫纳斯，我们进去。”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克莱恩不进去？” 　　邓恩看向他：“如果你比起帮教会找回失窃的封印物，更想陪在你的朋友身边，那就这么做吧。我身为队长，不可能让一个刚成为非凡者，还没有太多战斗力的占卜家置身危险。” 　　他说完，没给莫纳斯回应的时间，立刻朝着别墅的方向迈开了脚步：“伦纳德，跟上。” 　　伦纳德愣了一下：“哦，好。” 　　他看了莫纳斯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跟上了邓恩的脚步。 　　莫纳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一旁的克莱恩看着莫纳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心里却十分犹豫。 　　现在的他大概知道莫纳斯喜欢待在自己身边的理由，所以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行动——这栋建筑看起来很危险，和莫纳斯一起在外面等队长和伦纳德搞定一切是最稳妥的做法，但如果队长和伦纳德遇到了危险，需要莫纳斯的力量呢？ 　　或许自己应该带着莫纳斯跟进去，但自己确实没有太多战斗力，万一拖队友后腿怎么办？ 　　还在犹豫，莫纳斯突然“啧”了一声，大步跟上两人。 　　克莱恩意外地看着他：“莫纳斯？” 　　莫纳斯的脚步一顿，回头对克莱恩展露了一抹微笑：“我亲爱的克莱恩，请耐心等在这里，我们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回到你的面前。” 　　他说完，没再耽搁，加快脚步走向了别墅。 　　克莱恩没想到莫纳斯会主动跟上去，因为莫纳斯看起来不像是会在意别人死活的人。 　　莫纳斯在他身边的时候，以太体总会呈现出明亮的橘色和白色，还有黄色夹杂其中，显示他满足、乐观又愉悦。 　　但是偶尔也会呈现出淡淡的紫色，显示他对身边的一切漠不关心。 　　而表示冷静和理性的蓝色，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 　　这显示，莫纳斯不是个会冷静思考之后再采取行动的人，他在什么时候采取怎样的行动，更多看他当下的心情，而他的心情取决于他自身的状态和想法，不太会受到身边人的干扰。 　　如果有人濒临饿死，莫纳斯大概率是不会出于同情给予食物的，他要是采取了这样的行动，可能是觉得那个人可以利用，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心血来潮。 　　所以，他会离开克莱恩，跟着邓恩和伦纳德进入别墅，让克莱恩十分意外。 　　克莱恩：他会跟上去，是出于对队长和伦纳德的担心？我的解读是错的，他的以太体会呈现紫色更多是因为觉得无聊？他喜欢寻求刺激？ 　　并不，莫纳斯只是不希望任何一名值夜者比自己先一步接触到定身之笔。 　　虽然确实有点担心以邓恩和伦纳德的实力能否战胜“万物起源”的成员，但这两个人真遇到危险自己要不要救这种事，莫纳斯还真没想过，等实际发生了再说。 　　刚破窗而入，就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首先是刺鼻的腐烂味，像是放置了很久的鱼或肉，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 　　然后在这股恶心的味道之上，还叠加着一股微妙的腥膻，不是血液的那种腥锈，而是另一种液体的腥膻，硬要描述的话，像石楠花的味道。 　　腐烂的鱼肉叠加石楠花，真是好极了。 　　邓恩和伦纳德都拔出了枪，莫纳斯则把手杖像骑士剑似的拿在手里，随时准备敲人。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恶臭的源头，哪里味道最浓郁，就往哪里走。 　　沿着旋转楼梯登上二楼，恶臭变得更强烈了。 　　伦纳德忍不住干呕了一下：“……这是死了几天？” 　　“安静。”邓恩严肃地制止了他。 　　他们还无法确定这股味道是不是腐烂的尸体散发出来的。 　　终于，在打开二楼一间房的房门后，他们看到了这股恶臭的源头。 　　满地深色的肉块无序地蠕动着，床上有两只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生物纠缠在一起，不断生产出更多的肉块。 　　“不好，快闭眼！”邓恩一边提醒队友闭眼，一边举枪朝床上的生物扣动了扳机，发出连续的枪响。 　　在看到那两只生物的瞬间，他听到了声音。 　　像是无数台损坏的录音机一起发出的，重叠而扭曲的声音，疯狂入侵了他的意识，试图篡改他对绯红之月的印象，污染他对黑夜女神的信仰。 　　“独一无二的红月；” 　　“生命与美丽的象征；” 　　“所有灵性力量的母亲。” 　　——绯红之月既不是红月之瞳，也不是黑夜女神，而是原始月亮！祂才是真正的红月，唯一的红月，万物的起源！ 　　大脑被入侵，思维被影响，认知出现了错乱。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笑，是莫纳斯的声线。 　　“哈。” 　　此时此刻，邓恩和伦纳德都闭着眼睛，所以他们不知道，莫纳斯非但没有闭眼，反而走到了床边。 　　他近距离观察着床上的生物，通过它们的身体特征，不难判断它们在变成这个样子之前是两个男人。 　　莫纳斯对原始月亮的权柄、能力，一无所知，不过，它似乎能像魔女途径把男人变成女人那样，把人类变成“母亲”。 　　不是人类的母亲，而是污秽的母亲。 　　它污染了人类，然后用人类的身体孕育污秽，传播污染，想通过这种方式侵占这片大陆，夺取这颗星球。 　　莫纳斯的精神触手扫过床上的生物，给出不掺杂半丝怜悯的评价：“身为人类的意识被完全掏空了，真可怜。” 　　这就是信仰外神的代价。 　　外神，可不会像祂们这些诞生于人类，又反过来影响人类，和人类相互依存的神一样，对人类展现善意。 　　莫纳斯将自己的精神触手从两片精神废墟里收回，缠绕到邓恩和伦纳德的身上。 　　他走到邓恩身后，平静地开口：“队长，用炼金粉末。你知道该怎么做。” 　　邓恩迟疑了一瞬后，什么也没说，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有明亮粉末的玻璃瓶，在没有睁眼，视野一片黑暗的情况下，准确地砸向了床上的生物。 　　玻璃瓶碎裂，里面的粉末接触到空气，轰然炸开，一声巨响过后，房间里燃起了火焰。 　　过了一会儿，莫纳斯开口：“现在可以睁眼了。” 　　听到这句话，邓恩和伦纳德几乎是第一时间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他们相信莫纳斯的判断，没有任何理由。 　　但他们能意识到这份信任是不自然的。 　　所以邓恩睁眼的下一瞬就皱起了眉。 　　视野里，床上的生物在火焰中迅速融化，就像高温下的糖果。 　　它们产出的那些深色肉块也没能幸免。 　　入侵邓恩大脑的声音消失了，邓恩甚至想不起来那个声音说了什么。 　　在遇到莫纳斯之前，邓恩经常会像这样突然遗忘一段记忆，所以并没有觉察到异样。 　　但是一旁的伦纳德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心里后怕：【我还以为我死定了……他帮我净化了污染？真的假的？】 　　帕列斯也在后怕：【刚才你用意念跟我沟通时，说的话乱七八糟像是疯了……你现在才序列8，能不能谨慎一点？我选择你可不是为了给你陪葬！】 　　火焰持续了一段时间，房间里的恶臭随着那些暗色肉块的消失而消失，最后留下一房间的焦炭，和两团闪烁着神秘光芒的物品，是从那两只生物体内析出的非凡特性。 　　“窥秘人途径序列7‘巫师’，学徒途径序列8‘戏法大师’。污染已被净化，想收集的话随意。”莫纳斯说。 　　“你净化的？”邓恩开口问他，“你能净化污染？” 　　“很奇怪吗？”莫纳斯转头对上他的视线，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愉悦的笑，“污染，说白了就是高位者的意志，被这股意志干扰，没有坚守住自己的意志，精神和身体就会被高位者覆盖和同化。优秀的催眠师有能力让人遗忘来自高位者的声音，没有了干扰，自然没有了污染。” 　　邓恩沉默不语，伦纳德也默不作声。 　　脑子里有股力量在影响他们，强迫他们无条件相信莫纳斯的这番说辞，但是这一次，两人都没有选择相信。 　　一来是他们已经摆脱了污染，意志不再那么容易被莫纳斯的精神触手拨动。 　　二来，他们的常识告诉他们，如果观众途径的序列6“催眠师”真有这样的能力，那么各大教会就不会有一堆被永久封印，不允许任何人接触的污染物。 　　——眼前这名银发的青年，不是普通的非凡者。至少，不是序列6。 　　两人久久没有言语，莫纳斯没在意，自顾自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看到了一支造型奇特的笔。 　　它的笔身呈现出暗红的色泽，有着木头的质感，像铅笔，但它银色的笔尖是金属质感的，让人怀疑它能否写出字来。 　　这支笔散发着灵性，应该就是黑夜女神教会失窃的2级封印物“定身之笔”。 　　要不是使用它有副作用，莫纳斯真想当场试试它的力量。 　　无论如何，这支笔现在是他的了。 　　莫纳斯将手伸进抽屉，想要拿起这支有着金属笔芯的“铅笔”。 　　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笔的瞬间，笔从固态变成液态，然后像被海绵吸收了一般，吸收进他的体内。 　　莫纳斯：？ 　　下一瞬，剧烈的疼痛从莫纳斯的指尖出现，迅速蔓延到他的手臂，胸口，心脏，由内而外，从骨骼到肌肤表层，无一幸免。 　　莫纳斯先是跪坐到地上，然后整个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他分不清这股疼痛是因为使用了神力，还是因为这支笔，他现在根本没办法思考，光是抑制惨叫就拼尽了全力。 　　“莫纳斯？”邓恩皱了下眉，快步来到莫纳斯身边。 　　他觉得莫纳斯的身份有问题，但是无论如何，莫纳斯救了他和伦纳德的命，他并不希望莫纳斯出什么事。 　　“别……碰我……”莫纳斯用力甩手想要驱赶身边的人，他潜意识里不喜欢被任何人靠近和触碰，就像人类不喜欢被别人用手指触碰眼球。 　　但他现在没有思考能力，也失去了保护自己的本能，所以他的手背因为他驱赶的动作狠狠地砸在墙上，留下一个血印。 　　然而，没过多久，这股难以忍受的剧痛就以一个身体能明显感觉到的速度减轻。 　　莫纳斯稍稍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本能地看向门口。 　　那里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然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嗓音。 　　“莫纳斯！” 　　——是克莱恩。 　　莫纳斯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安详地失去了意识。 [13]第 13 章:他把笔吃进了体内？ 　　克莱恩一个人留在了别墅外面。 　　他的谨慎不允许他像莫纳斯那样跟着队长和伦纳德莽进去。 　　但他的善良也不允许他就这么等在原地什么都不做。 　　尤其是在知道莫纳斯需要通过自己身上溢出的灰雾来缓解病痛之后。 　　不过就算要做些什么，也必须确保自己的安全，以及，确定自己进入别墅这件事是必要的。 　　这一刻，克莱恩无比庆幸自己是个占卜家。 　　占卜家的第一课就是趋吉避凶。 　　克莱恩展开手掌，荡下灵摆，闭上眼睛开始占卜。 　　——我现在进入面前的这栋建筑会有危险。 　　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之后，身上的灵性做出反应，克莱恩睁开眼睛，只见银链的末端，黄色水晶吊坠顺时针旋转着，答案是“是”。 　　不过水晶转动的幅度不大，显示虽然有危险，但危险程度不高，又或者危险是可控的。 　　克莱恩紧跟着占卜了下一个问题。 　　——五分钟后，莫纳斯需要我进入面前的这栋建筑为他提供帮助。 　　这一次，克莱恩还没睁眼，就通过银链的巨幅摆动知道了答案。 　　睁开双眼，果然，黄色水晶以一个夸张的幅度顺时针旋转着，克莱恩看着它拼命旋转的样子，几乎能脑补出莫纳斯揪着他的裤腿向他求救的画面。 　　克莱恩平静地收起灵摆，掏出怀表。 　　五分钟后，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别墅，翻窗而入，直奔二楼。 　　因为二楼先后响起了枪声和爆炸声。 　　别墅里到处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克莱恩一边敏捷地上楼，一边抬起一只手，用衣袖遮挡住自己的口鼻。 　　然而，当他找到三人所在的房间，远远看到躺在地上的莫纳斯时，第一时间放下手，喊出了声：“莫纳斯！” 　　克莱恩确定他看到莫纳斯的时候，莫纳斯是醒着的。 　　然而，当他来到莫纳斯的身边蹲下，发现莫纳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愉悦，也没有痛苦。 　　克莱恩试探着伸出一只手，用食指探了下莫纳斯的鼻息。 　　伦纳德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无语：“没死呢，只是昏过去了……应该。” 　　克莱恩：“发生了什么？” 　　伦纳德：“你是问他为什么昏迷，还是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克莱恩眨了下眼睛：“可以都问吗？” 　　伦纳德沉默片刻后，从齿缝间挤出了一个“行”。 　　然而，他既不知道莫纳斯为什么突然挣扎又突然昏迷，也没办法完整而准确地说出这里发生了什么，最后只能避重就轻地说了句：“我们遇到了污染者，莫纳斯用他的能力救了我们，然后就陷入了昏迷。” 　　克莱恩盯着他。 　　伦纳德：“……就这样。” 　　克莱恩：？ 　　确定伦纳德能够提供的信息就这些，克莱恩又看向了邓恩，发现邓恩在检查床头柜的抽屉。 　　克莱恩试探着开口：“队长先生，您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邓恩合上抽屉，沉思了一会儿再开口：“伦纳德，搜一下别的地方，克莱恩，搜一下莫纳斯的身体。” 　　克莱恩：“找定身之笔？” 　　“是的。”邓恩转身面向克莱恩，视线落在莫纳斯身上，深邃的灰眸里满是探究，“莫纳斯在昏迷前，似乎从抽屉里拿走了什么，但我查看了抽屉，里面没什么特别。” 　　“好的，不过，让莫纳斯就这么昏迷着没关系吗？”克莱恩有点担心，“需不需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他不会有事。”邓恩回应。 　　邓恩不认为一个有能力净化污染的“人”会轻易死亡。 　　而且莫纳斯不是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昏迷，上次昏迷到一半看到克莱恩就又活蹦乱跳了，这次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身为值夜者，当务之急是找到定身之笔，还有，回收非凡特性。 　　邓恩用特制的容器分别收纳了床上的两份非凡特性。伦纳德搜遍了整个别墅，别说定身之笔，连一件能证明那两只生物身份的物品都没找到。 　　克莱恩动作小心地把手伸进莫纳斯的口袋，只摸到一只塞着一沓1金镑纸币的皮夹。 　　有钱人！ 　　然后克莱恩把莫纳斯的外套掀起一些，掌心隔着单薄的衬衫按上他的身体，感觉莫纳斯的心脏跳得有些快，不过身上没有任何藏了东西的迹象。 　　虽然邓恩说，如果克莱恩觉得有必要，可以把莫纳斯的衣服脱掉，但克莱恩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选择了更符合他占卜家身份的做法。 　　他单膝跪在莫纳斯身前，向前伸手，黄色水晶吊坠带着银链荡下，末端几乎触及莫纳斯的胸口。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提问。 　　——定身之笔是否已被莫纳斯得手。 　　默念多次，灵性做出反应，灰雾跟着涌动，破开迷障，窥探真相。 　　克莱恩睁眼，只见黄色水晶吊坠在莫纳斯的胸口处顺时针旋转着，幅度不大不小，平静地告知着他铁一般的事实。 　　“你占卜了什么？”邓恩问他。 　　克莱恩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选择说了实话：“定身之笔确实在他身上，但他把笔藏在了我够不到的地方，或许我们可以等他醒了直接问他。” 　　“你够不到的地方？”伦纳德困惑的视线落在莫纳斯身上，“什么意思？他把笔吃进了体内？” 　　“……我想应该不是这样。” 　　画面太美，克莱恩不敢想。 　　“他现在昏迷着，我们可以先带他回公司。”他提议。 　　邓恩想了想后说：“可以，不过，在那之前，克莱恩，可以再帮我占卜一件事吗？” 　　克莱恩：“当然，队长先生，不过我的灵性好像有点不够用了，今天最多只能再占卜一次，或者两次。” 　　邓恩点了下头：“那就先回去吧。” 　　邓恩想让克莱恩帮他占卜的事是——莫纳斯是否篡改过他的记忆？这种篡改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算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无济于事。 　　因为，如果莫纳斯真的有能力通过让他遗忘高位者的“声音”来净化污染，那就有能力让他遗忘克莱恩为他占卜出的结果。 　　莫纳斯究竟是善是恶，还是等他醒了，问清楚他为什么要把定身之笔藏起来，藏在了哪里，然后再做判断。 　　…… 　　莫纳斯与其说是陷入了昏迷，不如说，是收回了自己投射到“莫纳斯·瑞德姆”身上的意志。 　　红月之瞳依旧在虚空中凝视整个世界，发现自己的世界里多了一座山。 　　那座山很高、很细，几乎顶天立地。它笔直地矗立在群山中，因为呈现出暗红的色泽，而与周围的山格格不入。 　　梦境居民被这座山吸引，七嘴八舌地讨论： 　　“那座山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啊，眨个眼睛的功夫就凭空出现了。” 　　“好高！而且形状和颜色都好奇怪。” 　　“仔细看会发现上面布满了刻痕。” 　　“伟大的红月之瞳又在创造奇奇怪怪的东西。” 　　“大胆，竟敢质疑主的创造力！” 　　红月之瞳沉默地俯视。 　　祂知道那座山是什么。 　　是定身之笔。 　　莫纳斯没想到自己接触到定身之笔的瞬间，定身之笔会直接通过红月之瞳意志的延伸，进入他本体所在的世界。 　　然后这支笔的形状……这座突然出现的高山的形状，是一根手指。 　　莫纳斯将自己的意志投射过去，小心地控制它。 　　高山动了，它微微弯曲，抖落一些碎石。 　　梦境居民吓了一跳： 　　“动了！那座山动了！” 　　“对不起，伟大的红月之瞳，支配一切的主宰，全知全能的造物主，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质疑您的创造力了！” 　　莫纳斯很想翻个白眼，可惜他的本体没有眼皮，就算多了一根手指也做不了太多。 　　而且，他的眼球也好，手指也好，都披着一层伪装，眼球伪装成了红月，手指伪装成了高山。 　　若非如此，在他支配着的这个世界里，没有人能在直面他的本体之后活下来。 　　——是的，那根手指，那根在现世里伪装成“定身之笔”的手指，也是他的本体。 　　或者说，他本体的一部分。 　　不过他广为流传的尊名只能指向眼球，暂且认为他的本体只是眼球，手指是他新长出来的肢体。 　　确认了“梦境”里的“入侵者”是自己，不会对“梦境”产生威胁后，红月之瞳放下心来，重新将自己的意志投射到自己的容器上。 　　黑荆棘安保公司休息室里的床上，莫纳斯·瑞德姆睁开了双眼。 　　他刚睁眼就看到了克莱恩。 　　此时此刻，克莱恩就坐在他的床边陪着他。 　　莫纳斯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愉悦的笑：“我亲爱的克莱恩，你知道人生最幸福的事是什么吗？” 　　克莱恩：“是什么？” 　　莫纳斯：“是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 　　克莱恩：“……” 　　居然有种毫不意外的感觉，他似乎开始习惯莫纳斯对自己的亲昵。 　　“感觉怎么样？”克莱恩平静地问莫纳斯。 　　莫纳斯从床上坐起来，一头银色柔软的长发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披散到身后，虽然有些凌乱，但丝毫不影响他的脸给人的惊艳。 　　他笑着回答克莱恩的问题：“已经完全没事了，这多亏了您。” 　　莫纳斯已不再试图掩饰他对克莱恩的需求，因为他意识到，克莱恩真的是一位相当仁慈的伟大存在，非但不会因为他暴露了需求而利用他，还会主动满足他的需求。 　　克莱恩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其实他希望莫纳斯能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和治疗，但是想到莫纳斯或许有不能去医院的理由，他最终还是没有多管闲事。 　　再次开口，他直奔主题： 　　“你拿到了定身之笔。”肯定的语气。 　　“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14]第 14 章:周一的下午三点。 　　我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既然知道了现世存在自己的“本体零件”，那么没道理不去收集。 　　“梦境”依存于现世，想要守护“梦境”，就要守护好现世，为此，莫纳斯需要变强，需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外神。 　　不过这件事，莫纳斯暂时不打算告诉克莱恩。 　　而且克莱恩应该只是在问他想用“定身之笔”做些什么。 　　所以，莫纳斯无辜地眨了下眼睛后，回应了这样一句话：“我也不知道，黑夜女神只让我去拿到定身之笔，没说别的，可能是想让我用定身之笔保护你。” 　　“黑夜女神？你是说……” 　　克莱恩还在为莫纳斯的行动获得了黑夜女神的授意而震惊，房门突然被人推开，邓恩·史密斯走了进来。 　　“队长先生。”克莱恩本能地唤了一声。 　　邓恩点了下头，视线落在莫纳斯脸上，一双灰色的眼眸间满是探究：“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莫纳斯意识到自己暂时出不去这个房间了，笑着躺回床上，侧头跟邓恩对视：“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绅士所为。” 　　邓恩不为所动：“你刚才说，是黑夜女神让你独吞定身之笔的？” 　　“不不不。”莫纳斯抬起自己的右手，竖起修长的食指摇了摇，一本正经地纠正他，“黑夜女神让我去‘拿到’定身之笔，而不是‘独吞’，不过拿到之后怎么处理是我的事，毕竟没有我，你们这些值夜者别说把笔拿回来，连小命都保不住，不信你们就去问黑夜女神。” 　　邓恩深深地看了莫纳斯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零钱包，打开它，从里面取出一枚1便士的硬币，然后低声吟诵： 　　“您是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是绯红之主，隐秘之母；” 　　“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我祈求您告知我，眼前的人是值得信任的盟友，还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祈求您告知我，他拿到定身之笔是否获得了您的授意。” 　　“正面‘是’，反面‘否’。” 　　吟诵完毕，邓恩用拇指把手中的硬币弹向空中，用双手接住后，掀开手掌。 　　正面。 　　一旁的克莱恩看得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在说——还能这样？ 　　莫纳斯紧张地看着邓恩，有点担心黑夜女神会把他卖了，毕竟，他并不了解那尊女神，不知道她是抱着怎样的目的引导他去收集“本体零件”的。 　　邓恩没有让他紧张太久，得到结果后，一边把硬币收回到零钱包里一边说：“记住，今天什么也没发生过，克莱恩没有占卜出定身之笔的位置，你也没有拿到定身之笔。” 　　克莱恩平静地点了下头：“我记住了。” 　　莫纳斯脸上的紧张散去，露出“无趣”的表情：“好吧。” 　　他明白邓恩是想保护他和克莱恩，但是没办法靠这次任务在值夜者内部掀起轩然大波引起所有人对他和克莱恩的关注，多少有点失落。 　　邓恩得到两人的回答，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或许是急着去找伦纳德统一口径。 　　莫纳斯重新从床上坐起来，把自己的双腿荡下床，刚想问问克莱恩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就见克莱恩抬起一只手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没有打扰他，而是歪头看着他，想知道他会维持这个动作思考多久。 　　克莱恩确实在思考。 　　他在想，黑夜女神的信徒能靠诵念黑夜女神的三段尊名，从她那里获得回应。“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是否也能通过同样的方式跟他取得联系？ 　　这样一来，如果他们有事不能参加聚会，就能提前请假了。 　　问题来了，他的三段尊名，怎么取比较好？ 　　第一段，来自异世界的愚者？ 　　不行，这样莫纳斯就会知道他最大的秘密。 　　……对了，莫纳斯！ 　　思考得太过投入，忘了莫纳斯就在身边。 　　克莱恩回过神来，抬眸对上莫纳斯饶有兴致的视线。 　　克莱恩：“……” 　　克莱恩轻咳了一声，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口：“接下来我打算去一趟占卜家俱乐部，所有的占卜家都会去那里。” 　　潜台词：我不去的话会引人怀疑。 　　莫纳斯笑了笑：“明白。” 　　克莱恩：“如果你还需要我陪在你身边，那么……” 　　“我就不去了。”莫纳斯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的好意，“我要回一趟瑞德姆，毕竟我是瑞德姆的家主，没了我，那个家得散。” 　　他必须立刻跟自己所有的信徒见上一面，给他们上点“安全措施”，免得他们在调查原始月亮的过程中变得跟那两个盗走“定身之笔”的人一个下场。 　　他的本体对现世的影响有限，又不想随随便便地邀请莫名其妙的人进入“梦境”，所以，只能让容器走一趟了。 　　克莱恩点了下头，起身的同时，戴上了他的半高丝绸礼帽：“好，那我走了。” 　　“祝您在占卜家俱乐部玩得愉快。”莫纳斯微笑着向他告别。 　　于是，接下来几天，克莱恩不是在占卜家俱乐部努力扮演，就是在射击俱乐部提升枪法。 　　莫纳斯则坐马车回到了瑞德姆的宅邸，召集所有信徒，在他们心底留下了一道强暗示：一旦遭到原始月亮的污染，立刻诵念红月之瞳的尊名。 　　这是强制性的，不受信徒本人意志的控制，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污染。 　　用来对抗污染的污染。 　　但它是可控的。毕竟，红月之瞳跟那些或陨落、或迷失的神不一样，祂“健康”、稳定地存在于虚空。 　　虽然偶尔会被疼痛折磨到在心里疯狂尖叫，但祂坚定的意志足以让祂抑制住这些尖叫，不让它波及自己的信徒。 　　在返回廷根市的途中，莫纳斯又跟戴莉·西蒙妮见了一面，同样在她心底留下了一道强暗示，另外，询问了她一些事。 　　莫纳斯：“没办法对那两个人使用通灵术？” 　　“是的，很抱歉。”戴莉回应，“我去了那栋别墅，没能在那里感应到任何灵魂能量的残留，没有任何线索能帮助我弄清楚他们盗走定身之笔的理由和具体的手法，也无法证明这次事件一定跟‘万物起源’有关。” 　　“好吧。”莫纳斯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还是有点失望。 　　就这样，一周过去，时间又一次来到了周一的下午三点。 　　回到廷根市的莫纳斯横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脑后，双腿搁在沙发的扶手上，以这样一个惬意的姿势，任由深红的光芒如潮水般吞没了自己。 　　第三次来到灰雾之上，莫纳斯睁开双眼，在青铜长桌的尽头看到了数次将他从痛苦中拯救出来的愚者先生。 　　这次也不例外——被召唤到灰雾之上的瞬间，所有的疼痛都离莫纳斯远去，莫纳斯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像羽毛一样轻盈。 　　克莱恩的脸依旧被灰雾遮挡着，但能看到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他用优雅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开口：“正义小姐，恭喜你成为了一名非凡者。” 　　闻言，莫纳斯和阿尔杰同时把视线转向奥黛丽。 　　奥黛丽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愚者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是愚者先生知道任何事都不奇怪。 　　她很快回过神来，愉快地感谢了愚者和倒吊人。 　　莫纳斯小心地释放精神触手扫过奥黛丽的精神世界。 　　奥黛丽有所觉察，朝他望过来：“恋人先生，您刚才做了什么吗？” 　　莫纳斯收回触手，微笑着回应：“做了什么？” 　　奥黛丽沉思了一会儿后，收回视线：“抱歉，可能是我刚成为非凡者有点敏感。” 　　确实够敏感，莫纳斯上次入侵阿尔杰的精神世界，序列7“航海家”的阿尔杰仅仅是觉察到了异样，并没能觉察到这股异样的来源。 　　而奥黛丽，刚成为序列9的“观众”，就能敏锐地找出异样的来源，只是她本人并不确定。 　　不过这不代表奥黛丽的天赋在阿尔杰之上。观众途径的非凡者天然就对精神力敏感一些。 　　克莱恩询问塔罗会的成员是否找到了罗塞尔大帝的日记，阿尔杰和奥黛丽都有收获，分别把自己记住的内容在灰雾里拓印出来，提交给克莱恩。 　　克莱恩拿到日记后，这便开始认真阅读，一度将塔罗会的其他成员抛在脑后。 　　阿尔杰和奥黛丽耐心地等待着，端坐在原位上默不作声。 　　莫纳斯可没有这么好的耐心，没管克莱恩，直接问道：“关于‘万物起源’和‘原始月亮’，你们有什么能告诉我的？” 　　阿尔杰看了莫纳斯一眼，将视线转回到克莱恩脸上，确定愚者先生并没有被打扰到的迹象，这才开口回应莫纳斯：“我的确得到了一些情报，但我不确定这些情报够不够从你这里交换我想要的答案。” 　　“你先说，无论如何我都会给出让你满意的报酬。”莫纳斯回应。 　　他完全有能力从阿尔杰的精神世界里强行获取情报，但这样会被阿尔杰察觉，次数多了，不利于他和塔罗会的成员搞好关系。 　　而且，他越发觉得，克莱恩会把他们三个召唤到灰雾之上并非偶然，或许奥黛丽和阿尔杰的身份也跟他一样不简单，只是他现在还看不出来。 　　阿尔杰又兀自思考了片刻后，说出了自己掌握的情报：“万物起源的前身是红月教会，大概一百多年前，也可能更早，随着黑夜女神教会的出现和崛起，红月教会被视为邪教取缔，因为信徒在信仰上出现分歧而逐渐分裂成多个组织，其中一个就是万物起源，还有一个比较有名的，是瑞德姆家族，它是鲁恩王国位于边境地带的一个贵族，因为参与了立国之战，鲁恩王国默许他们继续信仰他们认知中的那个红月，听说‘瑞德姆’这个姓氏，在某种古老的语言里就是‘红月’的意思。” 　　莫纳斯安静地听着，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万物起源和瑞德姆家族，曾经信仰一个“红月”？ 　　那个红月是谁？ 　　“我暂时只收集到了这些情报。”阿尔杰说，“万物起源这个组织相当隐秘，我完全接触不到这个组织的成员，也就无法确认他们信仰的‘红月’是什么，是不是你说的‘原始月亮’，但是通过这个组织的名字，不难猜测他们认为红月是万物的起源。” 　　“不错，这些情报对我很有用。”莫纳斯说着，重新微笑起来，“说吧，你想要什么？” [15]第 15 章:三段式尊名。 　　“我想知道水手途径的序列6是什么，晋升后可能掌握的能力，对应的魔药配方，以及材料的获取方式。”阿尔杰狮子大开口。 　　不过他紧跟着说了句：“你可以根据我提供的情报，按顺序告诉我部分答案，让我知道这些情报对你的价值。” 　　潜台词：如果我判断不值得，下次就不帮你收集情报了。 　　莫纳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在灰雾之上自爆序列。 　　虽然上次聚会他就被自己扒了个底朝天，但只要他不承认，谁知道自己说的是真是假？ 　　看来这位“幽蓝复仇者”号的船长，虽然冷静谨慎，但并不畏手畏脚，当他判断自己有机会获利时，会毫不犹豫地赌上所有筹码，孤注一掷。 　　这不是冲动，更不鲁莽，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大胆出牌。 　　莫纳斯原本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现在还真有点欣赏他了。 　　对于自己欣赏的人，莫纳斯向来大方。 　　他的回应是：“我可以回答你想知道的一切，只要你把这些情报的源头交给我。” 　　阿尔杰：“什么意思？” 　　莫纳斯：“这些情报，你是通过谁获得的？” 　　阿尔杰：“一个海盗，他的祖父曾是红月教会的信徒，把这些事告诉了他，他为了从我手里活命，告诉了我这些。” 　　莫纳斯：“这就对了，把这个人交给我，如果你这边不方便运送，我可以派我的人去指定地点接收。” 　　克莱恩：？ 　　奥黛丽：？ 　　克莱恩还在阅读罗塞尔大帝的日记，突然听到这句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莫纳斯，你在说什么？ 　　运送……接收……虽然那是个海盗，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个人，就不能用点更恰当的词？ 　　阿尔杰叹了口气：“抱歉，这是不可能的。” 　　克莱恩和奥黛丽双双松了口气。 　　阿尔杰的下一句话：“因为他已经被我沉入了海底。” 　　克莱恩和奥黛丽：“……” 　　“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莫纳斯跟着叹了口气，然后说，“没关系，我还是会回答你想知道的一切，因为你的回答就是有着这样的价值。” 　　知道了万物起源和瑞德姆家族曾经信仰同一个“红月”，他就能从瑞德姆家族入手，调查红月教会，从而掌握更多和万物起源有关的信息。 　　“水手途径的序列6是风眷者，晋升后你将得到风的眷顾，可以通过操控风，做到飞行、滑翔、浮空之类的事，还能用风刃进行远程攻击……” 　　莫纳斯把自己掌握的信息一股脑儿地灌输给了阿尔杰。 　　阿尔杰听得很认真，姿态给人的感觉很平静，脸上却闪过了诧异。 　　阿尔杰：还真把我想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 　　这位恋人先生看着危险、疯狂、任性妄为，还以为会很不好相处，没想到做起交易来这么爽快。 　　奥黛丽吞咽了口唾沫，今天之前，她一直把倒吊人先生视作一位热心肠的好人，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危险的一面。 　　还好有愚者先生，不然她觉得自己会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一样无措。 　　在倒吊人先生和恋人先生完成交易后，奥黛丽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愚者先生与我同在”，然后才鼓起勇气开口：“恋人先生，我不确定我知道的事，您是否早已知道，但您似乎很想知道跟‘万物起源’有关的一切，所以我还是决定告诉您。” 　　莫纳斯看向她，被灰雾遮挡的脸上显现出一丝怜爱。 　　莫纳斯不会告诉奥黛丽，他每次注视这名想要成为非凡者的贵族少女，都像在注视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 　　“请务必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莫纳斯温柔地说。 　　奥黛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温柔，稍稍安下心来：“据我所知，万物起源在到处窃取封印物，黑夜女神教会、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都有封印物失窃，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失窃的那件封印物危险级别好像很高，整个教会现在‘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罗塞尔大帝语录？”阿尔杰敏锐地指出。 　　“是的。”奥黛丽愉悦地回应，“我应该没用错地方吧？” 　　“用得很恰当。”克莱恩给予了肯定。 　　奥黛丽更愉悦了：“我会努力掌握更多这样的智慧之语！” 　　莫纳斯：“……然后呢？” 　　“诶？”奥黛丽眨了下眼睛，脸上的愉悦散去，换上歉疚，“抱歉，我知道的就这些……果然没能帮到您吗？” 　　“不，我知道万物起源在到处窃取封印物，但还真没想到他们会对黑夜女神教会和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出手。”莫纳斯半真半假地说。 　　顿了一下，继续：“作为报酬，我会告诉你观众途径的序列8‘读心者’能做到些什么，至于魔药配方，以后再说。” 　　“好的！”奥黛丽还是很兴奋，因为她原本以为这种她随随便便就能打听到的消息换不来任何报酬。 　　“读心者，字面意思，可以读取目标浅层次的想法，如果你足够聪明，就能利用自己读取到的想法，引导对方一步步踏入你布置的陷阱，达成你的目标。”莫纳斯毫不吝啬地说出了自己身为“心灵窥探者”的心得。 　　“但如果你不够聪明。”莫纳斯补充，“那么，你会被所有人讨厌，因为没有人喜欢被别人窥探内心。” 　　奥黛丽认真地点了下头：“是的，我明白。” 　　阿尔杰看着奥黛丽，犹豫要不要进一步告诉她跟观众途径的序列7有关的信息，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他不想贸然插足恋人先生和正义小姐的交易，引起恋人先生的不满。 　　不过正义小姐是被他引导着踏上观众途径的，所以他还是给了一句提示：“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和观众途径有关的信息，可以尝试去接触一个叫‘心理炼金会’的隐秘组织。” 　　“好的，谢谢你，倒吊人先生，谢谢你，恋人先生。”奥黛丽真诚地道谢。 　　万物起源的话题告一段落，克莱恩也终于看完了手里的日记。 　　确定三人没什么别的事要聊，克莱恩开口道：“我有个新的尝试，需要你们的配合。” 　　“尝试”——听到这个熟悉的词，阿尔杰的唇微微抿起，明显有些紧张。 　　奥黛丽直接语气紧张地问道：“请问，是什么事？” 　　两人对“尝试”的印象，还停留在恋人先生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的样子。 　　不知道神秘的愚者先生会不会也做这样危险的事。 　　克莱恩看出他们的紧张，温柔地安抚了一句：“放心，一件小事，如果能成功，对你们也会很有帮助。” 　　“好的。”奥黛丽乖巧端坐。 　　阿尔杰还算冷静地开口：“遵从您的意志。” 　　克莱恩的视线跨越长桌，落在莫纳斯身上。 　　莫纳斯意识到他想让自己也说些什么，便配合地说了句：“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会照做。” 　　克莱恩点了下头，这才开口说出自己要三人配合做的事：“我需要你们在空闲的时候尝试一个仪式魔法。” 　　他简单说了这个仪式魔法需要的道具和布置的手法。 　　然后，说出了这个仪式魔法对应的咒文：“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说是咒文，却是标准的三段式尊名。 　　奥黛丽虽然刚成为非凡者，但她一直对神秘感兴趣，自发地了解了很多神秘相关的事，所以她清楚地知道三段式的尊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这个尊名真的能指向愚者先生，那他很可能是一位跟黑夜女神、蒸汽与机械之神、风暴之主拥有同等地位的伟大存在！ 　　阿尔杰身为序列7，比奥黛丽知道更多，所以更加震撼，因震撼而颤栗。 　　他庆幸自己一直对愚者保持着尊敬，没做什么愚蠢的事。 　　阿尔杰：该死，我应该用“祂”而不是“他”来指代愚者先生，祂可能是某位古老、隐秘、恐怖的存在，我应该对祂表现出更多的敬意！ 　　莫纳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克莱恩的尊名，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他为两件事感到意外。 　　一件事是，他没想到克莱恩会当着他的面自爆身份。 　　三段式的尊名会指向特定的神，有独一无二性，但这也意味着，尊名里会暴露很多跟这尊神有关的信息。比如本体的存在形式、拥有的能力、掌握的权柄。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克莱恩还真来自上个纪元？甚至更早之前？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克莱恩能在灰雾之上掌控一切，就像红月之瞳能在梦境里掌控一切，这么看来，灰雾比起克莱恩的能力，更像一个跟梦境一样本就存在的领域。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克莱恩掌控着命运与幸运的权柄？他不仅仅是占卜家途径上的高位者，还支配着怪物途径？ 　　另一件让莫纳斯感到意外的事是，他在虚空中存在了这么久，居然从未听说过这个尊名。 　　莫纳斯越发相信克莱恩是一尊旧日，他果然应该死死抱紧克莱恩的大腿！ 　　“我祈求您的帮助，我祈求您的眷顾，我祈求您让我拥有一个好梦……”克莱恩说完了咒文，询问三人，“女士和先生们，都记住了吗？” 　　奥黛丽一脸认真地点头，阿尔杰的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个不停。 　　莫纳斯扬起唇角，笑着开口：“尊敬的愚者先生，我已将您的尊名严肃地刻进了我的血与肉、魂与骨。” 　　克莱恩：“……” 　　就你显眼包。 　　克莱恩忍住想要吐槽的冲动，微笑着开口：“那么，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 　　阿尔杰：“遵从您的……” 　　莫纳斯：“等等。” 　　克莱恩：？ 　　克莱恩已经不在意莫纳斯从未对他说过“遵从您的意志”这句话了，但也没想到莫纳斯会在灰雾之上公然违背他的意志。 　　克莱恩在“立刻结束聚会”和“听听他打算说什么”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觉得莫纳斯虽然知道现实里的他并没有那么强大，但在有求于他的情况下，还不至于在灰雾之上拆他的台。 　　所以，他平静地开口：“恋人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奥黛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阿尔杰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知道愚者先生是多么伟大的存在后，他们觉得恋人先生简直是疯了。 　　这个人究竟哪里来的勇气，竟敢违背愚者先生想要结束聚会的意志？ 　　莫纳斯也知道自己这一声可能有损克莱恩在灰雾之上的形象，所以并没有坐在原位上回答，而是起身向桌首的克莱恩行了一礼：“尊敬的愚者先生，非常感谢您对我的仁慈，我无意违背您的意志，但是，既然您把自己的尊名告知了我们，那么，有件事我不得不提。” 　　“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如果你们在调查‘万物起源’和‘原始月亮’的过程中觉察到自己的精神和认知被干扰，请第一时间诵念愚者先生的尊名，向伟大的祂寻求帮助。” 　　“祂会拯救你们，让你们免于基于污染的变异，以及，死亡。” [16]第 16 章:为什么主动请罚？ 　　“您的意思是，愚者先生能净化污染？”奥黛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作为一个神秘爱好者，她知道“污染”的可怕。 　　非凡者在追求力量的过程中不可避免遭到未知的污染，必须一刻不停地对抗污染以避免疯狂。 　　如果愚者先生真的能净化污染，那岂不是意味着，只要她被愚者先生眷顾着，就永远不用担心自己会在晋升的过程中因污染而陷入疯狂甚至变异？ 　　奥黛丽：不愧是愚者先生，我能成为塔罗会的一员真是太幸运了！ 　　阿尔杰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在灰雾之上感到震撼。 　　净化污染！虽然他不清楚为什么会有污染，但他知道非凡者遭到的污染，通常来自他们所在途径的高位者，所以，净化污染这种事，如果真的有谁能做到，那祂一定是凌驾在这些高位者之上的存在！ 　　阿尔杰：愚者先生，我究竟该用怎样的词来赞美您？感觉任何词都已突显不出您的伟大。还有恋人先生，居然知道愚者先生能净化污染，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克莱恩感受着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看向自己的视线里毫不掩饰的崇拜，有点骑虎难下…… 　　净化来自“原始月亮”的污染？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到这么厉害的事？ 　　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青铜长桌的桌面上轻敲着，唇角始终扬着一个优雅的弧度，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但他的大脑此刻正高速运转。 　　冷静点克莱恩，想想伦纳德的话，他说莫纳斯在昏迷前，从污染者手里拯救了他和队长。 　　截至目前，莫纳斯所展现出来的能力集中在精神领域，他的身体并没有太多战斗力，所以，伦纳德口中的“拯救”并不是莫纳斯突然肾上腺激素爆发，跟污染者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而是——他净化了污染！ 　　也就是说，莫纳斯之所以在灰雾之上说这样的话，其实是想通过他来远程净化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身上的污染？ 　　毕竟，莫纳斯还需要两人帮他搜集跟“万物起源”有关的情报。 　　这样想着，克莱恩稍稍安下心来，说了这么几个字：“仅限于原始月亮。” 　　顿了顿，他对莫纳斯说：“如果我邀请到灰雾之上的朋友因为你的事而丧命，你知道后果。” 　　“当然。必要的时候，我会向您展现我真实的身份和力量。”这是莫纳斯的回应，“再次感谢您的仁慈，惩罚就留到私底下进行吧。” 　　克莱恩：“……” 　　克莱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聚会到此为止。” 　　说完，没给任何人回应的机会，把所有人赶出了灰雾。 　　回到现实的奥黛丽吓出一身冷汗——还是第一次听到愚者先生用这么冷漠的语气说话，他好像生气了，希望下次聚会还能见到恋人先生。 　　回到现实的阿尔杰久久没能缓过来——连愚者先生也不知道恋人先生的身份？这就是恋人先生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愚者先生威严的底气？自己究竟参加了一场怎样高规格的会议？看来以后不仅要对愚者先生表现出敬意，也不能怠慢了恋人先生，还要小心不能为了恋人先生惹愚者先生不快……必须更加谨慎地行动。 　　奥黛丽和阿尔杰都以为克莱恩生气了，其实克莱恩没有，他只是有点尴尬。 　　什么叫“惩罚留到私底下进行”？太容易让人想歪了！ 　　克莱恩打算离开灰雾，去隔壁找莫纳斯好好聊聊。 　　可就在这时，他的眼前亮起了一颗深红的星辰。 　　克莱恩第一时间认出来，这是象征莫纳斯的星辰。 　　克莱恩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释放自己的灵性，小心地朝这颗星辰延伸过去。 　　刚触碰到，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耳边响起一个有些缥缈的嗓音。 　　他看到莫纳斯坐在沙发上祷告：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嗯……接通了没？” 　　“不会失败了吧？” 　　克莱恩：“……” 　　克莱恩有点不想搭理他。 　　说好的仪式魔法，你的道具呢？仪式呢？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念了咒文的开头三句是几个意思？念完还一副拨完号码等电话接通的样子…… 　　别说，这个真有点像打电话。 　　“喂喂喂，听得到吗？”莫纳斯真开始打电话了。 　　克莱恩的手指在青铜长桌上焦躁地弹奏了一曲，然后轻叹一声，把情绪调整过来，接通了电话……不，是回应了莫纳斯的祷告。 　　他直接把人拽回到灰雾上，然后隔着灰雾，语气平静地开口：“我记得我让你做的，不止是诵念咒文。” 　　“的确。”出现在桌尾的莫纳斯微笑着回应，“但是你我都知道，这个‘仪式魔法’，别的部分都不起作用，只有三段尊名是关键。” 　　克莱恩不置可否。 　　他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另外，您也知道，无论我对您什么态度，都会忠诚地追随您，因为我有不得不追随您的理由。”莫纳斯说，“所以，当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我希望彼此都能把效率放在第一位，少点仪式，多点真诚。” 　　克莱恩暗暗叹了口气，再次开口时，语气里不再有那股神圣的威严，变得和平时一样温柔：“好吧，你想在灰雾之上跟我单独聊些什么？” 　　“不愧是我亲爱的克莱恩，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意图。”莫纳斯笑着呼唤了愚者的真名，“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对我们彼此都有利。” 　　克莱恩：“……”不要老是抢我台词！ 　　“什么事？”克莱恩平静地问。 　　莫纳斯换上严肃的表情：“如果有人向您祈祷，祈求您帮他净化污染，请立刻把他和我一起召唤到灰雾之上。” 　　果然是这样——克莱恩点了下头：“本该如此，但我希望下一次，你能在擅自决定前，先跟我商量。” 　　“抱歉，这次的确是我鲁莽了，所以我这不是来向您讨罚了嘛。”莫纳斯说着，身体稍稍后仰，尽可能地放松，“来吧，我准备好了。” 　　克莱恩：？ 　　克莱恩过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莫纳斯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要为他在灰雾之上的擅自决定接受惩罚。 　　明明提前商量好就能免于惩罚，或者聚会结束之后再商量，同样有办法把必要的信息传达给塔罗会的成员。 　　解决的办法那么多，他却偏偏采取了效率最高但对他最不利的行动。 　　克莱恩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莫纳斯，如果你不是受虐狂，下次可以更加冷静地行动吗？” 　　莫纳斯笑了笑：“抱歉，冷静这个词并不存在于我的词典里。” 　　克莱恩：“你可以考虑现在加上。” 　　莫纳斯：“好主意，但这个词不知道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从我的词典里消失，而且这一次，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既向塔罗会的成员传递了我想传递的信息，又让他们对您更加敬畏，在无形中强化了他们对您的信仰，这简直完美，不是吗？” 　　克莱恩：“既然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为什么主动请罚？” 　　莫纳斯：“因为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不代表您也这么觉得，惩罚不是为了让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是为了让您行使您对我的支配权——神，不就是这样的存在？” 　　克莱恩：“……” 　　克莱恩的手指在青铜长桌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着。 　　这一次，不是为了缓解情绪，而是在思考。 　　他意识到，在莫纳斯的认知里，高位者支配低位者，天经地义。 　　这对从小就被灌输“人人平等”的克莱恩来说，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他知道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都把他视作一位高位者，但他并没有因此支配他们，而是尽可能平等地跟他们做交易。 　　他骨子里并不想支配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支配。 　　莫纳斯跟他正好相反。 　　莫纳斯接受他的支配，同时，心安理得地支配着别人，比如，瑞德姆家族的人。 　　克莱恩在“给他灌输人人平等的思想”和“如他所愿地支配他”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这样的回应： 　　“莫纳斯，神是怎样的存在，只有神能定义，不要试图揣测我的想法，以及，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仁慈。” 　　说完这句话，克莱恩没给莫纳斯回应的机会，把他赶出了灰雾。 　　但他自己依旧没有离开灰雾，而是把黄色水晶具现到灰雾之上，对莫纳斯进行了一次占卜。 　　他占卜的内容是——灰雾的位格高于莫纳斯，是，还是否？ 　　黄色水晶吊坠先是顺时针转了三圈，然后无序地晃动了两下，再然后逆时针转了三圈，最后完全静止不动。 　　克莱恩无法解读，将吊坠收起，表情有些凝重。 　　他无意支配莫纳斯，但也不想被莫纳斯支配。 　　必须在被莫纳斯知道自己的位格可能不如他之前，想办法扭转他的这种思想。 　　隔壁，“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红月之瞳的容器，莫纳斯，茫然地坐在沙发上，茫然地眨着眼睛。 　　嗯？这样都没惩罚？ 　　我亲爱的克莱恩，你再这么对我仁慈下去，我会越来越无法无天的。 [17]第 17 章:我会一直追随你的！ 　　红月之瞳是一尊非常特殊的神。 　　祂的本体存在于虚空，想要进入现世，只能通过容器。 　　而以这种形式行走在现世的祂，能力受到相当大的限制，别说序列0，连序列9都能对祂造成伤害。 　　但在“梦境”里，祂是无敌的。 　　有多无敌？ 　　天使之王阿蒙，偷盗者途径序列1的“时之虫”，曾闯入梦境，企图用“命运木马”的能力窃取祂的命运，取代祂成为梦境主宰，被祂非常普通的一击打得只剩条虫。 　　祂故意留下这条有着12个环的透明小虫，让亚当带走了他。 　　有着一头浅金色短发，披着白色长袍的亚当，用祂金黄色的眼瞳看着掌心里的小虫，淡淡地说了句：“在错误的地点招惹错误的存在，就会是这样的下场。” 　　说完这句话，祂抬头望向悬挂在高空之上的红月：“闹剧到此为止，我会带走他，不再让他踏足这里。” 　　红月之瞳没有嘴，无法将自己的意志传递给信徒之外的人，只能沉默地俯视。 　　如果莫纳斯当时有嘴，一定会说——欢迎再来找死。 　　当时的他，之所以留下阿蒙的命，仅仅是因为觉得有趣。 　　阿蒙是第一个敢在梦境里对他动手的存在，动手的时候甚至都不是真神，只是一个天使之王。 　　可惜那天过后，阿蒙再也没来过梦境。 　　亚当也没来过。 　　没有任何一尊神能在梦境里伤到红月之瞳。 　　真神不行，旧日也不行。 　　至少莫纳斯想象不出他在梦境里败给任何存在的样子。 　　所以，面对可能是旧日的愚者，莫纳斯只有敬，没有畏。 　　他主动请罚，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不希望克莱恩生他的气。 　　他想跟克莱恩建立良好的、稳固的、永恒的合作关系。死死抱紧克莱恩的大腿不撒手！ 　　这种情况下，如果克莱恩非但不对他加以管束，反而一再纵容，那么—— 　　他没有不得寸进尺的理由！ 　　第二天早上，莫纳斯推开房门，看到依旧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克莱恩，扬起唇角，展露了一抹愉悦的笑：“我亲爱的克莱恩，今天的你看起来也相当完美，是一位高贵、优雅、帅气的绅士，希望我们彼此都能度过愉快的一天。” 　　克莱恩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心里暗叹一声，平静地开口回应：“早上好，莫纳斯。” 　　两人并肩前往黑荆棘安保公司，值夜者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需要处理，所以克莱恩在办公位上坐了没一会儿就去地下找老尼尔了。 　　莫纳斯留在地面上，溜达着溜达着，就来到了查尼斯门前。 　　这扇青铜材质的门极其高大，表面雕刻着复杂而神秘的花纹，给人以冰冷、强大的压迫感。 　　邓恩正在查尼斯门前值守，看到莫纳斯，眉头不太明显地皱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嗓音：“莫纳斯，虽然我同意让你加入值夜者，但是转正必须经过圣堂的审批，你应该知道你转正的难度有多大，除非必要，不要到处乱跑。” 　　“谁说我是来看查尼斯门的？我是来找你的。”莫纳斯来到邓恩身前，微笑着抬头看他。 　　银发的青年长了一张柔美的脸，唇边扬起的弧度带着几分不经意的魅，在不够明亮的光线中给人一种未知的危险。 　　想到这个美丽但有着太多秘密的青年是瑞德姆家族的家主，邓恩有些头疼，他觉得他当初会同意莫纳斯加入值夜者一定是受到了莫纳斯能力的影响。 　　但是，就算要取消这个决定，也必须找到合适的理由。 　　截至目前，邓恩没有这样的理由。 　　他轻叹一声后，平静地询问：“找我什么事？” 　　莫纳斯：“听说机械之心也有封印物失窃，你知道是什么封印物吗？” 　　邓恩沉默了片刻再回应：“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就算是真的，机械之心凭什么告诉我一个值夜者？” 　　莫纳斯：“因为我听说失窃的封印物不是1级就是0级，危险程度足以让鲁恩王国覆灭一次，而且这件事同样跟‘万物起源’有关，值夜者既然能从机械之心那里借用封印物，那么合作讨伐‘万物起源’又为什么不可能？” 　　话音落了，邓恩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相当凝重：“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如果莫纳斯说的是真的，那么，无论机械之心愿不愿意，值夜者都必须负起责任排除风险，确保鲁恩王国的安全。 　　这就是值夜者存在的意义。 　　莫纳斯没有回答邓恩的问题，兴致缺缺地转身，银色的长发甩出一道优雅的弧：“不知道算了，我直接去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问机械之心。” 　　“等等，我立刻召集人手，跟你一起去。”邓恩可不会让莫纳斯一个人去机械之心。 　　不是怕他出事，而是怕他惹事。 　　不管怎么说莫纳斯现在都是值夜者的一员，他的一举一动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黑夜女神的意志。 　　邓恩：绝不能让他给黑夜女神抹黑。 　　于是，好不容易清闲了几天的值夜者，因为莫纳斯的一句话，临时组建一支小队，前往了机械之心。 　　出发前，邓恩想让克莱恩通过占卜确认莫纳斯这份情报的真伪，克莱恩没有占卜，直接回应道：“是真的。” 　　邓恩：“你怎么知道？” 　　克莱恩：“莫纳斯昨天下午就跟我说了这件事，我已经确认过了。” 　　——在灰雾之上确认的。 　　邓恩：“那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克莱恩眨了下眼睛：“嗯……失窃的是机械之心的封印物，机械之心并没有向我们寻求帮助，所以我以为，我们没有插手的立场？” 　　邓恩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抱歉，我有些着急，忘了你刚加入值夜者，对1级和0级的封印物有多危险没有概念。” 　　他紧接着就给克莱恩灌输了必要的知识：“1级和0级的封印物，往往有着毁灭一座城市，甚至一个国家的能力，此外，它们的危险不可控，在使用它们的过程中，再谨慎也有丧命的可能，可以说，一旦启用，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如果说1级封印物是人间地狱，那么0级封印物就是灭世天灾。” 　　克莱恩认真听着，表情逐渐严肃。 　　他确实不知道1级和0级的封印物有多恐怖，所以昨天下午听正义小姐提到机械之心上下“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时，他没太放在心上，甚至还有闲心认可正义小姐把罗塞尔大帝语录用对了地方。 　　补上必要的知识后，他终于意识到，这件事确实不是机械之心内部的事，而是整个鲁恩王国的事——鲁恩王国可能正面临着灭国之灾。 　　邓恩：“走吧，去机械之心，我们至少得知道这件失窃的封印物是什么，有些什么能力。” 　　就这样，一行人严肃地坐上了去往机械之心的马车。 　　莫纳斯、克莱恩、邓恩、伦纳德依旧在同一辆车上，莫纳斯又有了跟克莱恩并肩而坐的机会。 　　邓恩坐在莫纳斯的对面，询问他：“你想要这件封印物？这次也是黑夜女神的授意？” 　　“这次不是。”莫纳斯虽然擅长撒谎，但也不敢在现世里随随便便地撒跟神有关的谎。 　　他坦言道：“这次是我自己想要这件封印物，我对‘万物起源’盯上的一切封印物都充满兴趣，值夜者要是能帮我获取更多和这个隐秘组织有关的信息就好了。” 　　“我们确实在调查‘万物起源’。”邓恩回应，“但是上次，你也清楚，‘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定身之笔被找到时所在的那栋别墅，里面除了被火焰烧成焦炭的污染物，几乎空无一物，比起万物起源的据点，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点，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线索。 　　莫纳斯不置可否，再次开口时，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知不知道红月教会？” 　　克莱恩瞄他一眼，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值夜者……在值夜者眼里，黑夜女神之外的“红月”都是异端吧。 　　果然，邓恩皱了下眉：“我不知道什么红月教会，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红月，那就是绯红之主、隐秘之母，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是是是——莫纳斯在心里敷衍地回应，决定问清楚机械之心失窃的封印物是什么之后，就回一趟瑞德姆的宅邸，看看书架上有没有留下跟红月教会有关的书籍。 　　就在这时，克莱恩开口道：“莫纳斯，如果你想了解鲁恩王国的历史，可以跟我去一趟霍伊大学。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是霍伊大学历史系的学生？霍伊大学的图书馆设有历史分区，或许你能在那里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莫纳斯：不早说！ 　　莫纳斯握起克莱恩的手，紫罗兰色的眼眸间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克莱恩警惕地看着他：“……不许亲我的手。” 　　“好的，我亲爱的克莱恩。”莫纳斯低下头，把自己的脸颊贴上克莱恩的手背，轻轻地蹭了蹭，“没有你我可怎么活？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会一直追随你的！” 　　克莱恩：“……” [18]第 18 章:别动。 　　邓恩·史密斯灰色的眼眸间一片深邃，伦纳德·米切尔的视线游移到了窗外，假装看风景。 　　莫纳斯对克莱恩旁若无人的亲昵让他们有点不自在。 　　不是因为怀疑莫纳斯的性取向，而是，他们都知道莫纳斯的身份存在异常，不知道是否该提醒克莱恩跟莫纳斯保持距离。 　　话说正常情况下，被同性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应该会主动制止才对。 　　然而克莱恩并没有立刻从莫纳斯的脑袋下抽回自己的手，而是由着他蹭了一会儿，等他蹭够了，这才把自己的双手交叠回身前的手杖之上。 　　他神色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其实克莱恩现在有点尴尬，但他不想表现出来让自己的队长和队友知道。 　　正所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语气平静地开口：“这两天不行，我跟尼尔先生约好了要一起去地下交易市场。” 　　“没关系。”莫纳斯微笑着回应，“我亲爱的克莱恩，请记住，我对你的耐心是无限的。” 　　克莱恩没有说话，邓恩和伦纳德也保持着沉默，车厢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古怪。 　　好在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在廷根市的总部离圣赛琳娜教堂不远，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 　　邓恩和伦纳德相继下车，紧跟着下车的是克莱恩。 　　克莱恩下车后，想到上一次莫纳斯伸手扶了他，本着“礼尚往来”的传统美德，他转回身，朝莫纳斯伸去一只手，掌心向上。 　　莫纳斯愉快地把手放进克莱恩的掌心，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谢谢你，克莱恩，你真是一位温柔又优雅的绅士。” 　　克莱恩为这句话扬起唇角：“不客气。” 　　眼前的教堂有着嵌满齿轮的纯铜大门，整体呈现出金属的质感，打破了传统教堂给人的幽静，充满了工业气息的暴力美学。 　　邓恩让伦纳德只身一人进入教堂找机械之心的成员说明来意，他和其他值夜者一起在外面等待。 　　一段时间后，伦纳德从教堂里出来，远远地冲邓恩摇了摇头。 　　走近之后说：“机械之心的回应只有一句话——无可奉告。” 　　邓恩皱了下眉：“如果他们没有封印物失窃，可以直接否认。‘无可奉告’，看来他们确实有封印物失窃，但不希望值夜者插手。” 　　伦纳德：“队长，我们该怎么做？” 　　邓恩沉思了一会儿后说：“这件事不是我们可以私自处理的，先回去，上报给圣堂，让圣堂决定该怎么做。” 　　“好吧。”伦纳德明显对这个决定感到不满，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做法。毕竟对方是机械之心，跟值夜者一样被鲁恩王国承认的非凡组织，他们总不好硬闯。 　　克莱恩看向莫纳斯，只见银发的青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一副完全没把这个结果放在心上的样子。 　　克莱恩有些诧异——还以为他会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以他对莫纳斯的了解，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更不用说，莫纳斯原本就打算一个人莽过来获取情报。 　　克莱恩不认为莫纳斯只身一人闯入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教堂后，会因为机械之心的一句“无可奉告”就善罢甘休。 　　但莫纳斯确实什么也没做。 　　当邓恩让他回到马车上时，他非常配合地上了马车。 　　不过，马车行进了一段距离后，他突然开口，用他优雅但病弱的声线可怜地嚎叫：“我饿了。” 　　无人搭理。 　　莫纳斯又嚎了一声：“克莱恩，我饿了。” 　　克莱恩平静地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11点零8，或许我们可以在附近用个午餐再回去？” 　　伦纳德：“不错的主意，队长觉得呢？” 　　邓恩沉默了一会儿再回应：“我们确实还没有在一起用餐过。” 　　克莱恩的提议就这么被通过了，满载着值夜者的马车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大家陆续下车，踏进餐厅。 　　在餐桌旁坐下，点了菜，没过一会儿，莫纳斯说着“我去一趟盥洗室”，起身离开了座位。 　　克莱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有点奇怪邓恩和伦纳德居然没有跟上去。 　　他犹豫了一下，也没跟，于是莫纳斯就这么“失踪”了。 　　至少，一直到菜上齐，莫纳斯都没有从盥洗室回来，也没有人去盥洗室找他。 　　…… 　　莫纳斯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愚蠢的机械之心竟敢用“无可奉告”这样的说辞把他们拒之门外！ 　　他们最好祈祷他们失窃的那件封印物不会被“原始月亮”用来篡夺世界，否则第一个饶不了他们的，不是鲁恩王国的统治者，而是他们信仰的那尊神！ 　　莫纳斯自己雇了辆马车，回到了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在廷根市的总部。 　　他在踏进教堂的瞬间就释放了自己的精神触手，肆无忌惮地从周围人的精神世界里获取信息。 　　神父和信徒基本是普通人，就算他们中的极少数听说了封印物失窃的事，知道的信息也不比莫纳斯多。 　　不过，至少知道了机械之心的办公室在哪里。 　　莫纳斯目标明确地走向一扇门，有神父觉察到异样想要拦下他，可下一秒就忘了上一秒的自己想做什么，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莫纳斯跟自己擦肩而过。 　　莫纳斯来到那扇跟教堂大门一样嵌满齿轮的铜门前，抬手推开它，走进去，转身把门关上。 　　房间里，机械之心的成员们听到动静，本能地抬头看向门口，看到青年那张美丽但陌生的脸，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这一刻，他们的大脑高速运转，疯狂猜测着青年的身份。 　　他是谁？我们机械之心有这么好看的成员吗？什么时候加入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是迷路摸进来的信徒？为什么没人拦一下？ 　　总不会是敌袭吧…… 　　莫纳斯迎着他们或好奇、或探究、或紧张的视线，姿态悠闲地扬起唇角，露出了一抹愉悦的笑。 　　那不是什么展示友好的笑，而是一种计谋得逞般得意的笑。 　　“来，告诉我，你们机械之心失窃的那件封印物是什么。” 　　莫纳斯用他优雅的嗓音引导着，把自己的精神触手释放出去，分别入侵了在场所有人的精神世界。 　　“该死，是敌袭！”其中一名成员大喊着举起手里的枪，眼看就要扣动扳机。 　　莫纳斯以一个比他更快的速度抬起右手，把手握成枪状，对准他，上挑，做了个“开枪”的动作。 　　“别动。”他淡声说着，唇边噙着笑意，紫罗兰色的眼眸间却是一片冷漠。 　　随着他的动作和话语，那名机械之心的成员突然像被石化了一样动弹不得。 　　其他成员警惕地看着莫纳斯，没敢再轻举妄动。 　　这是莫纳斯第一次使用“定身之笔”的力量，不得不说很好用，用法简单粗暴，效果立竿见影。 　　他看着男人动弹不得的身体和眼中的恐惧，忍不住扩大了脸上的笑容。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真是久违了，有种被折断翅膀的鸟儿又一次飞上蓝天般的畅快。 　　莫纳斯险些大笑出声，还好他没忘记“定身之笔”有副作用，硬是把这股大笑的冲动憋回去，赶在副作用起效之前，从机械之心成员的脑子里获取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机械之心失窃的封印物是0-21“生命之蛇”，它看上去就像一条红色的蛇，却没有眼睛，也没有分叉的舌头。 　　它有毒牙，但毒牙里流出来的不是毒液，而是一种特殊的红色液体，一滴就足以让一个濒死之人活蹦乱跳。 　　是的，它几乎可以做到起死回生。 　　但是被它拯救的人，会不受控制地产生一股强烈的，释放欲望的冲动，这股难以遏制的冲动是任何一种有类似作用的药物都无法实现的。 　　不仅如此，存在于它附近的人，就算没有沾染它的“生命之液”，也会被激发类似的冲动。 　　而无论是沾染了“生命之液”的人，还是没有沾染“生命之液”的人，都有可能被这股冲动击碎意识，变成无法思考、只想释放欲望、不知疲倦的野兽。 　　截至目前，机械之心没有任何抵御这股影响力的手段，所以，虽然“生命之蛇”能够拯救濒死之人，但是，除非这个濒死之人对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有着巨大的价值，否则机械之心绝不会轻易启用这件0级封印物。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件拥有强大生命力，还会诱使人“堕落”的封印物，不得不说非常符合“原始月亮”的心意。 　　“原始月亮”不就是想把人类变成没有思考能力、只会孕育污秽、不知疲倦的怪物么？ 　　就是不知道这件封印物跟自己有没有关系。 　　得到了想要的情报，莫纳斯打算对机械之心的成员跟自己有关的记忆加以引导，消除他们对自己的敌意，全身而退。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剧烈的疼痛迅速席卷他的全身，不仅如此，他的视野也跟着扭曲。 　　出现了！“定身之笔”的副作用，幻觉和幻痛！ 　　这股疼痛比莫纳斯刚拿到定身之笔时还要剧烈，迫使他发出了一声短促而低哑的惨叫。 　　无法形容的剧痛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让他释放出去的精神触手在没人能看到的地方蜷缩、痉挛。 　　他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做自己想做的事，于是，他果断向一个人发起了求救。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救我……” [19]第 19 章:下次还敢。 　　克莱恩正在优雅地进食，突然感觉有人在向他祈祷。 　　灰雾之外，他听不清内容，他本可以用过餐再找时间处理，但是想到祈祷的人可能是莫纳斯，想到莫纳斯鲁莽的行事风格，他最终还是拿起手帕擦了擦唇角，站起身：“抱歉，我去一趟盥洗室。” 　　邓恩点了下头，目送他离开。 　　伦纳德等他走远了再问邓恩：“他不会去找莫纳斯了吧？” 　　“不会。”邓恩肯定地回应，“他没有带走手杖。” 　　伦纳德看向克莱恩的座位，在他的椅子旁看到了那根可以用来占卜的镶银黑手杖。 　　伦纳德松了口气：“那就好……莫纳斯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机械之心？希望他能漂亮地解决，别给我们留下什么烂摊子。” 　　邓恩：“管不了他，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剩下的……交给黑夜女神吧。” 　　——是的，两人都猜到了莫纳斯的行动，但都没有阻止。 　　无力阻止，也没打算阻止。 　　圣堂的回应需要时间，如果能早点知道机械之心失窃的封印物是什么，用点规则之外的手段也没什么，反正他们本就是一群行走在黑夜里的人。 　　“还有。”伦纳德试探着说，“要不要趁此机会提醒克莱恩小心莫纳斯？” 　　“不。”邓恩一口否决了他的提议，“有些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此时此刻，“什么都不知道”的克莱恩已经抵达了盥洗室。 　　他把门锁上，四处检查了一下，确定安全，这便逆时针走起了正方形：“福生玄黄仙尊……” 　　四步走完，灰雾弥漫，他出现在宏伟的神殿里，眼前是巨大的青铜长桌。 　　一颗深红星辰在他的眼前闪烁，他将自己的灵性延伸过去，听到了莫纳斯的求救。 　　他什么也没说，第一时间把人拉到了灰雾之上。 　　…… 　　机械之心的办公室，莫纳斯蹲下身体，掌心贴上冰冷的地面，痛苦地紧握成拳。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支撑不住失去意识的时候，深红的光芒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将他吞没。 　　短短一瞬间，所有的疼痛都被遮蔽，眼前的幻觉也跟着消失。 　　莫纳斯抬头，视线沿着青铜长桌的桌面看向桌首，看到了那道被灰雾遮挡的神秘身影。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滩烂泥似的趴在了桌上：“真慢……” 　　他抱怨得很小声，但克莱恩听到了，淡声回应：“莫纳斯，我说过，你应该更加冷静地行动。” 　　“我在反省了，真的。”莫纳斯嘴上回应完，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下次还敢。 　　虽然抱怨克莱恩回应祈祷的速度慢，但莫纳斯比谁都清楚，克莱恩完全可以不搭理他的。 　　让他在机械之心的办公室里充分感受疼痛，为自己鲁莽的行动后悔，这才是让他学会冷静的正确方式，不是么？ 　　莫纳斯已经充分理解了克莱恩就是这样一尊无法对他的苦难坐视不理的，温柔而仁慈的神。 　　哪怕这尊神总是不承认这一点。 　　克莱恩语气冷漠地开口：“希望你知道我的帮助不是免费的。所以，机械之心失窃的那件封印物是什么？” 　　莫纳斯低笑了两声，从青铜长桌上撑起自己还有些绵软的身体：“不愧是我亲爱的克莱恩，对我去做了什么了如指掌，也不得不提您‘一起用过午餐再回公司’的提议有多美妙，为我省下了不少时间和麻烦。” 　　克莱恩沉默不语，指尖在青铜长桌的桌面上轻敲了两下，像是对莫纳斯的长篇大论感到不耐，催促他进入正题。 　　莫纳斯不再废话：“机械之心失窃的封印物是0–21‘生命之蛇’，一件几乎可以做到起死回生，但会把周围所有人都变成野兽的封印物。” 　　克莱恩：“野兽？” 　　莫纳斯：“这是个形容，嗯……准确来说，是不知疲倦地释放欲望。” 　　“明白了。”克莱恩点了下头，“你继续。” 　　莫纳斯：“我想找到它，克莱恩会帮我找到它的，对吗？” 　　克莱恩不置可否：“比起这个，我现在更好奇你打算怎么从机械之心脱身？需要值夜者做点什么吗？” 　　莫纳斯又低笑了两声：“克莱恩真是温柔呢，不仅把我从痛苦中拯救出来，还想来机械之心救我吗？” 　　克莱恩：“……” 　　“不用麻烦值夜者，我自己可以脱身。”莫纳斯肯定地说，“我只是来灰雾之上缓缓，等渡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便能再次掌控一切。” 　　克莱恩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细节：“你的能力使用起来有代价，代价就是身体会变得糟糕？” 　　“唔，就当是这样吧。”莫纳斯重新趴到了桌上，歪着头，任由银色的长发顺着脖颈滑落，遮挡住自己扬起的唇角，“我在克莱恩面前的秘密越来越少了，可我对克莱恩依旧知之甚少。” 　　“是么？我不这么认为。”克莱恩回应，“至少你知道了我的尊名，而我还不知道你的。” 　　莫纳斯：“或许你知道我的尊名后，会不喜欢我。” 　　克莱恩：“我认识的莫纳斯，虽然行事鲁莽，但清楚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就算你掌握着灾厄的权柄，我也相信你能控制好你的力量。” 　　莫纳斯：“天哪，您真是一位仁慈的神，我要哭了。” 　　克莱恩：“……” 　　请在感动到嚎啕大哭之前把你的尊名告诉我，谢谢。 　　莫纳斯最终也没有把自己的尊名告诉克莱恩，不想被他知道自己就是值夜者们深恶痛绝的红月之瞳。 　　又在灰雾之上待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莫纳斯说：“我亲爱的克莱恩，多亏了您，我感觉好多了，耽误了您享用午餐的时间真的很抱歉。” 　　克莱恩平静地回应：“好好处理，不要引发值夜者和机械之心的冲突。” 　　“放心，不会的。”莫纳斯微笑，“正如您所说，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 　　克莱恩：“需要给你留点吃的吗？” 　　莫纳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出声。 　　克莱恩看着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难道神不需要进食？ 　　那，那就当成是一句对莫纳斯需要多久才能回来的委婉提问好了。 　　莫纳斯会笑，纯粹是觉得克莱恩仁慈过头了，居然连要不要给他留吃的都考虑到了，实在是贴心。 　　“克莱恩，知道吗，您很特别，您跟我接触过的任何一尊神都不一样。”莫纳斯说，“但是，我很喜欢。” 　　克莱恩：“……” 　　莫纳斯：“如果您觉得我还有享用午餐的资格，那么，就给我留一些吧。” 　　“好。”克莱恩淡声应着，结束了这次会面。 　　灰雾遮挡了莫纳斯的视野，意识昏沉中，他听到了克莱恩最后的话语：“我在餐厅里等你。” 　　莫纳斯再次睁眼时，回到了机械之心的办公室。 　　他整个人都被特制的机关束缚，动弹不得，但是那股难以忍受的剧痛变回了他熟悉的程度，眼前也不再有光怪陆离的幻觉。 　　机械之心的成员见他醒了，冰冷的枪口抵上他的额头：“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莫纳斯一边使用自己的能力，一边全身放松，悠闲地开口：“值夜者好心来找你们商量如何找回失窃的封印物，这就是你们对待好心人的态度？” 　　“你是值夜者？”眼前的男人皱了下眉，满脸写着“不信”，但还是把他视作值夜者给予了回应，“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件事不需要值夜者插手。” 　　“哦，是吗，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放我回去吧。”莫纳斯轻描淡写地说，“我就是想做个最后的尝试，谁知道你们一言不合就掏枪，把我吓得使用了‘催眠师’的能力。我昏过去这么久，你们应该检查过我的身体，知道我没带任何武器吧？” 　　机械之心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确实没有从莫纳斯身上摸到任何武器。没有枪，也没有刀，只有一个皮夹，里面1金镑纸币的数量看得他们瞳孔地震。 　　这显示，眼前的银发青年就算不是值夜者，也是个身份地位不低的少爷，不是他们可以随便处理的，否则他们早就趁他昏迷的时候一枪崩了他。 　　一阵沉默，然后是窃窃私语。 　　“好像确实是我们先动的手……” 　　“不，我们没有动手，但我们先举的枪……” 　　“我们是因为什么举的枪？” 　　“好像就因为他问了句失窃的封印物是什么。” 　　莫纳斯对记忆的引导逐渐起效，机械之心的成员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却对同样的记忆产生了不同的认知。 　　举枪的男人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皱眉看着莫纳斯：“你对我们使用了催眠术？” 　　莫纳斯一脸无辜：“我的催眠术要真这么厉害，你们就该把失窃的封印物是什么告诉我，但现在，我不仅什么都没问出来，还沦落到了这样的下场，不是么？” 　　莫纳斯被束缚全身动弹不得的状态确实很有说服力，机械之心的成员即便心有疑虑，也说不出半句反驳他的话。 　　最终，机械之心不仅解开了莫纳斯身上的束缚，还向他道了歉：“抱歉，是我们误会了。” 　　“没关系，我也有错，我不该因为没人阻拦就擅自闯进来。”莫纳斯微笑回应。 　　就这样，莫纳斯安然无恙地从机械之心脱身，坐马车回了餐厅。 　　机械之心的成员等他走远了，才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一个人问吗！” 　　“该死，他一定用催眠术对我们做了什么。” 　　“别管他了，还是抓紧时间准备手术吧。” 　　0-21“生命之蛇”失窃，知道这个消息后，鲁恩王国各地的机械之心都疯了。 　　当年收容这件封印物时，他们损失了近一半的人手，这些人现在还在特殊的收容设施内接受没有任何效果的治疗。 　　机械之心不希望值夜者插手，不是怕值夜者抢夺这件封印物，而是他们太了解这件封印物了，知道除了大幅改造过身体，彻底没了欲望的几位成员，根本没有人能在清醒的状态下靠近这件封印物。 　　他们必须赶在这件封印物惹出事端之前，多改造几位成员，以增加重新收容它的成功率。 　　…… 　　另一边，莫纳斯回到了餐厅。 　　值夜者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其中一些先一步返回了公司，留下的除了克莱恩，几乎只有邓恩和伦纳德。 　　莫纳斯走到克莱恩身边，看了眼餐桌，发现每份食物都给自己留了一口。 　　莫纳斯愉悦地扬起唇角：“你们真是太贴心了。” 　　“是克莱恩给你留的。”邓恩说着，问莫纳斯，“你去哪儿了？” 　　莫纳斯微笑着抬起一只手，竖起食指抵上自己的唇：“秘密。” 　　他和克莱恩两个人的秘密。 　　——这么危险的封印物，值夜者还是别插手了，他可不想分出力量来保护黑夜女神的信徒不变成野兽。 [20]第 20 章:见鬼了。 　　用过午餐，莫纳斯跟着克莱恩、邓恩和伦纳德一起回了公司。 　　值夜者盯得紧，莫纳斯找不到让克莱恩带他去找0-21“生命之蛇”的机会，只好暂时搁置了这个计划。 　　克莱恩说要去地下找老尼尔，没想到老尼尔自己从地下跑了出来。 　　这是一位头发花白、皱纹深重的老者，暗红色的眼睛略显浑浊，戴着一顶古典黑色软帽。 　　莫纳斯加入值夜者这么久，从未去过黑荆棘安保公司地下的炼金室，也就从未见过这位老者。 　　因为好奇他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克莱恩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地下跑，莫纳斯忍不住释放精神力入侵了他的精神世界。 　　隐者途径序列9“窥秘人”。 　　就是他为克莱恩制作了“占卜家”的魔药，教会了克莱恩灵视，还告诉了克莱恩许多薅羊毛的姿势。 　　比如找黑夜女神教会报销工作中产生的费用，向黑夜女神教会申请免费的占卜工具。 　　莫纳斯：不愧是克莱恩，在值夜者面前把“贫穷的新人非凡者”形象塑造得相当完美，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不过…… 　　莫纳斯对上老尼尔的视线，没有打招呼，而是饶有兴致地扬起唇角，说了这样一句话：“你有非常危险的想法。” 　　居然想通过“生命炼成”复活自己的未婚妻。 　　在连灵魂都没能挽留住的情况下，这不是什么只要努力就能实现的目标，而是纯粹的妄念。 　　莫纳斯明知道这一点，但还是优雅地向老尼尔行了一礼：“我很期待你能把它变成现实。” 　　老尼尔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莫纳斯没再搭理他，看向一旁的克莱恩：“祝你们在地下交易市场度过愉快的一天，而我，需要回一趟瑞德姆。” 　　克莱恩说了声“好”。他知道莫纳斯这次回去是想看看瑞德姆家族有没有留下跟红月教会有关的资料，所以什么也没问。 　　“我会尽快赶回来，不要太想我。”莫纳斯对克莱恩眨了下右眼。 　　克莱恩无奈地回应了一句：“祝你一切顺利。” 　　就这样，两人暂时分开，克莱恩跟着老尼尔去了只有非凡者才知道的地下交易市场，莫纳斯则坐马车回了瑞德姆的宅邸。 　　莫纳斯想过要不要直接向自己的信徒传达“我想知道红月教会相关信息”的意志，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因为红月教会跟“万物起源”不同，后者明确信仰原始月亮，而前者，他并不确定他们信仰的是谁。 　　万一是他呢？ 　　自己信仰的神想知道跟自己的教会有关的信息……他要是信徒，估计会怀疑自己的神是不是被谁夺舍了。 　　坐了一下午的马车，总算抵达了瑞德姆的宅邸。 　　莫纳斯进入宅邸，明亮的煤气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照亮了这栋庞大建筑的内部。 　　他没有耽搁，径直前往书房，想看看书架上有没有留下跟红月教会有关的书籍。 　　另一边，克莱恩试探着向老尼尔询问有关“危险念头”的事：“莫纳斯说您在尝试一些危险的事？” 　　老尼尔笑呵呵地回应：“实验总是伴随着危险嘛，没有危险，哪儿来炼金术的进步？” 　　“也是。”克莱恩被说服了，但心里总有股挥之不去的忧虑。 　　…… 　　莫纳斯翻了一晚上的书架。 　　他这具容器的弟弟，绝对忠于红月之瞳的“侍者”——迪鲁·瑞德姆，在一旁帮他整理。 　　他翻完一本，迪鲁放回去一本。 　　他一边翻一边骂：“《贵族的隐秘日记》，通篇都在写英勇的战争之王如何跪伏在仆人的脚下摇尾乞怜，如此低俗的书籍为什么会出现在瑞德姆家族高贵的书架上？” 　　“要烧掉吗？我亲爱的哥哥。”迪鲁面无表情地询问。 　　“……先放着吧。”莫纳斯面无表情地回应。 　　天快亮的时候，莫纳斯终于翻到了一本值得注意的书，是一本以《赞美红月》为名的诗集。 　　它确实是一本诗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里面收集了来自各个不同的作者写成的，以“赞美红月”为主题的诗歌。 　　一名以“瑞德姆”为姓的作者写道： 　　当现实的帷幕落下，真实的梦境于夜色中降临； 　　在那理智无法触及的虚空之上，猩红的光芒是您神圣的冠冕； 　　您是伟大的织梦者，亦是全知全能的王； 　　您曾创造万物，又用幻梦铸造永恒； 　　您的瞳孔中倒映的一切皆为真实； 　　赞美您，独一无二的红月，精神世界的主宰； 　　您虔诚的信徒渴望去到由您支配的国度。 　　——这首诗是用鲁恩文写的，如果用赫密斯文书写，可以直接被莫纳斯感知到。 　　因为，这几乎就是在诵念他的尊名。 　　除了那句“您曾创造万物”。 　　不过这没什么，如果神不用自己的意志对信徒加以引导，那么，信徒很容易把各种伟大的设定塞给自己的神，一不小心就会遭到其他神的注视和污染，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信仰。 　　这大概也是红月教会分裂的原因之一。 　　莫纳斯把这本诗集翻到最后一页，在底部找到了一行小字——本书由红月教会出版社印刷发行。 　　莫纳斯挑了下眉。 　　看来，几乎可以认定红月教会信仰的红月是他，但因为一些原因，祈祷声没有传递到他这里。 　　瑞德姆家族没有改变信仰，只是迫于黑夜女神教会的崛起，和官方对红月教会的取缔，开始宣称全族信仰“红月之瞳”，而非“红月”。 　　这是合理的——神的尊名，指向性越明确越好，否则会出大问题。 　　他的本体确实是一只伪装成红月的眼睛，而不是真正的红月。 　　说起来，黑夜女神的本体也跟红月毫无关系，为什么她的尊名里会有“绯红之主”？ 　　难道他搞错了，不是原始月亮夺舍了黑夜女神的“红月”，而是黑夜女神在跟原始月亮争夺“红月”的解释权，而这个“红月”，本属于他？ 　　搞不懂，算了，不管了。 　　莫纳斯不擅长思考复杂的问题，他甚至不擅长思考，毕竟他只是一只眼睛，就算现在多了根手指，也不存在“脑子”这种东西。 　　情报什么的，从别人的脑子里获取就好。 　　战斗什么的，瘫痪别人的脑子就好。 　　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莫纳斯又在书房里待了几天，没有更多的发现，这才启程返回廷根市。 　　周一上午，他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这才知道上周，克莱恩被一个序列8“小丑”袭击了，但是序列9“占卜家”的克莱恩用他的左轮轻松反杀了对方，不仅如此，还帮助黑夜女神教会获知了“占卜家途径的序列8是小丑”这一重要信息。 　　圣堂因为这件事，批准克莱恩成为值夜者的正式成员，把他每周的薪水提高到了6金镑。 　　至于那个小丑为什么要袭击克莱恩？人已经死了，什么信息都问不出来，不过大概率又跟“安提哥努斯笔记”和“密修会”有关。 　　莫纳斯甚至怀疑克莱恩就是怕那个小丑泄露些不该泄露的，才会如此果决地射杀他。 　　邓恩问莫纳斯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我亲爱的克莱恩真是太棒了！” 　　邓恩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再说：“如果你没有转正的打算，值夜者有权把你辞退。如果你想转正，那么很简单，把你那天只身一人去机械之心获取的情报分享出来。” 　　“哦，原来你想知道机械之心失窃的那件封印物是什么？早说啊。”莫纳斯姿态悠闲地回应，“这件事已经上报给圣堂了？他们怎么说？” 　　邓恩：“圣堂希望我们在不惊动机械之心的情况下获取情报。” 　　莫纳斯：“这不等于没说？” 　　邓恩：“或许你是在担心把克莱恩卷进来？我可以向你保证，值夜者知道这件封印物是什么后，绝不让克莱恩参与寻找。” 　　莫纳斯：“……” 　　好一个倒反天罡！克莱恩才不会有事呢，倒是你们，别给我添乱了。 　　这样想着，莫纳斯微笑着回应：“一周6金镑，一个月24金镑，你可能对瑞德姆家族的赚钱能力有什么误解，至于解雇——命运允许你做任何尝试，但你需要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 　　莫纳斯把克莱恩在灰雾之上的话重复了一遍，邓恩沉默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那天过后，邓恩没再提及辞退莫纳斯的事，反正本来也没这个打算。 　　他不希望一个身份不明实力也不明的人留在值夜者内部，但更不希望跟这个人成为敌人。 　　克莱恩今天早早下班，莫纳斯便也跟着返回了他在廷根市的住处。 　　下午三点，深红的光芒准时吞噬了莫纳斯的身体，让他的意志来到了灰雾之上。 　　古老的青铜长桌旁，四道模糊的人影，位置跟上次完全一样。 　　“下午好，愚者先生。”奥黛丽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紧接着便为愚者的“仪式”大获成功而向愚者表示了祝贺。 　　阿尔杰跟着赞美了愚者。 　　莫纳斯也不甘示弱，起身道：“尊敬的愚者先生，您允许我们诵念您的尊名，便是给了我们成为您信徒的资格，被如此伟大的您眷顾是我们的荣幸，赞美您！” 　　说完，优雅地弯腰行礼。 　　克莱恩：“……” 　　你又开始了是吧。 　　克莱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干脆没回，平静而优雅地开口：“新的一周，不知道你们是否收集到了新的日记。” 　　奥黛丽说她又拿到了一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阿尔杰则因为远离陆地在海上航行而没有收获。 　　奥黛丽把日记复刻到灰雾之上，克莱恩拿到日记后，这便认真地阅读起来。 　　奥黛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转向莫纳斯，欲言又止。 　　莫纳斯看出她的纠结，主动询问：“想跟我说什么？可以直接说，不会打扰到愚者先生的。” 　　奥黛丽又瞄了眼桌首的愚者，确定不会打扰到他，这才开口：“我知道机械之心失窃的那件封印物是什么了，不知道可不可以用这个来交换观众途径序列8‘读心者’的魔药配方？” 　　莫纳斯挑了下眉：“哦？说说看。” 　　他知道奥黛丽是贵族之女，可以接触到很多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信息，但是连值夜者都打探不到的消息，她凭什么知道？ 　　奥黛丽：“机械之心失窃的那件封印物是1-37‘天使号角’。” 　　莫纳斯：？ 　　莫纳斯看向还在阅读日记的克莱恩。 　　而克莱恩，就像感知到了他的视线，一边继续阅读日记，一边开口：“我可以确认，这是真的。” 　　——灰雾是这么告诉他的。 　　“……见鬼了。”莫纳斯难以置信。 　　一个教会一共才几件1级和0级的封印物？机械之心居然在短短一个月之内丢失了两件？高层的心脏还好吗？ 　　但是不对，他闯入机械之心的办公室时，确定在他们的认知里，机械之心只丢失了一件封印物，就是0-21“生命之蛇”。 　　这是新丢失的？ 　　也是“万物起源”的杰作？ 　　“万物起源”的效率这么高？ 　　就凭他们那尊只想把他们污染成“污秽之母”的外神？ 　　总觉得遗漏了什么很关键的信息。 　　莫纳斯：“告诉我更多和‘天使号角’有关的事。” [21]第 21 章:你会救我吗？ 　　“唔，我不太清楚1-37‘天使号角’的能力和副作用，不过传说末日降临时，七位天使会依次吹响号角，召唤各种灾祸惩罚世人，它的能力可能跟灾祸有关？” 　　奥黛丽说着，不自信地看向桌首的愚者。 　　愚者看完了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放下手中的纸张，平静地开口：“你的猜测是正确的。” 　　克莱恩能够判断塔罗会的成员在灰雾之上分享的情报是真是假，但无法获知除此以外更多的信息，也就无法做任何补充。 　　天使号角，虽然危险级别不如生命之蛇，但它的名字给人的感觉比生命之蛇恐怖得多，真不敢相信这两件极度危险的封印物现在都存在于鲁恩王国的某处。 　　“还有更多的信息吗？”莫纳斯问。 　　奥黛丽失落地摇了摇头：“没有了，很抱歉。” 　　莫纳斯：“好吧，你提供的情报虽然不完整，但确实是我没能掌握的，我可以告诉你观众途径序列8‘读心者’的魔药配方。” 　　奥黛丽愣了一下，兴奋地抬头：“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恋人先生。” 　　莫纳斯：“只有魔药配方。我不会告诉你配方里的这些材料该去哪里获得。” 　　奥黛丽：“没关系，光是能知道魔药配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莫纳斯把读心者的魔药配方写在了纸上。 　　刚写完，纸便飞上半空，被桌首的克莱恩隔空取到手里。 　　克莱恩看完之后，点了下头，递给奥黛丽。 　　奥黛丽拿到配方后，立刻认真地记忆起来。 　　阿尔杰见她的事解决了，先赞美了一下愚者：“多亏了愚者先生，我们才能在这里安心地交流情报，感谢您对每一场交易的见证。” 　　“一件小事。”这是愚者的回应。 　　然后阿尔杰看向莫纳斯：“恋人先生，不知道我能分享给你的情报值不值1000金镑。” 　　莫纳斯隔着迷雾对上他的视线：“说说看。” 　　阿尔杰：“我听说风暴之主教会也有一件封印物失窃，是3-0278‘梦境丝线’，它是一团红色的丝线，把它缠绕在一个或多个人身上，能让这些人进入同一个梦境，即便不是‘梦魇’能力者，也能去到目标的梦境里获取信息，副作用是待在梦境里超过1个小时，将再也无法醒来。” 　　顿了顿，他补充：“我必须坦白，我并不确定这件封印物的失窃跟‘万物起源’有关，但是三大教会几乎同时遇到了封印物失窃的问题，很难说这是巧合。” 　　莫纳斯看向桌首的愚者：“愚者先生，能帮我验证‘梦境丝线’的失窃是否跟‘万物起源’有关吗？” 　　“可以。”克莱恩回应，“不过，我不希望这个过程被任何人看到。” 　　“遵从您的意志。”阿尔杰第一个反应过来，闭上眼睛低下头。 　　奥黛丽愣了一下后，连忙照做：“遵从您的意志。” 　　莫纳斯笑了笑，说了句“如您所愿”，也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克莱恩这才放心地把灵摆具现到灰雾之上，在心里默念想要占卜的问题。 　　——3-0278“梦境丝线”的失窃是否跟“万物起源”有关？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灵性做出反应，黄色水晶吊坠顺时针旋转。 　　克莱恩收起灵摆：“好了。” 　　所有人睁开眼睛。 　　克莱恩告诉莫纳斯占卜的结果：“有关。” 　　“感谢您，尊敬的愚者先生。”莫纳斯起身向他行礼，然后对阿尔杰说，“把地址写在纸上告诉我，你将在三天内得到你想要的1000金镑。” 　　阿尔杰冲他点头：“交易愉快。” 　　灰雾的遮挡下，克莱恩瞳孔地震。他知道莫纳斯很有钱，但也没想到他居然连1000金镑都能轻描淡写地拿出来，这可是1000金镑！ 　　要知道，他转正值夜者之后，每周的薪水也只有6金镑。 　　真不愧是瑞德姆家族的家主…… 　　之后，奥黛丽又询问了阿尔杰一些跟“心理炼金会”有关的事，阿尔杰分享了自己知道的信息。 　　等大家聊得差不多了，克莱恩宣布了聚会的结束。 　　不过这一次，他只把奥黛丽和阿尔杰请出了灰雾，留下了莫纳斯。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嗯？尊敬的愚者先生想跟我说什么悄悄话？” 　　克莱恩没有跟他废话，直接说起正事：“三大教会在短短一个月之内丢失了四件封印物，事态比我预想的严重得多，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但你似乎不想把值夜者牵扯进来，所以我想问问你有什么打算。” 　　“哎呀，不愧是我亲爱的克莱恩，总是在我瞌睡的时候给我递来枕头。”莫纳斯笑道，“我正好想找个机会跟你聊聊捕捉生命之蛇的计划。” 　　“我可以为你占卜它的所在，但我不会陪你过去。”克莱恩说，“另外，我希望你能在有把握的情况下行动，而不是出了事再向我求救。” 　　“那如果，我觉得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不得不向你求救呢？”莫纳斯问，“你会救我吗？” 　　克莱恩沉默着没有回应。 　　莫纳斯笑了笑：“我亲爱的克莱恩，请放心地告诉我生命之蛇的所在，我会小心行事，不会让你为难。” 　　灰雾告诉克莱恩，这句话并非谎言。 　　可同时克莱恩也清楚，这代表不了什么。 　　莫纳斯或许会小心地考虑一下后果再行动，可他一旦行动起来，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好在莫纳斯除了使用能力后身体会产生不适之外，他的能力基本支撑得起他的鲁莽——硬闯机械之心的办公室居然也没留下什么需要值夜者出面收拾的烂摊子。 　　这样想着，克莱恩暗叹一声后说：“出去等结果。” 　　说完这句话，他不等莫纳斯回应就把人赶出了灰雾，然后分别具现了三样东西到灰雾之上。 　　一张鲁恩王国的地图，一根镶银黑手杖，以及那条有着黄色水晶吊坠的灵摆。 　　他把地图在青铜长桌的桌面上铺开，然后起身，拿上那根镶银黑手杖。 　　“以廷根市为中心，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告诉我，0-21生命之蛇所在的方位。” 　　闭上眼睛冥想了一会儿后，松开手杖，手杖朝右前方倒下。 　　“东北。”克莱恩抬手，一支笔出现在他手上，他用这支笔把廷根市东北方向的几座城市圈了起来。 　　然后拿起灵摆：“0-21生命之蛇在我圈起来的范围内。” 　　吊坠顺时针旋转，意为“是”。 　　之后，克莱恩又以此类推，进一步缩小了生命之蛇所在的范围。 　　然而，即便在灰雾之上，他的灵性也不是无限的，只够支撑他把范围缩小到单一城市的大致方位。 　　结束占卜后，他回到现实，拖着疲惫的身体从书房里翻出一张纸质地图，把生命之蛇的大概位置标注出来，连夜敲响了莫纳斯的房门。 　　莫纳斯就等在门口，所以他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 　　克莱恩顶着两个黑眼圈把地图递给眼前的银发青年，用有些虚弱的声音开口：“在你根据这张地图上的标识做出鲁莽的行动之前，我必须说清楚，如果你向我祈祷的时候我在休息，你不会收到任何回应。” 　　“我记住了。”莫纳斯扬起唇角，边说边从他手里接过地图，然后非常自然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克莱恩：？ 　　“……还有，别抱我，别亲我的手，也别蹭我的手。”克莱恩想生气又没力气生气，只能皱着眉控诉，“我们的关系确实有些特别，但并没有亲密到可以随便触碰的程度。” 　　莫纳斯听着他有气无力的控诉，忍不住轻笑了两声：“抱歉，一时没忍住，不过不用担心，这只是我表达感激的方式，没有别的意思。” 　　莫纳斯总不好说，是因为他觉得克莱恩太可爱了。 　　困倦得快要站不稳，却还要来告知他占卜的结果。 　　没有比这更温柔、更负责、更可爱的神了。 　　“愿你今晚做个好梦，我亲爱的克莱恩。”莫纳斯说着，没有拥抱克莱恩，也没有亲吻他的手，而是弯下腰，优雅地向他行了一礼。 　　克莱恩满意地回房睡觉去了，而莫纳斯，连夜雇了辆马车，前往了0-21“生命之蛇”所在的城市。 　　根据克莱恩占卜的结果，生命之蛇位于这座城市的东南方，那里坐落着一座隶属于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工厂。 　　如果生命之蛇真的出现在了这座工厂里，那么，当地的机械之心应该能收到消息。 　　突然，马车停了，紧接着，车夫掀开遮挡在自己和车厢之间的布帘，对莫纳斯说：“前面有人拦着不让过。” 　　“这就对了。” 　　莫纳斯说着，支付了费用后，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前方，机械之心的成员用锁链拉出了一道警戒线，每个人脸上都有着明显的不安。 　　莫纳斯走过去，他们伸手拦下：“前方施工危险，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施工。”莫纳斯饶有兴致地重复着，把自己的精神触手释放到体外，然后用一种非常随意的口吻询问，“1-37‘天使号角’是什么？”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思维都被引导，一边对莫纳斯生出警惕，一边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想跟天使号角有关的一切。 　　另一边，已经睡着的克莱恩突然惊醒，在黑暗中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后，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取过一旁的灵摆，用自己刚恢复了一点的灵性，进行了一次占卜。 　　——莫纳斯需要我去到他的身边。 　　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灵摆做出反应。 　　克莱恩睁开眼睛，只见黄色水晶吊坠沿顺时针旋转着。 　　答案是——“是”。 [22]第 22 章:生命之蛇。 　　1-37“天使号角”，它的外形是一根又细又长的铜管乐器，呈现出金红的色泽。 　　在被机械之心成功收容之前，有人吹响了它，直接导致一座城市化为废墟。 　　先是龙卷风席卷大地，然后暴雨倾泻而下，雷电劈打房屋，最后火焰燃起，迅速蔓延，整座城市陷入火海。 　　根据幸存者的回忆，“天使号角”第一次被吹响时，声音不大，没有那种穿透耳膜的刺痛感，而是柔和的，甚至是悦耳的，原话：“从未听过那样美丽的声音，像是天使在歌唱。” 　　但是伴随着这声天籁之音，所有人都出现了一股奇怪的冲动，想要靠近那根铜管乐器，拿起它，用更大的力气吹响它。 　　机械之心判定“天使号角”不仅有水手途径操纵天气的力量，还有观众途径掌控人心的力量。 　　不过暂时没有证据表明这件封印物拥有智慧，所以暂时认定它为1级封印物。 　　“天使号角”从被收容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被启用过，因为谁也不知道它的破坏力究竟能覆盖多大范围，对人心的掌控又到了什么程度。 　　它被收容在绝对隔音的真空容器内，要不是因为“生命之蛇”失窃后，机械之心对所有的封印物展开了一次开封确认，根本不知道它也失窃了。 　　“凭空消失？空间转移？” 　　莫纳斯一边猜测，一边努力回想哪条途径拥有空间转移的力量。 　　首先想到的是学徒途径，序列5“旅行家”，可以实现远距离传送，但应该只能传送到以前标记过的地点。 　　能标记机械之心封印物收容点的，只可能是机械之心。所以，无论是不是“旅行家”，犯人都很有可能是机械之心的内鬼。 　　总不能是学徒途径的序列0干的吧……话说学徒途径的序列0是谁？ 　　算了，这个暂时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生命之蛇，确实就在被机械之心封锁的这片区域内。 　　不愧是愚者先生，占卜家途径的高位者，这个世间根本没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 　　莫纳斯一边在心里赞美愚者，一边扬起唇角，对身前的机械之心们展露了一抹无害的微笑：“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来自廷根市的机械之心，奉总部之命来帮教会收容封印物0-21‘生命之蛇’。” 　　他边说边做了个从口袋里取出什么打开的动作。 　　他的手上空空如也，但在所有机械之心的视野里，那里存在着一本廷根市的机械之心所持有的，明面上可以展示的身份证件。 　　机械之心们正处于极大的不安中，并没有觉察到莫纳斯的精神入侵。 　　他们在莫纳斯精神力的影响下，逐渐打消了对他身份的疑虑，连带着对他那句“1-37‘天使号角’是什么？”的提问，都认知成了一种机械之心内部对暗号的方式。 　　“你能抵御生命之蛇的影响？”一名机械之心关切地问他，同时流露出了些许好奇，“通过改造身体？” 　　机械之心之所以不希望被外人知道生命之蛇失窃的事，除了默认这件事只有机械之心有能力解决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们不希望被外人知道他们是通过什么来抵御生命之蛇的影响，从而收容生命之蛇的。 　　——通过改造身体。 　　简单来说，没有了“作案工具”，也就没有了“作案动机”，即便还是会在生命之蛇的影响下产生“作案”的冲动，但欲望对身体的影响减弱了，意志可以坚持得更久，甚至彻底避免沦为野兽的下场。 　　莫纳斯饶有兴致地看着身前的机械之心，回应了这样一句话：“有些事知道就好，没必要说出来。” 　　机械之心点了下头，放下锁链，放行了莫纳斯：“祝您一切顺利。” 　　就这样，莫纳斯顺利进入了被机械之心封锁的区域内，来到那座隶属于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工厂前。 　　这是一座跟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教堂一样，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庞然大物，里面不断有枪声响起，感觉正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莫纳斯朝着工厂的方向迈出一步，然后止步。 　　身体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反应，有点影响走路，不过跟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疼痛相比，甚至算得上奖励。 　　莫纳斯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进入工厂。 　　随着他的前进，枪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刺痛着他的耳膜，震颤着他的身体。 　　紧接着响起的，是机械之心成员的抱怨。 　　“该死！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它有预判能力？还是说它能在我开枪之前就进行躲避只是巧合？连续的巧合？” 　　“也可能读取了我们的想法，谁知道呢？你还有多少枚特质子弹？” 　　“不多了，三枚？” 　　“快点打完，然后离开这里，我感觉我坚持不了太久。” 　　“不行，必须在这里抓住它！否则这就不是我们机械之心内部的事了！” 　　莫纳斯就是在这个时候跟这些人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的。 　　他站在房间门口往里看，在一根金属圆柱上看到了那条红色的蛇。 　　它只有两指粗细，不是很长，只能在手腕粗细的金属圆柱上绕两圈。 　　它通体血红，头部呈三角形，真的跟蛇很像，但没有蛇有的眼睛和分叉的舌头，取而代之的是偶尔会吐出一根镰刀似的呈弧形的“毒牙”，同样是红色的，闪烁着金属的光芒。 　　整个空间里都铺着蛛网一样的东西，是机械之心用来抓捕生命之蛇的特质子弹。 　　这种子弹射出去碰到物体后，会立刻展开一张富有粘性的网。 　　伴随着“砰”的一声，又一位机械之心的成员扣动扳机，朝着生命之蛇的方向射出了一枚特质子弹。 　　而生命之蛇，几乎是在他开枪的同时，甚至更早之前，就朝着没有网的地方进行了弹跳，躲过了子弹的攻击。 　　子弹射在金属圆柱上，展开一张网粘在上面，没能捕捉到生命之蛇。 　　生命之蛇在干净的空地上团成一团，没有要进一步躲避的意思，但是一旦有人试图靠近，它又会以极快的速度爬到远处。 　　它移动的速度相当快，就好像红色的身体下长有无数条看不见的腿。 　　难怪机械之心的成员需要用枪来捕捉它。 　　“真看不下去。”莫纳斯说着，果断释放精神触手，入侵了空间里所有人的大脑。 　　——既然一个人开枪抓不到它，那么所有人一起开枪，让捕蛇网覆盖整片空地不就好了吗！ 　　愚蠢的机械之心，改造了身体，失去了部分零件，连脑子也一并失去了吗？ 　　在场的机械之心因为多少受到了生命之蛇的影响，意志十分脆弱，被莫纳斯轻而易举地入侵。 　　莫纳斯强行给他们灌输了一个“一起开枪”的计划，让他们同时朝着生命之蛇所在的位置举枪。 　　红色的蛇原本趴在地上，突然朝着莫纳斯的方向昂起了脑袋，也不知道是觉察到了危险，还是感知到了什么特别的气息，它从口腔里吐出那根镰刀似的牙，一滴红色的液体从牙尖滴落。 　　“不好！快屏住呼吸！”有人大声提醒。 　　莫纳斯并没有照做，他不觉得有这么做的必要。 　　所以，没过一会儿，他就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甜腻。 　　像是加入了玫瑰花瓣的甜牛奶，模糊了美景与美食的界限，让人不受控制地被吸引着靠近，想要近距离查看那条蛇，触摸它，亲吻它，撕咬它，吞噬它！ 　　但是不等有人冲向它，这股味道就发生了转移——从生命之蛇的身上，转移到了莫纳斯的身上。 　　莫纳斯皱了下眉，预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房间里所有的机械之心都转身面向了他，眼中同时有着对触摸他身体的欲望，和想要把他当成食物吃干抹净的饥渴。 　　——生命之蛇吐出的“生命之液”，它的影响力，居然直接覆盖了莫纳斯的精神诱导！ 　　莫纳斯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第一时间，就用精神触手把生命之蛇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确定它没有意识，没有思考能力。 　　所以，这是一种本能，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它知道在这个空间里，谁是真正对它有威胁的存在，本能地引诱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人去攻击这个存在。 　　机械之心原本还有抵御这股影响的意志，却在被莫纳斯强行入侵精神后，彻底缴械投降，成了生命之蛇的傀儡，被欲望驱使的野兽。 　　他们争先恐后地扑向莫纳斯，莫纳斯毫无办法，只能使用“定身之笔”的力量，抬起右手，食指向前：“别动。” 　　所有人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定身之笔”的副作用要过一会儿才会出现，但莫纳斯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疼痛已经有了暴走的迹象。 　　莫纳斯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 　　他从其中一名机械之心的成员手里夺下枪，瞄准生命之蛇，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生命之蛇愣了一下再进行躲闪，勉强躲过。 　　莫纳斯继续开枪，生命之蛇继续躲。 　　在莫纳斯面前，它没有了让机械之心头疼的预判能力，但它的反应速度和移动速度依然让机械之心的捕蛇枪看起来像个笑话。 　　当莫纳斯想要开第四枪时，扳机扣下，无事发生——子弹用完了。 　　疼痛开始加剧，定身之力随之减弱。 　　面对机械之心成员们对自己的虎视眈眈，莫纳斯不安地后退。 　　他意识到自己搞砸了。 　　这样下去，不仅他抓不到生命之蛇，还可能把机械之心最有可能抓到生命之蛇的一群人葬送在这里。 　　然后最坏的情况，生命之蛇离开工厂，在鲁恩王国到处乱窜，把整个国家搅得一团糟。 　　克莱恩是对的，他应该更加冷静地行动，比如，冷静地把克莱恩绑了，硬拖着他来到这里，这样自己就能无惧疼痛，不畏幻觉，无限制地使用自己的能力。 　　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莫纳斯在极大的不安中，本能地呼唤起了愚者的尊名，即便觉得现在的他应该在睡觉，可能不会理会自己的祈祷，也还是本能地呼唤了。 　　定身之力越来越弱，一名机械之心的成员朝着莫纳斯的方向迈出了一步，紧跟着，另一名成员也向前迈步。 　　莫纳斯想要转身逃跑，但是定身之力必须看着目标才能使用，所以他只能强忍着疼痛跌跌撞撞地后退。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被机械之心的人扑倒会发生什么？莫纳斯没想过。 　　比起这个，他更担心这件事会引发机械之心和值夜者之间的冲突，从而把克莱恩卷进来。 　　——在机械之心眼里，他们之所以会任务失败，跟他的强行干预脱不了关系。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最后一句尊名诵念完，剧烈的疼痛海啸般吞噬了莫纳斯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骨骼，定身之力彻底失效，机械之心的成员如狼似虎地扑向莫纳斯，把他推倒在坚硬冰冷的地上。 　　他们抓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他没有任何挣脱的力气和手段。 　　而就在他以为他要遭受一番折磨时，他身上的疼痛突然开始减轻。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书香驱散了生命之蛇制造的魅香，一根镶银黑手杖狠狠砸在其中一名机械之心成员的脑袋上，把他砸懵之后，一只穿着高档黑色皮靴的脚踩着那人的肩膀，把他从莫纳斯身上踹开。 　　莫纳斯茫然地抬头，对上一双褐色的眼睛。 　　他听到这双眼睛的主人用一种不满但温柔的语气开口：“我说过，不要出了事再向我求救，莫纳斯。” [23]第 23 章:愿清醒与你们同在。 　　莫纳斯躺在地上，抬眸和克莱恩对视着，扬起了唇角：“赞美愚者。” 　　没有了那股剧烈的疼痛转移他的注意力，他的精神触手又一次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下。 　　他握住克莱恩伸向自己的手，借着他的力道从地上爬起，然后重新使用定身之力，定住了身前所有的机械之心。 　　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莫纳斯看向不远处那条红色的蛇，明明近在咫尺，却想不到任何捕捉到它的办法。 　　等等，以克莱恩的身手…… 　　“我亲爱的克莱恩，可以帮我抓住那条蛇吗？我保证不会有危险。”莫纳斯说。 　　克莱恩的回应是：“不行。” 　　他的语气很严肃，非常严肃。 　　莫纳斯：“为什么？” 　　克莱恩沉默片刻后说：“自己想要的东西，应该自己去获取。” 　　……他总不能说自己怕蛇吧！ 　　都怪小时候因为好奇而偷看的一部蛇灾电影，画面里密密麻麻蠕动的蛇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导致他光是远远地看着那条生命之蛇，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炸开了全身的毛。 　　老实说，他现在光是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就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更不用说——从进入封锁区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产生变化。 　　他知道这是“生命之蛇”的影响。灰雾能帮他抵御“生命之蛇”对他的精神控制，让他保持头脑清醒，但没法抵御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魅香，这同样让他在行动上受到了一些限制。 　　莫纳斯没有觉察到克莱恩面对蛇时的紧绷，他一边说着：“好吧，你说得对，我没有理由把你卷进来，你会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对我最大的仁慈。”一边观察四周，思考着破局的办法。 　　思考到一半，他突然好奇：“对了，你是怎么越过封锁线进来的？” 　　克莱恩：“制造了一点动静吸引了机械之心的注意，然后直接冲了进来，机械之心不敢追。” 　　莫纳斯：“这也行？”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克莱恩在心里回应。 　　不过他在制造动静之前，先用灵摆确认了一下进入封锁区的危险性，答案是有危险，但危险可控。 　　但凡灵摆转动的幅度再大一点，他就不进来了。 　　而现在，他庆幸自己进来了。 　　他不敢想如果他做了错误的选择，莫纳斯会遭受些什么。 　　一段时间后，莫纳斯想到了办法——他在机械之心的脑子里复刻了那股魅香，让那股其实并不存在的香味萦绕在“生命之蛇”身上，然后把“生命之蛇”的样子幻化成了一个红发美女。 　　生命之蛇是吧，精神控制是吧？我现在就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精神支配之王！ 　　莫纳斯刚收回定身之力，机械之心的成员就朝着生命之蛇的方向扑了过去！ 　　生命之蛇感知到危险，本能地往安全的地方逃窜，速度之快让克莱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而莫纳斯，从地上捡起一把枪，抓住机会，朝着它逃窜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射出，生命之蛇以最快的速度停住，却已来不及采取下一步行动，被子弹射个正着！ 　　白色的，富有粘性的网铺开，将它细长的身体牢牢地束缚在地面。 　　它拼命挣扎，竟无法挣脱分毫。 　　莫纳斯重新定住机械之心，不紧不慢地走到生命之蛇面前，蹲下身：“可算抓到你了。” 　　他伸手，靠近这条红色的蛇。 　　克莱恩闭了下眼睛，不敢脑补那条蛇摸起来是什么触感。 　　就因为这一瞬间的闭眼，他错过了最重要的画面——在莫纳斯的指尖触碰到蛇的刹那，整条蛇化作一道红光，如水般渗透进了莫纳斯的身体。 　　下一秒，所有的机械之心都像被剪断了控制线的木偶一样，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又过了几秒，莫纳斯转身靠近克莱恩。 　　克莱恩觉得他的状态有点不对，不安地开口唤了一声：“莫纳斯？” 　　莫纳斯什么也听不见，甚至无法思考。 　　把“生命之蛇”吸收进体内之后，一股奇怪的冲动席卷了他，让他极度渴望靠近谁，和谁做些什么。 　　做什么？不知道…… 　　但就是想做些什么。 　　莫纳斯本能地来到克莱恩身前，本能地伸手勾上他的脖子，然后把自己的唇凑近了他。 　　——想要舔舐什么，想要撕咬什么。 　　湿热的气息喷吐在克莱恩的脖子上，让他本就有些糟糕的身体变得更加糟糕。 　　克莱恩皱了下眉，赶在莫纳斯做出更过分的举动之前，松开手杖，任由那根镶银黑手杖落在地上，然后伸手搂过莫纳斯纤细的腰，把人横抱起来，就这么带着他，逆走正方形：“福生玄黄仙尊……福生玄黄天君……” 　　“福生玄黄上帝……福生玄黄天尊。” 　　四步走完，灰雾弥漫，包裹了两人的身体，把他们的精神拉扯到灰雾之上。 　　莫纳斯从青铜长桌斑驳的桌面上支起瘫软的身体，看着桌面发怔。 　　那股极度渴望做点什么的冲动消失了，疼痛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但身上的异样没有消失，变化也依然存在。 　　莫纳斯抬头看向桌首。 　　神秘灰雾的后方，愚者平静地坐在那里，淡声开口：“清醒过来了？” 　　莫纳斯回想起自己亲吻克莱恩脖子的举动，一阵后怕：“抱歉，我没想到自己也会沦为野兽。” 　　“所有的鲁莽都源自‘没想到’，关键在于，你是否从中吸取了教训。”克莱恩回应。 　　莫纳斯想了想后说：“您是对的，我应该尽我所能地说服您，让您跟我一起行动，如果您一开始就在我身边，我可以更加漂亮地解决。” 　　克莱恩：“……” 　　……难道不是掌握了更多的情报之后再行动吗！ 　　我连夜给你地图是怕蛇跑了，但也没让你直接莽到蛇的面前…… 　　算了，就当是我的错。 　　克莱恩承认自己潜意识里希望莫纳斯能一个人解决“生命之蛇”，为鲁恩王国，为廷根市，解决这个巨大的隐患。 　　但他睡到一半突然一阵心慌，他意识到他可能把莫纳斯想得太过强大。 　　如果莫纳斯因为他给的地图死了，他会自责一辈子。 　　所以他最终还是赶了过来。 　　“我亲爱的克莱恩，我尊敬的愚者先生，您又救了我一次。”莫纳斯发自内心地道谢，“我的意志是自由的，但我这具身体属于您，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克莱恩：“……” 　　请不要在这种奇怪的时候说奇怪的话，谢谢。 　　“事实上我现在有点困扰。”莫纳斯说着，抬手按上自己的胸口，然后手掌沿着自己的身体往下，“我知道这种反应对人类来说是正常的，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正常，但是对我来说，这是我第一次亲自感受和体验，我可以问问该怎么让它恢复正常吗？” 　　克莱恩：？ 　　克莱恩从“维尔克尔衣帽店”前第一次遇到莫纳斯时，就觉得他不是人类，但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感受到他有多非人。 　　听说瑞德姆家族的新任家主非常年轻，年仅20岁，但正常人类早在这个年龄之前就已发育成熟，不可能一次都没体验过人类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之一。 　　要怎么回答呢？ 　　克莱恩不受控制地想了些糟糕的画面，最终也没实践出来，只是说：“放着不管就好。” 　　他也在忍，一起忍吧，谁也别想舒服。 　　“好吧。”莫纳斯作罢，忍受着这股异样问起别的，“生命之蛇是曾经收容在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封印物，被我得手后，机械之心绝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我说我愿意帮机械之心把变成野兽的人恢复正常，你说机械之心会放过我吗？” 　　克莱恩思考了一下后，平静地回应了这样一段话：“我不建议你用‘莫纳斯·瑞德姆’的身份承认自己拿到了生命之蛇，你可以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机械之心找上了你，再通过了解情况，顺势提出可以帮他们救人，这样一来，你既没有欠机械之心什么，又让他们欠了你一个人情。” 　　莫纳斯：！ 　　“天哪，不愧是愚者先生，您的智慧让我自愧不如！”莫纳斯想要起身，然而刚起来就双腿一软跌坐回去。 　　克莱恩好笑地看他一眼，继续平静地开口：“至于用什么身份承认自己拿到了生命之蛇，我想，应该不需要我提醒。” 　　“是的，当然。” 　　于是，一段时间后，从满地“蛛网”中清醒过来的机械之心们，没有看到那条红色的蛇，也没有看到莫纳斯和克莱恩，只看到了一张塔罗牌，以及一封用报纸剪裁的拼接信。 　　信上的内容是：0-21生命之蛇已被塔罗会成功收容，愿世界和平。 　　那张塔罗牌的牌面上显示的图案是——恋人。 　　机械之心有意隐瞒这件事，但这件事不知怎么的还是扩散了出去，登上了第二天各大报刊杂志的头版头条。 　　当天下午，廷根市的机械之心就找上了值夜者，怀疑生命之蛇的消失以及那张恋人牌跟莫纳斯有关。 　　莫纳斯一脸茫然：“塔罗会是什么？身为一名值夜者，我生是黑夜女神的人，死是黑夜女神的鬼。” 　　说着，在胸口上画了个绯红之月：“赞美女神！” 　　机械之心：“……” 　　“不过，如果你们的人需要精神治疗，找我算是找对人了。”莫纳斯说着，愉悦地扬起唇角，“我是序列6‘催眠师’，知道我序列7的时候是什么吗？” 　　机械之心：“是什么？” 　　莫纳斯：“心理医生，或者也叫——精神分析师。愿清醒与你们同在。” [24]第 24 章:我这就去换套女装。 　　在各大报刊杂志头版头条的推动下，“塔罗会”的存在很快传遍了整个鲁恩王国。 　　这是克莱恩所期望的。 　　上次塔罗会，奥黛丽和阿尔杰聊到“心理炼金会”和一些别的隐秘组织，突发奇想，问克莱恩是否有增加塔罗会成员的打算，克莱恩觉得这件事可以提上日程。 　　罗塞尔大帝的日记里提到了信仰之力对维持高位者意志清醒的重要性，这让克莱恩意识到，如果他想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序列，迟早需要拥有并发展自己的信徒。 　　既然如此，莫纳斯对“生命之蛇”的“夺取”是个不错的机会。 　　让莫纳斯以塔罗会成员的身份对这件事负责，不仅能提升塔罗会的知名度，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机械之心对值夜者的怀疑。 　　顺便也告诉了机械之心——“生命之蛇”的威胁已经解除，他们不用担心这条蛇游荡在外，给鲁恩王国带来灾难。 　　莫纳斯照做之后，虽然第二天下午，廷根市的机械之心还是找上了值夜者，但态度并不强硬，更多是想了解情况。 　　当莫纳斯提出愿意为机械之心的成员提供免费的精神治疗，作为值夜者和机械之心友好的象征，为今后联手调查封印物失窃的事打下基础时，机械之心明显有些心动。 　　而在机械之心做出决定之前—— 　　贝克兰德，皇后区，奥黛丽抱着自己的爱犬，一只金毛大狗，发出叹息：“苏茜，我觉得自己好弱啊。” 　　苏茜“汪！”了一声，一双充满灵性的眼中带着关切，就像在问：“怎么了，奥黛丽？” 　　奥黛丽动作温柔地摸着苏茜金色柔软的毛，又叹了口气再说：“0级封印物，那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同为塔罗会的成员，我还只是个序列9，恋人先生却已经有能力收容0级封印物并借此提升塔罗会的名气了，他的强大超乎我的想象，倒吊人先生也十分可靠，相比之下，我实在是太弱了……” 　　苏茜又“汪！”了一声后，突然口吐人言：“没关系的奥黛丽，你以后也会变得这么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奥黛丽：？！ 　　…… 　　“幽蓝复仇者”号的船长室内，阿尔杰同样听说了塔罗会收容0级封印物的事。 　　他手底下的人对这件事的态度是—— 　　“0级封印物也能丢？跟我开玩笑吗？这事要是真的，机械之心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枪毙！” 　　“一封剪切信和一张塔罗牌能证明什么？估计是谁的恶作剧，这也值得大肆报道？” 　　“理解一下，普通人极少有机会接触诡秘，变个魔术都能让他们兴奋半天。” 　　——嗯，大家都觉得这则新闻不是真的。 　　但阿尔杰对这件事的真实性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首先，最近这段时间，各大教会确实存在封印物失窃的情况。 　　其次，在阿尔杰看来，塔罗会有能力收容0级封印物的人，除了愚者先生就是恋人先生，而现场留下的塔罗牌恰好是恋人牌。 　　最后，各大报刊杂志会在同一天刊登这则新闻，还都是头版头条，这很不寻常，总觉得背后有人推动。 　　推动这件事的人，能力不容小觑，而他的目的，绝不可能是“恶作剧”。 　　或许是跟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有仇，想削弱他们的影响力，或许是想提升塔罗会的影响力，又或者两者兼有。 　　无论怎么看，都很像是恋人先生的手笔。 　　阿尔杰不由在心里感叹：不愧是恋人先生，难怪愚者先生对他格外仁慈，有能力的人总是被偏爱……我也得努力了。 　　…… 　　莫纳斯确实在暗中动了点手脚。 　　他深刻地理解了克莱恩想要提升塔罗会的知名度以吸纳更多信徒的意志，擅作主张地推动了一切。 　　忙完已是第二天早上六点，他赶在去上班之前，把意志收回到红月之上，居高临下地打量“梦境”里多出来的东西。 　　生命之蛇进入“梦境”后，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龙，不是有翅膀的那种飞龙，而是长条状的游龙，简直跟上个纪元发源自东方的文明里某种虚构的生物长得一模一样。 　　陆地上没有太多的空间安置它，所以莫纳斯让它沉入了大海。 　　它血红的身躯陷入海底的泥沙，为了不破坏梦境的安宁而保持不动。 　　但它有红月之瞳没有的律动，它的身体每震动一下，海面就会随之晃动一下。 　　莫纳斯的视线穿透海水，能清楚地看到这条龙的本体，是一根粗大的血管，里面流淌着红色的血。 　　他身上那股如影随形的疼痛随着这根血管的回归而加剧，现在的莫纳斯，已没有自信能离开克莱恩单独行动。 　　不过，也没有这个必要。 　　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现实里的莫纳斯第一时间睁开双眼，起身走到门口。 　　打开门，发现克莱恩没有离开，而是就站在门口等他。 　　莫纳斯不由扬起唇角，愉悦地打招呼：“早上好，我亲爱的克莱恩。” 　　克莱恩温柔回应：“早上好，莫纳斯。” 　　莫纳斯：“昨晚睡得怎么样？” 　　克莱恩：“还行，你呢？” 　　莫纳斯：“没睡。” 　　克莱恩：？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克莱恩的第一反应是莫纳斯难受了一晚上没解决。 　　不过视线落下去，没有看到明显的异样，他便什么也没问，视野随着转身的动作自然地挪开，说了个“走吧”。 　　莫纳斯说了个“好哦”，追上他，亲昵地勾上他的胳膊。 　　克莱恩微微皱眉，虽然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动作，但直白地表达了不满：“不要勾着我走，莫纳斯，尤其是在大街上。” 　　“好的。”莫纳斯乖巧地应着，松开了克莱恩的胳膊，却仍不死心地贴着他走，“抱歉，拜生命之蛇所赐，现在的我比以前的我更需要你。” 　　克莱恩明白他的意思后，轻叹一声，默许了他的靠近，然后随口说了这样一句话：“如果你是一位美丽的女士，我会很乐意被你勾着。” 　　莫纳斯：“早说啊，我这就去换套女装。” 　　克莱恩：？ 　　经过一家女装店时，莫纳斯真打算进去，被克莱恩揪着后衣摆强行拽回：“……莫纳斯，趁现在还没被人看到，快走吧！” 　　求你了！ 　　莫纳斯只好作罢，穿着他白色的男式正装抵达了公司。 　　黑荆棘安保公司一切如常，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机械之心的成员是下午的时候来的，在莫纳斯提出愿意为他们的队友提供免费的精神治疗后，他们沉思片刻，给出这样的回应：“感谢您的慷慨，但这件事我们无法擅自决定，还请给我们几天时间向上请示。” 　　“好的，期待你们做出正确的选择。”莫纳斯微笑着回应。 　　机械之心的成员离开了，第二天也没有来。 　　去公司的路上，莫纳斯又一次想进女装店，又一次被克莱恩拽住。 　　克莱恩：“莫纳斯，冷静点，就算你把自己打扮得像是一位完美的女士，你也是男的！” 　　莫纳斯：“不，克莱恩，为了你，我愿意从身体到内心都变成女士！” 　　克莱恩：“别再说奇怪的话……等等，我想到办法了！莫纳斯，你能假装你的腿上有伤吗？” 　　莫纳斯：“嗯？” 　　莫纳斯看向克莱恩，和他那双褐色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后，明白了他的意思，腿一软向前栽倒。 　　他倒得突然，把克莱恩吓了一跳，但克莱恩还是眼疾手快地捞过他的腰，赶在他和地面亲密接触之前扶住了他。 　　……等等，这一幕怎么有点眼熟？ 　　克莱恩心情复杂地松开莫纳斯的腰，转而勾过他的胳膊：“就这样去公司吧。”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他这两天在别扭什么：“克莱恩，其实你并不讨厌被我触碰，也并非喜欢女人，只是不想被人看到之后评头论足，无论是当着你的面，还是在你身后。” 　　克莱恩：“……我只是希望我的言行举止符合我现在的身份。” 　　鲁恩王国的社会极度讲究“体面”，一个人的穿衣风格、言行举止，与这个人的身份地位密不可分。 　　克莱恩希望自己无论是衣着、谈吐，还是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都像一位优雅的绅士，这不仅可以更好地融入他现在身处的这个社会，也能让他自己身心愉悦。 　　显然，莫纳斯没有这样的想法。 　　克莱恩决定纠正他：“莫纳斯，我不知道真正的你有多强，但是，正如‘罗塞尔’所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总有比我们更强大的存在，为此，我们需要低调，低调的第一步就是融入，你知道我比你更像个人。” 　　——因为我本来就是人。 　　“我希望你能更多地向我学习。”克莱恩非常认真地说。 　　然而，面对他这番认真的说辞，莫纳斯笑出了声：“罗塞尔语录？你我都知道，这句话本就存在，罗塞尔不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 　　克莱恩先是愣住，然后褐色的眼瞳微微收缩。 　　“克、莱、恩。”莫纳斯用一种古老的语言，一字一顿地念出克莱恩的名字，然后，用这种语言，把克莱恩刚才说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克莱恩瞳孔地震！ 　　他没想到会从莫纳斯的口中听到自己的母语。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莫纳斯，他一定会激动地握起对方的手，大喊一声“老乡！”，但是……莫纳斯不是人类。 　　莫纳斯不仅不是人类，还有可能是一尊连灰雾都无法确定其位格的神。 　　一尊会说中文，且并非人类出身的神，究竟意味着什么？ 　　克莱恩不知道，也无从思考。 　　但是，他知道此刻此刻，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他平静地开口，用中文回应：“莫纳斯，不要打岔，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在说——只有当你学会了低调，我才允许你从我身边获得片刻的喘息。” [25]第 25 章:阿兹克先生。 　　克莱恩的语气很平静，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 　　莫纳斯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琢磨不透此刻的他在想些什么，但已经深刻地理解了眼前这尊神想要低调地融入人类社会的意志。 　　神都有自己的特质，比如黑夜女神阿曼尼西斯，身为“隐秘之母”，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并且从不好好说话，喜欢给各种没头没尾的暗示。 　　再比如他，“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喜欢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支配之下，为他的伟大，和他制造的恐怖幻觉而颤抖。 　　克莱恩身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想要融入这个时代再正常不过，而作为“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为了维持神秘，不喜欢在灰雾之外太过高调也完全合理。 　　“我明白了。”莫纳斯用回了鲁恩语，但语气里没有臣服，有的是一切尽在掌握般的悠然。 　　他的下一句话是：“但是啊，我亲爱的克莱恩，我希望你知道，在你身边的我，可以做到任何事。” 　　他说着，释放自己的精神力，触手般地延伸出去，缠上了附近的一位女士。 　　那位女士正在埋头赶路，突然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一般，转头看向莫纳斯的所在，然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她快步来到莫纳斯身前，语气激动地开口：“莫莉？真的是你！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这是你的丈夫？” 　　“是的。”莫纳斯微笑着回应，“他是不是优雅极了？” 　　“是的，我从没见过像他这样优雅的绅士！”女士回应。 　　克莱恩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莫纳斯用余光瞄了他一眼，愉悦地扬起唇角。 　　下一秒，他收敛笑，挣脱克莱恩的搀扶，抬手按上女士的肩膀，轻轻地晃了晃：“这位女士，您怎么了？” 　　女士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美丽但陌生的银发青年，听着他动听但陌生的嗓音，脸上显露出些许茫然。 　　莫纳斯一脸关切地看着她：“您还好吗？莫莉是谁？您的朋友？” 　　“呃，是的，她是我的朋友，她已经……”女士叹了口气，向莫纳斯弯腰行礼，“先生，我很抱歉，我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幻觉，可能对您和您的朋友说了些奇怪的话，请原谅我。” 　　“没关系，不用在意。”莫纳斯露出温柔的微笑，“愿您在生活上一切顺利。” 　　“谢谢，您也是。”女士说着，快步离开。 　　莫纳斯等她走远了，回头问克莱恩：“现在你还担心我勾着你走路的画面会被谁看见并议论吗？” 　　克莱恩沉默不语。 　　克莱恩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莫纳斯是他的同伴而不是敌人真是太好了！ 　　看样子，如果目标是普通人，莫纳斯确实能“做到任何事”。 　　“好吧，如果你不会因为持续使用能力而感到疲惫……”克莱恩主动抬起靠近莫纳斯的那只胳膊，方便他勾搭。 　　莫纳斯愉悦地接受了他的邀请，迫不及待地抬手勾上他的胳膊，亲昵地贴着他回应：“只要跟你有身体上的接触，我永远都不会感到疲惫。” 　　又说奇怪的话…… 　　不过现在的克莱恩知道，莫纳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在暗示什么，自己之所以觉得奇怪，是因为自己在莫纳斯亲昵的动作下变得有些奇怪。 　　克莱恩在心里暗叹一声，平静道：“还有，不要用你的能力随随便便地挑起别人的伤心事。” 　　莫纳斯笑了笑：“嗯，跟朋友闹掰之后，朋友一气之下离开廷根市去了贝克兰德，这确实令人伤心。” 　　克莱恩：“……” 　　早说啊，我还以为她朋友去世了呢！ 　　就这样，莫纳斯勾着克莱恩的手臂，而克莱恩任他勾着，在所有人“一切如常”，甚至是艳羡的视线里，抵达了公司。 　　莫纳斯最终也没穿上女装，但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是一位比克莱恩小了一圈的美丽女士，有着一头银色的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睛，穿着一身雪白的、层层叠叠的贵族长裙。 　　抵达公司后，莫纳斯主动松开了克莱恩的胳膊。 　　公司今天也没什么事，克莱恩换上一身帅气的警服，在伦纳德的带领下，以见习督察的身份见了他的格斗老师，进行了一些训练。 　　莫纳斯全程旁观，没有要参与的意思，看起来对近身格斗缺乏兴趣。 　　第二天早上，克莱恩换回一丝不苟的黑色正装，对莫纳斯发出邀请：“今天我要去一趟霍伊大学，一起来吗？” 　　“当然。”莫纳斯微笑着回应，“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而且，你答应过要带我去一趟的。” 　　虽然还有两件原本收容在官方非凡组织的封印物流落在外，但3-0278“梦境丝线”的危险级别不高，而1-37“天使号角”的失窃或许能推动值夜者和机械之心达成合作，莫纳斯和克莱恩都想先等一下机械之心那边的回应。 　　坐马车抵达霍伊大学，在绿树成荫、氛围安静的校园里走了一阵，视野里出现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代的三层灰石小楼。 　　克莱恩带着莫纳斯上楼，推开历史系的办公室，看清里面的人后，微微一怔。 　　莫纳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办公桌后坐着一位气质温和儒雅的中年男性。 　　他有着古铜色的肌肤，黑色的中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眼睛跟克莱恩的眼睛一样呈现出温柔的褐色，但里面有着克莱恩没有的沧桑。 　　“上午好，阿兹克先生。”克莱恩开口向这位中年男性打招呼，语气里带着些许困惑，“请问我的导师呢？” 　　“他临时有个会要开。”阿兹克温柔地回应着，一双沧桑的眼睛盯着克莱恩细细地看了许久。 　　克莱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本能地看向身边的莫纳斯，似乎想问些什么。 　　莫纳斯第一时间明白了他想问什么，微笑着给出回答：“我亲爱的克莱恩，你身上没有任何问题，今天的你看起来依然是一位从头到脚都无可挑剔的绅士。” 　　克莱恩松了口气，而办公桌后面的阿兹克温柔地开口：“抱歉，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比以前更精神了。” 　　更精神了吗？ 　　其实克莱恩因为昨天的格斗训练，全身上下都有些酸痛，一路上都在努力隐藏自己的不适，完全精神不起来。 　　不过他还是对阿兹克的夸赞表达了感谢，然后分别为阿兹克和莫纳斯介绍了彼此。 　　“阿兹克先生，这位是我同事，莫纳斯·瑞德姆，他在工作上帮了我很多，今天跟着我过来是想借阅一些历史相关的书籍。” 　　“莫纳斯，这位是阿兹克先生，历史系的教授。” 　　“您好，阿兹克先生。”莫纳斯优雅地弯腰向阿兹克行了一礼。 　　“你好。”阿兹克回应着，视线落在莫纳斯身上，沧桑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因为克莱恩已经从霍伊大学毕业，无法自由地出入图书馆，所以阿兹克亲自带着他和莫纳斯走了一趟。 　　抵达图书馆的历史分区，当两人开始分头找书，阿兹克突然对克莱恩小声道：“我发现你的命运有不协调的地方。” 　　克莱恩一脸茫然：“不协调的地方？” 　　阿兹克问克莱恩最近是不是经常遇到巧合。 　　巧合？那可太多了。 　　周围的一切都在推动他成为“占卜家”。莫纳斯使用能力后会身体不适，而他身上的灰雾恰好能缓解这股不适，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不过阿兹克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他也是非凡者？ 　　克莱恩对阿兹克的印象不错，所以思索片刻后，还是承认了巧合的存在，想问问阿兹克是否看出了什么，然而阿兹克只能看出克莱恩的命运有不协调的地方，别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还有……”阿兹克转头看向莫纳斯的所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在停顿片刻后突然改口，“没什么。” 　　然而，他想点到为止，某人却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莫纳斯的身体脆弱，可不代表他的五感也一样脆弱。 　　其实他的五感和身体都相当敏感，图书馆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响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莫纳斯：我都听到了哦！ 　　莫纳斯：背着我跟我亲爱的克莱恩偷偷摸摸地说悄悄话也就算了，还想说我的坏话？ 　　莫纳斯：哈！除了克莱恩，没有人能隐瞒我任何事！尤其是跟我有关的事！ 　　莫纳斯“啪”地合上手里的书，面向阿兹克，释放了自己的精神触手。 　　他的精神触手是无形的，但克莱恩就像觉察到了什么，紧张地喊了一声：“莫纳斯！” 　　莫纳斯听而不闻，触手探入阿兹克的精神世界，然后……被一股刺骨的阴寒包裹了。 　　仿佛探入了一个在地下沉眠了千年的坟墓，这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些染着淡黄油污的白色羽毛在这片令人不安的黑暗里像有生命般颤动着，它们的末端似乎连在一只庞然大物身上。 　　莫纳斯瞬间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莫纳斯：对不起打扰了。 　　阿兹克的位格没有克莱恩高，所以没有带给莫纳斯七窍流血的冲击，但是，“本体”越是超出人类认知的存在，位格越高。 　　阿兹克很可能是一位序列1或者序列2的天使！ 　　阿兹克明显觉察到了莫纳斯的精神入侵，所以皱起了眉。 　　莫纳斯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这位天使失去了很重要的记忆，导致精神世界里一片混沌，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他永眠者途径上的能力。 　　他赶在阿兹克说点什么之前，先一步弯腰道歉：“阿兹克先生，很抱歉对您使用了序列6‘催眠师’的力量，但是克莱恩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同事，您看起来不像普通人，所以我必须确认您对克莱恩没有恶意。” 　　“催眠师的力量吗？”阿兹克面露怀疑，但最终还是点了下头，“原来如此，超凡能力似乎分很多类型。” 　　顿了顿，他接着说：“我对克莱恩没有恶意，对你也没有，相反，我有求于你们——你们是我唯二认识的，具备超凡能力的人，可以多跟我聊聊这方面的事吗？” 　　莫纳斯沉默着没说话，而克莱恩，在短暂地愣神之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克莱恩：等等，阿兹克先生知道我成为非凡者了？ 　　原来“看起来比以前更精神了”是这个意思…… 　　“嗯……”克莱恩也合上了手里的书，强压下心里的震惊，故作平静地开口，“我们换个地方聊？” [26]第 26 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不急，先找你们想找的。”阿兹克说，“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提。” 　　“好的，谢谢您，阿兹克先生。”克莱恩回应。 　　于是，克莱恩和莫纳斯继续在霍伊大学图书馆的历史分区查阅起来。 　　一段时间后，阿兹克问两人有什么收获，克莱恩简单概括了自己的收获，跟一个坐落于霍纳奇斯山峰的古代遗迹有关，那个地方的人称呼自己信仰的神为——黑夜的主宰，天的母亲。 　　莫纳斯则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没什么。” 　　其实有，但他不可能当着一位天使的面说，除非这位天使遵从愚者的意志。 　　离开图书馆，三人回到了那栋三层灰石小楼，历史系教授的办公室。 　　阿兹克毫无戒心地对两人说了自己的事。 　　他说自己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说自己总是梦见上一世，再上一世的画面。 　　他说自己并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些，因为他周围的人都是凡人。 　　找到他的来历，让他知道自己是谁——这就是阿兹克想要两人帮他做的事。 　　克莱恩听完，试探着问了句：“阿兹克先生，既然您也是非凡者，为什么不自己进入这个圈子寻找答案？”* 　　“因为我害怕死亡。”这是阿兹克的回答。 　　克莱恩点了下头表示理解，一旁的莫纳斯唇角抽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永眠者途径的高位者害怕死亡？ 　　永眠者途径的序列4是“不死者”，除非身体被完全摧毁，否则无法彻底死亡。 　　莫纳斯：你的位格在序列4之上，你跟我说你害怕死亡？ 　　不过，“不死者”虽然很难死，但这份能力并非没有代价。 　　或许阿兹克现在的状态，就是他所支付的代价。 　　克莱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阿兹克的请求，莫纳斯最终也没有透露任何自己掌握的信息，一直到离开了霍伊大学，他这才对克莱恩开口：“你的阿兹克先生似乎是永眠者途径的高位者。” 　　克莱恩：“永眠者途径？” 　　莫纳斯：“克莱恩不知道吗？就是收尸人途径，身为‘通灵者’的戴莉女士所在的途径。” 　　“原来如此。”克莱恩平静地回应，“我对占卜家途径以外的途径了解得不多。” 　　骗你的，我对占卜家途径也了解得不多。 　　莫纳斯点了下头，没放在心上，继续说：“收尸人途径序列4‘不死者’，肉身不死，但灵魂每过一段时间都会经历一次洗涤，具体间隔多长时间我就不清楚了。” 　　克莱恩：“这就是阿兹克先生会失忆并梦见上一世的理由？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为什么要说？”莫纳斯理直气壮，“太容易得到的答案不会好好珍惜，只有给他一种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才帮他找到答案的感觉，才能让他对我们感激涕零。” 　　克莱恩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从来没有脑子只会大莽特莽的莫纳斯，居然有“心机”这种东西！ 　　莫纳斯捕捉到他脸上的惊讶，得意地扬起唇角：“怎么，我有脑子这件事就这么让你惊讶？” 　　克莱恩：“不，你没有。” 　　莫纳斯：？！ 　　居然知道他的本体没有脑子，不愧是愚者先生！ 　　克莱恩并不知道莫纳斯的本体有没有脑子，他只是单纯不想承认莫纳斯这鲁莽的行事风格是有脑子的表现。 　　这家伙是什么好奇猫猫吗？遇到谁都想用能力试探一下，然后只要作不死，就往死里作。 　　克莱恩知道自己反驳得这么快、这么直接，会很伤人，但他不想再纵容莫纳斯继续这样莽下去了。 　　“莫纳斯，下次使用能力之前，可以先经过我的允许吗？”克莱恩企图训猫，“幸好阿兹克先生是个温柔的人，否则你的行为会让我们平白无故多出一个敌人。” 　　莫纳斯：“唔，我觉得明面上的敌人总比背后捅刀的盟友要好，克莱恩不觉得吗？” 　　克莱恩：“把所有人都视作潜在的敌人保持警惕，同时不得罪任何人，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莫纳斯：“那么对克莱恩而言，我也是潜在的敌人？” 　　克莱恩沉默着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心里汗流浃背。 　　训猫失败也就算了，怎么还被塞了道送命题？ 　　莫纳斯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笑了一声：“我明白了。看来，要想完全得到您的信任，我需要更加努力。” 　　克莱恩暗暗松了口气，再次开口时，果断转移了话题：“所以你在图书馆里查到了什么？” 　　莫纳斯：“没有查到红月教会相关，跟这个教会有关的一切都像被人为抹除了，不过查到了两件值得注意的事。” 　　克莱恩：“是什么？” 　　莫纳斯：“一本名为《教会演变史》的书里写道，大地母神教在最近的几十年里，发展了许多血族为信徒，并且，这些血族在教会里的地位不低。而据我所知，血族有向月亮祈祷的习惯。” 　　克莱恩：“你的意思是，大地母神教在有意识地抢夺黑夜女神的信徒？” 　　“不。”莫纳斯回应，“血族祈祷的那个月亮，指向的不是黑夜女神，而是血族始祖莉莉丝。” 　　“嗯……”克莱恩暂时理解不了这意味着什么，决定先听着。 　　莫纳斯：“我不知道绯红之月是什么时候开始指向黑夜女神的，但是黑夜女神拥有它这个事实，不仅让黑夜女神教会取缔了红月教会，还让黑夜女神从血族始祖莉莉丝那里夺取了来自血族的信仰之力。与其说大地母神教会是在抢夺黑夜女神的信徒，不如说是在收容一群信仰血族始祖却向黑夜女神祈祷的迷途羔羊。” 　　说到这里，莫纳斯忍不住笑了一声：“哈，我突然有点好奇现在的大地母神是谁了，等有时间了，我一定要去一趟大地母神教会，说不定能见到传说中的血族始祖呢？” 　　克莱恩欲言又止，觉得与其在口头上阻止他，还不如用绳子把他绑了。 　　——连被生命之蛇诱惑的机械之心都搞不定的人，就不能先低调地发育一阵，变得足够强了再去招惹更强大的存在？ 　　不过这么看来，灰雾的位格不低，莫纳斯不怕黑夜女神，不怕大地母神，也不怕血族始祖莉莉丝，却唯独对绑定着灰雾的他保持着敬意。 　　克莱恩沉默了一阵后，平静地开口：“你说有两件值得注意的事，另一件事是？” 　　“另一件事……”莫纳斯紫罗兰色的眼眸间闪过了一丝迟疑，但他最终还是为了获取克莱恩的信任，把自己掌握的信息说了出来，“我看到了一本名为《创世神话》的书，出于好奇，随手翻了几页，结果看到了这样一句话——‘最初造物主从混沌中醒来，毁灭万物，又化身万物，祂的一只眼睛变成了太阳，另一只眼睛化作了红月’。” 　　他说完，视线不自觉地垂落：“神话，编的可能性很大，谁知道是真是假。” 　　——如果现实里的红月也是眼睛，那他算什么？ 　　他跟绯红之月最大的不同，不就是他是眼睛伪装而成的红月吗？ 　　如果绯红之月也是眼睛，那他就完全成了绯红之月在梦境里的投影。 　　虽然他本就是一尊虚构之神，但既然诞生了意识，他就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他不求自己在现实里拥有跟梦境里一样的位格和力量，他不在乎自己的能力和权柄跟“远古太阳神”存在部分重合，也不在意被黑夜女神的信徒视作邪神。 　　但他不想当任何存在的复制品、替代品。 　　或是，用来复活的容器。 　　然而克莱恩的回应击碎了他的侥幸。 　　“应该是真的。莫纳斯，如果你翻阅过黑夜女神教会的典籍《夜之启示录》，就会发现里面存在类似的描述。”克莱恩说，“黑夜女神教会的‘绯红之月’，来自最初造物主的眼睛。” 　　莫纳斯：“……” 　　“原来如此，这就是‘万物起源’信仰红月的理由？”克莱恩恍然大悟，“万物起源信仰的，其实是最初造物主，因为红月是最初造物主的眼睛，所以他们才用红月来指代最初造物主？” 　　莫纳斯：“……” 　　“可这跟他们到处偷盗封印物有什么关系？”克莱恩看向莫纳斯，“对了，我还没有问过……” 　　克莱恩想说，他还没有问过莫纳斯为什么想收集被万物起源盯上的封印物。 　　然而转头的刹那，他发现莫纳斯的神情明显不太对劲。 　　莫纳斯那双美丽而稀有的紫罗兰色眼瞳，在眼眶里疯狂颤动，本就苍白的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诉说着此刻激烈的情绪——是恐惧。 　　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总是通过幻魇给罪人带去恐惧的红月之瞳，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仿佛被一条危险的毒蛇缠住了咽喉，冰冷的毒牙刺入表皮，毒素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入，流入四肢百骸，麻痹了所有的神经，让所有的动作变得僵硬。 　　“莫纳斯？”克莱恩从没见过这样的莫纳斯。 　　莫纳斯最狼狈的时候，脸上也会带着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笑。 　　可现在，他的唇紧绷着，整个人都紧绷着，不需要开启灵视就能感受到他的恐惧。 　　克莱恩左右看了两眼，确定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才两步来到莫纳斯身前，和他面对着，伸出双手捧起他的脸，强迫他和自己对视：“莫纳斯，看着我。” 　　莫纳斯抬起自己依然在颤动的眼眸，对上克莱恩那双褐色温柔的眼睛。 　　“你怎么了？”克莱恩问他。 　　莫纳斯重新垂下视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应：“克莱恩，我不想再收集封印物了……我害怕……害怕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 　　“没有人逼着你一定要收集封印物。”克莱恩温柔地回应，“但是，想要获得力量，就要付出代价。队长先生曾对我说，值夜者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我觉得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我们。” 　　莫纳斯喃喃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完全正确。 　　他以为以他强大的精神力可以逃脱危险和疯狂，但或许，只是因为他还没有接触过来自更高位格的污染。 　　知道可能存在自己应付不了的污染后，他应该做的不是逃避，而是向人类学习，去对抗它。 　　什么时候觉得承受不住了，什么时候停止。 　　至少现在的他，还感受不到污染的存在。 　　“定身之笔”也好，“生命之蛇”也好，虽然都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萦绕在他身上的那股疼痛，并会偶尔让他的身体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但基本还在他的控制之内。 　　倒不如说，还在克莱恩的控制之内。 　　“克莱恩，我想我再也离不开你了。”莫纳斯用他微哑的嗓音可怜地请求，“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克莱恩确认过周围没有人，什么也没说，伸手搂过莫纳斯的腰，给了他一个拥抱。 　　莫纳斯把自己的下巴搁上克莱恩的肩膀，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书香，用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和明显变得结实了一点的胸腹，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我亲爱的克莱恩，你还是这么温柔，如果我是女士，一定会想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 　　可惜瑞德姆家族的女士们都好好地活着，没有可以制造的容器。 　　对此，克莱恩的回应是：“别再想类似的事，无论你是不是女士，都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他的下一句话：“跟我暗中合作，互帮互助的，是莫纳斯，只是莫纳斯。” 　　“嗯，我记住了。”莫纳斯笑着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克莱恩的脖子。 　　克莱恩：“……除了不许亲我的手，蹭我的手之外，再加一条，不许蹭我的脖子。” 　　莫纳斯：“啧。” 　　…… 　　莫纳斯和克莱恩坐马车返回了他们在廷根市的住处。 　　第二天，莫纳斯又恢复了他平时活力满满的样子。 　　“早上好，我亲爱的克莱恩，我发誓，这个世上绝不存在比你更优雅的绅士，如果有，一定是未来的你。”莫纳斯微笑地说着，向克莱恩弯腰行了一礼。 　　克莱恩无奈地看着他：“谢谢，我很高兴看到你又振作了起来，莫纳斯。” 　　两人并肩前往公司。 　　路上，克莱恩为莫纳斯没来勾搭自己而感到奇怪：“今天不需要……嗯……跟我有身体上的接触吗？” 　　……想换个更委婉的说法怎么好像更有歧义了？ 　　好在莫纳斯没有多想，笑着回应：“没关系，已经适应了。” 　　“生命之蛇”进入梦境后，经过几天时间，自己长出了一截。 　　它会自己变长这件事让莫纳斯有点不安，但它变长之后，莫纳斯身上那股如影随形的疼痛减轻了，姑且认为是好事。 　　“是吗？那就好。”克莱恩把视线转向前方，撑着手杖优雅前行，藏起眼底一丝不易觉察的怅然若失。 　　到了公司没多久，机械之心就来了。 　　他们说，机械之心的高层已经跟黑夜女神教会的高层达成协议，同意莫纳斯以值夜者的身份为机械之心提供精神治疗，作为交换，机械之心会把自己这边跟“万物起源”有关的情报分享给值夜者。 　　机械之心已经通过封印物2-111“阿罗德斯”确定，0-21“生命之蛇”和1-37“天使号角”的失窃都跟“万物起源”这个组织有关。 　　另外，机械之心的成员通过“通灵术”，掌握了“万物起源”的标志。 　　是一只红色的眼睛。 [27]第 27 章:要不然，蒙一下？ 　　机械之心的成员把通过“通灵术”看到的，“万物起源”的标志画了出来。 　　那是一只梭形的眼睛，眼眶里有一大一小两个圆圈，分别作为眼瞳和瞳孔，数条扭曲的线从瞳孔延伸出去，抵达眼眶。 　　看到这个标志的全貌，克莱恩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我的标志是无瞳之眼，扭曲的线交织在眼眶下方。 　　莫纳斯也松了口气——还好我的标志眼睛呈现出弯月一样半睁开的样子，扭曲的线从两侧向上延伸，意为精神触手。 　　这名使用“通灵术”的机械之心并不是“通灵者”，而是通识者途径的序列7“鉴定师”。 　　这是克莱恩第一次知道不是收尸人途径也能通过特定的魔法仪式使用“通灵术”，他打算找个时间到灰雾之上做些尝试。 　　接下来，机械之心带着莫纳斯、克莱恩、邓恩和伦纳德去了距离最近的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治疗中心，在那里接触到了“生命之蛇”的受害者。 　　他们因为身体一直处在亢奋状态，能量消耗极快，导致整个人看起来瘦骨如柴。 　　其实机械之心并不认为莫纳斯有能力治好他们。 　　莫纳斯不是鲁恩王国唯一的“心理医生”，以前来到这里的“心理医生”都失败了。 　　但莫纳斯是放眼整个廷根市都找不到第二个的序列6，或许能创造奇迹？ 　　带莫纳斯过来的机械之心们贴墙站着，紧张地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莫纳斯的身后，克莱恩平静地开口，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记住我那天说的话，‘莫纳斯’。” 　　他用一种在鲁恩人听来十分怪异的语调喊了莫纳斯的名字。 　　周围的人，包括邓恩和伦纳德在内，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喊。 　　但莫纳斯知道，他用的是一种名为“中文”的古老语言。 　　克莱恩曾用中文对他说——只有当你学会了低调，我才允许你从我身边获得片刻的喘息。 　　他用中文喊自己的名字，是想提醒自己——低调，注意低调。 　　莫纳斯扬起唇角，一瞬间，肆无忌惮地释放了自己的精神触手，同时入侵了所有“生命之蛇”受害者的精神世界，干脆利落地驱散了萦绕在他们脑中的那股欲望！ 　　下个瞬间，他交叠起自己的双臂，轻描淡写地开口：“好了。” 　　机械之心：？ 　　克莱恩：“……” 　　银发青年明明看起来什么都没做，却摆出了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机械之心的成员怀疑自己被耍了，然而约束床上，一名受害者开口，意识清醒地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我……怎么了？” 　　机械之心：！ 　　机械之心们一拥而上，确定自己的同伴时隔多年后真的从“野兽”变回了人类，重新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邓恩和伦纳德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毫不意外的表情。 　　邓恩：你们对一个连污染都能净化的存在一无所知。 　　伦纳德：面对未知，你我皆是迷途的羔羊。 　　于是，接下来几天，莫纳斯的任务就是在机械之心的带领下，值夜者的陪同下，跑遍鲁恩王国所有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治疗中心，让所有“生命之蛇”的受害者恢复清醒。 　　机械之心清楚地知道他的这份力量有多异常，但明智地对此保持了缄默。 　　跑完所有的治疗中心已是周末，机械之心说他们下周会把跟失窃的封印物1-37“天使号角”有关的资料整理给值夜者，跟值夜者一起想办法把这件1级封印物重新收容。 　　莫纳斯确实还有想要了解的信息，比如，吹响“天使号角”的人，会面临什么副作用，留下什么后遗症？ 　　没有人想要再次吹响“天使号角”，但这个问题对莫纳斯很重要。 　　——如果“天使号角”也是他本体的一部分，那么，在把这件封印物吸收到“梦境”里的那一刻，他会经历吹响“天使号角”的人会经历的一切。 　　…… 　　周一的下午，克莱恩和莫纳斯双双请假在家。 　　克莱恩昨晚购买了“通灵术”需要的全部材料，赶在第五次塔罗会召开之前，在灰雾之上进行了魔法仪式。 　　他通灵了那名被他亲手杀死的“小丑”。 　　然后，成功通过对方的眼睛，拿到了小丑魔药的配方。 　　克莱恩：总算……虽然莫纳斯应该知道占卜家途径上大部分序列的魔药配方，但在他的认知里，我是这条途径上的高位者，本该知道这些信息，所以我问谁都不能问他。 　　但是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是能在灰雾之上建个小号就好了。 　　克莱恩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建个占卜家小号在灰雾之上光明正大地询问占卜家途径相关的事，一边坐等时间流逝。 　　下午三点，他抬起右手，指尖轻敲眉心，开启灵视，然后把塔罗会的另外三名成员召唤到了灰雾之上。 　　右手边的正义小姐全身都笼罩在强烈的不安中，似乎遇到了什么困难。 　　左手边的倒吊人先生一如既往地冷静、沉稳。 　　青铜长桌的尽头，莫纳斯端坐在那里，坐姿称得上乖巧，但克莱恩已经非常清楚他乖巧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叛逆的心。 　　好心提醒他注意低调，结果他怎么高调怎么来，生怕麻烦找不上他。 　　难道真得狠下心来惩罚一下他，才能让他学会谨慎？ 　　率先开口的是倒吊人，他看着莫纳斯所在的方位说：“恋人先生，1000金镑我收到了，另外，恭喜您成功收容了一件0级封印物，为塔罗会打响了名号。” 　　莫纳斯微笑着回应：“一切如愚者先生所愿。” 　　阿尔杰点头。 　　他就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有愚者先生的授意！ 　　他转头看向桌首的愚者：“愚者先生，恭喜您，愿塔罗会与您的圣名传遍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灰雾的遮挡下，克莱恩扬着唇角，用他充满威严的神圣嗓音温柔而优雅地回应：“这需要你们每一个人的帮助。” 　　奥黛丽也出声恭喜了愚者先生和恋人先生，然后试探着开口询问：“呃，那个，尊敬的愚者先生，总是热心帮助我的倒吊人先生，还有强大神秘的恋人先生，请问，如果一只宠物不小心喝下了序列9‘观众’的魔药并开始口吐人言……身为主人的我该怎么做？” 　　克莱恩、阿尔杰、莫纳斯：？ 　　灰雾之上一阵诡异的沉默。 　　奥黛丽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但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开了口——莫纳斯开口说了这样一个词：“凉拌。” 　　奥黛丽：？ 　　什么？ 　　克莱恩：“……” 　　该怎么办？凉拌——这种谐音梗也只有懂中文的人才能get到了。 　　莫纳斯用鲁恩语说出这个词，连克莱恩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最终还是靠谱的倒吊人先生尽可能认真严肃地回答了奥黛丽的这个问题：“呃，这取决于你和这只宠物的关系……呃，或许你可以训练它，让它代替你在一些你不方便出现的场合收集信息……” 　　“有道理！谢谢你，倒吊人先生！”奥黛丽松了口气。 　　解决了自己当前最头疼的问题，她身上的不安散去了一些，向愚者提交了一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克莱恩拿到日记后，开始专心阅读。 　　莫纳斯依旧没管他，直接开口问奥黛丽和阿尔杰：“新的一周过去，女士和先生，你们是否收集到了新的，跟‘万物起源’有关的信息？” 　　阿尔杰沉思片刻后说：“有一个信息，但因为只有这一个信息，所以我决定免费告知您——3-0278‘梦境丝线’是凭空消失的，窃走这件封印物的人，可能使用了空间相关的能力。” 　　莫纳斯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是吗？那真巧。1-37“天使号角”也是凭空消失的。 　　莫纳斯：“还有别的吗？” 　　阿尔杰：“没有了。” 　　莫纳斯：“谢谢，你给的信息虽然简短，但对我很有用。” 　　他说完，看向奥黛丽，奥黛丽摇了摇头：“抱歉，我没有收集到新的跟‘万物起源’有关的信息……我可以提出我的诉求吗？” 　　莫纳斯：“请说。” 　　奥黛丽：“我想知道是否有魔药的名称是‘仲裁者’，另外，什么样的非凡者能穿过木门？”* 　　“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让我回答吗？”阿尔杰问莫纳斯。 　　莫纳斯挑了下眉，笑着回应：“当然。” 　　他知道阿尔杰之所以会来问他，是默认他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确实知道。 　　学徒途径序列9“学徒”能穿越门和墙壁，序列5“旅行家”能做到短距离闪现和长距离传送，这也是他怀疑“天使号角”的失窃跟学徒途径的非凡者有关的理由。 　　啧，学徒途径的序列0究竟是谁？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祂在地球上存在过吗？ 　　“梦境”里存在学徒途径的梦境居民，但他们从未向自己途径的序列0祈祷过，莫纳斯也就不知道这条途径的顶点是否有谁存在，如果有的话，为何音讯全无？ 　　莫纳斯想试着联系祂，询问祂一些事，但要做到这一点，必须知道祂的尊名。 　　嗯……要不然，蒙一下？ 　　于是，等奥黛丽和阿尔杰做完交易，等两人询问完愚者塔罗会增加新成员的标准，等愚者宣布完此次聚会的结束。 　　回到现实的莫纳斯第一时间蒙起了学徒途径序列0的尊名：“学徒途径的顶点；可以自由穿越任何空间的街溜子；可以对所有能力进行复制和使用的山寨大王。” 　　无事发生。 　　再来。 　　莫纳斯：“最伟大的旅行家；可以自由穿梭于任何空间的探索家；可以记忆并使用一切能力的最强学者。” 　　莫纳斯周身的灵性产生了细微的波动，莫纳斯感受到了一道来自遥远星空的视线。 　　这是……被听到了？ 　　莫纳斯没想到他瞎蒙的尊名真能对上波。 　　这一次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对尊名进行了更加精细的修改，然后再诵念： 　　“最伟大的星空旅者；可以自由穿梭于任何空间并进行探索的宇宙行者；可以学习并记忆一切神秘力量的空间大师！” 　　灵性剧烈波动，一道无形的门凭空出现，开启些许缝隙，一个充满蛊惑力的声音穿过缝隙，抵达莫纳斯的耳边。 　　“救我……救我……我知道你能救我，只有你能救我，我知道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只要你能救我，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你，救我……” 　　富有磁性的温柔嗓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听起来很可怜、很诱人，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询问怎样才能救助对方，但是—— 　　莫纳斯非但没有动容，反而皱起了眉。 　　这股熟悉的感觉…… 　　是污染。 　　来自原始月亮的污染。 [28]第 28 章:门先生。 　　尊名是蒙的，不完全对，所以连接神和信徒的通道只打开了一条缝隙。 　　却足以让神把自己的声音传递给莫纳斯。 　　也足以让莫纳斯觉察到对方声音里的污染。 　　对方说的每一个词里都夹杂着普通人难以觉察到的噪音，这些噪音源源不断地干扰着精神，引导着意识，就像操控木偶的丝线。 　　它们的存在意味着——对方确实需要帮助，但对方拼命求救的呓语不一定出自本心，可能来自污染祂的那个存在。 　　莫纳斯对这份污染的来源并不陌生。 　　独一无二的红月；生命与美丽的象征；所有灵性力量的母亲——是原始月亮。 　　该死，他以为神战还没开始，他以为外神的触须只能通过部分信徒，在阴暗的角落里有限地延伸。 　　居然已经有序列0被污染了？ 　　这可是一整条途径的灾难！ 　　其实莫纳斯并不确定自己此刻“沟通”的这尊神是序列0，但他瞎蒙尊名时用的那些词，除了学徒途径的序列0，根本没有谁承载得住。 　　序列0的意志会对所有踏上这条途径的非凡者产生影响，序列越高，影响越大。 　　踏上魔女途径的女性比男性更容易失控，就是因为这条途径的序列0原本是个男人，在晋升过程中被迫变成女人后心理扭曲了。 　　啧，莫纳斯可不希望自己的信徒里，踏上学徒途径的那部分人被这尊神的意志影响和污染。 　　他想净化这尊神身上的污染，但是现实里被容器束缚着的他没有能力为一个序列0净化污染，只能想办法在“梦境”里实现。 　　而这存在另一个问题——“梦境”里的他，没有声音。 　　一只眼球，一根手指，一条不知道来自哪个部位的血管——这是现在“梦境”里的他。 　　“梦境”里的他无所不能，可以创造万物，甚至是全新的物种，却无法开口说话。 　　在地上写字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他“沟通”的这尊神向他求救时，用的是一种未知的语言，只可意会。 　　简而言之，他听得懂，但不会写。 　　该怎么办呢？ 　　声音……声音……怎样才能拥有声音？ 　　能发出声音的封印物…… 　　……天使号角？ 　　莫纳斯沉思片刻后，决定赌一把——赌机械之心失窃的那件名为“天使号角”的封印物，也是他本体的一部分，并且，能让他在“梦境”里拥有声音。 　　他对缝隙对面的那尊神说：“好，你的愿望，我听到了，我会为你实现。不过，在那之前，告诉我你的尊名。” 　　对方又呓语了一阵，说了些“救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之类的话后，突然改口：“不！不要救我！不要救我！救了我，所有人都会死……” 　　莫纳斯挑了下眉：“居然还能清醒过来？正好，告诉我你的尊名。” 　　然而对方即便清醒了过来也难以沟通，只会一味地重复：“不要救我，不要把灾难带回地球！” 　　莫纳斯把脑袋歪向一边，脸上浮现出些许不耐：“告诉我你的尊名。” 　　“不要救我！不要管我！” 　　“告诉我你的……” 　　“不要倾听我！” 　　“谁说我要救你了！我才没那么无聊！”莫纳斯耐心耗尽，直接炸毛，“告诉我你的尊名，回头我就把你的尊名封印起来，让所有人无法诵念！” 　　此话一出，缝隙那边安静了几秒后，回应了一个字：“好。” 　　然后，祂一字一顿地告诉了莫纳斯，自己的尊名：“伟大的万门之门；无尽星空的领路者；所有神秘世界的钥匙。” 　　紧接着，告诉了莫纳斯自己的真名：“我叫伯特利·亚伯拉罕，我的信徒称呼我为，门先生。” 　　莫纳斯：“行，歇着吧门先生，根据约定，我会救你。” 　　门先生：？ 　　莫纳斯回应完，赶在门先生再次出声前，以最快的速度关闭了通道。 　　信徒发起请求，神回应请求，通道才能开启。通道开启之后什么时候关闭，由神说了算。 　　但是位格相同，甚至更高的神，知道通道开启的原理，就有能力逆向关闭。 　　莫纳斯故意尝试了一下逆向关闭，确定能做到就放心了——对方的位格要是比他高，他就不救了。 　　正打算躺下休息一会儿，一道深红的光芒突然出现，扑向他，将他淹没。 　　莫纳斯只是眨了下眼睛，人就出现在了灰雾之上。 　　嗯……位格更高的神不需要信徒祈祷也能单方面打开通道，把人拉进自己的领域。 　　莫纳斯环顾四周，确定灰雾之上除了他只有克莱恩，便直接呼唤了愚者先生的真名：“我亲爱的克莱恩，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青铜长桌的另一端，整个人笼罩在灰雾里看不真切的克莱恩，气质上有着愚者先生的神秘和威严，却使用了更接近平时的温柔嗓音：“抱歉，我的家人都已经睡了，虽然是名义上的家人，但我很珍视他们，不想打扰他们，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找你。” 　　“没关系，我不在意。”莫纳斯笑着回应，“所以，什么事？” 　　“我觉察到你的房间里出现了异常的灵性波动，虽然确认过你不会有危险，但还是想问问发生了什么。”克莱恩说。 　　听到这段话，莫纳斯忍不住笑了两声，然后再说：“克莱恩还是这么温柔呢，就这么担心我吗，真让我受宠若惊。放心，我只是跟学徒途径的序列0‘门先生’沟通了一下，发现他被原始月亮污染了，但是凭我现在的能力，暂时救不了他。” 　　克莱恩：？ 　　……你跟什么玩意儿沟通了一下？ 　　克莱恩庆幸自己选择了在灰雾之上跟莫纳斯聊这个，在灰雾的遮挡下，他能更好地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原来如此，你打算怎么做？” 　　莫纳斯没有隐瞒，除了红月之瞳的身份外，他不打算隐瞒克莱恩任何事：“我想拿到‘天使号角’，拥有必要的能力后，再尝试拯救他，和他这条途径上的所有人。” 　　克莱恩：“他是你的朋友？” 　　“不，是可以利用的盟友。”莫纳斯回应，“或许，未来的某一时刻，我们会需要他的力量。” 　　克莱恩没有说话，手指在青铜长桌的桌面上轻敲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莫纳斯以为他是在分析自己这番话的可信度，果断表了个忠心：“尊敬的愚者先生，请您放心，我的心独属于您，我做的一切，都不会以背叛您为代价。” 　　克莱恩：“……” 　　克莱恩敲击桌面的动作停止了，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说了这样一段话：“莫纳斯，我相信你对我的忠诚，但我始终不认同你的行事风格。机械之心只是暂时的盟友，不是永远的朋友。” 　　潜台词：别在他们面前暴露太多，小心将来背刺。 　　莫纳斯笑了笑：“这就是为什么我救人的时候，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留下了‘污染’，必要的时候，他们会想起我的尊名，诵念我的尊名，为我从内部摧毁机械之心。” 　　克莱恩：？！ 　　克莱恩真是越发好奇莫纳斯的真实身份了，感觉他虽然偏科严重，某些时候强到无敌，某些时候弱到没救，但他真实的位格和实力至少跟黑夜女神、蒸汽与机械之神、风暴之主处在同一水平。 　　但这不是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往死里作的理由。 　　这样想着，克莱恩换上有些冷漠的语气：“就算如此，莫纳斯，别忘了你是因为什么才跟我合作的。你我都还不是完全体，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我希望以后的你，行动的时候能多考虑一下后果。再有下次，我会如你所愿，对你进行惩罚。” 　　莫纳斯愣了一下，然后重新笑开。 　　他歪着头，即便脸部被灰雾遮挡，也能看出他脸上的愉悦和散漫，就好像在说——我不在乎。 　　莫纳斯非但不在乎，还有点好奇温柔又仁慈的愚者先生打算怎么惩罚他。 　　不过最终，他还是从青铜长桌的桌尾起身，弯腰向桌首的愚者行了一礼。 　　“我记住了，尊敬的愚者先生。” 　　…… 　　第二天，机械之心带来了“天使号角”的资料。 　　资料上显示，吹响天使号角的那个人，在接下来的70多个小时内，完全丧失了视觉、听觉和语言能力。 　　但他的嗅觉和触觉是正常的，也保留了一定的思考能力，只是因为陷入了极度的恐惧才无法书写任何文字，一直到70多个小时之后才对机械之心的问话做出反应。 　　看完资料，压力给到克莱恩——机械之心希望身为“占卜家”的克莱恩能为他们锁定“天使号角”的位置。 　　不过在那之前，值夜者先让克莱恩占卜了一下“万物起源”据点的位置。 　　所有失窃的封印物都跟“万物起源”这个组织有关，如果没办法把这个组织连根拔除，终究治标不治本。 　　然而，克莱恩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万物起源据点的位置”后，松开手，发现手杖只是晃了晃，没有倒下。 　　万物起源就在这里？！ 　　不对。 　　“有干扰。”克莱恩微微皱眉，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里是黑荆棘安保公司，值夜者的地盘，万物起源的据点绝不可能建在这里。 　　所以，手杖之所以没有倒下，是因为存在干扰。 　　一旁邓恩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平静地开口：“天使号角的位置。” 　　克莱恩点了下头，重新闭上眼睛。 　　天使号角的位置，天使号角的位置，天使号角的位置…… 　　灵性做出反应，松手，睁眼，手杖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倒下。 　　“这边。” [29]第 29 章:陪在我身边，守护我。 　　克莱恩和莫纳斯又一次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不过这一次，坐在他们对面的不是邓恩和伦纳德，而是机械之心的两名成员。 　　其中一名成员一路上都在说话，企图教会两人如何安全地收容1-37“天使号角”。 　　“天使号角无人吹奏的时候也会发出声音，据说它的声音十分美妙，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就像海妖的歌声，听到的人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它。隔音耳塞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我们抵御这股力量。” 　　发耳塞。 　　莫纳斯打了个哈欠没接，克莱恩平静地接过两份。 　　机械之心的成员继续说：“如果有人拿起天使号角，吹响了它，不要慌，天使号角的力量只会在一定范围内引发灾祸，不会直接作用在人身上。你们可能会被雷劈死，被火烧死，被洪水冲走，被地面裂开的缝隙吞噬，被倒塌的房屋掩埋，或是患上疾病，但是绝对不会被声音直接震死，放心。” 　　克莱恩：……这真是太让人放心了。 　　莫纳斯：屁话好多，好想入侵他的大脑禁言他，但克莱恩不会喜欢我这么做。 　　到了下一个路口，克莱恩没有占卜，直接开口：“右边。” 　　机械之心的成员点了下头，提醒车夫右转。 　　克莱恩自从帮莫纳斯占卜出“生命之蛇”的位置后，明显感觉自己的力量往上提升了一个层次。 　　现在的他，使用“卜杖寻物”的能力，不仅能确定目标所在的方向，还能掌握大致的位置。 　　他不再只是盲目地追逐手杖倒下的方向，而开始逐渐摸索到属于“占卜家”的那份直觉，就像在五感之外拥有了第六种感知。 　　到了感知中“天使号角”的所在，克莱恩喊了“停”：“就在附近。” 　　“呃，多近？”机械之心的成员有点不安，不确定是否应该立刻戴上耳塞。 　　而克莱恩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平静，就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卷入灾祸：“它就在这里的某处，步行可以抵达，等我下了马车再最后确定一下它的位置。” 　　“好吧，一旦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美妙的声音，一定要立刻戴上耳塞。”机械之心的成员提醒。 　　克莱恩点了下头。 　　马车刚停，他便打开车门跳了下去，下去之后，本能地转身向莫纳斯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莫纳斯扬起唇角，自然地把手送入他的掌心，握着他的手下车。 　　机械之心的两名成员：？ 　　克莱恩觉察到他们诧异的视线，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妥。 　　坏了，养成习惯了，习惯真可怕！ 　　他平静地开口解释了一句：“莫纳斯的身体不是很好。” 　　机械之心的成员点了下头，表示理解。 　　抛开被怀疑性取向的危机，克莱恩现在确实不是很慌，早在昨天塔罗会刚结束的时候，他就对未来可能会采取的行动进行了一些预防性占卜。 　　比如——跟莫纳斯一起寻找天使号角是否会有危险。 　　黄色水晶灵摆逆时针旋转，幅度不大，但答案很明确——没有危险。 　　然后克莱恩又对比性地占卜了一条——我独自一人去寻找天使号角是否会有危险。 　　黄色水晶灵摆顺时针旋转，幅度依旧不大，意思是——有危险，但危险可控。 　　克莱恩不确定危险可控的理由是“天使号角”处于某种被封印的状态，还是莫纳斯会跟踪他，确保他的安全。 　　无论如何，他的占卜结果显示，这件名为“天使号角”的封印物远没有它听起来那么可怕。 　　克莱恩一身黑色正装，笔直地站在马车旁的空地上，单手立着他那根镶银黑手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天使号角的位置，天使号角的位置，天使号角的位置……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身上的灵性做出反应，像命运的丝线一样朝一个方向延伸出去——丝线的末端，就是天使号角的所在！ 　　不仅如此，克莱恩的脑中浮现出了上次占卜时没有的画面，他看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里有一架黑色的钢琴。 　　他看到一个男人把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到那架钢琴上，在钢琴的琴盖两端分别点燃了一根黑色的蜡烛。 　　琴盖上有暗红色的印记，但画面太过模糊，克莱恩无法看清。 　　男人在钢琴前跪下，在自己的胸口处画了一轮绯红之月，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 　　“献祭仪式？”克莱恩不确定地说出口。 　　“什么？”机械之心的成员一脸茫然。 　　克莱恩睁开眼睛，完整地说出了占卜的结果：“往前100米，右侧别墅，一楼大厅，有人在进行献祭仪式，献祭的物品就是天使号角，它被装在一个黑色的盒子里。” 　　“糟了！必须阻止他！”机械之心的成员立刻行动起来，“所有人戴上耳塞，子弹上膛！” 　　身后，从别的马车上下来的机械之心和值夜者，也纷纷戴上耳塞，拔枪跟上，其中包括邓恩和伦纳德。 　　克莱恩放慢速度，落在后方——身为“占卜家”，他的任务只是帮莫纳斯和机械之心找到“天使号角”，并不打算参与战斗。 　　莫纳斯随他一起放慢速度，好奇地问他：“是万物起源的成员？想把天使号角献祭给他们信仰的神？” 　　“应该是。”克莱恩不确定，不过既然“天使号角”的失窃跟“万物起源”有关，那么在进行献祭仪式的，多半就是“万物起源”的成员。 　　莫纳斯：“知道他们信仰的那尊神的尊名吗？” 　　克莱恩：“他诵念了，我没听清，不过抓到他之后，以你的能力应该能从他的脑子里获取答案。” 　　莫纳斯笑了笑：“不愧是我亲爱的克莱恩，真了解我。” 　　说完这句话，他压低声音：“请允许我在必要的时候对所有人发起攻击。”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再回应：“唯一的要求，别留下任何指向你的线索。” 　　“遵命。”莫纳斯愉快地答应下来，没有注意到克莱恩在听到他的回应后微微一愣。 　　克莱恩确定今天之前，莫纳斯从未说过“遵从您的意志”、“遵从您的命令”这样的话，他一直说的是“明白了”、“记住了”、“如您所愿”，一副生怕说了“遵从”之类的字眼就会在无形中改变什么的样子。 　　克莱恩不确定莫纳斯刚才那声“遵命”是无意识的玩笑，还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不过，如果他真的能把他的话好好地听进去，克莱恩会很高兴。 　　莫纳斯是无意识的——没经过大脑思考，脱口而出。 　　克莱恩的感觉没错，莫纳斯确实认为强者支配弱者天经地义，也确实在有意识地避免用到“遵从”之类的词，坐实他和克莱恩之间的支配关系。 　　不过，正如权力对应着责任，强大也对应着守护。 　　在莫纳斯看来，他有支配梦境居民的权力，同时，有着守护他们的责任。 　　但这种观念是他从长久注视着的文明里汲取而来，他很清楚不是所有的存在获得权力后都会像他一样负起应有的责任，所以，他想支配一切的同时，抗拒被任何存在支配。 　　那么，莫纳斯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抗拒被克莱恩支配的？ 　　或许是在他一次又一次地呼唤克莱恩的尊名，一次又一次地得到克莱恩的回应和拯救之后。 　　或许是在克莱恩一次又一次地说着“没有下次”、“最后一次”、“再有下次”，却始终没有真正地惩罚过他之后。 　　他意识到，这尊神跟他一样，享受支配的权力，但并不滥用这份权力。 　　能被这样的神守护，受祂支配又有何妨？ 　　莫纳斯：只要不留下任何指向我的线索就行了吧？ 　　机械之心先一步冲进目标建筑的一楼大厅，值夜者紧随其后。 　　莫纳斯不紧不慢地跟进去，视线在宽敞的大厅里扫过。 　　只见大厅的正中间立着一架黑色的钢琴，一个男人刚用自己的血在钢琴的琴盖上画完祭坛，祭坛的正中间是“万物起源”的标志。 　　看起来，他确实打算进行某种献祭仪式，但他现在才刚开始，别说诵念谁的尊名，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把那个装着“天使号角”的盒子放到祭坛中间。 　　祭坛两侧的黑蜡烛也完全没有被点燃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克莱恩看到的画面，并非来自现在，而是来自未来！ 　　真不愧是愚者先生。 　　莫纳斯在心里赞美着，然后，抓住那名“万物起源”的成员转身的瞬间，释放自己的精神触手，入侵了在场除了克莱恩以外所有人的精神世界！ 　　“他是精神能力者！”一名机械之心的成员大喊着对男人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男人手臂中弹，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转身扑向附近的一张桌子，身体穿过桌子卧倒在地，以桌子为掩体进行移动。 　　穿越分割空间的固体——这是序列9“学徒”的能力。 　　“把他交给我们值夜者，你们注意那个盒子！”邓恩突然开口。 　　他口中的那个盒子，显然是指装着“天使号角”的盒子。 　　就在男人把自己转移到桌下的同时，原本放置在桌上的盒子突然像有生命般朝着远离机械之心和值夜者的方向进行了弹跳。 　　驱物——这是学徒途径序列8“戏法大师”的能力之一。 　　显然，男人是学徒途径的非凡者。 　　身为黑夜途径序列8“午夜诗人”的伦纳德通过吟诵特定的诗篇，对男人施加了恐惧震慑，短暂麻痹了他的行动后，快步冲过去，给了他一记飞踢！ 　　“抓活的！”邓恩提醒他。 　　“包在我身上！”伦纳德用脚踩住倒在地上发出痛哼的男人，从怀里掏出特制的绳索，熟练地将他捆住。 　　而机械之心那边，所有人追逐着继续往远处弹跳的盒子。 　　克莱恩的视线追随着他们，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因为，在克莱恩的视野里，他们追逐的前方，根本不存在任何东西。 　　他转头，视线落在那架黑色的钢琴旁。 　　穿着一身白的莫纳斯正悠闲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的，正是封印着“天使号角”的盒子。 　　莫纳斯入侵了克莱恩以外所有人的精神世界后，这便在他们的视野里制造了幻觉。 　　他从头到尾没管那名“万物起源”的成员，而是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制造了一个虚假的盒子，让它朝远处弹跳，把碍事的人引开，然后自己来到真正的盒子旁，不费吹灰之力地拿到了它。 　　“人类，即便成了非凡者，也对自己用眼睛看到的一切深信不疑。”莫纳斯微笑地说着，打开盒子，露出了一根金红色细长的铜管乐器。 　　在伸手触碰它之前，莫纳斯抬眸看向克莱恩的所在，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克莱恩，我需要你。” 　　克莱恩迟疑了一下，没有走近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回应：“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莫纳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什么，陪在我身边就好——在我失去视觉，失去听觉，失去语言能力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守护我。” 　　他说完，把手伸进盒子，触碰了“天使号角”，任它化作一道红光没入了自己的身体。 [30]第 30 章:最初的红月。 　　就在红光没入身体的那一刻，莫纳斯的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他失去了视觉，也不再能听到任何声音。 　　语言能力……确实也丧失了，不过，与其说是发不出声音，不如说是遗忘了整套语言系统的操作方式。 　　如何把想要表达的意思转化为特定的音节？如何发出这个音节？ 　　大脑持续思考，却得不出任何答案。 　　不过莫纳斯没有慌，反而有种奇妙的安心。 　　因为，这种没有视觉、听觉和语言能力的状态，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漫长的生命里，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过来的。 　　那段时间里的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他有限的感知也无法帮助他了解他存在于一个怎样的世界。 　　不过他做了很多个，很多个梦，一个又一个奇妙的世界在这些梦里出现又消失。 　　终于有一天，他清醒了过来，他于高空俯视，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震撼于世界的多姿多彩，震撼于人类伟大的文明。 　　相比神，人类太过弱小，但也正因为如此，不甘于弱小的他们拥有了无限的智慧，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创造了连神都为之惊叹的奇迹。 　　但是，这些人不需要他。 　　他们向各种神祈祷，唯独没有向他祈祷过。 　　于是他再次陷入了沉睡。 　　中间断断续续地醒过几次，知道了很多事，但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直到，他听到了祈祷声。 　　“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 　　“您是一切伟大的根源，您是开始，也是结束；” 　　“您是众神之神，是浩瀚星界的支配者！” 　　红月之瞳从沉睡中苏醒，血红的眼瞳向下滚动，在高空中收缩聚焦，落在祈祷者的身上。 　　“梦境”里，那人一身雪白的神父装束，手里拿着金色的太阳徽章，虔诚地向他信仰的神——远古太阳神，祈祷着。 　　红月之瞳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应了那人的祈祷：“梦境里，没有太阳。抬头仰视我，重新呼唤我的名。” 　　那人愣了一下，本能地抬头，看向高空中的红月：“您是……” 　　他得出了答案：“红月……您是于虚空中凝视一切的红月，您是伟大的梦境主宰，是精神世界的支配者！” 　　红月之瞳很满意：“迷路到梦境里的人类，我愿意接收你的祈祷，告诉我，你的愿望。” 　　红月之瞳后来才知道，那个时候，远古太阳神的信徒会迷路到他这里是因为——远古太阳神，无了。 　　因为某些红月之瞳至今仍未知晓的原因，远古太阳神遭到了三位天使之王的分食。 　　就算祂的部分意志被祂亲手创造的亚当继承，世间也不再有远古太阳神。 　　后来，红月之瞳又把许多原本信仰远古太阳神的信徒收容到了“梦境”里，也正因为如此，他对那三位分食了远古太阳神的天使之王没有任何好感。 　　哦，他们现在已不再是天使之王。 　　得益于远古太阳神的力量，他们现在的身份分别是——风暴之主列奥德罗、永恒烈阳奥赛库斯、知识与智慧之神赫拉伯根。 　　…… 　　克莱恩这一次没有闭眼，所以他清楚地看见了1-37“天使号角”是如何“消失”的。 　　同时也知道了“定身之笔”和“生命之蛇”是如何“消失”的。 　　听了莫纳斯在吸收“天使号角”之前说的话，联想到他吸收“生命之蛇”后被欲望支配的状态，克莱恩轻易地得出了答案。 　　——莫纳斯可以通过把封印物吸收到体内，把封印物的力量变成自己的力量。但在吸收封印物的那一刻，封印物的副作用会立刻对他生效。 　　记得机械之心的成员说过，使用“天使号角”的副作用是失去视觉、听觉和语言能力，但会保留触觉和思考能力。 　　克莱恩仔细观察莫纳斯的状态，只见银发的青年平静地站在原地，平静地把空无一物的盒子重新合上，丢到一边。 　　然后就这么站在原地不动了。 　　克莱恩小心地走近他，来到他身前，用自己的手牵起他的手。 　　莫纳斯感受着手上温柔的触感，长长的眼睫轻颤了一下，紫罗兰色的眼瞳在眼眶里移动，朝向克莱恩的所在，但无法聚焦。 　　克莱恩抬起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莫纳斯感觉到了风，不确定有没有危险，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克莱恩连忙收回手，然后试探着开口：“莫纳斯，如果你听到了我的声音，就点一下头。” 　　莫纳斯听不到任何声音，不过他能感知到身前的人在说话。 　　本能地想要表达“听不见”的意思，却无法把支离破碎的语言系统重新组装起来，只好作罢。 　　属于红月之瞳的意志短暂地回到了“梦境”，但“梦境”里也是一片黑暗，好在信徒们的祈祷还是能被他正常接收，这意味着“梦境”本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请赐给我一个老婆。” 　　莫纳斯：“……” 　　红月之瞳无情地驳回了信徒的请求，并决定给他一场变性后被赐给别人当老婆的幻魇。 　　现实，机械之心的成员在大厅里跑了一圈，终于拿到了真实的盒子，打开却发现是空的。 　　“怎么会？” 　　“天使号角呢？” 　　一名机械之心看向克莱恩的所在：“莫雷蒂先生，可以再帮我们占卜一下天使号角的位置吗？” 　　克莱恩就这么牵着莫纳斯的手，平静地开口回应：“抱歉，恐怕不行，我感觉到了干扰，继续占卜可能会有危险。” 　　“难道献祭成功了？”机械之心的成员们眉头紧锁，十分不安。 　　另一边，抓到“万物起源”成员的伦纳德看起来明显轻松很多，脸上甚至有着藏不住的得意：“献祭仪式还没开始，不存在献祭成功的可能，我不知道天使号角去哪儿了，但我们成功阻止了一场危险的献祭，而且，并非一无所获。” 　　他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好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以及被他抓到的人身上。 　　“审问这种事，还是我们值夜者比较擅长，没有异议吧？”伦纳德笑着说。 　　机械之心的成员沉默了一会儿，互相对视几眼后，做出决定：“好，你们负责从他那里获取信息，我们搜一下这栋别墅。” 　　机械之心的成员分头搜起了别墅。 　　值夜者这边，邓恩并不急着把“万物起源”的成员拽入梦境，而是先看着克莱恩问道：“他怎么了？” 　　邓恩口中的“他”，显然是指莫纳斯。 　　克莱恩平静地回应：“我也不知道，可能受到了一点惊吓，我会照顾好他。” 　　受到了惊吓…… 　　邓恩沉默地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对“万物起源”的成员使用了“梦魇”的能力。 　　邓恩不知道莫纳斯怎么了，但他太熟悉精神世界被入侵的感觉了，知道莫纳斯刚才一定做了什么，或许“天使号角”会突然消失就是他的杰作。 　　但这个信息，没必要让机械之心知道。 　　…… 　　“万物起源”的成员突然感觉捆住自己的绳索变松了。 　　他果断挣脱绳索，抱起桌上黑色的盒子冲出别墅！ 　　周围的景色不断发生着变化，道路随着他的前进变得越来越宽。 　　他拼尽全力地奔跑，用了最快的速度，却始终无法抵达前方的路口。 　　感觉好像跑近了一些，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路的尽头。 　　人影看起来像一位男性，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风衣里，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半高礼帽。 　　“万物起源”的成员停住脚步，本能地转身想要寻找别的逃跑路线，却发现周围的墙不知何时追了上来。 　　是的，它们追了上来！ 　　本该离他很远的墙高耸在他眼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带给他巨大的压迫感。 　　所有的去路都被堵住，男人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慌乱和恐惧，他本能地冲黑影大喊：“你是谁？你要对我做什么？！” 　　黑影一只手按着礼帽抬头，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眼中除了深邃，只有无尽的冷漠。 　　“这句话，该由我来问你。”邓恩低沉的嗓音在这个明显不正常的世界里回荡，“为什么偷盗‘天使号角’？你想把‘天使号角’献祭给谁？” 　　男人此刻在梦境里，梦境里的他没有太多的理智，无法冷静地思考，当场吼出声：“当然是伟大的万物之主，一切的起源！这些圣物原本就属于祂，你们这群无知的人类没有资格触碰它们，更没有资格使用它们！” 　　“万物起源。”邓恩沉默了片刻，“你们信仰的这尊神，完整的名字是？你们有多少人信仰祂？” 　　“祂的尊名，祂是……”男人想要呼唤自己信仰的这尊神的名字，大脑却一片空白，“奇怪……” 　　梦境里的他直接将心里的想法用嘴说了出来：“我忘了祂的尊名，这怎么可能……祂是，祂是万物之主，祂是一切的起源……不，这不是祂的尊名，祂的尊名是……祂是红月，祂是真正的红月，唯一的红月……不对，不对，这样的尊名配不上祂，祂的尊名应该更加……更加伟大……” 　　邓恩沉默地看着他。 　　男人的反应不存在演戏的成分，说明他是真的忘记了他信仰的那尊神的名字。 　　联想到刚才感受到的精神入侵，和莫纳斯净化污染的能力，不难猜到莫纳斯对男人做了什么——通过让他遗忘他信仰的那尊神的尊名，杜绝了他被污染的可能？ 　　邓恩：“回答我另一个问题，你们有多少人信仰你口中的那位‘万物之主’？” 　　男人：“很多，我们有很多人，我们无处不在，遍布所有途径，因为祂是一切的起源，所有途径的起源！” 　　“所有途径的起源。”邓恩微微皱眉，“一条途径上的非凡者触碰另一条途径上的魔药，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你信仰的神，根本不可能存在。” 　　“所以才说你们无知！你们这群无知又自以为是的人！”男人情绪激动，“多途径是祂分裂的结果，祂分裂了！祂的血肉铺洒大地，被植物和动物吸收，成为制作魔药的材料，我们之所以能拥有祂的能力，就是因为融合了祂的血肉！但现在，世界面临着毁灭，世界需要祂重新活过来，必须把祂的血肉还给祂，让祂重新活过来，只有这样才能拯救世界！” 　　邓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刚才提到了红月。造物主从混沌中醒来，化身万物，祂的眼睛一只变为太阳，一只化作红月——你们信仰的，是真实造物主？” 　　“真实造物主？哈！现在的真实造物主绝不是我们信仰的万物之主，我们信仰的是……” 　　男人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显露出一丝恍然：“不，我们信仰的，从来不是造物主，而是拯救世界的希望……是红月，是……最初的红月。” 　　“能够实现一切美好愿望的，最初的红月。” 　　…… 　　莫纳斯知道牵起自己的人是克莱恩，他还记得克莱恩掌心的温度和触感。 　　克莱恩的手总是比他自己的手要温暖一些，掌心的触感很细腻，但最近多了一些练枪留下的薄茧。 　　莫纳斯任由克莱恩牵着自己往前走。 　　他不知道克莱恩打算带自己去哪里，但他完全信任克莱恩。 　　在吸收“天使号角”之前，莫纳斯从那名“万物起源”成员的精神世界里获取了所有跟“万物起源”有关的信息，然后，为他净化了原始月亮留在他身上的污染。 　　最初的红月——这才是“万物起源”的成员真正信仰的那尊神的名字，确实很容易被原始月亮污染呢。 　　莫纳斯觉得“万物起源”从红月教会分裂出去后，信仰的仍然是他，但他们诵念的那尊神的尊名，不论是“独一无二的红月”，还是“一切灵性力量的起源”，都无法指向他。 　　现实里被容器束缚着的莫纳斯没有能力纠正男人的信仰，只能让他先待在值夜者和机械之心手里，希望他能活到自己恢复正常的那一天。 　　克莱恩牵着莫纳斯来到马车前，看了眼车厢的高度，看了眼莫纳斯，然后又看了眼车厢的高度。 　　最终叹息一声，一只手搂过莫纳斯的腰，另一只手勾起莫纳斯的膝窝，把他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莫纳斯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但下一瞬就完全放松下来。 　　他不明白克莱恩为什么突然给了他一个公主抱，但只要是克莱恩，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莫纳斯闭上眼睛，安静地感受。 　　他感觉自己被抱上了一个简陋的座椅。 　　是马车的座椅？ 　　紧接着，身边一沉，是克莱恩坐在了自己身边。 　　莫纳斯主动往里挪了挪，然后伸手去找克莱恩的手。 　　而克莱恩，就像知道他想做什么，主动把手送入他的掌心，握住他的手，反过来扣住。 　　莫纳斯：？ 　　莫纳斯动了动手，想要反扣回来，克莱恩没有允许他这么做。 　　呵，这尊神虽然温柔，但偶尔也有些霸道呢。 　　克莱恩要是知道莫纳斯在想什么，一定会觉得冤枉。 　　他并没有在表达什么上下位关系，只是单纯不想被旁人误会。 　　他是为了给莫纳斯安全感才扣住他的手的，是对莫纳斯的一种照顾，要是反过来被莫纳斯扣住，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邓恩和伦纳德先后上车，坐到两人对面。 　　克莱恩好奇地问他们：“那个人交给机械之心了？” 　　“不。”邓恩回应，“机械之心擅长机械制造，论审问，还是值夜者的效率更高，我打算把他带回去，让戴莉看看能不能问出更多的信息。” 　　克莱恩：“截至目前，有什么能分享给我的信息？” 　　邓恩看了眼莫纳斯，确定他听不见，这才开口：“我怀疑万物起源信仰红月之瞳。” 　　克莱恩：？ 　　嗯？不是最初造物主吗？ 　　“我也觉得。”伦纳德说，“红月之瞳不就是想伪装成真正的红月吗？祂的信徒应该不会称呼祂为红月之瞳。最初的红月？真敢说啊。” 　　“最初的红月？”克莱恩捕捉到关键信息，“万物起源的信徒，说自己信仰最初的红月？” 　　邓恩点了下头。 　　克莱恩垂眸思考。 　　万物起源和瑞德姆家族原本信仰一个红月，后来分裂了。现在，瑞德姆家族信仰红月之瞳，万物起源信仰最初的红月，这说得通。 　　但是，万物起源明明信仰最初造物主，为什么不直接宣称自己信仰最初造物主，非要纠结什么红月、红月之瞳和最初的红月？ 　　难道在他们的认知里，最初造物主和最初的红月不是一个存在？他们并不信仰前者，只信仰后者？ 　　克莱恩还在思考，伦纳德突然感慨了一句：“难得见莫纳斯这么安分，还真有些不习惯。”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了一声：“是啊。” [31]第 31 章:像一只被人遗弃的猫。 　　机械之心在别墅里搜到了献祭仪式的说明书，和献祭仪式需要的全部材料。 　　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发现。 　　通过祭坛中间那个红色眼瞳的标志，可以确定男人是“万物起源”的成员，但无法确定他在偷盗“天使号角”这件事上有没有同伙，有多少，只能继续追查别墅的主人。 　　而值夜者这边，邓恩知道了“万物起源”信仰“最初的红月”，知道了“万物起源”的成员数量不少，且存在明确的分工协作。 　　男人是学徒途径的序列8“戏法大师”，可以穿越门和墙壁，还掌握着多种奇怪的戏法，但并没有凭空取物的能力。 　　“天使号角”不是他偷盗的，他只负责把“天使号角”献祭给他信仰的那尊神，也就是——最初的红月。 　　邓恩怀疑“最初的红月”就是“红月之瞳”，怀疑上次污染自己的就是“红月之瞳”。 　　不过这个结论需要进一步确认。 　　在身为“通灵者”的戴莉接触这名“万物起源”的成员之前，邓恩不打算把自己的猜测分享给机械之心。 　　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邓恩问克莱恩：“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如果有事要忙，可以把莫纳斯交给伦纳德照顾。” 　　伦纳德：？ 　　我，我吗？ 　　帕列斯：…… 　　克莱恩看了眼伦纳德，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回答道：“不，交给我吧，我送他回家。” 　　邓恩点了下头，伦纳德和他体内的帕列斯双双松了口气。 　　其实克莱恩有很多安排，他想去占卜家俱乐部通过扮演占卜家，尽快把魔药彻底消化，同时找时间搜集制作小丑魔药的材料，为晋升小丑做准备，另外，射击训练和格斗训练也不能停。 　　身边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再加上莫纳斯的性格太容易出事了，他必须尽快变强，越快越好。 　　但是，他答应了莫纳斯，要陪在他身边，守护他。 　　克莱恩摘下礼帽，向邓恩和伦纳德优雅告别：“队长先生，伦纳德，明天见。” 　　…… 　　克莱恩牵着莫纳斯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不用担心路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们，因为任谁都能从莫纳斯那双无神的眼中看出他的不便。 　　银发的青年半垂着长长的眼睫，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光泽，不仅如此，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安静乖巧得简直不像莫纳斯，但他确实是莫纳斯。 　　红月之瞳的意志依然留在莫纳斯的体内，感受着脚下并不平整的路面，感受着掌心里温暖而有力的触感。 　　也不知走了多久，克莱恩突然停下脚步，莫纳斯跟着停下脚步。 　　克莱恩的声带震动，似乎说了什么，但莫纳斯听不见，只能歪头表达困惑。 　　克莱恩说的是：“你家的钥匙……” 　　他说到一半，想起莫纳斯听不见，思考片刻后，执起莫纳斯的一只手，用左手托着，右手指尖在他的掌心里写下字符。 　　他最开始写的是鲁恩语——钥匙。 　　莫纳斯没有反应。 　　莫纳斯努力记住了克莱恩写下的字符，觉得自己应该认识，却因为失去了语言系统，无法拼读，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意思。 　　克莱恩见莫纳斯没有反应，想直接搜他的身，但觉得不妥，最终还是不死心地用中文在他的掌心里写了一遍——钥匙。 　　哦，钥匙。 　　莫纳斯忘了这两个字怎么读，却在第一时间理解了它们的意思，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家的钥匙递给克莱恩。 　　克莱恩接过钥匙，一边奇怪莫纳斯为什么对鲁恩语没反应，一边用钥匙打开门，牵着莫纳斯的手进屋。 　　莫纳斯的家里很干净，不是那种一尘不染的干净，而是空空荡荡的“干净”。 　　大厅里只有一张沙发，卧室里的床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克莱恩扶着莫纳斯在沙发上坐下，松开他的手，在他家里逛了一圈，有种看新房的感觉。 　　克莱恩：我租的房子都比他买的房子更像家…… 　　很难想象莫纳斯这么“热情”的性格，在如此冷清的地方是怎么待得下去的，不会觉得寂寞吗？ 　　难道，正因为觉得寂寞，才总是把“我亲爱的克莱恩”挂在嘴边，想通过这种方式拉近跟他的距离？ 　　克莱恩从卧室里出来，看到莫纳斯离开沙发，坐到了大门口。 　　他背靠门坐着，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就像一只被人遗弃的猫。 　　克莱恩连忙走过去，在他身前蹲下，伸手想要把他拉起来。 　　然而，他的手指刚碰到莫纳斯的手臂，莫纳斯便触电般地缩了下身体，躲开了他的手。 　　克莱恩愣住，手僵在半空。 　　正不知道该怎么做，莫纳斯又主动抬手摸索，摸到他的手后，立刻让自己修长的手指滑入他的指缝，十指交错，将他的手死死扣住。 　　克莱恩：“……” 　　克莱恩沉默片刻后，轻叹一声，由他扣着，用另一只手拉他起来。 　　这一次，莫纳斯没有躲，很配合地站了起来。 　　克莱恩把莫纳斯重新安置到沙发上，然后在他的掌心里用中文写了四个字——我不会走。 　　克莱恩觉得莫纳斯之所以会坐到大门口，是怕他离开，想要堵门。 　　莫纳斯理解了克莱恩写下意思，点了下头。 　　克莱恩继续写——我去给你找吃的，很快回来。 　　他写完，不由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找吃的……好像在养猫啊，但食物两个字笔画太多了，莫纳斯不一定能理解。 　　莫纳斯想要回应——我不需要吃的，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但是，他无法用语言表达出这个意思。 　　想要在克莱恩的掌心里写字，又觉得麻烦，最终只是点了下头。 　　于是，克莱恩放心地松开他的手，暂时离开了他的家。 　　克莱恩不仅需要给莫纳斯带食物回来，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做。 　　比如，给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留下字条，告诉他们，莫纳斯“生病”了，需要照顾，他最近几晚都会在莫纳斯的家里过夜。 　　比如，在自己家里洗个澡。 　　“天使号角”的副作用是失去视觉、听觉和语言能力，但会保留嗅觉和触觉。 　　在失去视觉和听觉的情况下，嗅觉会异常敏锐。 　　克莱恩不想被莫纳斯闻到一丝一毫的异味。 　　至于莫纳斯要不要洗澡……呃，希望他能快点恢复正常，这样克莱恩就不用回答这么困难的问题了。 　　克莱恩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给莫纳斯带回了晚餐。 　　有了被莫纳斯躲避的经验，这一次，克莱恩没有直接伸手触碰他，而是先拿起食物凑近他，让他闻了下味道。 　　他看到莫纳斯的鼻子轻微地动了动，脖子也往前伸了一点。 　　克莱恩：真的好像猫啊…… 　　有那么一瞬间，克莱恩居然觉得莫纳斯一直保持这样也不错。 　　然后他就被自己想法吓了一跳。 　　虽然他喜欢猫，但并没有把人当猫养的癖好。 　　而且，他有太多的事要做，不可能一直把自己的注意力和精力都放在莫纳斯身上。 　　正常的莫纳斯虽然行事鲁莽，总觉得一不留神就会惹上什么麻烦，但也为廷根市，为鲁恩王国，化解了很多危险。 　　他就像一把双刃剑，让克莱恩整天提心吊胆的同时，也让克莱恩在面对危险时更容易保持冷静。 　　克莱恩用叉子叉起一块食物送到莫纳斯嘴边，小心地碰了碰他的唇。 　　莫纳斯感受到唇上湿热的触感，知道是食物，乖乖地张口叼过。 　　嗯……味道还不错嘛。 　　于是，虽然不吃任何东西也不会死，但莫纳斯还是在克莱恩的投喂下吃了好几口。 　　克莱恩喂完莫纳斯，再解决自己的晚餐。 　　用过餐，他尝试把莫纳斯召唤到灰雾上，看看灰雾能不能让他恢复正常。 　　答案是不能。 　　于是，几天后的周一下午，第六次塔罗会，克莱恩没有召唤莫纳斯，只召唤了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 　　神秘的灰雾中，青铜长桌庄严静立。 　　愚者先生姿态放松而优雅地坐于桌首，左右两侧分别坐着蓝发的青年，和金发的少女。 　　而原本坐着银发青年的桌尾，空无一人。 　　奥黛丽和阿尔杰在被召唤到灰雾之上后，习惯性地环顾四周，都注意到了桌尾的异常。 　　奥黛丽感到了不安：恋人先生怎么没参加这次聚会？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阿尔杰身体紧绷：愚者先生终于对总是冒犯自己的恋人先生失去了耐心，让他从此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克莱恩通过灵视，观察到两人的情绪，温柔地开口：“不必担心，恋人先生只是遇到了一些麻烦，他已提前诵念我的名，向我请假。” 　　“原来如此，希望他一切顺利。”奥黛丽说。 　　阿尔杰“嗯”了一声，不确定下次聚会还能不能见到恋人先生，也就不敢多说什么。 　　克莱恩：“那么，女士和先生，新的一周，有什么事想要分享吗？” 　　阿尔杰沉吟了一下后说：“听说黑夜女神教会的值夜者，和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机械之心，联手抓到了‘万物起源’的成员，风暴之主教会的代罚者对此事表示关注。” 　　奥黛丽：“恋人先生不在真是太可惜了，他一定会对这个信息感兴趣的。” 　　没事，他已经知道了。克莱恩在心里回应。 　　阿尔杰：“我想，以恋人先生的能力，应该能比我更早得到这个信息，我本来想问问他是否知道更多的信息，比如，万物起源偷盗封印物的手法。” 　　奥黛丽：“原来如此……难道恋人先生遇到的麻烦就跟这个有关？” 　　“或许吧。”阿尔杰说着，看向桌首的愚者，“请问愚者先生有什么愿意透露的信息？” 　　他用的是“愿意”，而不是“可以”，他默认愚者知道些什么。 　　克莱恩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青铜长桌的桌面上不急不缓地敲了几下，然后平静地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万物起源的信仰与最初造物主有关，别的，还不到你们可以知道的时机。” 　　阿尔杰：！ 　　愚者先生果然知道！万物起源的信仰居然跟最初造物主有关，而愚者先生居然知道这么重要且隐秘的信息，他的身份真是神秘到令人颤抖。 　　“尊敬的愚者先生，感谢您的仁慈。”阿尔杰从桌旁起身，向克莱恩弯腰行礼，“更多的信息，现在的我知道了一定会有危险，感谢您对我的保护。” 　　奥黛丽连忙跟着起身行礼：“感谢您对我们的保护，尊敬的愚者先生。” 　　克莱恩：“……” 　　你们怎么都变得跟莫纳斯似的？ 　　不知道莫纳斯现在怎么样了，希望他在自己举办塔罗会的这段时间里，别又去大门口缩着。 [32]第 32 章:可以多摸摸我吗？ 　　过去的一周，除了值夜者和机械之心联手抓到了一名“万物起源”的成员之外，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克莱恩很快就宣布了塔罗会的结束。 　　他离开灰雾回到现实，走出卧室进入大厅，发现莫纳斯在大厅里的沙发上躺下了。 　　银发的青年后背紧贴沙发的靠背，整个人侧躺在沙发里蜷缩成一团，丝绸般柔软的长发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一部分落在口鼻前，看着痒痒的。 　　克莱恩小心地走到他身前。 　　莫纳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原本闭着，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有人靠近，突然睁开，但是没过一会儿又闭上了。 　　——就算把眼睛睁开也是一片黑暗，还不如闭着。 　　克莱恩在沙发前蹲下，温柔地执起莫纳斯的一只手，在他的掌心里用中文写下这么五个字：我出去一下。 　　他没写“很快回来”，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多久才能回来，反正他在灰雾之上占卜过，莫纳斯一直到恢复视觉、听觉和语言能力，都不会离开这里。 　　这显示，莫纳斯虽然鲁莽，但他只会在有能力莽的时候莽。现在的他，能力因为视觉、听觉和语言能力的丧失，受到相当大的限制，想莽也莽不起来，只能被迫乖巧。 　　莫纳斯通过掌心里的中文理解了克莱恩的意思后，点了下头。 　　于是克莱恩放心地出了门。 　　他晚餐时间回来过一次，给莫纳斯喂了个饭，喂完就又离开。 　　再次回来已接近凌晨。 　　克莱恩想要洗个澡，但他觉得这个点在自己家里洗可能会打扰到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所以他决定在莫纳斯的家里洗，反正现在的莫纳斯听不到任何声音。 　　在浴室里脱掉所有的衣服，露出宽肩窄腰的紧致身材，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稍一用力，腹部的肌肉块块分明——他的身体跟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比起来，明显结实了很多，可见这一个多月的训练颇有成效。 　　克莱恩赤着身体在浴缸旁蹲下，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探了下水温，觉得温度可以，刚打算跨进去，门口传来响动。 　　谁？！ 　　“克莱恩？” 　　——是莫纳斯的声音。 　　克莱恩听到这声呼唤，第一反应是莫纳斯需要帮助。 　　他决定先去帮莫纳斯，然后再来洗澡。 　　然而，他刚把脱掉的衣服捡起来，门就被人“刷——”的一下从外面打开。 　　“克莱恩！” 　　如果说，莫纳斯上一次呼唤克莱恩的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不安的试探，那么这一次，是完完全全的兴奋，把克莱恩唤得一个激灵，炸开了全身的毛！ 　　也是这一声，让克莱恩反应过来——你能说话了！副作用消失了！你能看见了！ 　　是的，就在刚才，莫纳斯听到了浴室里的响动，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的视觉在以一个感觉得到的速度恢复。 　　他知道浴室里的人是克莱恩，但毕竟刚恢复视觉、听觉和语言能力，所以还是先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来到浴室前，打开浴室门，确定是克莱恩，莫纳斯安下心来，给了克莱恩一声更加热情的呼唤！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克莱恩怼到了墙上。 　　“诶？”莫纳斯看着眼前的墙壁，感受着手臂被拧到腰后压制住的疼痛，以及后颈上的力道，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他完全没看清克莱恩的动作，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克莱恩的身体。 　　他只知道，克莱恩在转身面向他的那一刻就对他发起了攻击，然后短短一瞬间，他就像只刚出生的小猫一样，毫无招架之力地被克莱恩压制在了墙上。 　　克莱恩一只手抓着莫纳斯的右臂拧在他腰后，另一只手掐着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死死地压制在墙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克莱恩对莫纳斯的攻击出自本能。 　　这是他第一次洗澡的时候被人入侵浴室，本能地攻击了这个入侵者。 　　攻击之后，他为莫纳斯居然毫无还手之力而感到震惊。 　　不过这个是现在最不重要的部分。 　　重要的是—— 　　“莫纳斯，我很高兴你恢复了感官，但是没人告诉过你，未经允许不要随便进入有人在的房间吗？”克莱恩冷声说。 　　莫纳斯确实无力反抗，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反抗。他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扬起唇角，语气轻松地开口：“我亲爱的克莱恩，你说得对，但是啊，这是我的家，而且，我并不确定浴室里的人是你，如果是什么不请自来的人呢？” 　　克莱恩：“你可以先问，然后等我回应。” 　　莫纳斯：“我问了，但你并没有回应。” 　　克莱恩：“……” 　　克莱恩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没有回应莫纳斯，他默认莫纳斯听不见他的声音。 　　……该死的习惯。 　　克莱恩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开口时，语气依旧平静：“现在你知道是我了，我正准备洗澡，而我并没有跟人共浴的习惯，所以，可以请你在外面等我吗？”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克莱恩不需要我的侍奉？” 　　克莱恩：“不需要，谢谢。” 　　莫纳斯：“克莱恩照顾了我这么多天……” 　　“不需要，以及，别再让我说第三遍。”克莱恩打断他，松开他的胳膊，麻溜地把他推出浴室，关门，锁门。 　　就在转身背对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崩坏，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用力过猛有点拉伤，好疼！ 　　而被丢出浴室的莫纳斯，试探着抬起自己的右胳膊转了两圈——唔，不愧是克莱恩，胳膊差点被他干废，不过还不到需要修复的程度。 　　莫纳斯老老实实地回到大厅里，到处逛了逛，觉得这个家变得有点陌生。 　　沙发前的这个小桌子哪儿来的？ 　　窗户上的灰呢？怎么变得这么干净了？ 　　卧室里的床上多了一条床单，床单的颜色是非常耐脏的格玛灰，靠近床尾的一角上印着一只可爱的猫。 　　……克莱恩的审美？ 　　莫纳斯好奇地凑近床单摸了摸，感受了一下它的材质。 　　纯棉质感，好处是结实耐洗，价格亲民，坏处是不像丝绸那么高档舒适。 　　莫纳斯整个人扑到床上，想进一步感受，结果迎面扑来一股淡淡的书香。 　　唔，是克莱恩的味道。 　　克莱恩这几晚都睡在这里？ 　　…… 　　一段时间后，克莱恩洗好澡出来了。 　　他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莫纳斯，找了一圈，结果发现他趴在卧室里，自己的床单上。 　　克莱恩：“……” 　　你不是不爱睡床吗！买下房子这么久了也没好好把床铺一下，我铺好了你怎么又爱睡了！ 　　克莱恩在心里吐槽了一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许了他对自己私人物品的侵犯，平静地开口：“莫纳斯，我洗好了，你要不要也去洗一下？” 　　莫纳斯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脸上带着些许茫然：“用你的洗澡水？” 　　克莱恩：“……不，我放掉了，你自己放水。” 　　“好。”莫纳斯笑了一下，“其实就算你让我用你用过的水，我也不介意。” 　　“我介意。” 　　只穿了件白色衬衫，没穿黑色马甲和外套的克莱恩说得一脸严肃。 　　“还有，虽然你可能是无意的，但以后别再对别人说类似的话，会有些冒犯。”他认真严肃地说。 　　“好，我记住了。”莫纳斯笑着回应，起身走向浴室。 　　在经过克莱恩身边时，他突然凑近克莱恩的耳朵，轻声说了这么一句话：“放心，类似的话，我只会对你说。” 　　除了克莱恩，没人有资格让他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莫纳斯说完这句话就走了，于是没注意到，克莱恩的耳朵上泛起了一些反常的，平时不会有的红晕。 　　…… 　　莫纳斯洗好澡，也只披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就走了出来，但跟克莱恩不同的是，他没穿裤子。 　　好在衬衫足够长，遮挡住了需要遮挡的部位，让他只露出一对修长的腿。 　　克莱恩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眉头微皱，两次欲言又止，第三次总算发出了声音，却没有提他不穿裤子的事：“莫纳斯，你真的不考虑跟我一起接受格斗训练吗？” 　　克莱恩知道莫纳斯身体不好，不擅长近战，但也没想到他的身手居然差到连自己都能轻松制服。 　　他难道就没想过万一哪天用不了非凡能力了要怎么办？ 　　是的，没想过。 　　“能远程战斗为什么要提升近战能力？”莫纳斯一脸无所谓地回应着，扬起唇角，展露了一抹愉悦的笑，“反正除了你，没人能这样对我。” 　　换个人把他怼墙上，他早在第一时间用精神力攻击了对方的脑子。 　　不过…… 　　莫纳斯突然抬手摸上自己的后颈，视线微垂，眼神有些涣散。 　　洗完了澡，克莱恩掌心的触感也依然留在他的后颈上挥之不去，同时留下的，还有那股足以制住他，却不会伤害到他的力道。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但是，还不错？ 　　莫纳斯一开始只是为了缓解疼痛才抓住一切机会靠近克莱恩，触碰克莱恩，但现在，他还真有点享受被克莱恩触碰的感觉了。 　　尤其是在重置了整套感官系统之后。 　　重置——是的。 　　莫纳斯虽然暂时失去了视觉、听觉和语言能力，但他的感知还在。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入侵了他的本体，对他的本体进行了一些改造。 　　这个过程应该很痛，但因为有克莱恩在身边，灰雾为现世的莫纳斯，屏蔽了这股来自精神本体的剧痛，让他能面不改色地渡过这个阶段。 　　感官重塑后的他，睁开双眼，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太一样。 　　其实他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一样，沙发还是那张沙发，就算沙发前多了一张小桌子，也不会改变沙发本身。 　　但是，沙发的颜色，是本来就这么细腻吗？非常舒服的酒红色，既不刺眼，也不黯淡。 　　水声是本来就这么动听吗？像在弹奏一首灵动的曲子。 　　还有克莱恩的掌心，他的体温，他的触感，是本来就这么让人上瘾吗？ 　　莫纳斯来到克莱恩身前蹲下，拿起他的手。 　　克莱恩警惕地看着他，但没有立刻抽回自己的手。 　　从克莱恩的视角看，莫纳斯就像单膝跪在他身前一样，衬衫的衣角顺着大腿滑落到两腿之间，轻薄的布料之后，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克莱恩缓慢地吞了口唾沫，然后才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按在沙发上的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你又要做什么？” 　　莫纳斯把克莱恩的手拿到自己面前，让他的掌心覆盖在自己一侧的脸颊上，细细感受。 　　从他有着薄茧的掌心传递过来的，除了温暖，还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克莱恩，答应我一件事。”莫纳斯突然开口。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维持着蹲在克莱恩身前，脸贴着他手的动作。 　　克莱恩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按在沙发上的另一只手收得更紧了：“什么事？” 　　莫纳斯：“可以多摸摸我吗？” 　　克莱恩：“……” 　　克莱恩觉得，一定是自己照顾莫纳斯的方式出了什么问题。 　　把他当猫养，养着养着，怎么恢复之后更像猫了？ 　　如果他真的是猫，克莱恩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的要求，因为克莱恩喜欢猫，一直都想养一只属于自己的猫，可惜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并没有这样的时间和精力。 　　但莫纳斯不是猫。 　　虽然也不是人，但他拥有人形，能像人一样思考和说话，在克莱恩眼里，他就是人。 　　克莱恩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恢复“正常”的莫纳斯相处，要不是时间已经过了0点，怕打扰班森和梅丽莎休息，他真想立刻逃回家。 　　但现在……既然无处可逃，只能鼓起勇气面对。 　　克莱恩抽回了按在莫纳斯脸上的手，转而摸上他的脑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可以。”他答应了莫纳斯的请求，“但是，如果你再像今天这样未经允许进入我所在的房间，你知道后果。” 　　什么后果？莫纳斯还真不知道。 　　但他还是笑着接下了克莱恩的警告：“我记住了，放心，我不会在你睡觉的时候摸到你的房间里，甚至是床上的。”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在克莱恩身边坐下：“我亲爱的克莱恩，谢谢你不离不弃地照顾了我这么多天，如果你累了，就去休息吧，正好我也需要‘休息’一下。” 　　彻底融合了“天使号角”，他该去“梦境”里看看有什么变化，以及，研究一下怎么把门先生请到“梦境”里做个客了。 [33]第 33 章:梦境的门扉。 　　克莱恩去了卧室。 　　关门之前，他对莫纳斯说了声“晚安”。 　　莫纳斯笑着回了句“好梦”。 　　等克莱恩把门关上，莫纳斯熄灭了煤气灯，然后在沙发里躺下，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志回到了“梦境”。 　　与现世不同，“梦境”是有边界的。 　　东侧的边界是丛林，南侧的边界是云雾，西侧的边界是山脉，北侧的边界是海洋。 　　“定身之笔”立在西侧边界，“生命之蛇”沉在北侧边界。 　　而“天使号角”——南侧的云雾中，突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教堂。 　　它大到什么地步？ 　　云雾的高度足以覆盖“梦境”里最高的高楼大厦，而教堂比那还要高出许多，能清晰地看到顶部钟楼表盘上显示的时间。 　　“梦境”里的时间被永远定格在了12点21分。 　　整座教堂呈现出纯白的色泽，并有着琉璃般通透的质感，给人的感觉神圣、唯美、梦幻。 　　红月之瞳于高空俯视，视线穿透教堂进入内部，只见金红色的管风琴呈海浪般排列，地上铺着深红的地毯，宏伟壮观的景色足以让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目瞪口呆。 　　谁也不会知道，这座神圣、唯美、梦幻、宏伟的教堂，其实本体是一些白色的骨骼和红色的肉块。 　　骨骼的形状……是牙齿？ 　　那他的信徒进入这里，相当于进入了他的口腔？ 　　不，他不接受。 　　还好有迷雾阻挡，红月之瞳早在多年以前就警告过自己的信徒——不要靠近梦境的边界，不要靠近迷雾。 　　他试着通过管风琴发出自己的声音。 　　美妙的乐曲在“梦境”上空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梦境居民的注意。 　　“哪里来的声音？好好听！” 　　“好像来自南部边界的迷失之雾。” 　　“诶？那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座教堂？” 　　“我主自己建的教堂？居然是白色的，还以为我主会更喜欢黑色的教堂。” 　　“很正常吧，毕竟梦境里就是白天啊。红月之瞳虽然是红月，无法用自己的光芒照亮一切，但为我们创造了永不熄灭的光。” 　　——是的，“梦境”里是白天，有着梦幻般紫色的天空。 　　但“梦境”里的光并不来自太阳，而是红月之瞳用自己的能力创造。 　　创造光的时候，红月之瞳什么也没想，祂没想取代谁的地位，没想掠夺谁的信徒，也没想满足哪位信徒的愿望。 　　祂只是单纯觉得，这个世界应该要有光。 　　突然，一位神父打扮的人激动地大喊：“神谕！我听到了神谕！伟大的红月之瞳通过祂天籁般的嗓音降下了神谕！” 　　“是什么？”信徒们翘首以盼。 　　神父：“祂说——做个尝试。” 　　信徒们：“什么尝试？” 　　神父：“这就是伟大的祂所做的尝试——他成功通过祂天籁般的嗓音降下了神谕！” 　　信徒们：“太伟大了我主！” 　　莫纳斯：“……” 　　要不是知道你们是真心的，我会怀疑你们在关爱傻子。 　　莫纳斯确认了他可以通过管风琴发出声音，但只有少部分人能理解声音里包含的意志。 　　不过他不希望自己在梦境里“说”的每一句话都被所有的梦境居民听到，无论他们能不能听懂。 　　在接待“门先生”之前，还得做些工作才行。 　　首先，莫纳斯创造了一个隔音罩，把整座教堂笼罩在内，把自己的声音封印了起来。 　　然后，莫纳斯在教堂脚下创造了一座小教堂，几乎就是信徒眼里那座教堂的大幅缩小版，符合人类的身高。 　　最后，莫纳斯创造了一条通道，连接两座教堂，让自己的声音能够在不破坏小教堂的基础上传递到小教堂的内部。 　　又做了些避免吓到客人的调试之后，莫纳斯开始尝试请客。 　　管风琴奏响天籁之音，优美的旋律在两个教堂里回荡，组成特殊的音节，跨越梦境，跨越空间，抵达遥远的星空深处。 　　“伟大的万门之门；” 　　“无尽星空的领路者；” 　　“所有神秘世界的钥匙。” 　　“亲爱的门先生，根据约定，我来救你了。” 　　…… 　　“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今天也在星空呓语着，寻找着一切把身上的污染传播出去的机会。 　　偶尔清醒过来，想起有多少亚伯拉罕家族的后人因为他的呓语而失控，他又悲痛欲绝。 　　“救我，救我……不要救我，不要救我……” 　　他就这么在两种状态里反复切换着，除了等待哪位伟大的存在能够净化他身上的污染，或是把他从这个世上彻底抹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突然，他听到了呼唤——有人在诵念他的名。 　　对方用的语言很奇怪，既不是赫密斯语，也不是古赫密斯语，亦不是巨人语、巨龙语、精灵语，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语言。 　　但他能够理解对方想要向他传达的意思。 　　三段尊名之后，接的不是祈祷的内容，而是企图拯救他的意志。 　　被污染的伯特利欣喜若狂——救我！救我！救我！ 　　清醒的伯特利忧心忡忡——不！不要救我！ 　　他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回应了对方的祈祷，将自己的呓语传递到了通道的另一边。 　　他以为对方听到他的呓语后会失控，然而对方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回应了这样一句话：“门就在你的面前，为何视而不见？” 　　什么？ 　　伯特利愣了下神，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门。 　　暗红色的门，夹杂着一些白，像是由无数的血肉和骨骼组成，十分恐怖。 　　门的正中间镶嵌着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瞳，随着伯特利的抬头，向下滚动，对上他的视线。 　　眼瞳的瞳孔微微收缩，它像是黑色的，又像是彩色的，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难以把视线从它上面挪开。 　　然而，伯特利只是眨了下眼睛，门就变成了一扇正常的、金属材质的、暗红色的门，原本镶嵌着眼瞳的地方，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红宝石，人畜无害。 　　“别慌，刚才是你的幻觉。”莫纳斯冷静地演奏着管风琴，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不，现在才是。 　　“打开这扇门，通过这扇门，你的愿望将被实现。”他诱惑道。 　　伯特利迟疑了，但不是因为恐惧门后的世界，而是，他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因为在一次探索星空的过程中遭到了“堕落母神”的污染，为了不让这股污染在地球上扩散害死所有人，他在“四皇之战”中，任由当时与他分处不同势力的黑夜女神和风暴之主，将他放逐到了宇宙深处。 　　他不能被拯救，不能让“堕落母神”的污染降临地球。 　　但是，污染对梦境有影响吗？ 　　这种事，他还真不清楚。 　　——是的，他知道门后的世界是“梦境”。 　　“梦境的门扉，从人类集体潜意识里诞生的世界……你是谁？为什么能从梦境里向我的意识发出邀请？” 　　莫纳斯一边在心里抱怨着“屁话真多，进来就是了”，一边学着克莱恩神圣优雅的语气，高深莫测地回应：“一切的问题，都将在你通过这扇门后，得到解答。” 　　伯特利又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穿越了这扇由纯粹的灵性构建而成的，梦境的门扉。 　　就在穿越门扉的那个瞬间，一股强大的、不容反抗的力量，霸道地入侵了他的精神世界。 　　伯特利的脚步一顿，感受着这股力量对他的影响。 　　他以为他的意识会被瞬间击沉，但是没有，反倒是那个一直影响着他，逼着他信仰和赞美堕落母神的声音，消失不见。 　　伯特利：祂为我净化了来自堕落母神的污染？这怎么可能！ 　　“您究竟是谁？”伯特利抬起他蔚蓝色的双眼。 　　倒映在他这双眼中的，是一个宏伟教堂的内部，金红色的管风琴被琉璃质感的固体包裹着，神圣又梦幻。 　　耳边确实响起了管风琴的奏乐，但它并非来自伯特利视野里的管风琴，而是来自一个更神圣、更宏伟的地方。 　　“我是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尊敬的门先生，亲爱的伯特利·亚伯拉罕，欢迎来到我所支配的世界，愿你的精神能在这里获得安宁。” 　　伯特利环顾四周，找不到“说话”之人，但他已经从对方的尊名里得到了最重要的信息：“您是梦境的主宰，精神世界的支配者……您苏醒了。” 　　“你知道我？”莫纳斯有些意外。 　　成功来到梦境做客的这位门先生，并不是序列0，而是持有三份学徒途径序列1“星之匙”的天使之王。 　　莫纳斯从未跟他有过接触，还以为他对自己了解得不多，没想到他既知道“梦境的门扉”，也知道“梦境的主宰”。 　　该说不愧是学徒途径的高位者吗？ 　　“是的，我知道您。”伯特利肯定地回应，“我看了远古太阳神留下的亵渎石板，上面写有十位旧日的尊名和祂们分别掌控的源质。”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见对方没有要打断自己的意思，这才试探着继续：“您的尊名是‘绯红之月’，您掌控的源质是‘永恒梦境’，或者也叫‘幻梦境’，对吗？” 　　莫纳斯：？ 　　等等，绯红之月，是黑夜女神的那个绯红之月吗？ 　　莫纳斯还在犹豫要怎么在不暴露无知的情况下询问，伯特利突然想到了什么，改口：“抱歉，我忘了，现在的您失去了月亮的唯一性，已不再能被尊称为‘红月’或者‘绯红之月’，您现在的尊名是‘红月之瞳’，或者，‘梦魇之瞳’，对吗？” 　　莫纳斯：“……” 　　梦魇之瞳是什么？没听说过，但是感觉还挺适合我的？ 　　月亮的唯一性……月亮也有唯一性？ 　　什么叫我失去了月亮的唯一性？这东西原本是属于我的？ 　　因为我失去了月亮的唯一性，所以从那之后，所有向红月祈祷的声音，都无法再被我接收？ 　　此刻的莫纳斯有着太多的疑问，太多想要确认的事。 　　他好不容易才从中找到最重要的一个。 　　他觉得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你是说，这个梦境，你现在所处的这个梦境，是源质？” [34]第 34 章:我是一位旧日支配者？ 　　源质，非凡能力和权柄的本源，谁拥有了源质，谁就拥有了旧日支配者的力量和地位。 　　混沌海就是源质之一，亚当曾告诉莫纳斯，他是从混沌海中诞生的。 　　所以，在莫纳斯看来，源质是非常厉害的东西，而能掌控源质的存在，更是厉害到不可想象。 　　莫纳斯：现在你告诉我，我掌控的梦境是源质，我是一位旧日支配者？ 　　伯特利现在身处梦境，不存在撒谎的可能。 　　所以，要么是亚当撒谎了，要么是伯特利掌握的知识存在错误。 　　莫纳斯倾向于后者，他决定亲自读取伯特利的记忆求证，而要做到这件事，需要关键词的唤起。 　　这就是为什么他问出了“你现在所处的梦境是源质？”这个问题。 　　伯特利的大脑对莫纳斯的提问做出反应，整理起相关的信息。 　　而莫纳斯不等他开口回答，就用自己的能力获取了他脑中全部的信息。 　　答案是——是的。 　　从人类集体潜意识里诞生的梦境，只会呈现当前纪元的风貌，不可能呈现上个纪元的风貌，就算呈现了上个纪元的风貌，也只会是一片废墟。 　　但被莫纳斯支配着的这个梦境，明显不是这样，伯特利在进入梦境的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异常。 　　而这份异常，在伯特利看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梦境不是普通的，从人类集体潜意识里诞生的梦境，而是传说中的源质——永恒梦境。 　　伯特利思考结束，准备回答。 　　不等他出声，梦境主宰就开口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说我失去了月亮的唯一性是怎么回事？” 　　关键词唤起，伯特利的大脑重新搜索起相关的信息。 　　莫纳斯再次进行了读取。 　　十位旧日支配者的诞生，分别来自最初造物主的主动创造、被动分裂，以及堕落母神的孕育。 　　其中，掌控混沌海的上帝，掌控源堡的福生玄黄天尊，和掌控永恒梦境的绯红之月，都是最初造物主直接分裂的结果。 　　十位旧日支配者相互争夺权柄和力量，绯红之月作为拥有“永恒梦境”、“梦境主宰唯一性”、“月亮唯一性”、“精神支配者非凡特性”、“造物主非凡特性”的旧日支配者，是其中最弱的一位。 　　现世中，祂支配不了任何一位全盛状态下的旧日，于是，为了避免被任何一位旧日吞噬融合，祂自爆了。 　　是的，祂自爆了。 　　祂亲自摧毁并舍弃了祂在现世里的肉身，意识沉入永恒梦境，陷入漫长的沉睡，由此脱离神战。 　　在那次自爆中，祂失去了月亮唯一性，被堕落母神获得。 　　后来，因为最初造物主的意识苏醒过一次，月亮唯一性受到最初造物主的吸引，从堕落母神身上撕裂，落到地球，被血族始祖莉莉丝获得，所有的血族开始向月亮祈祷。 　　再后来，因为莉莉丝的陨落*，它来到了黑夜女神手里，所以黑夜女神的尊名里才会有“绯红之主”。 　　莫纳斯：等等，有点乱，我整理一下。 　　所以，我真的是最初造物主的眼睛？并且，继承了最初造物主的神格之一？ 　　因为不想参与神战，我主动自爆，然后因为爆出来一个叫“月亮唯一性”的东西，我失去了“绯红之月”这个尊名？ 　　莫纳斯觉得有点离谱，但又无法反驳其中的合理性。 　　因为，他最开始的信徒，红月教会的信徒，信仰的确实是“红月”而不是“红月之瞳”。 　　但他们向“红月”祈祷的声音，并不能传递到他这里。 　　后来，红月教会分裂，瑞德姆家族开始信仰“红月之瞳”，成功让自己被“红月之瞳”听见和看见。 　　而万物起源，不死心地信仰已经不存在的“最初的红月”，结果被“堕落母神”抓住机会，以“原始月亮”为化身进行了污染。 　　莫纳斯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并且浑身上下都难受得要命，就像被人逆着毛摸了一把。 　　没有一尊神希望自己的信徒被别的神污染。 　　尤其想到那些信徒的下场。 　　失去意识，掏空灵魂，变成不知疲倦，只会孕育污秽的温床。 　　“我明白了。”莫纳斯奏响管风琴，再次阻止了伯特利的回答，兀自整合起信息，“黑夜女神知道我是谁，她希望我能重塑肉身，回归现世，净化来自堕落母神的污染，成为她对抗外神的盟友，但她不希望我变得比她更强，拥有支配她的能力，所以她不打算把‘月亮唯一性’还给我。” 　　顿了顿，他继续：“而堕落母神，之所以没有‘月亮唯一性’，却能拥有‘原始月亮’的尊名，是因为，祂就在月球上，月球上有祂的一部分本体，就算是极小的一部分，也足以让‘独一无二的红月’指向祂。” 　　莫纳斯很早就觉察到了月球上的异样，但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现在想来，当初跑到黑夜女神教会，调侃黑夜女神阿曼尼西斯的绯红之月被“夺舍”的自己，就跟个傻子一样。 　　“是的。”伯特利对莫纳斯的猜测表示肯定，“看来几万年前的那场自爆，您失去的不仅仅是月亮唯一性，还有记忆？” 　　莫纳斯不置可否。 　　其实他并不确定现在这个没有记忆的自己，跟“最初的红月”还是不是同一尊神，拥有同一个意志。 　　但他继承了“最初的红月”除了“月亮唯一性”之外几乎全部的权柄和力量是事实。 　　最重要的是，他掌控着源质“永恒梦境”，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旧日支配者。 　　难怪他在梦境里这么无敌。 　　可是这样一来，能让他的容器七窍流血的克莱恩，又是哪位旧日？ 　　如果他真的是值得信任的旧日，为什么几万年前，自己没有选择跟他联手，而是选择了自爆？ 　　考虑到黑夜女神一直注视着克莱恩，克莱恩很可能跟自己一样，也是她选择的盟友，并且，也处在恢复期。 　　不过这些问题对现在的莫纳斯来说都不重要。 　　无论如何，他都会跟克莱恩坚定地站在一起。 　　因为，在他被疼痛折磨到向未知的神灵祈祷时，回应了他的是克莱恩。 　　在他被失去意识的机械之心推倒在地，即将遭受一轮粗暴的对待时，及时出现并拯救了他的是克莱恩。 　　在他失去视觉、听觉和语言能力，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行动时，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给他喂饭的，还是克莱恩。 　　莫纳斯不在乎亚当为什么欺骗他，不在乎黑夜女神在盘算什么，不在乎除他以外的神都在下什么大棋。 　　他只在乎克莱恩。 　　在乎克莱恩的想法，也在乎他对自己的看法。 　　“谢谢你，伯特利，让我知道了自己是谁，这对我很重要。”莫纳斯真诚地向伯特利道谢，然后坦言道，“虽然我答应了要救你，但是很抱歉，现在的我没有能力净化你本体上的污染，更没有能力去月球上对付那尊污染了你的神，不过，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留在梦境里。” 　　“已经足够了。”伯特利面向视野里金红色的管风琴站着，虚空黑的发色里夹杂着几缕白，一双蔚蓝的眼中，不再有昔日呓语的疯狂，变得清澈而宁静，因宁静而显现出几分温柔。 　　“我曾以为只要掌握了门的唯一性，便能推开真理的大门，我从未信仰过任何神灵，只信仰我自己。”他说，“但是后来，我明白了，有些门一旦推开，迎接我的会是深渊。” 　　“是您把我从无尽的深渊里拯救了出来，结束了我漫长到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的噩梦。” 　　“我不会说我信仰您，但我愿意追随您，为您所用。” 　　莫纳斯安静地倾听着，等他说完了，用他的话回应了他：“已经足够了。” 　　被一位天使之王效忠固然好，但莫纳斯不是为了这种事才把伯特利邀请到梦境里的。 　　他是为了获取答案。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莫纳斯再次奏响管风琴，“最近各大教会都有封印物失窃，这些封印物是凭空消失的，你作为学徒途径的高位者，是否感知到了什么？” 　　伯特利认真思考了一下后，摇头：“抱歉，这我不太清楚。” 　　莫纳斯知道他没有撒谎：“好吧，没有别的事了，希望你在梦境里玩得愉快。” 　　伯特利：“等等，尊敬的红月之瞳，我有两个请求。” 　　莫纳斯：“什么请求？” 　　伯特利：“希望您能阻止亚伯拉罕家族的人在您有能力净化我身上的污染之前，把我的本体救回地球。另一个请求是，希望您能帮我拯救一个叫罗塞尔的人，他受到了我的蛊惑，登上月球，被堕落母神污染，现在不知道还维持着多少清醒。” 　　莫纳斯想了想，前者确实有阻止的必要，后者，他对罗塞尔这个人挺感兴趣的，想知道他为什么也懂上个纪元的语言。 　　于是，他答应了：“好。” 　　伯特利真诚地向莫纳斯道谢。 　　莫纳斯确认“堕落母神”的污染不会追着伯特利的灵魂进入梦境后，放心地把他从迷失之雾里的教堂，转移到了城市，让他能自由地探索这片永恒不灭的梦境。 　　做完这件事，红月之瞳把自己的意志重新投放到名为“莫纳斯·瑞德姆”的容器上，睁开了双眼。 　　…… 　　第二天早上，克莱恩从卧室里出来，莫纳斯热情地向他打招呼：“早上好，我亲爱的克莱恩，今天的你……” 　　克莱恩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穿外套，甚至整个人的气质都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些慵懒，跟“绅士”这个词相去甚远。 　　莫纳斯笑了一声，改口道：“刚起床的克莱恩也别有一番魅力。” 　　“早上好，莫纳斯。”克莱恩打完招呼，紧跟着打了个哈欠，然后揉着眼睛去了盥洗室。 　　克莱恩的身体跟他第一次遇见莫纳斯的时候相比已经结实了很多，可是穿着衣服时给人的感觉依然偏瘦。 　　昨天刚被他怼到墙上动弹不得的莫纳斯，居然硬是从他身上看出了一丝脆弱。 　　不过这样的克莱恩并没有出现多久，很快，彻底清醒过来，洗漱完毕，穿上外套的他，就又变回了那位一丝不苟的绅士。 　　他穿上皮靴，戴上半高丝绸礼帽，来到沙发旁，看向还坐在沙发里的银发青年：“莫纳斯，该去上班了。” 　　莫纳斯向他伸去一只手，五指张开：“克莱恩，拉我起来。” 　　克莱恩盯着他的爪子看了一秒、两秒、三秒……第五秒，平静地伸出自己的手，扣住他的手：“除了不许主动亲我、蹭我之外，再加一条，不许向我撒娇——尤其是在外面。” 　　莫纳斯笑着起身凑近他：“如果我拒绝呢？你想怎么惩罚我？” 　　我也是旧日，才不怕呢。 　　“克莱恩，摸我。” [35]第 35 章: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莫纳斯在撒娇，但克莱恩敏锐地觉察到了危险。 　　虽然莫纳斯不是第一次违背他的意志，但这是莫纳斯第一次在他提出要求的下一秒当场违背，就像在故意挑衅。 　　克莱恩：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动？ 　　因为我对他太过温柔，让他觉得就算违背了我的意志也不会怎么样？ 　　还是因为他在得到了“天使号角”的力量后，觉得有能力反过来支配我，想要试探一下？ 　　无论哪种想法都很糟糕。 　　不行，必须先确认他的想法。 　　这样想着，克莱恩不动声色地抬起另一只手，在自己的眉心轻敲了两下，开启灵视。 　　视线下移，落在莫纳斯的肩上，只见他身上的以太体呈现出明亮的黄色，意为愉悦。 　　没有冷静的思考，没有冰冷的算计，莫纳斯似乎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享受着向他撒娇，并借此挑衅他的过程。 　　克莱恩：……这很莫纳斯。 　　但克莱恩还是不敢确定莫纳斯只是单纯地莽了上来。 　　就算真是这样，他也必须做点什么，告诉莫纳斯——采取如此鲁莽的行动是有代价的。 　　感受着莫纳斯喷吐在自己耳边湿热的气息，克莱恩又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按着莫纳斯的胸口用力一推，把他推回到沙发上，然后抬手掐上他脖子的同时，抬起一只膝盖，卡进了他的两腿之间。 　　莫纳斯银色的眼睫一颤，紫罗兰色的眼中流露出些许诧异。 　　他被克莱恩用身体禁锢在沙发里，感受着脖子上和两腿之间的触感，以太体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这是情绪低落的表现——他感到了不安。 　　莫纳斯：克莱恩生气了？他果然还是更想支配我，而不是跟我平等地合作？ 　　莫纳斯：…… 　　莫纳斯：好吧，那就这样。 　　莫纳斯垂下眼睫，全身放松地靠在沙发里，任由克莱恩掐着自己的脖子，一动不动。 　　不等克莱恩开口，他就自己进行了反省：“抱歉，没有下次。” 　　他道歉道得干脆，反倒让克莱恩无措起来。 　　莫纳斯说话时，喉结颤动，摩挲着克莱恩的掌心，让克莱恩觉得自己的掌心里一阵触电般的酥麻。 　　克莱恩：……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克莱恩：但我必须这么做。 　　克莱恩：如果这次也什么都不做任由他这样莽上来，不敢想下次会发生什么。 　　克莱恩：可是…… 　　看着莫纳斯变得晦暗不明的以太体，克莱恩不自觉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他暗暗叹了口气，彻底松开莫纳斯的脖子，收回手，平静地回应了一句：“知道就好。” 　　说完这句话，他把自己的膝盖从莫纳斯的两腿之间撤了回来。 　　而莫纳斯，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坐姿一动不动，微垂着视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克莱恩盯着他看了半晌，终是不忍心，重新抬手，覆上他的脑袋，安抚般地揉了揉：“莫纳斯，现在能老老实实去上班了吗？” 　　“能的。”莫纳斯乖巧地回应了一句，但是并没有起来，而是抬手摸上自己的下巴，交叠起自己的双腿，迟疑着开口，“克莱恩，鲁恩王国有讨价还价的文化吗？” 　　克莱恩认真思考了一下再回应：“有些地方可以，有些地方不行，在比较高档的店里，讨价还价被认为是缺乏教养的表现，但如果是一些比较私人的小店，你可以通过经常光顾，跟店主建立起良好的关系，来让店主给你一些表示友好的折扣。” 　　“是吗？克莱恩观察得真仔细，不愧是克莱恩。”莫纳斯说着，抬眸笑道，“那么克莱恩觉得，自己是一位高高在上、不容反驳的王，还是一位允许建立良好关系的，仁慈的王？” 　　克莱恩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问道：“你想在什么事上跟我讨价还价？” 　　莫纳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允许我向你撒娇。” 　　克莱恩：“……” 　　这是什么值得讨价还价的事吗！ 　　你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向我撒娇？ 　　要不是知道莫纳斯是一尊连人类的欲望都不知道该怎么疏解的神，克莱恩几乎要以为这个家伙是在向自己表白。 　　“为什么想被我摸？”克莱恩想要问清楚。 　　他一边问，一边让自己的掌心顺着莫纳斯银色的长发滑落，摸上他的脸颊。 　　莫纳斯感受着脸上舒服的触感，沉溺地闭上眼睛，轻轻地蹭了下克莱恩的掌心，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僵住了脖子：“抱歉，我忍不住……为什么想被你摸？因为很舒服，除此之外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克莱恩没有因为被蹭了掌心就收回自己的手，而是又摸了下莫纳斯的耳朵。他从来没有摸过自己以外的人的耳朵，感觉很陌生，很奇妙……心里痒痒的。 　　他一边摸一边尽可能冷静地给出回答：“嗯……人类的很多亲密动作，只会对喜欢的人做。摸你对我来说并不难做到，但你必须知道，在别人眼里，这样的动作有着特殊的含义，他们会因此对我们的关系产生误解，而这会让我感到困扰。” 　　莫纳斯：“所以，如果我想被你做亲密的动作，需要先成为你喜欢的人？” 　　克莱恩：“……重点完全错误，莫纳斯，我们两个都是男的，在鲁恩人看来，一个男的喜欢另一个男的，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异常。” 　　莫纳斯皱了下眉：“鲁恩人……克莱恩总是那么在乎人类的看法，明知道我有能力让周围所有人对我们视而不见。” 　　克莱恩：“我只是不希望你把能力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上。” 　　“好吧。”莫纳斯无话可说，他闷闷地说完，赌气般地补了句，“遵从您的意志。” 　　克莱恩：“……” 　　搞不懂。 　　克莱恩完全搞不懂莫纳斯。 　　他的异常让克莱恩无法将他视作人类。 　　可他的情绪又那么真实，会因为被掐住脖子而感到不安，会因为愿望得不到满足而闷闷不乐。 　　自己究竟该怎么跟他相处？ 　　克莱恩暂时得不出答案，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决定暂时搁置这个困难的问题。 　　他抓过莫纳斯的手，一把将他从沙发里拽起来：“走吧，莫纳斯，我不想迟到。” 　　克莱恩出了门就松开了莫纳斯的手，跟莫纳斯并肩前往黑荆棘安保公司。 　　手杖代替了莫纳斯的手，被克莱恩的掌心包裹，但克莱恩的掌心里仍然酥酥麻麻，像有一股电流流窜。 　　莫纳斯喉结的颤动，莫纳斯耳朵微凉的温度和细腻的触感，都在他在掌心里挥之不去。 　　我不该摸他的。克莱恩有点后悔。 　　就算是他要求的……他不知道同事和情人的分界线，我也不知道吗？ 　　我应该引导他走上正轨，而不是被他带偏。 　　又一次路过了女装店，莫纳斯的脚刚往左踏出一步，克莱恩的手就熟练地揪上了他的外套。 　　“你要做什么？”克莱恩平静地问他。 　　莫纳斯“唔”了一声：“虽然克莱恩说不在乎我是男是女，但还是更希望我是女的吧？” 　　克莱恩：“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是说，我没有说过希望你是女的。” 　　莫纳斯：“但如果我是女的，无论是亲你，蹭你，还是向你撒娇，在鲁恩人眼里都不是异常，他们甚至会羡慕你拥有一个如此漂亮的女朋友。” 　　克莱恩费了好大的劲才维持住脸部表情的平静：“……莫纳斯，我不知道你的这份自信从何而来，虽然你确实长得很好看，但这不代表你能驾驭女装。” 　　“驾驭一下就知道了。”莫纳斯说着就要往店里走，被克莱恩强行拖走。 　　克莱恩：“莫纳斯，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这是克莱恩第二次在莫纳斯的面前失去冷静。 　　第一次是被密修会的成员用枪追杀的时候，莫纳斯说要保护他，结果转眼就躲到了桌子底下，还让他“往上躲”，简直像在故意刁难他。 　　好在他失去冷静喊了这一句后，莫纳斯居然真的安分下来，说着“好吧好吧”，由着他拖走了自己。 　　然而，莫纳斯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他非得找个时间单独去一趟女装店不可，他会证明给克莱恩看——区区女装，他绝对驾驭得住！ 　　一番折腾，可算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这段路明明不远，克莱恩却像走了一个世纪，累得想找个地方趴着休息几个小时。 　　不过他最终还是维持住了身为绅士的体面和优雅，平静地问邓恩：“队长，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邓恩用他深邃的灰眸盯着克莱恩看了一会儿，将视线转向莫纳斯。 　　莫纳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人，为什么要上班？” 　　邓恩：“……” 　　邓恩：“你们来得正好，戴莉已经结束了对那名万物起源成员的通灵，有些话想对你们说。” 　　“对我们说？”克莱恩面露诧异。 　　难道不该先告诉队长，由队长转述给他们？ 　　就像知道克莱恩在想什么，邓恩紧接着说：“由我口头转述可能会出现错漏，所以直接听她说会比较好。” 　　“原来如此。”克莱恩点了下头。 　　两人跟着邓恩进入戴莉所在的房间。 　　戴莉今天也打扮得十分漂亮，甚至比上次见到时更漂亮了。 　　灰蓝色的眼影和深色的口红非但没有破坏她的美丽，反而与她的气质交织出一份独特的魅力，让她看起来神秘又妖异。 　　她笑着向两人问好：“早上好，莫雷蒂先生、瑞德姆先生，又见面了。” 　　“早上好，戴莉女士。”克莱恩摘下礼帽，优雅地回应。 　　莫纳斯直接问她：“想对我们说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戴莉换上严肃的表情：“你们抓到的那个人，确实是万物起源的成员，他离万物起源的核心很远，但我还是想办法通过他的灵魂确认了一件事，这件事很重要，并且，让我毛骨悚然——” 　　“值夜者和机械之心失窃的封印物，不是被人为偷走的，而是自己跑掉的。” [36]第 36 章:你从不令我失望。 　　“万物起源内部存在明确的分工协作，每一位成员都被分配了不同的任务。” 　　“这名‘戏法大师’被分配到的任务，是通过献祭仪式，把‘天使号角’献祭给他信仰的那尊神，也就是——最初的红月。” 　　“奇怪的地方在于，‘天使号角’并没有被直接交到他手上。给他布置任务的人，为他划定了一个相当模糊的范围，让他在这个范围内寻找目标。” 　　“当他找到‘天使号角’时，这件1级封印物处在一种未被封印的状态，他冒着巨大的风险冲过去，把它封印在事先准备好的容器内。” 　　“在冲向‘天使号角’的过程中，他想过自己可能会死，但他心甘情愿。他真心认为世界末日即将到来，而‘最初的红月’是解救世界唯一的希望。” 　　“问题来了——” 　　”为什么‘万物起源’要把一件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1级封印物放置在一个模糊的范围内，让成员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找到它，封印它，再献祭它？” 　　“为什么不在偷到它的第一时间就封印它，然后以一种更安全、更稳妥的方式，把它转交给别的成员？” 　　“如果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到呢？” 　　“如果‘万物起源’只知道封印物会出现在哪片区域内，别的什么也掌控不了，你们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戴莉说到这里，停了，沉默地观察着克莱恩和莫纳斯的反应。 　　克莱恩和莫纳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生命之蛇”。 　　“生命之蛇”失窃后，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一家隶属于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工厂里。 　　那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地盘，“万物起源”除非疯了，否则不会刚从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那里偷到这件封印物，转头就把它扔回到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地盘上。 　　而如果“生命之蛇”是自己出逃，自己出现在了那里呢？ 　　“戴莉女士，你叫我过来，是希望我能通过占卜确认你的猜测？”克莱恩试探着问。 　　“不愧是占卜家，你的直觉很敏锐。”戴莉欣赏地看着他，“所以，麻烦你了，莫雷蒂先生。” 　　“好的。”克莱恩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后，在心里组织好想要占卜的问题，从怀里掏出了他那条有着黄色水晶吊坠的灵摆。 　　灵摆从掌心荡下，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被“万物起源”偷盗的封印物，是自己从被封印的地方消失的。 　　一遍，两遍，三遍……念到第七遍，灵性终于做出了反应，灵摆开始往顺时针方向旋转——答案是“是”。 　　答案居然是“是”！ 　　克莱恩跟戴莉一样，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是的，被‘万物起源’偷盗的封印物，是自己从被封印的地方消失的。”克莱恩说出自己占卜的结果。 　　“果然是这样。”戴莉抬手扶着自己的下巴沉思。 　　过了一会儿后说：“或许我们该把这个信息分享给机械之心和代罚者——据我所知，风暴之主教会也有封印物失窃，我们需要找找这些封印物的共同点。” 　　莫纳斯欲言又止。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因为他知道了“万物起源”信仰的神是他，知道了他们之所以从各大教会偷盗封印物，是为了把他几万年前自爆散落的血肉还给他。 　　他一方面想要保护这些信徒，一方面又不希望这些信徒把他的血肉献祭给“原始月亮”——这个“堕落母神”的化身之一。 　　可是，以他在现世里的力量能做到些什么？ 　　莫纳斯：黑夜女神阿曼尼西斯，既然你希望我变强成为你的战力，倒是帮我想想办法啊！ 　　黑夜女神没有回应他。 　　即便他呼唤了她的真名，她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即便她始终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他，以及他身边的克莱恩。 　　莫纳斯最终也没有说些什么，所以邓恩接受了戴莉的提议：“明天我会把那个人跟这份情报一起带给机械之心。” 　　听到这句话，莫纳斯终于开口了，他问邓恩：“那个人会怎么样？” 　　邓恩沉吟了一下后回答：“我不知道机械之心拷问人的手段，或许会启用阿罗德斯，或许会让他经历一些更残酷的事，但这已经与我们无关。” 　　莫纳斯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如果我想留下他，能用什么理由？” 　　邓恩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想留下他？” 　　“你知道我已经净化了他身上的污染，他没有理由遭受更多的折磨。”莫纳斯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房间里一阵微妙的沉默。 　　克莱恩的第一反应是去看邓恩的表情。 　　队长知道莫纳斯能净化污染？是“定身之笔”的时候？队长对莫纳斯的态度并没有什么特别，还以为他的记忆被莫纳斯篡改过。 　　邓恩的第一反应是去看戴莉的表情。 　　该死，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要是被戴莉知道值夜者里存在一位有能力净化污染的高位者，她一定会为此感到忧虑。 　　戴莉的第一反应是去看克莱恩的表情。 　　伟大的红月之瞳好像很在意这个青年，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莫纳斯：“……” 　　莫纳斯：“你们都知道观众途径序列6‘催眠师’能够净化污染，对吧？” 　　邓恩：“……是的，你为我净化过。” 　　戴莉：“……是的，当然。” 　　克莱恩：“……” 　　莫纳斯：“那么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我想留下那个人，能用什么理由？” 　　又是一阵沉默。 　　邓恩和戴莉都不认为有留下那个人的必要，毕竟他们已经从那个人身上获取了他们能够获取的全部信息。 　　克莱恩同样不认为有这么做的必要，但他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试探着开口：“莫纳斯，你认识那个人？” 　　莫纳斯想了想后说：“算是吧。” 　　克莱恩：“是你瑞德姆家族的人吗？” 　　“不是。”莫纳斯回答得很快，但是刚回答完就意识到了什么，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但他可以是。” 　　克莱恩点了下头：“你实在想救他的话，或许可以用你瑞德姆家主的身份做点什么。” 　　莫纳斯转头看向克莱恩，一脸兴奋地执起他的手。 　　克莱恩虽然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但褐色的眼中显露出警告。 　　莫纳斯笑了笑，没有亲他，没有蹭他，没有向他撒娇，只是温柔地对他说：“谢谢你，我亲爱的克莱恩，你从不令我失望。” 　　于是，几天后，莫纳斯利用他瑞德姆家主的身份，把男人从机械之心手里捞了出来，入侵他的精神世界，扭转了他的信仰。 　　最初的红月已经陨落，能够拯救世界，阻止末日的那尊神，祂的尊名是——红月之瞳。 　　另一边，克莱恩于灰雾之上占卜。 　　——莫纳斯，是红月之瞳。 　　灵摆顺时针旋转，意为“是”。 　　第二个问题——红月之瞳，是最初的红月。 　　灵摆逆时针旋转，意为“否”。 　　第三个问题——红月之瞳跟最初的红月有关系。 　　灵摆顺时针旋转，意为“是”。 　　克莱恩收起灵摆，平静地抬头远望。 　　宏伟的神殿里，巨大的青铜长桌肃立在灰雾中，它的尽头，正对着克莱恩的位置上，没有人，椅背后方却有猩红绽放。 　　红色的星辰被细线相连，形成星座般的图腾，那是一只半合的眼睛，有着弯月般的轮廓，扭曲的线从两侧往上延伸，就像无数条触手在试图抓住些什么。 　　“红月之瞳。”克莱恩平静地念出这尊神的尊名。 　　“邪神吗？” 　　完全不像。 　　知道莫纳斯是瑞德姆家族的家主后，他就想过他可能是红月之瞳，但总觉得不可能。 　　首先，整个鲁恩王国都知道瑞德姆家族信仰红月之瞳，红月之瞳直接以瑞德姆家主的身份行动，跟不穿衣服走在大街上有什么区别？ 　　其次，黑夜女神的信徒视红月之瞳为邪神，他身为邪神，不仅来到了正神的教会，还加入了被视为黑夜女神眷者的值夜者，就算是莽也要有个限度…… 　　最后，邓恩、阿罗德斯、戴莉——莫纳斯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审问，就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红月之瞳，他在将“定身之笔”据为己有这件事上，甚至获得了黑夜女神的授意，说明黑夜女神不认为他是敌人，而视他为盟友。 　　谁能想到，他就是红月之瞳？ 　　“看来我的‘占卜家守则’里必须增加一条内容——不要盲目自信，该占卜的时候就占卜。” 　　克莱恩兀自说着，手指在青铜长桌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着。 　　现在的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莫纳斯对“万物起源”那么感兴趣了，“万物起源”信仰的那尊神跟他有关，甚至可能就是他，但在信仰他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比如，念了错误的尊名，向错误的神祈祷，导致了糟糕的结果。 　　同时，克莱恩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莫纳斯在知道“最初造物主的一只眼睛化作了红月”之后会那么恐惧了，谁也不希望自己是从别人身上掉下来的一个零件，谁知道被组装回去的那一刻，自己的意识将何去何从？ 　　今天的灵性还够占卜一个问题，要再问点什么吗？ 　　克雷恩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后，抬手荡下灵摆，做了当天最后一次占卜。 　　——过分的仁慈会让我遭到莫纳斯的支配和背叛。 　　他在心里不停重复这句话，直到灵性做出反应。 　　睁开眼睛，灵摆缓慢地转动着，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但是幅度并不小。 　　它沿着逆时针方向转动，答案是——否。 [37]第 37 章:我允许你向我撒娇。 　　“戏法大师”被莫纳斯带离机械之心时，手上还戴着机械之心特制的机关镣铐。 　　不过钥匙在莫纳斯手里，莫纳斯想什么时候解开就什么时候解开。 　　莫纳斯一直到把人带上马车，这才解开他的镣铐。 　　男人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他一眼，又很快把头垂下。 　　看得出他现在很不安，但他并没有因为不安就保持沉默：“您是瑞德姆家族的家主……” 　　莫纳斯“嗯哼”了一声。 　　男人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在我们红月信徒眼里，瑞德姆家族的人，就是一群舍不得贵族身份，也不敢为红月豁出性命的胆小鬼，除了赞美诗写得好之外，一无是处。” 　　莫纳斯听到这段话，笑了：“当着我的面还真敢说啊，以及——是红月之瞳，不是红月。”他纠正。 　　男人自嘲一笑：“从任务失败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我不知道身为瑞德姆家主的您为什么要救我，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停止拯救红月。” 　　“是红月之瞳。”莫纳斯再次纠正，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再说错一次，我会以红月之瞳眷者的身份，对你进行惩罚。” 　　男人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抬头：“眷者……您是说，您是祂的眷者？” 　　“怎么，不信？”莫纳斯双臂交叉平静地说着，话音落了，他那张五官精致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裂缝。 　　裂缝是竖着的，它逐渐扩大，冷白色的皮肤朝两侧卷起，整个脑袋像茧一样破开，露出里面红色的晶状物。 　　那是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瞳。 　　眼瞳滚动，漆黑又炫彩的瞳孔对上男人的双眼。 　　男人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大睁着眼睛，全身僵硬地坐在莫纳斯对面的位置上，一动都不敢动。 　　在他的视野里，血红眼瞳的下方，形状好看的唇一开一合，发出听不出性别和年龄，重叠的声音：“我愚蠢的信徒，我不需要你们的拯救，我只要你们匍匐在地，好好诵念我的名，信仰我、赞美我、服从我。” 　　男人好半天才夺回对自己声带的掌控：“……遵从您的意志。” 　　莫纳斯的脑袋恢复正常。 　　不用说，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魇。 　　现实里的他，脑袋从头到尾都没裂开过。 　　男人此刻的表情有些恍惚，不知道是被刚才的画面吓到，还是被“瑞德姆家主是红月眷者”的事实惊到。 　　他过了好久才把视线重新聚焦到莫纳斯脸上：“请问，尊贵的眷者，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一定还有能帮到红月的……” 　　莫纳斯维持着双臂交叉的动作，抬起一条腿，鞋底狠狠踩上他的胸口。 　　男人当场改口：“红月之瞳！一定还有能帮到红月之瞳的事！对吗？” 　　莫纳斯收回脚，哼了一声：“祂现在最希望祂的信徒做的，就是别再向任何夺取了祂尊名的存在祈祷，别再信仰什么‘绯红之月’、‘最初的红月’，更别信仰‘原始月亮’。只信仰祂——红月之瞳。世界末日什么的，祂会想办法，大不了把所有的信徒都收容到梦境里，就像祂曾经做过的那样。” 　　“我明白了。”男人低头沉思，一段时间后说，“那么，眷者大人有什么希望我做的？” 　　“好问题。”莫纳斯交叠起自己的双腿，愉悦地扬起唇角，“我要你晋升序列5‘旅行家’，这样一来，以后我想去哪里，找你就行。” 　　男人：？ 　　莫纳斯：“哦，对了，以后你的名字叫霍尔斯·瑞德姆。” 　　霍尔斯，horse。 　　看在你那么想拯救我的份儿上，就赐予你一个成为我专属坐骑的机会吧。 　　…… 　　马车行驶到黑夜女神教会附近，莫纳斯下了车，给了霍尔斯1金镑，让他自己去瑞德姆家族的宅邸。 　　红月之瞳绝对忠诚的侍者——迪鲁·瑞德姆，会给霍尔斯适合他的身份和任务。 　　而莫纳斯，下车之后，步行回家，又一次路过了那家女装店。 　　这一次，没有人阻止他，他非常顺利地走了进去。 　　店员抬头，看着视野里穿着高贵繁复的雪白长裙，容貌绝美的女士，愣了片刻才发出自己的声音：“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不用，我自己看看。”莫纳斯微笑着回应。 　　店员说着“好的”，视线却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觉得视野里的这位女士美丽得不可思议。 　　店员：是贵族吗？小小的廷根市居然有这样的贵族。 　　莫纳斯在店里走了一圈，看不到白色的连衣裙。 　　鲁恩王国的男性贵族喜欢黑色为主白色为辅的衣服，越是身份低下的男性，衣服的颜色越杂乱。 　　而鲁恩王国的女性贵族喜欢颜色亮丽的衣服，越是身份低下的女性，衣服的颜色越单调暗沉。 　　这家女装店做的是高档女装，裙子的颜色非常亮丽，红橙黄绿青蓝紫都有，就是没有黑和白，就算有也只是作为点缀。 　　莫纳斯有点失望。 　　身为红月之瞳，本体以红色为主，不代表他喜欢红色。 　　其实他喜欢白色和紫色。 　　所以他的教堂才会是白色，所以永恒梦境里才会有一片紫色的天空。 　　莫纳斯想买一条白色的裙子，买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了条紫色的。 　　他的视线扫过裙子的构造，轻松地凭着自己对物品的感知和想象，看到了自己穿上它的样子——完美驾驭！ 　　他买下了这条裙子。 　　他带着这条裙子回到了他在廷根市的家。 　　他在家里换上了这条裙子，然后，敲响了他邻居家的门。 　　克莱恩离开灰雾，听到敲门声，来到门前，打开门。 　　穿着裙子的莫纳斯笑着向他打招呼：“我亲爱的克莱恩……” 　　克莱恩把门关了。 　　克莱恩看着关上的门发呆。 　　克莱恩：一定是我开门的姿势不对。 　　连续做了三个深呼吸，克莱恩重新把门打开。 　　穿着裙子的莫纳斯还维持着刚才打招呼的姿势：“……克莱恩？” 　　克莱恩抬手扶上自己的额头，半遮着自己的视野，不想面对现实。 　　他叹了口气后，离开自己家，关上门，然后拽过莫纳斯的手，把他拽到莫纳斯的家里，关门。 　　午后的阳光被门遮挡，光线暗下，克莱恩的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看清大厅里的情景。 　　白色的男式外套和裤子被随意地丢在沙发上，其中一只裤脚落在了地上。 　　克莱恩强忍着想冲过去把裤脚救到沙发上的冲动，转头看向身边的莫纳斯：“就当是我的错……我不该强调对鲁恩人来说两个男性之间举止过于亲密是异常，让你误以为打扮成女性就能跟我亲密。” 　　“哦，那个已经不重要了。”莫纳斯说着，挣脱克莱恩的手，来到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拎起自己的裙摆转了个圈，“克莱恩，好看吗？” 　　克莱恩：“……” 　　该说好看还是不好看呢？ 　　如果诚实回答，那么，是好看的。 　　莫纳斯的长相偏柔美，五官并不深邃，宽肩窄腰的身材虽然还是和真正的女士有着明显的区别，但他的美丽足以让所有的男士忽略他的异常，被他吸引着靠近。 　　克莱恩不想承认，看着这样的莫纳斯，他居然该死的有点心动。 　　但他最终也没有选择撒谎。 　　“很好看。”克莱恩认命地叹了口气，“但是，莫纳斯，希望你知道，我并不希望你穿成这样走在大街上。” 　　“为什么？”莫纳斯面露困惑。 　　克莱恩沉默了一阵。 　　在沉默的过程中，他无意识地来到沙发旁，把那只垂在地上的裤腿揪上了沙发。 　　其实他想告诉莫纳斯，就算莫纳斯能瞒过街上的人，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同事可都知道他是男的，他的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也都见过男装的莫纳斯，他们不可能当着这些人的面亲密互动。 　　但是组织了半天语言后，克莱恩突然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如果只是想阻止莫纳斯女装上街，一句话就够了。 　　“莫纳斯，我更喜欢男装的你。”克莱恩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莫纳斯愣了一下，然后扬起唇角：“看来我这条裙子白买了，但是，我亲爱的克莱恩，终于知道了你的喜好，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另外。”克莱恩平静地补充，“关于你上次跟我讨价还价时提出的条件，我答应了——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我允许你向我撒娇。” 　　他在灰雾之上占卜，“过分的仁慈会让我遭到莫纳斯的支配和背叛”，灵摆给出的答案是“否”。 　　一直以来他都误会了，莫纳斯无意支配他，也不会背叛他，是真心想跟他合作，与他携手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活下去。 　　跟身份未知的他不同，莫纳斯是一尊被人熟知的神。 　　虽然是邪神，但莫纳斯既没有世人想象中那么邪恶，也没有世人想象中那么强大。 　　他污染了克莱恩对神的想象，拉低了神在克莱恩心里的逼格，但是与此同时，也削弱了神带给克莱恩的恐惧。 　　克莱恩还没想好要怎么跟莫纳斯相处，但是，克莱恩希望能拉近跟莫纳斯之间的距离，而不是反过来把他推远。 　　莫纳斯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试探着开口确认：“真的？” 　　克莱恩“嗯”了一声。既然做出了决定，他就不会反悔。 　　莫纳斯：“那么，克莱恩，摸我。” 　　得到可以撒娇的允许，莫纳斯这便肆无忌惮地做起了尝试。 　　然而克莱恩看着还穿着女装的他，有点无从下手：“……摸哪里？” 　　“哪里都行。”莫纳斯靠近克莱恩，执起他的手，按上自己胸前的蕾丝花边，“我既然把身体交到了你的手上，那么，摸哪里，当然由你决定。” 　　克莱恩：“……”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38]第 38 章:把裙摆撩到胸口以上。 　　克莱恩并不确定莫纳斯期待怎样的触摸。 　　或许莫纳斯只是想被他摸摸头，摸摸脸，就像宠物向自己的主人讨要关注。 　　但克莱恩并不想用对待宠物的方式对待莫纳斯。 　　或许莫纳斯在不理解人类的亲密接触意味着什么的情况下，喜欢上了跟人类亲密接触的感觉。 　　那么摸到什么程度，就需要谨慎把控了。 　　克莱恩并不想把莫纳斯摸到起什么不该起的反应，然后向他解释为什么会这样，以及怎么解决。 　　克莱恩：这么做是犯罪！犯罪！ 　　克莱恩想要反悔，真的。 　　他怕自己摸着摸着就越过了不该越过的线，模糊了他和莫纳斯在彼此心里的定位。 　　就算这次把控住了，下次呢？再下次呢？ 　　但克莱恩不想给莫纳斯留下他说话不算话的印象。 　　所以，在认真思考了许久之后，克莱恩最终还是抬起一只手，摸上了莫纳斯……的胳膊，捏了捏。 　　莫纳斯：？ 　　莫纳斯低头看着克莱恩捏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眨了下眼睛。 　　莫纳斯确实不太能分清人和人之间的触碰哪些算“正常”，哪些算“亲密”，但他知道哪些触碰是舒服的，哪些触碰没那么舒服。 　　比如克莱恩捏他手臂的动作，就让他觉得没那么舒服。 　　他更喜欢克莱恩摸他。 　　摸他的头，摸他的脸，摸他的耳朵，摸他身上的其他部位。 　　莫纳斯不是会把疑问憋在心里的性格，他直接说出了口：“克莱恩，我让你摸我，没让你捏我。” 　　克莱恩平静地看着他：“你说的，摸哪里由我决定，你没说不能捏。” 　　莫纳斯：“那你不能捏。” 　　克莱恩：“……好。” 　　克莱恩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从莫纳斯的肩膀一路摸到手腕，感受掌心里的触感，然后，得出结论：“你的肌肉比我想象的还少。” 　　莫纳斯挑了下眉：“克莱恩想知道我身上有多少肌肉？” 　　克莱恩松开他的手腕，刚说了个“是”，就见莫纳斯一把撩起裙摆，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肌肤。 　　克莱恩：！ 　　莫纳斯并没有在意克莱恩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把裙摆撩到胸口以上。 　　他的裙下只有最后一道防线，防线之上，腹部的位置，不存在明显的块状肌肉，却也不是瘦骨嶙峋，而是有着一层薄肌。 　　薄肌呈现出流畅、修长的形态，给人一种丝绸般的轻盈和优雅，隐约勾勒出人鱼线的轮廓，为紧窄的腰部平添几分性感。 　　而莫纳斯冷白色光滑的肌肤让这一切看起来宛如古希腊的雕塑，极具艺术性。 　　莫纳斯就这么向克莱恩展示着自己的腹肌说：“含有非凡特性的人类身体，就算不做任何训练，也不会比完完全全的凡人差，我觉得我的腹肌还挺漂亮的，克莱恩觉得呢？” 　　克莱恩闭了闭眼睛。 　　很好，不让莫纳斯穿女装的理由又多了一条——裙子脱起来真方便啊。 　　“克莱恩？”莫纳斯抬眸观察着克莱恩的反应，唇角逐渐扬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克莱恩这是害羞了吗？真可爱。想摸吗？要来摸摸看吗？” 　　克莱恩开始相信莫纳斯是一尊邪神了。哪怕对人类的欲望一窍不通，也很擅长蛊惑人类去做自己想让对方做的事。 　　要摸吗？ 　　摸了之后还有回头路吗？ 　　克莱恩：该死，我居然在认真思考这种事，我应该在第一时间拒绝！ 　　这样想着，克莱恩一把拽下莫纳斯撩起的裙摆，遮挡住他的身体，然后冷声开口：“莫纳斯，以后别再做类似的事，把自己的身体暴露给别人，不是性骚扰就是勾引。”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对，我是在勾引你，不可以吗？” 　　“不可以，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勾引。”克莱恩说得斩钉截铁。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微皱着眉，看上去有些烦躁。 　　莫纳斯觉察到了他的烦躁，选择闭嘴。 　　其实莫纳斯想说，他知道什么是勾引——引诱对方跟自己做亲密的事。不是吗？ 　　他确实是在引诱克莱恩摸他的腹部。 　　他不明白克莱恩在顾虑什么，他甚至不介意克莱恩像那些失去意识的机械之心一样推倒他。 　　因为他知道克莱恩不会失去意识，不会弄坏他。 　　不过就算弄坏了也没关系，在得到“生命之蛇”的力量前，他就有能力把七窍流血的容器修复到完好无损，现在，有了“生命之蛇”的力量，他更没有顾虑。 　　一阵微妙的沉默，最终还是莫纳斯先开了口。 　　他轻叹一声后说：“克莱恩，你看上去很烦恼，我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但我想说，我不是为了让你烦恼才向你撒娇，让你摸我的，如果一件事没办法让我们两个都开心，就没有做的必要。” 　　克莱恩看着莫纳斯，褐色的眼中显露出些许诧异。 　　莫纳斯为他的诧异而诧异：“怎么了？” 　　克莱恩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莫纳斯等不到他的回应，便接着说了下去：“我以为你是做好了摸我的准备，才允许了我的讨价还价，但我可能低估了你的仁慈，让你为了实现我的愿望，逼着自己做了不愿做的事……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有你的顾虑，正如我也有很多瞒着你的事，不过，无论如何……” 　　他顿了一下再继续：“我亲爱的克莱恩，请你记住，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并且，只有你可以。” 　　克莱恩的唇抿了起来。 　　他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开口询问：“为什么？莫纳斯，或许你期待我会因为你的话而感动，但是在我眼里，只有傻子或者疯子才会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到一个未知的存在手里——莫纳斯，你并不真正了解我，就像我也并不真正了解你。你说你想跟我互相保护，我很乐意，但我不希望跟我互相保护的是一个傻子或者疯子。” 　　“只有傻子或者疯子才会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到一个未知的存在手里。”莫纳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笑了，“你说得对，克莱恩，那么，你想听实话吗？” 　　克莱恩：“什么实话？” 　　莫纳斯：“我为什么敢这么做。” 　　克莱恩：“为什么？” 　　“因为你可以伤害我，但你无法支配我。”莫纳斯说着，换上认真的表情，“克莱恩，我不想因为说了错误的话而失去你的信任，你知道的，我需要你。但是，既然你质疑我的智商和精神状态，那我只能说清楚了——我是因为想跟你合作，才跟你合作的，如果我不想跟你合作，我可能没有能力与你一战，但我绝对有能力从你身边逃开。” 　　莫纳斯：大不了，再自爆一次！ 　　克莱恩平静地跟莫纳斯对视，一段时间后，垂下视线，抬起一只手，摸上自己的下巴。 　　克莱恩：……信息量真大啊。 　　克莱恩没想到自己只是质疑了一下莫纳斯对自己的过度信任，居然会把莫纳斯逼得一口气说出这么多重要的信息。 　　听起来，莫纳斯似乎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跟他合作，没打算接受他的支配，所以才一直不说那句“遵从您的意志”。 　　听起来，莫纳斯对自己的战力并不自信，但有底气从任何一尊神的身边逃离，上限不高，下限也不低。 　　难怪他在希望被庇护的同时，敢莽成那个样子。 　　难怪他可以对他过度信任到这个地步。 　　克莱恩思考结束，重新抬眸跟莫纳斯对视。 　　莫纳斯沉默地看着他，等待着他对自己的审判。 　　克莱恩向前踏出一步。 　　莫纳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干嘛？” 　　克莱恩看着他眼中的警惕，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既然相信我，为什么怕我？” 　　莫纳斯心虚地垂下视线：“因为我们之前的关系，建立在你比我强大，我绝对不会违背你意志的基础上，但现在，我告诉了你，这只是我单方面制造的幻魇，我不确定现在的你，怎么看我。” 　　“是我忘了说——我喜欢坦诚的人。”克莱恩边说边抬起一只手，在莫纳斯有些紧张的视线里，落在他的脑袋上，温柔地摸了摸。 　　莫纳斯小心地抬眸，对上克莱恩的双眼，只见他那双褐色的眼中，没有敌意，只有温柔。 　　“你的坦诚并不会招致我的警觉，只会赢得我的信任。”克莱恩说，“如果你早点把真实的身份告诉我，我会更信任你，莫纳斯。或者，我该叫你——红月之瞳？” 　　莫纳斯：？！ 　　莫纳斯的眼睛瞪大了，他不知道克莱恩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难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克莱恩：今天占卜了莫纳斯跟红月之瞳的关系真是太好了！ 　　克莱恩摸完莫纳斯的脑袋，紧接着摸了他的脸：“莫纳斯，在你明白什么是爱，弄清楚自己想被摸的这股冲动，源自对亲密关系的渴望，还是欲望之前，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允许你向我撒娇，但你不可以让我摸你除了脑袋和脸之外的部位，记住了吗？” 　　莫纳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后，回应：“记住了。” 　　他想被摸的这股冲动，源自对亲密关系的渴望，还是欲望？ 　　这种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他只是单纯觉得被克莱恩摸很舒服，这种舒服同时愉悦了他的身体和精神。 　　克莱恩觉得摸得差不多了，果断收手。 　　在离开莫纳斯的家之前，他往卧室的方向看了眼：“莫纳斯，床你有在睡吗？” 　　莫纳斯困惑地歪过头：“偶尔会睡，怎么了？” 　　“记得定期清理。”克莱恩平静地说。 　　“哦，好。”莫纳斯乖乖应下。 　　克莱恩开门离开。 　　刚把门关上，他一张脸就垮了下来。 　　……想把自己花钱买的床单带走这种事，完全说不出口，尤其是在刚装完一波逼之后。 　　算了算了，一张床单换这么多情报，不亏。 　　而且，莫纳斯有在睡床。 　　那就好。 　　…… 　　很快，新的一周到来。 　　周一下午三点，第七次塔罗会。 　　看到出现在青铜长桌末尾的银发青年，奥黛丽和阿尔杰双双松了口气。 　　奥黛丽：“恋人先生，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这一周我都很担心您。” 　　莫纳斯微笑着回应：“谢谢你，正义小姐，看到你这么精神我也很高兴。” 　　阿尔杰有点意外。 　　上周他真以为恋人先生被忍无可忍的愚者先生处理掉了，现在看来，愚者先生十分强大的同时也非常仁慈。 　　既然恋人先生还活着，那么…… 　　阿尔杰：“恋人先生，不知道您是否听说了值夜者和机械之心联手抓到万物起源成员的消息，有什么相关情报可以分享吗？” 　　“有啊。”莫纳斯看向他，毫不犹豫地分享了自己知道的情报。 　　他扬着唇角，轻描淡写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各大教会失窃的封印物，不是被人为偷走的，而是自己跑掉的。” 　　阿尔杰：？！ [39]第 39 章:封印物凭空消失的真相。 　　阿尔杰：封印物是自己跑掉的？什么意思？包括3-0278“梦境丝线”在内，所有失窃的封印物都觉醒了自我意识和空间能力？ 　　阿尔杰的大脑高速运转，可最终也没能完全理解莫纳斯的意思。 　　他决定开口问清楚：“抱歉，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可以说得更详细一些吗？那些封印物是如何摆脱被封印的状态，从各大教会非凡者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莫纳斯很干脆地给出了回应：“不知道。” 　　阿尔杰：？ 　　那您笑得这么自信…… 　　莫纳斯分享这个消息时，之所以扬着唇角，纯粹是觉得这个消息很有趣，以及，阿尔杰和奥黛丽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给出的反应很有趣。 　　阿尔杰在头脑风暴，奥黛丽在不安。 　　“……居然会是这样，真令人不安。”奥黛丽一边不安，一边尝试了解更多，“请问这些封印物有什么共同点？据说它们的失窃都跟‘万物起源’有关，如果它们是自己跑掉的，那么，‘万物起源’做了什么？……有人知道吗？” 　　莫纳斯：对啊，如果封印物是自己跑掉的，“万物起源”只是派人去捡了一下，为什么各大教会都认定封印物的失窃跟“万物起源”有关？ 　　还在思考，青铜长桌的桌首，坐在灰雾后方的克莱恩突然开口，用他温柔而不失威严的神圣嗓音，说了这样一句话：“是仪式。” 　　阿尔杰：！ 　　“原来如此！”阿尔杰恍然大悟。 　　莫纳斯：？ 　　什么意思？ 　　阿尔杰面向桌首的愚者，低头表示敬意，然后再说出自己的领悟：“那些封印物，既不是被人为偷走的，也不是自己跑掉的，而是自己‘消失’的——‘万物起源’的成员针对特定的封印物进行了特定的仪式，封印物对仪式做出反应，自己从被封印的地方消失，出现在了别的地方，所以才能逃过所有非凡者的眼睛。愚者先生，我说的对吗？” 　　克莱恩什么也没说，只是高深莫测地微笑着。 　　克莱恩：原来是这样！ 　　克莱恩并不知道封印物是如何“自己从被封印的地方消失”的，他只是在举办塔罗会之前做了几种假设，然后用占卜进行了确认，确认下来的结果就是——封印物的消失跟仪式有关。 　　他不知道阿尔杰的推理是否正确，不过听起来很有道理。 　　“原来如此！”莫纳斯恍然大悟。 　　克莱恩：？ 　　你又领悟了什么？ 　　莫纳斯：“难怪学徒途径的高位者没有感知到任何‘门’的开启，如果封印物并非通过‘门’从被封印的地方转移，而是通过神与信徒之间的通道，那么只要这尊神的位格足够高，或者拥有隐秘的力量，就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神与信徒之间的通道……”阿尔杰有些恍惚，不太明白莫纳斯在说什么。 　　奥黛丽完全没听懂，不敢随便发言，默默地倾听。 　　克莱恩抬眸看向桌尾，见莫纳斯没有要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便开口替他进行了补充：“仪式，强大的仪式，通常跟神有关。” 　　“……您的意思是，这几起封印物的失窃，有神的参与？”阿尔杰抬手摸上自己的下巴，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凝重，“能从风暴之主、黑夜女神、蒸汽与机械之神的眼皮子底下窃取封印物，这尊神的位格不会低，祂打算做什么？” 　　一阵沉默。 　　这个问题，克莱恩无法回答，莫纳斯虽然有些猜测，但他不想在克莱恩以外的人面前说出自己的猜测。 　　奥黛丽现在完全是“我是谁？我在哪儿？他们在说什么？”的状态，回答不了任何问题。 　　眼看就要冷场，克莱恩再次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为了帮助你们理解，我希望你们能协助我做个尝试。” 　　听到这句话，奥黛丽和阿尔杰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之前，愚者先生已经做了两次尝试。 　　第一次，把他们召唤到了灰雾之上。 　　第二次，让他们诵念了他的尊名。 　　不知道这一次，他又打算让他们做些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是小事。 　　而他们没有拒绝的资格。 　　奥黛丽：“愚者先生，我很乐意配合您。” 　　阿尔杰：“遵从您的意志。” 　　克莱恩的视线落在桌尾，莫纳斯挑了下眉，笑着复述了一遍阿尔杰的话：“遵从您的意志。” 　　这句话说出口，奥黛丽和阿尔杰的脸上都闪过了惊讶。 　　奥黛丽自从成为序列9“观众”后，就开始有意识地观察除了愚者先生之外的人，她注意到倒吊人先生一直在思考，几乎每句话都是深思熟虑之后再说出口的，同时也注意到，恋人先生从未对愚者先生说过“遵从您的意志”这样的话，似乎在抗拒什么。 　　但是这一次，他说了，他居然说了！ 　　阿尔杰从一开始就注意到恋人先生非常抗拒对愚者先生说“遵从您的意志”之类的话，他觉得这是因为恋人先生十分强大，因强大而自负，虽然追随愚者，但并不服从愚者的支配。 　　但是这一次，他说了。为什么？ 　　他上次缺席塔罗会的理由，果然没那么简单。愚者先生一定对他做了什么。 　　克莱恩也有点意外，没想到莫纳斯会在灰雾之上对他说这句话，不过，因为莫纳斯早在现实里对他说过，所以他没太放在心上，平静地说出了自己想让塔罗会成员做的尝试。 　　是献祭仪式。 　　值夜者和机械之心在“万物起源”的成员准备献祭“天使号角”的那栋别墅里，找到了献祭仪式的说明书和需要的全部材料。 　　克莱恩查看了说明书上的内容后，突发奇想——如果对仪式做一些调整，能不能让仪式的对象变成他？ 　　这样一来，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找到新的罗塞尔大帝日记，或者有什么别的东西想给他时，就能通过献祭仪式送到他手里了。 　　克莱恩说完了仪式的步骤和需要的材料，确定塔罗会的成员都记住了，宣布了聚会的结束。 　　“这次的聚会就到这里。”他的嗓音依旧优雅，他的笑容依旧神秘。 　　塔罗会的另外三名成员，包括莫纳斯在内，齐声回应：“遵从您的意志。” 　　克莱恩把他们请出了灰雾，还在想是否要再占卜些什么，代表莫纳斯的那颗深红星辰突然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克莱恩迟疑了一下，把自己的灵性延伸过去，听到了熟悉的祈祷声。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您忠实的信徒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打开通往您神圣国度的大门；祈求您收下我为您献上的祭品。” 　　“我为您献上的祭品是——我。” 　　克莱恩：“……” 　　克莱恩有点不想搭理他，但因为很想知道仪式能不能成功，所以最终还是决定回应他。 　　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扇虚幻而幽暗的神秘大门。 　　大门开启，另一侧赫然是莫纳斯的身影！ 　　这是个从空中俯视的视角，克莱恩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祈祷的莫纳斯，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莫纳斯的双眼望着他的所在，但并没有聚焦在他身上，似乎并不能看见他。 　　现实里的莫纳斯确实看不见神灵状态的克莱恩，但他感觉到了通道的开启，他知道克莱恩能看见他。 　　他笑着问克莱恩：“我亲爱的克莱恩，我是自己跳过去，还是你把我抱过去？” 　　克莱恩：？ 　　克莱恩不想在这两个选项里选择任何一项，他尝试开口回应：“莫纳斯，我希望你能献祭点正常的东西。” 　　在莫纳斯听来，克莱恩的声音像是来自虚空，但这不重要。 　　莫纳斯：“克莱恩，我的房间里没有比我更正常的东西，或许你会想要我的裙子？” 　　克莱恩：“……你可以把你的床单献祭给我。” 　　莫纳斯：“不，那是我的。” 　　克莱恩：“我买的。” 　　莫纳斯：“我知道，但它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里，我的床上，所以，它是我的。” 　　“……好吧，它是你的。”克莱恩彻底放弃了把床单拿回来的念头，然后尝试从莫纳斯那里拿到一些正常的东西，“莫纳斯，把你的工作证给我。” 　　“好吧。”莫纳斯的脸上显露出些许无聊，他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他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工作证，一边献祭一边问，“没了工作证，我明天是不是可以不用去上班了？” 　　“放心，不用等到明天，我今晚就还给你。”克莱恩无情地说着，试着用“手”去抓握莫纳斯的工作证。 　　于是，在莫纳斯的视野里，他的工作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凭空消失。 　　另一边，克莱恩不敢相信他真的把莫纳斯的工作证拿到了灰雾之上。 　　他能在灰雾之上把自己的随身物品冥想出来，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把真实的物品拿到灰雾之上！ 　　他试着把那扇虚幻而幽暗的神秘大门开向自己的房间。 　　他做到了。 　　开启那扇门，他看到床上坐着一位黑发褐瞳的青年，身上带着明显的书卷气——是他自己。 　　确切地说，他的肉身。 　　这真是种奇妙的体验。 　　克莱恩把工作证扔到青年身边，确定“献祭”和“赐予”都可行后，离开灰雾，回到了现实。 　　然后，没过多久，莫纳斯的房门就被敲响。 　　莫纳斯打开门，一张工作证被迎面塞过来。 　　莫纳斯没有接，视线顺着那只拿着工作证的手，一路看过去，落在青年认真的脸上，挑了下眉：“我亲爱的克莱恩，你就这么怕我旷工？” 　　“你我都知道，你并不在乎值夜者的工作，你只是想待在我的身边，让我为你缓解疼痛。”克莱恩平静地回应，“而我来找你，也不只是为了把你的工作证还给你。” 　　“还有什么事？”莫纳斯边问边朝一侧让开，好让克莱恩进入自己的房间。 　　“打扰了。”克莱恩优雅地踏入房间，关上门，然后再说，“你说那些封印物是通过神和信徒之间的通道消失的，原本我并不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通过刚才的尝试，我大概明白了。” 　　莫纳斯双臂交叉，好奇地看着他：“真的吗？说说看。” 　　“你的意思是……”克莱恩顿了一下再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猜测，“那些封印物，通过信徒对神的祈祷，打开了通道。” 　　他边说边观察着莫纳斯的反应，见莫纳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才继续：“而这一切能够成立的前提，是信徒对神的祈祷指向了那些封印物。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万物起源’用来偷盗封印物的仪式，其实是召唤神的仪式？” 　　克莱恩一边猜测，一边觉得自己的猜测很离谱。他期待莫纳斯能反驳他，告诉他更接近真相的答案。 　　然而，莫纳斯在一阵微妙的沉默过后，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克莱恩，你还是那么敏锐。” 　　顿了顿，他平静地继续：“是的，即便是已经没有了意识的‘我的碎片’，也会本能地回应信徒的祈祷——这，就是封印物凭空消失的真相。” 　　不过，究竟什么样的诵文能够指向特定的封印物？ 　　又是什么样的人，对哪件封印物属于他了如指掌？ 　　“万物起源”的核心成员，真的是他的信徒吗？ 　　还是哪位利用了他的信徒，把他和他的信徒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存在？ 　　无论如何，莫纳斯要做的事都不会改变。 　　“克莱恩，你会帮我一起找回这些‘碎片’的，对吗？” [40]第 40 章:魔女的滋味还真不错啊。 　　克莱恩占卜出“红月之瞳”跟“最初的红月”有关系时，就猜到了“红月之瞳”可能是由“最初的红月”转化而来。 　　“最初的红月”之所以是“最初的”，说明现在的“红月”跟以前的“红月”不是一个“红月”。 　　想到莫纳斯可以吸收特定的封印物并获得它们的力量，想到“万物起源”的成员想要把特定的封印物献祭给他们信仰的那尊神。 　　一个有点惊悚的猜测在克莱恩的脑子里成型—— 　　“最初的红月”在某个时期，遭到了重创，由此转化成“红月之瞳”。 　　那些封印物，是“最初的红月”在遭到重创时，从祂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克莱恩基于这个猜测，进一步猜测“万物起源”的成员偷盗封印物的方式，是把这些封印物当成神来祈祷，让封印物通过回应祈祷，自己从被封印的地方消失。 　　他不认为这个猜测是正确的，他不是在向莫纳斯分享真相，而是想从莫纳斯这里获取更多的信息以接近真相。 　　结果莫纳斯说——是的。 　　是的，那些封印物，确实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碎片，他的血肉。 　　克莱恩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莫纳斯每次动用力量，都会感受到一股让他无法行动，甚至丧失意识的剧痛。 　　克莱恩看向莫纳斯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莫纳斯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连自己的血肉都看管不好，不由自嘲一笑：“虽然是我的‘碎片’，但毕竟不在我身上嘛，人类也没办法控制从身上斩落的肢体。” 　　克莱恩欲言又止。 　　莫纳斯抿了下唇：“我知道这会很麻烦，但是带有神性的东西，除了你，没有人能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锁定它们的位置，所以……” 　　“我会帮你。”克莱恩知道莫纳斯误会了自己的反应，忍不住打断他，然后尝试说出自己的想法，“莫纳斯，我没有责怪你，也没有觉得麻烦，我只是……” 　　只是有点心疼。 　　克莱恩的自我认知是人，他无法理解一个看起来完好无损的人，其实遍体鳞伤，掉了一地零件，那些零件还会回应祈祷，是种怎样的状态。 　　但是，他可以想象那有多痛。 　　他知道莫纳斯作为一尊神，状态并不比他这个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世界并被灰雾缠上的人要好多少，却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状态。 　　“莫纳斯，或许你需要一个拥抱？”克莱恩试探着问。 　　莫纳斯看着他，失神了片刻，然后再发出自己的声音：“我需要。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需要拥抱？ 　　为什么克莱恩觉得他需要拥抱？ 　　克莱恩与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对视，看懂了他眼底的困惑，抿了下唇后，主动伸手搂过他的腰，把他搂到自己怀里。 　　克莱恩一只手环绕在莫纳斯的腰后，另一只手扶上莫纳斯的后颈，低声在他耳边回应了他的疑问：“因为人类的亲密接触可以平复伤痛——我是说，精神上的伤痛。” 　　莫纳斯感受着这个温柔的拥抱，感受着克莱恩温暖而结实的身体，心底突然腾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像是身体各个角落的缝隙都被填满，全身上下的每根毛都舒展开。 　　愉悦、满足、上瘾。 　　他银色的眼睫不受控制地轻颤着，他本能地抬手回抱住克莱恩的身体，闻着克莱恩身上那股安神的书香，全身放松，把自己的下巴搁上他的肩膀——好舒服，不想松开。想要时间暂停，想要一直维持这样，直到永恒。 　　克莱恩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非但没有抵触，反而安下心来，扶在莫纳斯后颈上的那只手抬起，落在莫纳斯的后脑，安抚般地摸了摸。 　　“我会帮你找回那些‘碎片’。”克莱恩再次强调，“我答应了要跟你互相保护，不会食言。” 　　“谢谢你，克莱恩。”莫纳斯闭上眼睛，想要把唇角扬起来，表情却有点不受控制，“克莱恩，我现在应该高兴，也确实高兴，人类高兴的时候是会笑的吧？可为什么，我又有点难过？” 　　“这种情绪不叫‘难过’，叫‘感动’。”克莱恩耐心解释，“人类高兴的时候也会哭，所以才会有‘喜极而泣’这个词。” 　　喜极而泣——克莱恩说这个词的时候，用的是中文。 　　“我明白了。”莫纳斯笑着回应。 　　他知道什么是感动，知道什么是喜极而泣，但他从没想过这种情绪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会哭吗？不，身为神的他才不要哭得像个无助的信徒。 　　可是，此时此刻，抱着他的，也是神。 　　是他除了自己之外，最喜欢的神。 　　莫纳斯彻底放开了对表情的控制，用有些颤抖的嗓音说了这样一句话：“赞美您，愚者先生。” 　　…… 　　答应了要帮莫纳斯找回“碎片”，但是克莱恩试着占卜过“梦境丝线”，发现它的位置一直在变，以防万一，他决定休息两天，在灵性充足的情况下一边占卜一边追踪。 　　然而，值夜者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来工作了。 　　事情是这样的，8月11日这天，廷根市突然出现了一连串看似互不相关的事件，有许多人在不同的地方死去。 　　因为数量多到不可思议，所以警方判断这一连串事件有非凡者的参与。 　　值夜者分头调查了一番，剔除了一些跟超凡因素完全无关的案件后，留下来的案件同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他们打算再调查一些地方时，莫纳斯忍无可忍地开口：“都知道有非凡者参与了，为什么还用这么‘朴素’的调查方式？” 　　邓恩沉吟了一下后回应：“截至目前，我们并不能排除这一切只是巧合的可能。” 　　“没有这种可能。”莫纳斯说得斩钉截铁。 　　“你有什么想法？”邓恩问他。 　　莫纳斯的回应是：“知道吗？这些事，我也能做到——我是说，把一连串的谋杀，伪装成一连串的意外。” 　　房间里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克莱恩先找回声音，平静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分享一下你的手法。” 　　莫纳斯先分享了一下自己的看法：“长期生病的人因为当天没去看病而死亡，破产许久的人因为当天怒从心起而纵火，一直受压迫的人因为当天不再选择忍耐而杀了压迫自己的人，然后跳河自尽，看似都是意外，但有个最大的疑点，那就是——当天。” 　　紧接着，莫纳斯分享了自己的手法：“如果这些事是我做的，我会怎么做？很简单，用催眠术放大他们心底一直压抑的那股情绪，让生病的人对看病感到厌烦，让心中有怒的人放纵自己的愤怒。” 　　邓恩和伦纳德还在思考“催眠术还能做到这事？”，克莱恩已经反应了过来：“教唆者。” 　　——莫纳斯说的“手法”，完全吻合刺客途径序列8“教唆者”的能力。 　　伦纳德也反应了过来：“这几起事件虽然发生在不同的地点，但时间上并不重合，可以根据时间的先后顺序连成一条行动轨迹。” 　　邓恩皱了下眉：“教唆者，我们之前没能抓到的那个？名字是……” 　　邓恩的健忘症已经好了很多，可还是很难想起一个消失几个月的人。 　　好在他手底下的人记忆都不错。 　　克莱恩和伦纳德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特里斯。” 　　邓恩点了下头，然后说出疑点：“虽然无法确定这次的事件跟他有关，但是他的能力明明可以更加隐蔽地发挥作用，为什么突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制造这么多案件？” 　　“难道是……仪式？”伦纳德说出自己的猜测，“有些邪恶的仪式需要提前收割大量生命，比如，召唤邪神。” 　　莫纳斯挑了下眉——召唤我不需要杀人，谢谢。 　　“又或者，进行一场大范围的诅咒。”伦纳德继续说，“如果他真的打算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那么，一定会有祭坛。” 　　说到这里，他看向克莱恩，微笑道：“克莱恩，又到了你展现能力的时候，我相信你一定能占卜出这个祭坛的位置。” 　　克莱恩点了下头：“我试试。” 　　伦纳德向他描述了祭坛可能的样子，包括祭坛周围除了主持者之外不会有活着的生物，一定有死亡气息和生命能量的存在等等。克莱恩根据他的描述进行了占卜。 　　他在占卜之前，隐约觉察到了不对劲——为什么伦纳德对进行邪恶仪式的祭坛这么了解？ 　　此刻的伦纳德，正用意念跟自己体内的天使沟通：【老头，你确定这个祭坛长这样？】 　　帕列斯：【你居然敢质疑我！质疑一位天使的阅历！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 　　伦纳德：【因为献祭“天使号角”的那个祭坛完全没有你说的这个祭坛这么可怕。】 　　帕列斯：【那是献祭仪式，能一样吗！】 　　莫纳斯盯着伦纳德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随着“天使号角”的回归，莫纳斯的感官和对灵性的感知都比以前敏锐了许多，他从伦纳德身上感知到了类似阿蒙的气息，不过伦纳德体内那个玩意儿不可能是阿蒙，阿蒙身为天生的天使之王，享受用自己强大的力量把一切玩弄于掌心的快感，没这么“怂”。 　　可能是跟阿蒙同为偷盗者途径的某位天使。 　　啧，克莱恩身边的天使真多。 　　一段时间后，克莱恩睁开了双眼：“我看到了，是祭坛，祭坛真的存在。” 　　值夜者们行动起来，根据克莱恩占卜的结果来到了祭坛的所在，是一栋灰蓝色的二层房屋。 　　依旧是克莱恩和莫纳斯守在外面，邓恩和伦纳德进去抓人。 　　这一次，克莱恩在两人进去之前，用硬币为他们做了一次简易的占卜——弹起硬币，落下，接住，国王头像朝上，意味着结果不坏。 　　于是他放心地目送他们进了房屋。 　　一段时间后，一个披着黑色长袍的人从二楼窗户冲出，看身形，是个女人。 　　莫纳斯的视线追随着她，本能地释放精神触手入侵了她的精神世界。 　　她落地时一个踉跄，但是没有停留，一路疾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克莱恩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队长和伦纳德好像失败了。” 　　“特莉丝·奇克。”莫纳斯突然吐出一个人名，脸上显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奇克，这可是魔女途径序列0的名字。 　　克莱恩奇怪地看着他：“特莉丝？不是特里斯吗？” 　　莫纳斯：“以前是特里斯，现在是特莉丝了。” 　　什么意思？ 　　克莱恩还在疑惑，莫纳斯主动说出了答案：“刺客途径，又叫魔女途径，我亲爱的克莱恩，你应该知道，‘教唆者’晋升‘女巫’是会改变性别的吧？” 　　克莱恩：？ 　　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 　　天知道克莱恩费了多大的劲才维持住脸部表情的平静，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他晋升了？真快啊。” 　　然而，脑子里想起自己在罗塞尔大帝日记上看到的一句话，唇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罗塞尔大帝在日记里写道：一月十六日，魔女的滋味还真不错啊。* 　　邓恩和伦纳德很快就从房子里追了出来，询问克莱恩和莫纳斯，那名“教唆者”逃跑的方向。 　　克莱恩平静地开口：“纠正一下，不是‘教唆者’，而是‘女巫’。” 　　“女巫？”邓恩的脸上显露出明显的诧异，“她在战斗中使用的力量确实很像女巫，不过，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这个等会儿再说，我先占卜她的位置。”克莱恩说着，将手中的镶银黑手杖垂直立于地面，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特里斯的样子——这名男性“教唆者”，值夜者追查过他，有他的照片。 　　但是克莱恩在心里默念的占卜语句是：特莉丝的下落。 　　特莉丝的下落，特莉丝的下落，特莉丝的下落…… 　　七遍之后，灵性做出反应，带起一阵风的喧嚣。 　　克莱恩松开手杖，睁开双眼，只见手杖摇晃了一下，并没有倒下。 　　“有干扰。” 　　克莱恩皱了下眉。 　　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占卜“万物起源”据点的所在，同样受到了干扰。 　　虽然灰雾之外，他的抗干扰能力是会弱一些，但他不可能凡事都到灰雾之上去占卜。 　　一直以来他都太过依赖自己的占卜能力了。 　　然而，占卜不是万能的。* 　　——脑海里刚浮现出这句话，克莱恩就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迅速溶解，与他自己的精神融为了一体。 　　不需要去询问老尼尔，他自己就能明白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体内的占卜家魔药彻底消化了。 　　现在的他，不需要用指尖轻敲眉心就能开关灵视。 　　“占卜不出结果吗？”邓恩叹了口气，“没关系，我们还能从别的地方追查，比如……” 　　他说到一半，伦纳德突然发出惊呼：“莫纳斯人呢？” 　　克莱恩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自己的身边，发现一直跟他待在一起的莫纳斯不知何时消失了。 　　克莱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他这时候说他想去一趟盥洗室，会不会很奇怪？ [41]第 41 章:惩罚。 　　克莱恩没有猜错，莫纳斯一个人去追特莉丝了。 　　不过这一次，莫纳斯并不只是单纯的莽。 　　“门先生”伯特利对“原初魔女”奇克的印象不错，两人曾是并肩作战的盟友。 　　特莉丝被冠上了奇克之名为姓，这意味着什么？ 　　莫纳斯想要避开值夜者，一个人去弄清楚。 　　为什么要避开值夜者？ 　　因为值夜者是黑夜女神的人，而黑夜女神，视原初魔女为死敌。 　　虽然莫纳斯跟黑夜女神有着对抗外神的共同目标，但是赶走外神之后呢？ 　　说到底，莫纳斯并不了解黑夜女神。 　　他不是傻子或者疯子，所以他不会像追随愚者那样追随黑夜女神。 　　而原初魔女昔日的盟友，“门先生”伯特利，正在他的梦境里做客。 　　莫纳斯打算追上特莉丝，从他那里获取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再做选择——是抓住他，还是放走他。 　　哦不，现在是“她”了。 　　…… 　　特莉丝在夜色下的森林里狂奔，跑出一段距离后，确定没有人追上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来到一棵树下，脱掉身上带兜帽的黑色长袍，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条米白色的长裙。 　　然而，不等她换上，一个优雅中透着些许病弱的男声响起，玩味地念出了她的名字：“特莉丝·奇克。” 　　特莉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顾不上自己现在全身上下只剩最后一道防线，熟练地拿起匕首，摆出随时准备战斗的姿势：“谁？” 　　特莉丝变性之前，脸部轮廓就偏柔和，变性之后，看不出半点男性的特征，完全就是一位温柔甜美的少女。 　　她谨慎地环顾四周，然而视野里不存在任何人。 　　那个男声像是来自四面八方，忽远忽近：“谁给你取的名字？” 　　特莉丝抿了下唇，痛苦的回忆出现在脑海里。 　　服下魔药后的她，第一次以女性的身份从床上坐起来时，一位魔女打扮的人笑着对她说：“恭喜你晋升‘女巫’，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特里斯，你的名字是——特莉丝·奇克。” 　　特莉丝先是茫然，然后，查看了自己的身体，意识到自己被迫变性后，愤怒地大喊：“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你们欺骗了我！” 　　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性的。 　　莫纳斯读取着她的记忆，在心里得出结论——看起来，特莉丝并不知道奇克这个姓意味着什么。 　　莫纳斯的全名是莫纳斯·瑞德姆，瑞德姆这个姓其实是上个纪元某种语言的音译，原词red moon，意为红月。 　　拥有这个姓的人，更容易成为红月之瞳神降的容器。 　　特莉丝·奇克——看来“原初魔女”也不是想来到这个世界，就能来到这个世界。 　　可怜的特莉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选作了“原初魔女”神降的容器。 　　“特莉丝·奇克，为什么选择成为‘刺客’？”莫纳斯继续藏身暗处，用自己的能力影响着特莉丝的五感，向她提问。 　　特莉丝嗤笑一声：“还能为了什么？你又为什么成为非凡者？” 　　特莉丝：除了获得力量，还能为了什么？ 　　特莉丝快速回顾了一遍自己糟糕的人生，莫纳斯对她的回忆进行着快速的读取。 　　幼年就流浪街头，被非法组织控制，被迫靠坑蒙拐骗为生。 　　为了活下去并摆脱任人宰割的命运，加入灵知会，服食序列9“刺客”的魔药，成为了一名非凡者。 　　一番折腾，好不容易晋升序列7，结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变性，然后才知道，灵知会隶属于魔女教派，专为魔女教派物色新人，目标以年轻男性为主。 　　——是的，这就是特莉丝的人生，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 　　“真可怜。”莫纳斯给出评价，然后用温柔的语气引诱，“亲爱的特莉丝，我知道现在的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是自由，而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别逗了。”特莉丝非常不领情地回应，“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免费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你有本事滚出来，滚到我的面前，跟我正面交手，别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缩在暗处。如果你能战胜我，我倒是可以听听你打算怎么满足我的愿望。” 　　“哈哈哈哈哈！连值夜者都不敢正面交手的人，还真敢说啊！” 　　一阵狂风卷过，卷起了特莉丝一头垂腰的黑色长发，夜空之上突然亮起了红色的光。 　　特莉丝本能地抬头，只见原本应该是绯红之月的地方，不知何时被一只血红色的眼瞳取代。那只月球般巨大的眼瞳牢牢地盯住她，看得她一阵毛骨悚然。 　　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她的恐惧在心里疯狂叫嚣，但她并没有就此屈服：“……有本事把我踩在脚下，逼着我去做你想让我做的一切，否则，不管你是谁，都休想掌控我！” 　　莫纳斯嗤笑一声：“愚蠢的凡人，你自以为有选择，其实从来都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的一生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想要摆脱这一切，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信仰我。” 　　“休想！”特莉丝一边拒绝，一边本能地后退，退得跌跌撞撞，“我的人生只有我能做主，我能选择自己的未来！我会努力活下去，然后证明你是错的！” 　　“是吗。” 　　夜空之上的眼睛又盯着特莉丝看了一会儿后，缓慢地合上。 　　红光收敛，绯红之月逐渐变回正常的样子。 　　藏身暗处的莫纳斯扬起唇角：“我很期待。” 　　“原初魔女”神降的那一天，你是会接受命运，还是会像今天一样拼死反抗？ 　　我很期待。 　　夜空中的异样彻底消失，周围的风也不再喧嚣，甚至连那个优雅但病弱的男声也消失不见。 　　特莉丝喘息着跌坐在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对四肢的控制权，重新从地上爬起来，穿上那条米白色的长裙，戴上一顶圆边女士帽，前往了车站。 　　…… 　　克莱恩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队长，我有点不舒服，想去一趟盥洗室。” 　　邓恩看向他：“克莱恩，你今天辛苦了，先回家休息吧。莫纳斯……不用管他，他不会有事。” 　　“好的。”克莱恩松了口气。 　　既然得到了回家的许可，克莱恩便没有使用附近的盥洗室。 　　他回到家后，对梅丽莎说着“我先上楼换套衣服洗个澡”，然而刚上二楼，就进入卧室，反锁了房门。 　　用灵性之墙封住房间后，他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然后逆走四步，来到了灰雾之上。 　　莫纳斯暂时没有呼唤他的尊名，他便没有管莫纳斯，占卜起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特莉丝的下落。” 　　“占卜家”魔药彻底吸收后，克莱恩的非凡能力又提升了一个阶段。 　　只念了一遍，灵性就做出反应，让他看到了跟目标有关的画面。 　　他看到脸部轮廓柔和，眼睛狭长，长相温柔甜美的特莉丝，一身米白色的长裙，坐在车厢靠窗的位置上，面前的桌上放置着一顶圆边女士帽。 　　这个车厢的样子……蒸汽列车？ 　　特莉丝似乎已经乘坐蒸汽列车离开了廷根市。 　　又或者，她打算这么做。 　　——克莱恩没忘记，自己的占卜不仅可以看到“现在”的画面，还能看到“未来”的画面。 　　那么，“过去”的画面呢？ 　　克莱恩试着把时间往前拨动，通过特莉丝的眼睛，看到了一片红色的夜空，以及，夜空中那只月球般巨大的眼睛。 　　他听到莫纳斯熟悉的嗓音在这片诡异的夜空下回荡：“我很期待。” 　　继续往前拨动时间，完整看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后，克莱恩结束占卜，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的青铜长桌陷入沉思。 　　看起来，莫纳斯追到了特莉丝，却并没有抓住她，而是用幻觉把她吓唬了一番后，放跑了她。 　　为什么？ 　　是没有抓住她的能力，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话说回来，这还是克莱恩第一次感受别人眼里的“红月之瞳”。 　　还真有点“邪神”的味道。 　　要不是知道私底下的莫纳斯有多“柔弱”，克莱恩可能真会被那只月球般巨大的眼睛吓到。 　　克莱恩又耐心地在灰雾之上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听到了某人的求救。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救我……快，快点……好疼……” 　　克莱恩叹了口气，把人捞到灰雾之上。 　　青铜长桌的尽头，银发的青年趴在那里，一副刚做完手术般虚弱的样子。 　　“得救了……赞美愚者。”莫纳斯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朝克莱恩竖了个大拇指。 　　克莱恩把自己的手臂搁在青铜长桌的桌面上，十指交叉，下巴搁在其上，淡声开口：“莫纳斯，你犯下了三条罪行。” 　　莫纳斯已经从疼痛中缓了过来，闻言，笑着坐起身，身体后仰：“洗耳恭听。” 　　克莱恩平静地列举他的罪： 　　“一、我说过，我更希望你能在有把握的情况下行动，而不是出了事再向我求救，你没能做到，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二、我说过，使用能力之前要先经过我的允许，而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擅自采取了行动。” 　　“三、你明明追到了特莉丝·奇克，却没有把她抓回来，而是故意放走了她。” 　　“对于以上这三条罪行，你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莫纳斯回应得毫不犹豫，就像默认克莱恩不会惩罚自己一样。 　　克莱恩皱了下眉：“说出放走特莉丝的理由，我可以考虑减轻对你的惩罚。” 　　“不用减轻，克莱恩想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莫纳斯一脸无所谓地说，“早点知道你惩罚人的手段，我下次惹事前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克莱恩：？ 　　你还想有下次！ 　　“特莉丝的确是我故意放走的。”莫纳斯承认道，“我查看了她的部分记忆，觉得她可能是原初魔女奇克的信徒为奇克准备的容器。我不想触怒那位存在，她跟特莉丝一样，在晋升过程中被迫从男性变成了女性，导致性格有点扭曲，生起气来会很可怕。” 　　克莱恩：“……” 　　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莫纳斯：“她性格扭曲到什么程度呢？原本魔女这条途径，天生的女性能更快地晋升，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却因为奇克对女性的嫉妒，导致所有踏上这条途径的女性，都比男性更容易陷入疯狂，成为失控者。” 　　克莱恩：“你的意思是，魔女途径的高位者，全部都是……” 　　“对，全部都曾是男性。”莫纳斯微笑着说。 　　克莱恩又想起了罗塞尔大帝的那句“魔女的滋味还真不错啊”，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莫纳斯对他的反应感到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了一些有趣……悲伤的事。”克莱恩放下捂脸的手，然后，换上认真的表情。 　　“莫纳斯，鉴于你又一次违背了我的意志冲动行事，接下来，我将给予你惩罚。” 　　“来。”莫纳斯从桌尾起身，张开双臂，一副“你放马过来”的样子。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的唇角甚至扬着。 　　克莱恩：这是挑衅！绝对的挑衅！ 　　这么嚣张的人不惩罚留着过年吗！ 　　“莫纳斯，我给你的惩罚是——三天，连续三天，我都不会再回应你的祈祷。” 　　克莱恩说出这句话后，即便隔着灰雾，也能看到莫纳斯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僵硬。 　　克莱恩没有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把他赶出了灰雾。 　　没多久，属于莫纳斯的那颗深红星辰便再次散发出了光芒。 　　克莱恩把自己的灵性延伸过去，倾听了他的声音，但是，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错了，我不该鲁莽行事，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再爱我一次！” 　　克莱恩修长的手指在青铜长桌的桌面上轻敲着，唇角克制不住地扬了扬。 　　…… 　　三天后，就在克莱恩解除对莫纳斯的惩罚，准备找个机会在灰雾之上回应他在这三天里祈祷的内容时，报纸上突然刊登了这样一则消息： 　　有人在一艘无人的船上，发现了一封剪切信和一张塔罗牌。 　　信上的内容是：风暴之主教会失窃的封印物3-0278“梦境丝线”已被塔罗会成功收容，愿世界和平。 　　塔罗牌的牌面上显示的图案是——倒吊人。 [42]第 42 章:亚当，我要杀了你—— 　　克莱恩看到报纸上的消息，第一反应是：倒吊人先生好强啊。 　　第二反应：得把这个消息告诉莫纳斯。 　　于是他敲响了莫纳斯的房门。 　　莫纳斯看了报纸上的消息，第一反应是：“他剽窃我！他居然连措辞都不改一下！” 　　第二反应才是：“等等，‘梦境丝线’被他得手了？怎么做到的？我得想办法跟他做个交易。”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克莱恩就感知到有人在向自己祈祷。 　　会是倒吊人先生吗？ 　　克莱恩平静地对莫纳斯说：“这件事我们稍后讨论，我还有别的事，先离开一下。” 　　莫纳斯没多想，说了声“好”。 　　于是，克莱恩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把门反锁，布下灵性之墙后，逆走四步，来到了灰雾之上。 　　他不想当着莫纳斯的面做这件事，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灰雾之上的。 　　“生命之蛇”的那次是个意外，以后他绝不会再冒同样的险。 　　睁开双眼，眼前是那张巨大而斑驳的青铜长桌，代表倒吊人的那颗深红星辰正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克莱恩把自己的灵性延伸过去，听到了倒吊人冷静、沉稳，略带沙哑的嗓音。 　　“您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您忠实的信徒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打开通往您神圣国度的大门；祈求您收下我为您献上的祭品。” 　　“我为您献上的祭品是——3-0278梦境丝线。” 　　“作为交换，祈求您为我净化来自‘原始月亮’的污染。” 　　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正在无人的船舱里进行献祭仪式。 　　克莱恩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那头深蓝色的微卷长发，没想到他会主动把“梦境丝线”作为祭品献祭给自己。 　　不过净化污染确实不是小事，可能他觉得太敷衍的祭品无法让自己得救？ 　　无论如何，他的选择都让克莱恩松了口气——太好了，不用绞尽脑汁去想交易的筹码了！ 　　克莱恩回应了倒吊人的祈祷。 　　虚幻而幽暗的神秘大门出现在他的眼前，缓缓打开，倒吊人的身影清晰地显现在门的另一侧。 　　这是克莱恩第一次看清倒吊人的样子，同时也看清了被放置在祭坛上的那件3级封印物，是一捆红色的丝线，有着金属的质感。 　　“你献上的祭品，我收下了。”克莱恩用优雅而庄严的嗓音说着，把自己的灵性延伸到门的另一侧，取走了丝线。 　　阿尔杰眼睁睁地看着“梦境丝线”悬浮到半空，然后消失不见，还在震惊，就被一道深红光芒吞噬。 　　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来到了灰雾之上，青铜长桌旁，自己的固定位置。 　　不同的是，这一次，长桌旁没有正义小姐，也没有恋人先生，只有他和愚者先生。 　　他看向桌首，只见神秘的愚者先生姿态放松地微笑着，仿佛一切事态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阿尔杰放下心来：“尊敬的愚者先生，麻烦您了。” 　　愚者的回应是：“闭上眼睛。” 　　“遵从您的意志。”阿尔杰想也不想就照做了。 　　而克莱恩，确定他把眼睛闭上了，立刻把莫纳斯召唤到灰雾之上，然后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莫纳斯听话地闭着嘴，视线扫过长桌，落在闭着眼睛的阿尔杰身上，精神触手探过去，感知到“堕落母神”的污染，立刻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莫纳斯果断入侵阿尔杰的精神世界，找到来自“堕落母神”所有的呓语，用“永恒梦境”的力量和“精神支配者”的能力，强行把它们抚平，就像把一些扭曲的钢丝全部拉直。 　　指向“原始月亮”的尊名，从阿尔杰的记忆里消失不见，被他永远遗忘在了他的精神世界之外。 　　一些与之不相干的记忆浮现，被莫纳斯读取。 　　是阿尔杰幼年时被牧师虐待的记忆。 　　阿尔杰不是纯粹的人类，他有着精灵的血统，然而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都视他为异类，他的童年几乎都在歧视和虐待中度过。 　　同样是为了改变命运才成为非凡者，但跟特莉丝不同的是，阿尔杰有选择。 　　无论风暴之主教会是否允许他晋升，他都能通过塔罗会找到晋升的办法。 　　——是的，愚者先生和愚者先生所举办的塔罗会，就是他的第二个选择。 　　莫纳斯：不愧是愚者先生，真会挑人，“倒吊人先生”阿尔杰·威尔逊，一定会像他在祈祷时说的那样，成为您忠实的信徒。 　　莫纳斯扬了扬唇角，对克莱恩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不确定克莱恩能不能看懂，毕竟这个手势来自上个纪元。 　　事实证明他不需要有这样的担忧。 　　他刚比完手势，克莱恩便冲他点了下头，把他请出了灰雾。 　　“好了。”克莱恩对阿尔杰说。 　　在他说这句话之前，阿尔杰就敏锐地觉察到自己脑子里那股危险的力量消失了。 　　阿尔杰睁眼后，立刻起身向克莱恩行了一礼：“感谢您，愚者先生，您又一次拯救了我！” 　　克莱恩有点心虚，他不想抢莫纳斯的功劳，但也知道莫纳斯的身份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所以，他只能微笑着接受阿尔杰的道谢：“不必客气，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是如何拿到‘梦境丝线’的？” 　　阿尔杰：“我……” 　　克莱恩：“坐下说。” 　　“再次感谢您！”阿尔杰又向克莱恩行了一礼后，坐下分享了自己拿到“梦境丝线”的经过。 　　其实这完全是一系列的巧合——刚好他攻击的目标船只上存在“万物起源”的信徒，刚好那名信徒受到了“原始月亮”的污染，半边身体变异无法行动，又刚好，那名信徒手里拿着“梦境丝线”。 　　于是，他避开自己的手下，轻松解决了那名信徒，拿到了“梦境丝线”。 　　“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阿尔杰说。 　　他没说的是，这件事发生在他的船所在的海域内，风暴之主教会迟早会来搜他的身，所以他不能把“梦境丝线”留在身边。 　　这也是他会这么干脆地把这件3级封印物献祭给愚者先生的理由之一。 　　克莱恩听了阿尔杰的分享，没有立刻回应。 　　他想起阿兹克先生曾对他说——你的命运有不协调的地方。还问他——你是不是经常遇到巧合？ 　　可是他占卜过自己的命运，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么，这股“不协调的力量”针对的是莫纳斯？ 　　不，如果是这样，阿兹克先生应该会直接说，莫纳斯的命运有不协调的地方。 　　无论如何，顺利帮莫纳斯拿到了“梦境丝线”，总是件好事。 　　克莱恩：“辛苦了，如果没有别的事，那么，我们这次的单独会面就到这里。” 　　阿尔杰：“遵从您的意志。” 　　克莱恩把阿尔杰请出了灰雾，然后通过那扇幽暗的神秘大门，把“梦境丝线”从灰雾之上转移到现实里自己的房间，再然后，离开灰雾，回到现实。 　　此刻的他不知道，未来的他将无数次为自己这一刻的“不谨慎”而后悔。 　　如果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一定会在灰雾之上占卜——把“梦境丝线”交到莫纳斯手里是否会有危险。 　　不过这是情有可原的，毕竟，“梦境丝线”跟“定身之笔”、“生命之蛇”、“天使号角”不同，是一件危险可控的3级封印物，而莫纳斯在吸收0级、1级、2级封印物时，都没有出现太大的异常。 　　所以，克莱恩就这么在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拿着“梦境丝线”，来到莫纳斯的房屋前，敲响了他的房门。 　　莫纳斯打开房门，微笑着迎接了克莱恩：“我亲爱的克莱恩，我们合作起来真是天衣无缝，令人愉悦。” 　　“进去说。”克莱恩熟门熟路地踏进莫纳斯的房间，关上门，然后再把3-0278“梦境丝线”拿出来，递给他。 　　不过在莫纳斯想接的时候，他又缩手避开了：“我记得‘梦境丝线’的副作用是进入梦境超过1个小时，将再也无法醒来？” 　　“是的。”莫纳斯回应着，饶有兴致地笑道，“克莱恩是在担心我再也无法醒来吗？” 　　克莱恩没有说话。他确实存在这样的担心。 　　“放心，不会的。”莫纳斯保证道，“克莱恩既然知道我是红月之瞳，那么，希望克莱恩能记住我完整的尊名。” 　　“我完整的尊名是——” 　　“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我是梦境主宰，所以，只有别人无法从我编织的梦境里醒来，没有人能让我在梦境里沉眠。” 　　莫纳斯说着，向克莱恩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克莱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莫纳斯的尊名，决定相信他的话。 　　他把那捆红色的丝线，轻轻地放在了莫纳斯的掌心之上。 　　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在这三秒钟的时间里，两人都有机会让“梦境丝线”远离莫纳斯，但是，两人都没有这么做。 　　毕竟，这只是个3级封印物。 　　然而，第四秒，这个3级封印物突然像有生命般扭动起来，沿着莫纳斯白皙的胳膊缠上他的身体，并在这个过程中，迅速变粗，最终形成一条手指粗细的金色锁链！ 　　莫纳斯眼睁睁地看着这条锁链钻入他的衣袖，从他的胸前爬过，绕过他的腰，甚至穿过他两腿之间，缠上了他的腿。 　　克莱恩愣愣地看着，意识到不好，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五秒，金色的火焰从锁链上燃起，点燃了莫纳斯的衣服，也烧伤了他的肌肤。 　　“啊啊啊啊啊——” 　　疼痛对莫纳斯来说并不陌生，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承受不住疼痛而发出惨叫。 　　因为这一次，他所感受到的，既不是源自本体的精神幻痛，也不是肉身受伤时会有的痛，而是本体遭到直接攻击时才能感受到的剧痛！ 　　永恒梦境那片梦幻的紫色天空上，永远在高空凝视一切的“红月之瞳”，看上去依然跟“绯红之月”无异，可在这层保护性的伪装之下，红色的眼瞳被金色的火焰烧出了焦黑的痕迹，不受控制地痉挛。 　　这是在梦境里没有对手的“红月之瞳”第一次受伤。 　　因为不喜欢被触碰，所以远离所有人，悬挂在高空中的祂，被人用无耻的手段，通过容器，直接伤到了本体！ 　　而这个无耻的“人”…… 　　伪装成“梦境丝线”的这条金色锁链里蕴含的这股神力…… 　　来自远古太阳神。 　　——这件封印物，不是莫纳斯当年自爆时散落的血肉，而是远古太阳神特制的，专门用来牵制他的武器！ 　　远古太阳神已经无了，但祂的意志依然存在于世间。 　　“亚当，我要杀了你——” 　　莫纳斯因为剧痛而躺到了地上，不停地翻滚，仿佛这样就能扑灭身上的火焰。 　　克莱恩蹲下身，无措地抓住他的胳膊：“莫纳斯！我该怎么做？” 　　克莱恩并不需要做什么，因为金色的火焰没有燃烧多久便自己消失，露出莫纳斯被严重烧伤的身体。 　　莫纳斯身上的伤以一个看得见的速度愈合，焦黑变成灰烬掉落，血肉重塑，重新被冷白色的皮肤覆盖。 　　可他被烧毁的衣服没有恢复，所以克莱恩能清晰地看到莫纳斯因为剧痛而不断抽搐的腹部。 　　一段时间后，火焰彻底消失，莫纳斯的身体也恢复如常，不再能找到一丝一毫的伤口，可是此刻的他状态并不好。 　　眼前是金色火焰的幻觉，体内是来自本体的精神幻痛，身体还被一股欲望支配，出现了之前出现过的微妙反应。 　　——所有“封印物”的副作用都被挑起，挑战着他的忍受力。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莫纳斯双眼无神地呼唤。 　　克莱恩松开他的手，转身离开，想要找个无人的地方逆走四步去到灰雾之上，把莫纳斯拉上去，看看这样能不能让他好受点。 　　然而，感受到他的离开，莫纳斯拼尽全力地翻滚身体，抱住了他的脚踝：“不要走！不要走！求你不要走！克莱恩，愚者，不要丢下我……” 　　克莱恩的胸口一阵闷痛，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蹲下，重新抓住莫纳斯的胳膊：“莫纳斯，我不会走。松开，我抱你起来。” 　　莫纳斯听到了他的声音，迟疑着松开了他的脚踝。 　　克莱恩把衣不蔽体的莫纳斯从地上抱起来，走向卧室，边走边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灰雾从克莱恩的身上延伸到莫纳斯的身上，幻觉和疼痛都在减轻，最终只留下身体的异样。 　　莫纳斯暗暗松了口气，全身放松地靠在克莱恩怀里，虚弱地回应：“已经没事了……远古太阳神没有能力杀死我，只能像这样拴住我……但是，我说过，谁也别想支配我。” 　　克莱恩皱了下眉：“远古太阳神，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是啊。”莫纳斯嗤笑一声，“所以，是陨落前就布好的局。” 　　克莱恩想到阿尔杰拿到“梦境丝线”的过程中那一连串的巧合，抿紧了唇。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的东西到手得太容易，必然有诈。 　　不过，如果是真的，那么，在远古太阳神对红月之瞳的算计里，他和塔罗会也是其中的一环？ 　　远古太阳神知道塔罗会的存在？ 　　“抱歉。”克莱恩把莫纳斯抱到床上，向他道歉，“我应该在把‘梦境丝线’交到你手上之前，先占卜一下它的危险性。” 　　“不，克莱恩没有做错什么，是我太过自信……哈，我一向如此。” 　　莫纳斯说着，把自己的右手抬至眼前，看着手腕上金色的锁链，突然把锁链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克莱恩：？ 　　“果然没那么容易弄断。”莫纳斯放下手，叹了口气。 　　克莱恩：“……” 　　别说一件跟“远古太阳神”有关的封印物，就是普通的锁链你也不可能用牙齿咬断啊！ 　　“克莱恩，我现在好难受。”莫纳斯躺在床上，一只手揪着克莱恩的外套，一副生怕他又突然离开的样子，“虽然我知道放着不管，一段时间后就会好，但是，这要过很久、很久、很久，直接弄断重新长出来会快一点，但我怕疼，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克莱恩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不敢相信莫纳斯刚才说了什么让他下身一凉的话。“教唆者”晋升“女巫”会变性已经够惊悚的了，通过自宫来解决欲望更是离谱到让他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虽然听起来像是玩笑，但这句话从莫纳斯的嘴里说出来，更像是认真的。 　　克莱恩的视线扫过莫纳斯此刻的身体。 　　莫纳斯最常穿的那身白色正装，已被烧得不成样子，半边胸膛和整个腹部都露在外面，能看到金色的锁链覆盖其上。裤子被烧毁的程度倒是还好，但它的厚度无法遮挡莫纳斯的异样。 　　克莱恩盯着莫纳斯的异样看了一会儿后，艰难地开口问他：“真的……很难受吗？” 　　“很难受。”莫纳斯用上撒娇的语气，“难受得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甚至都没办法思考了。” 　　克莱恩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重新睁眼后，他平静地拿起莫纳斯的一只手，带着它，按上莫纳斯难受的地方，然后，淡声说了这样一句话：“莫纳斯，我只教你一次。” [43]第 43 章:糟糕的样子。 　　莫纳斯抬起一只胳膊，遮挡着自己的视野，不受控制地喘息。 　　刚才那段时间里，他的感知被极致的愉悦和羞耻填满，让他的大脑一度空白。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算舒服还是不舒服，只知道这种感觉在他的认知之外，让他没办法立刻理解、适应和掌控。 　　此时此刻，克莱恩就站在他的床边。 　　克莱恩看着床上的青年凌乱的身体，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变得有点不妙。 　　明知道现在不是提问的好时机，但因为想快点离开这个房间，克莱恩还是开口了。 　　他一边提问，一边强迫自己维持住语气的平静：“莫纳斯，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莫纳斯张了张口，却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不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能好好说话。而且，他确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好点了吗？他不知道。 　　好像好点了，又好像更糟了。 　　克莱恩再次开口：“我先走了，如果还需要我，呼唤我的名。” 　　莫纳斯抿着唇没说话。 　　克莱恩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确定莫纳斯没有像之前那样“挽留”他的意思，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克莱恩离开莫纳斯的家，回到了自己的家。 　　上了二楼，进入自己的房间。 　　反锁房门，来到床边，躺倒在床上后，他像莫纳斯一样抬起一只胳膊，遮挡住了自己的视野。 　　该死，不该教他的…… 　　不，应该是，不该上手教他。 　　明明没有碰到，明明隔着莫纳斯的手，掌心却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灼热，让此刻的他难受得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爬，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有些线一旦跨过，便无法回头。 　　克莱恩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跟莫纳斯相处，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今天过后，无论莫纳斯遇到什么危险，他都没办法置之不理。 　　这种感觉，是亏欠吗？ 　　一切都源自他的“不谨慎”。 　　如果他在拿到“梦境丝线”后，没有第一时间交到莫纳斯手里，而是先占卜一下它的危险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倒吊人先生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被利用了。 　　莫纳斯同样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想找回自己的“碎片”。 　　整件事里，唯一有可能扭转结局，却因为不够谨慎而犯下大错的，就是他。 　　以后他必须更加谨慎才行。 　　…… 　　克莱恩离开后，莫纳斯的神经一松，意识沉下，回到了梦境。 　　伯特利还在他的梦境里做客。 　　这位喜欢旅行的“门先生”似乎打定主意要探索整个梦境，每次莫纳斯在梦境里“睁眼”，都能看到他晃荡在不同的地方。 　　不过这一次，梦境里存在另一位“客人”。 　　莫纳斯亲手建造的那座“小”教堂里，站着一个披着白色长袍，身材比起女性更接近男性的人形生物，有着一头浅金色的短发，和一双金黄色的眼瞳。 　　“亚当！” 　　管风琴演奏出激昂的乐曲，表达着梦境主宰此刻的愤怒。 　　教堂剧烈震动，落下一些碎石。 　　然而站在教堂里的这个人巍然不动，开口时，声音里甚至有种一切尽在掌握般的悠然：“好久不见，红月之瞳。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你说对吗？” 　　“亚当，我要杀了你——” 　　无数黑色的触手如潮水般从教堂里涌现，迅速延伸到亚当脚边，缠上祂的脚踝，沿着祂的身体向上攀爬。 　　被锁链拴住的红月之瞳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对算计了自己的人进行报复。 　　然而亚当别说慌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冷静点，这只是个幻影，你应该感谢我，你第一次在收集‘碎片’的过程中遇到麻烦，是因为我，而不是因为别的，更危险的存在。” 　　“能在梦境里伤到我的只有你！不，你也不能！只有远古太阳神拥有这样的力量，你在陨落之前就想好了要算计我！” 　　“是的。”亚当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仿佛无风的水面，不起一丝波澜，“但是我的结局，如你所见，再完美的剧本也无法完全抹除属于人的劣根性，当棋子生出了不该有的私欲，戏剧便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失控。同样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分食你的不是我！为什么不去算计那些背刺你、分食你的存在，而要来算计我？”莫纳斯觉得委屈，因委屈而嚎叫，“亏我还收容了你的信徒！我拯救了他们，实现了他们的愿望，并替你憎恨着那些分食你的背叛者，结果你就这么对我？” 　　亚当失神了一瞬，但只有一瞬。 　　祂再次开口时，语气依旧悠然，态度依旧坚决：“信任虚无缥缈，而锁链真实地存在于你的身上。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来对抗外神，但你位格太高，不加以限制，谁能保证你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刺？” 　　“你们。”莫纳斯敏锐地捕捉到他言语间的细节，于高空中凝视的眼瞳微微收缩，“还有谁？黑夜女神？” 　　亚当没有说话。 　　“哈哈哈哈哈！我早该想到的！黑夜女神让我去找‘定身之笔’，我去找了，紧接着，‘生命之蛇’、‘天使号角’，你们一步步地引诱着我恢复力量，直到我踩中你为我设下的陷阱！” 　　莫纳斯觉得自己好蠢，虽然他本来就没脑子，但是这么明显的，猎人已经用烂了的陷阱，他居然会毫无戒心地踩进去！ 　　亚当沉默了一会儿再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进行直接的沟通，你比我想象的要情绪化。” 　　莫纳斯嗤笑一声：“你比我想象的要冷酷无情。” 　　亚当没有在意，继续说：“别忘了，你曾把阿蒙打成重伤。” 　　莫纳斯：“是他先动的手。” 　　亚当：“是的，但是，你只用了一击，并且，没有杀死他，而是玩弄了他的本体。” 　　莫纳斯：“所以呢？” 　　亚当：“你很危险，我别无选择。” 　　莫纳斯稍稍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事已至此，一味地发泄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说到底，亚当不信任他，黑夜女神阿曼尼西斯不信任他，正如他也不信任克莱恩之外的一切神灵。 　　神与神之间，共同的利益才是维系同盟关系最坚固的锚点。 　　想明白这一点，管风琴再次奏响时，曲调恢复了悠扬。 　　“亚当，来得正好，我有话想对你和你的盟友说，另外，想让你帮我个忙。” 　　亚当：“请说。” 　　莫纳斯：“想说的话是——对抗外神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你们逼的，如果一件事我不想做，谁强迫都没用。虽然我没有自爆之前的记忆，但我的选择跟我的梦境一样，永恒不变。强迫我的存在，既无法得到我的效忠，也无法得到我的力量，只能看到我的尸体。” 　　亚当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想让我帮的忙是？” 　　莫纳斯：“帮我隐藏身上的锁链，我不想被人误会有什么特殊癖好。” 　　“好。”亚当答应了，然后保证道，“只要你不与我们为敌，不破坏我们的计划，‘阳炎梦魇之缚’就不会对你生效。” 　　莫纳斯没有说话。 　　那股直接作用在他本体上的剧痛确实可怕，但如果克莱恩有危险，他就是被烧成焦炭，也要跟视野里这个傲慢的家伙同归于尽！ 　　亚当的幻影离开了梦境。 　　教堂里黑色的触手如潮水般退去，抖落的碎石回归它们原本的所在，所有的裂缝都被修复得完好无损。 　　除了莫纳斯和亚当，没有人知道这一天，在这座莫纳斯亲手建造的教堂里，发生了怎样的对话。 　　莫纳斯的意志回归现实。 　　他在那张一角印着小猫的格玛灰床单上睁开双眼，坐起身。 　　那条缠遍他全身的金色锁链已经消失不见。 　　虽然本体还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但容器上已找不到它存在过的痕迹。 　　不过莫纳斯的意志沉入梦境之前，没有清理过身体，所以此刻的他看起来相当狼狈。 　　想到这一幕也曾出现在克莱恩的视野里，莫纳斯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 　　真想入侵他的精神世界，删掉这段记忆。 　　可惜做不到。 　　人类，不管是欲望的存在，还是解决欲望的方式，都好“危险”。 　　是比强大的实力和高高在上的地位还要“危险”的东西。 　　…… 　　第二天便是周一。 　　克莱恩出门的时候，没看到莫纳斯。 　　他已经来到了莫纳斯的房门前，想要敲门，可抬起的手在门前悬空了一会儿，又放了下去。 　　他最终也没有把莫纳斯从房间里拖出来，而是一个人前往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不过下午三点，回到家，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的他，在召唤塔罗会的成员时，还是召唤了莫纳斯。 　　斑驳的青铜长桌旁，所有成员到齐。 　　克莱恩的视线跨越长桌，落在桌尾的银发青年身上，只见他穿着熟悉的白色正装，唇角扬着熟悉的弧度，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克莱恩牙齿轻叩一下，开启灵视。 　　在他的视野里，莫纳斯的以太体呈现出淡淡的紫色，这是只有生性淡漠的人才会有的颜色。 　　它不该出现在莫纳斯的身上。 　　虽然莫纳斯对人类并不完全了解，但他有情绪，也有感情。 　　那么，是对这次的塔罗会感到无聊？ 　　克莱恩一边猜测着莫纳斯的想法，一边将视线转向青铜长桌两侧的人。 　　倒吊人先生的以太体呈现出明亮的白色和黄色，还有一些橙色夹杂其中，显现出他对此次塔罗会充满期待，愉悦而满足。 　　而原因，不用说——他为塔罗会收容了封印物3-0278“梦境丝线”，他期待着愚者先生和塔罗会的其他成员对他的赞扬。 　　正义小姐的以太体，虽然同样有着表示愉悦的黄色，但有些黯淡，似乎正为什么事而烦恼。 　　克莱恩很快知道了她在烦恼什么。 　　她率先开口，向所有人打了一遍招呼后，看向对面的倒吊人：“倒吊人先生，我听闻了您为塔罗会成功收容封印物的非凡成就，由衷地为您感到高兴。相比之下，我还有许多需要学习和成长的地方……我会加倍努力的，争取早日成为大家的助力！” 　　——她的以太体之所以黯淡，是在为自己能力有限而愧疚。 　　“正义小姐过誉了。”阿尔杰回应道，“我不过是在愚者先生的指引下，顺应了局势的发展，并没有付出超出本分的努力。” 　　他说着，看向桌首的愚者：“能帮到愚者先生是我的荣幸，再次感谢您为我净化了污染。” 　　克莱恩微笑着，什么也没说。 　　阿尔杰没能得到想象中的夸奖，有点失落，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因为愚者先生已经在跟他单独会面时夸奖过他，没有在塔罗会上进一步夸奖，一定有祂的考量。 　　就在这时，桌尾的莫纳斯开口了，语气平静地说：“恭喜你，倒吊人先生，你的功绩，愚者先生一定会铭记在心。” 　　阿尔杰有些惶恐：“不，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不必谦虚，你我都知道收容跟‘万物起源’有关的封印物是件多么危险的事，也都知道愚者先生是一尊多么温柔而仁慈的神，祂不会忘记你我为祂付出的一切，赞美愚者。”莫纳斯抬起一只手按上自己的胸口，朝着桌首的愚者微微低头行礼。 　　阿尔杰连忙照做：“赞美您，愚者先生。” 　　奥黛丽跟着照做：“赞美您，愚者先生。” 　　克莱恩点了下头，虽然琢磨不透此刻的莫纳斯在想些什么，但还是维持住了自己在灰雾之上高深莫测的形象：“你们献祭给我的祭品，我都收到了。有什么想聊的，尽管聊，不用在意我。” 　　“是，愚者先生。”三人齐声回应。 　　奥黛丽和阿尔杰聊了些政治相关的话题，莫纳斯不感兴趣，开始走神。 　　他的以太体进一步变紫。 　　此刻的他，确实对身边的人和事漠不关心。 　　他只想知道两个问题的答案。 　　一、怎么接触万物起源的核心，获知他们辨别和召唤“红月碎片”的办法。 　　二、怎么摆脱身上名为“阳炎梦魇之缚”的枷锁。 　　这条锁链跨越了梦境和现实，只靠梦境的力量无法摧毁，可是现实里的他太弱了。 　　似乎无论他站什么立场，以什么为目标，都必须继续搜集自己的“碎片”，提升自己在现实里的强度。 　　不愧是亚当，不愧是黑夜女神。 　　自己作为一尊远离神战的神，跟这些身经百战的神比起来，实在是太“稚嫩”了。 　　位格高又如何，还不是只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段时间后，塔罗会结束了。 　　克莱恩把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请出了灰雾，却留下了恋人先生。 　　莫纳斯的以太体变暗了一瞬，显现出些许紧张。 　　“……什么事？”他有些小心地问。 　　虽然他依然信任着克莱恩，但是刚被亚当算计了的他，现在看谁都觉得对方想捅自己一刀。 　　克莱恩换上温柔的语气：“你今天没去上班，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吗？” 　　“唔，已经没事了。”莫纳斯的视线心虚地瞥向一边。 　　他总不能说，他是因为觉得没脸面对克莱恩，才没有出门吧。 　　“明天能去上班吗？”克莱恩问。 　　“能吧。”莫纳斯继续心虚地回答。 　　克莱恩点了下头：“那么，明天我出门的时候没看到你的话，会敲响你的门。” 　　“好。”莫纳斯应声。 　　“另外……”克莱恩迟疑了一下再问，“那根锁链，对你的影响有多大？” 　　莫纳斯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供出黑夜女神，只是说：“远古太阳神陨落了，但祂的意志还在，其中一半在亚当体内，祂是空想家途径，也就是观众途径的高位者。如果未来某一天，我选择与亚当为敌，祂就会激活锁链，用疼痛强迫我屈服，但这不代表我现在受祂支配。我的本体被祂束缚着，但我的意志是自由的，我的意志已经选择了你，这份选择永恒不变，除非我不再是我，你不再是你。” 　　灰雾的遮挡下，克莱恩抿了下唇。 　　“我知道了。”他说着，过了一会儿，补充道，“现在的我没有能力帮你摆脱锁链，很抱歉。我会想办法快点变强，然后，帮你找到恢复自由的办法。” 　　莫纳斯闻言，以太体上的紫色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被黄色和橙色取代。 　　虽然没有对未来充满希望时会有的白色，但至少，他此刻的情绪是愉悦而满足的。 　　他扬起唇角，笑着对克莱恩说：“我相信你。” 　　…… 　　第二天早上，克莱恩刚出门，就看到莫纳斯站在自己的房门前。 　　莫纳斯一身白色正装，系着浅紫色的领带，看到克莱恩出来了，优雅地弯腰向他行了一礼，微笑着说：“我亲爱的克莱恩，每次看到如此绅士的你，我的心情都会变得格外好。” 　　克莱恩已经对莫纳斯的“花言巧语”见怪不怪，倒是很高兴他恢复了正常。 　　“早上好，莫纳斯。”克莱恩说着，试探着伸手，想要去摸莫纳斯的头，因为莫纳斯一直很喜欢他的触碰。 　　然而这一次，他的手还没碰到莫纳斯，莫纳斯便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于是他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抱歉。”莫纳斯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后，重新微笑起来，“克莱恩，答应我一件事，别在上班之前摸我，可以吗？下班之后，你想怎么摸怎么摸。” 　　克莱恩：？ 　　“因为，我不想被别人看到那副糟糕的样子，你懂的。” 　　克莱恩：“……” [44]第 44 章:别暴露我啊！ 　　克莱恩不明白为什么摸个头就会让莫纳斯的身体变得“糟糕”？ 　　对人类的欲望感到陌生的神，第一次对亲密触碰有了防备，这本该值得庆祝，但他似乎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克莱恩收回手，思考了一下后问：“摸头不行的话，握手可以吗？” 　　莫纳斯迟疑片刻后回应：“可以……但最好不要。我现在对你的触碰很敏感，别人倒是无所谓，跟邓恩、伦纳德随便握。” 　　克莱恩因为这句“跟邓恩、伦纳德随便握”而黑了脸。 　　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后，说了句“好的，我知道了”，转身就走。 　　莫纳斯为他的反应感到奇怪，快步追到他身边：“克莱恩，你生气了吗？因为我不让你摸我？” 　　“没有。”克莱恩平静地回应着，稍稍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有那么一瞬间，克莱恩确实感到了郁闷，但是下一瞬他就调整好了心情。 　　他觉得自己的郁闷很没有道理。 　　首先，莫纳斯只是他的合作对象，莫纳斯想跟谁握手就跟谁握手，他不该为这种事感到郁闷。 　　其次，莫纳斯不懂人类的欲望，多半也不懂人类的感情，在他眼里，握手就是握手，没有任何别的含义。 　　最后，只是握个手而已，莫纳斯可没说邓恩和伦纳德可以随便摸他。 　　克莱恩暗暗松了口气，再次开口时，语气恢复了温柔：“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不想迟到。” 　　莫纳斯说了声“好”，安下心来。 　　他不想再经历那天的事了，但更不想惹克莱恩生气。 　　毕竟，克莱恩是他在现世里唯一信任的存在。 　　尤其是在被亚当和黑夜女神联手摆了一道之后，现在的他更需要从克莱恩身上寻求安全感。 　　…… 　　一段时间后，两人抵达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今天又有新的工作。 　　一位黑夜女神的信徒在梦境中被怨灵袭扰，怨灵似乎来自拉姆德小镇外的一座废弃古堡，值夜者需要前往古堡，确认怨灵的存在，然后净化怨灵。 　　克莱恩：“净化怨灵？怎么做？” 　　邓恩：“行动人数超过三人，可以申请使用封印物3-0782‘变异的太阳圣徽’。” 　　变异的太阳圣徽，字面意思，它是一枚发生了变异的太阳圣徽，变异后，它拥有了无差别净化十五米范围内所有死尸和怨灵的能力，副作用是普通人如果在它十五米范围内待上1个小时，会变成只会赞美太阳的白痴，非凡者可以坚持最多6个小时。* 　　邓恩填写了申请单，然后自己签名批准，从查尼斯门后将这件封印物取了出来。 　　莫纳斯：？ 　　这是莫纳斯第一次亲眼目睹值夜者是如何启用封印物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很多，简单到让他这个被黑夜女神坑过的人，都为黑夜女神教会封印物的安全性捏了把汗。 　　他的视线落在邓恩手上，只见那枚徽章呈现出暗金的色泽，数道线条从圆形的中间延伸向边缘，代表阳光——这是永恒烈阳的标志。 　　永恒烈阳，分食了远古太阳神后晋升序列0的真神之一。 　　莫纳斯因为一直替远古太阳神憎恨着祂，跟祂的几次接触都称不上友好。 　　但现在，被亚当算计后的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些背刺了远古太阳神的存在了。 　　不，无论如何，背刺都是无耻的行为。 　　话说，这枚徽章会是他的“碎片”之一吗？ 　　莫纳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后，向邓恩伸出一只手：“给我看看。” 　　邓恩用他深邃的灰眸盯着莫纳斯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心里做了一番怎样的利弊权衡，最终还是说了声“好”，把这枚暗金色的徽章朝他递了过去。 　　可就在莫纳斯即将接过的刹那，一旁的克莱恩猛地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压了下去：“等等。” 　　莫纳斯感受着克莱恩掌心的温度和触感，银色的眼睫一颤，微微抿唇，不做任何挣扎。 　　克莱恩很快就松了手，可莫纳斯觉得手腕上被克莱恩抓过的地方像有一层火焰燃烧，不疼，但是，有股微妙的燥热。 　　克莱恩没有注意到莫纳斯的反应，自顾自地从口袋里取出他那条黄色水晶灵摆，快速做了个占卜。 　　——莫纳斯接触封印物3-0782“变异的太阳圣徽”会有危险。 　　才重复了两遍，灵性就做出了反应，灵摆逆时针转动，答案是“否”。 　　克莱恩暗暗松了口气，在邓恩疑惑的视线里解释道：“据我所知，瑞德姆家族的人有很多遗传病，其中一项就是在阳光下待久了会对皮肤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我不确定莫纳斯的体质能否承受住3-0782的力量，所以占卜了一下。” 　　“原来如此。”邓恩点了下头，想说莫纳斯不可能这么脆弱，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而莫纳斯，很清楚克莱恩说的不是实话，克莱恩不是因为担心他被阳光晒伤才占卜的，而是担心他再被亚当算计一次，承受被金色火焰焚体的剧痛。 　　莫纳斯的唇角扬了扬：“谢谢你，克莱恩，有你在身边真是太安心了，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克莱恩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想告诉莫纳斯，他不会再让那天的事重演。不过现在的他能做的事相当有限，他并不能保证这一点，所以，这种事他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说出来。 　　莫纳斯从邓恩手里接过了“变异的太阳圣徽”，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 　　看来，不是所有的封印物都是他的“碎片”，“万物起源”确实有办法辨别并召唤他的“碎片”。 　　一行人出发前往了古堡。 　　那是一座外墙坍塌，被绿色植物覆盖的古老建筑，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还没靠近它，莫纳斯就感受到一股刺骨的阴冷，他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上次感受到类似的阴冷，是在克莱恩毕业的那所大学的历史系教授——阿兹克的精神世界。 　　那位永眠者途径的高位者，他的精神世界简直像一座深埋地底的坟墓。 　　伦纳德等在外面，邓恩、克莱恩、莫纳斯进入古堡，随着他们的来访，古堡内突然涌现出一股黑雾。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雾中走出，是一具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一把阔剑。 　　“真有怨灵。”邓恩说着，抬手开枪。 　　克莱恩一边疑惑“子弹对怨灵有用吗”，一边跟着举枪，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打在黑色的铠甲上，无事发生。 　　莫纳斯觉察到哪里不太对劲，试着把自己的精神触手探出体外。 　　他以为自己的精神触手会被“变异的太阳圣徽”刺痛，但是没有，反而感受到一股微妙的轻盈。 　　是梦境。 　　——邓恩在进入古堡的第一时间，就用他“梦魇”的能力，把他们和怨灵的意识一起拽入了梦境！ 　　意识到这一点，看到黑甲骑士用阔剑把邓恩打飞，用脚把“变异的太阳圣徽”踹飞到十五米开外的画面时，莫纳斯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有点想笑。 　　演挺好。 　　他转头想去看克莱恩的表情，结果正对上克莱恩的双眼。 　　此时此刻，克莱恩那双褐色的眼中不存在被梦境蒙蔽的恍惚，有的是绝对的清醒。 　　要知道，对于被“梦魇”能力强行拽入梦境的人来说，清醒是最奢侈的东西。 　　“不愧是……”莫纳斯刚要夸克莱恩，就被克莱恩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嘴。 　　克莱恩：你自己莽就算了，别暴露我啊！ 　　这句话，克莱恩当然没有说出口，但莫纳斯明白了他的意思，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于是，克莱恩赶在邓恩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之前，松开了莫纳斯的嘴。 　　而莫纳斯，肆无忌惮地莽了上去！ 　　“愚蠢的怨灵，你以为你在跟谁战斗？”莫纳斯张开双臂，无数黑色的触手从他身后涌现，争先恐后地扑向黑甲骑士，缠上它的铠甲。 　　——梦境里，我是无敌的！ 　　“……什么？这不可能！”黑甲骑士为眼前这无法理解的一幕而震惊。 　　它的铠甲可以轻易地挡飞子弹，居然拿这些触手毫无办法，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彻底摆脱。 　　邓恩从地上爬起来，神情复杂地看向莫纳斯。 　　他知道莫纳斯觉察到了这是梦境，但是克莱恩…… 　　他把视线转向克莱恩，只见克莱恩正背对着他们，跑向被黑甲骑士踢飞到十五米开外的太阳圣徽，似乎想把那枚虚假的徽章捡回来，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邓恩松了口气，平静地对莫纳斯说：“可以了，莫纳斯，超过一分钟了。” 　　“啧，没意思。”莫纳斯抬手打了个响指，所有的触手消失不见。 　　黑甲骑士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现实里，那枚“变异的太阳圣徽”从未被它踢飞过，一直存在于它的身边。 　　一分钟的时间，这就是怨灵能在“变异的太阳圣徽”十五米范围内存活的极限，超过一分钟就会被净化。 　　邓恩停止使用“梦魇”的能力，克莱恩装作才意识到被拽入了梦境：“刚才……是梦境？” 　　邓恩“嗯”了一声：“有3-0782在，我们不需要跟怨灵正面战斗，只要拖住它就行。” 　　“原来如此，不愧是队长，太帅了！”克莱恩夸赞。 　　“不愧是队长，太帅了！”莫纳斯复读。 　　邓恩：“……” 　　邓恩一点都不想被莫纳斯夸，被莫纳斯夸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婴儿第一次学会了走路。 　　克莱恩占卜了深入探索古堡的危险性，确定可以探索后，三人沿着阶梯往下，看到了一个棺材，棺材里有一具白骨，但是没有头骨。 　　棺材近期被人动过，怨灵很可能就是因此出现。 　　也不知道是谁动了棺材，拿走了头骨，导致了怨灵的出现。 　　古堡里没有别的发现，四人前往拉姆德小镇调查了一番，在一位当地居民的家里找到了古堡初代男爵的画像。 　　克莱恩看到画像的第一眼就觉察到了异样，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一直到下班回家的路上，他才向莫纳斯确认：“画像上的人，是阿兹克先生？” 　　“你这么一说，是挺像的。”莫纳斯完全没把画像放在心上。 　　克莱恩说出自己的判断依据：“画像上的人戴着一顶白色卷假发，第一眼不会联想到阿兹克先生，但他的五官跟阿兹克先生一样柔和，肤色也都是古铜色，最关键的是，他的右耳垂附近有一枚细小的黑痣，阿兹克先生也有，这可不是后代想继承就能继承的特征，所以我倾向于觉得画像上的人就是阿兹克先生本人。”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克莱恩观察得真仔细。” 　　克莱恩没有在意，兀自感叹了一句：“古堡初代男爵是一千多年前的人，阿兹克先生已经存在了一千多年？” 　　莫纳斯心说，我还存在了几万年呢，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没有记忆。 　　克莱恩继续说：“这个消息应该可以告诉阿兹克先生。” 　　莫纳斯“嗯”了一声：“克莱恩决定就好。” 　　克莱恩侧头盯着莫纳斯看了一会儿，总觉得今天的莫纳斯乖得过分。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这次的任务比较顺利。 　　莫纳斯虽然莽，但是回想了一下他几次鲁莽行动的情景，似乎都是因为值夜者在做任务的时候碰了壁。 　　莫纳斯觉察到克莱恩的视线，挑了下眉：“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今天的克莱恩对他的态度有点奇怪，不仅主动用占卜为他排除风险，主动分享自己获得的信息，还会时不时地像这样，莫名其妙地把视线转向他。 　　其实莫纳斯有点享受克莱恩对他的关注，觉得自己被在乎着，可同时又有点不安，担心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而面对他的提问，克莱恩每次都会装作漫不经心地糊弄过去：“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的脸上是不是也有什么一眼就能锁定的特征。” 　　莫纳斯：“嗯……所以，有吗？” 　　克莱恩：“紫罗兰色的眼睛，银色的长发，这已经足够。” 　　莫纳斯：“瑞德姆家族的人都长这样。” 　　克莱恩：“虽然我没见过他们，但我想，他们应该没你这么好看。” 　　莫纳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当然，我是最好看的。” 　　克莱恩的唇微微抿起，耳朵上泛出些许红晕，不敢回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其实他只是想说，莫纳斯的长相独一无二，不需要更多的特征了。 　　“对了，克莱恩，最近你好像没怎么去占卜家俱乐部？”莫纳斯试探着问。 　　克莱恩“嗯”了一声。他体内的“占卜家”魔药已经彻底消化，没有了刻意扮演“占卜家”的必要，不过他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向黑夜女神教会提交“小丑”魔药的申请，毕竟他消化魔药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个速度不管是对邓恩还是伦纳德来说都太惊悚了。 　　而面对莫纳斯的提问，他需要给出另一番解释：“最近事情比较多，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扮演上。反正对我来说，什么时候吸收魔药，完全由我自己把控。” 　　莫纳斯点了下头，对克莱恩的回答没有任何疑问：“当然，要不是怕吓到同事，克莱恩可以连喝八十瓶魔药。” 　　克莱恩：“……”听起来会很撑。 　　莫纳斯：“克莱恩最近在忙些什么？” 　　克莱恩思考了一会儿后，没有回答莫纳斯的问题，而是试探着问了这样一句话：“莫纳斯，你知道巨人语吗？” 　　莫纳斯：“唔，能听懂，但不太会说。” 　　克莱恩：“那么你对倒吊人先生提到过的‘神弃之地’有多少了解？”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神弃之地？” 　　阿尔杰提到过神弃之地吗？莫纳斯没什么印象。他经常在聚会的时候开小差，尤其是阿尔杰跟奥黛丽讨论跟“万物起源”无关的话题时。 　　克莱恩确定莫纳斯不知道“神弃之地”，这才放心地说下去：“我觉得神弃之地真实存在，而那里的人使用巨人语。” 　　大概半个月前，他在灰雾之上占卜时，发现自己的视野里多了一颗深红星辰，他把自己的灵性延伸过去，听到了一名陌生少年的祈祷，那名少年说的是巨人语。 　　那个时候的克莱恩听不懂巨人语，自然无法回应。为了听懂对方祈祷的内容，他抽空自学巨人语，最近总算掌握了基本的对话能力。 　　或许，今晚就可以把那名少年召唤到灰雾之上问问情况。 　　…… 　　当晚，克莱恩第一次回应了那名少年的祈祷，绝望的少年拥抱了希望。 　　两人用巨人语进行了一番交谈之后，克莱恩让少年从塔罗牌中选择属于自己的代号，少年的选择是——太阳。 　　第二天，邓恩、伦纳德、莫纳斯继续在古堡附近查探消息，克莱恩单独拿着封印物3-0782“变异的太阳圣徽”等在无人的地方，以防任何人在这件封印物的十五米范围内待太久，变成只会赞美太阳的白痴。 　　克莱恩看着手中这枚暗金色的徽章，对它为什么能净化死尸和怨灵十分好奇。 　　他知道这枚徽章来自永恒烈焰教会，但是为什么别的徽章都没有非凡能力，唯独这枚徽章这么特别？ 　　克莱恩试着占卜了一下它变异的理由，只看到了一点朦胧的光。 　　有干扰？ 　　但是，好像真能占卜出点什么。 　　克莱恩环顾一圈，确定四下无人，最终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以最快的速度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把“变异的太阳圣徽”具现出来，重新进行了一次占卜。 　　——太阳圣徽变异的理由。 　　他看到了一滴金色的液体，徽章碰到液体，与之融合，因此有了非凡能力。 　　克莱恩：这个金色液体好厉害的样子，是什么？ 　　在好奇心的推动下，克莱恩做了进一步的占卜。 　　——金色液体的来源。* 　　在心里默念占卜的话语，七遍之后，一轮金色的太阳出现在克莱恩的视野里。 　　它耀眼、灼热，它的光芒点燃了灰雾之上的一切——古老斑驳的青铜长桌、宏伟的宫殿。 　　当然，也包括克莱恩的身体。 　　金色的火焰从克莱恩的身上燃起，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将他吞噬，他惨叫着躺倒在地，不停翻滚，直到那轮太阳消失，火焰扑灭。 　　灰雾之上，他严重烧伤的身体迅速恢复，被烧毁的衣服跟着恢复，重新遮挡住身体，青铜长桌和宫殿也很快复原。 　　他艰难地攀着高背椅的扶手从地上爬起来，先吐槽了一句“好奇心害死猫”，然后想到莫纳斯在地上翻滚的样子，自嘲一笑。 　　“……烧伤原来是这样的感觉，确实很疼……不是一点点疼。” 　　金色液体居然来自永恒烈阳，实在是太危险了。 　　好在他这次鲁莽的占卜并非一无所获——他获得了大量的“知识”，这些“知识”是直接灌输到他脑子里的。 　　比如“太阳”途径序列9、序列8、序列5、序列4的魔药配方。 　　再比如，“阳炎符咒”的制作办法。 　　“阳炎符咒”，只要能从“变异的太阳圣徽”里窃取力量，就能制作。 　　如果真能做出来，那么，这会是现阶段的他最强大的战力。 　　克莱恩一边犹豫是否要从“变异的太阳圣徽”里窃取力量，一边离开灰雾回到现实。 　　没多久，他的队友就回到他身边，从他手里取走了这枚徽章。 　　鉴于古堡和古堡附近都不再有怨灵，徽章很快就被收容回了查尼斯门后。 　　克莱恩错过了从“变异的太阳圣徽”里窃取力量的最佳时机，如果想制作阳炎符咒，只能另寻机会。 　　而就在“变异的太阳圣徽”被收容到查尼斯门后的当天，邓恩沉吟着告诉他和莫纳斯：“又有封印物失窃了。” 　　克莱恩忍住想去看莫纳斯的冲动，平静地询问：“这次是什么？” 　　“3-1102‘虚空之镜’。”邓恩回答，“失窃的时间应该是在过去的三天内。同一段时间里，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风暴之主教会、大地母神教会、永恒烈阳教会，似乎都有封印物失窃，不过相关消息还有待确认。” 　　同时失窃？ 　　克莱恩抿了下唇，莫纳斯挑了下眉。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种可能。 　　上次失窃的那批封印物，似乎也是在同一段时间内失窃的。 　　如果这次封印物的失窃也跟“万物起源”有关，那么…… 　　难道说，“万物起源”召唤神的仪式，并没有指向特定的封印物，而是随机的？ [45]第 45 章:把现实变成梦境。 　　3-1102“虚空之镜”，它是一面纯白的镜子，镜面之外的部分摸起来像是平滑的金属，却有着琉璃般通透的质感。 　　镜面的部分，第一眼会误以为它是透明的，因为眼睛对着镜面，拿开镜子，从镜里镜外看到的景色完全一致。 　　可如果让一个人站在镜子之后，就会发现，镜面里不存在他的身影。 　　——“虚空之镜”的镜面里映照着另一个世界，一个与现实完全一样，但虚幻的世界。 　　这件3级封印物一旦接触阳光，就会把二十五米范围内变成“虚境”，范围内的人，行动不受物理规则的限制，想跳多高就能跳多高，觉得自己能飞就会真的飞起来。 　　更有甚者，可以在范围内凭空创造道具，比如，一把枪。 　　但是，在“虚境”里死亡，也会真的死亡。 　　曾有一名值夜者，在“虚境”里跳高，跳出了超过二十五米的高度，因为担心自己会摔死，于是他就真的摔死了，哪怕他的落点在“虚境”覆盖的范围之内。 　　莫纳斯：这个描述，怎么感觉…… 　　“你确定是‘虚境’，不是‘梦境’？”莫纳斯向邓恩确认。 　　邓恩的回答是：“梦境里死亡不会真的死亡，所以才用‘虚境’进行区分。” 　　“谁说梦境里死亡不会真的死亡？”莫纳斯反驳，“存在于梦境里的是由意识和记忆凝聚而成的精神体，而精神体是可以被抹杀的，除非哪位能够主宰梦境的仁慈神灵帮忙修复。” 　　克莱恩：“……” 　　克莱恩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莫纳斯报了一遍身份证，好在莫纳斯的真实身份超出了大部分人类的认知，邓恩并没有反应过来莫纳斯口中这位“仁慈的神灵”是莫纳斯自己。 　　为了防止莫纳斯再说出什么让人心惊肉跳的话，克莱恩果断开口：“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没理解错，‘虚空之镜’可以模糊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实现虚实转换？” 　　邓恩思考了一下后，点头：“可以这么认为，不过……这为什么重要？” 　　克莱恩欲言又止。 　　他想说，莫纳斯是梦境主宰，如果无法在现实里摧毁那条伪装成“梦境丝线”的锁链，那么，用“虚空之镜”的力量，把现实变成梦境后，能做到吗？ 　　莫纳斯显然没想到这一点，也跟邓恩一样疑惑地看着他：“这为什么重要？” 　　克莱恩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然后平静地开口：“你们不觉得这很危险吗？如果有人在‘虚境’里创造一门大炮到处乱轰怎么办？这么危险的封印物居然只有3级。” 　　莫纳斯恍然大悟：“确实，好危险！” 　　邓恩：“……虽然我说有人可以在‘虚境’里凭空创造道具，但是创造道具的前提是对道具的构造了如指掌，大炮这种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造的。” 　　“那还好。”克莱恩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 　　虽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但因为封印物失窃的事很严重，所以邓恩还是让克莱恩做了一次占卜。 　　克莱恩立起他那根镶银黑手杖，在心里默念——3-1102“虚空之镜”的所在。 　　在心里默念数遍之后，他把手松开，看着面前纹丝不动的手杖，有点失落，但并不意外：“有干扰。” 　　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如果“虚空之镜”真的能帮莫纳斯解开锁链，那么，在幕后策划整件事的人，不可能让他们轻易得到这件封印物。 　　甚至它的失窃可能都跟那个人有关。 　　邓恩点了下头：“那今天就先这样，你们下班吧。” 　　“好的，队长，明天见。”克莱恩向邓恩行礼告别。 　　“队长，明天见。”莫纳斯复读。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克莱恩左右看了几眼，确定周围没什么人，这才告诉莫纳斯自己的猜测：“莫纳斯，如果这次的事件也跟‘万物起源’有关，那么‘虚空之镜’多半也是你的‘碎片’之一，它拥有的虚实转换能力，很可能是把现实变成梦境的能力，你能通过这样的能力解开锁链吗？” 　　莫纳斯：！ 　　“把现实变成梦境，如果真能做到，那么，是能的。”莫纳斯一脸惊讶地说着，向克莱恩投去兴奋的视线。 　　莫纳斯走在克莱恩的右手边。 　　克莱恩不动声色地把右手上的手杖换到左手，虽然脚步没停，但右手没有摆动。 　　然而，莫纳斯并没有来抓他的手，没有跟他进行任何接触，只是微笑着说：“我亲爱的克莱恩，你的智慧无人能敌，你简直是命运的道标，在迷雾中为我指引方向。” 　　克莱恩平静地开口回应：“我答应了会帮你找回‘碎片’，解开锁链，不会食言。” 　　他的语气温柔优雅，他的话语坚定有力，然而他的心底浮现出了些许落寞——真的……一点接触都不行了吗？ 　　克莱恩没想到第一次纾解欲望对莫纳斯的刺激这么大，现在的莫纳斯对于跟他接触的态度，就像一只被电网电过的猫，从此远离一切网状物。 　　克莱恩的理智告诉他，这是好事。他一直对莫纳斯的过分亲近感到头疼，担心周围的人因此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莫纳斯学会了主动跟他保持距离，他应该感到高兴。 　　可是心底的失落真实地存在着，无情地为克莱恩揭露着一个事实——其实他并不讨厌莫纳斯的亲近，甚至，期待着他的亲近。 　　孤身一人穿越到陌生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在逼着自己变强，身处这样的压力之下，克莱恩其实一直期待有人能跟他互相理解，互相依靠。 　　知道莫纳斯也懂中文后，虽然他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是，天知道他心里有多高兴。 　　现在的他早已不再是孤身一人，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都对他很好，队长邓恩很可靠，伦纳德身上有秘密但在某些时候能发挥相当关键的作用，老尼尔教会了他很多，就像他的导师。 　　但是，莫纳斯，终究是不同的。 　　克莱恩收拾了一下心情，再次开口时，语气依旧平静：“回去后我会重新占卜一次‘虚空之镜’的所在，如果能锁定它的位置，并且，没有危险的话，就带你一起去收容它。” 　　莫纳斯笑着说了声“好”。 　　“如果有危险，就先等等。”克莱恩补充，“另外，仪式的事，你觉得是告诉值夜者更好，还是不告诉他们更好？” 　　“唔……”莫纳斯抬手摸着下巴思考，然而，他真的很不擅长思考。思考了半天，最终吐出来这么一句话，“克莱恩觉得怎么做比较好？” 　　克莱恩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平静地回答：“如果你需要非凡者的协助，就告诉他们，让他们跟其他教会的非凡者一起调查，如果你更倾向于跟我两个人私下行动，就先瞒着。” 　　莫纳斯想了想后说：“让他们帮忙调查吧，比起被正教收容，我更不希望我的‘碎片’被‘万物起源’的成员献祭给外神。” 　　克莱恩点了下头：“那么明天我会找机会向值夜者透露这份情报。” 　　“好。”莫纳斯乖巧应声。 　　…… 　　到了家，莫纳斯在沙发上团成一团。 　　他很喜欢克莱恩留下的那条格玛灰的床单，但他短时间内不想触碰它，甚至不想看到它，因为光是看到它，就会想起一些糟糕的回忆，然后让身体产生一些糟糕的反应。 　　他的精神想要逃离欲望的支配，但他的身体渴望着那份极致的欢愉。 　　人类究竟是如何维持这两者之间的平衡的？ 　　另一边，克莱恩上了二楼，连澡都顾不上洗，第一时间来到灰雾之上，占卜了一下3-1102“虚空之镜”的所在。 　　他看到了一个徽章。 　　徽章是绿色的，看起来像是一个婴儿被麦穗、鲜花和泉水簇拥着。 　　这是……大地母神的圣徽？ 　　3-1102“虚空之镜”，这件原本属于黑夜女神教会的封印物，去了大地母神教会？ 　　克莱恩将身上的地图具现出来，进一步锁定“虚空之镜”的位置，确定它现在就位于大地母神教在廷根市的总部。 　　克莱恩记得莫纳斯说过，大地母神教在最近几年里收容了不少血族，而那些血族有向月亮祈祷的习惯。 　　血族，跟“万物起源”有关？ 　　克莱恩拿出他那条黄色水晶灵摆，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后，确定了占卜的语句。 　　——“万物起源”的高层里有血族。 　　一遍，两遍，三遍……默念到第七遍，灵摆开始沿顺时针方向转动。 　　答案是“是”！ 　　“万物起源”的高层里有血族！ 　　克莱恩的唇抿了起来。 　　他记得莫纳斯说过，想去大地母神教看看现在的大地母神是谁。 　　或许，他真得把莫纳斯绑起来。 　　“万物起源”的成员信仰“最初的红月”，“万物起源”的高层可不一定。 　　如果这是大地母神利用血族故意设下的陷阱，就为了引诱他们过去呢？ 　　为了找回“虚空之镜”解开锁链，大地母神教他们迟早要去，但绝不是现在。 　　至少等他晋升“小丑”，或者拥有“阳炎符咒”。 　　然而前者需要向黑夜女神教会提交申请，后者需要从封印物3-0782“变异的太阳圣徽”中窃取力量。 　　克莱恩苦笑一声：“想要简简单单地获取力量果然不现实……得快点想个办法，然后付诸行动。” 　　…… 　　莫纳斯在沙发上等了一晚上也没等来克莱恩敲他的门。 　　他不认为以克莱恩的实力，会锁定不了“虚空之镜”的位置。 　　那么，是有危险？ 　　后半夜，确定克莱恩不会来找自己，莫纳斯的意志沉入梦境，在“门先生”伯特利的面前开启了一扇只有伯特利才能看见的门。 　　伯特利愣了一下，确定这是来自梦境主宰的邀请，这才穿过这扇门，来到那座可以跟红月之瞳沟通的教堂里。 　　“尊敬的红月之瞳，您找我？”伯特利问。 　　“是的。”莫纳斯奏响管风琴，“我知道空想家拥有把梦境变成现实的能力，我也有这样的能力吗？” 　　伯特利开始思考，莫纳斯直接读取。 　　据伯特利所知，同为“全知全能的造物主”，绯红之月跟上帝的力量相似而不同，甚至可以说是镜子的两面。上帝能把梦境变成现实，而绯红之月，能把现实变成梦境。 　　伯特利准备回答。 　　“我明白了。”莫纳斯提前对他的回答给予了回应。 　　变成梦境后的现实依旧是现实，但完全在梦境主宰的支配之下。 　　他可以通过把现实变成梦境，在梦境中摧毁现实，来摧毁真正的现实。 　　克莱恩的猜测是对的，如果“虚空之镜”真的属于他，如果他真的能取回这份虚实转换的力量，那么，他不仅有能力摧毁“阳炎梦魇之缚”，还有能力在现实里获得只有在梦境里才有的，绝对的支配力。 　　不过莫纳斯很好奇：“既然当年的我能把现实变成梦境，那么，为什么没有把整个本体沉入梦境，而是在现实里爆掉了一部分？” 　　这一次，伯特利没给莫纳斯读取自己记忆的机会，立刻开口给出了回答：“部分力量无法完全沉入梦境，必须有一部分存在于现实，比如，月亮的唯一性。” 　　莫纳斯没有在意，兀自感叹道：“也就是说，如果我在现实里没有本体，就没有任何力量能伤到我，我越是执意找回那些散落在现实里的本体，就会出现越多的软肋？” 　　伯特利沉默片刻后，试探着问：“您后悔了吗？” 　　……您不会想再自爆一次，缩在永恒梦境里不出去吧？ 　　“不，我不后悔。”莫纳斯平静地回应，“现实里有我想要保护的人，我想要变强，也必须变强。不过，知道自己拥有一条绝对不会坍塌的逃生通道，我有了更多前进的勇气。” 　　莫纳斯算是明白，为什么远古太阳神早在陨落前就准备好了针对他的陷阱，却一直到他神降之后才付诸行动——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到。 　　在先后吸收“定身之笔”、“生命之蛇”、“天使号角”之前，红月之瞳处于真正意义上的无敌状态，没有任何人能对他造成伤害。 　　而在吸收这些在现实里拥有实体的肢体之后，他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也给了所有的神在现实里伤害他的能力。 　　但是，正如他回答伯特利的那样，他不后悔。 　　伯特利并不知道亚当和黑夜女神的谋划，莫纳斯问不出更多的信息，便跟伯特利告别，把自己的意志重新投放到了现实。 　　第二天早上，莫纳斯像往常一样提前出门，发现克莱恩比他更早地等在了门口。 　　莫纳斯面露诧异：“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醒得比较早。既然醒了，就起来了。”克莱恩轻描淡写地回应。 　　他总不能说他因为对各种事感到烦恼，有点失眠…… 　　他不想让莫纳斯担心。 　　所以，他没说自己在烦恼什么，只说了自己烦恼过后的决定：“莫纳斯，今天我会提交‘小丑’魔药的申请，然后回一趟霍伊大学，跟阿兹克先生见上一面。” 　　“哦……为什么告诉我？”莫纳斯眨了眨眼睛，觉得克莱恩这副向他汇报工作一样的态度很不寻常。 　　“嗯……会让你觉得困扰吗？”克莱恩只是单纯地想告诉莫纳斯，没有别的意思。 　　“不会，倒不如说，我很高兴。”莫纳斯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温柔而愉悦的笑，“这是不是意味着，克莱恩对我的信任又上升了一个阶段？” 　　“你可以这么认为。”克莱恩点了下头，过了一会儿后继续，“关于‘虚空之镜’，我已经知道它在哪里了，但现在就去找它会有危险，所以，虽然很想立刻帮你解开锁链，但我觉得过段时间再去找它会更好……你愿意等吗？” 　　“当然。”莫纳斯连思考的时间都省下，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应，“我完全相信克莱恩的判断。” 　　克莱恩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不需要用绳子把莫纳斯绑起来了。 　　克莱恩再次开口时，语气明显放松了一点：“莫纳斯，等会儿你是更想跟我一起去见阿兹克先生，还是留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等一下跟另外几件封印物有关的消息？” 　　莫纳斯又是想也不想就答：“克莱恩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克莱恩点了下头：“走吧，去上班。” 　　莫纳斯说了声“好”，随他一起转身，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边。 　　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克莱恩单独见了邓恩：“队长，我已经彻底消化了‘占卜家’魔药，我想提交‘小丑’魔药的申请。”* 　　邓恩看着他，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的表情，但是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确定？” 　　“确定。”克莱恩回答得毫不犹豫，“彻底消化魔药的那一刻，会有一种感觉，正是这种感觉让我确定。” 　　邓恩沉吟了一会儿再说：“一个月，不管怎么说，一个月都太快了，我相信你已经彻底消化了魔药，但是，或许再等上一年会更好？” 　　“原本我也这么想，但是，最近我的身边发生了太多的巧合，这些巧合让我很不安，我想快点变强。” 　　克莱恩口中的“巧合”，不单单是“梦境丝线”辗转到莫纳斯手里的“巧合”，其实最近一段时间，他的身上也是巧合不断，比如那个被怨灵袭扰的黑夜信徒，是他妹妹梅丽莎的朋友。 　　周围一连串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似乎都指向着他和莫纳斯。 　　他知道现在提交申请有多冒险，可能会引起高层的注意，但是，不论是为了保护莫纳斯，还是为了保护他自己，他都必须尽快变强。 　　邓恩盯着克莱恩看了一会儿，感受到他眼底的坚决，最终还是松了口：“好吧，你可以去写特别申请了。” 　　克莱恩填写特别申请的时候，伦纳德就一旁，知道他填写的是晋升序列8的申请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好一阵。 　　伦纳德因为体内那位天使的存在，很早就知道了消化魔药的秘诀，没想到居然有人能用比他更快的速度消化魔药。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跟我一样特别。”伦纳德说。 　　克莱恩：？ 　　克莱恩不知道伦纳德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伦纳德再特别也不可能是神。 　　像莫纳斯那样美丽、强大又脆弱的神，一尊就够了。 　　写完申请，克莱恩盯着笔下的纸张看了一会儿，想到这份申请被高层看到后，必然引起轩然大波，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伦纳德，帮我个忙。” 　　于是，几分钟后，伦纳德用他浮夸的，带着诗意的语言，把克莱恩彻底掌握魔药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黑荆棘安保公司。 　　同事们纷纷为此感到震惊。 　　“真的假的？” 　　“这怎么可能？” 　　“克莱恩，你不是一个月前才刚成为序列9吗？” 　　莫纳斯在自己的办公位上发出轻哼——愚蠢的凡人，我亲爱的克莱恩可是掌控着占卜家途径的旧日支配者，重走一遍成神之路罢了，大惊小怪！ 　　克莱恩面对簇拥上来的同事，微笑着回应：“没什么，领悟了一种可以加速魔药消化，减轻失控风险的办法。” 　　克莱恩把“扮演法”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自己的同事们，然后再提交手中的申请。 　　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前往霍伊大学的路上，莫纳斯有点不太高兴地说：“克莱恩，你很仁慈，我喜欢你的仁慈，但是，我不认为有对黑夜女神的信徒仁慈的必要。” 　　“我没有对黑夜女神的信徒仁慈。”克莱恩回应，“我只是希望我的同事都能好好的，正如我希望你能快点恢复自由，变强，然后，从此不受任何欺负。” 　　听到这句“从此不受任何欺负”，莫纳斯银色的眼睫轻颤了一下。 　　克莱恩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我提交的那份申请势必会引起黑夜女神教会高层的注意，如果我想给同事一些提点，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不想因为错过这个机会而后悔。” 　　莫纳斯“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克莱恩选择加入黑夜女神教会，一定有他的理由，莫纳斯现在对黑夜女神有着诸多不满，但他不想破坏克莱恩和黑夜女神之间的盟友关系……如果他们是盟友的话。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跟着克莱恩去霍伊大学，把“阿兹克可能是古堡初代男爵”的消息告诉阿兹克，跟阿兹克约好第二天一起去古堡，然后离开霍伊大学回到家时，他发现他的沙发上多了一些隐秘的符号。 　　符号在他注意到的那一刻就消失了，但他还是理解了它所传达的意思——诵念我的名。 　　会留下这些符号的人，不可能是克莱恩。 　　那么，只可能是祂。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绯红之主，隐秘之母；” 　　“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干嘛？” 　　莫纳斯毫不犹豫地诵念了，他没有不诵念的理由，他巴不得找个机会把黑夜女神痛骂一顿。 　　随着三段尊名的念完，连接信徒与神灵的通道打开，一个东西从通道那头丢了过来。 　　莫纳斯吓了一跳，两步窜到三米开外。 　　东西被丢在沙发上，是一根暗红色的木质手杖，散发着灵性。 　　通道维持着开启状态，但是通道的另一侧，黑夜女神什么也没说。 　　莫纳斯远远地看着手杖，没有任何要靠近的意思。 　　一位真神和一位旧日就这么沉默着隔着通道僵持了一会儿。 　　一段时间后，黑夜女神终于开口了，问了这样一句话：“你跟伯特利，接触过？” 　　“没有。”莫纳斯回答得毫不犹豫。他没忘记，就是黑夜女神把“门先生”伯特利放逐到星空深处的，虽然是为了封印污染。 　　“知道了。”黑夜女神说着，关闭了通道。 　　莫纳斯：“……” 　　可恶，突然丢个东西过来把他吓一跳，害他都忘记骂她了！ 　　莫纳斯左右看了两眼，确定黑夜女神已经离开，确定房间里没有别人，他果断诵念了克莱恩的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克莱恩！我房间里有怪东西，速来！” [46]第 46 章:可以摸一下你的耳朵吗？ 　　克莱恩回到家后，先洗了个澡。 　　洗到一半，感觉有人在向自己祈祷，想到祈祷的人可能是莫纳斯，他直接在浴室里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倾听了祈祷的内容。 　　“克莱恩！我房间里有怪东西，速来！” 　　克莱恩离开灰雾，快速地洗完澡，披了件衬衫穿了条裤子，拿上外套和左轮便出了门。 　　于是莫纳斯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头发还湿着，左手外套，右手左轮，像是刚跟人打完枪战的克莱恩。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 　　克莱恩直接从他身边挤进房间，手中的左轮子弹上膛：“在哪里？” 　　“哦，忘了跟你说，不是活物。”莫纳斯原本还挺不安的，但现在有点想笑。 　　两位伟大的旧日支配者，一个被根手杖吓得不敢靠近沙发，一个战斗时用的武器居然是人类的枪。 　　“我亲爱的克莱恩，请你记住，任何序列1以下的活物，只要我想，它们就只能臣服在我的脚下瑟瑟发抖。”莫纳斯说。 　　克莱恩不客气地回应：“别忘了，你曾被一名持枪的序列9吓得钻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莫纳斯：“……那是以前！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 　　有了“定身之笔”用手指把活物定住的能力，和“天使号角”用声音召唤灾厄的能力之后，现在的他面对持枪的序列9，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狼狈！ 　　“所以，‘怪东西’是什么？”克莱恩问。 　　他问到一半就注意到了沙发上的手杖。 　　那是一根暗红色的木质手杖，安静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但上面散发着灵性。 　　“莫纳斯，究竟发生了什么，完整地说一遍。”克莱恩说。 　　“好。”莫纳斯把门关了，然后把整件事完整地说了一遍，“我回到家后，看到沙发上有一些隐秘的符号，像是黑夜女神留下的，让我呼唤她的名，我呼唤了之后，她就把这个东西丢到了我的沙发上。” 　　听到“黑夜女神”，克莱恩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在占卜家俱乐部处理一系列离奇的事件时，没少从“黑夜女神”那里获得帮助。 　　虽然他觉得“黑夜女神”对他来说，像是一位隐秘的监视者，但至少目前为止，这位监视者没打算与他为敌。 　　最为关键是，他在灰雾之上占卜跟“黑夜女神”有关的事时，灰雾表现出了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黑夜女神”的位格，似乎没有灰雾高。 　　虽然位格高不代表实力强，但位格高还是能做到不少事情，比如在梦境里维持清醒，再比如，占卜时排除干扰。 　　克莱恩先从外套里掏出他那根黄色水晶灵摆，然后把外套塞给莫纳斯。 　　莫纳斯本能地伸手抱住。 　　克莱恩先在灰雾之外做了一次占卜。 　　——莫纳斯靠近那根手杖会有危险。 　　随着灵性做出反应，灵摆逆时针转动，不过转动的幅度很小，意味着虽然不会有危险，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莫纳斯，借用一下你的卧室。”克莱恩说。 　　莫纳斯“哦”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克莱恩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抱着克莱恩的外套，视线转向沙发前的小桌子，发现克莱恩把他那把左轮留在了那里。 　　刚产生一点好奇，就见克莱恩从卧室里探出头：“在我出来之前，别碰那根手杖，也别碰我的枪。” 　　“放心，我不会再鲁莽行事了。”莫纳斯认真保证。 　　他要还是那个被“阳炎梦魇之缚”捆住前的红月之瞳，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拿起那根手杖，根本不会向克莱恩祈祷。 　　不过，枪也不能玩吗？小气。 　　克莱恩关上门，布下灵性之墙，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 　　然后，在青铜长桌前深吸了一口气，呼出。 　　自从因为占卜金色液体的来源，被金色的火焰烧伤过一次后，他就不敢再随便占卜任何非凡道具的来源了。 　　但如果只是占卜非凡道具在被黑夜女神送到莫纳斯的房间里之前，存放在现实世界的哪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确定了占卜的方向后，克莱恩这就开始占卜。 　　——三天前，手杖的所在。 　　将占卜的语句在心里默念七遍之后，一座金碧辉煌的教堂显现在克莱恩的视野里。 　　教堂里人来人往，有许多人的身上戴着徽章，徽章的样子让克莱恩十分熟悉。 　　是永恒烈阳的太阳圣徽。 　　——手杖来自永恒烈阳教会。 　　不够，只有这点信息的话，还不够。 　　克莱恩进一步消耗自己的灵性，深入探索永恒烈阳教会内部，在一张桌子上看到了一张模糊的，登记表一样的东西，上面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字。 　　3-1257…… 　　后面是什么？ 　　灵性……转移……法杖？ 　　克莱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从手中荡下灵摆，重新组织占卜的语句。 　　——3-1257“灵性转移法杖”，是三天内集中失窃的封印物之一。 　　灵摆顺时针转动，答案是“是”。 　　——3-1257“灵性转移法杖”的失窃跟“万物起源”有关。 　　灵摆再次沿顺时针转动，答案是“是”。 　　…… 　　一段时间后，克莱恩离开灰雾，回到大厅，告诉莫纳斯：“这根手杖是永恒烈阳教会失窃的封印物，3-1257‘灵性转移法杖’，‘万物起源’通过召唤神的仪式，让它从被封印的地方消失，但是黑夜女神比‘万物起源’的成员先一步找到它，把它交给了你。” 　　“黑夜女神为什么要这么做？”莫纳斯不理解。 　　克莱恩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并不了解黑夜女神，他也想知道黑夜女神对他的注视，究竟是“监视”还是“保护”。 　　不过，他姑且占卜了这件封印物能做到些什么：“灵性转移法杖似乎能把一个人的灵性转移给周围的人，但这个人会面临一些副作用，可能是无法行动。目前看来，虽然你接触这件封印物会发生点什么，但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所以，克莱恩觉得我去接触它比较好？”莫纳斯问。 　　克莱恩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莫纳斯自从被“梦境丝线”坑过一次后，明显变得谨慎许多，甚至谨慎过了头，是他几次威胁惩罚都没能达到的效果。 　　他不知道的是，莫纳斯之所以这么“谨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给他这件封印物的不是别人，是黑夜女神，莫纳斯认定黑夜女神参与了“阳炎梦魇之缚”的谋划，所以不认为她会这么好心。 　　不过，莫纳斯相信克莱恩的判断。 　　所以，不等克莱恩回应，他便走向了那件封印物：“克莱恩，还是那句话，如果我因为接触它而在一段时间内失去了行动能力，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嗯，放心，我不会走的。”克莱恩保证道，“即便你感知不到我，也不要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恢复。” 　　有克莱恩的这句保证，莫纳斯彻底放下心来。 　　他弯腰想要拿起沙发上的手杖，可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手杖的瞬间，手杖化作一道红光，被他吸收进了体内。 　　然后他的意志就不受控制地回到了梦境。 　　一道黑影随他一起进入梦境，从“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的身边飘过。 　　“污染，真的净化了。” 　　清冷的女声，带着几分感叹。 　　伯特利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的声音：“阿曼尼西斯……” 　　一瞬的存在，一瞬的接触，并没有引起梦境主宰的注意。 　　莫纳斯于高空中“睁眼”，被金色锁链缠住的血红眼瞳微微转向，看向南侧边界的云雾。 　　那座巨大的，比梦境里任何建筑都要高的教堂前，出现了一节深红的阶梯，紧接着，第二节、第三节、第四节…… 　　长长的阶梯从迷雾之内的教堂，一直延伸到迷雾之外。 　　所有的阶梯全部架起后，深红褪去，变成像教堂一样通透的水晶质感。 　　莫纳斯看着那一节节脊椎一样的骨骼，陷入沉思。 　　沿着脊椎直达口腔，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 　　反正他在梦境里的本体，感官集中在“红月之瞳”和北侧海底的血管上，南侧的脊椎和口腔都没有触感，可以随便供信徒玩耍……不不不，还是感觉很诡异。 　　不过肢体在梦境里的落点不是随便选的，而是它们觉得最舒服的地方——对莫纳斯的脊椎来说，最舒服的就是迷雾内外连接教堂的这块地方。 　　所以莫纳斯没有贸然改变脊椎的位置，而是打算静观其变。 　　阶梯出现的动静相当大，很快就引起了梦境居民的注意。 　　“是天梯！通往神圣教堂的天梯出现了！我们可以去教堂里为伟大的红月之瞳唱赞美诗了！”一名神父高声欢呼。 　　“是终于装修好了才对信徒开放吗？红月之瞳真是的，明明可以让我们帮忙装修的。”一名信徒感动抹泪。 　　莫纳斯：？ 　　没有开放，不许去，去了小心我咬你们。 　　“红月之瞳我来了！希望我们的声音能传递到您的耳边，让您知道，我们永远支持着您、信仰着您，永远对您的收容和馈赠心怀感恩！” 　　莫纳斯沉默地倾听。 　　梦境居民们排着长队，登上了由旧日支配者的脊椎化作的天梯。 　　天梯很长，他们爬了很久很久。 　　他们进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但是脚下的阶梯始终坚定地为他们指引着方向。 　　未知的前方，未知的高度，他们在未知中穿行，但是没有一个人想过放弃，所有人执着地朝着教堂的方向前进。 　　终于，第一批人抵达了教堂，其中就有那名神父。 　　神父组织信徒们在巨大到不可思议的教堂内祷告。 　　他们赞美红月之瞳，赞美梦境主宰，赞美全知全能的造物主。 　　随着他们的赞美，莫纳斯感觉自己身上涌现出一股热意。 　　不是会吞噬他意志的燥热，而是一股让他觉得非常放松、舒服、温暖的感觉。 　　那股如影随形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海底的血管以更快的速度生长着，延伸出许多细小的血管，就像在努力构筑一个完整的肢体。 　　唔，这件名为“灵性转移法杖”的封印物，感觉还不错。 　　不过，别以为这样就能收获我的信任，黑夜女神阿曼尼西斯。 　　一段时间后，莫纳斯重新感觉到了自己和容器之间的联系，他顺着联系，让自己的意志回到了容器上。 　　睁开双眼，只见自己躺在卧室里的床上，克莱恩就背对着他坐在床边。 　　莫纳斯心情很好地扬起唇角：“克莱恩。” 　　听到呼唤，克莱恩转身看向他：“醒了？” 　　克莱恩的样子看着有点憔悴，声音也有点沙哑。 　　莫纳斯脸上的笑容消失，换上担忧的表情：“我昏迷了多久？” 　　克莱恩：“两天，今天是周日，明天就是周一了。” 　　莫纳斯：“克莱恩没有睡过觉吗？” 　　“睡过一两个小时。”克莱恩回应，“你吸收那件封印物后，完全失去了意识，我叫不醒你，也无法给你喂食，不知道你多久才会醒，所以没办法安心入睡。” 　　“那克莱恩快去睡吧。”莫纳斯也没想到自己找回脊椎会让容器失联一段时间，让克莱恩担心了。 　　克莱恩“嗯”了一声，准备起身。 　　然而莫纳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他：“等等。” 　　克莱恩停住了，刚想问莫纳斯还有什么事，就见莫纳斯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搂过他的腰，把他搂到自己怀里，给了他一个拥抱。 　　克莱恩：？ 　　莫纳斯抱着克莱恩的身体，脑袋亲昵地搁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安神的书香，闭上眼睛，扬起唇角，在他耳边轻声说了这样一句话：“你告诉我的，人类的亲密接触，可以治愈精神。我亲爱的克莱恩，愿你今晚做个好梦。” 　　克莱恩感受着这个温柔的拥抱，感受着耳边莫纳斯喷吐的热气，在短暂的愣神过后，也扬起了唇角。 　　他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莫纳斯的脑袋：“谢谢你，莫纳斯，我感觉好多了。” 　　“任何时候，只要克莱恩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莫纳斯说，“现在的我，别的不说，治疗能力不会输给任何人。你的身体、你的精神、你的灵性，你想要什么形式的治疗，我就给你什么形式的治疗。” 　　他在说这段话的时候，用“灵性转移法杖”的力量，把自己的灵性输送到了克莱恩体内，填补了克莱恩这几天的损耗。 　　“灵性转移法杖”的能力是把接触法杖的人的灵性转移给范围内的其他人，代价是接触法杖的人会被定身无法行动，时间久了，会因为灵性枯竭而死。 　　但是莫纳斯身为梦境主宰，他的灵性无穷无尽。 　　或许黑夜女神把“灵性转移法杖”给他，就是为了让他给克莱恩提供无限的灵性，但是，没有关系，哪怕又被算计了一次，这一次，他心甘情愿。 　　至于副作用，跟“生命之蛇”救了人会被欲望支配不同，“灵性转移法杖”的副作用对莫纳斯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就是救人的时候动不了吗，他动不了，有人可以动啊。 　　莫纳斯：“克莱恩，我动不了了，把我扒开。” 　　克莱恩：？ 　　克莱恩能感受到灵性的恢复，意识到莫纳斯做了什么后，猜到这是使用能力的副作用，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把莫纳斯从自己的怀里扒拉开。 　　“现在呢？”他单手扶着莫纳斯的肩膀问。 　　莫纳斯身体没动，眼睛眨了一下：“好像要完全脱离接触才行。” 　　克莱恩把他放倒在床上，离开床站起身。 　　没过多久，莫纳斯就重新从床上弹坐起来：“能动了！” 　　克莱恩冲他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然后语气平静地继续：“明天再跟我去一趟霍伊大学，我们跟阿兹克先生约好了要去古堡，结果没能履行约定，一定让他担心了。” 　　“好的。”莫纳斯乖巧回应。 　　“另外……”克莱恩看着坐在床上的莫纳斯，沉吟了一会儿后，试探着问，“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耳朵吗？” 　　莫纳斯紫罗兰色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困惑，不明白为什么克莱恩想摸自己的耳朵，但还是爽快地同意了：“当然，现在是下班时间。” 　　得到允许，克莱恩小心地伸手摸上莫纳斯的耳朵，指尖沿着他耳朵精致的轮廓细细摩挲，感受它柔软、细腻的触感。 　　莫纳斯感受着耳朵上这股撩人的痒，脸上不自觉地染上一层红晕。 　　而克莱恩的眉眼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莫纳斯，好好休息。” 　　他边说边收回了手。 　　莫纳斯失神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后，疑惑地问他：“只摸耳朵就可以了？” 　　克莱恩“嗯”了一声。 　　莫纳斯：“为什么是耳朵？” 　　克莱恩：“因为……你的耳朵摸起来很舒服。” 　　“原来如此。”莫纳斯轻易地接受了这个回答。 　　因为舒服，所以想摸，有问题吗？没有任何问题。 　　克莱恩知道他会接受这个回答，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这么说。 　　其实他想摸莫纳斯的耳朵是因为，这是莫纳斯身上，他能摸的，最特别的部位。 　　摸头摸脸都没有那么特别，但是摸耳朵，就会显得很亲昵。 　　克莱恩喜欢这种有别于其他任何人的亲昵感。 　　不过，他不能让莫纳斯因此对人类的亲密接触产生奇怪的误解。 　　所以他紧接着说：“虽然你的耳朵摸起来很舒服，但是，不可以让别人摸你的耳朵。” 　　“当然。”莫纳斯笑着回应，“这么敏感的部位，我才不会让克莱恩以外的人碰呢。” 　　克莱恩：“……” 　　克莱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手遮掩着口鼻轻咳了一声。 　　……大意了，莫纳斯可能不知道普通互动和亲密互动的界限在哪里，但他知道哪些部位是敏感的。 　　即便觉得莫纳斯应该没把他摸耳朵的动作放在心上，克莱恩心底也不由产生了些许罪恶感。 　　莫纳斯确实没把克莱恩摸他耳朵的动作放在心上，但不是因为他依然不知道普通互动和亲密互动的界限在哪里，而是——他很清楚，如果克莱恩想玩弄他的身体，这两天里有无数次的机会。 　　但是克莱恩没有这么做，而是一直等他醒了再询问他，是否可以摸他的耳朵。 　　拥有极高道德的人在这个充满社会问题的纪元里是少数，拥有极高道德的神更是想都不敢想。 　　现在的莫纳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位格并不比愚者低，但他依然想要追随愚者，并且这一次，不是为了自保，而是真心的。 　　莫纳斯执起克莱恩没有用来遮掩口鼻的那只手，低头在他的指尖上轻轻一吻：“赞美愚者。” 　　克莱恩欲言又止。 　　莫纳斯又一次违背了他的意志，但是这一次，他做不出任何惩罚性的动作。 　　算了，就这样吧。 　　克莱恩一直到莫纳斯松手了，这才收回自己的手，转身离开。 　　莫纳斯看着他的背影，本就扬起的唇角扬得更高了。 　　克莱恩没有惩罚他，看来，克莱恩对他的信任确实上升了一个档次。 　　是因为“阳炎梦魇之缚”？ 　　仁慈的神灵放不下受困的弱者，想要保护和拯救，而这在莫纳斯看来，是真正的强大。 　　亚当，虽然你算计了我，但是，看在结果不算太坏，以及身为远古太阳神的你曾经拯救人类于水火，让世界维持了数千年和平的份儿上，我这周就先不骂你了。 　　…… 　　第二天就是新的一周。 　　周一的上午，克莱恩和莫纳斯没去公司，直接去了霍伊大学。 　　阿兹克看到两人，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松。 　　克莱恩摘下半高丝绸礼帽，向他道歉：“阿兹克先生，非常抱歉，因为临时出了一点事，我们没能履行约定。” 　　“没关系。”阿兹克温柔地回应，“你们没事就好。” 　　克莱恩：“我们需要另外约个时间去古堡。” 　　阿兹克：“今天就可以——如果你们今天有空的话。” 　　距离下午三点还早，克莱恩觉得探索古堡要不了这么长时间，便答应了。 　　于是，三人立刻出发前往了古堡。 　　抵达古堡，还没进入，阿兹克就觉察到了异样：“这座古堡，我在梦里见过……” 　　进入古堡，进入地下室，抵达棺材的所在，阿兹克推开被值夜者合上的棺材，露出那具没有头骨的尸骨。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后，突然露出痛苦的神色，捂着自己的面部后退。 　　“阿兹克先生？”克莱恩担忧地唤了一声，莫纳斯在一旁打了个哈欠。 　　棺材所在的地下室，温度骤降，阴冷的感觉从阿兹克的身上涌现，向四周弥漫。 　　过了一会儿，阿兹克艰难地开口：“我想起了一些事……另外，我在这里，觉察到了那股让你的命运不协调的力量。”* 　　阿兹克把手伸进棺材，按上白骨，尝试通过头骨的去向追踪那股力量，但是失败了。 　　克莱恩试探着问他：“阿兹克先生，我能问问你都想起了些什么吗？” 　　阿兹克回答了。他说他想起自己是个活了很久的人，但他只能想起一些零碎的记忆，而这些记忆并不能帮助他确定自己的身份。 　　他说他会先留在廷根市，帮克莱恩找出那个让克莱恩的命运不协调并取走了头骨的人，然后再离开廷根市，去寻找自己的记忆。 　　克莱恩想起莫纳斯说过，阿兹克先生是永眠者途径的高位者。永眠者途径序列4“不死者”虽然肉身不死，但灵魂每过一段时间都会经历一次洗涤。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后，决定给阿兹克一些提示：“阿兹克先生，我认为你的遗忘是循环的，或许你不需要离开廷根市寻找记忆，自己就能慢慢回想起来。” 　　两人基于这个“猜想”进行了一番交流，阿兹克通过这番交流，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对克莱恩十分感激。 　　克莱恩在一个恰当的时机说出了自己的请求：“阿兹克先生，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阿兹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克莱恩想让阿兹克做的事是——用他刚才所展现的，死灵领域的力量，制造一些针对黑夜女神信徒的灵异事件。 　　阿兹克并不知道他为什么需要自己帮忙做这样的事，但什么也没问，只是说：“没有问题。” 　　说完这句话，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莫纳斯身上，对克莱恩说：“你很信任他。” 　　克莱恩愣了一下，回应：“是的。” 　　听到这个回答，阿兹克又盯着莫纳斯看了一会儿后，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古堡。 　　一直到跟阿兹克道别，回到家里，莫纳斯这才好奇地询问克莱恩：“为什么要制造针对黑夜女神信徒的灵异事件？” 　　他现在相信了克莱恩确实没有对黑夜女神的信徒仁慈，只是对自己的同事友好。 　　不过，为什么？ 　　克莱恩犹豫了一下，但也只犹豫了这一下，然后就把自己的想法分享给了莫纳斯：“只有黑夜女神的信徒遭遇了灵异事件，值夜者接到了除灵的任务，我才有机会拿到那枚‘变异的太阳圣徽’，然后用它制作一些太阳领域的符咒。莫纳斯，我知道你或许能用更简单粗暴的方式实现目标，但我不希望你那么做，这件事全权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莫纳斯先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扬起唇角，微笑着回应：“当然，遵从您的意志，我亲爱的愚者先生。” 　　…… 　　下午三点，第9次塔罗会。 　　莫纳斯躺在那张格玛灰的床单上，任由深红的光芒吞噬了自己。 　　他的精神体又一次来到了灰雾之上，发现这一次，青铜长桌旁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非常年轻的男性，坐在阿尔杰的左手边，有着一头棕黄色的头发，虽然年轻，但身材高大。 　　青铜长桌的桌首，愚者先生优雅地开口，用他平稳的嗓音介绍道：“如你们所见，这周开始，将有一名新成员加入我们，他的代号是——太阳。” [47]第 47 章:言出法随。 　　“这位是正义小姐，这位是倒吊人先生，坐在我对面的那位是恋人先生。” 　　克莱恩耐心地为代号“太阳”的新成员把塔罗会所有成员都介绍了一遍。 　　“太阳”的手指蜷缩在青铜长桌的桌面上，手臂肌肉紧绷，能明显看出紧张。 　　他两次开口都没能说出半句话，最终只是朝所有成员点了个头。 　　身为序列9“观众”的奥黛丽仔细地观察着他。 　　身为序列7“航海家”的阿尔杰冷静地审视着他。 　　身为“红月之瞳”的莫纳斯探出自己的精神触手，小心地靠近他。 　　如果“太阳”不是中途被克莱恩邀请加入，而是塔罗会的初始成员之一，莫纳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入侵他的精神世界探个究竟。 　　但现在，看在愚者先生的面子上，他打算……小心地入侵他的精神世界探个究竟。 　　精神触手化作细丝，缠绕在“太阳”身上，耐心地找到绝对不会被他觉察到的入侵角度，然后再钻入他的精神世界，获知他的想法、记忆，以及印刻在他灵魂深处的，他的名字、身份。 　　戴里克·伯格，来自一个叫“白银城”的地方，目前是“探索队”的成员。 　　莫纳斯不清楚这个叫“白银城”的地方在哪里，也不知道“探索队”在探索什么，不过这名少年的常用语言居然真的是巨人语。 　　少年的身高粗略估计有一米八，确实很高，但是比起巨人还差得很远，可能继承了一些巨人血脉？ 　　此刻的他非常紧张，脑子里不断冒出这样的想法： 　　【我……我该说点什么？】 　　【要主动打招呼吗？可是……该怎么开口才显得礼貌？】 　　【万一我说错了什么，惹怒了愚者先生怎么办？】 　　莫纳斯：“……” 　　出现了！比奥黛丽还“稚嫩”的成员！ 　　戴里克的对面，奥黛丽通过“观众”的能力，确定戴里克短时间内开不了口，便看向了桌首的愚者：“愚者先生，我又搜集到了两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克莱恩微笑地看着她：“正义小姐，你需要什么？” 　　奥黛丽迟疑了一下后说：“我即将消化‘观众’魔药，想要提前收集制作‘读心者’魔药的材料，但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了点困难，希望您能给我一点提示。如果两页日记不够，我还有第三页，呃，还可以额外支付您一笔钱……” 　　她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对——愚者先生这么伟大的存在怎么看得上庸俗的金钱！ 　　连忙改口：“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您可以指定想要的补偿！” 　　灰雾的遮挡下，克莱恩褐色的眼睛微亮。 　　克莱恩知道莫纳斯很有钱，但他唯独不想从莫纳斯那里获得金钱。 　　不过愚者身份确实不方便进行金钱交易，可以说这笔钱是给手下……不，眷者的。 　　可是，莫纳斯一定会对这个不存在的眷者感到好奇，要怎么糊弄过去呢？ 　　克莱恩还在思考，戴里克突然开口，用巨人语说道：“读心者？后面是精神分析师？” 　　从塔罗会开始到现在，灰雾一直在帮戴里克把鲁恩语翻译成巨人语，让他能够听懂聚会上出现的每一句话。 　　他突然开口，克莱恩反应不及，让所有人听到了几句巨人语，但是紧接着，灰雾就热心地帮奥黛丽和阿尔杰把巨人语翻译成了鲁恩语。 　　只有克莱恩和莫纳斯，能同时听到并听懂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言。 　　阿尔杰的脸色因为巨人语的出现而改变，他的视线落在身边高大的少年身上，脑子高速运转。 　　这是巨人语？ 　　这名少年会说巨人语？ 　　不，他以巨人语为常用语言？ 　　而且，他说的是“精神分析师”不是“心理医生”，“精神分析师”是“心理医生”的古称，现在已经没什么人用了。 　　他究竟是什么人？ 　　而愚者先生，居然能把巨人语实时翻译成鲁恩语，祂该不会掌握着世间所有的语言？ 　　戴里克感受着神秘空间里的八道视线，心虚地把身体往后缩了缩：“我，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是发源于巨龙一族的序列，我们白银城曾处在巨人王庭的统治下，你们知道的，巨人和巨龙是死敌。”* 　　塔罗会上除了莫纳斯以外的所有人：对不起，我们不知道。 　　一阵微妙的沉默过后，奥黛丽试探着询问“白银城”在哪里，戴里克反问“你们不是白银城的人？” 　　互相不知道对方在问什么，陷入了更微妙的沉默。 　　为了不让塔罗会继续冷场下去，克莱恩适时地开口：“我有一个提议，所有人说一下你们需要什么，以及你们能提供什么，由我来进行公平的分配，如何？” 　　“麻烦您了，愚者先生。”奥黛丽欣然接受。 　　“遵从您的意志。”阿尔杰没有意见。 　　“好的。”戴里克乖巧答应。 　　“我完全信任您，愚者先生。”莫纳斯按着自己的胸口低头行礼。 　　于是大家按顺时针顺序说了自己的诉求和能够提供的报酬。 　　阿尔杰想知道一名海盗的下落，另外，如果可以，他想要一个能在现实里协助他的人，他希望这个人是愚者先生的眷者，或者，恋人先生。他能提供的是跟各大教会有关的情报，包括最近失窃封印物的情报。 　　戴里克想要“太阳”途径序列9“歌颂者”的魔药配方，他能提供的是“观众”途径序列9、序列8、序列7的魔药配方。 　　莫纳斯想要各大教会失窃封印物的情报，他能提供的是几乎所有途径的魔药配方，以及金钱。 　　奥黛丽想要序列8“读心者”魔药材料的收集渠道，以及序列7“精神分析师”的魔药配方，她能提供的是三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以及金钱。 　　克莱恩分别跟四人进行了一番单独沟通，然后，从莫纳斯那里获知了“读心者”魔药材料的收集渠道，从戴里克那里获知了序列7“精神分析师”的魔药配方，告诉奥黛丽后，从奥黛丽手里取走了那两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并给了奥黛丽一个隐秘的账户。 　　克莱恩：“这是一个不记名的账户，属于我的眷者，不要去探究他是谁，只要把钱存进去就好，另外，请记住，你给的报酬远低于你所获得的，需要在之后的聚会上慢慢补足。” 　　奥黛丽：“好的，感谢您，愚者先生！” 　　克莱恩：我有钱了！ 　　戴里克拿到了“太阳”途径序列9“歌颂者”的魔药配方，这份配方是克莱恩通过占卜金色液体的来源冒险获得，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因为戴里克给出的报酬高于他的所得，所以克莱恩额外给了他一些吸收魔药上的提点。 　　阿尔杰没能得到可以在现实里协助他的帮手，不过他和莫纳斯想要的情报，克莱恩放开了塔罗会成员们的讨论，让他们尽情提供了帮助。 　　关于阿尔杰追踪的那名海盗使用的非凡道具，戴里克积极地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塔罗会的其他成员：“……” 　　克莱恩：太阳同学，你知道你掌握的这些情报可以交换多少东西吗！ 　　莫纳斯：不愧是愚者先生严选，这名新成员真可爱，他一定会成为您忠实的信徒。 　　奥黛丽：太阳先生给我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似乎经历过很多，不过感觉是个纯粹又坦诚的人。 　　阿尔杰：……我是不是问得太多了？不对，他是不是回答得太多了？这么单纯的人，真少见，我是不是得找机会给他一些提点？ 　　戴里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错失了什么，眨着眼睛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奥黛丽和阿尔杰都心虚地沉默着，莫纳斯不客气地开口：“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各大教会失窃的封印物吧。倒吊人先生，你对风暴之主教会失窃的那件封印物有多少了解？” 　　阿尔杰回过神来，鉴于刚才收获良多，毫不犹豫地分享了自己知道的情报：“风暴之主教会失窃的封印物，是2-050‘真言之缚’，它是一个足以容纳一名成年男性的处刑箱，箱子的颜色和质感接近白玉，底部有四只暗红色的爪子，它会主动捕猎存在于它附近的活物，捕猎方式是伸出锁链，把人抓住后锁进箱子里，被抓住的人无法撒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 　　风暴之主教会、真言之缚、锁链…… 　　莫纳斯没忘记，此刻存在于他的本体上，那条名为“阳炎梦魇之缚”的锁链，就来自风暴之主教会。 　　这让他对阿尔杰口中这件名为“真言之缚”的封印物充满警惕。 　　阿尔杰没有注意到莫纳斯的反应，继续说：“这件封印物一旦启用就会主动抓人，如果有人不慎被它抓进箱子里，必须用非常强大的力量攻击箱子，斩断锁链，才能把人救出，否则那人就会在箱子里待到死亡为止。截至目前，风暴之主教会一共只启用过它两次。” 　　莫纳斯点了下头：“还有其他封印物的消息吗？我可以根据你提供的情报，考虑额外支付你一笔报酬。” 　　阿尔杰想了想后说：“我知道黑夜女神教会、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大地母神教会、永恒烈阳教会，都有封印物失窃，不过具体失窃了哪些封印物，我这边只有一些模糊的情报，并不准确……愚者先生可以帮我确认这些情报的准确性吗？” 　　克莱恩的回应是：“可以。” 　　于是阿尔杰放心说了：“永恒烈阳教会失窃的封印物据说是叫‘灵性转移法杖’，它能把一个人的灵性转移给周围的人。” 　　“是的。”克莱恩平静地开口确认，“你说的这件封印物，它在永恒烈阳教会的编号是3-1257。” 　　并且，它已经被黑夜女神交给了莫纳斯。 　　阿尔杰：不愧是愚者先生，祂真的什么都知道！ 　　阿尔杰在心里赞美了一下愚者，然后继续说：“大地母神教会失窃的封印物是一根锁链，据说被锁链锁住的两人，会产生不存在的情感。” 　　克莱恩感知了一下灰雾的波动：“情报准确，只在细节上有些出入。” 　　阿尔杰认真倾听。 　　然而克莱恩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所以只能维持高深莫测的微笑。 　　阿尔杰确定他没有要继续补充的意思，这才再次开口：“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好吧，你想要什么。”莫纳斯问他。 　　阿尔杰的回应是：“我暂时还不确定，下次聚会的时候再告诉你，我会在此期间尝试帮你收集更多的情报。” 　　莫纳斯点了下头：“可以。” 　　“说到永恒烈阳教会……”奥黛丽试探着开口，“最近永恒烈阳教会一直遭到极光会的攻击，有人知道是为什么吗？” 　　回答她的是阿尔杰：“极光会一直在针对风暴之主教会、永恒烈阳教会、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莫纳斯笑了一声。 　　所有人把视线转向他。 　　莫纳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没有说出风暴之主、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分食过远古太阳神的隐秘，只是说：“极光会信仰真实造物主，而真实造物主，跟这三尊神有冲突。” 　　“原来如此。”阿尔杰应着，心中大骇！ 　　阿尔杰：居然知道神与神之间的冲突……恋人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莫纳斯回答完就抬起一只手，支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远古太阳神惨遭手底下的天使背刺后，祂的肉身被分食，意志一分为二，神性和人性从此分离。 　　神性被亚当继承，人性造就了真实造物主。 　　远古太阳神对背刺者的憎恶，对陨落的怨恨，祂所有激烈的、负面的情绪，全在真实造物主那里，信仰祂的教会，会针对那三尊神的教会发起攻击，再正常不过。 　　反倒是亚当，似乎专注于对抗外神，完全没有理会那三个背刺者。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不复活远古太阳神的情况下，把亚当和真实造物主的意志捏合回去。会发生什么呢？ 　　——莫纳斯就这么兀自思考着，直到聚会结束。 　　克莱恩：“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 　　莫纳斯回过神来，跟阿尔杰、奥黛丽齐声回应：“遵从您的意志。” 　　戴里克愣了一下，慢半拍地用巨人语重复：“遵从您的意志。” 　　克莱恩把所有人请出灰雾，然后自己离开了灰雾。 　　…… 　　第二天，克莱恩和莫纳斯正常时间上班，从邓恩那里询问跟失窃封印物有关的消息。 　　邓恩回复说，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失窃的那件封印物是1-66“记忆之轮”，会无差别删除或篡改二十五米范围内所有人的记忆，所以原本收容在一个巨大的，没有人的房间中央。 　　“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失窃的封印物，危险程度都好高。”克莱恩忍不住感叹。 　　“生命之蛇”是0级、“天使号角”是1级，现在又失窃了一件1级封印物。 　　“他们教会的高层坐得住？”伦纳德很好奇那群人现在的心情。 　　“别说他们教会的高层，他们信仰的那尊神都不一定坐得住吧。”莫纳斯说。 　　克莱恩没有回应莫纳斯的这句话，但在心里给予了赞同。 　　“万物起源”的高层有血族，已知大量血族信仰大地母神，封印物失窃的事，如果真的有大地母神的参与，那么，大地母神跟别的神之间，要么是合作关系，要么是敌对关系。 　　现在看来，祂跟黑夜女神偏向于合作关系，和蒸汽与机械之神偏向于敌对关系。 　　——克莱恩没忘记，莫纳斯说过，“定身之笔”是黑夜女神让他去找的。 　　黑夜女神和大地母神似乎在有意识地让莫纳斯收集“碎片”，恢复力量。 　　不知道曾经是远古太阳神的“亚当”在其中充当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见缝插针的机会主义者？参与计划的合作者？还是，整个计划的制定者？ 　　克莱恩一边想，一边不自觉地把自己的衣角捏得变了形。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因为接触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强迫他去了解“霍纳奇斯”。 　　他高强度调查了相关资料，最终发现霍纳奇斯是一座山峰的名字，安提哥努斯家族曾定居在那里，后来，被黑夜女神毁灭了。 　　现在的黑夜女神似乎在帮他和莫纳斯，但她究竟是敌是友，克莱恩看不清。 　　克莱恩想着想着，有点失神。 　　莫纳斯觉察到他的失神，把视线转向他，顺着他干净的脸颊落下，扫过他白皙的脖颈，最终落在他揪紧衣角的手上。 　　克莱恩……怎么了？很疼吗？ 　　——类似的动作，莫纳斯只会在疼痛难忍的时候做。 　　莫纳斯试着伸手摸上克莱恩的那只手。 　　克莱恩感受到手背上突如其来的触感，吓了一跳，慌忙松开衣角，却并没有把手从莫纳斯的掌心里抽走。 　　他转头和莫纳斯对视，收敛情绪，平静地开口询问：“怎么了？” 　　“克莱恩不舒服吗？”莫纳斯担忧地问他。 　　“没有，只是失窃的封印物太多，选择恐惧症犯了。”克莱恩轻描淡写地回应完，转头看向邓恩，“队长，我有一个猜测。” 　　邓恩：“什么猜测？” 　　克莱恩：“我通过占卜，确认了这次的封印物失窃事件也跟‘万物起源’有关，另外，确认了他们偷盗封印物是通过仪式，我在想，有没有可能，他们是通过一个仪式来偷盗多件封印物的？他们并不能控制仪式的结果。” 　　邓恩皱了下眉：“如果真有这样的仪式……” 　　那也太恐怖了。 　　因为这意味着，任何一件封印物，以任何方式封印，都做不到绝对的安全。 　　“当然不是所有的封印物都能对仪式做出反应。”克莱恩补充，“我现在不知道这些封印物有什么共同点，我分析得到的关键词是精神、支配和治疗，或许我们需要对所有跟这三个词有关的封印物给予更多的关注。” 　　“精神、支配和治疗。”邓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词，脸上闪过了恍然，“克莱恩，我会把你的发现分享给机械之心和代罚者。” 　　克莱恩平静地点了下头：“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出发去寻找封印物，什么时候来找我，我有自信锁定除了‘虚空之镜’外，任何一件封印物的位置。” 　　…… 　　下午没什么事，克莱恩在自己的办公位上做笔记。 　　莫纳斯连人带椅贴到他身边，凑近看了眼。 　　黑夜：定身之笔（支配、精神？）、虚空之镜（精神） 　　蒸汽：生命之蛇（治疗）、天使号角（支配？）、记忆之轮（精神） 　　暴风：真言之缚（精神） 　　大地：某种可以生成虚假感情的锁链（精神） 　　烈阳：灵性转移法杖（治疗） 　　看起来，克莱恩是真的在分析所有失窃封印物的共同点，明明他很清楚这些封印物最大的共同点是可以被“红月之瞳”吸收。 　　莫纳斯疑惑地问他：“你在干嘛？” 　　克莱恩合上笔记：“回去再说。” 　　回到家，克莱恩问莫纳斯：“定身之笔的力量，是施加在肉身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莫纳斯仔细回忆了一下后，得出答案：“精神。” 　　从使用力量的感觉上说，他其实相当于给目标下了一个‘你动不了’的心理暗示，所以只要他挪开视线，没有了那股暗示，定身之力就会立刻失效。 　　克莱恩并不意外地点了下头，紧接着问：“天使号角的力量你使用过吗？能掌控吗？” 　　“没怎么用过，但我能掌控。”莫纳斯回应。 　　除非服了毒，否则没有人掌控不了自己的声带。 　　“克莱恩好奇的话，我现在就展示一下给你看。”莫纳斯说着，环顾四周，寻找可以用来做实验的对象。 　　然后，他在房间的一角找到了。 　　他张口，嘴里发出了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籁般的嗓音：【过来。】 　　他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歌唱。 　　他美丽的嗓音震颤着整个空间，让克莱恩的大脑产生了片刻的空白。 　　那个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生命都在驻足聆听。 　　克莱恩的视线落在莫纳斯的唇上，好不容易恢复转动的大脑再次停滞。 　　莫纳斯并没有觉察到他的失神，抬起自己修长的食指，指面向上，用指尖接住了一只从屋顶垂落的蜘蛛。 　　克莱恩：？！ 　　克莱恩回过神来，眼睛聚焦蜘蛛，只见它安分地待在莫纳斯的指尖上一动不动。 　　【好了，滚。】莫纳斯再次开口，哪怕说着粗鲁的话语，他的声音也美丽得无可挑剔。 　　蜘蛛顺着丝线，落寞地爬走了。 　　克莱恩：“……” 　　“这是‘天使号角’一半的能力，可以短暂支配生物的精神，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不会改变生物的意志和记忆，还有一半，我想想……”莫纳斯继续环顾四周。 　　克莱恩知道他在找什么，从笔记上撕下一页纸，折成纸鹤，放在桌上。 　　然后，紧张地盯着纸鹤下面的小圆桌。 　　这张桌子，别看小，他花了不少钱买的。 　　不过莫纳斯并没有让他担心的事发生。 　　【裂开。】——随着莫纳斯这天籁般的一声，纸鹤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就像被无形的风刃击中，并没有伤到桌子。 　　克莱恩的大脑彻底恢复运转：“这是目前为止，你拥有的，唯一能影响现实物品的能力？” 　　“看起来是这样。”莫纳斯回应，“我愿将这份能力称之为——言出法随。” 　　言出法随——他用的中文。 　　克莱恩觉得有点好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给自己的招式取名。 　　“你无法用它弄断锁链？”克莱恩问。 　　“是的，我试过了，它只能对不含非凡特性的物品起效。”莫纳斯回应，“不过‘物品’涵盖的范围很广，可以是这张桌子，可以是这栋别墅，甚至可以是整个廷根市。” 　　克莱恩：“它不是精神相关的能力，是什么？” 　　莫纳斯：“我不知道，但是克莱恩，我必须要说，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能力，我在梦境里可以做到更多，我一个念头就能毁灭一整个世界，又或者，重新创造一个世界。” 　　“毕竟是‘梦境主宰’。”克莱恩轻易地接受了这个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事实，然后无情地指出，“可惜这里是现实。” 　　莫纳斯：“……” 　　克莱恩彻底知道了莫纳斯的强大之处和弱点。 　　莫纳斯是精神支配者，只要他愿意，他确实可以让序列1以下的活物对他俯首称臣，但是莫纳斯在现实里没有太多战斗力，而这方面，需要他来补足。 　　弄清楚了这一点，克莱恩这才说出自己在思考的事：“我在想，‘万物起源’能通过仪式召唤你的‘碎片’，我们是不是也能做到？仪式的咒语无法指向你，却能指向你的‘碎片’，如果能编出类似的咒语，或许就能实现。”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克莱恩，你好聪明！” 　　别说，这还真有可行性，他当初就是靠自己瞎编的尊名联系上“门先生”的。 　　克莱恩心虚地挪开视线：“……虽然这么说，但我现在还没有太多想法。” 　　莫纳斯扬起唇角：“没关系，慢慢来，冒险一点也无所谓，别忘了，我们是值夜者，黑夜女神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死的，赞美黑夜女神！” 　　克莱恩：“……” 　　克莱恩：虽然我觉得如果不小心召唤到“虚空之镜”，可能会被包括黑夜女神在内的至少两尊神针对……但是，好吧。 　　克莱恩抬手在自己的胸口处画了一轮绯红之月，微笑着回应：“赞美黑夜女神。”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说：赞美红月之瞳。 　　…… 　　莫纳斯使用“天使号角”没有副作用，这股力量似乎在他失去视觉、听觉和语言能力的那段时间里，与他进行了彻底的融合。 　　虽然不管使用什么力量，使用过后，身体都会感受到一股剧痛，但是有克莱恩在身边，莫纳斯可以非常轻松地度过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当天，克莱恩很晚才回到自己家。 　　他的妹妹梅丽莎好奇地问他：“你跟邻居聊了些什么？” 　　克莱恩微笑着回应：“没什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 　　“是吗？”梅丽莎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 　　然后，就在克莱恩准备上楼的时候，梅丽莎用非常郑重的语气开口：“克莱恩，如果你想跟瑞德姆先生结婚，你需要更加努力才行，据我所知，住在我们隔壁的这位邻居，是瑞德姆家族的家主，他这辈子可能从未面临过缺钱的情况。” 　　克莱恩上楼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呆滞。 　　啊？ 　　“不是，我……”克莱恩想要解释，可才开了个头，就被哥哥班森打断。 　　班森微笑着说：“我看过你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挺合适的，虽然性别不太对，但只要克莱恩真心喜欢，性别不是问题。” 　　“什……”克莱恩震惊得差点把中文飙出来，“……请不要开玩笑了！我跟莫纳斯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他身体比较弱，再加上我们的房租之所以这么便宜，有他的一份功劳，所以我会比较照顾他。” 　　班森：“只是这样？” 　　“对，只是这样！”克莱恩回应着，快步上楼，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结婚……这种事，他从未想过。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光是想怎么生存下去，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不过，如果真的要结婚…… 　　克莱恩用力地甩了甩头，努力甩掉脑海里那个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身影。 　　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是好好想想“变异的太阳圣徽”到手后，要怎么避开所有人，窃取那滴金色液体中蕴含的力量吧。 　　…… 　　几天后，黑夜女神的信徒被鬼魂袭扰，值夜者接到除灵的任务，克莱恩和莫纳斯双双参与了任务。 　　任务期间，在莫纳斯的掩护下，克莱恩顺利从“变异的太阳圣徽”里窃取力量，制作了两枚“阳炎符咒”。 　　当然，在邓恩和伦纳德面前，他也没忘记装模作样地占卜了一下闹鬼事件的起因。 　　他知道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是阿兹克先生，因为就是他让阿兹克先生帮忙做的，所以，他占卜的不是做出这件事的人，而是这股死灵领域力量的来源。 　　他闭上眼睛，看到了一座倒立的金字塔，通体漆黑，内外都萦绕着一股阴冷的黑雾。 　　这是，死神的陵寝。 　　克莱恩：虽然已经知道阿兹克先生是永眠者途径的高位者了，但是真好奇他是序列几啊。 　　除灵任务顺利完成，3-0782“变异的太阳圣徽”被交回到邓恩手上。 　　邓恩没发现什么异常，这件封印物很快就被封印回了查尼斯门后。 　　第二天，邓恩把三大教会共同的决定告诉了自己的同事们：“先集中所有力量找回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失窃的封印物1-66‘记忆之轮’。” 　　“不出所料。”伦纳德说，“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1级封印物，不能放任它流落在外。不过，我们该怎么应对它篡改和删除记忆的能力？” 　　“保持距离，使用套索。”邓恩说了一个非常朴素的办法，“记忆之轮虽然会‘动’，但不会‘移动’，找到它后，远程套住它，把它拖回到封印点即可，当然，必须提前疏散周围所有人。” 　　说到这里，他看向克莱恩：“克莱恩，靠你了，帮我们锁定‘记忆之轮’的位置。” 　　克莱恩说了声“好”，立起手中那根镶银黑手杖。 　　莫纳斯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想到——嗯？记忆之轮……这件封印物如果也是他的“碎片”之一，里面会保存着他遗失的记忆吗？ [48]第 48 章:打横抱起，快步离开。 　　克莱恩的占卜很快有了结果。 　　他看到了三个互相嵌套的圆环，白色的，有着琉璃般通透的质感。 　　这件封印物悬浮在距离地面五厘米左右的地方，每个环都在不停转动，而这并不能帮助它往任何方向移动。 　　它周围的景色十分破败，不像有人居住。 　　至于方向—— 　　克莱恩松开手杖，睁开双眼，手杖坚定地朝一个方向倒下。 　　“西北方向的一块荒地上。”他说。 　　“出发，先去跟机械之心会合。”邓恩转身离开，黑色的薄风衣被他走路时带起的风掀出帅气的形状。 　　伦纳德快步追上他，克莱恩和莫纳斯对视一眼，先后跟上。 　　四人一辆马车，跟机械之心会合后，值夜者提供情报，机械之心提供收容“记忆之轮”所需的道具——还真是一些套索。 　　克莱恩和莫纳斯一人拿到了一个套索，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微妙。 　　回到马车上后，莫纳斯试探着开口：“如果我套中了，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克莱恩平静地回应：“可能需要支付套索的费用。” 　　邓恩：？ 　　“你们在说什么？”伦纳德没听懂，“这件封印物，当然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作为交换，他们会帮我们找回‘虚空之镜’。” 　　“嗯，这只是个玩笑。”克莱恩看向他，面露无奈，“你知道我跟莫纳斯是邻居，我们偶尔会玩一些……奇怪的游戏。” 　　伦纳德挑了下眉，一脸“你们不对劲”的表情。 　　克莱恩干咳一声：“不说这个了……附近可能有‘万物起源’的成员，尽量抓活的，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是如何通过仪式让封印物从被封印的地方消失的。” 　　“你提醒了我。”邓恩点头，“下车后，我会跟机械之心那边的人商量一下，分配一下任务。” 　　然而，到了目标地点附近，四人刚下车，还没来得及跟机械之心说上话，就见一个男人一脸茫然地撞上来。 　　伦纳德眼疾手快地抓住对方的手腕，把人怼到马车的车厢上：“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男人皱了下眉，本能地挣扎。 　　莫纳斯不客气地探出精神触手，入侵了他的精神世界，结果看到了一片空白。 　　“他失忆了，基本所有的记忆都被删了个干净。”莫纳斯收回触手，“不过他是非凡者，不确定是不是‘万物起源’的成员，先绑了带回去。” 　　对于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确认这么多信息，邓恩和伦纳德都没有表现出诧异。 　　邓恩冲伦纳德点了个头，伦纳德这便取出绳索，把男人绑了，丢上马车。 　　克莱恩分析道：“如果他是‘万物起源’的成员，说明‘万物起源’知道‘记忆之轮’的位置，但做不到安全地收容它。” 　　“虽然是个邪恶组织，但这个组织也太不靠谱了吧？”伦纳德吐槽。 　　“嗯……”克莱恩沉吟了一会儿后，没有回应伦纳德的吐槽，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代罚者没有参与这次行动？” 　　回答他的是邓恩：“是的，风暴之主教会最近遭到了极光会的攻击，代罚者没有更多的人手给我们。” 　　克莱恩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邓恩代表值夜者跟机械之心商量了一下后，确定了彼此的任务。 　　值夜者的任务是：“先确定‘记忆之轮’的位置，然后我们需要绕到另一侧执行收容。”邓恩告诉自己的队友们。 　　一切准备就绪后，所有人行动起来，一部分人警戒周围，一部分人小心地沿着克莱恩占卜的方向往前探索，防止自己一不小心就踏入“记忆之轮”的影响范围。 　　最终，他们在一片长着零星杂草的荒地上看到了那件封印物。 　　现在的时间是午后，今天的天气很好，明亮的阳光落在那三个琉璃质感的圆环上，折射出彩虹般绚烂的光。 　　它像是传说中天使头上的神圣光环落到了人间，和周围荒芜的景色格格不入。 　　伦纳德失了会儿神，然后发出感叹：“真漂亮啊这件封印物，有点想知道它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如果你想失忆的话。】帕列斯在他心里不客气地说。 　　【我就随口一说。】伦纳德在心里回应着，跟着邓恩绕行到“记忆之轮”的另一侧。 　　克莱恩看着两人的背影，故意放慢脚步，然后，扯住了莫纳斯的衣袖。 　　莫纳斯感受到他的拉扯，跟着放慢脚步，看向他。 　　克莱恩确定邓恩和伦纳德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这才开口：“人太多了，先别急着动手，等套住了‘记忆之轮’，一部分人去疏散村民了再找机会。” 　　莫纳斯直接说：“你让我动手的时候我再动手。” 　　克莱恩：？ 　　你现在这么听话？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莫纳斯吗！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莫纳斯已经很清楚克莱恩是一尊多么值得信任、聪明又可靠的神了。 　　——克莱恩说的一定是对的！ 　　——按照克莱恩说的做准没错！ 　　——克莱恩就是命运的道标！ 　　然而，就在四名值夜者就位，准备动用手中的套索时，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机械之心让一只机械鸟叼着套索飞到“记忆之轮”的所在，把套索精准地套在了那三个琉璃质感的圆环上。 　　莫纳斯：“……他们作弊！” 　　邓恩：“被摆了一道。” 　　克莱恩：“看来机械之心并不信任我们。” 　　伦纳德：“哈，三方合作就是个笑话。” 　　——机械之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值夜者套住“记忆之轮”，提出让值夜者绕行到对面去套，只是为了给启动机械鸟争取时间。 　　这称不上背刺，但绝不是什么友好合作的表现。 　　要不是克莱恩事先提醒了一句，莫纳斯恨不能现在就冲过去抢走“记忆之轮”。 　　不过就算不这么做，他有的是报复的手段。 　　莫纳斯扬起唇角，张口发出声音：【断。】 　　天籁般的嗓音，刚好抵达“记忆之轮”的所在，不被机械之心听见。 　　套住这件封印物的绳索应声而断。 　　对面的机械之心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想让机械鸟回来，重新尝试一次。 　　然而莫纳斯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坏掉。】 　　声音传播出去，像一把无形的刃，穿透了机械鸟的身体。 　　机械鸟的翅膀突然僵住，从半空落下，在地上弹了几下后，不动了，身上冒出黑烟。 　　机械之心们：“……” 　　“克莱恩，扔套索。”莫纳斯说。 　　克莱恩没有犹豫，果断扔出手中的套索。 　　莫纳斯笑着开口：【中。】 　　套索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精准命中“记忆之轮”，将其套住。 　　机械之心们：？！ 　　莫纳斯发出一声轻哼：“作弊？我们也会。” 　　克莱恩侧头看着他脸上的得意，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伦纳德在短暂的愣神过后，笑着冲对面的值夜者大喊：“看来我们值夜者今天的运气很不错呢！” 　　邓恩抬手压低了自己的帽檐，唇角也扬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机械之心们欲言又止，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最终也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道：“……麻烦你们了。” 　　值夜者再次绕行，去跟机械之心会合。 　　路上，伦纳德小心地问了一句：“天使号角的力量？” 　　克莱恩做出一副茫然的表情：“什么？” 　　伦纳德：“……没什么。” 　　邓恩看了莫纳斯一眼，平静地夸赞：“不愧是序列6催眠师。” 　　伦纳德知道他在胡说八道，跟着瞎说了一句：“催眠师真厉害啊，我第一次知道催眠师的力量可以对物品使用。” 　　莫纳斯对两人的反应很满意：“是的，催眠师就是这么厉害。” 　　克莱恩嘴上没说什么，在心里吐槽：全鲁恩的催眠师听了你这句话都会难以入眠吧。 　　好在这件事，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 　　…… 　　套索最终还是被交到了机械之心手里。 　　不管怎么说，1-66“记忆之轮”都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失窃的封印物，而值夜者还需要机械之心帮他们找回3-1102“虚空之镜”。 　　完成交接后，值夜者就离开了，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是帮忙疏散沿路所有的村民。 　　疏散到一半，克莱恩突然说：“队长，我有点不舒服，离开一下。” 　　“要去盥洗室吗？”邓恩问。 　　克莱恩一脸难受地点了下头。 　　“去吧。”邓恩没有多想。他对克莱恩容易吃坏肚子的体质已经非常了解了。 　　然而下一秒—— 　　“队长，我有点不舒服，离开一下。”莫纳斯复读。 　　邓恩：？ 　　克莱恩：“……” 　　“你也要去盥洗室？”邓恩问莫纳斯。 　　莫纳斯觉察到克莱恩脸上的不安，知道同样的借口容易被怀疑，果断改口：“其实我是怕克莱恩在盥洗室里晕倒。” 　　克莱恩欲言又止，最终认命地接受了自己柔弱的人设：“莫纳斯，谢谢你为我担心，我也怕附近有‘万物起源’的人……那你跟我一起来吧。” 　　“好哦。”莫纳斯跟上了克莱恩。 　　邓恩看着两人的背影，灰色的眼眸间满是深思。 　　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他问身边的伦纳德：“伦纳德，你觉得克莱恩知道莫纳斯不是普通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好说。”伦纳德回应。 　　其实伦纳德觉得克莱恩应该知道这件事，因为克莱恩跟他一样特别。 　　不过他是不可能出卖兄弟的，哪怕对象是他信任的队长。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可能是我想多了……继续疏散附近的人吧。”邓恩说。 　　伦纳德：“好。” 　　…… 　　克莱恩和莫纳斯偷偷摸摸地回到了“记忆之轮”附近。 　　路上，克莱恩忍不住说：“下次可以等我主动邀请你。” 　　莫纳斯：“邀请我去盥洗室？” 　　克莱恩：“……当然是邀请你保护我。” 　　莫纳斯：“我确实是为了保护你。” 　　克莱恩：“但我希望是保护我不被人攻击，而不是阻止我晕倒在盥洗室。” 　　莫纳斯：“为什么？” 　　克莱恩：“后者有损形象。” 　　莫纳斯恍然大悟，然后笑道：“克莱恩还是这么注重形象。” 　　克莱恩面色不改：“注重形象是一种美德。” 　　莫纳斯：“当然，我亲爱的克莱恩是全鲁恩最优雅的绅士！” 　　克莱恩轻咳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此时此刻，这位“全鲁恩最优雅的绅士”，正跟瑞德姆家族的家主一起，毫无形象地藏身在一棵大树和一堆杂草后方。 　　克莱恩拿出灵摆，占卜了什么。 　　莫纳斯好奇地问他占卜了什么，他的回应是：“可以上，就现在，你制造幻觉隐藏我们的存在，我等你得手了就把你带走。” 　　——这并不是灵摆的判断，而是克莱恩自己的判断。 　　他用灵摆占卜的内容是，“记忆之轮”是否有能力篡改和删除他跟莫纳斯的记忆，答案是“否”。 　　别看他们的战斗力一个比一个弱，但真的免疫很多非凡能力。 　　莫纳斯完全相信克莱恩的判断，这便从藏身的草丛里冲出去，用精神触手攻击了附近的机械之心。 　　机械之心能感觉到自己被攻击了，但他们看不到袭击者。 　　莫纳斯在他们的视野里制造了一道黑影，他们纷纷举枪攻击。 　　莫纳斯抓住机会，来到“记忆之轮”的所在，弯腰触碰了它。 　　三个琉璃质感的圆环化作白光没入莫纳斯的身体。 　　就在莫纳斯因此变得呆滞的下一秒，随他一起冲过来的克莱恩把他打横抱起，快步离开。 　　于是，当机械之心的成员摆脱幻觉，将视线转向“记忆之轮”时，发现这件1级封印物不知所踪，而周围没有任何可疑的身影。 　　“糟了！立刻封锁这片区域，别让任何一个人离开！” 　　…… 　　克莱恩抱着莫纳斯一路疾跑，回到了马车上。 　　此刻的莫纳斯看起来很不寻常。 　　他没有昏迷，也没有失去感知，但他给人一种懵懂的感觉，就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对周围的一切感到陌生。 　　克莱恩平复了一下自己因为剧烈跑动而有些凌乱的气息，然后试探着抬起一只手，在莫纳斯的眼前挥了挥。 　　莫纳斯往后瑟缩了一下：“干嘛？” 　　视觉正常，语言功能正常。 　　克莱恩平静地问他：“莫纳斯，还记得我们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吗？” 　　“莫纳斯……”莫纳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虽然没有记忆，但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名字。 　　这个名字已经跟“红月之瞳”的身份一起，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而面前的人，他是…… 　　“克莱恩。”莫纳斯试探着唤了一声。 　　克莱恩点了下头：“我在。” 　　“克莱恩。”莫纳斯又唤了一声，然后疑惑地歪过头，“克莱恩，是我的……谁？” 　　“你的同事。”克莱恩如此回答。 　　他对莫纳斯失忆的事实接受良好，因为他知道，这种状态只是暂时的，莫纳斯一定会恢复正常，或早或晚。 　　“我们都在黑荆棘安保公司任职。”克莱恩耐心补充。 　　“安保公司……”莫纳斯露出不安的表情，“克莱恩，我忘记怎么打架了，会不会明天就被辞退？” 　　克莱恩：？ 　　克莱恩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吐槽“谁跟你说安保公司的工作是打架”，还是“你本来就不擅长打架谈不上忘记”。 　　最终，他没有故意逗弄莫纳斯，而是选择了更温柔的回应：“没关系，你是文职，而且，有我在，不会让你被辞退的。” 　　莫纳斯松了口气：“谢谢你，克莱恩……所以，我是怎么失忆的？” 　　“吃了奇怪的东西，对记忆产生了一点影响。”克莱恩说。 　　“原来如此。”莫纳斯露出懊恼的表情，“我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克莱恩没有回应什么，视线转向无人处，扬了扬唇角。 　　…… 　　机械之心封锁并地毯式搜寻了整片区域，到处都找不到“记忆之轮”。 　　他们找上克莱恩和莫纳斯所在的马车，发现莫纳斯正闭着眼睛靠在克莱恩的怀里睡觉。 　　“他怎么了？”机械之心问。 　　“累了。”克莱恩平静地回答，“疏散村民的工作量有点大，他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体力消耗过度，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机械之心点了下头，接受了这个回答，然后让克莱恩重新占卜“记忆之轮”的位置，克莱恩装模作样地占卜了一下后，眉头一皱：“有干扰。” 　　“该死。”机械之心很烦躁，却无可奈何。 　　克莱恩平静地目送他们离开。 　　机械之心也是惨，连续三件危险程度高于1级的封印物失窃，三次成功找到，三次收容失败。 　　不过，至少他们都好好地活着。 　　一段时间后，邓恩和伦纳德回到马车上，说可以离开了。 　　路上，伦纳德看着莫纳斯靠在克莱恩怀里，而克莱恩一只手环在莫纳斯腰上的姿势，似乎想说点什么。 　　克莱恩在他开口之前就给出了解释：“马车有点颠簸，怕他摔，要不你来扶？” 　　“不了不了。”伦纳德拒绝得很干脆。 　　马车抵达黑荆棘安保公司后，莫纳斯醒了。 　　克莱恩先一步下车，向他伸去一只手，掌心向上。 　　莫纳斯本能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下车。 　　克莱恩对他说：“跟着我，我送你回家。” 　　莫纳斯说了声“好”，乖乖地跟着他。 　　邓恩和伦纳德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邓恩：可能是我想多了。 　　伦纳德：居然能让莫纳斯这么听话……怎么做到的？克莱恩的特别在我之上？ 　　克莱恩知道两人可能已经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但他并不担心，因为，如果“记忆之轮”真的有篡改和删除记忆的能力，那么，等莫纳斯恢复了正常，应该有能力消除一切的怀疑。 　　问题是，这次恢复正常需要多久？ 　　…… 　　这一次，莫纳斯的意志没有沉入永恒梦境，而是沉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看到一个被灰雾遮挡的模糊黑影悬飞在自己身前，他感觉有许多看不见的丝线控制住了他的身体。 　　他本能地释放自己的精神触手去攻击那个黑影，却攻击了个空。 　　他被愚弄了。 　　用幻魇愚弄别人明明是他擅长的事，却被对方用类似的方式愚弄了。 　　“别挣扎，乖乖被我吞噬，这就是你的命运。”那人开口发出冷漠而傲慢的声音。 　　莫纳斯抿着唇没说话。 　　就在这时，另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对黑影发起攻击。 　　“滚开，绯红之月是我的东西！”那道白影霸道地说，“祂是我身为造物主的另一半，本就属于我。” 　　东西。 　　金色的火焰迎面扑来，剧烈的疼痛让莫纳斯本能地想要挣扎，可身上操控木偶般的丝线让他动弹不得。 　　谁都想要我。 　　但是谁都不在乎我。 　　我的意志，我的疼痛，我的感情。 　　在另外九位旧日眼里，我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 　　谁都别想得到我。 　　下定决心后，莫纳斯一边使用“永恒梦境”的力量，让自己身上所有能够沉入梦境的部分从现实消失，一边用力转动身体，任由自己的身体被丝线撕裂，被金色的火焰吞噬，化作一场覆盖半个地球的，壮观的流星雨。 　　在失去记忆陷入沉眠之前，恍惚间，莫纳斯好像看见了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脸上的震惊。 　　莫纳斯扬起唇角——不错的表情，请多维持一会儿。 　　愚蠢的旧日们，明白了吗？我是自由的，谁也别想支配我。 　　天尊不行，上帝不行。 　　最初造物主也别想。 　　…… 　　莫纳斯的意志回到永恒梦境，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世界，愣了会儿神。 　　我刚才看到的，是万年前的记忆？ 　　自爆吗？ 　　看来“门先生”伯特利掌握的情报并不准确。 　　当年的他之所以会四分五裂，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虽然确实是自己的选择，但更多是想保留自我意志的无奈之举。 　　另外九位旧日支配者，尤其是掌控源堡的福生玄黄天尊，和掌控混沌海的上帝，想要吞噬他的力量为自己所用。 　　他不希望自己的意志被祂们压制或融合，因为打不赢祂们，所以只能选择缩到梦里。 　　结果万年之后醒来，天尊和上帝好像都无了。 　　话说，怎么感觉遮挡天尊的灰雾有点眼熟？ 　　莫纳斯觉得奇怪，但没有多想，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永恒梦境”里多出来的东西所吸引。 　　那座由他的下颚骨和声带化作的教堂之上，出现了三个互相嵌套的圆环，不停转动并散发出神圣的光芒，就像一轮并不灼热的太阳。 　　莫纳斯能看到这个玩意儿的本体，但有点看不懂，因为它长得挺抽象的。 　　不过，从他恢复了一小部分记忆的结果来看，那可能是一部分脑组织。 　　梦境居民对这三个环的出现接受良好。 　　“艺术性拉满，不愧是我主，审美在线！” 　　“简单而富有设计感，红月之瞳出品样样精品！” 　　“感觉梦境里越来越好玩了，赞美我主！” 　　莫纳斯：……说什么呢！我的本体不是用来给你们玩的！ 　　三个环的出现并没有改变梦境里的什么——就算没有它们，莫纳斯也可以随意篡改或删除梦境里任何人的记忆。 　　但他不喜欢这么做。 　　他喜欢自己的梦境里热热闹闹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做着不同的事。 　　不过现实里的他需要这股力量。 　　不知道找回这三个环后的他，能在现实里做到些什么。 　　这样想着，莫纳斯把自己的意志投放回现实，然后看着自己浸没在浴缸里的大半身体，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现实里的记忆逐渐恢复。 　　在“红月之瞳”的意志沉入“万年前的记忆”和“永恒梦境”时，“红月之瞳”的容器并没有闲着。 　　他没有记忆，没有意识，但有本能，就像被吸收前的“生命之蛇”。 　　他知道克莱恩可以信任，他能听懂克莱恩说的每一句话，并做出反应。 　　克莱恩让他“休息一会儿”，他就闭上眼睛，靠在克莱恩怀里睡了个觉。 　　克莱恩让他“跟着”，他就一路跟着克莱恩回了家。 　　克莱恩让他“吃饭”，他就拿起餐具，乖乖进食。 　　克莱恩让他“在沙发上等着”，他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克莱恩让他“洗澡”，他就当着克莱恩的面把衣服脱了。 　　克莱恩：？！ 　　克莱恩在几秒钟的呆滞过后，手忙脚乱地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身背对自己，面向浴室：“……莫纳斯，不可以当着别人的面脱光，以后进浴室再脱。”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克莱恩不是别人。” 　　克莱恩：“……嗯，但也不可以。” 　　莫纳斯说了声“好”，进入浴室。 　　他没有关门，就这么开着门，打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浇灌在自己身上。 　　“莫纳斯！”克莱恩吓了一跳，又手忙脚乱地拉着他远离水龙头，然后帮他准备热水，一边准备一边说，“不可以用冷水洗澡，会生病的。” 　　“生病？”莫纳斯对这个概念感到陌生。 　　“用冷水洗不舒服。”克莱恩改口。 　　“是吗。”莫纳斯疑惑地回应，“我觉得还挺舒服的，镇痛效果很好。” 　　听到这句“镇痛效果很好”，克莱恩手上的动作一顿，嘴唇微微抿起。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帮莫纳斯准备好温热的水，然后温柔地横抱起莫纳斯修长的身体，把他轻轻地放进了浴缸。 　　莫纳斯就是这个时候“醒”的。 　　他看着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看着站在浴缸旁边的克莱恩，一张脸迅速变红，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他本能地想逃，却被困在浴缸里无处可逃。 　　克莱恩并不知道他“醒”了，把一个手工香皂浸入水中，在掌心里揉搓了几下后，把沾着乳白色皂液的手掌按上莫纳斯的身体。 　　莫纳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连忙抬手抓住克莱恩的手腕，让他的手远离自己敏感的身体，嘴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我……自己来。” 　　“你知道该怎么洗澡吗？”克莱恩表示怀疑。 　　早知道莫纳斯现在的状态不方便洗澡，他就不让他洗了。 　　可现在，脱都脱了，水也准备好了…… 　　莫纳斯的视线落在水里，膝盖靠拢，握在克莱恩手腕上的手微微收紧。 　　本来就对克莱恩的触碰敏感，连衣服都没有的话，他完全压制不住那股想要支配他的欲望。 　　他的身体渴望着欲望之火的燃烧和肆虐，但他的意志不喜欢那种不清醒的感觉。 　　最终，他咬了咬牙，坦白道：“克莱恩，我已经没事了，我可以自己洗。” 　　“没事了是……”克莱恩探究的视线落在莫纳斯脸上。 　　莫纳斯觉得被他注视的地方像有火焰在烧。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我的记忆恢复了，我对你的触碰很敏感，所以，虽然有人帮忙洗澡很开心，但如果帮忙的人是你，我……我怕我又会……变成那副糟糕的样子。” 　　克莱恩怔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莫纳斯是什么意思后，他连手上的皂液都顾不上清理，以最快的速度起身背对莫纳斯：“抱歉，我不是……我没有想……” 　　他想要解释自己不是故意把失忆的莫纳斯“照顾”成这个样子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在莫纳斯知道他想说什么，微笑道：“克莱恩没有做错什么，是我还无法很好地掌控自己的欲望，我会尽快掌控住，让克莱恩可以随心所欲地摸我。” 　　克莱恩有太多想要吐槽的话，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替莫纳斯带上浴室门：“我回自己家了，如果有什么事……呼唤我的名。” 　　“好。” 　　莫纳斯笑着目送克莱恩离开。 　　然而，那扇门刚合上，他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发出了“啧”的一声。 　　人类的身体真难驾驭，但是，明明之前都没有这样的烦恼。 　　是因为“阳炎梦魇之缚”？ 　　不可能。 　　虽然亚当的身体看起来更接近男性，但祂压根儿没有男性的那个部位，祂没有欲望，又怎么可能用欲望来折磨他？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暂时无法很好地掌控人类的身体。 　　现在该怎么办呢？ 　　如果不解决，会难受很久。 　　莫纳斯犹豫了一阵后，发出一声轻叹，然后，认命地把手探入了水面之下。 　　…… 　　第二天早上，莫纳斯像往常一样出门，看到克莱恩早早地等在了门外。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克莱恩今天也提前醒了？” 　　克莱恩“嗯”了一声。 　　他确实是提前醒了，但是平时他可能会选择继续睡，今天因为有点担心莫纳斯，所以早早地起了床。 　　确定莫纳斯是真的恢复了正常，他暗暗松了口气：“早上好，莫纳斯。” 　　莫纳斯微笑着回应：“早上好，我亲爱的克莱恩。” 　　到了公司，莫纳斯询问邓恩，那名被删除了记忆的非凡者在哪里。 　　邓恩回应说：“我用能力确认过，他的记忆确实被删了个干净。” 　　“我知道。”莫纳斯回应，“带我去见他，或许我有办法让他重新想起来。” 　　邓恩用他深邃的灰眸盯着莫纳斯看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问，起身带路：“跟我来。” 　　克莱恩一边在心里吐槽“你现在是完全不装了”，一边跟在两人身后，想看看莫纳斯是不是真的能让那个男人恢复记忆。 　　邓恩带着两人来到一间隐秘的房间，只见那名失去了记忆的非凡者被绳索固定在一把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很茫然。 　　莫纳斯走过去，隔着一张桌子在他对面坐下。 　　克莱恩进入房间后，顺手关上了门。 　　邓恩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莫纳斯不急着使用他刚获得的新能力，而是先趴在桌上伸了个懒腰：“哎呀，像这样能肆无忌惮玩弄人类大脑的机会可不多。” 　　邓恩：？ 　　克莱恩：“……” 　　伸完懒腰，莫纳斯身体后仰，交叠起自己的双腿，脸上显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医术这种东西，就是得死马当活马医的时候才能有所突破。” 　　“……什么？”邓恩没听懂。 　　克莱恩迟疑片刻后，替莫纳斯翻译道：“他的意思是，因为对方的记忆被删得很彻底，他使用‘催眠术’的时候不需要有太多顾虑——治得好就治，治不好也就这样了。” 　　“原来如此。”邓恩恍然，“催眠术真厉害啊。” 　　克莱恩：“……” 　　我该附和吗？ 　　还是算了。 　　莫纳斯做好准备后，这便释放自己的精神触手，入侵了男人的大脑。 　　他入侵的不是男人的精神世界，而是大脑。 　　精神世界里的记忆可以被删除，但是储存过记忆的大脑，只要没被摧毁，就能找到记忆存在过的痕迹，沿着痕迹将记忆复刻出来。 　　莫纳斯为什么知道这一点？ 　　因为他的记忆就是这么恢复的。 　　他吸收“记忆之轮”后，恢复的那些记忆，并不存在于他的精神和灵魂上，而存在于他的脑组织上。 　　就像八音盒通过滚筒上的凸粒奏响乐曲，哪怕八音盒因为一些原因出现了损坏，也能通过滚筒上的凸粒还原它曾经的声音。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大脑都记录了些什么。 [49]第 49 章:都出去，我来救他。 　　这是莫纳斯第二次精细地操控自己的精神力。 　　上次是在灰雾之上探索“太阳”戴里克·伯格的精神世界。 　　这一次，他的精神力化作更细的丝线，深入大脑内部。 　　他似乎天生就知道人类的记忆被存放在大脑的哪块区域，甚至知道哪些地方是新“开发”的，哪些地方是过去“开发”的。 　　他通过这种方式，按顺序还原并读取了眼前这名非凡者全部的记忆。 　　幼年失去双亲，被当地教堂的神父收养，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在懵懂的情况下遭到了神父的侵犯，长大后才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 　　过去的创伤，现实的压力，对未来的迷茫，这一切多次将他压垮，却因为相信“轻生的人会下地狱”，始终在这个混沌的世界里坚持。 　　直到有一天，他承受不住地向未知的神灵祈祷：“掌管幻觉的神，如果您存在的话……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仁慈，祈求您赐予我一场美好的幻觉，将我从眼前的痛苦中拯救出来……又或者，一场美梦。” 　　未知的神灵实现了他的愿望，让他做了一场衣食无忧，不被任何人伤害的美梦。 　　但是，梦的最后，他听到了这位神灵的呓语。 　　【痛……好痛……痛……】 　　“唯一回应了我的神灵，真正的、仁慈的神灵，祂正遭受痛苦，我该怎么做才能拯救祂？” 　　“掌控幻觉的神，掌控梦境的神，我想拯救您，我愿把我的一切都献给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眼前出现了一轮巨大的红月，它四分五裂，鲜血染红了男人的视野。 　　“……绯红之月？不，您不是绯红之月，您是比绯红之月更久远的……最初的红月。” 　　——沉睡中的“红月之瞳”，无意识地回应了信徒的祈祷，无意识地扩散了属于自己的污染。 　　男人从此踏上了拯救“幻觉之神”、“梦境之神”、“最初的红月”的道路。 　　他用一次身体的使用权交换到序列9“偷盗者”的魔药配方，历经千辛万苦集齐材料，服食魔药，成为非凡者后，打开隐秘世界的大门，最终跟“万物起源”建立起了联系。 　　“万物起源”的教义上写道： 　　“我们信仰最初的红月。” 　　“祂是一切的起源，万物的起源。” 　　“祂曾创造万物，又用幻梦铸造永恒。” 　　“祂是伟大的织梦者，是精神世界的支配者。” 　　“但是此时此刻，祂正遭受痛苦。” 　　“祂的肉身四分五裂，祂的精神沉入梦境。” 　　“我们愿不惜一切代价，帮祂找回所有的血肉。” 　　“我们愿不惜一切代价，将祂重新召唤回现实。” 　　“只有这样，现实才能变得美好，世界才能得到拯救。”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祂的梦境里获得安宁。” 　　男人坚信“万物起源”信仰的那尊神，就是曾经拯救了他的神。 　　男人有了新的神父，这位神父对他很好，从未觊觎过他的身体。 　　神父把“献祭仪式”的咒语教给男人，要他去“记忆之轮”的所在，收容这件封印物，然后，用“献祭仪式”把它献祭给他们信仰的那尊神。 　　他毫不犹豫地去了，他进入了“记忆之轮”的影响范围。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忘记呢？】 　　他忘记了一切。 　　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忘记了来时的路，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茫然地往前走着，直到被伦纳德怼到马车的车厢上。 　　莫纳斯睁开双眼，叹了口气。 　　“怎么样？”邓恩问他。 　　莫纳斯没有回应邓恩，他看着面前恢复了记忆的男人，淡声开口：“向未知的神灵祈祷是件非常危险的事。但是……” 　　“我宽恕你的罪。” 　　莫纳斯说着，淡化了男人记忆里痛苦的部分，将他信仰的那尊神固定为“红月之瞳”，然后给他下了一个心理暗示。 　　——去瑞德姆家族的宅邸祈求工作，只要你足够努力，你就能获得进入“梦境”的资格。 　　莫纳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摸出一张1金镑的纸币，随意地丢在桌上。 　　男人的视线落在纸币上，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强迫自己把视线转回莫纳斯美丽的脸上：“您是……” 　　一旁的邓恩面露惊讶——说话了？他的记忆恢复了？ 　　克莱恩自始至终平静地观察着房间里的一切。 　　面对男人的提问，莫纳斯扬起唇角，微笑着回应：“我是瑞德姆家族的家主，祂的眷者。愿你的精神在梦境里获得安宁。” 　　男人愣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在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两个人后，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莫纳斯转头看向邓恩：“队长，他是我瑞德姆家族的人，你无权扣押。放他离开，你想知道什么，问我。” 　　邓恩用他深邃的灰眸跟莫纳斯对视了一会儿后，开口：“瑞德姆家族……”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 　　邓恩：“……雇佣的人很丰富。” 　　莫纳斯笑了笑：“多谢夸奖。” 　　邓恩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一段时间后，他暗叹一声，走向男人，解开了束缚他的绳索。 　　男人礼貌地低头道谢，从椅子上起身。 　　莫纳斯开口：“拿走你的钱。” 　　男人愣了一下，迟疑着拿走了桌上那张1金镑的纸币，恭敬地向莫纳斯弯腰行礼：“谢谢您，家主大人。” 　　男人离开了。 　　邓恩直接坐到了莫纳斯对面的椅子上，问他：“瑞德姆家族跟‘万物起源’是什么关系？” 　　莫纳斯连续两次毫不掩饰地以瑞德姆家主的身份将“万物起源”的成员从正教手里捞走，就是再迟钝的人也觉察到了异样。 　　莫纳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坐姿，腾出半张椅子：“克莱恩，过来坐。” 　　邓恩：？ 　　“……不用，我站着就好。”克莱恩才不要当着队长的面跟莫纳斯挤一张椅子。 　　莫纳斯想了想，起身跳坐到桌上：“椅子给你，我跟队长可能会聊很久。” 　　“好。”克莱恩这才走向椅子，优雅地坐下。 　　椅子上还残留着莫纳斯的体温，让克莱恩一阵失神。 　　莫纳斯没有注意到他的失神，专注地回答起邓恩的问题：“简单来说，‘万物起源’是邪神从‘红月之瞳’那里骗走信徒后形成的组织。” 　　莫纳斯知道真正的顺序应该是——部分红月信徒为了拯救红月先创建了“万物起源”，然后再在拯救红月的过程中被“堕落母神”注视、污染、侵占，转而信仰“原始月亮”。 　　但如果说出实情，邓恩就会知道，“万物起源”在偷盗封印物这件事上并不无辜。 　　所以莫纳斯打算模糊一下真相，把所有的锅都扣给“邪神”。 　　可他忘了，对黑夜女神的信徒来说，“红月之瞳”才是最大的邪神。 　　邓恩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邪神红月之瞳的眷者。” 　　他用的陈述句。 　　莫纳斯“嘶——”了一声，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回应。 　　思考完毕，他决定动之以情：“你跟伦纳德身上的污染，就是我以红月之瞳的名义净化的，你们应该感谢祂的仁慈。” 　　“拯救我和伦纳德的是你，不是红月之瞳，我很感激你。”邓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莫纳斯沉默片刻后，决定晓之以理：“万物起源信仰的邪神，是黑夜女神和红月之瞳共同的敌人，我们可以合作。”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盟友。”邓恩的声音毫无波澜。 　　莫纳斯脑力用尽，身体后仰，在桌上躺平了：“懒得跟你废话，直接去问黑夜女神，红月之瞳是不是祂的盟友。” 　　邓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起身：“为了防止祈祷的结果受到红月之瞳的干扰，我需要做些准备。” 　　“真麻烦。”莫纳斯抱怨了一句，但没有阻止他。 　　因为，虽然他无意干扰祈祷的结果，但他确实有这样的能力。 　　邓恩离开了房间，他在离开前看了克莱恩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克莱恩为他的反应感到不安，在他离开后，试探着问莫纳斯：“队长不会怀疑我是红月之瞳的信徒吧？” 　　“你是吗？”莫纳斯反问。 　　克莱恩开启灵视，装作不经意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灵性反应，这才回答了这样一句话：“我还没有呼唤过祂的名，但是，我会找机会尝试的。” 　　“好哦。”莫纳斯扬着唇角从桌上坐起，然后看着被邓恩关上的房门，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向黑夜女神祈祷的结果会是什么呢？我很期待。” 　　…… 　　邓恩花了几天时间，备齐了向黑夜女神正式祈祷所需的道具，然后小心地布置好仪式现场，虔诚地诵念了祂的尊名。 　　“您是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是绯红之主，隐秘之母；” 　　“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我祈求隐秘的力量；我祈求女神的眷顾；祈求您解答我的疑问。” 　　“我的疑问是——红月之瞳是您的敌人，还是盟友？” 　　摇曳着烛光的黑暗里，仪式道具做出反应，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邓恩的疑问得到了解答，却生出了更多的疑问。 　　他沉思片刻后，多问了一句：“您和红月之瞳的盟友关系，是暂时的，还是永恒的？” 　　仪式道具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这代表黑夜女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又或者，邓恩没有知道这个答案的资格。 　　“我明白了。”邓恩不再多问什么，在自己的胸口处画了一轮绯红之月，“赞美您，黑夜女神。” 　　…… 　　莫纳斯是参加完第十次塔罗会的第二天，从邓恩那里获知他向黑夜女神祈祷的结果的。 　　第十次塔罗会上的内容不多，基本延续了上次的讨论。 　　奥黛丽补交了一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给愚者，戴里克在阿尔杰的试探下，毫不犹豫地分享了“白银城”通识课的内容，让阿尔杰的良心受到了新一轮的谴责。 　　阿尔杰疯狂暗示他需要愚者先生的眷者或恋人先生帮他一起解决那名被他盯上的海盗，然而愚者和恋人都高深莫测地微笑着……略过了这个话题。 　　克莱恩：倒吊人先生，我听得懂你在暗示什么，但我的实力不支持我掺和这么危险的事。 　　莫纳斯：阿尔杰·威尔逊，我觉得你对我有误解，追人这种需要消耗大量体力的事，在我的“坐骑”顺利晋升到序列5“旅行家”之前，都别想让我参与。 　　第二天，邓恩主动告知了莫纳斯，他向黑夜女神祈祷的结果：“黑夜女神认可红月之瞳是祂的盟友。” 　　莫纳斯“哦”了一声，表面上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心里还真有些诧异。 　　这么爽快？ 　　看来黑夜女神很希望他待在自己的教会。 　　克莱恩听到这个结果，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好奇地问莫纳斯：“你知道给那名‘万物起源’的成员布置任务的人是谁，在哪里吗？或许我们可以找那个人进一步了解‘万物起源’的情况。” 　　“对哦！”莫纳斯恍然大悟，“跟上次那个隐秘的联络人不同，这次布置任务的神父有个常去的小教堂，那个教堂信仰的神是……大地母神。” 　　克莱恩褐色的眼瞳一颤。 　　“我们什么时候去？”莫纳斯问克莱恩。 　　“……告诉我更多和这个教堂有关的信息，我占卜一下危险性，明天再做决定。”克莱恩回应。 　　莫纳斯“哦”了一声，没多想，详细描述了那座教堂在男人记忆里的样子和位置。 　　然而，周三，他们没能去成那个地方。 　　早上，克莱恩和莫纳斯抵达公司后不久，一位叫罗珊的同事询问两人：“老尼尔生病了，我们中午一起去探望他怎么样？”* 　　“老尼尔生病了？”克莱恩诧异地反问。 　　“对啊，他找了人向队长请假。” 　　克莱恩没有回应。 　　他记得莫纳斯说过，老尼尔在“尝试一些危险的事”。 　　虽然老尼尔解释说，他只是想让自己的炼金术更进一步，但是那天过后，克莱恩逮到机会就会偷偷开启灵视观察老尼尔的气场颜色，发现他的身体相对健康，只是有些衰老，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这几天，克莱恩被莫纳斯的事转移了注意力，放松了警惕，没想到老尼尔这就“生病”了。 　　他抿了下唇，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便士硬币，一边在心里默念占卜的语句，一边用拇指将它弹上半空。 　　——老尼尔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三遍之后，硬币落在克莱恩的掌心，头像的一面朝上，表肯定。 　　老尼尔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得到这个占卜结果的瞬间，克莱恩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快步来到邓恩的办公室前，推门而入：“队长！” 　　正在喝咖啡的邓恩被呛到，一阵猛咳。 　　克莱恩没有耐心等他咳完，冷静而完整地把自己想说的事说了一遍：“听说老尼尔病了，我有点担心就占卜了一下，发现他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他可能不是病了，而是正面临着失控。” 　　邓恩咳完了，莫纳斯从克莱恩的身后探出头。 　　邓恩疑惑地看着克莱恩：“你没有直接占卜老尼尔是否失控？” 　　“濒临失控也在‘没有失控’的范围之内，而无论他是否失控，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就必须去一趟。”克莱恩回应。 　　“你说得对。”邓恩从他的办公位上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在克莱恩的提议下，值夜者启用了3-0611“安静发丝”，任何人在无保护的情况下接触这件封印物，都会失去全部的欲望和情绪，非常适合用来控制濒临失控的非凡者。 　　一行人带着这件封印物，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老尼尔的住处。 　　路上，克莱恩询问莫纳斯，老尼尔究竟在做怎样的尝试。 　　莫纳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想复活他的未婚妻，如果他真能做到，那还挺有意思……的……”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脸上先是出现了迷茫，然后显露出些许不安。 　　他看着克莱恩那双褐色的眼瞳，觉察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莫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大概一个月前，莫纳斯查看了老尼尔的记忆，知道了他在尝试什么。 　　他在老尼尔的记忆里看到了克莱恩，他看到了克莱恩跟老尼尔相处的一些画面。 　　虽然克莱恩对非凡之力的无知都是以假乱真的伪装，但是克莱恩似乎真的很享受从老尼尔口中重温这些知识的过程。 　　对莫纳斯来说，老尼尔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但是对克莱恩来说，老尼尔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一个月前的莫纳斯，单纯地享受着克莱恩身边无痛的安宁，在他眼里，除了克莱恩，所有不信仰红月之瞳的人都可以死，死得再惨，他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人类很脆弱，所以人类死亡很正常，莫纳斯不会主动制造死亡，但也不会主动阻止死亡。 　　莫纳斯早在一个月前就猜到了老尼尔会失控，或早或晚，那时的他看待这件事，就像冬天坐在屋子里的人，看屋外的大雪覆盖大地，将一切掩埋。 　　然而，一个月后的今天，老尼尔真的出事后，莫纳斯突然有些后悔。 　　——如果那个时候，我对他的精神做点什么，是不是就不会出事？是不是就不会让克莱恩露出现在这样的眼神？ 　　莫纳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月后的自己，会否定一个月前的自己，是他找回的“碎片”改变了他？ 　　还是因为……克莱恩？ 　　唯独不希望克莱恩在乎的人出事，更不希望他因此生自己的气。 　　“克莱恩……”莫纳斯想确认一下克莱恩有没有生自己的气。 　　然而他刚唤了这一声，马车就停在了老尼尔住的那栋房屋前。 　　克莱恩从车上一跃而下，直奔房屋。 　　莫纳斯的身前没有了会接住自己的掌心，恍惚了一下再自己跳下车。 　　“尼尔先生！”克莱恩拉动铃铛，敲响房门，却无人回应。 　　莫纳斯和其他值夜者来到他身边，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几秒钟的沉寂过后，屋内突然响起了钢琴演奏的乐曲，正门下方，红色粘稠的液体向外漫延。 　　紧接着，老尼尔沙哑的嗓音响起：“你们来做什么？” 　　邓恩一阵沉默，然后用他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回应：“来探望你。” 　　“不，你撒谎！” 　　上一秒，老尼尔情绪激动地喊出这句话。 　　下一秒，他的语气恢复平静：“克莱恩，我告诉过你窥秘人的格言——为所欲为，但勿伤害。我这一生，从未做过伤害别人的事。” 　　再下一秒，他害怕地恳求：“你们回去吧！求你们了！明天，明天我就能恢复正常了！” 　　三段话，三种情绪。 　　即便是莫纳斯也能意识到，这不是正常人会有的情绪变化。 　　莫纳斯想问大家为什么不直接破门而入，嘴已经张开，可过了一会儿又默默闭上。 　　邓恩耐心地跟老尼尔沟通着，问他想如何复活他的未婚妻。 　　老尼尔用兴奋的语气分享了跟“生命炼成”有关的知识。 　　克莱恩一言不发，嘴唇紧抿。 　　邓恩继续跟老尼尔沟通，一直到老尼尔的情绪稍稍平稳了下来，他才说：“老尼尔，我很担心你，必须进去看一眼才能放心，让我进去吧。” 　　老尼尔在一番犹豫过后，松口了：“好吧。” 　　“吱呀——”一声，正门缓缓开启，屋内的景象展现在所有值夜者眼中。 　　只见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是红色粘稠的液体，散发着难闻的腥味。 　　房间一角有架钢琴，一些血色液体趴在钢琴的琴键上，起伏间流淌出优美的旋律。 　　房间的正中央，老尼尔的脑袋被黏液一样的东西吊在半空，身体……身体并不存在。 　　又或者，那些血色的液体就是他的身体。 　　有值夜者想要呕吐，被另一名值夜者用力拽出了房间。 　　面对房间里的异常，还能维持镇定的，除了邓恩，就只有克莱恩和莫纳斯。 　　邓恩用他沉稳的嗓音，平静地开口：“老尼尔，你从哪里学到的‘生命炼成’？” 　　“我听见的！这是神灵的恩赐！祂在我的耳边不断讲述，祂是……祂是……” 　　“……隐匿贤者？” 　　老尼尔用有些迷茫的语气说出这个尊名。 　　这是窥秘人途径序列0的尊名。 　　老尼尔正是序列9“窥秘人”。 　　莫纳斯：什么恩赐啊，是“污染”。 　　一条途径的序列0，就是能给这条途径上所有的非凡者施加“污染”。 　　邓恩尝试拉老尼尔入梦，失败了，“窥秘人”的双眼可以看穿一切。 　　3-0611“安静发丝”被启用，邓恩、克莱恩，还有别的值夜者，先后掏出自己的枪，瞄准了半空中的脑袋。 　　没有人觉得这个状态的老尼尔还能得救。 　　虽然亲手结束同事的生命很痛苦，但是，正因为他们是老尼尔的同事，他们才要负起责任，让老尼尔获得安息。 　　眼看大家就要扣动扳机，莫纳斯终于再也忍不住，开口发出了自己的声音：“都出去，我来救他。” 　　“你能救他？”邓恩怀疑地看向他。 　　莫纳斯没有回应，自顾自地转头询问身边的克莱恩：“克莱恩，你生我的气了吗？”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后，回应：“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没有正面回答莫纳斯的问题。 　　他在帮莫纳斯找借口。 　　莫纳斯听出来了：“如果我是在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情况下选择的隐瞒，你会生我的气，对吗？” 　　克莱恩又是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给出这样的回应：“是我没有选择追根究底，我应该那个时候就找你问清楚。” 　　他又一次避重就轻。 　　他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莫纳斯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正面回答。 　　不过莫纳斯已经完全听懂了他的答案：“你在生我的气，克莱恩，那如果，我救活了他，你会原谅我吗？” 　　克莱恩抿了下唇。 　　克莱恩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有很多疑问，有很多情绪。 　　这些问题不只是问莫纳斯的，还有问他自己的。 　　但是，心情再复杂，他也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该做什么，说什么。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后，用平静的口吻，说了这样一段话： 　　“莫纳斯，在不伤害你自己的情况下，尽你一切所能，救活他。无论你能不能做到，只要你尽力了，我就原谅你。” 　　莫纳斯松了口气。 　　“我会救活他。” 　　他说着，立刻使用“天使号角”的力量，对克莱恩和老尼尔之外的所有人下达了命令：【出去。】 　　包括邓恩在内，所有的值夜者不受控制地后退，撤离房屋，3-0611“安静发丝”也被带了出去。 　　【关门。】 　　正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关闭。 　　【别动。】 　　摆脱“安静发丝”的老尼尔，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意识就变得一片空白，脑中只剩下“别动”这两个字。他全部的“身体”对这两个字做出反应，一动不动。 　　莫纳斯大量释放自己的精神触手，入侵了老尼尔的精神世界，搜索并删除了他脑中所有跟“生命炼成”和“复活仪式”有关的记忆。 　　“天使号角”的精神支配效果很短暂，恢复意识的老尼尔隐约觉察到了什么，惊恐地大喊：“不——不要这么做！我马上就要成功了！我一定能……” 　　他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在他的视野里，房间靠近门口的位置上，有一道美丽的身影。 　　他愣愣地看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唤出她的名字：“莎莉丝特……” 　　莎莉丝特，是他已经过世的未婚妻。 　　她真实地站在那里，对他展露微笑。 　　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她的气息，她鲜活的色彩，这一切都真实到令人目瞪口呆。 　　不，这就是真实！ 　　“窥秘人”的眼睛能够看穿一切，他没能看穿这道幻影，所以，这就是真实！ 　　莫纳斯用他根据老尼尔的记忆创造的幻影控住老尼尔后，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过来。】 　　桌上的水果刀飞抵他的掌心。 　　他拿刀割开了自己的掌心。 　　克莱恩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红色的液体从伤口中流出来，沿着莫纳斯的手掌来到边缘，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股香甜，覆盖了血腥。 　　克莱恩记得这股味道，是“生命之液”的味道。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但是没过多久便缴械投降。 　　他屏得了一时，屏不了一个小时。 　　虽然离开房间就能逃脱这股味道的影响，但是那样做的话，莫纳斯一定会被剧烈的疼痛吞噬。 　　“生命之液”蛛网般地铺洒出去，连接了老尼尔的头部和房间四处的血色液体，整个房间变得像一只巨大蜘蛛的巢穴。 　　那些粘稠的液体顺着红色的“蛛网”爬向老尼尔，聚拢到他的头部下方，依次形成骨骼、内脏、血肉，最后被正常颜色的皮肤覆盖。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后，老尼尔平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遮挡，但也没有丝毫伤痕。 　　他抬起一只手伸向半空：“莎莉丝特……为什么……” 　　并不存在于现实的幻影无奈地握住他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他：“还能为什么？你真是不让我省心……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如果你能做到，我就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直到你生命的最后。” 　　老尼尔的视野因为噙满了泪水而模糊：“……我答应你。” 　　“对了。”莎莉丝特弯下腰，一只手摸上老尼尔的脑袋，“拯救了你我的神，祂既不是黑夜女神，也不是隐匿贤者。祂的尊名，是红月之瞳，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老尼尔已经泪眼模糊到看不清莎莉丝特的样子，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的触摸，“赞美红月之瞳。” 　　老尼尔睡着了。 　　莫纳斯随手把刀丢到地上，掌心上的伤口迅速愈合，直至消失不见。 　　他转身面向克莱恩，想要说点什么，突然一阵晕眩。 　　“莫纳斯！”克莱恩一步跨到莫纳斯身前，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克莱恩原谅我了吗？”莫纳斯靠在克莱恩怀里，虚弱地问他。 　　晕眩只有一瞬，现在的他已经不晕了，但他有别的，无法站直身体的理由。 　　“嗯，我原谅你了。”克莱恩温柔地回应。 　　“可是，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莫纳斯抬起一只手，按上自己的额头，他不理解，“我知道老尼尔死了，克莱恩会生我的气，可是，为什么？害他失控的人不是我……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人与人之间，并不只有做错了什么才会互相疏离，甚至彼此仇恨。”克莱恩一边回应，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老尼尔的身上，然后把莫纳斯的身体横抱起来，一步一顿地走向沙发，“立场冲突，目标冲突，观念冲突，感情冲突……如果老尼尔死了，我不会责怪你，但我看到你就会想起他，我会难过，因为难过而疏远你。”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有。 　　克莱恩来到沙发旁，把莫纳斯温柔地放下。 　　沙发上已没有了红色粘稠液体的覆盖，是干燥的，但跟莫纳斯家里的沙发相比，它有些粗糙，躺着不那么舒服。 　　“你……”克莱恩的视线扫过莫纳斯身体的某处，很快收回，“要解决一下吗？” 　　莫纳斯的脸上浮起红晕，膝盖微微靠拢，双手却搁在身前没有动作。 　　“……克莱恩怎么办？”他问。 　　灰雾能帮克莱恩维持意识清醒，但无法帮他抵御“生命之液”对身体的影响。 　　莫纳斯瞄了一眼，还挺明显的。 　　克莱恩转身背对莫纳斯，轻描淡写地说：“过会儿就好了。” 　　“那我也……” 　　一阵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三分钟过去，莫纳斯先一步忍不住了：“克莱恩，完全没变化，怎么办？” 　　克莱恩果断转身把他横抱起来，走向大门，边走边说：“先用你的幻觉遮掩一下。” 　　“啊？等等！”莫纳斯惊恐地看着大门离自己越来越近，不敢相信克莱恩居然要在这种状态下面对自己的队友。 　　但是，当克莱恩向他确认“能做到吗？”的时候，莫纳斯还是咬牙点了下头：“能。” 　　于是，克莱恩就这么，以一个难受的状态，抱着同样难受的莫纳斯，离开房间，出现在了自己的队友面前。 　　莫纳斯僵硬地被克莱恩横抱在怀里，用精神力影响着视野里所有人的感知。 　　克莱恩看着邓恩，平静地开口：“队长，老尼尔应该没事了，莫纳斯有点不舒服，我送他回家。” 　　邓恩看着老尼尔的方向，愣愣地说了声“好”。 　　克莱恩抱着莫纳斯上了马车，莫纳斯在车厢里坐稳后，抬手捂着自己的口鼻干呕了一下。 　　“怎么了？”克莱恩担心地问他。 　　“……有点不舒服，各种意义上。”莫纳斯想到他几天前帮忙恢复的那名非凡者的记忆，想到那些被侵犯的画面，现在的他不仅身体不太舒服，精神也不太舒服。 　　克莱恩以为他只是单纯地觉得羞耻，安慰道：“他们什么也没看到，没看到就是不存在……不过就算看到了，现在的你也有能力篡改或删除他们的记忆吧？” 　　莫纳斯欲言又止。 　　克莱恩叹了口气：“……忍一下，很快就到家了。” 　　莫纳斯再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嗯”了一声，别的什么也没说。 [50]第 50 章:介意我碰你吗？ 　　马车停在了两人在廷根市的住处前。 　　克莱恩先一步下车，然后扶莫纳斯下车。 　　马车离开后，克莱恩问莫纳斯要钥匙，莫纳斯乖乖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克莱恩接过后熟练地开门。 　　门开了，克莱恩扶着莫纳斯进屋，关门。 　　莫纳斯皱着眉，脸上满是疑惑：“克莱恩的腿不软吗？” 　　“……还好。”克莱恩说着，不知道是不是嫌莫纳斯走得太慢，再次横抱起他，走向卧室，把他抱到卧室里的床上，为他脱去鞋袜。 　　莫纳斯的脚趾蜷缩了一下：“克莱恩？” 　　“你躺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洗个澡。”克莱恩平静地说。 　　眼看克莱恩转身要走，莫纳斯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角：“不要……” 　　刚拉开一点距离，身上的疼痛就开始加剧，意识也变得有些模糊，脑子里充斥着奇怪的念头。 　　但是现在的莫纳斯没办法好好组织语言说清楚自己的感受，只能遵从本能不断重复：“不要走，克莱恩，我好难受，不要走……” 　　克莱恩叹了口气，没有走，但也没有转身面向莫纳斯，就这么背对着他开口：“我说过，我只教你一次，你已经学会了，可以自己解决。” 　　“不是……”莫纳斯因为着急，把克莱恩的衣角抓得变了形，“我好痛，克莱恩……” 　　克莱恩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莫纳斯不让自己走的理由。 　　他后退两步，在床沿坐下：“那我陪你一会儿。” 　　莫纳斯松了口气，但是没有松开克莱恩的衣角。他的另一只手被异样吸引过去触碰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收回手，烦躁地忍耐：“克莱恩，为什么人类的身体会变成这样？” 　　该怎么回答呢……身为人类的克莱恩从未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他在脑子里组织了各种回答，比如“为了知道该怎么跟异性深入接触并喜欢上这种感觉以更好地繁衍后代”，但最终，他只是沉默。 　　莫纳斯继续抓着克莱恩的衣角说：“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克莱恩：“什么？” 　　莫纳斯：“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解决？我不想那样……” 　　莫纳斯的声音出现了颤抖，克莱恩诧异地转头看向他。 　　只见银发青年一脸隐忍的表情，那双紫罗兰色的眼中，虽然没有泪，但噙满了痛苦和绝望。 　　像是被人欺负了。 　　克莱恩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下一瞬，他尝试去了解这份痛苦和绝望的根源：“莫纳斯，你怎么了？那样是指……为什么不喜欢？” 　　“明明很讨厌，却无法抗拒，只能被迫臣服，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莫纳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在那名“偷盗者”的记忆里看到的画面，不过他觉得自己总结得挺好的，他就是讨厌这一点，“为什么我掌控得了别人的大脑，却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稍微碰一下就会失控，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我不想用你教我的办法解决，那让我很痛苦。” 　　克莱恩无措地看着他。 　　克莱恩理解不了莫纳斯痛苦的理由，但能理解他的痛苦本身。 　　他想缓解莫纳斯的痛苦，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莫纳斯觉察到克莱恩眼底的情绪，慌忙解释：“克莱恩，我没有怪你，你教我的时候，虽然也很难受，但是，至少解决了……” 　　“我教你的时候，你很难受？”克莱恩打断他，向他确认。 　　莫纳斯有点心虚。 　　其实那个时候，他感受到的不只有难受，但是，看过那名“偷盗者”的记忆后，他对这种事的印象几乎只剩下难受。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是身体难受，还是精神上觉得无法接受？”克莱恩进一步确认。 　　“身体……”莫纳斯乖乖回答。 　　精神上，他厌恶欲望本身，但他从未讨厌过克莱恩的触碰。 　　“我的动作很粗暴吗？”克莱恩继续问，“太用力了？” 　　莫纳斯：？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预感到事态的发展有点失控，然而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明白了。”克莱恩突然露出认真严肃的表情。 　　莫纳斯：？ 　　……你明白什么了？ 　　克莱恩明白了，能让部分人类沉迷甚至为此犯罪的欲望，从未让莫纳斯觉得愉悦过。 　　而这是他的错。 　　他没能让莫纳斯体验到舒服的第一次。 　　所以，他必须负起责任去补救。 　　“莫纳斯，介意我碰你吗？”克莱恩试探着问。 　　莫纳斯的大脑因为克莱恩的这句话而出现了卡顿。 　　身体难受吗？难受。 　　想被别人碰吗？不想。 　　克莱恩想碰的话让碰吗？让碰。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遵从自己的本能给出回答：“不介意。” 　　克莱恩确认了莫纳斯的回答，抬手伸向他，摸上他的脸。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为他掌心的落点感到困惑。 　　为什么是脸？不该是…… 　　虽然困惑，但他什么也没问。 　　他任由克莱恩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拇指的指面轻轻抹过他的眼底，带来一阵舒服的痒，就像在擦拭一件珍宝。 　　“闭上眼睛。”克莱恩说。 　　莫纳斯乖乖地把眼睛闭上。 　　他感觉克莱恩解开了他的领带。 　　他感觉克莱恩在解他的衣扣。 　　衣服向两侧敞开，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感受到凉意，腹部的薄肌轻微痉挛。 　　克莱恩的手掌落下，避开了敏感。 　　无法理解的感觉随着克莱恩的触碰在莫纳斯的记忆里留下印记。 　　一段时间后，他喘息着睁开双眼，大脑因为极致的愉悦而变得一片空白。 　　克莱恩用指尖拨开他脸侧银色的发丝，温柔地问他：“这一次，有没有舒服一点？” 　　莫纳斯：“……” 　　莫纳斯觉得克莱恩从头到尾都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跟克莱恩沟通变得有些困难。 　　但是…… 　　原来在别人的记忆里那么痛苦的事，也可以……这么舒服。 　　莫纳斯抬起一只手，用手背遮挡住自己看向克莱恩的视线，抿唇“嗯”了一声。 　　“虽然我不希望你沉迷于做这种事，但也不希望你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感到痛苦。”克莱恩边说边安抚地摸了摸莫纳斯的脑袋，“对神来说，这种感觉或许没有意义，但是……可以让我们更了解自己的信徒，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莫纳斯又“嗯”了一声。 　　克莱恩：“可能会有些羞耻，但这是正常的，为了防止一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你应该理解。” 　　莫纳斯：“嗯。” 　　“现在还痛吗？”克莱恩尝试远离床。 　　然而他刚起身，莫纳斯就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衣角，一把将他拽回到床沿坐下。 　　克莱恩：？ 　　“已经不痛了，也不怎么难受了……谢谢你，克莱恩。”莫纳斯边说边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在意自己此刻几乎什么都没穿，从克莱恩身后搂过他的身体。 　　紧接着，克莱恩听到莫纳斯在他耳边说：“我会了，这一次，我完全学会了，让我帮你，克莱恩。” 　　克莱恩：？！ 　　“等等！”克莱恩猛地从床沿起身，“不用，我不需要……我去洗个澡就好。” 　　莫纳斯不解地看着他，无法将洗澡跟解决欲望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不过既然克莱恩想洗澡，那么：“好，我来服侍你。” 　　他说着就要下床，然而刚起身就被克莱恩手忙脚乱地按了回去：“不用！莫纳斯，不要跟过来！” 　　“为什么？”莫纳斯困惑地眨眼。 　　克莱恩：“没有为什么。” 　　莫纳斯：“克莱恩不喜欢我的触碰？” 　　克莱恩：“……不是。” 　　莫纳斯：“那为什么克莱恩可以帮我，我不可以帮克莱恩？” 　　克莱恩：“因为你需要，我不需要……我只帮你这一次，不会再有下次了。” 　　“克莱恩不讨厌我的触碰，但不接受我的帮忙？”莫纳斯努力思考，拼命思考，绞尽脑汁地思考，最终得出答案，“克莱恩喜欢掌控我，不喜欢被我掌控？那我不碰你，你单方面使用我的身体，这样呢？” 　　克莱恩：？！ 　　如果这个世上有什么比“邻居不懂人类的欲望”更绝望的事，那就是“邻居不懂人类的欲望却知道人类纾解欲望的姿势”。 　　上一秒的克莱恩：还有这种好事？ 　　下一秒的克莱恩：你在想什么？这是犯罪！ 　　克莱恩觉得自己迟早被莫纳斯逼得做出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 　　不不不，他是要晋升高位者对抗疯狂的人，他的意志才没有这么薄弱！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呼出，然后维持着把莫纳斯摁在床沿的姿势，平静地开口：“莫纳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或许你是对的，我不喜欢被掌控，但这不是我不接受帮忙的理由。我不接受你的帮忙，仅仅是因为，我暂时不想。” 　　他好像多说了个“暂时”？……算了，继续：“很多时候，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仅仅是‘想’或者‘不想’，我不想，就这么简单，别再问我，也别自己多想。” 　　“好，我知道了。”莫纳斯听话地躺回了床上。 　　虽然他希望心里所有的疑问都能得到解答，但如果会让克莱恩感到困扰的话，那还是算了。 　　克莱恩暗暗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后，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他转回头，对莫纳斯说：“莫纳斯，谢谢你救了老尼尔，真的，非常感谢。” 　　说完这句话，他没给莫纳斯回应的机会，离开卧室，去了浴室。 　　莫纳斯目送他离开，对他的感谢有些疑惑，因为在莫纳斯看来，自己并没有做什么需要克莱恩感谢他的事，他不过是竭尽所能地补救了一下自己和克莱恩的关系。 　　不过，被感谢了，还是很开心。 　　这边，莫纳斯开开心心地窝在床上，另一边，克莱恩洗了个冷水澡，草草平息了自己的欲望。 　　被冷水降温后的大脑恢复运转，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抗拒莫纳斯的帮忙。 　　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不受控的表情。 　　他对莫纳斯有感觉，但这份感觉，还没有强烈到，让他可以在莫纳斯的面前撕开所有的伪装，展现自己最真实、最脆弱的一面。 　　莫纳斯需要在人类面前扮演好一个人类。 　　而他，需要在莫纳斯面前扮演好一尊神。 　　身为神的莫纳斯讨厌被欲望支配的感觉，自己要是表现出享受甚至放纵的一面，会不会显得很不像神？ 　　虽然他本来就不是神。 　　克莱恩叹了口气，从冰冷的水里起身，走出浴缸。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脱下的衣服上，失神了片刻。 　　糟糕，没有换洗衣服。 　　要把这身有点弄脏的衣服穿回身上吗？ 　　正在烦恼，浴室门突然被人敲响，门外传来莫纳斯的声音：“克莱恩，你需要干净的衣服吗？” 　　“需要！”克莱恩回应得很快——来得太及时了莫纳斯！ 　　门开启了一条缝，一条紫色的裙子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克莱恩：？ 　　“抱歉，我只有两套男装，现在一套脏了，一套在我身上，克莱恩可以先穿这个，等你的衣服洗干净了再换回来。”莫纳斯说。 　　克莱恩觉得莫纳斯是故意的，但他没有证据。 　　“感觉克莱恩的身材很适合女装，穿给我看看？”莫纳斯再次开口。 　　克莱恩：“……”现在有证据了。 　　克莱恩忍住想把裙子按到莫纳斯脸上的冲动，从自己衣服的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从门缝里递出去：“莫纳斯，去我家……” 　　说到一半，想到梅丽莎这会儿可能在家，连忙改口：“不，去附近的男装店……” 　　然而，在他把手撤回门后之前，钥匙便被某人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勾走。 　　“好吧。”成功拿到钥匙的莫纳斯，让钥匙在自己的食指上转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声响，“既然克莱恩这么抗拒女装，那么，我会帮克莱恩找来干净的男装的。” 　　“等等！”克莱恩推开门，发现莫纳斯已经走远。 　　他在“光着身子追上去”和“光着身子等在浴室里”之间，最终无可奈何地选择了后者。 　　…… 　　莫纳斯出门之前，在全身镜前照了一下，确定自己的形象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这才开门出去，用钥匙打开了对面邻居家的门。 　　刚进去，就跟一个长相可爱、肤色白皙、身材偏瘦的少女对上了视线。 　　少女十五岁上下，有着一双跟克莱恩一样褐色的眼瞳，和一头柔软的长发。 　　她看到莫纳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优雅地弯腰行礼，微笑着询问：“瑞德姆先生，下午好，是克莱恩让你来取什么东西吗？” 　　“是的，亲爱的梅丽莎，很抱歉打扰了你。”莫纳斯微笑着回应，“你的哥哥需要一套男装。” 　　“男装……是正装吗？还是睡衣？我来整理。”梅丽莎眨着眼睛问。 　　莫纳斯认真回忆了一下，克莱恩好像没说是正装还是睡衣，于是说：“都来一套吧。” 　　“好的，稍等。”梅丽莎迈着轻快的步伐上了二楼，很快就备好各类衣服，折叠整齐后递给了莫纳斯。 　　“如果你们晚上想吃饭的话，可以过来吃。”梅丽莎说。 　　我们？莫纳斯对梅丽莎的这句话感到疑惑，但最终，他什么也没问，笑着说了声“好的，谢谢”，这便转身回了自己家。 　　一段时间后，成功穿上衣服突破浴室封锁来到大厅的克莱恩，抬手捂着自己的脸，希望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莫纳斯坐在沙发上，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克莱恩，你不回家吗？” 　　克莱恩放下捂脸的手，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反问：“莫纳斯，你已经完全没事了吗？” 　　“是的，疼痛恢复到了熟悉的程度，你不在身边也可以忍受。”莫纳斯回应。 　　克莱恩想了想后说：“以防万一我还是在你家过夜吧，毕竟这是你第一次像这样使用能力。” 　　——看衣服叠得这么整齐就知道是梅丽莎把它们交到莫纳斯手上的，梅丽莎似乎误会了什么，以为他要在莫纳斯的家里过夜……幸亏她误会了，否则在不过夜的情况下突然陷入要换衣服的境地，不知道她会脑补些什么。 　　明天……明天晚上再向她解释。 　　“对了，你妹妹说，如果我们晚上想吃饭的话，可以去你家吃。”莫纳斯想起梅丽莎的话，代为转告。 　　“……我们？”克莱恩希望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对，我们。”莫纳斯帮他证明了他的耳朵没有问题。 　　克莱恩：“……你怎么回答的？” 　　莫纳斯：“我说——好的，谢谢。” 　　克莱恩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莫纳斯身边，跌坐到沙发上。 　　莫纳斯感受着沙发的下沉，看着身边的人一副“失去面对生活的勇气”的样子，困惑地歪过头：“有什么问题吗？” 　　克莱恩没说话。 　　一直以来，克莱恩都在有意识地避免自己的哥哥和妹妹跟莫纳斯接触，一开始是担心他们被莫纳斯卷入危险，后来是不希望自己跟莫纳斯之间邻居兼同事的关系被误会。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往莫纳斯家里跑的次数越来越多，多到就算他什么都不说，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也对他和莫纳斯的关系有了离谱的猜测。 　　现在梅丽莎更是主动邀请莫纳斯到家里用餐。 　　该怎么办呢？ 　　脑子里突然闪过“结婚”这个词……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呼出。可恶，都怪梅丽莎。 　　“克莱恩，到底怎么了？”莫纳斯对克莱恩的反应感到不解，“你妹妹做的食物有毒？” 　　“不，可以吃……这不重要。”克莱恩叹了口气，决定勇敢面对现实，“莫纳斯，事已至此，晚上你跟我一起回家吃饭吧，记得别乱说话，别提到任何跟‘非凡者’有关的事。”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莫纳斯面露诧异。 　　“是的，完全不知情。”克莱恩回应。 　　“不愧是我亲爱的克莱恩，你不管是扮演新人非凡者，还是普通人，都无可挑剔。”莫纳斯夸赞。 　　克莱恩：“……” 　　这样的夸赞真是让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总之，就这样，晚餐时间，两人一起去了克莱恩的家。 　　克莱恩担心莫纳斯乱说话的同时，也担心班森和梅丽莎乱说话。 　　然而他担心的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 　　在他的家人面前，莫纳斯表现得非常优雅得体，就像一位真正的贵族。虽然他本来就是。 　　他没有问任何不该问的问题，没有说任何不该说的话。 　　班森和梅丽莎也表现得相当“正常”，没有问莫纳斯任何“你什么时候跟克莱恩结婚”之类让克莱恩想原地逃窜到灰雾之上的问题。 　　一顿饭顺利而愉快地结束，克莱恩向自己的哥哥和妹妹道别，准备去莫纳斯的家里过夜。 　　至于理由，他用餐之前就编好了：“是工作上的事，我们需要讨论到很晚。” 　　妹妹梅丽莎向他道别：“希望你跟瑞德姆先生度过愉快的一晚。” 　　克莱恩：……妹啊，你这个话好像有歧义，你应该不是那个意思，对吧？ 　　哥哥班森微笑着补充了一句：“别弄得太晚，早点睡。” 　　克莱恩：……哥啊，你也没有那个意思，是我自己想歪了对吧？一定是这样。 　　进入莫纳斯的家，关上门，克莱恩的神情恍惚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可能离疯不远了……怎么好像任何一句正常的话在他听来都带上了奇怪的暗示？ 　　莫纳斯没有注意到他的恍惚，自顾自地感叹：“真好，虽然不是真正的家人，但他们对你很好，你也对他们很好。” 　　克莱恩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莫纳斯的下一句话：“不像我的弟弟，连续一个月每天在我的饮食里下毒，直到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降临。” 　　“你的弟弟？”克莱恩皱眉。 　　“哦，你还没有见过他，他叫迪鲁·瑞德姆，跟我同父同母，是整个瑞德姆家族跟我长得最像的人。”莫纳斯回应，“放心，现在的他完全在我的支配之下，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了家主之位不择手段的他了。” 　　克莱恩点了下头，没有多问什么。 　　“克莱恩今晚想睡床还是沙发？”莫纳斯问。 　　“你喜欢床的话，我就睡沙发吧。”克莱恩回应。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我当然是克莱恩睡哪里，我就睡哪里。” 　　克莱恩：？ 　　等等，这不对吧！你不是讨厌被欲望支配的感觉吗？你不是对我的触碰很敏感吗？ 　　“你要跟我挤在一起睡？”克莱恩忍不住确认，“不怕身体又变得糟糕？” 　　“现在不怕了。”莫纳斯扬起唇角，笑得阳光明媚，“这多亏了克莱恩。” 　　克莱恩：……我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所以，克莱恩想睡床还是沙发？”莫纳斯再次询问，“我推荐床，因为床更大，睡起来更舒服，我喜欢右边靠窗的位置，克莱恩可以睡左边。” 　　克莱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克莱恩？”莫纳斯一脸期待地看着克莱恩，等待着他的回答。 　　克莱恩当然想拒绝，但是，想到莫纳斯因为本体受伤的缘故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疼痛，想到他跟莫纳斯的距离越近，灰雾对疼痛的屏蔽效果越好。 　　最终，他暗叹一声，平静地开口：“那就睡床吧。” 　　“好哦。”莫纳斯很开心。 　　克莱恩：“唯一的要求，别碰我。” 　　莫纳斯答应了。 　　然而，克莱恩半夜惊醒，感受到背上的触感，小心地侧头看了眼，发现某个号称喜欢睡右边的家伙整个人都贴到了他的身上。 　　克莱恩无语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挪动自己的身体，闭上眼睛继续入睡。 　　莫纳斯发誓他不是故意的。 　　克莱恩不跟他同床共枕的时候，他都好好地睡在右边，不会莫名其妙蹭到左边去。 　　可能是身体想要缓解疼痛，本能地去到了更舒服的地方。 　　莫纳斯睡觉的时候，意志有一定概率沉入永恒梦境。 　　他迷迷糊糊在虚空中“睁眼”，被金色锁链轻微遮挡的视野里，那条沉在北侧海底的血管好像变得更长了，不仅生出了许多分支，还长出了一些不同于血管的东西，是血肉。 　　它好像在构建一个没有骨骼支撑的器官。 　　莫纳斯没放在心上，继续让自己的意志沉入更深处的黑暗，获得片刻的休息。 　　…… 　　同床共枕一夜，相安无事。 　　次日，两人先后起床洗漱，然后一起去上班。 　　他们在黑荆棘安保公司见到了老尼尔。 　　“尼尔先生。”克莱恩高兴地迎上去，“你真的没事了？” 　　眼前的老者何止没事，他那顶古典黑色软帽下，花白的头发里有了更多的黑，脸上的皱纹变浅了，眼睛依旧显现出暗红的色泽，却不再浑浊。 　　他看着克莱恩，笑呵呵地回应：“克莱恩，抱歉啊，让你为我担心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莫纳斯：“就是你救了我吧，你是红月之瞳的眷者？” 　　“是的。”莫纳斯微笑着回应。 　　“谢谢你。”老尼尔摘下软帽，真诚地道谢，然后说，“昨晚我询问了黑夜女神，是否可以同时信仰祂和红月之瞳，黑夜女神同意了。” 　　克莱恩：好家伙，这是可以同意的？ 　　莫纳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神不惧怕信徒不忠，神只惧怕信徒不再诵念祂的名。” 　　“是吗？又学到了新的知识。”老尼尔说着，在自己的胸口处画了一轮绯红之月，“赞美黑夜女神，赞美红月之瞳。” 　　周围的值夜者面露诧异，但是谁也没有出声反驳半句。 　　毕竟，红月之瞳的眷者可是把一个已经失控的人救了回来。 　　不是濒临失控的人，而是已经失控的人！ 　　“对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妻……不，我的妻子，莎莉丝特。”老尼尔向所有人介绍身边的空气。 　　邓恩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伦纳德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其他值夜者面面相觑。 　　莫纳斯扬了下唇角，释放自己的精神力，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个永远寄宿在老尼尔脑中的，由老尼尔的记忆创造的幻影。 　　邓恩的脸上出现了诧异，伦纳德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克莱恩的视线扫过所有人的脸，通过他们脸上的表情，知道他们应该是看到了什么，可他什么也没看到。 　　“好奇吗？”莫纳斯问他，“好奇的话，让我进入你。” 　　克莱恩明白他的意思，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让灰雾散开了一些。 　　莫纳斯的精神触手第一次安全地探入了他的精神世界，为他同步了幻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 　　于是克莱恩也看到了那道身影。 　　年轻貌美的女性穿着漂亮的裙子，优雅地向所有人弯腰行礼：“我家尼尔让大家担心了，但是，已经没事了，今后我会好好照看他的。” 　　克莱恩短暂地愣了下神，然后，扬起唇角，温柔地回应：“拜托您了，莎莉丝特小姐。” 　　…… 　　下午，值夜者去了莫纳斯说的那座教堂，没能找到那名神父。 　　克莱恩确定周三的时候，那名神父还待在那座教堂里没走。 　　一天之差，他们错过了从神父口中了解“万物起源”的机会。 　　不过救活了老尼尔，不论是克莱恩还是莫纳斯，都不后悔。 　　晚上，为了庆祝老尼尔的“复活”，值夜者们一起聚了个餐。 　　原本说好的邓恩请客，结果结账的时候，老尼尔偷偷摸摸去结了。 　　同事们得知后十分震惊：“老尼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你还是那个总是抠抠搜搜，什么都要找教会报销，连丢了1便士都要向黑夜女神祈祷，让黑夜女神帮你找回来的老尼尔吗？” 　　“黑夜女神还干这活？”莫纳斯不敢置信。 　　克莱恩认证道：“是的……黑夜女神会回应并实现所有信徒几乎所有的愿望。” 　　“我不信。”莫纳斯当场做了个实验。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绯红之主，隐秘之母；” 　　“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给我一杯免费的甜冰茶。” 　　祈祷完毕，大概一分钟后，一名服务员路过莫纳斯身边，手一滑，玻璃杯里的甜冰茶浇了他一身。 　　服务员连声道歉，然后赔给了他两杯免费的甜冰茶。 　　莫纳斯：“……” 　　“呃，忘了告诉你。”克莱恩拿起其中的一杯，补充道，“愿望可能会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并伴随着各种意外。” 　　说完，喝了一口。 　　莫纳斯：？ 　　“谁允许你喝我的茶了！这是黑夜女神给我的！”莫纳斯恼羞成怒地从克莱恩手里抢走了那杯克莱恩已经喝过的茶。 　　克莱恩平静地拿起另一杯：“虽然甜冰茶很好喝，但是不可以多喝，你喝一杯就够了。” 　　周围的值夜者笑成一团，莫纳斯欲言又止，最终“啧”了一声，默默地喝起了手里的茶。 　　过了一会儿，唇角克制不住地扬了扬。 　　虽然不知道自己跟黑夜女神的盟友关系能维持多久，虽然身上冰冰凉凉的还有点黏，但是…… 　　眼下的氛围，很不错，他很喜欢。 　　…… 　　第二天是周五，值夜者们照常上班。 　　克莱恩刚到公司不久，就被邓恩叫了过去。 　　邓恩对他说：“圣堂的人来了。” 　　终于来了吗？克莱恩的精神紧绷了一下。 　　只要能通过圣堂的考查，他就能晋升序列8“小丑”，拥有真正的实战能力。 　　虽然想要保护莫纳斯，序列8的能力远远不够，但是，总算是向前迈进了一步。 　　不知道考查的内容会是什么？ [51]第 51 章:好戏，现在才要开场呢！ 　　克莱恩前往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地下的炼金室。 　　圣堂的人正在那里等他。 　　序列5的高级执事，先后测试了克莱恩对魔药的掌控程度，和他精神的稳定程度。 　　随着这位高级执事能力的发动，无数的噪音将克莱恩吞噬，试图挑动他的情绪和欲望，然而克莱恩的心湖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克莱恩：这跟莫纳斯对我精神的“考验”比起来差远了……不过我表现得太过平静是不是也不太好？ 　　这样想着，克莱恩微微皱了下眉，表现出了适当的隐忍。 　　“好，非常好。”高级执事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老实说，你刚才就是打我一拳，也在‘正常反应’的范畴之内。” 　　克莱恩：早说啊，不打白不打……等等，我才不是这么暴力的人。 　　“我想，但我不敢。”克莱恩给出这样的回应。 　　高级执事笑了一声，紧接着问了克莱恩一些跟“扮演法”有关的问题，这在克莱恩的意料之中，他给出了毫无破绽的回答。 　　高级执事确定克莱恩没有任何异常，让克莱恩对黑夜女神起誓，绝不将“扮演法”透露给任何人。 　　克莱恩早在提交申请之前就将“扮演法”告诉了自己所有的同事，毫无后顾之忧地完成了仪式，然后在胸口处画了一轮绯红之月：“赞美女神！” 　　高级执事满意地点头：“值夜者克莱恩·莫雷蒂，我以女神的名义郑重地告知你，你通过了圣堂的考查，可以晋升序列8！”* 　　他把“小丑”魔药的配方和相应的材料交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看了一下，跟他自己获得的情报一致。 　　圣堂的人离开了。 　　一段时间后，老尼尔走了进来：“通过考查了？” 　　“是的，尼尔先生。”克莱恩回应。 　　老尼尔：“需要我帮你制作魔药吗？” 　　克莱恩：“不用，这次我自己来。不过我希望尼尔先生可以在旁边辅助我。” 　　“好好好，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老尼尔笑呵呵地说，“听我的妻子说，红月之瞳的眷者受了你不少照顾，我帮你是应该的。” 　　克莱恩点了下头：“莎莉丝特小姐是一位温柔又富有观察力的女士。” 　　克莱恩意识到，就算莫纳斯不在身边，老尼尔也能看到那道莎莉丝特的幻影，并跟她进行对话。 　　克莱恩不知道莫纳斯是怎么做到的，这在正常人眼里或许是一种疾病，但是，无论如何，克莱恩感谢莫纳斯让老尼尔患上了这样的“疾病”。 　　克莱恩花了点时间，亲手把序列8“小丑”的魔药制作了出来，然后取出灵摆，进行了一次占卜。 　　——这杯魔药有害。 　　虽然他确定“小丑”魔药的配方和材料都没有问题，也对自己制作魔药的手法和过程相当自信，但是谨慎一点总没错。 　　将占卜的语句在心里默念七遍之后，灵摆顺时针旋转，幅度很小，意思是有害，但程度不高。 　　嗯……毕竟是会带来失控的魔药，可乐也对身体有害呢。 　　老尼尔看着他占卜的动作，有点好笑地说：“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吗？” 　　话音落了，克莱恩还没开口，老尼尔又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面露愧疚：“是因为我？抱歉啊克莱恩，我那副样子一定吓坏你了。” 　　“不，我只是在充分利用自己身为‘占卜家’的优势。”克莱恩回应。 　　他说完，端起那杯有着金、黄、红三层颜色还在不断冒泡的“魔药”，不再犹豫，将杯沿抵上自己的唇，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滋味在唇齿间弥漫，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随着“魔药”的“入侵”而发生变化。 　　耳边回荡起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呓语：“霍纳奇斯……弗雷格拉……” 　　克莱恩没有受影响，专注地收敛外溢的灵性。 　　当耳边的呓语消失，当灵性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克莱恩知道，他成功晋升了序列8“小丑”。 　　克莱恩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自己的新能力。 　　他先试着向前挥拳，他的拳头破开空气，发出了一声爆鸣。 　　挥拳的力度超乎他的想象，让他在一瞬间失去了重心，但是下一瞬，他就遵从自己的本能调整姿势，把重心找了回来。 　　——“小丑”魔药让他本就出色的平衡能力变得更加出色。 　　还能做到些什么？ 　　正这么想着，突然觉得莫纳斯会从楼上下来，克莱恩本能地将视线转向门口。 　　大概三秒钟后，莫纳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克莱恩，还没好吗？” 　　克莱恩看着他，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这是……直觉？预知？ 　　他居然能通过直觉，在一定程度上预知周围会发生什么！ 　　如果能彻底掌控这份力量，他就能带着莫纳斯及时躲避一些突如其来的危险了！ 　　“已经好了。”克莱恩看着莫纳斯，微笑着回应。 　　其实克莱恩想说——我觉得现在的我强得可怕，可以一拳打爆一个亚当。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亚当不可能这么弱，现在的他只是比“占卜家”时的他有了巨大的提升，距离打爆亚当还差得很远。 　　不过在莫纳斯面前耍个帅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样想着，克莱恩从身上取出一副塔罗牌，随手抽出其中的一张，用两指夹着，朝着无人的方向掷出。 　　纸质的塔罗牌在他手上变得像锋利的薄刃，划破空气，“咔”的一声卡进坚硬的墙壁。 　　莫纳斯愣了一下，然后惊艳地开口：“克莱恩，你好帅！” 　　克莱恩的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来到那张塔罗牌前，回收了它。 　　回收的时候，他的视线扫过塔罗牌的牌面，只见上面显示的图案是——世界。 　　“塔罗牌？”老尼尔的脸上显露出诧异，“你随身携带吗？” 　　“是的。”克莱恩收起塔罗牌，转身面向老尼尔，摘下头上的半高丝绸礼帽，优雅地行了一礼，微笑道，“因为我是‘占卜家’，而现在，是‘小丑’了。” 　　…… 　　克莱恩刚离开炼金室，就看到了邓恩，本能地喊了声“队长”。 　　邓恩点了下头，先恭喜了一下克莱恩，然后告诉他，从今天起，他在警察部门的职位不再有“见习”的前缀，周薪从6镑提升到了10镑。 　　一周10镑，一个月40镑左右，对需要各种材料制作符咒以增强战力的克莱恩来说，完全不够用，不知道“正义小姐”有没有把答应给他……哦不，是答应给他眷者的那500镑存到他提供的账户里。 　　他的身边，每个月都能拿到2000镑零花钱的莫纳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邓恩继续对克莱恩说：“风暴之主教会的代罚者刚才派人送来信件，说希望我们的‘占卜家’能帮他们锁定失窃封印物的位置，跟那件封印物有关的资料将在后天送到我们手上。” 　　“后天？”克莱恩确认，“周日？” 　　“是的。”邓恩点了下头，“周日他们会派人过来，跟我们一起寻找并收容那件封印物，至于为什么是后天，不是明天，也不是下周一，可能跟他们自己教会的安排有关。” 　　“好，我知道了。”克莱恩说，“那么明天我想请个假，去拜访一位朋友。” 　　邓恩：“可以。” 　　莫纳斯：“那我也请个假。” 　　邓恩：“可以。” 　　邓恩没有询问莫纳斯请假的理由，甚至连莫纳斯的请假单都是他帮忙填写的。 　　他在“理由”一栏上写道：身体不适。 　　瑞德姆家族的人身体一个比一个差，听说他们为了保证“血统的纯粹性”，几乎只跟自己家族的人结婚生子，由此患上一身“家族病”。 　　…… 　　第二天，也就是，周六，克莱恩坐马车去了阿兹克的家。 　　莫纳斯也在车上，好奇地问他：“你说的那位‘朋友’就是阿兹克？” 　　克莱恩：“是的。” 　　莫纳斯：“为什么不直接说是去拜访大学教授？” 　　克莱恩：“因为我拜访他的理由跟学校和专业无关，这种情况下，透露的信息越少越好。” 　　莫纳斯：“跟学校和专业无关？那跟什么有关？” 　　克莱恩还没来得及回答，莫纳斯就自己想到了答案：“哦——” 　　他刚“哦——”完，就被克莱恩捂住了嘴。 　　克莱恩无奈叹气：“你声音小点。” 　　莫纳斯用双手把他的手扒拉下来，一脸无所谓地说：“怕什么？先不说马夫根本听不到我们的声音，就算听到了，删个记忆轻轻松松。” 　　“凡存在过，必留下痕迹。”克莱恩回应，“路上别聊太多，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莫纳斯不太情愿地闭了嘴。 　　到了阿兹克的家，克莱恩拉响铃铛，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阿兹克很快打开了大门。 　　看到门外的人是克莱恩和莫纳斯，他古铜色柔和的脸上显露出诧异：“是你们。你们今天不用上班？” 　　“我们请假了。”克莱恩回应，“阿兹克先生，其实我一直想来拜访你一次，但最近比较忙，一直腾不出时间，今天没什么事，就请假过来了。” 　　阿兹克点了下头：“进来吧。” 　　他身上萦绕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但他的嗓音很温柔。 　　他把克莱恩和莫纳斯邀请进屋，为两人分别倒了一杯水。 　　他在两人对面坐下，然后主动询问：“莫尔斯小镇的事解决了吗？”* 　　——说的是他主动制造的那起闹鬼事件。 　　“已经解决了，感谢您的帮助。”克莱恩回应，“我之所以来找您，就跟这件事有关。” 　　克莱恩向阿兹克描述了他在占卜闹鬼事件的起因时看到的那座“倒立的陵寝”。 　　阿兹克说他有印象，但想不起太多，然后说他打算离开廷根，去贝克兰德。 　　克莱恩询问之后该怎么联系他，阿兹克思考了一下后，给了克莱恩一枚古旧的，刻着神秘花纹的铜哨。 　　只要吹响它，就能召唤阿兹克的信使，把信交给信使，再吹响一次，信使就会把信送到阿兹克手上。 　　克莱恩收下铜哨，莫纳斯巴巴地看着阿兹克：“我也想要，还有吗？” 　　“莫纳斯……”克莱恩无奈地按住他，“阿兹克先生，不用理他，如果他有什么事想找你，可以通过我。” 　　阿兹克点了下头：“看得出你们的关系很好。” 　　克莱恩：“是的，他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邻居，我们能力互补，一直在一起行动。” 　　阿兹克沉默片刻后，纠正道：“我是说，你们的感情很好。” 　　克莱恩愣了一下。 　　阿兹克脸上的表情很温柔，但温柔之下是一层没有太多感情的清冷，他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们无条件地信任着彼此，我很羡慕你们。” 　　克莱恩张了张口，最终也没能说出任何反驳的话，“嗯”了一声。 　　…… 　　回去的路上，莫纳斯试探着问克莱恩：“克莱恩，你应该知道，我有能力让他立刻恢复所有的记忆吧？” 　　“是的，我知道。”克莱恩平静地回应，“但我们还不知道这位永眠者途径的高位者是敌是友。虽然我希望他能找回记忆，但我不希望他太快地想起一切，因为，很明显，随着他记忆的恢复，他正逐渐找回自己的力量。” 　　莫纳斯挑了下眉，有点意外：“感觉克莱恩变了一些，我说不上来，但是感觉一个月前的你，会更倾向于为他提供你能提供的一切。” 　　“这是你的错觉，莫纳斯。”克莱恩很清楚一个月前的自己有多稚嫩，但也没有稚嫩到这种程度，“即便是一个月前的我，也没有直接告诉他，他是永眠者途径的高位者。” 　　莫纳斯：“难道不是因为聪明的我告诉了你其中的利弊？”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上扬了一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多亏了你。谢谢你，莫纳斯。” 　　莫纳斯发出了一声得意的轻哼。 　　…… 　　周日上午，跟风暴之主教会失窃的那件封印物2-050“真言之缚”有关的资料被送到了值夜者手上。 　　而克莱恩早在昨天晚上，就根据自己通过塔罗会获得的情报，在灰雾之上占卜了莫纳斯吸收这件封印物的危险性，答案是没有太多危险。 　　克莱恩结合新掌握的情报，用他那根镶银黑手杖占卜了“真言之缚”的位置，虽然没太看清它所处的环境，但大概知道它在哪里。 　　——在东南方向一座被树林覆盖的山上。 　　“怎么总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伦纳德吐槽，“尤其，这件封印物失窃这么久了……” 　　克莱恩知道他想说什么：“万物起源似乎并没有掌握这件封印物的位置。” 　　“记忆之轮”会篡改或删除二十五米范围内所有生物的记忆，“万物起源”没有能力收容它，情有可原。 　　可是“真言之缚”，它只是会抓人关禁闭，按理说，只要牺牲一个人的自由和尊严，不说收容它，转移它没什么问题。 　　“万物起源”总不至于把据点建在山上。 　　唔，也不是不可能？ 　　确定了位置，值夜者和代罚者这便出发前往。 　　代罚者里有水手途径的序列6“风眷者”，先一步御风飞过去查看情况。 　　克莱恩有点担心这件封印物会在自己和莫纳斯赶到之前就被代罚者收容。 　　然而实际赶到后一看—— 　　“风眷者”在空中飞着，2-050“真言之缚”在地上扬着数条黑色的锁链追赶，白玉质感的箱子下方，四只暗红色的小爪子跑出了残影。 　　克莱恩：？ 　　克莱恩难以置信地问代罚者：“风眷者也摆脱不了‘真言之缚’的束缚？” 　　代罚者沉痛地回应：“是的。” 　　克莱恩：“那你们要怎么收容这件封印物？” 　　“我们把收容2-050的笼子带过来了。”代罚者说着，回头。 　　值夜者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代罚者们从马车上运下来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笼子，散发着灵性。 　　站在克莱恩和莫纳斯面前的那名代罚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念出上面的内容：“收容2-050的步骤如下：第一步，打开笼子；第二步，把2-050吸引到笼子里；第三步，关上笼子，往笼子里注入灵性，它会立刻展开成一个密闭的箱子，阻止2-050探出锁链。” 　　克莱恩：“……” 　　这是鲁恩版的“把大象关进冰箱需要几步”？ 　　代罚者收起本子后说：“风眷者的任务是把2-050吸引到笼子里，2-050会本能地追赶范围内序列最高的非凡者。” 　　克莱恩没说话，回头跟莫纳斯对视了一眼，思考起帮他从代罚者手里拿到这个箱子的办法。 　　莫纳斯将视线转向那个足以容纳一名成年男性的处刑箱，皱了下眉。 　　要不是那个箱子会跑，他绝对会在抵达这里的第一时间就用“记忆之轮”的力量篡改除了克莱恩以外所有人的记忆，让他们离开这里，自己过去把箱子“吃”了。 　　但是箱子会跑……克莱恩追得上它吗？ 　　不对，克莱恩追上去可能会被它吃掉。 　　只能等代罚者成功收容了这件封印物再说？ 　　代罚者们扛着笼子上山，想要把笼子布置在一个方便抓到2-050“真言之缚”的地方。 　　值夜者们跟着他们上山，看情况提供支援。 　　途中，他们路过了一群狼尸。 　　这群狼尸的腐烂程度很高，感觉死了有段时间，不知道怎么死的，可能一起食用了有毒的食物，可能经历了一场群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莫纳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克莱恩抬手捂住自己的口鼻。 　　然而，就在他们踏进狼尸十米范围内不久，那群狼尸，一只接着一只，以各种诡异的姿势从地上站了起来——它们从“狼尸”变成了“尸狼”！ 　　“我去，什么情况！”伦纳德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以最快的速度掏枪。 　　邓恩的“梦魇”能力和莫纳斯的精神触手几乎同时发动，然而邓恩没能从尸狼身上感知到可以被拽入梦境的意识，莫纳斯也没能找到可以让自己入侵的精神世界。 　　邓恩：“它们没有意识，用枪。” 　　【趴下！】莫纳斯使用“天使号角”其中一半“言灵”的能力，想要控住尸狼。 　　尸狼完全不受影响，张开腐烂的嘴向他扑来。 　　然而，在尸狼扑过来的前一秒，克莱恩就提前感知到危险，一把搂过莫纳斯的腰，将他打横抱起，一个华丽的旋身，完美躲过攻击。 　　他的动作相当快，莫纳斯视野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被他横抱在怀里的姿势，失神片刻后，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太帅了克莱恩！” 　　克莱恩扬起唇角：“表演开始。女士们，先生们，请千万不要眨眼。” 　　——他还不知道“小丑”要怎么扮演，总之先随便说点“小丑”可能会说的台词试试。 　　一旁的伦纳德唇角狂抽：“快别表演了！放下你的公主，掏出你的左轮！” 　　克莱恩干咳一声，放下莫纳斯，拿出左轮，对着尸狼开枪。 　　“砰！”“砰砰！” 　　特制的子弹命中尸狼，成功对其造成伤害。 　　不过战斗了几轮之后，克莱恩敏锐地发现，这些尸狼几乎全部锁定他为攻击对象，目标似乎是他衣服左侧的口袋。 　　他左侧的口袋里有什么？ 　　只有一件东西。 　　阿兹克先生给他的那枚铜哨。 　　不会吧…… 　　克莱恩一边继续用他晋升“小丑”之后华丽的身手躲避尸狼的攻击，一边找机会将一枚硬币抛向空中。 　　他一枪崩掉一只尸狼的脑袋，同时在心里默念。 　　——铜哨会让尸体复活。 　　一个旋身躲过又一只尸狼的攻击，潇洒地接住硬币，头像的一面朝上，答案是“是”。 　　克莱恩：“……” 　　阿兹克先生，铜哨会让尸体复活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哦，你可能没想起相关的记忆…… 　　果然算计别人是会遭报应的！ 　　邓恩用枪崩掉最后一只尸狼，所有人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才松了一半，一只骨手从地下钻出。 　　克莱恩：“……” 　　阿兹克先生，你害惨我了！ 　　另一边，代罚者发现尸狼并不攻击他们后，果断丢下值夜者，专注地收容起了2-050“真言之缚”。 　　眼看他们就要得手，莫纳斯“啧”了一声，决定开莽！ 　　“克莱恩，别管那些尸体了，把我丢过去！” 　　“……啊？”克莱恩以为自己听错。 　　莫纳斯认真严肃地说：“克莱恩现在的力气应该很大吧？把我丢过去，丢向那个箱子，我会在碰到它之前篡改所有人的记忆，保证不留下任何痕迹。” 　　克莱恩褐色的眼睛一转，明白莫纳斯的意思后，做出决定：“既然如此，我抱着你冲过去。” 　　他说着，没给莫纳斯反应过来的时间，收了枪，几步来到他身边，把他打横抱起，朝着“真言之缚”的方向全力冲刺！ 　　莽了！ 　　“诶？”莫纳斯看着周围迅速后撤的景色，发现自己对克莱恩现在的移动速度一无所知。 　　而克莱恩，适时地扬起唇角，说了句他觉得“小丑”可能会说的台词：“这就被我惊到了？好戏，现在才要开场呢！” 　　莫纳斯：？ [52]第 52 章:我喜欢被你抱着。 　　克莱恩：“莫纳斯，把值夜者和代罚者合作的目标改成那些尸体。” 　　莫纳斯：“巧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莫纳斯不知道为什么克莱恩服下“小丑”魔药后，开始时不时地说些奇怪的话，不过克莱恩果然还是克莱恩。 　　聪明、冷静、值得依靠。虽然过分谨慎，可一旦做出决定，就会异常果断。 　　莫纳斯释放自己的精神力，化作无形的触手，朝四面八方铺开，入侵范围内所有值夜者和代罚者的精神世界，使用了“记忆之轮”篡改记忆的力量。 　　值夜者和代罚者为什么在这里？ 　　——是为了清理活尸。 　　代罚者为什么写信给值夜者？ 　　——因为不知道活尸的来源，需要值夜者的“占卜家”帮忙锁定。 　　事件的起因是什么？ 　　——两家教会的信徒被来源未知的活尸袭扰。 　　克莱恩把篡改记忆的事完全交给莫纳斯，自己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抱着莫纳斯全速靠近2-050“真言之缚”！ 　　在这个过程中，又有许多人类和野兽的尸体受到铜哨的影响被活化，从地下钻出，以克莱恩为目标发起攻击。 　　为什么会这样？ 　　莫纳斯继续篡改所有人的记忆——我体质特殊，深受活尸青睐，身手敏捷的克莱恩挺身而出，抱着我移动以吸引活尸的注意，便于值夜者和代罚者对活尸进行清理。 　　代罚者的那名序列6“风眷者”同样被篡改了记忆，一瞬的恍惚，“真言之缚”的锁链成功够到他的脚踝，争先恐后地缠上他的身体。 　　风眷者本能地御风逃往高处，“真言之缚”被他拽上了半空，然而两者之间的锁链迅速缩短，他很快就被那只长有四只爪子的处刑箱“吞吃入腹”。 　　灵性被封锁，“风眷者”的力量被封印，箱子带着人从高空坠落。 　　“莫纳斯！”克莱恩喊了一声，下一秒便来到箱子的正下方，抱着莫纳斯一跃而起！ 　　两米，三米，四米。 　　两人的高度不断上升，距离地面越来越远，距离箱子越来越近。 　　克莱恩怀里的莫纳斯朝着箱子的方向伸出一只手，最终，在接近五米的高度，成功让自己的指尖碰到了箱子。 　　箱子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融化，被莫纳斯吸收进体内，莫纳斯银色的眼睫轻颤了一下，然后随着意识的下沉，缓缓垂落——他闭上眼睛，陷入了昏睡。 　　克莱恩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没有太过担心，专心锁定落点，抱着莫纳斯稳稳落地，没有让莫纳斯受到任何伤害。 　　不远处，因为箱子的消失而重见天日的“风眷者”重重地砸在地上，滚出了一段距离，虽然灰头土脸，但只受了一点轻伤。 　　莫纳斯失去意识后，本能地抬起双手勾上了克莱恩的脖子，紧紧勾住，就像“真言之缚”用锁链缠住了猎物。 　　克莱恩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只占卜了莫纳斯吸收“真言之缚”是否会有危险，忘了占卜莫纳斯吸收“真言之缚”后，是否会让身边的人陷入“危险”…… 　　以防万一，克莱恩决定一直到莫纳斯松开自己的脖子之前都尽可能地保持沉默。 　　值夜者和代罚者回过神来，攻击活尸。 　　邓恩攻击到一半，皱眉开口：“为什么没把3-0782带出来？” 　　3-0782“变异的太阳圣徽”，可以净化十五米范围内所有的怨灵和死尸。 　　伦纳德也觉得奇怪：“对啊，这么有针对性的封印物怎么会忘了带出来？” 　　克莱恩：“……” 　　说好的“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呢？篡改记忆果然做不到毫无破绽。 　　代罚者那边，与活尸战斗时，视线扫到那个用来收容2-050“真言之缚”的笼子，都感到了困惑。 　　“……这个笼子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什么笼子？” 　　“箱变之笼啊，用来收容2-050的。” 　　“2-050是什么？” 　　“真言之缚，就那个跑得比风眷者还快的处刑箱……奇怪，谁把它带过来的？” 　　克莱恩默默地抱着莫纳斯，用他华丽的步伐和风骚的走位躲过迎面袭来的活尸，朝着山下狂奔。 　　他不能继续在山上开怪了，最好也不要在代罚者的视野里久待，免得他们反应过来后把矛头指向他。 　　伦纳德诵念着针对不死生物的诗篇，对活尸进行着削弱，邓恩冷静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盯着克莱恩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后，灰色的眼眸间闪过几分深思。 　　就在这时，代罚者那边的风眷者重新飞上半空，暴怒地使用自己的力量，无数的风刃从天而降，将所有的活尸四分五裂。 　　他是所有人里最不解的那个——区区活尸也要我出马？还伤到了我？开什么玩笑！ 　　无论如何，活尸被顺利地清理干净，任务完成。 　　克莱恩抱着莫纳斯回到马车上。 　　邓恩沉思片刻后，主动去跟代罚者交流了一下。 　　自从被莫纳斯净化过来自未知邪神的污染后，他对自己的记忆很敏感，他几乎是在意识到值夜者以清理活尸为目标却没把3-0782“变异的太阳圣徽”带出来的那一刻，就猜到自己的记忆被篡改过，甚至猜到了这跟莫纳斯有关。 　　不过他没有选择出卖莫纳斯，而是对代罚者说了这样一段话：“我们的记忆似乎被篡改了，这股力量很像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失窃的那件封印物，我们可能在它的影响范围之内，尽快离开这里，然后把情报分享给机械之心。” 　　来自风暴之主教会的代罚者没有异议。 　　一段时间后，邓恩和伦纳德回到了克莱恩和莫纳斯所在的那辆马车上，马车开始朝着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方向行进。 　　两人的视线牢牢锁定即便上了马车也把莫纳斯横抱在怀里的克莱恩。 　　克莱恩：“……” 　　邓恩沉默着，没有要询问什么的意思。伦纳德倒是想问，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寄宿在他身体里的帕列斯叫停。 　　帕列斯：【别出声！保持安静！你不会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伦纳德：【嗯？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帕列斯：【闭嘴，安静听我说！你们的任务根本不是清理活尸，那位大人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篡改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包括那名序列6“风眷者”！】 　　——是的，帕列斯的记忆没有被篡改。莫纳斯刚找回“记忆之轮”不久，还做不到把力量控制得那么深入和精细。 　　伦纳德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帕列斯是什么意思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是说，我记忆里跟这次任务有关的部分都是假的？】 　　帕列斯：【不是假的，是被精心编织过的“真实”。活尸是真的出现了，但你们的任务不是清理活尸，而是帮代罚者收容一件封印物。能力发动的瞬间，我没有察觉到任何灵性波动，这似乎是一股纯粹的精神力。如果不是我一直保持着警惕，我们也会像周围这群蠢货一样，被这段精心编织过的“真实”欺骗！】 　　伦纳德：【……这确实是值得心有余悸的事。】 　　帕列斯：【伦纳德，记住，从现在起，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也不要相信你的记忆，只相信我。】 　　伦纳德：【我明白了，老头。】 　　帕列斯：【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对眼前这两个人的异常视而不见，保持沉默。】 　　伦纳德：【好。】 　　就这样，邓恩和伦纳德一直到下车都没开口说过半句话，克莱恩也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 　　等邓恩和伦纳德下了车，克莱恩这才试探着出声，给了车夫一个地址，让他把自己和莫纳斯送回家。 　　这段路不是很长，但克莱恩不希望廷根市明天的报刊头条是《惊！光天化日之下，一男子抱着昏迷不醒的同性街头漫步，这究竟是人性的崩溃还是道德的沦陷？》 　　克莱恩赶在下车之前做了个实验，他尝试开口说这样一句话：莫纳斯，松开，我快被你勒死了。 　　实际说出口：“莫纳斯，别松手，我喜欢被你抱着。” 　　克莱恩：“……”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莫纳斯吸收“真言之缚”后，确实会对被他抱住的人产生影响。 　　克莱恩：忍住没在值夜者和代罚者面前开口说话真是太明智了！ 　　到了地方，下了车，克莱恩一只手搂着莫纳斯的腰，让他以站姿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艰难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钱包，支付了费用，然后用最简短的语句说出自己的诉求：“发票。” 　　马夫挑了下眉，把找零的钱和发票一起递到克莱恩手里，然后好奇地问了句：“这是你的谁？” 　　克莱恩觉得确实有必要澄清一下自己和莫纳斯的关系，于是决定回答。 　　他心里：同事兼邻居。 　　他嘴上：“我的未婚妻。” 　　马夫：！ 　　克莱恩：？！ 　　马夫轻咳一声：“……祝你们幸福。” 　　克莱恩保持微笑。 　　马夫驱车离开，克莱恩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表情还算平静，但眼神有点死了。 　　与此同时，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不对吧！ 　　“同事兼邻居”这个回答哪里有谎言的成分？ 　　“我的未婚妻”是什么鬼？ 　　“真言”的力量真的是“说真话”吗？ 　　如果是这样，退一万步也该是“想要结婚的人”…… 　　该死，连想法都被带偏了！ 　　克莱恩觉得“真言”的力量绝对没这么简单，好在他已经顺利把莫纳斯带回到了家，只要进了那道门，等莫纳斯苏醒过来，一切都还有救。 　　这样想着，克莱恩收起钱包，把手伸进莫纳斯的口袋掏钥匙。 　　然而，刚摸到钥匙，还没来得及掏出来，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克莱恩惊恐地看向自己家的门。 　　下一秒，他家大门被人从内侧打开，梅丽莎的身影显现在克莱恩的视野里。 　　梅丽莎看到克莱恩和他怀里的莫纳斯，愣了一下后，扬起唇角，露出甜美的微笑：“克莱恩，你今天也要在瑞德姆先生的家里过夜吗？” 　　克莱恩：“……” 　　无法开口，尝试点头，成功做到，并成功把钥匙从莫纳斯的口袋里掏了出来。 　　“瑞德姆先生怎么了？”梅丽莎紧接着注意到莫纳斯的异样，担忧地问了句。 　　克莱恩不想让她担心，但是如果说“没事”，一定会在“真言”的力量下不受控制地说出一些危险的话，他必须小心、真实地给出回答。 　　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组织好语言：莫纳斯在工作时陷入了昏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会没事的。 　　莫纳斯确实是在工作时陷入了昏迷，什么工作你别管，怎么昏迷的你也别管，但这是绝对的真实。 　　克莱恩把这个回答在心里重复了足足三遍，确定没问题之后再开口：“莫纳斯在我怀里失去了意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我对此经验十足，放心，他会没事的。” 　　梅丽莎：“……” 　　克莱恩：啊啊啊梅丽莎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的，梅丽莎，你没有听错，就是这个意……”克莱恩一把捂住自己的嘴，迅速转身背对梅丽莎，手忙脚乱地用钥匙打开莫纳斯家里的大门，抱着莫纳斯几步跨进去，把门关了。 　　梅丽莎盯着关上的房门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些许红晕，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口：“哎呀。” 　　…… 　　克莱恩抱着莫纳斯，背靠在门上，十分后悔。 　　但凡早几分钟进屋……该死，他就不该要那张发票。 　　不，发票还是要的，可以找黑夜女神教会报销…… 　　算了，事已至此，等莫纳斯醒过来吧，等他醒了，一切都还有救。 　　而在这之前，克莱恩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立刻处理。 　　克莱恩抱着莫纳斯坐到沙发上，根据“太阳”戴里克在灰雾之上分享的“召唤仪式”，进行了适当的简化调整后，开始了尝试：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话音落了，克莱恩的意志来到了灰雾之上宏伟的神殿里，那张巨大的青铜长桌前。 　　眼前缓缓打开一扇虚幻而幽暗的神秘大门，门的另一侧，赫然是自己抱着莫纳斯坐在沙发上的画面。 　　克莱恩试着让自己的灵体飞出那扇大门。 　　他做到了，比想象中容易。 　　视野里的画面非常清晰，甚至比他用肉眼看到的还要清晰。 　　他凑近莫纳斯，觉得自己甚至能数清莫纳斯有多少根睫毛……哦，数不清。 　　他从眼前这个克莱恩衣服的口袋里取出阿兹克先生给他的那枚铜哨，放入自己的灵体，想要把它存放到灰雾上。 　　——像今天这样跑到哪里被活尸追到哪里的经历，这辈子都不想有了。 　　他该为“真言之缚”没有跑到真正的墓地上而感到庆幸吗？ 　　准备穿过幽暗大门，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 　　克莱恩考虑把那两枚阳炎符咒也一起存到灰雾上。 　　然而他的指尖刚碰到符咒，就感受到了烧灼般的剧痛。 　　他迅速收手，短暂的思考过后，判断符咒上的力量不是在抗拒他的灵体，而是在抗拒他灵体里的铜哨。 　　于是，他先把铜哨拿到灰雾上，然后再拿起阳炎符咒。 　　果然，这一次，他非常顺利地把它放入了自己的灵体。 　　他的灵体在“阳炎符咒”的力量下变得稳固而温暖，感觉可以抵御阳光的侵蚀。 　　克莱恩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莫纳斯还没醒，做了一堆实验，以灵体形态在附近到处乱晃。 　　与此同时，永恒梦境。 　　莫纳斯通过“红月之瞳”于高空俯视，只见那条跨越了迷雾的天梯，两侧不知何时立起了现代化的护栏和扶手。 　　突然，一阵狂风刮过，在信徒们的惊呼声中，天梯附近的迷雾被风吹散，左右两侧各立起一道巨大的，弧形的，由白色骨架支撑的透明遮罩，隔开了迷雾。 　　不会有人知道，那一根根玉质的骨架，其实是真正的骨骼——名为“真言之缚”的处刑箱，是莫纳斯的胸腔，含有八根肋骨。 　　红月之瞳于高空转动，金色锁链的缠绕下，无法辨别颜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祂的视线沉默地扫过自己除了眼瞳之外的本体，从南到北依次是—— 　　一部分脑组织、下颚骨和声带、脊椎、不完整的胸腔、一根手指、未知部位的血管，分别对应“记忆之轮”、“天使号角”、“灵性转移法杖”、“真言之缚”、“定身之笔”和“生命之蛇”。 　　随着祂找回的部分越来越多，祂的本体变得越来越像人类。 　　祂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找回来的本体上残缺的部分，是在解体的过程中残缺的，还是本来就长这样。 　　不过，随着这些肢体的找回，祂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现实的影响在逐步增强。 　　祂甚至感觉到了梦境和现实的“重叠”。 　　祂意识到祂的“永恒梦境”并非凭空存在，而是覆盖着一部分现实，和那部分的现实共用一个空间。 　　只要祂想，祂可以轻松地让这部分重合的梦境与现实进行互换。 　　……不，做不到。 　　祂应该是能做到的，明明是一个念头就能做到的事。 　　可现在的祂确实做不到。 　　祂缺失了什么？ 　　虚空之镜？ 　　虚空之镜是祂的什么？ 　　天梯上的信徒为梦境里突然的变化感到震惊。 　　他们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天哪，这是为了防止我们掉下去，特意建造的护栏吗？伟大的红月之瞳，我仁慈的主，我愿为您献上我的一生！” 　　莫纳斯：梦境生物跟梦境一样永恒，你的一生很长，我愉快地收下了。 　　“红月之瞳是世间最伟大、最美丽、最善良的神灵，谁赞成，谁反对？” 　　“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反对的直接从天梯上踹下去！” 　　莫纳斯：倒也不用这么极端，打一顿就好了。 　　“啊，伟大的红月之瞳，您用无上神力，为信徒搭建通往教堂的天梯，又以悲悯之心，在险峻的天梯之上竖起护栏；” 　　“将阻挡视野的迷雾隔绝在外，将失足坠落的恐惧化作安宁；” 　　“愿您的尊名在风中传唱，愿您的红光在梦境永存！” 　　“赞美红月之瞳！” 　　莫纳斯：不错不错，还有吗？ 　　“没有了迷雾的遮挡，天梯真的好长啊，伟大的红月之瞳，请问您考虑做个电梯直达教堂吗？” 　　莫纳斯：我可以考虑做个电梯让你直达地狱。 　　莫纳斯对于自己信徒的得寸进尺、毫无分寸的挖苦，以及离谱的愿望，向来只在心里吐槽，只要他们不伤害别的信徒，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严重的惩罚也就是一段梦魇。 　　因为在他看来，人类真的是一种非常脆弱的生物，一不小心就会受伤甚至死亡，承受不住他任何动真格的惩罚。 　　难道，正因为他们脆弱，所以才会有那么复杂的感情和情绪？ 　　可身为神的克莱恩，也有这些。 　　唔，不知道现实里的克莱恩怎么样了。 　　莫纳斯的注意力被克莱恩勾走，不再垂听信徒们对他的赞美，将意志投放回现实。 　　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克莱恩趴在自己身上。 　　莫纳斯：？ 　　“你听我解释！”克莱恩被他的突然睁眼吓了一跳，本能地翻身。 　　莫纳斯本能地松开他的脖子，任由他整个人“啪”的一下拍在地上，脸着地。 　　莫纳斯从沙发上坐起来，困惑地看着地上的克莱恩。 　　克莱恩翻了个身，就这么平躺在地上解释：“你失去意识后一直勾着我的脖子，我只能抱着你坐在沙发上，坐久了腿有点麻，想要换个姿势，还在调整你就醒了。” 　　“原来如此。”莫纳斯看着克莱恩脖子上被自己勾出来的红印，立刻相信了他的解释，然后说，“我扶你起来。” 　　他话音落了，身上飘起数条无色透明的锁链。 　　这些锁链变得足够长后，化作了实体。 　　黑色的锁链触手般缠上克莱恩的手臂和腰，将他从地上拉拽到沙发上坐下。 　　克莱恩的脸上先是出现了迷茫，然后变成恍然：“……你的新能力？” 　　莫纳斯：“是的。” 　　克莱恩：“这次是什么？” 　　莫纳斯：“我还做不到切换梦境和现实，但我现在能做到把自己的精神力化作实体。” 　　克莱恩轻叩牙齿，开启灵视。 　　在他的视野里，血色的、滑腻的触手，蠕动着被莫纳斯收回体内，就像怪物收回了探出的长舌。 　　克莱恩：“……” 　　克莱恩果断关掉了灵视。 　　他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他看着眼前美丽的银发青年，平静地开口：“莫纳斯，我需要你。” 　　——帮我篡改梅丽莎的记忆，越快越好！ [53]第 53 章:婚，要结一下吗？ 　　克莱恩尽可能完整地把莫纳斯失去意识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不包括自己的灵体在灰雾内外来回蹦迪做实验的事，也不包括自己回应马夫的那句“我的未婚妻”。 　　克莱恩：“值夜者这边，队长和伦纳德对我们的态度有点微妙，明天上班的时候，你用能力确认一下他们的想法，只要他们没有上报圣堂的打算，就不用做进一步的处理。” 　　克莱恩：“代罚者那边，篡改记忆的事肯定瞒不住，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人上门，但只要他们没有掌握到确切的证据，就不要贸然去动他们的记忆，这只会进一步引发他们对值夜者的怀疑。” 　　克莱恩：“而梅丽莎的记忆，一定要做处理！” 　　克莱恩希望莫纳斯能帮他把梅丽莎记忆里的那句“莫纳斯在我怀里失去了意识”篡改成“莫纳斯在工作时陷入了昏迷”。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克莱恩想了想该怎么解释，“你在工作时陷入昏迷，我就是一个把你送回家的热心同事，但你在我怀里失去意识，就显得我很有嫌疑，梅丽莎可能会想，是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你才会失去意识。” 　　莫纳斯点了下头：“克莱恩很在乎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尤其是在家人眼里的形象。” 　　克莱恩：“……是的，所以，可以帮我吗？” 　　“当然。”莫纳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其实就算克莱恩什么都不解释，他也愿意帮忙。 　　他需要克莱恩为他减轻疼痛，也需要克莱恩帮他找回“碎片”。 　　但他愿意帮克莱恩的理由与这些无关。 　　仅仅是因为他想。 　　克莱恩是对的，很多时候，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仅仅是“想”或者“不想”。 　　为什么想？这种问题不需要考虑，想就够了！ 　　于是，当晚，莫纳斯再次去到克莱恩的家里蹭饭。 　　用餐的时候，他小心地释放自己的精神触手，探入梅丽莎的精神世界，找到梅丽莎记忆里的那句话，完成了篡改。 　　至于“梅丽莎的记忆被篡改后对两人关系的认知没有发生任何改变”这件事，莫纳斯觉得应该不需要告诉克莱恩。 　　梅丽莎一边吃饭一边心想：【每次见到瑞德姆先生都觉得他好完美，真不敢相信长得这么好看、气质这么优雅的人是真实存在的，除了身体弱了一点之外无可挑剔，不知道身份尊贵的他为什么会来廷根工作，如果他真的跟克莱恩结了婚，是会留在廷根，还是把克莱恩带走？】 　　好问题，莫纳斯也想知道……等等，结婚？ 　　克莱恩不想在大街上跟他“亲密接触”的那段时间，他想过扮演克莱恩的妻子，但从未想过真的跟克莱恩结婚。 　　人类的婚姻在莫纳斯看来是一种约束力有待加强的契约，牢固程度不如他跟克莱恩的合作关系。 　　不过在人类眼里，这份契约似乎被名为“爱”的情感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如果能让克莱恩的家人开心，莫纳斯不介意跟克莱恩结婚，克莱恩那么在乎家人，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鉴于这是从梅丽莎的脑子里获得的信息，莫纳斯没有直接在饭桌上说出来，而是一直到用过餐，回了家，这才对跟过来的克莱恩说：“克莱恩，你的家人似乎很希望我们结婚，要结一下吗？” 　　克莱恩：“……” 　　……不要把结婚说得像是去一家从未尝试过的餐厅用餐啊！ 　　克莱恩猜到莫纳斯的这个想法是受了梅丽莎的影响，他平静地开口回应：“梅丽莎还小，她不懂什么是结婚，不用把她的想法放在心上。” 　　莫纳斯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克莱恩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好奇地问他：“莫纳斯，‘真言之缚’的力量真的是让人说真话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同事兼邻居”这么真实的回答会被“我的未婚妻”这么离谱的答案取代？ 　　莫纳斯认真思考了一下后回应：“与其说是‘让人说真话’，不如说是把‘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想法’表露出来，比如一个人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狗，他在‘真言’力量的影响下，会在说‘我是人’的时候喊出‘我是狗’，他当然不是狗，所以这不是一句真话，却是他脑子里的‘真实’。” 　　“……我明白了。”克莱恩决定略过这个话题，并希望以后都不要遇到那个马夫。 　　不过，那个马夫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在说“小丑台词”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魔药的消化，却在马夫误会了他和莫纳斯的关系，他因为无法开口只能保持微笑的时候，有了一点魔药消化的感觉。 　　这让他想到，小丑总是画着笑脸。 　　难道小丑的扮演核心是“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微笑”？ 　　克莱恩决定尝试一下。 　　他笑着对莫纳斯说：“莫纳斯，恭喜你又找回了一块‘碎片’，第二批失窃的封印物里，现在只剩下黑夜女神教会的3-1102‘虚空之镜’，和大地母神教会那条神秘的锁链了，看来我们需要找个时间去一趟大地母神教的教堂。”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克莱恩，你笑得有点夸张，人类在说这种事的时候一般不会笑得这么夸张，在我面前无所谓，在队长和伦纳德面前需要注意一下，否则他们会以为你被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克莱恩：“……” 　　我觉得最没资格提醒我在队长和伦纳德面前注意形象的就是你。 　　不过，魔药没有任何消化的迹象，是他遗漏了什么？ 　　除了保持微笑，还需要做到什么？ 　　克莱恩收敛了笑，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暂时得不出答案，便继续说起正事：“明天是周一，下午有塔罗会，时间就暂定周二吧，如果周二没什么事，我们就去大地母神教的教堂看看。” 　　“好哦。”莫纳斯露出微笑，“克莱恩刚才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是一位完美的人类绅士！” 　　克莱恩：“……谢谢夸奖。” 　　…… 　　周一上午，莫纳斯探索了邓恩和伦纳德的精神世界，获知了他们的部分记忆和想法。 　　两人都对昨天发生的事有所察觉，但察觉程度不同。 　　邓恩意识到自己的记忆经过了篡改，他查看了代罚者的来信，知道了值夜者跟代罚者真正的合作目标是风暴之主教会失窃的封印物2-050“真言之缚”。 　　他猜到了篡改他记忆的人是莫纳斯，目标很可能就是这件封印物。 　　他猜测克莱恩的记忆同样被莫纳斯篡改，并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操控，所以昨天才会变成那副“忠实侍者”的模样。 　　——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姿势再尴尬也没有要调整的意思。 　　虽然存在这样的猜测，但邓恩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不管怎么说莫纳斯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伦纳德同样被他救过，连已经失控的老尼尔都被他救了回来。 　　所以，他没有把这件事上报圣堂，想要第二天观察一下克莱恩的状态。 　　他很高兴克莱恩又恢复了正常。 　　既然如此，他不打算采取任何措施。 　　相比他的“只是猜测”，伦纳德几乎获知了一切的真相，但他躺平得更彻底。 　　他甚至猜到莫纳斯会来探他的脑子，在心里反复强调：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别再动我的记忆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想干嘛就干嘛，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莫纳斯挑了下眉，回到克莱恩身边，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他们没有上报圣堂的打算，不用处理。 　　克莱恩左右看了两眼，确定没有人注意他和莫纳斯这边，这才点了下头。 　　…… 　　当天没什么事，下午，克莱恩做完格斗训练就回了家。 　　临近三点，他在自己的卧室里布下灵性之墙，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 　　三点，深红的光芒分别吞噬了身处不同地方的四人，将他们邀请到灰雾之上。 　　坐在愚者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的奥黛丽热情地向塔罗会的其他成员打招呼：“下午好，先生们！” 　　坐在桌首的愚者微笑着回应：“下午好，正义小姐。” 　　奥黛丽看向桌首：“愚者先生，请问您的眷者是否收到了那500镑的补偿？” 　　克莱恩的心一紧，灰雾的后方，他褐色的眼睛看向莫纳斯的所在，却因为灰雾的遮挡，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收回视线，平静而优雅地回应：“我没有问过他，下次聚会前，我会记得找他确认。” 　　克莱恩：差点忘了我现在是个身价高达500镑的富人了……最近事情太多忘了查看账户，不过正义小姐你就这么说出来让我很为难啊……莫纳斯不会开完会就来追问我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眷者是谁吧？ 　　莫纳斯确实困惑又好奇：克莱恩有眷者？第一次知道……克莱恩的眷者需要钱，克莱恩怎么不来找我要？ 　　阿尔杰说他即将拿到一大批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再次暗示需要人手去追踪和解决那名叫“齐林格斯”的海盗。 　　罗塞尔大帝的日记都搬出来了，他需要的人手是谁不言而喻。 　　这一次，避无可避的克莱恩被迫开口：“我的眷者正在赶往贝克兰德的路上，我会让他留意。” 　　他一边说一边想：不知道阿兹克先生到了贝克兰德没有，开完会给他写封信吧。 　　接下来是自由讨论环节，阿尔杰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所在的教会卖了： 　　“昨天，风暴之主教会的代罚者，跟黑夜女神教会的值夜者进行了合作，合作目标是收容风暴之主教会失窃的封印物2-050‘真言之缚’，结果返回教会的代罚者，所有人的记忆都出现了被篡改过的迹象，包括一位序列6的风眷者。” 　　“他们完全忘记了收容封印物的事，以为自己的任务只是去处理一批活尸。” 　　“值夜者那边似乎也是一样的情况。” 　　“代罚者的高层觉察到危险，当晚就布置仪式向风暴之主进行了祈祷，询问是否要继续寻找2-050‘真言之缚’，得到的回复是‘否’。” 　　“听说前段时间，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机械之心也向他们信仰的神灵询问过类似的问题，得到了类似的回复。” 　　“‘万物起源’内部似乎有一位观众途径的高位者，在暗中把三大正神教会戏耍于掌心，偷到了封印物又放出来，等人来了，当着他们的面再次偷走。” 　　克莱恩：……倒吊人先生，善于猜测是件好事，但你的猜测错得离谱。莫纳斯虽然是一尊邪神，但他的性格并没有这么恶劣。 　　莫纳斯：听起来很好玩，等我变得再强一点就试试。 　　“愚者先生有什么愿意分享的消息吗？”阿尔杰突然看向桌首的愚者。 　　他依旧用的“愿意分享”而不是“可以分享”，他默认愚者先生知道一切。 　　灰雾的遮挡下，桌首的愚者放松地坐在那里，微扬着唇角，用他充满威严的神圣嗓音，优雅地说了这样一句话：“不可打听、不可外传、不可描述、不可窥探。” 　　听到这样的回复，阿尔杰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这番描述，他上一次听到，还是0级封印物的保密规定……0级封印物，有能力毁灭一个国家乃至世界的存在，“万物起源”那名观众途径的高位者居然强大到这种地步？ 　　“我明白了，感谢愚者先生的提醒，我不会再触碰这个话题。”阿尔杰严肃地说完，闭了嘴。 　　灰雾之上一阵气氛凝重的沉默。 　　克莱恩开启灵视，能从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和太阳少年的身上看到明显的不安。 　　而莫纳斯的身上，紫色与黄色交织，是一种置身事外，旁观者的愉悦。 　　莫纳斯对人类没有直接的恶意，但他似乎很喜欢从人类的不安中寻找乐趣，尤其是当这份不安与他有关的时候。 　　克莱恩：我收回我先前的判断，莫纳斯的性格很恶劣……但他的这份恶劣是可控的。 　　克莱恩决定再从“太阳”那里薅点仪式咒语，于是他看向“太阳”，语气舒缓地问道：“白银城是否还在信仰神灵？”* 　　“太阳”戴里克·伯格闻言，在短暂的愣神过后，用尊崇的语气回答：“我们依旧信仰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 　　听到“创造一切的主”，克莱恩想到“万物起源”，不由愣了会儿神。 　　而莫纳斯，瞬间反应过来戴里克信仰的那尊神是谁，有些诧异——现实里居然还有远古太阳神的信徒？不愧是统治了世界数千年的存在。 　　要知道，一尊神陨落后，无论意志是否还在，都无法再用原本的尊名跟信徒建立联系。 　　祂的声音无法传递到信徒那里，也就无法巩固信徒对祂的信仰，信徒很容易被别的神“骗”走。 　　比如莫纳斯的永恒梦境里，就收容着一堆曾经信仰远古太阳神的信徒。 　　克莱恩继续问“太阳”：“即便祂遗弃了你们？” 　　“是的。”戴里克回答得毫不犹豫，“祂把我们从巨人的统治下解救了出来，没有祂，就没有我们，我们得到了主的救赎，绝不背弃主。” 　　奥黛丽好奇地看着“太阳”。她不知道白银城在哪里，也不知道“太阳”信仰的那尊神是谁，她感觉她像在听一个离自己很遥远的故事。 　　阿尔杰则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神弃之地！” 　　“太阳”的描述……不会错的，白银城所在的那块地方，就是风暴之主教会一直在寻找，却一直没能找到的“神弃之地”！ 　　愚者先生居然能把神弃之地的人邀请来参加塔罗会……祂从一开始就知道神弃之地？ 　　阿尔杰惶恐地望向桌首的愚者，只见那位笼罩在灰雾中的神秘存在优雅地微笑着，什么也没说。 　　而愚者的对面，坐于桌尾的莫纳斯，突然发出了一声叹息：“远古太阳神没有遗弃你们，祂只是陨落了。” 　　阿尔杰恍惚地看向桌尾，奥黛丽面露诧异——恋人先生知道太阳先生信仰的那尊神是谁？ 　　戴里克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你说什么……” 　　克莱恩依旧微笑着，心里也惊了一下——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是远古太阳神？祂从巨人手里拯救了人类？听起来不像什么邪恶的神灵，为什么祂的意志要算计莫纳斯？ 　　……差点忘了，莫纳斯不是人类。 　　莫纳斯并没有因为被亚当算计了，就歪曲事实，他平静地说出真相：“是的，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是远古太阳神，祂已经陨落了，如果祂还存在，祂不会遗弃任何一块有人类生存的土地，因为祂就是这样的神。” 　　塔罗会上一阵沉默。 　　然后，是戴里克颤抖的声音：“那我，我们，该怎么办……” 　　他无法接受自己信仰的神已经陨落了的事实。他对未来的全部希望都来自这尊神的回归。 　　只有神才能解开这片土地上的诅咒，只有神才能驱散笼罩这片土地的黑暗。 　　只有神才能拯救他们。 　　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死后都会变成恶灵，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由同样血脉的人亲手终结“将死者”的生命。 　　戴里克迫于这样的“诅咒”，亲手结束了双亲的生命，所以才会在悲痛之下向神灵祈求，然后收到来自愚者的回应。 　　面对他绝望的话语，莫纳斯扬起唇角，语气轻松地回应：“怎么办？答案不就在你的面前吗？” 　　“远古太阳神已经陨落，但愚者先生真实地存在于这里。” 　　“你可以选择——信仰愚者。” 　　话音落了，塔罗会上又是一阵沉默。 　　如果今天之前，奥黛丽和阿尔杰对于“愚者”的身份还只有猜测，那么今天，他们基本可以确定，“愚者”是神。 　　而恋人先生，知道这么多跟神有关的事，就算不是神，也是神的侍者。 　　“愚者先生，有些话您不方便开口，可以由我代劳吗？”莫纳斯突然问。 　　克莱恩有点慌，他不知道莫纳斯打算说些什么，但他最终也没有阻止他，微笑着默许了他的行动。 　　于是，莫纳斯从桌尾起身，向桌首的愚者行了一礼之后说：“倒吊人先生，风暴之主教会没有给你晋升的许可，但是愚者先生愿意为你提供晋升需要的一切；太阳先生，远古太阳神没有回应你的祈求，但是愚者先生回应了，让你有了通过塔罗会跟外界取得联系的机会；正义小姐，你想在不加入任何教会的情况下成为非凡者，愚者先生同样满足了你的需求。” 　　“愚者先生不仅实现了你们每个人的愿望，还通过等价交换的形式，免除了你们的心理负担，祂并不强求你们的信仰，但你们抿心自问，如此仁慈的神灵，祂的尊名，不值得被呼唤，被传颂吗？” 　　“愚者先生，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垂听，祈求您的眷顾，祈求您让我永远地远离疼痛。”莫纳斯抬起自己的右手，按于左胸。 　　身为神，他太清楚神需要什么了。 　　神需要信仰，需要信徒呼唤祂的名。 　　如果没有坚持信仰和呼唤红月之瞳的信徒，便不会有红月之瞳的苏醒。 　　莫纳斯觉得克莱恩现在一定非常感动。 　　克莱恩现在非常尴尬……但是，他明白莫纳斯在做什么，所以，他平静地回应道：“你的愿望，我听到了，我会为你实现。” 　　“赞美愚者。”莫纳斯满意地坐下。 　　克莱恩看着他身上闪瞎人眼的黄色和橘色光芒，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在灰雾之上表演就这么开心和满足？ 　　经过莫纳斯这番夸张的演出，奥黛丽、阿尔杰、戴里克看向愚者的视线里都有了更多的崇敬。 　　阿尔杰最先反应过来：“是的，我来自风暴之主教会，但我的信仰只属于您，赞美愚者。” 　　奥黛丽紧接着说：“我能顺利成为非凡者，多亏了愚者先生举办的塔罗会，我愿意把自己的信仰献给您，赞美愚者。” 　　戴里克的心情因为莫纳斯的表演，在一阵跌宕起伏之后，趋向平缓。他沉默片刻后，做出决定：“愚者先生，我会争取早日拿到您感兴趣的事物，换来您对白银城的救赎。” 　　克莱恩：……那你需要等很久了。 　　克莱恩有点心里没底，但还是温柔地回应了他：“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又交流了一阵后，克莱恩结束了今天的聚会。 　　回到现实，除了莫纳斯以外的成员，心情都有些复杂。 　　奥黛丽：虽然我早就对愚者先生的身份有所猜测，但是当这份猜测得到证实时，仍然带给我难以言喻的震撼……愚者先生是一位如此温和、仁慈的神灵，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能被这样的存在庇护是何等幸运。 　　阿尔杰：盗走2-050“真言之缚”的那位存在居然如此危险，幸亏有塔罗会，幸亏有愚者先生的提醒……恋人先生似乎知道很多跟神有关的事，原来“神弃之地”的“神”指的是远古太阳神。恋人先生曾经说过，真实造物主继承了远古太阳神一半意志，难怪我问愚者先生，“神弃之地”的“神”是否是真实造物主时，愚者先生笑而不语。 　　戴里克：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居然已经陨落了……我想拯救祂，但是身为人类的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好在还有愚者先生，现在还远远不到绝望的时候。 　　克莱恩：救赎“神弃之地”，我真的能做到吗……既然答应了，慢慢做吧，首先得确定“神弃之地”的位置……等等，首先得给阿兹克先生写封信。 　　克莱恩取出信纸写信：尊敬的阿兹克先生，你或许已经到了贝克兰德，最近我收到了一个情报，一名叫“齐林格斯”的海盗进入了贝克兰德，他有一件叫“蠕动的饥饿”的非凡道具，拥有类似“牧羊人”的能力，可以吞噬非凡者的灵魂并使用这名非凡者的能力，他似乎有什么阴谋，请您留意一下，务必小心。* 　　写完信，克莱恩从灰雾之上取下那枚“阿兹克的铜哨”，吹了一下。 　　出乎他的意料，铜哨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就在他以为铜哨坏了的时候，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阴冷。 　　克莱恩开启灵视，只见自己的书桌上，白色的骨骼一根接着一根如喷泉般涌出，越涌越高，最终聚合成了一只巨大的骷髅。 　　它的身高接近四米，脑袋穿过了天花板，被天花板遮挡，让克莱恩无法与它对视。 　　它向前摊开它巨大的，由白骨组成的手掌。 　　克莱恩看着这只远远高于自己的骨手，怔愣片刻后，用两指夹着信封，把它像塔罗牌一样发射出去。 　　骨手一抓，稳稳地接住了那封信。 　　克莱恩再次吹“响”铜哨，骷髅瞬间崩塌，和信一起消失不见。 　　“……阿兹克先生，您的信使看起来很能打的样子。” 　　克莱恩感慨了一句后，把铜哨存回到灰雾之上，顺便占卜了一下自己和莫纳斯去拜访大地母神教的危险性。 　　另一边，莫纳斯在玩弄精神触手的过程中，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各种类型的力量好像都由两部分组成。 　　比如“天使号角”提供的“言灵”之力，一半支配精神，一半支配现实。 　　再比如“真言之缚”提供的“真言”之力，一半是“让人说出潜意识里的真实”，一半是“把精神力化作真实”。 　　以此类推，“生命之蛇”提供的“生命能量”，是不是也可以一分为二？一半用来修复生命，一半用来产生“创造生命”的冲动。 　　莫纳斯决定做个尝试。 　　他坐在沙发上虔诚地祈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克莱恩，我想在你身上做个尝试，过来帮我。” 　　克莱恩：？ [54]第 54 章:口干舌燥。 　　克莱恩在灰雾之上占卜了自己和莫纳斯去拜访大地母神教的危险性，占卜的结果是——有危险，但危险程度不高。 　　他紧接着想要占卜一下大地母神教失窃的那件封印物在哪里。 　　然而，在只知道那是一条“能够生成虚假感情的锁链”的情况下，完全锁定不了目标。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进行一些猜测性占卜时，他听到了来自莫纳斯的祈祷。 　　“克莱恩，我想在你身上做个尝试，过来帮我。” 　　做个尝试？什么尝试？ 　　听语气不是很急，克莱恩便直接把人拉到了灰雾之上。 　　莫纳斯的身影出现在青铜长桌的桌尾，他愣了一下后，扬起唇角，愉快地向坐在桌首的人打招呼：“晚上好，我亲爱的克莱恩，尊敬的愚者先生。” 　　“你想在我身上做什么尝试？”克莱恩用他在灰雾之上的威严嗓音问。 　　莫纳斯并没有被他震慑住，坦然地说出自己的诉求：“我发现我的力量都可以一分为二，想找个人试试‘生命之蛇’治疗伤口和挑起欲望的力量能不能分开，我的侍者远在瑞德姆家族的宅邸，你是最好的人选。” 　　克莱恩：“你的侍者？” 　　莫纳斯：“我跟你说过的，迪鲁·瑞德姆。” 　　“你的弟弟。”克莱恩点了下头，猜测莫纳斯口中的“侍者”跟他理解的“侍者”不是一个意思，莫纳斯的“侍者”更接近傀儡。 　　“说到这个，我不知道你有眷者。”莫纳斯说，“你的眷者是谁？” 　　克莱恩：“……” 　　克莱恩在“说实话”和“当场编个人”之间，最终选择了……糊弄过去：“他很特殊，我不希望他的存在被任何人知道。” 　　“你这样让我很好奇。”莫纳斯说，“不过，我遵从您的意志。” 　　克莱恩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回归正题：“为什么不在你自己身上做实验？” 　　“因为我自己的伤口不需要‘生命之蛇’的力量就能愈合。”莫纳斯回应，“而且，你知道我使用‘生命之蛇’的力量后会发生什么，我不希望自己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趴在除你之外任何人的身上。” 　　克莱恩：“……我明白了，我现在过来。” 　　时间已经很晚了，克莱恩并不想这个时候去莫纳斯家里，让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误会，但他更不想把这件事推迟到明天再做，影响明天原定的计划。 　　更不希望，莫纳斯为了做这个尝试，趴在除他之外任何人的身上。 　　他离开灰雾，轻手轻脚地摸出房间，关门，下楼，一直到抵达大门口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就像一只体态轻盈的猫。 　　关闭大门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点声音，只能寄希望于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已经睡下，听不见。 　　然而他的邻居似乎听见了，不等他敲门就把门打开。 　　门后的莫纳斯一身高档的丝绸睡衣，性感的身材在轻薄的材质下若隐若现，把克莱恩看得脑子一懵。 　　克莱恩：……你这样我怎么知道你压制住了“生命之蛇”另一半的力量？ 　　吐槽归吐槽，克莱恩还不至于这样就失态。 　　他平静地踏进莫纳斯的房间，问他：“新买的睡衣？没见你穿过。” 　　“嗯，找回‘真言之缚’后，身体又敏感了许多，正在努力适应。”莫纳斯回应，“穿着衣服总感觉不舒服，但我又不能什么都不穿。” 　　克莱恩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遏制住心底一些奇怪的念头，把视线转向沙发前的小圆桌，只见上面放着一把水果刀，和一把剪刀。 　　“挑你喜欢的。”莫纳斯说。 　　克莱恩：“……” 　　在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疼痛的人面前，克莱恩说不出任何怕痛的话。 　　不过他更不想白白承受疼痛。 　　所以他试探着问了句：“你有多大把握？” 　　“还挺大的。”莫纳斯回应，“虽然这个部位有点特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但毕竟是我本体的一部分，我没道理控制不了。” 　　“部位？”克莱恩捕捉到关键信息。 　　他一直以为从莫纳斯身上掉落的“碎片”是一块块的血肉，比如手臂上掉一块，腿上掉一块。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莫纳斯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和盘托出道：“定身之笔是我的一根手指，从感觉上来说，应该是左手上的某根，不确定是食指还是中指，也可能我的手指并没有人类这么多。天使号角类似声带，虽然我不确定人类的声带长什么样，但我能通过这个部位发出声音。记忆之轮是一部分脑子，真言之缚是胸腔，都跟人类的长得不太一样，你理解这个意思就行。哦，差点漏了，还有那根手杖，是我的脊椎，或者脊椎中的一截。” 　　克莱恩艰难地消化着这些对他这个人类来说十分超越认知的信息，然后尽可能冷静地询问：“生命之蛇呢？” 　　“一根血管。”莫纳斯说着，手指点上自己的腹部，在上面横着划了一条线，“位于我身体的下方，不知道具体位置，它没有自我意识，但有一定的自主性，一直在生长，不知道我能不能靠它把失去的身体全部长回来。” 　　克莱恩有了一些奇怪的联想……他不打算说出来。 　　想着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身体变得糟糕，他认命地从那张小圆桌上拿起那把水果刀。 　　刀刃按上手腕，用力而迅速地一划，疼痛过了一会儿才出现，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莫纳斯拿起剪刀，在自己的手掌边缘剪开一道口子，殷红的液体流了出来，但那股魅香没有出现，弥漫在空气中的是正常的血腥味。 　　和克莱恩正常往下流的血液不同，莫纳斯的血液垂直向上，架构出了蛛网般的结构，这些结构随着他心脏的跳动有节奏地涌动着，每一次涌动都会向外延伸出一段距离，最终抵达克莱恩受伤的手腕，沿着他的伤口爬了进去。 　　克莱恩有些头皮发麻，但还是坚持睁着眼睛见证了整个过程。 　　他看见他的伤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他感觉到伤口处有一层暖意，这层暖意覆盖了疼痛，但没有给他的身体带来任何负担。 　　克莱恩手腕上的伤口彻底愈合后，莫纳斯剩下的血液爬回莫纳斯体内，手掌边缘的伤口从两侧往中间消失，就像拉上了拉链。 　　“你做到了。”克莱恩有些惊讶，没想到莫纳斯一次就能成功。 　　莫纳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当然，如果没有任何把握，我不可能把你叫过来，那一定会让你失望。” 　　克莱恩“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开始思考现在是回家睡觉，还是留在莫纳斯的家里过夜。 　　然而莫纳斯的下一句话：“接下来，试试‘生命之蛇’另一半的力量。” 　　克莱恩：？ 　　克莱恩刚要拒绝，就闻到了那股无法形容的香甜，像是花香，又像是奶香，很好闻，好闻得让人上瘾，同时让人觉得口干舌燥。 　　“克莱恩，你感觉怎么样？”莫纳斯一脸认真地看着克莱恩，“我让这股力量隔着皮肤散发了出来，如果能成功，以后我不需要受伤就能使用这股力量。” 　　克莱恩：“……你想用这股力量来做什么？” 　　莫纳斯：“如果遇到打不过也控不住的敌人，可以用这股力量摧毁对方的意志。” 　　克莱恩：“难道不是把你变成他们的猎物？” 　　莫纳斯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被失去意识的机械之心扑倒在地的画面……扬起唇角，露出微笑：“克莱恩是在担心我吗？但是那一天，我之所以会成为目标，是因为‘生命之蛇’锁定了我，而现在，‘生命之蛇’在我身上，被这股力量影响的人，想扑谁，由我说了算。” 　　顿了顿，他补充：“不过这股力量敌我不分，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用，是最后的逃生手段。” 　　“明白了。”克莱恩点头。 　　莫纳斯：“所以你感觉怎么样？” 　　克莱恩：“……你成功了。” 　　莫纳斯的视线往下，克莱恩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沉默着由他确认了能力的效果。 　　莫纳斯：“克莱恩看起来很平静。” 　　克莱恩：“这不就是你找我做这个尝试的理由？” 　　如果莫纳斯使用能力的对象不是他，那个人一定会失去意识，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灰雾帮克莱恩维持住了意识的清醒，但无法抵御这股力量对他身体的影响。 　　无论他在灰雾之上是什么身份，在现实里，他都只是一个晋升序列8“小丑”的人类非凡者。 　　“莫纳斯，你的尝试结束了，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克莱恩说着就要往浴室走，可才走出一步，就被莫纳斯抓住了手臂。 　　其实早在莫纳斯抬手之前，克莱恩就通过“小丑”的直觉，预感到了他的行动，却没能及时躲避。 　　他任由莫纳斯抓着自己，平静地开口：“我说过，我不会再帮你。” 　　“我没有受影响。”莫纳斯回应，“一条优秀的毒蛇，不会死于自己的毒液，我已经过了那个不成熟的阶段。” 　　克莱恩：“……” 　　克莱恩：那你拦住我的理由是？ 　　还没来得及把这句话问出口，便听莫纳斯主动说出了理由：“克莱恩喜欢等价交换，然而最近都是克莱恩帮我，我什么都没能帮到克莱恩，所以，我想帮你。” 　　“……我不需要。”克莱恩预感到接下来会很不妙，想要挣脱莫纳斯的手，可他的动作又慢了一拍。 　　半透明的锁链在他的眼前晃动，变成黑色后，缠上他的窄腰。 　　莫纳斯来到克莱恩身后，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身体，在他耳边问：“克莱恩，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还是，有什么顾虑？” 　　克莱恩紧抿着唇不说话。 　　莫纳斯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他的一枚衣扣：“克莱恩不回我的话，我就继续了。” 　　克莱恩预感到自己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会很不妙，但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他迅速地在心里构建话语：莫纳斯，放开我，我不喜欢你对我使用你的能力。 　　他想让莫纳斯放开他，是绝对的真实。 　　他不喜欢莫纳斯对他使用能力，也是绝对的真实。 　　这句话没有任何谎言的成分。 　　他在心里重复了足足十遍，然后，赶在莫纳斯解开他最后一枚衣扣前，说出了口：“莫纳斯，我想让你帮我，但是别对我使用你的能力，这让我很害怕。” 　　克莱恩：“……”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想要极力隐藏的欲望也好，恐惧也好，都在莫纳斯面前暴露了个一干二净。 　　克莱恩极力控制着表情的平静，和身体的颤抖，不希望自己的形象在莫纳斯眼里进一步崩塌。 　　他预感到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他已经没有勇气开口说第二句话。 　　可就在他以为莫纳斯会用触手把他拖到卧室里为所欲为的时候，莫纳斯收回了触手，在他耳边道歉：“对不起，克莱恩，对不起，吓到你了……因为我无法确定克莱恩是真的不需要帮忙，还是有什么顾虑，我希望克莱恩能说出那个顾虑，所以才动用了‘真言’的力量，忽略了克莱恩的感受，真的很对不起，我保证没有下次……但是，克莱恩果然是想让我帮忙的吧？” 　　克莱恩：“……” 　　“小丑”的力量持续发挥着作用，克莱恩的表情维持得很好，魔药有了消化的迹象。 　　他没有笑，但魔药消化了……难道“小丑”的扮演核心，是通过控制面部表情，隐藏真实的想法和情绪？ 　　他真实的想法……他在期待，期待和莫纳斯更进一步。 　　他真实的情绪……他在恐惧，恐惧这一步会让他万劫不复。 　　当莫纳斯知道其实真正的他并没有那么神圣和强大，灰雾之上的威严和神秘是伪装，现实里的冷静和镇定也是伪装，莫纳斯还会像这样信任他，依赖他吗？ 　　会不会觉得自己被骗了，然后恼羞成怒？ 　　“克莱恩，我已经收回了‘真言’的力量，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接受帮助了。”莫纳斯说。 　　克莱恩暗叹一声，保持了沉默，由着莫纳斯的手掌探进衣服。 　　他用“小丑”的能力，成功度过了这次难关，没有让自己表现得太失态。身体没有出现过于羞耻的颤抖，嘴里也没有发出不该发出的声音，仅仅是有些喘息。 　　他听到莫纳斯在他的耳边夸赞：“不愧是克莱恩，我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像你这样平静？” 　　克莱恩：……小丑魔药考虑一下？ 　　这句话，克莱恩当然没有说出口，他嘴上说的是：“好了，我去盥洗室清理一下，你累了的话先去床上休息，我等会儿就来。” 　　“好哦。”莫纳斯愉悦地回应着，松开克莱恩，在盥洗室里洗了一下手，去了卧室。 　　克莱恩去到盥洗室后，关上门，然后抬手捂着自己的口鼻，放开对身体的控制，喘息了一阵。 　　“小丑”魔药确实在消化……虽然不像“占卜家”占卜的时候消化得那么明显，但确实有进展。 　　不过，他并不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消化魔药。 　　身体的确得到了满足，精神上却有些痛苦。 　　好在莫纳斯虽然行事鲁莽，但并不是一尊会无视他的想法乱来的神。下次真心不想的话，说出“不想”两个字，应该就能避免发生同样的事。 　　克莱恩清理完身体，进入卧室，睡到了床的左侧。 　　莫纳斯睡在右侧。 　　一觉醒来，克莱恩毫不意外地感受到了背上的触感。 　　“莫纳斯。”克莱恩维持着侧躺在床沿的姿势唤了一声。 　　莫纳斯迷迷糊糊地睁眼，看着克莱恩的后颈发了会儿呆：“嗯？” 　　克莱恩没说话，莫纳斯眨了眨眼睛：“我怎么在这里？” 　　他不仅身体贴在克莱恩背上，手臂还搂着克莱恩的腰！ 　　克莱恩：“下次你睡左边，我睡右边。” 　　莫纳斯：“下次，什么时候？” 　　克莱恩：“……当我没说。放开我，起来。” 　　“哦。”莫纳斯乖乖松手。 　　两人洗漱完毕后，先去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确定没有新的任务，这才离开公司，坐马车前往大地母神教会在廷根市的总部。 　　也就是——虚空之镜的所在。 　　克莱恩的请假单上写的是：莫纳斯生病了，带他去看医生。 　　莫纳斯的请假单依旧是邓恩帮忙填写的：生病了，被克莱恩带去看医生。 　　大地母神教会掌握的两条非凡途径都有治疗能力，或许是为了便于非凡者通过“扮演”加速魔药吸收，教堂会在特定的时间地点为信徒和非信徒提供免费的治疗。 　　生病了要看医生，去拜访大地母神教会很合理？ 　　帮莫纳斯找回“碎片”，怎么不算是在给他治病？ 　　克莱恩能毫不心虚地说，他在请假单上写下的是绝对的真实。 　　……也是对莫纳斯的“真言”之力有心理阴影了。 　　然而，到了大地母神教堂的门口，还没进去就被人拦下。 　　拦下两人的，是一个衣服很华丽的男人，有着一双红色的眼瞳，如同月光下的红酒，醇厚又危险。 　　莫纳斯嗅到了血的气味，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显露出几分警惕。 　　克莱恩礼貌地询问对方：“请问有什么事？” 　　男人抬起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着克莱恩：“你可以进去。”然后指着莫纳斯，“你不行。” 　　“为什么？”克莱恩问。 　　男人回答道：“银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你是瑞德姆家族的人。整个瑞德姆家族，都是邪神制作并留在世间的容器，我怎么可能让邪神的容器进入我们神圣的教堂？” 　　“邪神的容器？”克莱恩假装不知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是来……” 　　他想找个机会询问大地母神教会失窃的那件封印物是什么，然后再找个机会询问“虚空之镜”是否在这里。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莫纳斯直接释放精神力对男人发起了攻击，力道之大，让男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 　　“月亮途径，序列7，吸血鬼，不过你是天生的。”莫纳斯直接说出对方的身份，然后输入关键词，“大地母神教会失窃的封印物。” 　　短短几秒钟，他就搜索到了答案：“1-52‘命定的锁链’。” 　　拿到想要的信息，莫纳斯收回触手，第一时间拉走了克莱恩：“我们走。” 　　月亮途径，对应的是月亮唯一性。 　　虽然月亮唯一性如今在黑夜女神手里，但它在被红月之瞳舍弃，被堕落母神捡到，又从堕落母神身上撕裂后，拥有它的存在，是血族始祖莉莉丝。 　　现在，这条途径由大地母神教会掌握。 　　莫纳斯真的很想冲进教堂喊一句：莉莉丝，是你吗？你不是陨落了吗？怎么变成大地母神了？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刚到现实时，天不怕地不怕，容器坏了可以直接换一个的他了。 　　他不确定莉莉丝是否跟阿曼尼西斯一样愿意成为他的盟友。他不想被一巴掌拍成肉饼，更不想连累克莱恩。 　　所以，在得到想要的情报后，他选择了光速撤离。 　　他拉着克莱恩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确定大地母神教会的人没有追上来，松了口气：“克莱恩，我尽力描述一下这件封印物的能力和样子，你试试能不能占卜它的位置。” 　　克莱恩说了声“好”。 　　莫纳斯：“它的能力是，前后两个接触这条锁链的人之间会产生不存在的感情，假设有三个人接触了这条锁链，那么第一个和第二个人，第二个和第三个人之间，会分别产生两种感情，感情是随机的，锁链会根据最新产生的感情改变颜色，爱情根据程度的不同，会呈现为浅粉色、粉红色或红色，亲情是暖橘色，友情是黄色。” 　　克莱恩想到倒吊人先生在塔罗会上的描述——被锁链锁住的两人，会产生不存在的情感。 　　原来细节上的出入在前半句，情感的产生并不需要被锁住，只需要一次接触。 　　不愧是1级封印物。 　　克莱恩又确认了一些细节：“锁链大概多粗、多长？” 　　莫纳斯抬起双手，用两根食指比了个半米的距离：“差不多这么长，不是很粗，可以绕在手腕上当手链。” 　　克莱恩点了下头，立起手中的镶银黑手杖，但是并没有立刻进行占卜，而是问了莫纳斯这样一个问题：“那个吸血鬼，知道跟‘虚空之镜’有关的消息吗？” 　　莫纳斯：“嗯？我没搜，要折返回去搜一下吗？” 　　“不用。”克莱恩才知道莫纳斯读取记忆的能力是需要通过“关键词”来搜索的，简直跟上网查资料一样…… 　　他闭上眼睛，一边在脑子里想象1-52“命定的锁链”的样子，一边在心里默念占卜的语句。 　　——1-52“命定的锁链”的位置。 　　一遍又一遍，直到灵性做出反应，手杖朝着一个方向坚定地倒下。 　　克莱恩松了口气——不用去灰雾之上排除干扰真是太好了。 　　紧接着，他又占卜了一下莫纳斯吸收这件封印物的危险性，他跟莫纳斯两个人去寻找这件封印物的危险性，以及，莫纳斯吸收这件封印物后，是否会对身边的人造成危险。 　　莫纳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克莱恩折腾。 　　他猜到克莱恩是在确认危险，他觉得克莱恩谨慎过了头，不过，反正他也不急，看克莱恩捣鼓这些还挺有意思的，如果动作能再华丽一点就更好了。 　　终于，觉得万无一失的克莱恩向前迈出了脚步：“走吧，莫纳斯，我带你去拿到这件封印物。” 　　莫纳斯微笑着回应：“好哦。” 　　…… 　　一段时间后，两人来到了一栋破旧的房屋前，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恶臭。 　　熟悉的恶臭，上一次闻到，是在“定身之笔”所在的别墅。 　　“有污染？”克莱恩向莫纳斯确认。 　　“有可能。”莫纳斯不确定。 　　两人左右看了几眼，附近有一些流浪汉，他们应该也能闻到这股恶臭，却没有一个人靠近屋子看一眼。 　　又或者，这些流浪汉之所以还能活着并维持人形，就是因为他们明智地选择了跟这间屋子保持距离。 　　“克莱恩带炼金粉末了吗？会爆炸的那种。”莫纳斯问。 　　“没有。”克莱恩回应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跟一小瓶油，“只有这个。” 　　“也行。”莫纳斯说着，见克莱恩没有要先一步进屋的打算，不再犹豫，朝着屋子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屋子的门是很破旧的木门，上了锁。 　　莫纳斯推了一下，没推动，后退几步，飞起一脚踹在木门上，发出的巨响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但是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发生——木门纹丝不动。 　　克莱恩叹了口气，在他踹第二脚之前拉住他，然后朝着门锁的位置抬腿一蹬！ 　　“咔”的一声，门锁断裂，木门打开。 　　“不愧是克莱恩，太帅了！”莫纳斯夸赞。 　　“是你力气太小了。”克莱恩不客气地回应。 　　这门，他晋升“小丑”之前都能踹开。 　　随着门的开启，恶臭加剧。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同时看到了屋内的情景。 　　一个男人趴在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上，他的上半身还是正常的人类，下半身变成了看不出规律的，暗红色扭曲的肉块。 　　一条手指粗细的锁链搁在床沿，一端荡在半空，另一端被男人变异了一半的手牢牢地拽在掌心，锁链呈现出鲜红的色泽。 　　看到闯入的两人，男人竭尽所能地呼救：“救我……我不想死……救我……” 　　他的身体已经变异，但他似乎还残存着人类的意识。 　　克莱恩刚有打量他身体的念头，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让他的视线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进行了移动。 　　莫纳斯平静地释放精神触手，探入男人的精神世界。 　　“原始月亮”的污染把男人的精神世界变得一片污浊，充斥着孕育污秽，扩散污染的念头。 　　这些污染来自他身下的人。 　　他路过这间屋子时，看到屋子里的人拿着一条金色的锁链，觉得应该很值钱，便持刀闯入，把人杀了，把锁链抢了。 　　然而，锁链让他对被他杀死的人产生了名为“爱”的情感，于是他没有离开屋子，而是锁住屋子，趴到了死者身上。 　　几天后，当他意识到不对，想要逃离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变异的身体几乎和身下的尸体融在了一起，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蠕动着想要出来。 　　他恐惧到极点，但他毫无办法，直到克莱恩破门而入。 　　莫纳斯把触手从男人的脑子里撤出来。 　　克莱恩问他：“你要救他吗？” 　　“不。”莫纳斯一边回应，一边让自己的触手化作了实体。 　　他的触手在普通人眼里是黑色的锁链。 　　他让锁链缠上男人的脖子：“你杀害了我的信徒，现在，我以神的名义，对你降下死亡的惩罚。” 　　锁链用力勒紧，男人痛苦地挣扎。 　　一段时间后，看着仍然在挣扎的男人，克莱恩试探着开口：“……需要帮忙吗？” 　　莫纳斯：“……需要。” 　　克莱恩取出左轮，枪口抵上男人的头部，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男人停止了挣扎。 　　莫纳斯的精神触手重归虚无，他有些失落地解释：“虽然我能把精神力实体化，但我本身的力气太小了，所以……” 　　“没事，这种事交给我就好。”克莱恩平静地回应。 　　其实知道莫纳斯的触手没有那么强大后，克莱恩反而松了口气。 　　如果莫纳斯真的什么都能做到，那还要他干嘛？ 　　他晋升“小丑”，可不是为了去马戏团表演。 　　“莫纳斯，尸体我来处理，你去拿锁链。”克莱恩说。 　　莫纳斯说了声“好”，走向锁链。 　　克莱恩则拿出那瓶油，均匀地倒在尸体上，打算一把火烧了。 　　倒油的时候，他的视线朝着安全的地方，只用余光去勾勒目标的轮廓，确保手中的油能覆盖整具尸体。 　　莫纳斯的手指碰到那条鲜红的锁链，锁链立刻从末端开始消失，化作一道光被他吸收进体内。 　　然后，在克莱恩用火柴点燃尸体，准备带着莫纳斯跑路的时候，莫纳斯主动勾上他的手臂。 　　克莱恩警惕地看着他：“莫纳斯？” 　　莫纳斯勾着克莱恩离开屋子，然后松了口气，微笑道：“又找回了一块‘碎片’，这多亏了克莱恩，能够认识克莱恩真是太好了。” 　　他说完，松开克莱恩的手臂，从克莱恩的身后抱住他的腰，把自己的下巴搁上他的肩膀，发出了一声轻叹：“我爱你，克莱恩。” 　　克莱恩：？！ [55]第 55 章:我爱你。 　　“……莫纳斯，你知道‘我爱你’是什么意思吗？” 　　克莱恩知道莫纳斯现在的状态是受了1-52“命定的锁链”的影响，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然。”莫纳斯就这样亲昵地贴在克莱恩背上，抱着他，在他耳边回答，“我想触碰你，我想拥抱你，我想为你做任何事，不想你受伤，也不想你难过。” 　　这的确是“爱”的表现。 　　克莱恩皱了下眉，因为他想到，“命定的锁链”是让两个人之间产生不存在的感情，莫纳斯对他产生了爱，那他对莫纳斯呢？ 　　他试着说出这句话：“如果我说，我不爱你呢？” 　　他做到了…… 　　莫纳斯愣了一下，搂在克莱恩腰上的手稍稍松开，大脑像生锈了一样无法转动，胸口明明没有伤，却感觉到了痛，喉咙里也像堵着什么，上不来，下不去。 　　克莱恩感受到身后之人的异样，试着挣脱他的怀抱转身，只见他那双美丽的眼中失去了光泽，茫然无措的样子，就像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不知该何去何从。 　　看着这样的莫纳斯，克莱恩心下一颤，当场改口：“抱歉，刚才那句不是实话，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还是受了锁链的影响。” 　　——另外，确认一下自己的感情。 　　“锁链的影响……我对克莱恩的感情是虚假的吗？”莫纳斯面露困惑，“可是在拿到锁链之前，我对克莱恩也是这样。” 　　克莱恩：“这样？哪样？” 　　“想要触碰你、拥抱你，帮你做任何事，不想你受伤，也不想你难过。”莫纳斯用更快的语速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克莱恩尝试对莫纳斯的回答进行解释：“你想触碰我、拥抱我，是因为这样能减轻你的疼痛，你帮我，是基于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我们从一开始就说好要互相保护，会尽可能不让彼此受伤，至于你不想我难过，是因为这可能会破坏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不是这样的！”莫纳斯大声反驳，“就算没有合作关系，我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克莱恩捂住了嘴。 　　“莫纳斯，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讨论，路上尽可能保持安静，能做到吗？”克莱恩问。 　　莫纳斯乖乖点了下头。 　　克莱恩松开他的嘴，牵过他的手，带着他远离了彻底燃烧起来的屋子。 　　两人坐马车回了家。 　　下车后，克莱恩对莫纳斯说：“莫纳斯，我有事需要先回家，晚上再来找你，好吗？” 　　莫纳斯脸上显露出明显的不情愿，但是短暂的犹豫过后，还是点了下头。 　　他站在原地目送克莱恩回家，然而克莱恩开门后并没有进去，而是又折返回来，提醒了一句：“我不确定你现在的状态是否正常，可以答应我，一直到我来找你之前都别自己一个人出门乱跑吗？” 　　莫纳斯：我什么时候自己一个人出门乱跑过？我除了单枪匹马闯进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拿到“生命之蛇”的信息，突破机械之心的封锁想要从一群机械之心的手里抢到“生命之蛇”，因为好奇而追上特莉丝·奇克用幻魇恐吓了一番之外……之后都没有乱跑过。 　　克莱恩的不信任让莫纳斯有点不开心，所以他沉默着没说话。 　　他不说话，克莱恩就没走：“莫纳斯？” 　　莫纳斯侧头避开他的视线，闷闷地说了句：“你不信任我。” 　　“我信任你，但我担心你。”克莱恩试着伸手摸上莫纳斯的脸，动作轻柔地把他的脸掰回来，跟自己对视，“我担心你受伤，担心你在外面遇到危险，而我无法及时赶到你身边，答应我不要出门，让我放心，可以吗？” 　　温柔的嗓音和话语抚平了莫纳斯心里的情绪，莫纳斯轻叹一声：“我不会乱跑的。克莱恩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不是莫纳斯第一次说这句话，可是这一次，克莱恩的胸口一阵微妙的悸动。 　　克莱恩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许他真的受到了“命定的锁链”的影响，只是身为“小丑”又拥有灰雾的他，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言行、情感和情绪。 　　而他之所以需要先回家，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回到家，上了二楼，进入卧室，关上门，布下灵性之墙，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克莱恩这就开始占卜。 　　——我对莫纳斯的感情有除我个人意志之外其他因素的影响。 　　黄色水晶灵摆逆时针转动，意为“否”。 　　克莱恩失神了一会儿，然后才整理好思绪，占卜第二个问题。 　　——莫纳斯对我的感情有除他个人意志之外其他因素的影响。 　　黄色水晶灵摆一动不动。 　　有干扰。 　　上一次在灰雾之上占卜失败，占卜的语句是“灰雾的位格高于莫纳斯”。 　　最开始顺时针旋转，然后无序晃动，再然后逆时针旋转，最后静止不动。 　　如果灵摆的转动并非干扰下的乱动，而是有意义的呢？ 　　最开始顺时针旋转——灰雾的位格高于现实里的莫纳斯。 　　然后无序晃动——灵性追着现实里的莫纳斯抵达他的本体，受到了一定的干扰。 　　再然后逆时针旋转——灰雾的位格并不高于莫纳斯的本体，也就是红月之瞳。 　　最后静止不动——受到了红月之瞳的干扰。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想用更高的位格维系跟莫纳斯的合作关系，这样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等等，莫纳斯知道这件事吗？ 　　克莱恩的心跳突然失控，分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他花了点时间才让自己的状态平稳下来，然后占卜了这样一个问题。 　　——莫纳斯知道他的位格不低于我。 　　一段时间后，灵摆顺时针转动，答案是——是。 　　…… 　　莫纳斯躺在那张格玛灰的床单上一动不动，脑子里充斥着克莱恩的那句话。 　　——如果我说，我不爱你呢？ 　　莫纳斯不明白为什么这句话会让他这么难过，仿佛否定了他跟克莱恩之间发生的一切。 　　可是，无论克莱恩爱不爱他，克莱恩为他做的一切都不是虚假的。 　　甚至，如果没有“爱”，更能证明克莱恩是一尊守信又仁慈的神。 　　“我不明白。”莫纳斯闭上眼睛。 　　难过、困惑、郁闷，各种情绪堆叠，让他不想动弹，不愿面对现实。 　　“红月之瞳”的意志很快沉入了“永恒梦境”。 　　紫色梦幻的天幕上，巨大的血色眼瞳，瞳孔有些涣散，过了一会儿才对梦境里多出来的东西进行聚焦。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七色彩虹。 　　彩虹的两端，分别连接着高空中的红月，和教堂之上那三个互相嵌套，持续转动并散发出白色光芒的圆环。 　　红月之瞳往左转动，往右转动，往上转动，往下转动，滚了一圈，死活看不到彩虹的本体连接在自己的哪里，好像是在眼球的正后方。 　　不过祂还是看到了这部分本体大概的样子——是24条粉色的丝线。 　　对人类来说十分粗壮，但对红月之瞳来说纤细到不可思议的丝线，从红月之瞳的正后方，一直连接到下颚骨之上的那部分脑组织。 　　莫纳斯：这啥？ 　　莫纳斯想要知道答案，然而梦境居民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他们单纯地惊叹于彩虹的美丽，赞美着他们伟大的红月之瞳。 　　莫纳斯试着从眼球后方探出触手，沿着那24条丝线摸了摸，比想象中结实，不过没有太多触感。 　　想到“命定的锁链”能产生不存在的感情，难道这24条丝线跟感情有关？ 　　还在思考，现实里的他听到了敲门声。 　　红月之瞳的意志回到现实，躺在床上的莫纳斯睁开双眼。 　　他知道敲门的人是谁，但他并不着急。 　　他慢吞吞地下床，慢吞吞地走到门前，打开门。 　　克莱恩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克莱恩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而莫纳斯…… 　　克莱恩看着莫纳斯泛红的眼角，一阵愣神，忘了说话。 　　直到莫纳斯闷闷地开口：“来干嘛？” 　　“我来……”克莱恩的大脑因为莫纳斯泛红的眼角而有些空白，不知怎么的就吐出了这么一句话，“……跟你聊一下感情问题。” 　　莫纳斯并没有放在心上，“哦”了一声，转身让开道路。 　　“打扰了。”克莱恩进屋，关门，视线始终锁定在莫纳斯身上，看着他绕着沙发走了一圈后在沙发上坐下。 　　莫纳斯不想跟克莱恩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聊感情问题，但更不想跟克莱恩躺在床上聊。 　　他故意坐在沙发的正中间，交叠起自己的双腿，摆出一副女王般高高在上的姿态。 　　莫纳斯：我跟你讲，我生气了！ 　　克莱恩：……在闹别扭。 　　克莱恩没想到自己还没老婆就能提前体验到哄老婆的酸爽。 　　不过他还是倾向于觉得莫纳斯对他的感情是受了“命定的锁链”的影响，是暂时的。 　　他尝试让莫纳斯意识到这一点：“莫纳斯，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莫纳斯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了一下，得出答案：“不知道。” 　　克莱恩：“……” 　　莫纳斯确实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克莱恩的，可能是他失去视觉、听觉和语言能力，整个世界只剩下克莱恩的时候；可能是他被机械之心推倒在地，被及时赶来的克莱恩拯救了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之前，当克莱恩回应了他并没有说出口的祈祷，将他拉到灰雾之上，让他远离疼痛的时候。 　　但是，无论如何，克莱恩都是他最在乎的人，没有之一。 　　克莱恩兀自思考了一会儿后，换了个问题：“队长对你来说是什么人？” 　　莫纳斯：“队长就是队长啊，不然呢？” 　　克莱恩：“你喜欢他吗？” 　　莫纳斯：“看在他帮我善后了许多麻烦的份儿上，我可以分给他一点喜欢，但我不爱他。克莱恩，我分得清喜欢和爱，队长和戴莉对彼此是爱，老尼尔对莎莉丝特是爱，我对你也是。” 　　克莱恩平静地点了下头，继续问：“如果队长遇到了危险，如果我告诉你，我并不在乎他的死亡，你是会帮他，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听到这个问题，莫纳斯紫罗兰色的眼中显露出些许茫然。 　　他会帮……但是，为什么？ 　　对了，是因为…… 　　莫纳斯：“克莱恩，你不可能不在乎队长的死亡。” 　　克莱恩：“假设……” 　　莫纳斯：“不存在这样的假设，克莱恩无法对任何一位同事的死亡释怀，因为克莱恩就是这样的神，就像我会努力拯救任何一个向我祈祷的人，因为我就是这样的神。” 　　克莱恩陷入沉默。 　　的确，不存在这样的假设。 　　他既无法证明莫纳斯对自己的爱是虚假的，也无法证明莫纳斯在吸收“命定的锁链”后，拥有了真实的感情。 　　看来只能等个几天看看情况了。 　　在此期间，他需要小心把控自己和莫纳斯之间的距离。 　　这样想着，克莱恩对莫纳斯说：“莫纳斯，这几天我都会在自己家里过夜，我会继续帮你锁定‘虚空之镜’的位置，有进展了就来告诉你，你有什么事就呼唤我的名。” 　　他说完，果断转身。 　　然而才踏出一步就被莫纳斯叫住：“等等。” 　　克莱恩预感到莫纳斯会抱上来，但不知为何，他的身体没动。 　　于是莫纳斯从沙发上起身后，顺利地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下一秒，灵性从莫纳斯的身上转移到克莱恩身上，补全了克莱恩的损耗。 　　克莱恩愣了一下，情绪一阵跌宕起伏。 　　“克莱恩，虽然你不爱我让我有点难过，但我果然还是爱你。”莫纳斯在克莱恩耳边轻声说着，扬起唇角，“今天辛苦了，明天也请继续跟我合作。” 　　克莱恩抿了下唇，“小丑”能力帮他维持住了面部表情的平静，可他的眼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泛出了一点红。 　　他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回应了莫纳斯：“好。” 　　他把莫纳斯搂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然后，转身给了他一个拥抱：“莫纳斯，我没有不爱你，我只是还不太懂什么是爱，就像之前的你……请给我一点时间。” 　　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好在这一次，他的身上没有缠绕着莫纳斯的触手。 　　莫纳斯轻易地接受了这个回答，心情一下子好起来：“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我愿意给克莱恩无限的时间。” 　　“谢谢你，莫纳斯。”克莱恩又抱了莫纳斯一会儿后，转身离开。 　　…… 　　第二天，克莱恩和莫纳斯几乎同时出门，莫纳斯看到克莱恩，愣了一下后，愉悦地打招呼：“早上好，我亲爱的克莱恩，今天的你也是一位让我心动的绅士。” 　　克莱恩：“早上好，莫纳斯。” 　　克莱恩：今天的你似乎也没摆脱“命定的锁链”的影响。 　　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莫纳斯到处打招呼：“嗨，队长，今天的你看起来气色不错，掉发的情况似乎也有了好转，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邓恩：？ 　　邓恩：“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 　　莫纳斯：“先说好消息。” 　　邓恩：“好消息是，最近廷根市非凡案件的数量得到了控制，我们有了更多自由分配的时间。” 　　“坏消息呢？”克莱恩问。 　　邓恩看向他：“机械之心和代罚者取消了跟我们的合作，3-1102‘虚空之镜’需要我们靠自己的力量找回。” 　　“说得好像他们有能力帮忙一样。”莫纳斯吐槽完，看到路过的伦纳德，笑着抬手打招呼，“嗨，伦纳德，看到你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像‘诗人’的‘午夜诗人’，期待你晋升‘梦魇’的那一天！” 　　伦纳德惊恐地后退了一步，看向克莱恩：“他怎么了？” 　　克莱恩一脸茫然：“为什么问我？” 　　伦纳德：“他不是你的邻居吗？” 　　“哦对。”克莱恩这才回答，“他从早上开始就这样了，对谁都很热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克莱恩：骗你的，他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了。 　　莫纳斯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自己看谁都亲切，不过仅限于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同事。 　　老尼尔从地下的炼金室出来，莫纳斯又跟老尼尔打了个招呼：“尼尔先生，早上好，你看起来又年轻了几岁，跟莎莉丝特小姐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老尼尔一阵笑：“你就别取笑我了，我知道现在的自己什么样……倒是你，没有收到过同事递来的情书吗？” 　　“有啊，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莫纳斯愉快地回应。 　　克莱恩埋低了头。 　　“是我们公司的人吗？”老尼尔问。 　　莫纳斯抬起食指抵上自己的唇，微笑着回应：“秘密。” 　　克莱恩暗暗松了口气，重新把头抬起来，继续观察莫纳斯的一举一动。 　　下午的时候，克莱恩突然感知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本能地开启灵视，只见一只骨手从他的办公桌下伸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克莱恩忍住想从椅子上跳到桌上的冲动，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骨手把一封信丢到他桌上，然后消失不见。 　　克莱恩左右看了两眼，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克莱恩：……阿兹克先生，我觉得你的信使可以考虑去鬼屋做份兼职。 　　克莱恩没有立刻查看信件的内容，而是一直到下班回到家才打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着这样的文字： 　　“克莱恩，很抱歉现在才给你回信，看了你的信，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住的旅馆有警察挨个房间搜查，那名叫‘齐林格斯’的海盗正被多个国家通缉，关于你描述的‘牧羊人’能力，我好像有印象，但想不起更多，回忆受阻的感觉让我很苦恼。”* 　　之后阿兹克又分享了一些他为了找回记忆所做的努力，他去了以前去过的地方，遇到了以前认识的人，聊了很多。 　　看完信件的全部内容，克莱恩手指一搓，点燃灵性火焰，将纸张烧成了灰烬。 　　紧接着，他来到灰雾之上，第无数次占卜“虚空之镜”的所在，发现这一次，它的位置出现了变化，它去到了贝克兰德。 　　又是贝克兰德。 　　正义小姐显然是贝克兰德的贵族，倒吊人先生追着“齐林格斯”去了贝克兰德，阿兹克先生去贝克兰德寻找遗失的记忆，现在连“虚空之镜”也转移到了贝克兰德。 　　这是巧合？还是命运的指引？ 　　如果是后者，难道我也很快就会去到贝克兰德？ 　　去的理由是什么？ 　　我去了贝克兰德，班森和梅丽莎怎么办？队长和伦纳德呢？还有莫纳斯…… 　　克莱恩心情复杂地结束了占卜。 　　他双手搁在青铜长桌有着神秘花纹的桌面上，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沉重的无力。 　　他不明白这股无力源自什么，他只知道，他“小丑”的直觉正在发挥作用，提醒着他，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又过了一天，莫纳斯依旧是那副视他为爱人的模样：“早上好，我亲爱的克莱恩，一夜不见，如隔三个纪元，我看到你，就像‘门先生’看到了他从未探索过的世界，又像亚当看到了……” 　　克莱恩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要呼唤神的名，会被听见。” 　　莫纳斯用双手扒拉下他的手，一脸无所谓地说：“听见就听见，‘门先生’正在我家做客，亚当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前者听不见我的呼唤，后者就算我不呼唤也不敢无视我。克莱恩，你知道吗？我现在不恨亚当了，反而很同情祂，因为我理解了祂对我的算计，其背后的东西是什么。” 　　克莱恩：“是什么？” 　　“是恐惧！”莫纳斯笑着张开双臂，得意地扬起唇角，“祂恐惧着我！祂对我无可奈何！所以祂必须算计我，也只能算计我！” 　　“然后祂成功了。”克莱恩无情地指出。 　　“……”莫纳斯脸上的笑容和他的动作一起僵住。 　　过了一会儿，莫纳斯收回手，发出一声轻哼：“克莱恩，你知道为什么我的‘碎片’能保存这么久吗？” 　　克莱恩：“什么意思？” 　　莫纳斯：“封印物里含有的非凡特性，是可以被非凡者吸收的，封印物之所以还能以封印物的形式存在，只是暂时没遇到那个能吸收它的非凡者。” 　　克莱恩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看来封印物里含有的非凡特性，跟从死亡的非凡者体内析出的非凡特性差不多，都可以作为魔药服食。 　　莫纳斯继续说：“我吸收了这么多‘碎片’之后，明白了一件事——我散落在现实里的‘碎片’，基本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存在于现实，一部分存在于梦境，所以，如果有除我以外的存在尝试吸收这些碎片，其后果就是，祂的一部分会来到梦境，被我暴揍。” 　　他的这些“碎片”就像一把把双刃剑，他吸收了，会在现实里被别的存在暴揍，别的存在吸收了，会在梦境里被他暴揍，甚至被他支配和掌控。 　　不过好处就是—— 　　“不知道这些封印物是我‘碎片’的存在，不敢随便吸收，知道这些封印物是我‘碎片’的存在，更不敢吸收。” 　　“万物起源因为堕落母神的污染，搞错了献祭仪式的对象，但堕落母神拒绝接受他们的献祭，所以万物起源看似做了很多努力，却总是无法把计划顺利地进行到最后一步。” 　　“不过某种意义上，他们的愿望确实在逐步实现。” 　　克莱恩：“……所以？” 　　莫纳斯：“所以，我亲爱的克莱恩，事实上，没有人能阻止我的复苏，亚当能做的，也只是推迟我复苏的时间。祂或许打算在这段时间里晋升旧日，谁知道呢？但我迟早会去到祂面前，狠狠扇祂一个巴掌。” 　　“一个巴掌就满足了吗？”克莱恩以为莫纳斯至少会把亚当大卸八块用火烧一遍再拼起来…… 　　“那再为祂量身定制一段最恐怖的幻魇好了。”莫纳斯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莫纳斯看着面前褐瞳的青年，露出温柔的微笑：“克莱恩，今天的你看起来有些不安，我想对你说，不要为我担心，我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克莱恩，我想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你的负担，因为——我爱你。” 　　克莱恩愣住了，他的心跳因为莫纳斯的这段话，不受控制地加速，眼角不受控制地泛红，明明有着“小丑”控制表情的力量，却无法完美地隐藏自己此刻翻涌的情绪。 　　1-52“命定的锁链”，它的能力是产生不存在的感情，但是，即便这份感情是虚假的，受影响的人对待感情的方式是真实的。 　　有人倾向于掌控，有人倾向于跪舔。 　　而莫纳斯，他的爱直白、热烈又温柔，就像一缕冬天的暖阳，照进了克莱恩被灵性之墙层层封锁的内心。 　　克莱恩突然不在乎这份感情的真假了，他伸手搂过莫纳斯的腰，把自己的下巴搁上他的肩膀，强压下喉咙深处的呜咽，尽可能平静地回应：“谢谢你，莫纳斯，你也不要为我担心，虽然我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和坚强，但是，我会尽我所能，为你规避一切危险，提供一切我能提供的帮助。” 　　“嗯，这就够了。”莫纳斯抬起一只手，摸上克莱恩那顶半高丝绸礼帽下的后脑，微笑道，“克莱恩在不懂什么是爱的情况下，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我很满足。” 　　克莱恩：“……”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不过现在的克莱恩确实还无法回应莫纳斯这份真假未知的感情，所以，只能先由着莫纳斯这样误会下去。 　　抵达公司后不久，克莱恩突然听到了祈祷，他从办公位上起身。 　　莫纳斯的视线随他而起，紫罗兰色的眼眸间带着疑问。 　　克莱恩对上他的视线：“我去一趟盥洗室。” 　　“哦。”莫纳斯没多想。 　　克莱恩顺利进入盥洗室，把门锁死，布下灵性之墙后，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听到了来自正义小姐的祈祷，说见到了疑似“齐林格斯”的人。 　　克莱恩直接把她祈祷的画面转映给倒吊人先生。 　　于是正在追踪“齐林格斯”的阿尔杰，突然接收到了来自愚者的画面，他看不清画面里正义小姐的脸，但能听清她说的每一句话，通过她的祈祷锁定了“齐林格斯”的位置。 　　“感谢您，愚者先生，赞美您！” 　　阿尔杰：不愧是愚者先生，虽然没能得到祂眷者的帮助有点遗憾，但是凭我现在的实力，应该能对付“齐林格斯”。 　　阿尔杰通过奥黛丽提供的情报，成功追到“齐林格斯”，一番激烈的交战。 　　“齐林格斯”发现自己不是阿尔杰的对手，果断逃跑，阿尔杰艰难追赶。 　　眼看“齐林格斯”就要逃跑成功，突然，一阵风卷着一个清冷的男性嗓音，从阿尔杰的耳边掠过：“不用追了”。* 　　阿尔杰：谁？！ 　　阿尔杰继续往前，轻松追到了“齐林格斯”的所在，却只看到了一具穿着“齐林格斯”衣服的白骨。 　　阿尔杰大骇！ 　　一个拥有“蠕动的饥饿”，序列6的“风眷者”，在短短一瞬间，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白骨！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 　　愚者先生的眷者。 　　…… 　　此时的克莱恩还不知道贝克兰德那边发生了什么，他把正义小姐祈祷的画面转映给倒吊人先生之后，就离开盥洗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 　　没多久，一个女人出现在黑荆棘安保公司，邓恩跟她聊了一会儿后，对克莱恩、莫纳斯还有伦纳德说：“来工作了。” 　　克莱恩：“什么工作？” 　　邓恩：“调查一个人。” 　　莫纳斯：“谁？” 　　邓恩：“雪伦夫人。” [56]第 56 章:喵。 　　廷根市的一名议员死了，警方认定他死于突发疾病，议员夫人不服，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委托值夜者调查她丈夫真正的死因。 　　她怀疑她丈夫的死跟“雪伦夫人”有关。 　　邓恩接下了委托，把那名议员跟“雪伦夫人”的照片递给克莱恩：“能看出什么吗？” 　　“雪伦夫人”的照片上，是一位长相美艳，身穿白色轻纱长裙的女性。 　　“我试试。” 　　克莱恩说着，从衣服里掏出一堆占卜道具和仪式道具，将占卜能力与通灵术相结合，尝试窥探这名议员临死前的记忆。 　　然后他看到了两具“坦诚”的人体，其中一具是议员，另一具是雪伦夫人。 　　克莱恩：通个灵居然看了个小污片，不过这名议员……雪伦夫人还真不挑。 　　小污片的最后，议员痛苦挣扎了一阵，咽气。 　　看起来确实很像在做某种运动时突发疾病而死。 　　克莱恩睁开双眼，神色如常。 　　他平静地说出占卜的结果：“死者临死前跟雪伦夫人在一起，他的死跟雪伦夫人有关，但我无法确定这是一场意外还是谋杀。” 　　邓恩点了下头：“我们需要调查更多的信息，你的格斗课先暂停一周。” 　　克莱恩说了声“好”，一旁的莫纳斯拿起雪伦夫人的照片，挑了下眉：“很漂亮啊。” 　　克莱恩：？ 　　“克莱恩，我必须给你一个忠告——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不是有刺，就是有毒。”莫纳斯说。 　　“那你呢？是有刺还是有毒？”克莱恩反问。 　　莫纳斯愣了一下，然后失笑：“如果我有刺，会为你收起，如果我有毒，会为你压制。” 　　克莱恩：“……” 　　一旁的邓恩清了清嗓子，伦纳德把脑袋埋进诗集，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克莱恩平静地把视线从莫纳斯脸上挪开：“我明白你的意思，雪伦夫人可能是魔女途径的非凡者，不过仅凭一张照片还无法断定，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莫纳斯笑着说了声“好”：“只要克莱恩一声令下，我现在就能从她的窗户里翻进她的家。” 　　克莱恩一边在心里吐槽“以你的能力不需要翻窗吧，完全可以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一边在嘴上回应：“不急，等我晚点做些占卜，确保万无一失再行动。” 　　“克莱恩越来越谨慎了。”莫纳斯轻叹一声，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能在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行动固然好，但莫纳斯不希望自己以后每次行动前都要等很久。 　　然而，当晚，克莱恩不仅占卜了调查雪伦夫人的危险性，还一不做二不休，通过召唤灰雾之上的自己，让灵体潜入雪伦夫人的房间调查了一番。 　　雪伦夫人的房间里有股淡淡的幽香，对身体有影响，但跟莫纳斯“生命之液”的味道比起来差远了。 　　克莱恩在一个保险柜下方找到了一张年轻男性的照片，长得跟雪伦夫人很像……嗯，雪伦夫人是魔女的可能性直线上升。 　　紧接着，他又在保险柜里找到了一尊白骨雕像，雕像看身材是女性，有着一张非常美艳的脸。她的头发很长，一直延伸到脚踝，根根清晰，粗壮如蛇，每根头发的末端都有一只眼睛。* 　　克莱恩突然感到一阵心慌，本能地退出保险柜，回到灰雾之上。 　　他觉得那个雕像不简单，雕刻的不会是原初魔女吧……不知道莫纳斯能不能认出来。 　　克莱恩想要把莫纳斯召唤到灰雾上，然而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不确定这个点莫纳斯是否已经睡下。 　　一番犹豫过后，克莱恩选择离开灰雾，第一次诵念了莫纳斯的名： 　　“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莫纳斯，你睡了吗？” 　　…… 　　莫纳斯每天都能收到很多祈祷，其中大部分来自永恒梦境，少部分来自瑞德姆家族。 　　他闲下来时会根据愿望的迫切程度进行处理，优先处理绝望的呼嚎，就像哄哭泣的婴儿入睡。 　　不过他永远给克莱恩预留了一个优先处理的位置，只是克莱恩从未呼唤过他的名。 　　然而，就在他的意志像往常一样沉入永恒梦境，打算休息一会儿时，他给克莱恩预留的那颗紫色星辰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红月之瞳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迫不及待地把人拽进了自己早早编织好的“梦境”。 　　于是，上一秒刚诵念完三段尊名的克莱恩，下一秒就被紫色的光芒吞噬，来到了一朵洁白的云上。 　　……云？ 　　克莱恩低头，看着自己两只踩在云上的，漆黑的、毛茸茸的猫爪，大脑一阵宕机。 　　抬头，一只有着紫罗兰色眼瞳的小白猫出现在视野里，跟自己一样毛茸茸的。 　　它迈着四只白色的小猫爪凑过来，克莱恩通过它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自己变成了一只有着琥珀色眼瞳的小黑猫。 　　小白猫一头扎进小黑猫胸口柔软的毛里，亲昵地蹭了又蹭。 　　克莱恩身体没动，眼睛嫌弃地眯成两个半圆：“喵。” 　　克莱恩：……不是！连声音都变成猫了要怎么谈正事？莫纳斯，你能不能靠谱一点！你以为我向你祈祷是来找你玩的吗！ 　　小白猫“咪”地叫了一声，与此同时，一段信息进入克莱恩的脑海：【我亲爱的克莱恩，不要慌，我听得懂你在说什么，你在说——莫挨我。】 　　虽然用词和语气有点不对，但这确实是克莱恩刚才想要表达的意思。 　　克莱恩再次尝试开口：“喵。” 　　莫纳斯愉快地回应：“咪！” 　　克莱恩：【莫纳斯，我想让你帮忙辨认一尊雕像。】 　　莫纳斯：【你可以通过想象把雕像在梦境里具现出来，就像你在灰雾之上做的那样。】 　　克莱恩“喵”了一声，打算试试。 　　他闭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猫眼，抬起一只猫爪，粉色的肉垫朝着虚空，没过一会儿，他在保险柜里看到的那尊雕像就被具现了出来，不过只有一部分。 　　他怕全部具现出来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莫纳斯伸出他白色的猫爪，碰了碰雕像：“咪！” 　　【哟，这不奇克嘛！】 　　“喵？”【果然是原初魔女？】 　　“咪！”【是的，就是她！】 　　“喵？”【虽然但是，为什么我们是猫？】 　　“咪！”【因为克莱恩第一次呼唤我的名，想给你一个惊喜！】 　　“喵……”【谢谢，有被惊吓。】 　　小白猫又一次贴了上来，把眼睛眯成缝，去蹭小黑猫的侧颈。 　　克莱恩又一次把他那双在梦境里大得离谱的眼睛眯成了半圆，抬起一只爪子按上莫纳斯的脑袋，用肉垫把他推远：“喵。” 　　【好了，别玩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雪伦夫人是魔女，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直接去找她。】 　　莫纳斯遗憾地“咪”了一声，十分不舍地结束了这个梦。 　　一直到在现实里睁开双眼，他才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嗯？克莱恩在哪里看到的雕像？他一个人去调查了？” 　　另一边，同样在床上睁开双眼的克莱恩，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该死，这猫敢再可爱一点吗？看到了这么可爱的猫但不能吸……要睡不着了！ 　　克莱恩最终还是艰难地睡着了。 　　第二天，他和莫纳斯刚到公司，他就向邓恩分享了自己独自潜入雪伦夫人的房间调查到的信息。 　　邓恩做出决断：“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控制住雪伦夫人。”* 　　值夜者四人小队这便前往了雪伦夫人的住处。 　　抵达附近，克莱恩拿出黄色水晶灵摆开始占卜，莫纳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住了抢夺道具、打断技能的冲动。 　　一段时间后，克莱恩占卜完毕：“里面很危险，危险程度不高不低。” 　　莫纳斯：“那我们还进去吗？” 　　克莱恩：“当然。” 　　莫纳斯：“那占卜的意义是？” 　　克莱恩：“至少确定了雪伦夫人还在屋子里没走。” 　　莫纳斯：“这倒也是……虽然我们本来就是默认她没走才来的。” 　　克莱恩：“莫纳斯，我知道你有点不耐烦，但是任何一次疏忽，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我不希望失去任何一名队友，包括你在内。” 　　莫纳斯失神了片刻，然后轻叹一声，微笑道：“我知道了，为了克莱恩，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持耐心。” 　　邓恩对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已经见怪不怪，等他们聊完了，平静地开口：“我尝试远距离拖她入梦，你们见机行事，控住了再问话，控不住就解决掉。” 　　“好，交给我吧。”莫纳斯最喜欢跟邓恩的“梦魇”能力打配合了。 　　于是，邓恩在外面发动能力，克莱恩、莫纳斯、伦纳德进入屋子。 　　走出一段距离后，克莱恩突然好奇：“我们要怎么判断雪伦夫人有没有被队长拖进梦里？如果她是在装睡呢？” 　　莫纳斯探出精神触手感受了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现在就在梦里？” 　　克莱恩：！ 　　克莱恩连忙闭嘴，小心地看了眼另一边的伦纳德，果然见他神情恍惚。 　　于是，当邓恩披着薄风衣的身影出现在克莱恩的视野里时，克莱恩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开口：“队长？” 　　邓恩没有搭理他，看向莫纳斯：“莫纳斯，我知道身为红月之瞳眷者的你能在梦境里保持清醒并制造幻魇，但我从来没有向你确认过，你具体能在梦境里做到些什么？” 　　莫纳斯笑了一声：“问得好，首先——除非我允许，否则，谁也别想脱离这个梦境，包括你在内。” 　　邓恩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他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对莫纳斯使用“梦魇”能力时，就反过来被莫纳斯困在了梦境里。 　　“其次——”莫纳斯继续说，“只要我允许，梦境里的人就能维持清醒，就像这样。” 　　只一个念头，莫纳斯便让伦纳德清醒了过来。 　　伦纳德环顾四周，惊讶地开口：“嗯？我们现在在队长的梦境里？我居然能在梦境里维持清醒……” 　　克莱恩也适时地演出了一副清醒过来的样子：“莫纳斯，这也是‘催眠师’的能力之一？好厉害。” 　　莫纳斯继续说：“最后——我赐予你们在梦境里飞行的能力。” 　　话音落了，一阵风卷过所有人的身体，带着他们飞往雪伦夫人所在的二楼。 　　此时此刻，容貌美艳、身材性感的雪伦夫人，正光着身子躺在二楼的躺椅上照镜子，手边放着那尊白骨雕像。 　　她知道值夜者的手段，这尊“原初魔女”的雕像会为她破除梦境，让她在跟值夜者的战斗中抢占先机。 　　突然，一阵风从楼下刮来，四名值夜者随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为首的银发青年，身上探出黑色的触手，缠上雕像，将它捏了个粉碎。 　　雪伦夫人：？ 　　身处梦境的雪伦夫人，不知道自己正身处梦境，她看着地上碎成数块的雕像，大脑像卡住了一样无法转动。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可是……这可是……” 　　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原初魔女”这个尊名。 　　黑色的触手缠上她的手臂，她的腰，她的腿，将她毫不怜香惜玉地举上半空。 　　伦纳德被这一幕搞得脸红心跳，慌忙挪开视线：“莫纳斯，问话就可以，你这……” 　　莫纳斯的脸没动，眼睛转向他，又转回来，唇角扬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即便知道她曾经是男人，也抵挡不住她的魅力？” 　　伦纳德：“……” 　　……对哦，她曾经是男人！ 　　莫纳斯“呵”了一声，让黑色的触手爬满雪伦夫人的身体，将她的身体完全覆盖，不再能诱惑到任何人，然后说：“伦纳德，你应该向我亲爱的克莱恩学习，你看他多镇定。” 　　克莱恩：“……” 　　克莱恩沉默了一阵，然后赶在伦纳德开口之前，强行切入正题：“雪伦夫人，约翰·梅纳德议员是你杀的吗？” 　　雪伦夫人在“梦魇”和“真言之缚”力量的双重影响下，不存在闭口不答和撒谎的选项，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是我杀的。” 　　克莱恩：“为什么杀他？” 　　雪伦夫人：“我晋升序列6‘欢愉魔女’后，疯狂开始积累，需要发泄。” 　　克莱恩：“为什么是梅纳德议员，而不是别人？” 　　雪伦夫人：“因为我想杀他。” 　　克莱恩：“为什么想杀他？” 　　雪伦夫人：“他的政敌与我同床时，我问他，是否需要我帮他杀了梅纳德，他的回答是……他拒绝了我？” 　　说到这里，雪伦夫人本就迷茫的神情变得更加迷茫。 　　“我问了很多人，是否需要我帮他们杀了梅纳德……没有人愿意跟我合作，所以，我只能自己动手。” 　　克莱恩：“所以，你究竟为什么非要杀死梅纳德议员不可？” 　　雪伦夫人：“因为我想杀他……因为我需要发泄疯狂……因为……”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时冲动。” 　　克莱恩：“可你的回答听起来像是蓄谋已久。” 　　雪伦夫人：“我不知道……我没有必须杀死他不可的理由，可我选择了动手……为什么？” 　　克莱恩觉察到异样，看向莫纳斯：“这正常吗？” 　　——莫纳斯的“真言”之力，绝没有这么“温柔”，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雪伦夫人不该把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和盘托出吗？ 　　如果这就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这意味着什么？ 　　莫纳斯在雪伦夫人回答克莱恩的问题时，同步读取了她的想法，面对克莱恩的询问，他抬手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再回应：“她没有撒谎，但也正因为如此，很怪。” 　　顿了顿，他继续：“她没有必须杀死梅纳德不可的理由，也不是那么讨厌梅纳德，但她想要杀死梅纳德，于是就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动手了，甚至，动手之前，她知道杀死梅纳德是件多么冒险的事，也知道她的理由不值得她冒这么大的险，她的理由不充分，动机也不强烈，但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地动手了。” 　　克莱恩：“你的意思是，她受到了操控？” 　　莫纳斯：“有点像，但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没有被支配，杀死梅纳德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也是她自己采取的行动。” 　　克莱恩：“她被操控的不是身体和精神，而是命运。” 　　克莱恩想起阿兹克先生曾对他说——你的命运有不协调的地方。 　　现在，“不协调的命运”是什么样子，他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明明身体和精神都是自由的，却无法逃脱被操控的命运，顺着被操控的命运采取了行动。 　　克莱恩意识到自己的命运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操控，他试探着问莫纳斯：“你觉得你的命运有被操控吗？”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如果有人操控我的命运被我知道，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冲到那个人面前把人大卸八块。” 　　克莱恩：“也是。” 　　莫纳斯觉得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位存在能操控“红月之瞳”的命运，但是“莫纳斯·瑞德姆”的命运有没有被操控，他还真不知道。 　　“克莱恩能顺着这个人身上命运被操控的痕迹找到操控者吗？”莫纳斯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多半不行。”克莱恩占卜过自己的命运，也占卜过古堡里的那具无头的尸骨，他知道有人在暗中操控一切，但他对此无能为力，阿兹克先生也没能把对方揪出来。 　　现在看来，这股力量覆盖的范围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莫纳斯：“克莱恩还有什么想问她的吗？” 　　克莱恩想了想后说：“告诉我，魔女途径所有序列的能力和魔药配方。” 　　雪伦夫人把她知道的信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克莱恩。 　　确定克莱恩没有更多想问的问题，莫纳斯笑着对雪伦夫人说：“感谢你的配合，祝你好梦。” 　　触手用力，轻松拧下了雪伦夫人的脑袋。 　　梦境解除，现实里的四人来到二楼，只见现实里的雪伦夫人还活着躺在躺椅上，但她的眼中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光泽。 　　邓恩和伦纳德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当晚，“雪伦夫人”被关押，她很配合，从头到尾没有反抗，但是接受进一步的审问时，除了承认自己亲手杀死了梅纳德议员之外，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第二天，邓恩把调查雪伦夫人的结果写成报告，交给梅纳德议员的夫人，拿到了全部的委托金。 　　下午，克莱恩第二次收到阿兹克先生的来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我拿到了“蠕动的饥饿”，回忆起了一些事。 　　克莱恩通过这封信，确定了“齐林格斯”已经死亡，死于阿兹克先生之手。 　　下班时，邓恩突然叫住了他和莫纳斯：“我觉得，有件事可能需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克莱恩问他。 　　邓恩沉吟了一下再说：“因斯·赞格威尔，他曾是黑夜女神教会的大主教，收尸人途径序列5‘看门人’，因为晋升失败，时日无多，采取了极端的行动。”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再继续：“他带着一件0级封印物叛逃了，那件封印物的编号是：0-08。” [57]第 57 章:我在此宣告真实—— 　　“封印物0-08，是什么？”克莱恩问。 　　“不知道，我只知道它的外形是一支羽毛笔。”邓恩回答。 　　0级封印物，不可打听、不可外传、不可描述、不可窥探。 　　邓恩没有权限知道这件封印物的名字和用法。 　　他只是单纯怀疑，操控雪伦夫人的命运，让她选择冒险杀死梅纳德议员的那股力量，可能来自0-08。 　　克莱恩：“你怀疑是因斯·赞格威尔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 　　邓恩：“是的。” 　　克莱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邓恩：“不知道，可能是想制造什么混乱。如果雪伦夫人指认梅纳德议员的政敌或盟友为凶手，势必在政界引起恐慌。” 　　克莱恩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下班回到家，克莱恩试着在灰雾之上占卜0-08，然而，在只知道它的外形是一支羽毛笔的情况下，他的灵性无法对他想要占卜的问题做出任何反应。 　　紧接着，克莱恩又尝试占卜了一下那个带着0-08叛逃的前黑夜女神教会大主教——因斯·赞格威尔的位置，最终只能确定他在廷根市。 　　在廷根市……光是确定了这一点，就让因斯·赞格威尔的嫌疑值大幅上升。 　　但是，对于他究竟想做什么，克莱恩仍然一头雾水。 　　如果真的是他拿走了古堡里那具尸骨的头骨，是要拿来进行什么特殊仪式？ 　　仪式的目标会是什么？ 　　召唤谁？复活谁？ 　　克莱恩尝试占卜，占卜失败。 　　今天获得的信息很多，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多，可这些信息并不足以让他朝着真相迈出关键的一步。 　　…… 　　又到了周一。 　　下午三点，第12次塔罗会准时召开。 　　“正义小姐”奥黛丽向所有人打了一遍招呼后，发出惊叹：“愚者先生，我听闻了‘齐林格斯’死亡的消息，天哪，我刚向您祈祷，转眼他就被解决了，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做的吗？” 　　“倒吊人先生”阿尔杰冷静地补充：“他就死在我面前，我亲眼看着他在一瞬间，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白骨，愚者先生，您的眷者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这是当然的，毕竟他是您的眷者。” 　　克莱恩高深莫测地微笑着，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感叹：阿兹克先生，虽然我知道你是死神途径的高位者，但你也太强了吧……序列6直接秒，不像某尊神，没人帮他开梦境，连个普通人都勒不死。 　　阿尔杰继续说：“非常感谢愚者先生的帮忙，根据约定，我会把刚到手的19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全部上交，但我一次性记不住这么多内容，所以会分几次给您。” 　　坐在桌首的愚者，双手放松地交叠在青铜长桌上，微笑着说了声“好”。 　　莫纳斯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白骨？听起来像是永眠者途径的力量，克莱恩的眷者跟阿兹克一个途径？说起来，阿兹克现在也在贝克兰德。 　　克莱恩的视线隔着灰雾落在莫纳斯身上，开启灵视后，看到莫纳斯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莫纳斯身上看到代表冷静和理性的蓝色，不由有些诧异。 　　他在冷静和理性地思考些什么？ 　　莫纳斯：我明白了，克莱恩的眷者是追着阿兹克去的贝克兰德，为了监视他，顺手帮塔罗会的成员解决了麻烦。不愧是我亲爱的克莱恩，还是这么谨慎！ 　　就在莫纳斯得出这个结论后不久，阿尔杰把视线转向他：“恋人先生，我昨天知道了一个跟‘万物起源’有关的消息，不知道您是否还需要？” 　　莫纳斯回过神来，看向他：“说来听听。” 　　阿尔杰：“廷根市的代罚者通过一些蛛丝马迹，追查到了一个‘万物起源’的据点，通过据点里留下的信息，判断有相当一部分‘万物起源’的成员在同一天购买了前往贝克兰德的车票。” 　　克莱恩：又是贝克兰德？ 　　“他们去贝克兰德干嘛？”莫纳斯问。 　　阿尔杰：“据说他们信仰的神会降临在贝克兰德。” 　　莫纳斯：？ 　　我就是他们信仰的神，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难道要降临的是堕落母神的化身？ 　　看来之后得想办法拉着克莱恩去一趟贝克兰德。 　　这样想着，莫纳斯冲阿尔杰点了下头：“知道了，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告诉你跟序列5‘海洋歌者’的魔药有关的信息。” 　　阿尔杰：“感谢您，恋人先生。” 　　阿尔杰的语气很平静，但心里十分震惊：恋人先生真的能提供水手途径全部序列的魔药信息？恋人先生的学识真是渊博到令人敬畏……难道他是学徒途径的高位者？ 　　无论如何，阿尔杰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接下来，塔罗会的成员又聊了些别的，聊得差不多后，克莱恩宣布了聚会的结束。 　　第二天早上，克莱恩先一步出门，莫纳斯过了一会儿才开门出来，微笑着向他打招呼：“早上好，我亲爱的克莱恩，今天怎么又起得这么早，昨晚没睡好吗？” 　　克莱恩本能地想要反驳，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他昨晚确实没睡好。 　　“克莱恩最近总是很不安。”莫纳斯边说边收敛了笑，露出担忧的表情，“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因斯·赞格威尔？又或是‘万物起源’信仰的神会降临在贝克兰德的事？” 　　其实都有，但最终，克莱恩只认领了其中的一件：“我在想，因斯·赞格威尔的目标究竟是什么？是报复黑夜女神教会，还是摧毁廷根市？” 　　莫纳斯：“克莱恩无法通过占卜确定吗？” 　　克莱恩：“我能确定因斯·赞格威尔有报复黑夜女神教会的想法，但无法确定这是否就是他最终的目标，一个人可以同时有多个目标，如果他只是因为晋升失败的事而对黑夜女神教会……” 　　“克莱恩。”莫纳斯严肃地唤了一声。 　　“……怎么了？”克莱恩止住话语，认真地与他对视。 　　“既然想不通，为什么还想？别想了。”莫纳斯说，“不管因斯·赞格威尔有什么目的，把他找出来杀掉就行了吧？” 　　克莱恩：“……”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锁定不了他的位置，也没办法轻松地杀掉他，才需要确定他的目标？ 　　“克莱恩就是因为想得太多才会这么不安，以至于睡不好。”莫纳斯说，“克莱恩，希望你知道，你这样是会让我心疼的。” 　　克莱恩愣了一下，嘴唇微抿。 　　看起来，“命定的锁链”的影响还在。 　　不过正因为如此，克莱恩才敢在莫纳斯面前稍微表露出一些自己的不安。 　　在一个真心喜欢自己、在乎自己的人面前，总觉得，就算不那么完美，也可以被接受。 　　不过，也不能让莫纳斯太过担心。 　　这样想着，克莱恩温柔地微笑道：“莫纳斯，你说得对，想不通的问题没必要一直想。” 　　“这就对了。”莫纳斯重新微笑起来，“我亲爱的克莱恩，今晚请再次诵念我的名，让我为你献上一场安神的梦。” 　　“谢谢你，莫纳斯。”克莱恩主动给了莫纳斯一个拥抱。 　　莫纳斯身上有股淡淡的，跟“生命之液”很像，但并不会强行挑起欲望的香味，很好闻，让克莱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然而，就在他调整好心态，跟莫纳斯一起抵达黑荆棘安保公司后不久，一个孕妇闯了进来。 　　她看起来很年轻，只有二十上下，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和碧绿的眼睛，气质忧郁。 　　她一只手扶着自己明显隆起的腹部，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邓恩试探着问她：“这位女士，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需要什么帮助……”孕妇回过神来，“对，我的丈夫失踪了，希望你们能帮我找到他。” 　　邓恩：“报警了吗？” 　　孕妇：“报警？” 　　邓恩沉吟片刻后，看向一旁的伦纳德，想让伦纳德带孕妇去报警。 　　值夜者只处理跟非凡有关的事件。 　　然而他还没开口，克莱恩觉察到异样：“等等。” 　　他对邓恩说完，看向孕妇：“可以说一下你和你丈夫的名字吗？” 　　他觉得孕妇的表情有点奇怪，她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但是来了之后又想起了那个理由。 　　这让他想到了雪伦夫人，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杀死梅纳德议员不可，但是找到机会就动了手。 　　这个孕妇有问题。 　　她因为丈夫失踪这样的理由，在这样一个时间点，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合理中透着不合理，就像被人操控了命运。 　　孕妇听到克莱恩的声音，转头看向他，神情恍惚地回答：“我叫梅高欧丝，我的丈夫是……兰尔乌斯。” 　　“兰尔乌斯！”伦纳德发出惊呼，然后立刻捂住了嘴。 　　伦纳德调查过一段时间的兰尔乌斯，那个男人最多序列7，却是个专业诈骗师，到处骗财骗色。看来梅高欧丝也是被他骗色的女性之一。 　　兰尔乌斯失踪了？ 　　“梅高欧丝小姐，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丈夫失踪了的？”克莱恩问。 　　“我不知道。”梅高欧丝回答，“是我的孩子告诉我的。” 　　她说着，突然咯咯咯地笑起来，边笑边说：“我的孩子，他知道很多，他很聪明。”* 　　她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克莱恩身体紧绷，莫纳斯连人带椅后退半步，两人都被吓得炸开了毛。 　　伦纳德维持着微笑，但唇角在抽搐。 　　邓恩皱着眉，灰色的眼眸间满着警惕。 　　梅高欧丝成功用一句话把黑荆棘安保公司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兰尔乌斯身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确切地说，是她隆起的腹部上。 　　克莱恩本能地想要开启灵视，然而，牙齿已经叩了下去，脑子里突然出现一股强烈的念头，拼命阻止了他。 　　——不行！不能看！看了会死！ 　　他的身体再次僵住。 　　半秒钟后，他预感到了什么，出声大喊：“莫纳斯！不要——” 　　然而，他终究晚了一步，莫纳斯的精神触手探入梅高欧丝的精神世界，探入她肚子里的婴儿，然后…… 　　“嘭”的一声，血液飞溅在克莱恩的脸上。 　　克莱恩眼睁睁地看着莫纳斯没有脑袋的身体倒了下去。 　　——莫纳斯的整个脑袋都在短短一瞬间炸成了血沫，把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地面染红了大片。 　　克莱恩的视线落在他的“尸体”上，褐色的眼瞳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颤抖，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能力。 　　片刻之后，公司里响起了尖叫，而梅高欧丝，就像什么也没看到，笑着抚摸自己隆起的腹部，嘴里哼唱起未知的歌谣。 　　“克莱恩。”邓恩走到克莱恩身边，按住他的肩膀，想要阻止他继续盯着莫纳斯的“尸体”看。 　　对值夜者来说，失去队友再正常不过。克莱恩加入职业者后，还没有经历过任何一名队友牺牲，但他迟早需要适应。 　　然而邓恩的阻止没有效果，克莱恩并没有把视线从莫纳斯的“尸体”上收回来，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大脑在经历了一阵漫长的空白之后，被愧疚填满。 　　克莱恩：我的错，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如果我能早点出声提醒……我的错，明明说会为你规避一切危险……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 　　他为自己的疏忽在心里疯狂自责。 　　然而，自责到一半，被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 　　【疼死我了！】 　　熟悉的嗓音，直接出现在克莱恩的脑海里，让克莱恩一阵失神。 　　下一秒，地上的“尸体”，脖子之上，血肉蠕动，迅速地形成口腔：“人类……你都干了什么！” 　　随着这个声音，莫纳斯没有脑袋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姿势从地上站起。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的血肉向他聚拢，包括飞溅到克莱恩身上的那些。 　　它们汇聚到莫纳斯的脚下，沿着他的裤腿向上攀爬，抵达脖颈，重塑头颅。 　　从骨骼，到血肉，到皮肤，复原了那张美丽到让人惊叹的脸庞，紧接着是那头没有一丝杂色的银白长发。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数秒之前，整个脑袋炸开的莫纳斯，数秒之后，完好无损。身上别说伤口，连丝血迹都没有。 　　他睁开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眼中没有了平日里的散漫，充满了严肃，以及，愤怒。 　　“神之子……你孕育着神之子！” 　　这股力量，这种感觉……是真实造物主？ 　　“哈哈哈哈哈！”莫纳斯发出疯狂的大笑。 　　远古太阳神，你分裂了还不够，还被人用仪式强迫交合，孕育出了神之子，你真是…… 　　梅高欧丝的丈夫，绝不是兰尔乌斯！ 　　伦纳德已经看呆了，梅高欧丝的诡异，克莱恩的突然大喊，莫纳斯的“死而复生”，都带给他巨大的震撼。 　　他现在没有晕过去，纯粹是因为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支撑他，不过说的话有点欠揍。 　　帕列斯：【不许晕！你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晕过去，以后怎么办？想继续往上晋升，迟早会遇到更多颠覆认知的事！】 　　伦纳德：【……老头，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 　　帕列斯：【没有。】 　　伦纳德：【那你凭什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帕列斯：【凭我现在遇到了！】 　　伦纳德：【……】 　　邓恩也没想到莫纳斯这样都能活过来，他那双深邃的灰眸间满是困惑，一度怀疑自己被人用“梦魇”拖入了梦境。 　　然而，即便视野里不再有血迹，空气中仍然弥漫着那股属于莫纳斯的血腥味，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克莱恩最先找回自己的声音，问莫纳斯：“莫纳斯，你没事吗？” 　　他的声音还算平静，只是尾音有些颤抖。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炸。”莫纳斯轻描淡写地回应。 　　他上次“炸”，是企图在灰雾之上窥探克莱恩的精神世界。 　　但那次他只看到了一些碎片化的影像，炸得不厉害。 　　而这次，他看到了神灵的本体！ 　　如果窥探神灵本体的是红月之瞳，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莫纳斯·瑞德姆”身为人类，他的身体承受不住直视神灵带来的冲击。 　　克莱恩确定莫纳斯没事，放下心来，大脑恢复运转：“神之子？你是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神的子嗣？” 　　“是啊。”莫纳斯回应得很肯定，“除了神，没人能让我如此失态。” 　　克莱恩：“这个孩子被生下来会怎么样？” 　　“会死很多人。”莫纳斯回应，“神子降临现世，除非我持续不断地给所有人制造幻觉，否则，所有人都会变成我刚才的样子，而他们没有能力像我这样复原。” 　　顿了顿，他继续：“然而‘持续不断地给所有人制造幻觉’这种事，现世里的我暂时还做不到。” 　　“我明白了。”克莱恩严肃地看向邓恩，“队长，我有事想跟你单独聊。” 　　他想避开梅高欧丝，跟邓恩讨论一下怎么解决梅高欧丝肚子里孩子。 　　然而莫纳斯没有给他这样的时间：“人类，你们有什么可以弄死这玩意儿的道具尽早拿出来，希望你们知道，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 　　他不装了！ 　　人类都要毁灭了，他还在人类面前装个鬼！ 　　然而他的话极大地刺激到了梅高欧丝，梅高欧丝突然从头上抓下一大把金色的头发：“你们……你们是不是……要伤害我的孩子？” 　　紧接着，她从脸上抓下了一块血淋淋的肉：“我的……孩子……有些不安……”* 　　眼看情况在以一个可怕的速度恶化，邓恩当即做出决断：“所有文职立刻下班回家！莫纳斯，尽你一切所能拖住她！克莱恩、伦纳德，跟我来！” 　　他说着就快步前往了查尼斯门的所在，伦纳德第一时间跟上他。 　　克莱恩看着莫纳斯，张了张口。 　　然而还没出声，就听莫纳斯说：“我死不了，做你该做的。克莱恩，你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对吗？” 　　——你可是命运的道标！ 　　克莱恩“嗯”了一声，不再犹豫，跟上了邓恩。 　　他确实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他从早上出门的那一刻起就特别不安。 　　所以，此时此刻，那两枚“阳炎符咒”，和阿兹克先生给他的那枚铜哨，才会在他衣服的口袋里，而不是在灰雾之上。 　　他边走边取出纸笔，给阿兹克先生写信： 　　“让我命运不协调，取走头骨的人，安排梅高欧丝进入了佐特兰街36号的黑荆棘安保公司，梅高欧丝怀着神之子，情况很危急！” 　　挑重点匆匆写完，吹响铜哨，巨大的白骨信使取走了信纸。 　　邓恩、伦纳德、克莱恩抵达查尼斯门。 　　伦纳德给圣堂发去了求援的电报，克莱恩为伦纳德挑选了封印物2-105“血管小偷”，而邓恩，取走了查尼斯门的封印核心——圣赛琳娜的骨灰。 　　顾不上写什么申请，他们拿了道具就往回赶。 　　空无一人的接待大厅，莫纳斯试图支配梅高欧丝的精神，失败了——她的身体和精神被她肚子里的神之子影响，有了神的强度。 　　不仅如此，她还有了神的力量。 　　“你们想害死我的孩子！”她发出尖锐的嘶喊，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出来，把莫纳斯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鼻子里流出腥咸的殷红。 　　“吵死了！”莫纳斯抬手遮住自己的口鼻，让那股殷红缩回去。 　　比起支配不了梅高欧丝的精神，现在更让他抓狂的是他身上的剧痛。 　　他的容器遭到直视神灵的冲击后，那股来自灵魂的幻痛变得强烈了许多。 　　克莱恩在的时候感觉不到，克莱恩一走，他感觉他快要死了。 　　当然不是真正的死亡，但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好在克莱恩没有让他等多久，很快赶回了他的身边：“莫纳斯！” 　　莫纳斯松了口气，后退两步，后背抵上墙壁。 　　邓恩一边快步靠近梅高欧丝，一边打开了装有圣赛琳娜骨灰的盒子，盒子里是一片漆黑的夜，但闪烁着璀璨的星光，就像承载着一整片星空。 　　接待大厅随着盒子的开启而暗下，很快，空气中出现了无数黑色冰冷的细丝，争先恐后地涌向梅高欧丝，缠上她的身体，试图控住她。 　　梅高欧丝恼怒地看向邓恩：“你必须死！”* 　　尖锐的声音划破了空气，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地砸向邓恩，把他击飞到墙上。 　　邓恩双手死死地扣着骨灰盒，抱着盒子滚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早知道不修复容器了！”莫纳斯看向桌上的小刀，下达命令：【刀来！】 　　小刀飞到他手里，他毫不犹豫地用刀划开自己的掌心。 　　鲜血涌出，却没有往下流，而是在空中架构出蛛网一样的结构，迅速扑向邓恩的所在，顺着他的口鼻钻入，修复起他受损的骨骼和内脏。 　　没有人要求莫纳斯这么做，但莫纳斯第一时间采取了这样的行动。 　　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甚至没有去想“邓恩死了克莱恩会很难过”这件事。 　　他只是单纯地想——队长不能死！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死！ 　　在邓恩被击飞的时候，克莱恩和伦纳德都举起了手里的道具。 　　在莫纳斯使用“生命之蛇”的力量为邓恩治疗时，伦纳德对着梅高欧丝张开五指，用2-105“血管小偷”的力量，窃取了她的“声音”。 　　与此同时，克莱恩开口吐出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光！” 　　他手中布满神秘花纹的“阳炎符咒”散发出刺眼的光芒。他把自己的大半灵性灌入其中，然后将这枚发烫的金色薄片朝着被黑色细丝封锁住行动的梅高欧丝丢了过去！ 　　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天花板在没有破损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洞，阳光通过那个洞从天而降，与“阳炎符咒”变成的太阳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缠绕着火焰的光球。 　　它吞噬了梅高欧丝，吞噬了梅高欧丝所在区域内的一切。 　　也吞噬了大厅里所有人的视野。 　　莫纳斯本能地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时，视野里没有了梅高欧丝的身影。 　　解决了？ 　　这么容易？ 　　刚有这样的想法，视野里就闪过了一道身影，闪向克莱恩的所在。 　　“克莱恩！”莫纳斯发出一声惊呼。 　　而在他喊这一声之前，克莱恩就靠“小丑”的直觉意识到危险，进行了躲避。 　　于是，那把手臂长的白色骨刀，避开了克莱恩的要害，仅仅是砍断了他的肩膀，切开了他的血肉，砸碎了他的肋骨，将他的身体一分为二，让他的肺部暴露在了空气中。 　　克莱恩一声没吭，强忍着剧痛在地上一个翻滚，流了一地的血来到安全的地方，抬眸看向骨刀的所在。 　　他看到了身体几乎变成骷髅，双臂化作白色骨刀的梅高欧丝——要不是她隆起的肚子，没人能认出她是梅高欧丝！ 　　莫纳斯几步冲到克莱恩身后，一把抱住他，“生命之蛇”和“灵性转移法杖”的力量一起使用，为克莱恩治疗起那道可怕的伤口，并补全他消耗掉的灵性。 　　伦纳德缠绕着“血管小偷”的手朝着梅高欧丝吐出一个单词：【屈服！】 　　梅高欧丝的身体一顿，周围的黑丝再次缠上她的身体。 　　然而下一秒，梅高欧丝的脑袋“嘭”的一声炸开！ 　　——为了摆脱伦纳德从她这里夺走的力量，她自己把自己的头炸了！ 　　几乎变成骷髅，又失去了头部的梅高欧丝，高速冲向伦纳德，手中的骨刀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 　　伦纳德露出惊恐的表情，想要躲避，身体却动弹不得。 　　克莱恩连忙挣脱莫纳斯的怀抱：“莫纳斯……” 　　不等他说完，恢复行动能力的莫纳斯便转身面向梅高欧丝的所在：【破！】 　　地上骤然破开一个大洞，梅高欧丝的脚眼看就要踩进去，却敏捷地改变了落点，最终还是稳稳抵达伦纳德的所在，攻击到了他。 　　伦纳德的身体倒了下去，邓恩继续使用圣赛琳娜的骨灰，试图让那些黑丝重新封锁住梅高欧丝的行动。 　　莫纳斯扩大了自己身上的伤口，让“生命之液”能同时给克莱恩和伦纳德提供治疗。 　　然而，随着两人身上伤口的愈合，莫纳斯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奇怪…… 　　视野变得模糊、晃动，脚步虚浮。 　　“莫纳斯？” 　　克莱恩一只手扶住莫纳斯摇晃的身体，另一只手拿起剩下那枚“阳炎符咒”。 　　莫纳斯没说话，他细细感知自己身体的状态，尝试分析晕眩的理由。 　　他为老尼尔治疗时，消耗的“生命之液”比现在多得多，没道理因为这个晕眩。 　　邓恩想用“梦魇”能力对梅高欧丝进行干扰，但失败了。 　　梅高欧丝只是稍一挣扎，邓恩就被能力反噬，血肉爆开，洒进了圣赛琳娜的骨灰盒。 　　“该死！”莫纳斯强行控制住晕眩，继续释放自己的“生命之液”，让红色的蛛网同时覆盖住位于不同地方的三人。 　　他一边为身受重伤的三人治疗，一边心急如焚。 　　如果我再强点就好了。 　　如果我有能力把现实变成梦境就好了。 　　不许死，谁都不许死。 　　邓恩不许死，伦纳德也不许死，克莱恩更不许死。 　　因为。 　　他们分别是我的队长、队友，和爱人。 　　“命定的锁链”从来没有对莫纳斯产生过影响。 　　那是他本体的一部分，怎么可能对他产生影响？ 　　它只是补全了他缺失的情感和情绪，让他明白了何为爱，让他拥有了更加强烈的愉悦、悲伤，以及不舍。 　　他可以让死后的邓恩和伦纳德永远地活在梦境里。 　　但他舍不得他们在现实里，活生生的模样。 　　他们迟早会收到“永恒梦境”的邀请。 　　但不是现在。 　　邓恩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放入了圣赛琳娜的骨灰盒，以此强化黑色丝线的力量。 　　而莫纳斯的“生命之液”，硬是让他长出了一颗新的心脏！ 　　邓恩“梦魇”的力量和黑色丝线一起发动，将梅高欧丝牢牢禁锢。 　　伤势未愈的克莱恩抓住机会冲过去，将身上全部的灵性灌入手中的金色薄片，扔向她：“光！” 　　金色的光团裹挟着炙热的火焰吞噬了梅高欧丝，以及她肚子里尚未降世的神之子。 　　这一次，梅高欧丝避无可避，被烧成了灰烬。 　　仪式被打断，她肚子里的神之子化作虚无。 　　当光亮消失时，她所在的地方，只留下了一截染血的脐带。 　　灵性枯竭的克莱恩艰难地稳住身形。 　　伦纳德不知何时陷入了昏迷。 　　邓恩看着克莱恩和莫纳斯所在的方向，短暂的愣神过后，露出了温和而轻松的笑容。 　　这在两人的记忆里，是他脸上从未出现过的表情。 　　“我们拯救了廷根。” 　　说完这句话，邓恩的身体脱力倒了下去，圣赛琳娜的骨灰盒落在地上，滚到克莱恩脚边。 　　克莱恩并不为邓恩担心，因为莫纳斯已经为他治好了最致命的伤。 　　但是莫纳斯…… 　　克莱恩刚想去查看莫纳斯的情况，才转了个头，就见莫纳斯一脸惊恐地向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 　　克莱恩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然后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阴冷。 　　他猛地转身，看到了一个身材挺拔，全身都包裹在黑袍里的人。 　　那人抬着一只苍白的手，位置是克莱恩原本的所在——如果莫纳斯刚才没有及时拽开他，那么他的心脏或许已不在体内。 　　克莱恩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也知道，序列8的自己远远不是序列5的对手。 　　邓恩和伦纳德都陷入了昏迷，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在无措，耳边响起莫纳斯虚弱的嗓音：“克莱恩……我用幻觉迷惑了他……但是……我坚持不了太久……” 　　克莱恩：“莫纳斯，你怎么了？” 　　“闭嘴。”莫纳斯烦躁地皱起眉，他现在没有时间给克莱恩说话，“你趁现在，快走……” 　　克莱恩跟着皱眉。 　　他怎么可能丢下莫纳斯一个人逃走？ 　　但是，与此同时他也知道，如果他带着莫纳斯一起走，结果会是他和莫纳斯一起死。 　　然而，在他做出决断之前，莫纳斯又改口道：“不行……不行啊……他不会放过你……” 　　莫纳斯现在的状态很虚弱，几乎用不了他找回的那些封印物的力量，只剩下最基础的，制造幻魇，以及，读取记忆。 　　他读取了男人的记忆。 　　男人是因斯·赞格威尔，他的目标是圣赛琳娜的骨灰，他想吸收圣赛琳娜骨灰里含有的非凡特性，晋升序列4，所以带着0-08叛逃了黑夜女神教会。 　　他用0-08写下了一系列“故事”，这些故事里涉及的人，邓恩、伦纳德、阿兹克、雪伦夫人、梅高欧丝……他们的命运，都在无形中受到了操控，目的就是制造出一个可以让他拿到圣赛琳娜骨灰的场景。 　　然而，有两个人总是做出意料之外的行动，改变故事的走向，让他不得不重写故事。 　　一个是克莱恩，一个是莫纳斯。 　　只有这两个人，因斯·赞格威尔觉得必须杀死。 　　一个序列8的“小丑”，一个序列6的“催眠师”，他觉得身为序列5“看门人”的自己有这个能力。 　　而事实上，现在的他确实有。 　　因为克莱恩灵性枯竭，符咒用尽，不再有任何攻击手段。 　　因为莫纳斯状态异常，无法继续使用除了“红月之瞳”外其他本体的力量。 　　莫纳斯意识到他身上的异常是由“命定的锁链”引发的。 　　那24条丝线，不仅让他拥有了感情，还尝试为他调节各个部位之间的平衡，因为他无节制地使用能力，导致了容器的持续崩溃，从而触发了某种类似保护机制的东西，想要强行让他停下。 　　但他不需要这个。 　　——谁也别想支配我，我也不行。 　　——既然被逼到了绝境，那就赌一把！ 　　这样想着，莫纳斯大量释放自己的精神触手，用他“造物主”的力量，分别做了两具人体幻影，一具是克莱恩，一具是他自己。 　　然后，他强行扯断了他本体上的其中两根丝线，以意志受损为代价，短暂地解除了自己能力上的限制。 　　“永恒梦境”里一阵地动山摇，彩虹上的红色与紫色消失，只剩下橙黄绿青蓝。 　　莫纳斯强忍剧痛，维持住意志的清醒，将“言灵”和“真言”的力量相结合，说出了绝对的，神灵的话语： 　　【我所创造的一切，皆为真实。】 　　【我所注视的一切，皆为真实。】 　　【我在此宣告真实——】 　　【克莱恩·莫雷蒂，已死。】 　　【莫纳斯·瑞德姆，已死。】 　　莫纳斯用精神力创造的两具人体化作真实。 　　克莱恩的视野里出现了自己和莫纳斯的尸体。 　　在“克莱恩已死”成为事实的情况下，莫纳斯无法再呼唤克莱恩的名字。 　　他斩断那两具尸体跟自己的精神联系，用最后的力气勾上克莱恩的脖子。 　　“愚者……带我走。” 　　克莱恩一只手搂过莫纳斯的腰，另一只手勾起他的膝窝，横抱起他脱力的身体，最后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邓恩和伦纳德，转身的同时，诵念了一个尊名：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绯红之主，隐秘之母；” 　　“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我祈求您赐予我们隐秘的力量，让我们安全地离开。” 　　话音落了，一股力量包裹住克莱恩和莫纳斯的身体。 　　莫纳斯陷入昏迷后，他制造的幻魇消失不见。 　　因斯·赞格威尔恢复了清醒，却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抱着莫纳斯离开的克莱恩。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地上躺在一起的两具尸体，确定他们死得不能再死，这才放心地把手伸向两人脚边的盒子。 　　他拿走了圣赛琳娜的骨灰。 [58]第 58 章:请叫我詹姆斯·华生。 　　廷根郊外的一栋房屋内，一只苍白的手正快速翻阅着一本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日记。 　　只见日记上书写着这样的内容： 　　“安提哥努斯笔记的力量被唤醒，所有人都……” 　　（涂花数行之后） 　　“克莱恩·莫雷蒂的同学都死了，克莱恩·莫雷蒂在缺乏足够理由的情况下活了下来，令人不解。”* 　　“克莱恩·莫雷蒂认识了邓恩·史密斯，加入了值夜者，邓恩·史密斯因为翻看安提哥努斯笔记，遭到了一点污染。” 　　“邓恩·史密斯身上的污染在缺乏足够理由的情况下消失了，他不知为何允许了莫纳斯·瑞德姆加入值夜者。” 　　“克莱恩·莫雷蒂带着值夜者找到了万物起源的一个临时据点，邓恩·史密斯和伦纳德·米切尔在调查据点的过程中遭到了……” 　　（涂花数行之后） 　　“邓恩·史密斯和伦纳德·米切尔不知为何在没有遭到任何污染的情况下离开了别墅，莫纳斯·瑞德姆因为不明原因失去意识，被克莱恩·莫雷蒂抱上了马车。” 　　“好心的因斯·赞格威尔将他从古堡偷到的死神后裔特性分出一半，植入梅高欧丝体内，帮助兰尔乌斯完成了让梅高欧丝与‘真实造物主’的神灵投影交合的仪式，神灵觉察到了异样，但对此保持了沉默。”* 　　“雪伦夫人为了发泄疯狂，决定冒险干掉梅纳德议员，她成功了，梅纳德议员的夫人觉察到异样，委托值夜者调查雪伦夫人。” 　　“邓恩·史密斯试图以远程拖人入梦的办法控制目标，不幸的是，雪伦夫人正巧将‘原初魔女’的神像放在手边，于是他的计划……” 　　（涂花数行之后） 　　“邓恩·史密斯成功了，‘原初魔女’的神像不知为何没能发挥作用，梦境解除后，雪伦夫人的精神出现了异常，她对莫纳斯·瑞德姆言听计从。” 　　“兰尔乌斯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到神灵子嗣降世后，他会成为祭品，于是逃离了廷根。” 　　“梅高欧丝决定委托黑荆棘安保公司帮她寻找兰尔乌斯，谁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克莱恩·莫雷蒂的直觉阻止了他开启灵视，莫纳斯·瑞德姆因为未知原因倒地，但很快就站了起来，表演了一个仰卧起坐，无论如何，有人觉察到了神灵子嗣的危险。” 　　“事态紧急，邓恩·史密斯决定取出圣赛琳娜的骨灰来解决梅高欧丝。” 　　“梅高欧丝变成了怪物，不过在圣赛琳娜的骨灰、血管小偷和克莱恩·莫雷蒂不知道什么时候制作的奇怪高级符咒的帮助下，值夜者还是成功解决了梅高欧丝，驱逐了她体内的神灵子嗣。”* 　　“因斯·赞格威尔杀死了克莱恩·莫雷蒂和莫纳斯·瑞德姆这两个总是让他的计划出现问题的家伙，拿走了圣赛琳娜的骨灰。” 　　“因斯·赞格威尔用剩下那一半死神后裔特性布置仪式，服食圣赛琳娜的骨灰，从死神途径序列5看门人，成功晋升黑夜途径序列4守夜人。”* 　　“廷根市的故事到此结束。”* 　　…… 　　黑荆棘安保公司几乎变成了废墟。 　　伦纳德缓缓地睁开双眼。 　　他的衣服严重破损，但身上只有一点轻伤。 　　他环顾四周，看见了倒在不远处的邓恩、克莱恩和莫纳斯。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查看三人的情况。 　　邓恩破损的衣服下，能看到恐怖的伤口，但他的身体在起伏，他有呼吸，也有心跳。 　　而克莱恩和莫纳斯，他们并肩躺在一起，脑袋靠近彼此，胸口各有一个恐怖的血洞。 　　不是真的…… 　　伦纳德跪在两人身边，反复检查两人的鼻息、脉搏和心跳……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赶来增援的值夜者、代罚者和机械之心。 　　但是，他们来晚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不，还没有。 　　伦纳德：因斯·赞格威尔，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 　　…… 　　克莱恩和莫纳斯的葬礼在一起举办。 　　这是瑞德姆家族的新任家主迪鲁·瑞德姆的意思，他说，这是他亲爱的哥哥莫纳斯·瑞德姆唯一的遗愿，因为克莱恩·莫雷蒂是他的一生所爱。 　　克莱恩的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同意了这个在外人听来匪夷所思的要求。 　　葬礼结束，墓坑填平，石板盖上。 　　克莱恩的墓碑上有着这样三行字： 　　“最好的哥哥；” 　　“最好的弟弟；” 　　“最好的同事。”* 　　莫纳斯的墓碑上同样是三行字： 　　“最好的家主；” 　　“最好的邻居；” 　　“最好的队友。” 　　深夜，有着古铜色肌肤的阿兹克站在两人的墓碑前，久久没有言语。 　　他收到克莱恩给他写的信后，立刻赶往了廷根，却因为那股让命运不协调的力量，被各种奇怪的原因阻挡，迟到了足足十分钟。 　　不过，他已经知道幕后的人是谁了。 　　他把手里的一束白花放在两人的墓碑前，离开了廷根。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两个青年出现在墓碑前。 　　其中一个有着黑色的短发和褐色的眼瞳。 　　另一个有着银色的长发和紫罗兰色的眼瞳。 　　两人看着墓碑沉默了一会儿后，银发青年语气平静地开口：“尊敬的愚者先生，我很抱歉，凭我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褐瞳青年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回应，“那个时候的你太过虚弱，无法与0-08的力量相抗衡，只能让那支羽毛笔写下的语句成为现实。” 　　——是的，这两个青年是已经死亡的克莱恩和莫纳斯。 　　莫纳斯在克莱恩的怀里失去意识后，红月之瞳的意志沉入永恒梦境，发现信徒都很担心祂。 　　他们用各种赞美的语句想要给祂力量。 　　断裂的两根粉色丝线贴在别的丝线上，尝试自我修复，但进展缓慢，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七色彩虹都会变为五色。 　　莫纳斯奏响管风琴，将自己的意志藏在优美的乐曲中，传递给所有的梦境居民。 　　【一点小事，不必担心。】 　　信徒们纷纷松了口气。 　　莫纳斯则开始复盘刚才的战斗。 　　他意识到，他解除能力限制后，其实完全可以直接攻击因斯·赞格威尔的精神，删掉他所有的记忆，把他变得像婴儿一样纯粹。 　　但是，不知为何，他当时满脑子都只有“死遁”，真心觉得那是最好的、甚至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如果这真的是受到了0-08的影响…… 　　这件封印物居然连神的意志都能影响，实在恐怖。 　　…… 　　“愚者先生，请问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站在墓碑前的莫纳斯询问身边的青年。 　　克莱恩回应道：“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占卜了因斯·赞格威尔现在的位置，他去了贝克兰德。” 　　莫纳斯点了下头：“万物起源的成员也去了贝克兰德，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前往贝克兰德？” 　　克莱恩“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路上不要叫我愚者，叫我……夏洛克·莫里亚蒂吧。” 　　莫纳斯笑了笑：“好的，那么，请叫我詹姆斯·华生。” 　　两人换了衣服，莫纳斯戴上一副金丝边眼镜，坐上了去往贝克兰德的蒸汽火车。 　　路上，莫纳斯不小心睡着了，脑袋搁在克莱恩的肩膀上。 　　克莱恩没有躲，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他睡得更舒服。 　　自从“双双假死”之后，克莱恩明显感觉到莫纳斯变了。 　　莫纳斯在面对他的时候，没有了那股视他为爱人的亲昵，多了几分疏离的敬意。 　　并且，时不时就会犯困，睡着。 　　那股能在现实里凭空造物的力量，果然不是毫无代价。 　　不过，多亏了莫纳斯，他才能以别的名字和身份活下来。 　　队长和伦纳德也没死。 　　班森和梅丽莎…… 　　想到他们，克莱恩的胸口一痛。 　　他想过要不要回去找他们，最后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 　　踏上了非凡之路，前方注定荆棘遍布，他不能把身为普通人的班森和梅丽莎卷进来。 　　还好有莫纳斯……在这条危险的路上，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二十分钟后，火车抵达站点，克莱恩尝试摇醒莫纳斯，摇不醒，只能把他从座位里抱起来，一路抱着他下车。 　　好在刚下车不久，莫纳斯就醒了，扶了扶歪掉的金丝边眼镜：“嗯？到了？” 　　“还没有，还要坐一段时间的马车。”克莱恩回应。 　　“哦，那我再睡会儿。”莫纳斯说着就抬手勾上了克莱恩的脖子。 　　克莱恩手忙脚乱地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莫……詹姆斯，大庭广众之下……” 　　“抱歉，我忘了。”莫纳斯想起来，对人类来说，在公共场合这么亲密不好，只能作罢，一路打着哈欠跟着克莱恩上了马车。 　　莫纳斯不知道克莱恩的目的地是哪里，反正克莱恩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马车抵达了明斯克街，克莱恩带着莫纳斯下车，跟人谈起租房的事。 　　莫纳斯懒得听他们说了什么，把自己的钱包往克莱恩兜里一塞，意思是——我只管付钱。 　　然而没过多久，克莱恩就把那只钱包塞了回来，意思是——不用，我能搞定。 　　克莱恩一番舌灿莲花，把一年50镑的租金谈成半年25镑，肉痛地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25镑，支付了费用。 　　有了住的地方，莫纳斯直接窝到了床上，克莱恩则在书桌前做接下来的计划。 　　莫纳斯的意志陷入沉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永恒梦境”里清醒过来的他，发现视野里有一颗紫色星辰在闪耀，这颗星辰属于戴莉·西蒙妮。 　　莫纳斯好奇地倾听了她的声音。 　　“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垂听，祈求您的眷顾。” 　　“伟大的红月之瞳，我已顺利晋升死神途径序列6‘死灵导师’，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称呼我为‘通灵者’。” 　　“邓恩因为因斯·赞格威尔的谋划，让黑夜女神教会失去了圣赛琳娜的骨灰，不仅受了重伤，还被暂时取消了以值夜者的身份行动的资格，我这几天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克莱恩·莫雷蒂的死让他很自责，哪怕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这让我很心疼，于是我一时没忍住，向他表明了心迹。” 　　“我不仅告诉他，我爱他，还告诉他，我信仰红月之瞳。” 　　“他很惊讶，但最终，他温柔地接受了我。” 　　“我鼓起勇气说服他跟我结婚，他答应了，可惜您的化身和克莱恩·莫雷蒂都无法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伦纳德·米切尔为了报复因斯·赞格威尔，申请加入了‘红手套’。” 　　“我希望您能眷顾他，助他一臂之力，杀掉因斯·赞格威尔，为克莱恩·莫雷蒂报仇，这样一来，邓恩的心情也会好一些吧。” 　　莫纳斯听完了祈祷，温柔地回应了一句：【你的愿望，我听到了，我会为你实现。】 　　…… 　　第二天，莫纳斯睡醒后，没有在家里找到克莱恩的身影，不过在桌上看到了克莱恩写下的留言。 　　“詹姆斯，我去一趟《贝克兰德邮报》总部，身为一名私家侦探，我需要通过在报纸上刊登广告来吸引客人，而你身为我的助手，需要在我出门时守在家里，以免错过任何客人，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你知道联系我的方式。另外，桌上有给你做的鸡蛋三明治，希望符合你的胃口。夏洛克·莫里亚蒂留。” 　　莫纳斯放下信，在心里吐槽：给我留的信要不要也这么谨慎？话说，既然要我cos你的助手，为什么不叫我华生？不过“詹姆斯”是名，“华生”是姓，叫詹姆斯显得更亲昵。 　　莫纳斯接受了克莱恩给他的设定，然后在桌上找到了克莱恩亲手做的三明治，美美吃掉。 　　克莱恩不愧是经历过上个纪元的神，他做的食物，比廷根卖的好吃多了，不知道贝克兰德的食物吃起来怎么样。 　　下午1点左右，克莱恩肉痛地数着自己仅剩的214镑，回到了家里。 　　搬家果然是最费钱的，没想到刚从不记名账户里取出正义小姐存入的500镑，这就花掉了超过一半。 　　莫纳斯听到钥匙开门声的那一刻就来到了门口。 　　于是克莱恩开门后，这便对上了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克莱恩神色平静地收起钱包，把一个袋子递给他：“给你带了午餐，黑椒牛排、芝士面包和咖啡。” 　　“好哦。”莫纳斯愉快地接过，“谢谢你，大侦探莫里亚蒂。” 　　克莱恩：“……哪里怪怪的，还是叫我夏洛克吧。” 　　莫纳斯：“好的夏洛克，请叫我华生医生。” 　　克莱恩：“好的詹姆斯。” 　　…… 　　周一，因为没有收到任何假条，所以下午三点，换了个身份的克莱恩照常召开了塔罗会。 　　克莱恩在自己的卧室里布下灵性之墙，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把另一间卧室里的莫纳斯，和塔罗会的另外三名成员都召唤到了灰雾之上。 　　奥黛丽并不知道塔罗会的五人中，有两人刚经历过一场“死亡”，她像往常一样愉快地跟所有人打招呼。 　　阿尔杰又上交了一部分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这一次，克莱恩查看日记的时候，莫纳斯没有说话。 　　倒不是觉得会打扰到克莱恩，仅仅是因为没什么想说的，并且看出来奥黛丽和阿尔杰都没有搜集到跟“万物起源”有关的更多信息。 　　克莱恩安静地看完了日记，通过日记确认了“非凡特性不灭定律”、“非凡特性守恒定律”和“相邻途径可进行序列互换”，把这三条“常识”无条件地分享给了塔罗会的成员。 　　然而，当阿尔杰询问“什么是相邻序列”时，桌首的愚者微笑着开口：“你要付出什么来获取答案？”* 　　莫纳斯在心里“嘶——”了一声：免费分享，付费解释，太狡猾了克莱恩！……不对，太狡猾了夏洛克！ 　　克莱恩要阿尔杰用“密修会”的情报交换这个答案，阿尔杰接受了，奥黛丽也加入了交易，戴里克则用他之前超额支付的报酬来换。 　　于是克莱恩分享了死神途径跟黑夜途径可以序列互换的情报。 　　——这就是为什么因斯·赞格威尔身为一个死神途径的序列5，会盯上黑夜途径的“圣者骨灰”。 　　奥黛丽想知道观众途径可以跟哪几条途径互换，说愿意用金镑来换取这个情报。 　　奥黛丽：“如，如果您的眷者还需要的话……” 　　克莱恩：需要，太需要了！可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知道莫纳斯知不知道？但莫纳斯应该不需要金镑…… 　　克莱恩保持微笑，视线隔着灰雾落在莫纳斯身上。 　　莫纳斯隔着灰雾觉察到他的视线，挑了下眉：要我帮忙回答吗？ 　　克莱恩的眷者需不需要金镑，莫纳斯不知道，但克莱恩本人很想要金镑的样子。 　　然而伟大的愚者先生为了金镑回答这样一个连婴儿都知道的问题，实在有损形象，既然如此，身为他助手的我便好好表现一次吧。 　　这样想着，莫纳斯微笑着开口：“尊敬的愚者先生，请允许我来替您回答这个问题。” 　　所有人把视线转向他。 　　只见银发的青年优雅地端坐在青铜长桌的桌尾，唇角扬着一个玩味的弧度。 　　面对众人好奇的视线，他并不急着给出答案，而是先说了这样一句话：“今天起床时吃到了一个异常美味的三明治，心情好得不行。” 　　塔罗会的成员们：？ 　　克莱恩：“……” 　　莫纳斯：“我心情好的时候，分享欲爆棚，热衷于为人解惑，因为这个问题是替愚者先生回答的，所以，正义小姐，你的报酬还是支付给愚者先生。可以吗，愚者先生？” 　　所有人看向桌首，愚者微笑着点了下头：“那么，就由恋人先生来替我回答这个问题。” 　　所有人看向桌尾，莫纳斯说出答案：“‘观众’途径可以跟‘秘祈人’途径、‘水手’途径、‘阅读者’途径、‘歌颂者’途径，在序列4之后任意互换，包括序列4。” 　　——为什么？因为观众、秘祈人、水手、阅读者、歌颂者，这五条途径，分别对应亚当、真实造物主、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永恒烈阳。 　　其中，亚当和真实造物主是远古太阳神分裂而成，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永恒烈阳对远古太阳神进行了分食。 　　这五条途径曾经的顶点，都是远古太阳神。 　　至于观众途径可以跟莫纳斯所在的观测者途径互换的事，莫纳斯没说。 　　因为，那是在“永恒梦境”里才能做到的事，对还活在现实的奥黛丽来说，这条情报没有任何意义。 　　“天哪，这条信息对我太有用了……”奥黛丽惊叹道，“这让我有了更多的选择。” 　　但她随即露出苦恼的表情：“如此有价值的情报，不知道需要支付多少报酬……如，如果愚者先生的眷者需要的金镑比较多的话，可以允许我分几次完成支付吗？” 　　“可以。”克莱恩说着，跟她进行了单独的沟通，又从她那里薅到800金镑。 　　克莱恩：我又有钱了！ 　　阿尔杰帮奥黛丽找到了晋升序列8“读心者”的材料，问是否可以通过献祭给愚者，让愚者赐予奥黛丽，克莱恩同意了，两人诚恳地感谢了愚者。 　　会议的最后，奥黛丽说她发现了两位适合塔罗会的女士，询问愚者是否允许她们加入。 　　阿尔杰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正义小姐要提升自己在塔罗会内部的势力？* 　　戴里克好奇地看着愚者：会有新成员加入吗？新成员来了之后，我也算是塔罗会的“老人”了。作为前辈，我一定要像热心的倒吊人先生那样，多教导他们一些常识，帮助他们少走弯路。 　　莫纳斯看着奥黛丽，有点心痒。他想直接窥探她的精神世界获知她心里的人选，但是观众途径太容易觉察到精神世界被窥探的异样了。 　　莫纳斯最终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 　　而克莱恩对此的回答是：“这需要一定的考查。”* 　　他让奥黛丽用隐蔽的，不暴露她自己的方式让那两位女士知晓“愚者”的存在，奥黛丽欣然答应。 　　聊完这件事，确定没有别的事聊，克莱恩宣布道：“这次的聚会就到这里。” 　　“遵从您的意志。” 　　离开灰雾，回到现实后不久，克莱恩收到了来自阿尔杰的献祭，赐予奥黛丽，帮他们完成了交易。 　　然后离开房间的他，盯着莫纳斯看了一会儿。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怎么了？我亲爱的……夏洛克？” 　　克莱恩从莫纳斯脸上取下金丝边眼镜，给自己戴上，照了下镜子。 　　莫纳斯：？ 　　不等莫纳斯询问什么，克莱恩又把金丝边眼镜给莫纳斯戴了回去。 　　莫纳斯闭着一只眼睛，眯着另一只眼睛，由着他折腾。 　　克莱恩帮莫纳斯把眼镜戴好后，这才开口：“我需要做些伪装，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侦探，你有什么想法？” 　　莫纳斯盯着克莱恩看了一会儿后，把他头上那顶半高丝绸礼帽摘了下来：“首先，你需要一个更像侦探的帽子，比如猎鹿帽。” 　　克莱恩摸着下巴思考：“有道理，还有呢？” 　　莫纳斯：“还有，你看着太年轻了，你需要一些假胡须。” 　　“嗯，我现在去买。”克莱恩又有钱了，又可以买买买了，“莫……詹姆斯，你的银发太显眼了，在家里等我，我去给你买一顶假发套。” 　　“好的。”莫纳斯露出乖巧的微笑，“一路顺风。” 　　克莱恩出门买了一堆变装用的道具，假眼镜、假发套、假胡须、帽子、围巾、手套。 　　他给自己买的假发是黑色的短卷发，可以更好地搭配黑色的胡须，给莫纳斯买的假发是浅金色的，这样即便莫纳斯不小心露出几根银发也不会太显眼。 　　然而，在他赶回家之前，第一位客人便登了门。 　　莫纳斯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柔弱的女性：“请问……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是的。”莫纳斯露出温柔的微笑，“夏洛克有事出门了，我是他的助手詹姆斯·华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华生先生，是这样的，最近我隔壁的空屋有了新的住户，他们似乎在进行什么仪式，这让我有点害怕，可以帮我调查一下吗？” 　　莫纳斯把人请进家，在书桌前坐下，抬手调整了一下脸上没有度数的金丝边眼镜，拿出纸笔：“把你知道的信息完整地说一遍。” 　　“好，好的。那群人，他们仪式的第一句话是：我以红月信徒的身份召唤……” 　　莫纳斯：？ [59]第 59 章:什么身份都难不倒他！ 　　我以红月信徒的身份召唤—— 　　伟大的……支配者； 　　掌控精神的…… 　　……红月……神灵； 　　愿您…… 　　愿您……驱散一切阴霾； 　　……回应我的召唤； 　　再次……自由。 　　——莫纳斯直接入侵委托人的精神世界，获知了她听到的一部分仪式咒语。 　　这听起来像是召唤仪式的咒语。 　　难道是他的信徒在尝试召唤他的碎片？ 　　委托人没有结婚，单身独居。她的邻居是一周前入住的，两男两女，入住后不久就开始进行仪式。 　　委托人对邻居进行的仪式感到不安，却没有勇气去敲他们的门。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偶然在报纸的折缝位置看到“私家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的小广告，发现地址离自己住的地方不远，便在一番犹豫过后，下定决心，带着近30镑巨款出了门。 　　虽然带着近30镑巨款，但她的心理预期价位是10镑，最多15镑，再往上就要好好考虑一番了。 　　——但这些，跟莫纳斯有什么关系呢？ 　　莫纳斯装模作样地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这便从书桌前起身：“可以请你带路吗？” 　　“诶？”委托人愣了一下，“可是莫里亚蒂先生……” 　　“这件事我一个人就能解决。”莫纳斯转身面向委托人，对她露出温柔的微笑，金丝边眼镜为他的笑容平添了几分斯文。 　　他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精神力引导着委托人的想法，让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照自己说的话去做。 　　然而委托人虽然是个没有非凡之力的普通人，意志力居然不弱，面对莫纳斯美丽的脸庞和强大的精神力，依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我还没有询问过价格，是不是先说好价格再……” 　　“这不重要。”莫纳斯打断她，“我一定会开出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莫纳斯：骗你的，我根本不知道行情，我只想快点见到我的信徒们，获取召唤仪式的完整咒语，你再不走我就先走了。 　　委托人最终还是败给了莫纳斯的精神力，说了句“好吧”，转身离开屋子，准备带莫纳斯去自己的住处。 　　莫纳斯微笑着跟上她，在心里洋洋自得——我的能力真是太好用了！我不愧为精神世界的支配者！ 　　然而，他一只脚刚踏出门，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 　　莫纳斯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一僵，抬眸对上一双褐色的眼瞳。 　　——按住他的人，是克莱恩。 　　克莱恩刚买好乔装道具，就通过“小丑”直觉预感到不妙，一路狂奔回家，果然逮住了某个想丢下侦探擅自行动的助手。 　　他不急着对莫纳斯说些什么，先对委托人说了句：“你好，我是夏洛克·莫里亚蒂，请问你是来找我的吗？” 　　委托人愣了一下，面向克莱恩点了下头：“是的。” 　　“请进。”克莱恩把人邀请回屋，然后才给了莫纳斯一个无奈的眼神，小声问，“为什么不等我？” 　　“……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莫纳斯理不直气也壮。 　　克莱恩牵着莫纳斯的手把人带回家，关上门，然后取下身上装满乔装道具的包，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请委托人坐下后，详细询问了情况。 　　莫纳斯收回自己的精神力，清醒过来的委托人为自己刚才轻率的决定惊慌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异样。 　　她又把情况跟克莱恩说了一遍。 　　克莱恩拿起桌上的纸张，看着上面孩童般天真烂漫，仿佛从未被学业污染过的字迹，用“小丑”能力完美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 　　克莱恩：……至少会写字……这字迹……还挺可爱的。 　　莫纳斯并不觉得自己的字有什么问题，以为克莱恩只是在看纸上的信息，便说：“别看了，这我瞎记的，信息都在我脑子里，不需要问更多，直接上门就行，出不了什么事。” 　　克莱恩听而不闻，放下纸张后，从钱包里掏出一枚硬币，熟练地用拇指的指甲盖将它弹上半空，在心里默念占卜的语句。 　　——带着莫纳斯直接去委托人的邻居家里调查会有危险。 　　硬币落在掌心，背面，意思是，不会有太多危险。 　　克莱恩放心地对委托人说：“这个委托我们接了，因为涉及非常危险的仪式，我需要你先预付5镑，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再支付剩下的5镑，如果需要我们对情况进行处理，则根据处理难度确定另外的费用，可以接受吗？” 　　委托人想了想，这符合她的心理预期价位，于是她没怎么犹豫便点头同意，从钱包里取出1张5金镑的纸币递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愉快地收下。 　　莫纳斯盯着他看。 　　莫纳斯：居然真有侦探的架势……不愧是能把普通人类演得毫无破绽的克莱恩，什么身份都难不倒他！ 　　出门之前，克莱恩戴上了他刚买的猎鹿帽，这类有着苏格兰格纹和浑圆帽冠，复古而实用的帽子，深受户外活动家的喜爱，而侦探就是一个需要到处跑动的职业。 　　他给了莫纳斯一根浅紫色的发带。 　　莫纳斯挑了下眉，什么也没说，接过之后，把自己一头银色的长发挽了起来，让自己看起来干练一些，更有助手的感觉。 　　丝带被系成了蝴蝶结，不过这没什么，克莱恩的猎鹿帽上也有个蝴蝶结，解开蝴蝶结可以放下翻折到头顶的护耳。 　　于是，戴着猎鹿帽的克莱恩，和扎着马尾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莫纳斯，就这么跟着委托人去了她的家，拉响了她邻居家的门铃。 　　拉响门铃之前，克莱恩让委托人先回自己家，不要理会门外的任何动静，委托人照做了。 　　拉响门铃后不久，门从内侧打开，开门的是一位男性。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莫纳斯的精神触手便迫不及待地入侵了他的精神世界。 　　男人刚觉察到异样想要攻击，下一秒就忘记了自己“想要攻击”这件事，愣愣地站在门口，由着莫纳斯的触手在他记忆里翻来翻去。 　　莫纳斯时不时地问出一些问题，但没有要男人开口回答的意思： 　　“召唤仪式的咒语……告诉你们咒语的人……为什么来贝克兰德？” 　　房间里的另外三个人觉察到异样，喊着男人的名字来到门口，想要使用自己的能力，然而下一秒就忘记了自己“想要使用能力”这件事，跟男人一起呆立在门口。 　　克莱恩看着四人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嘛”的样子，觉得这个画面颇具喜感。 　　难怪占卜的结果是“没有太多危险”，对现在的莫纳斯来说，序列1以下的非凡者都只能任他摆布。 　　因斯·赞格威尔要是在莫纳斯状态正常的情况下出现在他面前，同样只有被他用精神力玩弄的份儿。 　　但是很显然，那个男人不蠢，0-08也没那么简单。 　　克莱恩记得莫纳斯说过，封印物里含有的非凡特性是可以被非凡者吸收的，封印物之所以还能以封印物的形式存在，只是暂时没遇到那个能吸收它的非凡者。 　　不知道连神的意志都能影响的0-08，含有的是什么途径什么序列的非凡特性。 　　一段时间后，莫纳斯结束“问讯”，对克莱恩说：“我亲爱的夏洛克，调查结果出来了，委托人的邻居们想要召唤邪神的碎片，如果他们成功了，邪神的碎片将会给贝克兰德带来巨大的灾难，而我们有能力‘处理掉’这四个人，你觉得再收她多少比较合适？” 　　“5镑。”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从那位女士的住处和穿着上看，她并不富裕，完全是迫于生存威胁带来的不安才来找我们，15镑是她愿意支付的极限。” 　　莫纳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轻笑：“不愧是大侦探夏洛克，您的推理无懈可击。” 　　委托人的心理预期价位是10镑，最高不超过15镑。 　　克莱恩让她预付5镑，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再付5镑，解决麻烦另付5镑，加起来刚好15镑。 　　莫纳斯不认为这是巧合，这分明是不亚于“观众”的洞察力，和“严丝合缝”的，神的力量。 　　愚者先生不愧为命运的道标！ 　　克莱恩找委托人进行了沟通，一番舌灿莲花之后，委托人给了他一张10金镑的纸币。 　　收了钱，克莱恩对莫纳斯比了个OK的手势，莫纳斯这便给房间里的四名“红月信徒”下了“去瑞德姆家族祈求工作”的心理暗示。 　　房间里的两男两女并非情侣，只是拿出全部积蓄来合租的教友，他们在成为红月信徒前，分别是农奴、帮工、小偷和女仆。 　　“最初的红月”早已陨落，这个时代，是七位正神的时代，除了走投无路，只能依靠“美好的幻想与梦境”来苟延残喘的底层，没人会放着七位正神不信，去信一尊已经不复存在的神，并竭尽所能地拯救祂，寄希望于通过祂的回归来改变现状。 　　四人改信“红月之瞳”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他们本就不多的行李，乖乖地去了车站，准备坐蒸汽火车去瑞德姆家族所在的边境城市，迎接他们崭新的工作和生活。 　　莫纳斯和克莱恩完成委托回到家，莫纳斯沉吟了一会儿后说：“今天之前，我只知道这个时代没有以前好，以前……至少部分地方是没有奴隶，也不怎么能看到流民的。” 　　克莱恩不知道他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但没有打断他，耐心地倾听。 　　莫纳斯继续说：“但是今天，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时代的很多人，他们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没有机会。” 　　“愿意为了拯救我而拼尽全力，并想方设法成为非凡者的人，他们并不缺面对生活的勇气，坚定的目标，达成目标的实力，和吃苦耐劳的毅力。” 　　“但这个时代没有给他们往上爬的机会。” 　　“雇主一旦知道他们的身份，就不愿意雇佣他们，所以，他们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也必须想办法穿上干净的正装和漂亮的裙子，才能找到工作和住的地方。” 　　“是的。”克莱恩平静地回应，“鲁恩人对体面的追求，不仅是因为文化氛围，这份体面还跟他们的生活质量息息相关。” 　　他说完，没给莫纳斯继续这个话题的机会，紧接着问道：“所以召唤仪式的完整咒语是？” 　　莫纳斯的注意力被转移，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以红月信徒的身份召唤——” 　　“伟大的万物支配者；” 　　“掌控精神的造物主；” 　　“以红月为象征的神灵；” 　　“愿您摆脱束缚您的枷锁，逃离封困您的牢笼；” 　　“愿您神圣的红光重新照耀大地，驱散一切阴霾；” 　　“请您回应我的召唤，再次拥抱您最渴望的自由。” 　　莫纳斯用鲁恩语诵念了这段咒语，然后说：“我那四个可怜的信徒没有机会接触和学习古赫密斯语，所以这段话，无论他们诵念多少遍，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谁把这段咒语告诉他们的？”克莱恩问。 　　“他们的上级。”莫纳斯回应，“万物起源内部有等级划分，任务由上级分配给下级，他们的上级不是同一个人，但给了他们同一个任务——去贝克兰德召唤神的血肉，迎接神的降临。” 　　克莱恩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弹上半空，接住。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 　　克莱恩开口：“你要用古赫密斯语诵念一遍试试吗？还是我来？” 　　“我来吧。”莫纳斯回应。 　　他亲自诵念，更能感受通道的状态。 　　他猜测克莱恩刚才占卜的是“用古赫密斯语诵念咒语的危险性”，然后得出了没有太多危险的答案，于是他放心地诵念了。 　　诵念完一遍，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通道的存在。 　　但是通道的另一端，并不是他的碎片，而是“梦境的门扉”，打开门便是“永恒梦境”。 　　莫纳斯陷入沉默。 　　克莱恩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了？” 　　莫纳斯尝试思考……思考失败，选择直接说出诵念咒语的结果：“这玩意儿没有指向我的碎片，指向了我。” 　　克莱恩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后问：“指向的是原本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的意思是，它指向的是找回碎片之前的你，还是之后的你？” 　　莫纳斯细细感知了一下：“后者。” 　　这段咒语里最关键的两句，“伟大的万物支配者”和“掌控精神的造物主”，在梦境里诵念没毛病，但在现实里诵念，并不能指向原本的他。 　　因为对现实里的人来说，原本的他只是梦境世界的“支配者”和“造物主”，无法影响现实。 　　但是，随着“天使号角”和“真言之缚”的回归，现在的他对现实世界也有了一定的支配力，并能以精神力的暂时受损为代价，有限地“创造真实”。 　　“我明白了。”克莱恩得出结论，“这段咒语指向的是你已经找回的碎片，还在廷根的时候，万物起源很可能就是通过这段咒语从各大教会偷盗封印物的，但这段咒语无法指向你尚未找回的碎片。” 　　莫纳斯：“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知道这个已经没用了？” 　　克莱恩：“不，我们可以在这段咒语的基础上进行修改，让它能够指向你尚未找回的碎片，比如虚空之镜。” 　　克莱恩没说的是，“这段咒语已经没用了”这一点，万物起源的高层多半是知道的，他们很可能是在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把咒语分享给了下层的信徒，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简直就像故意把信息透露给莫纳斯，好让莫纳斯在这段咒语的基础上做些尝试。 　　莫纳斯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认真地对咒语进行着修改：“虚空之镜……可以把现实变成梦境的伟大神灵，这个怎么样？” 　　克莱恩平静地回应：“可以先记下来，多想几条再一起尝试。” 　　省得他每条都占卜一下危险性。 　　莫纳斯“嗯”了一声，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起了什么。 　　克莱恩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詹姆斯。” 　　莫纳斯两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喊的是自己，“嗯？”了一声。 　　“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问你……”克莱恩小心地组织着语言，“你之前的状态……说你爱我的那个状态，是受了‘命定的锁链’的影响？” 　　“是的。”莫纳斯回答着，把视线转向他。 　　莫纳斯的回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是吗。”克莱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随着“小丑”魔药的逐步消化，克莱恩对表情和身体的控制越来越得心应手，他不会再像他还在廷根的时候那样，让自己的眼角发热泛红。 　　但是，他的情感和情绪只是被隐藏了，并没有消失，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他在失落。 　　他潜意识里，还是希望莫纳斯对他的爱是真的，没有受到任何外部因素的影响。 　　“如果让你感到困扰了，我很抱歉。”莫纳斯紧接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为神的我，会有人类的情绪和情感，可能是因为我太过喜欢人类，所以想要了解人类，理解人类，成为人类。” 　　克莱恩为他这段话感到困惑：“什么意思？” 　　“唔，让我想想该怎么解释……”莫纳斯努力运转他的大脑，然而他找回的那三个环主要负责记忆，不负责思考。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他最擅长的，有话直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命定的锁链，或者更确切地说，能强化我的情绪、情感，并对我的各个本体进行协调的，我的神经系统，已经被我扯断了。” 　　“当然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这是为了解除它出于对我的保护而设下的限制。” 　　莫纳斯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克莱恩心底翻涌的情绪。 　　“真不明白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限制，虽然无节制地使用能力确实会让我的本体受到一定的损伤，但我自己有能力判断这样的损伤是否值得。” 　　莫纳斯继续说。 　　他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就像在随口抱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现实里造物让我的精神也受到了一定的损伤，以至于现在的我无法长时间维持清醒，需要抓住一切机会进入深层睡眠，以加速本体和精神的恢复。” 　　“老实说，这让我有些困扰，因为进入深层睡眠时的我对现实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我无法判断，也无法控制，自己该在一个什么时机醒来。” 　　“为了避免在不该睡着的时候睡着，对你造成困扰，我会尽可能早睡晚起，保证充足的睡眠，让自己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维持清醒。” 　　说到这里，莫纳斯扬起唇角，露出温柔的微笑：“总之，我亲爱的夏洛克，不要担心，虽然现在的我状态不是很好，但绝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你诉说爱意，让你为难。” 　　克莱恩：“……” 　　克莱恩想起来，莫纳斯吸收“命定的锁链”后，并不只对他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莫纳斯对邓恩有了更多的关注，注意到他的头发比几周前浓密了许多，这得益于污染的消失，以及“扮演法”。 　　莫纳斯对伦纳德有了更多的热情，祝他早日晋升。 　　战斗的时候，莫纳斯拼尽全力地拯救所有人，即便会伤到本体也在所不惜。 　　他所表现出来的这一切，无法用“为了维持跟愚者的合作关系”来解释。 　　唯一的解释是——他有了感情。 　　他选择拯救，仅仅是因为他想救。 　　与利益无关，只关乎感情。 　　克莱恩有点难受，他想哭，却因为有“小丑”能力，连眼角都没变红。 　　他平静地看着莫纳斯，平静地问他：“大概多久才能恢复？”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你是问本体还是精神？” 　　克莱恩：“都。” 　　莫纳斯：“本体受损需要恢复很久，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几个月，精神会快一点，几周，精神恢复之后，我需要的睡眠时间会大幅减少。” 　　克莱恩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就在莫纳斯把视线转回桌上的纸张，打算继续修改仪式咒语时，克莱恩再次开口：“莫纳斯，我可以抱你吗？” 　　他喊的是“莫纳斯”，而不是“詹姆斯”。 　　莫纳斯愣了一下，有些恍惚地看向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跳加速了一阵。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微笑着起身，向克莱恩张开双臂：“当然，我亲爱的克莱恩，这是你的特权。并且，只有你拥有这样的特权。” [60]第 60 章:你们没有结婚的打算吗？ 　　克莱恩伸手给了莫纳斯一个拥抱。 　　他一只手环过他紧窄的腰，另一只手扶上他的后颈，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维持着这个动作过了很久。 　　莫纳斯的体温比他低一些，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甜，花香里混着一点奶香，很好闻，好闻得让人想在他的脖子上啃一口。 　　克莱恩当然没有这么做。 　　即便是被“生命之蛇”影响了身体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做过。 　　但他真的很好奇莫纳斯的身体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克莱恩强压下这股冲动，继续感受莫纳斯的身体。 　　莫纳斯的胸口在起伏，心跳的频率居然不比他低。 　　莫纳斯也把脑袋埋进了克莱恩的脖颈间，然后，轻轻地蹭了蹭。 　　蹭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让我确认一下，私底下蹭你是被允许的，对吗？” 　　克莱恩“嗯”了一声。 　　于是莫纳斯放心地蹭了，蹭着蹭着，在克莱恩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克莱恩：？ 　　你在干什么！我还没咬你呢！ 　　……不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莫纳斯！ 　　克莱恩松开莫纳斯的腰，按着他的肩膀，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然后平静地问了句：“为什么咬我？”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尝试思考……思考失败：“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咬了你一口，可能是你太香了。” 　　克莱恩：“……什么意思？” 　　红月之瞳的食谱里有人类？ 　　莫纳斯：“就是很好闻啊，一股图书馆里的旧书会有的味道，让我觉得很安心，很想咬一下。” 　　“是吗。”克莱恩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存在这样的味道。 　　莫纳斯突然想到：“侦探身上是不是会有烟味？毕竟要长时间维持清醒。” 　　克莱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晚上出门采购食材的时候，顺便买了几根雪茄。 　　回到家里点燃一根，想把外套熏一熏，结果跟莫纳斯两个人被烟味呛得一阵猛咳，最终严肃地取消了这个设定。 　　克莱恩：“不抽烟的侦探也是存在的。” 　　莫纳斯：“我完全同意。” 　　…… 　　晚上，克莱恩用他买回来的食材丰富了一下食谱，做了两碗费内波特面，还烤了一些玉米饼。 　　莫纳斯美美享用，不过享用完了之后，还是坦白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我亲爱的夏洛克，有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事实上，我这具身体的生命体征是神力在维持，进食不是必要的。” 　　顿了顿，他紧接着补充：“但是如果你需要我陪你进食的话，我很乐意。” 　　克莱恩：吃完了再坦白……看来对我的厨艺很满意。 　　克莱恩的心里有点高兴，脸上则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没什么，不小心多做了一些。” 　　“原来如此，我非常乐意为你解决多出来的部分。”莫纳斯愉悦地笑道，“不过，如果你比较忙，没时间下厨，只能在外面解决的话，不用给我买吃的。” 　　“好，我知道了。” 　　克莱恩：看来贝克兰德的食物没我做的好吃，这是当然的。 　　转眼到了周四，私家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接到了第二单委托，委托的内容是找猫。 　　克莱恩在他那根镶银黑手杖的帮助下，轻松完成任务，收获了5苏勒的报酬。 　　委托人很惊讶：“你怎么知道它在那里？” 　　克莱恩笑了笑：“这就是推理。” 　　莫纳斯：没错，这就是卜杖寻物……啊不，推理！ 　　当晚，第三位委托人上门，是个样貌清秀但衣着破烂的少年，莫纳斯看不出他有什么威胁，有点困，就回房睡了，于是克莱恩一个人接受委托并进行了调查。 　　莫纳斯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当他的意志从深邃的黑暗回到永恒梦境，再回到现实时，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血腥味！ 　　莫纳斯猛地睁开双眼，翻身下床，夺门而出的同时，将精神触手探出体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然后，他在客厅里看到了一具身材健硕的尸体，克莱恩就站在尸体旁，右手指缝间夹着几张塔罗牌。 　　莫纳斯：？ 　　克莱恩看到莫纳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收起塔罗牌，然后视线扫过客厅，扫过破损的茶几、解体的椅子、碎了一地的瓷器…… 　　再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套礼服破开的袖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了狂笑。 　　克莱恩：我的钱啊啊啊啊啊！ 　　莫纳斯缩回去了一点，把门也带上了一点：“夏洛克？” 　　“抱歉，吓到你了。”克莱恩迅速恢复冷静，然后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因为昨晚接的那个委托，我似乎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那人想要我的命，但是如你所见，他失败了。” 　　他边说边走到尸体的脖子旁边，从地上捡起一份染血的合同——刚才，他就是丢出这份合同切断了这名入侵者的喉管。 　　克莱恩拿起合同后继续说：“詹姆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具尸体，可以请你暂时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吗？” 　　“好的。”莫纳斯乖乖缩回自己的卧室。 　　通过门缝，他看到克莱恩做了两次占卜。 　　在克莱恩占卜的时候，一团深红色的东西从尸体的伤口处浮现，是析出的非凡特性。 　　“红祭祀途径序列9‘猎人’。”莫纳斯辨认出来，“这是与魔女途径相邻的途径，所有踏上这条途径的人，晋升序列4之后都会变成男人。” 　　克莱恩：……非凡之力真神奇。 　　克莱恩假装自己早就知道这些信息，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然后冷静地说出自己的决定：“詹姆斯，我决定报警。” 　　莫纳斯：“诶？” 　　“你会演戏吗？”克莱恩边问边给自己戴上一副黑色的手套，蹲下身，从尸体身上摸出一把匕首。 　　“当然。”莫纳斯的回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我可是幻魇之王！以假乱真是我的拿手好戏！” 　　克莱恩点了下头，摘掉手套，徒手拿着匕首，刺入尸体的喉咙，破坏了伤口原本的形状。 　　然后他又重新戴上手套，小心地拿着匕首，让尸体抓了下刀柄。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丢下匕首，拿着从尸体上析出的非凡特性，那份染血的合同，还有莫纳斯研究召唤咒语的那张纸，返回自己的卧室，自己召唤自己，把这些无法解释的东西包括手上的手套，全部丢到了灰雾之上“愚者”高背椅的后方。 　　…… 　　此刻的贝克兰德正下着雨。 　　明明是白天，太阳却像失踪了，阴沉的天空乌云密布，冰冷的雨水让地面变得异常潮湿。 　　明斯克街的警员们正在街上进行例行巡逻，突然，两个青年迎面撞来。 　　其中一个黑发褐瞳，另一个有着一头浅金色漂亮的长发，金丝边的眼镜后方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瞳。 　　褐瞳青年惊慌地大喊：“警官！有人要杀我们！” 　　金发青年边喊边哭：“怎么办？我好害怕……” 　　两人无懈可击的演技让警察露出了认真严肃的表情：“想杀你们的人在哪里？” 　　“在我们家里！我刚从盥洗室出来，就看到他从窗户翻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我本能地进行了反抗，在反抗的过程中夺下他的匕首，一不小心就把他……把他杀了……”克莱恩的语气，激动中透着害怕。 　　“夏洛克绝对不是故意的！我可以作证！”莫纳斯一边说一边抽泣，声音颤抖，“夏洛克没有做错什么，他不会坐牢的对吗？我不能失去他……” 　　两个警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带我们去你们家。” 　　克莱恩和莫纳斯把他们带回了家。 　　路上，莫纳斯一直哭，克莱恩一直安慰。 　　莫纳斯：“夏洛克，我不要你坐牢……” 　　克莱恩：“不会的，要相信贝克兰德的警员，贝克兰德可是鲁恩王国的首都。” 　　莫纳斯：“那些摔碎的瓷器好像很值钱，我们赔得起吗？” 　　克莱恩：“……詹姆斯，钱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们得先想办法活下去。” 　　莫纳斯：“我不想死……” 　　克莱恩：“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警员：“……” 　　快到地方的时候，其中一位警员忍不住了：“请问你们的关系是？” 　　回答他的是克莱恩：“他是我的弟弟，我们出身同一家孤儿院，那家孤儿院已经关门了，院长去世后，詹姆斯成了我唯一的亲人。” 　　“夏洛克是我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莫纳斯哭嚎。 　　警员：“……你们没有结婚的打算吗？” 　　克莱恩愣了一下：“我们？贝克兰德允许同性结婚？” 　　警员：？ 　　警员：“我是问，你们没有各自结婚的打算吗？住在一起会很不方便……好吧，或许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忘了它。” 　　克莱恩：“……” 　　莫纳斯，快删掉他刚才的记忆！ 　　…… 　　以防万一，克莱恩最终也没有让莫纳斯贸然去动警员的记忆。 　　警员抵达两人的住处后，对现场进行了保护和检查。 　　警长询问了两人的姓名和职业，克莱恩负责回答，莫纳斯负责在一旁眼泪汪汪地听。 　　警长：“你们知道自己被袭击的理由吗？” 　　“大概知道。”克莱恩回答，“最近我们接了个委托，委托人是一个叫伊恩·赖特的少年，他要我们帮他寻找他的雇主泽瑞尔·维克托·李的下落，经过一番调查，我认为泽瑞尔的失踪跟一个叫‘兹曼格’的组织有关，来杀我们的默尔索正是‘兹曼格’的处刑人，我通过跟踪默尔索，找到了泽瑞尔的尸体，然后看到默尔索去见了一位很有地位的绅士，他称呼那个人为‘大使先生’。”* 　　克莱恩：骗你的，泽瑞尔的尸体我是靠占卜找到的，默尔索的名字和身份我是靠通灵术获得的，也没有在现实里见过那位“大使先生”。 　　克莱恩：“我不知道那位大使的名字，但如果给我照片，我能认出来。” 　　警长听完克莱恩的回答，意识到这个案子不简单，又询问了一些信息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的信仰是什么？” 　　“蒸汽与机械之神。”克莱恩回答得毫不犹豫。 　　“蒸汽与机械之神。”莫纳斯含泪复读。 　　克莱恩：我可不想遇到认识的值夜者，或者风暴之主教会的倒吊人先生……黑夜女神对不起了。 　　莫纳斯：为什么是蒸汽与机械之神？不管了，克莱恩这么说一定有克莱恩的道理，遵从愚者的意志，遵循命运的指引！ 　　警察检查完现场，把两人带回了警局，然后分别对他们进行了一次审讯。 　　克莱恩被审讯的时候，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 　　克莱恩：这是……塔罗会上聊到过的，“仲裁人”途径的序列7“审讯者”？ 　　审讯官让克莱恩从一堆照片里指认了“那位大使”，然后问他之前的口供是否属实。 　　灰雾帮克莱恩维持住了清醒，他非常诚恳地回答：“全部真实。” 　　紧接着轮到莫纳斯。 　　莫纳斯感受到那股压迫力，当场吓哭：“……都，都是真的！我哥哥是个很好的人，他的口供里没有任何谎言的成分，请一定要相信他！” 　　审讯官点了下头，彻底放下心来。 　　办理好所有的手续，支付了20镑保释金，两人很快获准离开警局，回到了家。 　　接下来他们需要面对的是—— 　　1.让克莱恩崩溃大笑的家具赔偿问题。 　　2.让两人都想闭眼的客厅清扫问题。 　　3.“那位大使”绝不会善罢甘休，默尔索不会是最后一个找上门来的杀手，他们需要在第二个杀手上门之前思考对策。 　　关于第一个问题，莫纳斯的想法是直接篡改房东的记忆，让房东以为这些家具是他们入住之后自己买的，这样就不需要赔偿了！ 　　克莱恩一口否决：“别让我提醒你，你的记忆篡改有多少漏洞。” 　　莫纳斯：“……” 　　克莱恩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样吧，我负责谈判，把结果谈成‘半年内更换所有破损的家具，保证离开的时候家具都是完好的’，你负责让房东接受这个谈判结果。” 　　“好哦。”莫纳斯乖乖应下。 　　克莱恩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明明还没开始谈判，他却有种事情已经解决了的轻松。 　　或许是他“小丑”的直觉在发挥作用，提前预知了谈判的成功。 　　谈判的过程确实非常顺利，房东是个宽厚的人，认为这是一次意外，并不是克莱恩和莫纳斯的错，甚至为克莱恩反杀了入侵者而流露出些许欣赏。 　　家具的赔偿问题顺利解决，还剩下两个问题——客厅的清扫问题，后续杀手的应对问题。 　　克莱恩拿起扫把，看了眼地上的血迹，又放下扫把，拿起了拖把。 　　莫纳斯尝试对血迹使用“言灵”之力：【消失！】 　　血液在地上互相推搡着蠕动了一阵，无事发生，像是找不到可以让自己消失的方向。 　　克莱恩思考了一下后说：“你能让它们自己爬进盥洗室吗？” 　　“我试试。”莫纳斯说着，指着盥洗室的方向：【自己爬进去！】 　　血液凝聚到一起，像条红色的细蛇一样，朝着盥洗室的方向爬行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住。 　　莫纳斯的“言灵”之力，维持的时间很短。 　　不过确定了“盥洗室”这个目标，接下来好办多了。 　　【自己飞进去！】 　　血液团成一团，原地起飞，在空中飞出一道抛物线，砸入水中，发出“扑通”一声。 　　“搞定。”莫纳斯得意地扬起唇角，然后如法炮制，指着垃圾桶的方向对地上的碎屑说：【自己跳进去！】 　　碎屑争先恐后地起跳，噼里啪啦地砸进垃圾桶，把垃圾桶砸得各种摇晃，旋转，跳了段怪诞的华尔兹。 　　克莱恩：帮大忙了莫纳斯！ 　　解决了碎屑，接下来就只剩家具的更换。 　　克莱恩还没有去那个不记名账户里查看过余额，不知道正义小姐有没有往里面存钱，存入了多少，现在他手头能用的钱不多，他更希望把这些钱花在请保镖上。 　　晋升序列8“小丑”后的他虽然有了一定的近身格斗能力，但杀个序列9“猎人”都这么费劲，他没有自信能应对接下来的杀手。 　　莫纳斯的精神力虽然强大，但他现在受着伤，需要大量睡眠，万一杀手在他睡着的时候上门就完了。 　　——在克莱恩思考这些的时候，莫纳斯走到解体的椅子旁边，蹲下身，用手指戳了两下。 　　椅子的椅背是弧形的，被莫纳斯的手指戳得在地上左右摇晃。 　　莫纳斯突然有点想念他在瑞德姆家族宅邸的椅子。 　　不过以克莱恩的谨慎程度，应该不会允许瑞德姆家族宅邸的椅子出现在这里。 　　嗯……可以让迪鲁买一套类似的。 　　这样想着，莫纳斯从地上起身，直接把自己的意志传递给远在瑞德姆家族宅邸的迪鲁·瑞德姆：【迪鲁，我需要一套家具，包括一张茶几，两把椅子，一张沙发，还有地毯，样式参考我卧室里的那套，颜色不要红的。】 　　【是，我尊敬的哥哥。】 　　“克莱恩喜欢什么颜色？”莫纳斯突然问。 　　“黑色，或者黄色……等等，你要干嘛？”克莱恩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喜欢白色和紫色的莫纳斯露出苦恼的表情。 　　克莱恩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补充了一句：“衣服我会选黑色，饰品我会选黄色，如果是家具……我们可以一起去挑，选你喜欢的。” 　　莫纳斯：“我喜欢的？那么白色？” 　　克莱恩：“……容易脏。” 　　莫纳斯：“紫色。” 　　克莱恩：“……怪怪的。” 　　莫纳斯哼了一声。 　　克莱恩：“……紫色可以。” 　　莫纳斯又哼了一声。 　　克莱恩：？ 　　“我不喜欢克莱恩改口。”莫纳斯解释道，“我会表达我的情绪，但是克莱恩没必要为我妥协。” 　　克莱恩失神了一阵，他想起了那个在灰雾之上让他惩罚自己的莫纳斯。 　　那个时候的莫纳斯还没有太多人性，他以神的身份对他说：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不代表您也这么觉得，惩罚不是为了让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是为了让您行使您对我的支配权。 　　身为神的莫纳斯不会轻易为别的存在妥协，一件事，哪怕全世界都认为是错的，哪怕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只要他自己认为是对的，他就会去做。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神。 　　然后，他认为别的神也该如此。 　　克莱恩不知道别的神是否也跟莫纳斯一样“直率”，但如果，未来的自己真成了神，那么，他不会是这样的神。 　　“莫纳斯。”他再一次呼唤了莫纳斯原本的名字，“我没有为你妥协。” 　　莫纳斯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点困惑，以及一点好奇。 　　克莱恩平静地跟他对视着，继续：“莫纳斯，你说你有能力判断，以本体受损为代价去做一件事是否值得，我同样有这个能力。” 　　“至少在家具的选择上，我认为牺牲自己的喜好，去满足你的喜好，是值得的。” 　　“为什么？”莫纳斯不理解。 　　克莱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紧接着说了这样一句话：“莫纳斯，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莫纳斯：“什么事？” 　　克莱恩：“你的神经系统恢复后……不要再扯断了。”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脸上有了更多的困惑：“为什么？” 　　克莱恩：“可以答应我吗？” 　　莫纳斯：“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 　　克莱恩依然没有回答，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垂下眼睫，放轻了声音：“另外，我想告诉你，其实……我从来没有讨厌过，被你诉说爱意。” 　　莫纳斯愣愣地看着克莱恩，心里有着太多的疑问。 　　他不明白为什么克莱恩要为他妥协，又为什么不承认这一点。 　　他不明白为什么克莱恩觉得牺牲自己的喜好去满足他的喜好是值得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克莱恩要他答应的事，对克莱恩没有任何好处，明明在解开限制的情况下，他能做到更多。 　　但是，他明白了，克莱恩想要他的爱。 　　虽然在现在的他看来，“爱”是一种很莫名其妙的东西，一个人说着“爱”就能在不考虑利益的情况下为对方付出一切，像是中毒了，又像是中了什么诅咒。 　　但是，只要克莱恩想要，他就愿意给。 　　莫纳斯露出微笑：“克莱恩，我爱你。” 　　克莱恩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是下一秒就清醒过来：“……在不懂什么是爱的情况下，不要轻易地说这句话。” 　　“克莱恩真麻烦。”莫纳斯抱怨了一句，然后说，“虽然我确实不懂什么是爱，之前拥有过爱的记忆就像一场无法理解的梦，但如果爱是一种毒，中了之后会让人想为对方付出一切的话，我觉得对象是克莱恩的情况下，我就算中了这种毒也无所谓。” 　　“因为我知道，克莱恩是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克莱恩已经无数次地用行动证明，你不会丢下我不管。” 　　“就算我违背您的意志，您也会选择先拯救我，再惩罚我。” 　　“追随这样的您，并为您付出一切，我心甘情愿。” 　　莫纳斯说着，来到克莱恩身前，执起他的右手，低下头，亲吻了他的指尖，就像他们第一次在现实里见面时，他所做的那样。 　　“我亲爱的克莱恩，我答应你，我会尽快找回爱你的感觉，然后，不再遗忘。” 　　克莱恩低头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放开对表情的控制，给他一点回应，还是继续维持此刻毫无意义的平静。 　　不过在他做出决定之前，莫纳斯先一步破坏了此刻的氛围：“家具的颜色就让我的‘侍者’来决定吧，它们将会在一天之内出现在我们的客厅。” 　　克莱恩：？ 　　“不许拒绝。”莫纳斯抬起右手的食指，抵上克莱恩的唇，然后扬起唇角，露出优雅的微笑，“既然你觉得牺牲自己的喜好，来满足我的喜好，是值得的，那么，至少一次，满足一下我为我们两个共同的家花钱的喜好，如何？” [61]第 61 章:想给克莱恩花钱。 　　莫纳斯想给克莱恩花钱。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他想，以及，他有这个能力。 　　在莫纳斯眼里，“给克莱恩花钱”和“用能力帮克莱恩”，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看出来克莱恩在“不花他的钱”上有着奇怪的执着，加上克莱恩一直持有“够用”的钱，他就一直默许了克莱恩的坚持。 　　但是这一次，家具的更换超出了克莱恩能够承受的范围，莫纳斯再也忍不住了。 　　“如果没有我，克莱恩打算拖到半年之后再说，对吗？”莫纳斯收回那根贴在克莱恩唇上的手指。 　　克莱恩抿了下唇，觉得唇上被莫纳斯触碰过的地方像有电流爬过，酥酥麻麻。 　　他想解释说，就算现在更换了家具，下一个杀手上门时依然要面临家具破损的风险。 　　但是想到莫纳斯的那句“满足一下我为我们两个共同的家花钱的喜好”，他最终也没能发出声音。 　　于是莫纳斯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克莱恩喜欢等价交换，但是对于压制我身上的疼痛和帮我找回碎片，克莱恩从来没有向我索取过任何报酬，所以，就把这个当成是之前欠你的补偿，如何？” 　　克莱恩欲言又止。 　　他想说，他们之间的账早就一团乱麻，没有了算清楚的必要。 　　他想说，其实他不肯花莫纳斯的钱，仅仅是想在莫纳斯面前维持他为数不多的体面…… 　　但最终，他只是“嗯”了一声。 　　更多的话，还是留到莫纳斯的感情恢复了之后再说吧。 　　…… 　　克莱恩联系了回收家具的人，跟莫纳斯两个人把破损的家具搬到屋外。 　　说是两个人一起搬，但基本是克莱恩在出力，莫纳斯主要起到一个给情绪价值的作用。 　　晚上，莫纳斯听到了来自迪鲁的祈祷。 　　“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您忠实的侍者迪鲁·瑞德姆，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打开通往您神圣国度的大门；祈求您收下我为您献上的祭品。” 　　家具来了！ 　　红月之瞳打开“梦境的门扉”，用触手把整套家具卷入“永恒梦境”。 　　然后莫纳斯再向自己祈祷，把家具依次从“永恒梦境”丢到客厅。 　　他向自己祈祷的时候没有避着克莱恩。 　　克莱恩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十分震撼：……原来别的神也会向自己祈祷，通过“神的国度”转移物品？ 　　迪鲁挑选的家具是黄紫双拼色，茶几的桌面是紫色，桌脚是黄色；椅子的椅面和椅背是黄色，椅子脚是紫色；双人沙发的内侧是紫色，外侧是黄色；侧边的单人沙发反过来，内侧是黄色，外侧是紫色；沙发上的靠枕也是一面紫一面黄；然后铺在沙发前的椭圆形地毯，内圈和外圈是紫色，中间是黄色，有着繁复的花纹。 　　紫色是紫罗兰那种带点红的紫，颜色不是很深，黄色是那种带点橘色的黄，感觉很温暖，两种颜色都很柔和，一点也不刺眼。 　　莫纳斯很满意，但是满意之余又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是黄紫？】 　　刚好他和克莱恩喜欢的颜色都有，也太巧了。 　　“我记得您喜欢紫色。”迪鲁隔着通道回答，“这套家具的设计师最近出了很多配色大胆的作品，最新的这款，配色分别是红和绿，蓝和橙，黄和紫，您说不要红色，我便选择了您喜欢的紫色，请问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选得好，我亲爱的弟弟。】 　　“谢谢夸奖，我尊敬的哥哥。” 　　克莱恩把横躺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视线落在黄色的椅面上，神情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班森时常会戴黄色的领带，梅丽莎穿黄色裙子的时候特别好看…… 　　克莱恩的身上还带着那根从黑夜女神教会免费申请到的黄色水晶灵摆，它承载着他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度过的，全部的回忆。 　　“喜欢吗？”莫纳斯问他。 　　“很喜欢。”克莱恩回答。 　　“那就好。”莫纳斯露出微笑。 　　家具的颜色或许只是个巧合，不过，莫纳斯喜欢这个巧合。 　　…… 　　安置好家具，洗好澡，克莱恩进入莫纳斯的房间：“今晚我跟你睡一张床。” 　　莫纳斯“哦”了一声，没什么想法，在床上翻了个身，从右边滚到左边——他记得克莱恩说过想睡右边。 　　床的左侧贴着墙，克莱恩在外侧躺下，手边放一副塔罗牌，以便被突袭的时候能迅速反击。 　　他闭上眼睛尝试入睡，一开始有点艰难，脑子里全是跟默尔索战斗的画面，以及被“审讯者”施加压力时感受到的那股刺痛。 　　但是几分钟后，听着莫纳斯绵长的呼吸，他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没过多久便也跟着睡着。 　　早上七点多，克莱恩睁开双眼，感受到腰上和背上的触感，发出一声叹息。 　　莫纳斯的身体紧贴在他背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 　　克莱恩确定了，无论他睡左边还是右边，只要跟莫纳斯同床共枕，都逃不过被他当抱枕的命运。 　　克莱恩小心地揪起莫纳斯的衣袖，缓慢地挪动他的手。 　　他的动作足够轻柔，但还是惊动了莫纳斯。 　　莫纳斯猛地挣脱他的手，然后更加用力地抱紧他的腰！ 　　克莱恩被他抱得一个激灵，身体僵住，一动都不敢动。 　　一段时间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用最快的速度拿开莫纳斯的手，翻身下床，以单膝跪地的姿势稳稳落地，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起身看向床上的莫纳斯，只见莫纳斯闭着眼睛往他所在的方向摸索了一阵，摸不到人，这才死心地放弃了挣扎。 　　克莱恩：无意识地朝我靠近？是因为灰雾能帮他压制疼痛？ 　　克莱恩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莫纳斯。 　　他决定以后都跟莫纳斯睡一张床。 　　…… 　　莫纳斯是下午1点左右醒的，刚醒过来就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 　　他离开卧室，看到克莱恩把一盘食物端到崭新的茶几上。 　　克莱恩：“醒了？去洗漱一下，趁热吃。”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克莱恩已经吃过了？” 　　克莱恩“嗯”了一声。 　　莫纳斯：“这是不小心多做的部分？” 　　克莱恩：“嗯。” 　　莫纳斯：“那我就不客气了！” 　　克莱恩看着他跑去洗漱的背影，扬了扬唇角。 　　克莱恩不会说，这是他预感到莫纳斯快醒后，特意为他做的。 　　莫纳斯美美地享用了午餐，克莱恩等他吃完了，告诉他接下来的计划：“晚上陪我去一趟‘勇敢者酒吧’，那名叫伊恩的少年说，在那里可以买到枪，运气好的话，还能雇佣到非凡者当保镖。” 　　莫纳斯：“克莱恩打算请保镖？” 　　克莱恩并不逃避，直说道：“凭我们现在能发挥出的实力，并不足以应对接下来的杀手。” 　　莫纳斯点了下头：“需要多少钱？” 　　克莱恩想了想后说：“先去看看，不够的话我会问你要。” 　　我会问你要——莫纳斯愣了一下，然后扬起唇角，心情愉悦地说了声“好”。 　　于是，晚餐过后，两人简单乔装了一下，去了“勇敢者酒吧”。 　　克莱恩灰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深色外套，头戴一顶鸭舌帽，压低了帽檐。 　　莫纳斯整个人包裹在一件带兜帽的黑色衣服里，兜帽下露出金色的发丝，双手都插在衣服的口袋里。 　　两人阴沉地走进“勇敢者酒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什么职业杀手。 　　“黑市商人”严肃地看着这两个知道暗号，自己却从未见过的人，随时准备战斗。 　　在他警惕的视线里，头戴鸭舌帽的青年开口了，用他刻意压低的嗓音说了这样一句话：“我需要一把左轮，和50发子弹。” 　　“3镑10苏勒。”黑市商人试探着报出价格。 　　克莱恩：好贵！不愧是黑市…… 　　考虑到还需要对方为他介绍保镖，克莱恩没有讨价还价，肉痛地付了钱。 　　对方接过钱，挑了下眉：“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对方把克莱恩要的东西给了他。 　　克莱恩接过后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问题，这才再次开口：“我还想雇佣一个保镖，要非常厉害，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那种。”* 　　黑市商人：“……” 　　你跟你的朋友打扮得这么阴沉，结果不是要去杀人，而是被人盯上了？ 　　这个描述……是被非凡者盯上了？ 　　黑市商人沉吟了一下后说：“我可以帮忙问问。” 　　克莱恩：“谢谢。” 　　黑市商人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带两人去了一间纸牌室，只见一群人正在里面打牌。 　　但是除了一个白衬衫黑马甲的人之外，其他人的脸色都是不正常的惨白。 　　克莱恩开启灵视，发现这些人的气场颜色都是黑的——他们都是活尸！ 　　纸牌室的门从两人身后关闭，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的光线随着门的闭合暗下，危险的气息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弥漫。 　　莫纳斯朝着门的方向微微侧头，黑色的兜帽之下，一双被暂时伪装成血红色的眼瞳泛着微弱的光。 　　确定门关紧了，确定那名商人已经走远，莫纳斯果断释放自己的精神触手，入侵了房间里那名非凡者的精神世界！ 　　一瞬间，房间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出现了不自然的卡顿。 　　莫纳斯一边读取那名非凡者的记忆，一边直接说出来，分享给了身边的克莱恩：“马里奇，序列6‘活尸’，身体坚硬，力量强大，动作迅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掌控‘冰’，唤醒死尸并操控。” 　　克莱恩：“听起来不错。” 　　莫纳斯：“可惜他应该不会接受我们的委托。” 　　克莱恩：“为什么？” 　　莫纳斯：“他是从玫瑰学派叛逃来贝克兰德的，不想引人注目。应该说，他的实力没有强大到可以冒着引人注目的风险来接我们的委托。” 　　克莱恩若有所思。 　　莫纳斯：“不过他有一个跟他一起逃到贝克兰德的同伴，是序列5‘怨魂’，可以把自己变成类似灵魂的状态，拥有很强的隐蔽能力，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接这个委托。” 　　莫纳斯每说一段话，马里奇的意识都会对他这段话做出反应，让精神世界里出现更多的信息，供莫纳斯读取。 　　“玫瑰学派分为节制派和纵欲派，马里奇跟他那位叫莎伦的同伴，都是节制派的成员，因为接受不了纵欲派的理念而选择叛逃。纵欲派……感觉他们的理念很容易被某尊讨厌的神盯上。” 　　克莱恩知道莫纳斯说的是以“原始月亮”为化身的“堕落母神”。 　　他又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口：“差不多了，删掉他这段记忆，让他以为自己只是起身的时候莫名其妙晕眩了一下。” 　　莫纳斯扬了扬唇角：“遵从您的意志。” 　　莫纳斯删掉了马里奇的这段记忆。 　　马里奇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来，视线聚焦到两人身上，一边奇怪自己都成“活尸”了怎么还会晕，一边询问：“就是你们要找保镖？” 　　“是的。”克莱恩将自己的鸭舌帽稍稍抬高，露出不安的表情，“我们得罪了一个大人物，他背后可能有一整个国家支撑。”* 　　马里奇：“……不接。” 　　他的反应在克莱恩的意料之中，但克莱恩还是表现出了适当的诧异，过了一会儿补充道：“那位大人物在贝克兰德并不那么自由，以及，钱不是问题。” 　　——有莫纳斯的金钱支持，克莱恩谈判时底气足了很多。 　　可这并没能让马里奇松口：“你们出去吧。” 　　克莱恩叹了口气：“好的，那么你有什么认识的，比较强的朋友愿意接这个委托，希望能告诉他们。” 　　马里奇没说话，莫纳斯给他下了“去问问莎伦”的心理暗示后，藏在口袋里的手比了个OK的手势，撞了下克莱恩的腰。 　　“我们会再来的。”克莱恩说着，打开纸牌室的门离开，莫纳斯跟着离开。 　　黑市商人就等在外面，得知马里奇没有接受委托后很惊讶。 　　他对克莱恩和莫纳斯的遭遇爱莫能助，只能握紧右拳，击了下左胸：“愿风暴与你们同在。” 　　“谢谢。”克莱恩坦然接受了祝福，在心里向黑夜女神和蒸汽与机械之神双双道了个歉。 　　“谢谢。”莫纳斯毫无压力地复读。 　　两人坐马车回了家。 　　莫纳斯卸掉伪装，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睡了。 　　克莱恩则先到灰雾之上处理了一下“愚者”高背椅后面的东西，占卜了一下从默尔索身上析出的非凡特性。 　　他又一次在默尔索的记忆里看到了那位大使，通过一些细节终于确定了他的身份。 　　他是因蒂斯共和国的高级外交官，驻鲁恩王国大使——贝克朗·让·马丹。 　　也不知道那名叫伊恩的少年究竟知道了什么秘密，居然能让一国大使对所有接触过他的人下杀手。 　　克莱恩离开灰雾，然后离开自己的卧室，去了莫纳斯的卧室。 　　莫纳斯已经睡着了，他睡在靠近右侧床沿的地方，面朝外侧。 　　克莱恩给卧室上了锁，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定没问题后，拉上窗帘，小心地从床尾爬上床，躺到左侧，将一副塔罗牌压在自己的枕头下方。 　　第二天早上八点，克莱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卡在墙壁和莫纳斯的身体之间动弹不得——是的，他又一次被莫纳斯搂着腰紧紧抱住。 　　暂时动不了，克莱恩干脆没动，任由莫纳斯抱着，一边感受他喷吐在自己后颈上的气息，一边思考。 　　今天是周一，下午有塔罗会。 　　不知道塔罗会的成员是否有能力刺杀“贝克朗·让·马丹”。 　　但他该以什么理由发布这个委托？总不能说自己正被追杀。 　　堂堂“愚者”被一国大使追杀也太没逼格了，但如果说被追杀的是眷者，就会被莫纳斯发现自己一直想要隐藏的秘密…… 　　……对了，莫纳斯！ 　　为什么不把这个委托交给莫纳斯来发布呢？ 　　克莱恩就这么从8点一直思考到9点。 　　然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哼。 　　9点08分，莫纳斯睁开眼睛，看着克莱恩白皙的后颈，发了好一阵的呆。 　　他把脑袋稍稍抬起一些，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自己现在正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克莱恩原本睁着眼睛，听到身后的动静，闭上眼睛装死。 　　他感觉到莫纳斯先是松开了他，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抱了上来。 　　克莱恩：……真把我当抱枕了？ 　　“莫纳斯。”他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 　　莫纳斯吓得一个激灵，触电般地松手，然后“恶人先告状”：“克莱恩，你怎么在我床上？”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结合他刚才主动抱上来的动作，简直就像在说——在我床上就是我的了，我可以随便抱！ 　　克莱恩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莫纳斯脸上明显的心虚，有点想笑，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平静地回答：“在解决掉那位大使之前，我都会跟你睡一张床，以更好地保护你。” 　　顺便帮你减轻疼痛。 　　“原来如此。”莫纳斯轻易地接受了这个回答。 　　“起来吧，我去做早餐……今天想做点新的尝试，还是会多做一些。”克莱恩边说边身手灵活地下床，“然后关于下午的塔罗会，我想请你帮个忙。” 　　…… 　　下午三点，第14次塔罗会准时召开。 　　克莱恩把所有成员召唤到灰雾上。 　　奥黛丽成功晋升了观众途径的序列8“读心者”。 　　她的对面，阿尔杰又提交了几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并说打听到一条跟“密修会”有关的情报，说“密修会”跟因蒂斯共和国有关联。 　　这不巧了？ 　　克莱恩的视线隔着灰雾落在桌尾的莫纳斯身上。 　　莫纳斯会意，开口道：“说到因蒂斯共和国，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杀一个人——因蒂斯共和国驻鲁恩王国大使，贝克朗·让·马丹。”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看向莫纳斯，奥黛丽一瞬间没控制住脸上的错愕——杀谁？ 　　阿尔杰略微惊讶了一下后，陷入深思。 　　戴里克则听得一脸茫然——什么国驻什么国的什么？ 　　“你们知道，我可以提供几乎所有途径所有序列的魔药配方。”莫纳斯放松地坐在桌尾，微笑道，“想要金钱的话，我也能轻松地拿出来。有人想接这个委托吗？” 　　奥黛丽的零花钱快被愚者先生的眷者掏空了，正愁不知道该用什么报酬来交换观众途径后续的魔药配方，但是杀一个无辜的人…… 　　阿尔杰看她一眼，突然“嘿”地笑了一声：“我知道这位大使，他一直在鲁恩王国内部煽动民众与政府对立，另外，有许多线索表明他是一位非凡者。”* 　　奥黛丽果断举手：“恋人先生，我想试试这个委托。” 　　阿尔杰紧跟着说：“我也试一下。” 　　莫纳斯笑了笑：“静候你们成功的消息。” 　　青铜长桌的桌首，克莱恩确定莫纳斯把自己让他说的话好好地说了出来，这才放心地看起手上的日记。 　　这次的日记里提到了占卜家途径很可能是一条了解命运、掌握命运、操控命运的途径。 　　克莱恩的“小丑”魔药已经消化了大半，他回顾了一下，从占卜家到小丑，他从能在一定程度上窥探命运，到能略微预知命运。 　　虽能略微预知命运，却无法改变命运发展的轨迹，无奈之下只能用“笑脸”来遮掩所有的情绪——或许，这就是“小丑”的扮演核心。 　　克莱恩继续平静地看下去，通过日记里的内容，知道了非凡特性会遗传给后代，然后因为“非凡特性守恒定律”，孩子有了，自己的就会减少。 　　克莱恩：还好我不会有孩子。 　　接下来，戴里克分享了一些跟“空想之龙”和“噩梦之龙”有关的情报。 　　这两头龙都是观众途径的高位者，它们的力量听起来跟0-08很像。 　　这当然不能证明它们跟0-08有关，但是通过戴里克分享的情报，克莱恩基本可以确定——0-08含有的非凡特性，是观众途径的高序列特性，而这条途径现在的顶点，是亚当。 　　结束聚会，离开灰雾，回到现实。 　　克莱恩走出自己的房间时，看到莫纳斯正坐在客厅里的书桌前执笔写字。 　　克莱恩来到他身边，瞄了眼纸上的内容，只见上面写着这样两句话： 　　“伟大的空间支配者；” 　　“在现实里创造梦境的造物主；” 　　克莱恩有些惊讶，觉得这两句跟“可以把现实变成梦境的伟大神灵”比起来，靠谱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好奇地问莫纳斯：“塔罗会上想到的？” 　　“不是，是今天早些时候，门先生帮我想的，他说最好不要改变‘支配者’和‘造物主’这两个词，它们可能是咒语的锚点。”莫纳斯回答。 　　——梦境里有个学徒途径的高位者，没道理不用！ 　　“门先生……”克莱恩不知为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一直在你的梦境里？” 　　莫纳斯：“是的，在他的肉身回归地球之前，他的精神会一直待在我的梦境里，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持清醒。” 　　克莱恩：“他长得帅吗？” 　　莫纳斯：？ 　　莫纳斯：“还行？” 　　梦境居民可以自由选择以哪个年龄段的样貌示人，伯特利年轻时的样子，跟瑞德姆家族的人很像，这是当然的，他们都是贵族，还都是相当古老的贵族。 　　所以，伯特利也跟莫纳斯一样，有着一身稍显病态的冷白色肌肤，但在气质上，莫纳斯偏张扬，伯特利偏忧郁。 　　克莱恩有点想见见这个“门先生”，但是想到自己现在才序列8，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底这股奇怪的冲动。 　　他神色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弹上半空，接住，看了眼，国王头像朝上。 　　他褐色的眼中闪过几分诧异。 　　上一次，他占卜的是“用古赫密斯语诵念这段咒语会有危险”，占卜的结果是“否”。 　　这一次，他占卜的是“用古赫密斯语诵念这段咒语会有收获”，占卜的结果是“是”。 　　不会真让这个“门先生”蒙对了吧？ 　　克莱恩收起硬币，询问莫纳斯：“你要用古赫密斯语完整地诵念一遍试试吗？” [62]第 62 章:修改后的咒语是可行的。 　　莫纳斯看到了克莱恩投掷硬币的动作。 　　虽然不知道他占卜了什么，但光是看到他这个动作，莫纳斯就有了十足的底气。 　　“我现在就念一下试试。”他说着，起身面向客厅的空旷处。 　　“等等。”克莱恩按住他的肩膀，又投掷了一次硬币。 　　这次他占卜的内容是——用古赫密斯语诵念这段咒语会让我、詹姆斯·华生、这个家，和这个家里的家具受到伤害。 　　他可不希望刚安置好的家具，在第二个杀手上门之前，就因为他们自己的原因遭到破坏。 　　硬币落在掌心，王室徽章的一面朝上，意为“否”。 　　确定不会有任何危险，克莱恩这才放心地松开莫纳斯的肩膀：“念吧。” 　　莫纳斯点了下头，这便用古赫密斯语完整地诵念了一遍修改后的咒语： 　　“我以红月信徒的身份召唤——” 　　“伟大的空间支配者；” 　　“在现实里创造梦境的造物主；” 　　“以红月为象征的神灵；” 　　“愿您摆脱束缚您的枷锁，逃离封困您的牢笼；” 　　“愿您神圣的红光重新照耀大地，驱散一切阴霾；” 　　“请您回应我的召唤，再次拥抱您最渴望的自由。” 　　最后一个音节吐出，客厅里突然刮起一道风。 　　这道风扬起了莫纳斯一头银色的长发，扬起了克莱恩帅气的黑色大衣，露出暗金色的内面，把书桌上的纸张吹上天花板，再纷纷扬扬地落下。 　　显然，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对莫纳斯诵念的这段咒语做出了反应。 　　一段时间后，风停了，客厅里没有多出任何东西，要不是地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纸张，会让人以为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克莱恩仔细观察莫纳斯脸上的表情，只见他嘴唇微抿，唇角扬着一个僵硬又微妙的弧度，透露出些许心虚。 　　“怎么了？”克莱恩问他。 　　莫纳斯想了想该怎么开口：“嗯……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克莱恩：“坏消息。” 　　莫纳斯：“好的，好消息是——” 　　克莱恩：？ 　　莫纳斯决定先说好消息，因为坏消息实在太难以启齿了。 　　“我感受到了通道的开启，有五位‘神灵’同时回应了我的召唤，这证明修改后的咒语是可行的。” 　　说完好消息，莫纳斯沉吟了一阵再说坏消息：“坏消息是……因为同时打开的‘通道’太多，‘通道’发生了不受控制的偏移，我不确定我的‘碎片’是否回应了我的召唤，但就算回应了，它们也无法抵达我的所在……不过我大概知道五条通道的落点分别在哪里。” 　　克莱恩听完坏消息，表现得很平静，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一句：“恭喜你成功扮演了一名‘万物起源’的高层。” 　　这下他彻底明白，为什么“万物起源”在“偷盗”封印物之后，无法及时收容封印物了。 　　一直到召唤之前，都不知道封印物的落点，召唤之后，必须一次性记住所有封印物的落点，然后把手底下的人派去收容和献祭。 　　因为不确定各个落点的封印物分别是什么，所以也不可能在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去收容。 　　于是就出现了手底下的成员去“记忆之轮”的影响范围内自投罗网的情景。 　　以及拥有四只小爪子的“真言之缚”自己跑上山，导致“万物起源”的成员没能找到它，只能放任不管的情况。 　　老实说，今天之前，克莱恩一直以为“万物起源”的高层被某尊神把控着，然后以为这尊神不怀好意。 　　但现在看来，无论“万物起源”的高层是否被某尊神把控着，他们都是真心想帮莫纳斯恢复力量，只是力不从心。 　　而他们之所以用鲁恩语把召唤咒语分享给一般信徒，并把信徒召集到贝克兰德，也可能是真的想通过这种方式把咒语分享给莫纳斯。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 　　除了原本的咒语不再能发挥功效之外，最重要的两个因素： 　　一、莫纳斯拼尽全力拯救了廷根。 　　二、“门先生”在莫纳斯的梦境里做客。 　　前者让莫纳斯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某尊神的信任，后者让莫纳斯拥有了修改召唤咒语并让它重新发挥功效的能力。 　　——以上这些当然只是克莱恩的猜测，包括他认为那尊把控着万物起源高层的神是大地母神。 　　大地母神、黑夜女神，还有亚当，祂们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合作关系，一边帮助莫纳斯恢复力量，一边试图掌控他、支配他。 　　无论如何，祂们并不想弄死莫纳斯，这对克莱恩来说，是现阶段最好的消息，没有之一。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听到莫纳斯分享的“坏消息”后，能表现得这么平静——只要莫纳斯没有生命危险，别的事都可以慢慢来。 　　莫纳斯不知道克莱恩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思考了这么多，不安地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克莱恩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带我去距离最近的落点，能找回来一件是一件，找不回来就再召唤一次。” 　　“好。”莫纳斯安下心来，简单乔装了一下后，跟着克莱恩出了门。 　　通道的落点分布在贝克兰德各处，最近的落点也要坐几分钟的马车才能抵达。 　　落点在空中，所以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只能在一个模糊的范围内寻找。 　　——继莫纳斯cos了一把万物起源的高层后，两人又cos了一把万物起源无能的下层。 　　莫纳斯的精神触手在附近所有人的记忆里翻找有用的信息，然而贝克兰德的晚上，行人很少，他的收获十分有限。 　　“五分钟前，这里出现了一声巨响。”莫纳斯指着地上的一个小洞说，“附近的人以为这里发生了枪战，第一反应是找掩体，没有人看到究竟是什么东西砸了下来，又被什么人拿走。” 　　克莱恩蹲下身，解下缠绕在左手袖口处的银链，测了下洞的深度，大概半指深，洞壁很平滑，没有被二次破坏的痕迹。 　　“这块‘碎片’的形状像是细长的圆棍，长度至少在半米以上。”克莱恩得出结论，“既然能被人轻易拿走，说明它没有太多危险。” 　　莫纳斯：“现在怎么办？” 　　“你等一下。”克莱恩说着，彻底解下银链，露出末端的黄色水晶吊坠。 　　他垂下这根灵摆，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占卜的语句：在过去的五分钟内，从这里拿走坠落物的人。 　　默念数遍之后，眼前出现了一个影像。 　　克莱恩看见一个全身都包裹在黑色长袍里的人，从洞里拔出一根暗红色的，半米长的圆棍，藏进衣服里，快步溜走。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只能遮住上半张脸的铁面具。 　　克莱恩认识这个面具。 　　今天早上9点，他跟莫纳斯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用过早餐后，又去了一趟“勇敢者酒吧”，被“黑市商人”带去参加了一个可以交易非凡道具的隐秘聚会。 　　参加聚会的所有人都必须穿戴能够遮住上半张脸的铁面具，以及带兜帽的黑色长袍。 　　聚会上，克莱恩用400镑出售了从默尔索的尸体上析出的“猎人”非凡特性，然后用这400镑，从一名极光会成员那里购买了一只奇怪的耳朵，赶在塔罗会召开之前，把它做成符咒，命名为“污秽之语”。 　　这个铁面具……取走莫纳斯“碎片”的人，很可能参加过那个隐秘聚会！ 　　克莱恩睁开双眼：“我大概知道该去哪里找这块‘碎片’了。” 　　莫纳斯有些困了，往前踉跄了两步。 　　克莱恩早有预感，一把捞过他的腰，把他搂到自己怀里。 　　莫纳斯无力地靠在克莱恩身上，眼睛半睁着，银色的眼睫不受控制地颤抖：“克……夏洛克，我困了。” 　　“没关系，我们明天再继续找。”克莱恩说着，熟练地把莫纳斯横抱起来，“放心睡吧，我带你回家。” 　　莫纳斯“嗯”了一声，不再挣扎，放心地闭上了他那双因为伪装失效而从红色缓慢变回紫罗兰色的眼睛。 　　…… 　　克莱恩一路抱着莫纳斯回了家。 　　他把莫纳斯抱到床上，把所有的房间检查过一遍，确定家里没有任何被人入侵过的痕迹，这才放心地在莫纳斯的房间里布下灵性之墙，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 　　他在灰雾之上占卜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黑夜女神教会失窃的封印物3-1102“虚空之镜”回应了莫纳斯的这次召唤。 　　另一件事是——“虚空之镜”现在的位置。 　　前一件事的占卜结果是“是”——“门先生”帮莫纳斯修改的召唤咒语，真的指向了“虚空之镜”。 　　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在廷根市的时候，“虚空之镜”不是因为“万物起源”的召唤仪式失窃的，它很可能是被黑夜女神有目的性地转交给了大地母神。 　　至于理由？ 　　联想到“虚空之镜”拥有的力量可以帮莫纳斯解开束缚他的锁链。 　　很可能是包括黑夜女神、大地母神、亚当在内，这些在幕后操控一切的神灵，为了不让当时身为值夜者的莫纳斯接触到查尼斯门后的这件封印物，进行了一次秘密交易。 　　后一件事的占卜结果验证了克莱恩的猜测——他看到值夜者连夜出动，赶往了“虚空之镜”的所在，估计要不了多久，这件封印物就会回到黑夜女神教会。 　　空旷的神殿内，青铜长桌旁，克莱恩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并没有因为站在至少三尊神的对立面而感到恐慌，反而因为窥探到了“棋盘”的一角而安下心来。 　　他意识到，对这些幕后的神灵来说，莫纳斯也好，他也好，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但是，只要找准时机，他们也可以成为棋手。 　　“看来，要想拿到‘虚空之镜’，只有一个办法——赶在所有神灵之前，预知它的落点，抵达它的所在。” 　　这不巧了？克莱恩所在的途径，刚好是能窥探命运、预知命运的“占卜家”。 　　他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序列，做好在那个关键时机“孤注一掷”的准备。 　　…… 　　周二，下午一点左右，莫纳斯醒了。 　　他又是刚醒过来，就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 　　莫纳斯：我每次都醒得刚刚好！ 　　莫纳斯起来洗漱，然后美美地享用了克莱恩“不小心多做”的午餐。 　　克莱恩坐在茶几的另一侧，神情温柔地看着他。 　　用过午餐，他们去了“勇敢者酒吧”，想问问下次“隐秘聚会”的举办时间，或许他们能在聚会上看到属于莫纳斯的那块“碎片”。 　　没想到刚来到“黑市商人”身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对方说：“来得正好，马里奇找你们。” 　　克莱恩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好，带我们去见他。” 　　雇佣保镖的事也很重要，甚至更重要，毕竟关系到他跟莫纳斯两个人的命。 　　所以，克莱恩暂时没提“隐秘聚会”的事，跟莫纳斯进了纸牌室。 　　昏暗的纸牌室内，马里奇的活尸们依然在打牌，马里奇坐在牌桌上询问两人：“你们还需要保镖吗？” 　　“需要。”克莱恩毫不犹豫。 　　马里奇点了下头：“我有个朋友愿意接这个委托，她比我强，应该有能力保护你们，不过她只保护你们三天，代价是1000金镑。”* 　　克莱恩：1000金镑……莫纳斯应该拿得出来，但是只有三天？不知道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有没有能力在三天内把那个大使解决掉。 　　克莱恩刚有“要不要再撑个两天”的想法，突然一阵心悸。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他“小丑”的直觉在发挥作用——危险很快就会来临！并且，就在这两天内！ 　　他不再犹豫，开口道：“我同意交易，我会先预付100镑，之后每保护我们一天，就支付300镑，保护可以从现在开始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克莱恩从钱包里取出100镑递给马里奇。 　　马里奇接过之后，看着他身后的空气说：“她同意了，她已经开始保护你们了，以隐蔽的方式。”* 　　克莱恩转头，什么也没看见，即便开了灵视也一无所获。 　　要不是通过莫纳斯提前知道了马里奇的这个朋友是序列5“怨魂”，他会以为自己被耍了。 　　莫纳斯的精神力小心地分布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位穿着繁复哥特式长裙的女士。 　　他扬起唇角，勾过克莱恩的胳膊：“是的，她已经开始保护我们了，走吧，哥哥。” 　　克莱恩短暂地愣了下神后，没有抗拒莫纳斯的勾搭，也没有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打开纸牌室的门走了出去。 　　从“黑市商人”那里问到下次“隐秘聚会”的时间，克莱恩这便带着莫纳斯回了家。 　　路上，克莱恩完全感知不到保镖的存在，但他知道莫纳斯能“看见”，所以一路上都很安心。 　　到了家，脱掉外套，挂到衣帽架上，路过衣帽架旁的全身镜时，他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位女士。 　　那是一位样貌相当精致的女士，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梳理成髻，肤色苍白，眼睛蔚蓝，穿着一身黑色的哥特式长裙，戴着小巧的黑色软帽。 　　对上克莱恩的视线，她提起裙摆向他行了个礼，动作很优雅，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镜子里的影像很快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 　　克莱恩表现出了适当的惊讶。 　　而莫纳斯，脱掉外套，摘掉假发套后，看着那名“怨魂”的所在，露出温柔的微笑：“保镖小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已经从马里奇的精神世界里获知了对方的名字叫莎伦，但毕竟没有实际问过，直接喊出来万一把对方吓跑了就不好了。 　　莎伦没有回答，莎伦默默地飘到了另一边。 　　莫纳斯转身面向她的所在：“既然要同居三天，我觉得知道彼此的名字会比较好，你觉得呢？我叫詹姆斯·华生，你可以叫我詹姆斯。” 　　莎伦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看向莫纳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莫纳斯虽然能用精神力感知她的存在，但并不能用肉眼看见她，所以莫纳斯的视线并没有对在莎伦的视线上，仅仅是朝着她所在的方向。 　　莎伦又换了个地方飘，莫纳斯的视线追过去：“保镖小姐，我哥哥在盥洗室的时候，不可以进去哦。” 　　正在盥洗室里洗手的克莱恩，洗手的动作一顿，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鼓励莫纳斯守护他的尊严，还是阻止他“调戏”他们的保镖小姐…… 　　还是选后者吧，命比尊严重要！ 　　这样想着，克莱恩离开盥洗室，按住了莫纳斯的肩膀：“詹姆斯，别去骚扰我们的保镖，我们的委托里不包括聊天，你困了的话早点洗漱，早点睡觉。” 　　莫纳斯“哦”了一声，乖乖洗漱去了。 　　克莱恩松了口气，对着空气低声道：“抱歉，詹姆斯只是对你的能力有点好奇，他没有恶意。” 　　话音落了，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个虚幻飘忽的女声，用听不出情绪，十分平淡的语气说： 　　“知道了。” 　　然后，没有然后。 　　晚上五点左右，莫纳斯还醒着，克莱恩就又“不小心多做”了一些晚餐。 　　刚用过餐，门铃被人拉响。 　　克莱恩神经紧绷，他小心地来到门口，用“小丑”的预知能力窥探了一下门后的人。 　　他以为是杀手，没想到看到了伊恩——就是那个委托他调查一名侦探的下落，结果害他卷入危险的少年。 　　确定门后没有其他人，克莱恩这才把门打开：“是你？什么事？” 　　“莫里亚蒂侦探。”伊恩摘下头上的棕色圆顶帽，脸上露出歉疚的表情，“我是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僵在了门口。 　　莫纳斯的触手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翻了翻，告诉克莱恩：“我亲爱的夏洛克，他是来向我们道歉的，他似乎打算向我们坦白一切，并提醒我们注意安全，你是更想听我总结一遍，还是听他自己说？” 　　“听他自己说吧。”克莱恩可不想听莫纳斯说完一遍后，再听伊恩说一遍。 　　莫纳斯点了下头，收回自己的精神力。 　　他的附近，莎伦坐在一把虚幻的高背椅上，左手托着右手的胳膊肘，右手托着脸颊，审视的目光落在莫纳斯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这副样子只有莫纳斯能“看见”。 　　莫纳斯在伊恩进屋的时候坐到了沙发上，他优雅地交叠起自己的双腿，然后双手摆出了莎伦的同款姿势。 　　莎伦：“……” 　　伊恩告诉两人，他最开始让克莱恩寻找的那名侦探，是弗萨克帝国的间谍，他是那名间谍培养的情报人员，因为发现了罗塞尔大帝之后最伟大的科学家“图兰尼·冯·赫尔莫修因”手稿的线索，被“贝克朗·让·马丹”大使盯上，“侦探”因此死亡，克莱恩和莫纳斯也因此受到牵连。* 　　克莱恩听完他的坦白，思考了一下后，提醒他，那名“侦探”的上级身边可能存在叛徒。 　　伊恩愣了一下，面露恍然，然后懊恼。 　　他感谢了克莱恩的提醒，再次向克莱恩和莫纳斯道歉并提醒他们注意安全后，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房间里一阵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属于莎伦的虚幻嗓音响起，说了这样一段话：“能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操控精神并读取记忆，你是观众途径序列4‘操纵师’？” 　　这段话显然是对莫纳斯说的。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克莱恩同样沉默不语。 　　两人此刻的想法都是——糟了，遇到一个懂行的，好像不能用序列6“催眠师”糊弄过去了。 　　不过莎伦在意的并不是莫纳斯的能力，而是：“序列5晋升序列4，能力会得到大幅提升，是凡人到神明的蜕变，以你的实力，为什么会需要保镖？” 　　莫纳斯想要回答，但他突然困了，于是他眼睛一闭，在沙发上昏睡过去，身体沿着沙发的靠背一路滑倒在座位上，睡得毫无形象可言。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克莱恩干咳一声，回答了莎伦的疑问：“这就是理由。” 　　莎伦：“……” 　　莎伦不知道这个叫詹姆斯·华生的青年出了什么问题，但她明白了为什么两人需要保镖。她不打算多问什么。 　　然后，就在克莱恩打算把莫纳斯抱去卧室时，门铃再次被人拉响。 　　这一次，克莱恩感到了一阵心悸，全身的毛都跟着炸开。 　　——他预知到的那股危险，来了！ [63]第 63 章:大脑停止了运转。 　　门铃被反复拉响。 　　门外响起一个克莱恩并不陌生的嗓音，是负责默尔索这个案子的那位警长的嗓音。 　　克莱恩不敢把莫纳斯抱去卧室，怕卧室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遭袭，便把莫纳斯藏到了茶几下方。 　　他对来袭者的身份、能力，一无所知。但他不能对警局的人视而不见。 　　“保镖小姐，靠你了。”克莱恩低声说了这样一句话后，深吸一口气，呼出，来到门口，通过“小丑”的预知能力，确定门外只有警长一个人，这才把门打开。 　　警长是来提醒夏洛克和詹姆斯注意安全的，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他甚至还想进入客厅继续说。 　　克莱恩正在想该用什么理由婉拒，思维突然变得缓慢、滞涩，身体也变得僵硬。 　　克莱恩：！ 　　当他意识到眼前这名警长就是袭击者时，已经晚了。 　　警长的皮肤蠕动，样貌改变，变成了一个克莱恩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没想到你们竟能请到这么厉害的保镖，还好我提前进行了占卜。”* 　　克莱恩：占卜？他跟我一样，是占卜家途径……他是高序列……保镖小姐被发现了？难道…… 　　克莱恩艰难地思考着，看到衣帽架旁边的镜子里走出了一位身穿黑色哥特式长裙的女士，她动作迟缓，一步一顿，形同木偶——正是他们的保镖，那位序列5的“怨魂”，莎伦！ 　　莎伦也遭到了攻击，但是莎伦没有被完全操控，正努力进行着反抗。 　　来袭者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克莱恩：机会！ 　　克莱恩庆幸自己早有预感，开门之前就把“污秽之语”符咒捏在了左手的掌心。 　　他用他滞涩的声音，强行吐出一个古赫密斯语的单词：“污、秽！” 　　掌心感受到一股腐蚀般的剧痛，耳边响起虚幻重叠的呓语。 　　他将自己的大部分灵性灌注到符咒中。 　　三秒之后，“真实造物主”的声音钻进了来袭者的耳朵，来袭者头部所有血管都凸了起来，他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皮肤寸寸裂开。 　　没有直接听到“真实造物主”声音的克莱恩和莎伦同样受到了影响，都倒在地上发出了惨叫。 　　疯狂的呓语在客厅里回荡，掠过莫纳斯的耳边。 　　昏睡状态的莫纳斯表现得很平静，但鼻子里跟克莱恩和莎伦一样，流出了殷红色的血。 　　然后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紫罗兰色的眼瞳，里面没有一丝光泽，没有灵魂的闪烁，只有刺骨的冰冷。 　　他尝试起身，脑袋磕在茶几顶部。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几秒之后，他做出调整，让脑袋成功从茶几下探出，起身。 　　他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转身朝向“污秽之语”的所在，下一秒，大量的精神力释放出去，恐怖的幻觉吞噬了视野里的所有人！ 　　来袭者的大脑正遭受着“真实造物主”的折磨，他明明闭着眼睛，眼前却突然出现了许多血红色的肉块。 　　这些肉块上有着无数裂缝，一开一合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它们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他所在的方向蠕动过来。 　　“啊啊啊啊啊——”来袭者的惨叫变得越发凄厉，另一边，看到类似幻觉的莎伦也恐惧地后退。 　　但是，克莱恩什么都没看到。 　　他意识到这是灰雾的作用。 　　灰雾无法帮他屏蔽来自“真实造物主”的呓语，但帮他屏蔽了来自莫纳斯的幻觉。 　　克莱恩从呓语中缓过来，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并掏出身上的左轮，对准来袭者的脑袋。 　　“砰砰砰砰砰！” 　　子弹像不要钱一样地打出去，连开五枪，直到来袭者停止所有的动作。 　　紧接着，克莱恩又从怀里掏出一枚“沉眠符咒”，对着莎伦：“绯红！” 　　莎伦一下昏睡过去，意识陷入黑暗，耳边不再有让她痛苦的呓语，眼前也不再有恐怖的幻觉。 　　最后，克莱恩走向状态明显不对的莫纳斯。 　　莫纳斯面朝他的所在，眼睛像木偶一样进行了一次生硬的转动，让自己的瞳孔对准他。 　　这样的莫纳斯看起来很危险，就像一件没有灵魂的人形兵器。 　　但是克莱恩走向他的脚步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来到他身前，抬起一只手，温柔地抹掉了他鼻子下面的血迹，然后伸手搂过他的腰，抱着他，在他耳边说：“抱歉，让你受伤了，但是，已经没事了。” 　　莫纳斯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一段时间后，缓缓合上，身体失去所有的力气，倒在克莱恩怀里。 　　克莱恩把他横抱起来，抱到沙发上，然后转身看着死透的来袭者，和昏迷不醒的莎伦，若有所思。 　　最终，他没去管躺在地上的莎伦，先把来袭者残存的灵性拉去灰雾之上做了一次占卜——占卜家途径的魔药配方！ 　　通过这次占卜，克莱恩一口气获知了占卜家途径序列7、序列6、序列5的能力和魔药配方。 　　序列7是魔术师，序列6是无面人，序列5是秘偶大师。 　　来袭者正是序列5的秘偶大师。 　　一段时间后，莎伦醒了，克莱恩果断向她道歉：“我突然看到很多恐怖的画面，吓得把身上所有的符咒都用了，不小心波及了你，抱歉。” 　　莎伦飘上半空，低头盯着愧疚不安的克莱恩和昏迷不醒的莫纳斯看了一会儿，最终只是问了这样一句话：“你最开始用的什么符咒？”* 　　克莱恩如实说了“污秽之语”的来历，当然，隐去了灰雾之上作死倾听“真实造物主”的声音差点把脑袋炸掉的事。 　　他觉得他跟莫纳斯的命运之间大概是有什么猫腻。 　　莫纳斯刚在现实里被金色火焰烧过一遍，他就在灰雾之上被永恒烈阳烧了一遍。 　　莫纳斯因为窥探“真实造物主”的子嗣炸掉了脑袋，他在灰雾之上倾听“真实造物主”的声音，也差点把脑袋炸掉。 　　不过这次作死是有收获的，收获就是——感觉“真实造物主”比“永恒烈阳”强……嗯。 　　莎伦没再多问什么，用“怨魂”的附身能力，把来袭者碎掉的肉身和血液拼回一个人，操控他走出房间，帮克莱恩处理掉了这具尸体。 　　克莱恩松了口气。 　　危机彻底解除，接下来就是“贝克朗·让·马丹”了，不知道塔罗会的成员有没有得手。 　　克莱恩把莫纳斯抱到卧室后，从口袋里掏出硬币，进行了一次占卜——贝克朗·让·马丹已死。 　　硬币落在掌心，国王头像朝上，答案是——是。 　　莎伦处理完尸体，身体穿过紧闭的大门，发现客厅里的两人不知所踪。 　　她飘进卧室，看到莫纳斯平躺在床上，克莱恩搂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肩上，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两人都没有脱衣服，被子被踢到了一边。 　　莎伦盯着搂在一起的两人看了一会儿后，默默地飘出卧室，飘向了客厅里的沙发。 　　…… 　　第二天早上，克莱恩跟莎伦讨论了一下来袭者身上那些非凡物品的分配问题，然后一次性付清了剩下的900镑报酬。 　　克莱恩的意思是，接下来他跟詹姆斯·华生不需要保镖了。 　　但莎伦坚持要完成剩下两天的委托。 　　克莱恩想了想，没有拒绝：“那你留在家里保护詹姆斯，我有事出去一下。” 　　莎伦：“不该是把他留在家里，我跟你出去，保护你吗？” 　　克莱恩：“我是‘占卜家’，能预知危险及时规避，我知道我这次出门不会遇到危险。” 　　“好吧。”莎伦被说服了。 　　克莱恩出门之前，拿走了莫纳斯的钱包——他要去参加那个“隐秘聚会”，看看能不能通过交易帮莫纳斯把“碎片”拿回来。 　　看着时间还早，他就先去把那个不记名账户里的800镑取了出来，两人钱包里的钱加起来高达2000镑。 　　路上的人讨论着“因蒂斯大使遇害，极光会宣布对此负责”的消息，这让克莱恩确定了得手的是正义小姐。 　　——因为好奇正义小姐打算怎么杀死“贝克朗·让·马丹”，他从灰雾之上注视过，看到正义小姐找了极光会的A先生。 　　没错，就是信仰“真实造物主”的那个极光会。效率很高啊。 　　中午12点多，莫纳斯醒了，没有闻到食物的香味。 　　他走出卧室，没在大厅里看到克莱恩，便摸进了厨房：“夏洛克？” 　　没人，打开盥洗室的门：“夏洛克？” 　　也没人，进入另一间卧室：“我亲爱的夏洛克？” 　　到处找不到人，他释放精神力，感知到莎伦的所在，面向她问道：“夏洛克去哪儿了？” 　　莎伦默默飘走，想要穿过门去别的房间。 　　然而她刚转身，莫纳斯的精神力便凝成触手，环过她的腰，把她拽了回来。 　　莎伦：？！ 　　莫纳斯的精神力实体化之后使不上力，但它以纯粹的精神力存在时，强大到没有对手，专克灵体生物。 　　莎伦挣扎了一下，确定无法挣脱这股无形的力量，认命地开口：“他出去了，让我留在家里保护你，但现在……你醒着的时候应该不需要保护？” 　　“不好说呢，毕竟我身上的限制相当多，多到我已经懒得罗列了。”莫纳斯微笑着回应，然后歪着头问，“保镖小姐，你真的不愿意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吗？” 　　莎伦沉默不语。 　　莫纳斯：“囚犯途径，我记得这条途径上的每个序列，都有对应的‘诅咒’，你是序列5‘怨魂’，对应的‘诅咒’是在红月变圆的夜晚会变得异常虚弱，产生吞噬人类灵魂的冲动？” 　　莎伦没有说话，她蔚蓝的双眼紧盯莫纳斯，眼里满是探究，以及警惕。 　　莫纳斯看不见她的眼神，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和你那位叫马里奇的朋友远离诅咒，想知道吗？” 　　莎伦又沉默了一阵后，终于开口了：“什么办法？” 　　“下次觉得痛苦的时候，诵念一个尊名。”莫纳斯微笑着说。 　　莎伦的眼睛微微眯起：“我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 　　囚徒途径的序列8是能牺牲理智换取力量的“疯子”，但不是真的疯子。 　　莫纳斯没把她的回答放在心上，语气轻松地说：“没让你现在诵念，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再诵念，你不会后悔的。” 　　莎伦想了想，就算知道了尊名，不诵念应该就没事，可以当成迫不得已之时最后的选择。于是问：“祂的尊名？” 　　莫纳斯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他用愉悦的语气诵念了一遍自己的尊名：“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梦境，幻魇……”莎伦恍惚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那个时候我看到的幻觉，是你信仰的这尊神的力量？为了保护你？” 　　“那个时候？”莫纳斯眨了下眼睛，露出茫然的表情。 　　他没有昨晚昏睡过去之后的记忆。 　　“什么时候？”他问。 　　“没什么。”莎伦面无表情地回应，“我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会试着诵念一下的。” 　　“那就好。”莫纳斯重新微笑起来，让自己的精神触手松开了莎伦的腰。 　　莎伦立刻跟他拉开距离，穿过门去了别的房间。 　　她不会知道，其实只要她解开灵体状态，变回实体，莫纳斯就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当然，仅限于不对她进行精神入侵的情况。 　　…… 　　下午1点左右，克莱恩回来了，带回来一根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细长圆棍。 　　出售这根圆棍的人，给这根圆棍命名为“滞空之杖”。 　　隐秘聚会的核心人物——“智慧之眼”老先生，认可了这根圆棍的命名，并给出了2000镑的定价。 　　克莱恩用硬币做了一次简单的占卜，确定这根圆棍就是那天他在占卜画面里看到的那根。他在一番犹豫过后，咬牙掏空自己和莫纳斯的钱包，把它买了下来。 　　又买了些衣服和食物后，克莱恩全身上下的钱已不到10镑。 　　克莱恩：怎么感觉我身边的人都会因为我变穷……不过这些都是必要的支出。 　　克莱恩肉痛地回到家，用钥匙打开门，看到莫纳斯就站在门口。 　　莫纳斯的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没扣，露出半截性感的锁骨，把克莱恩看得失神了一瞬。 　　美丽的银发青年优雅地向克莱恩弯腰行礼：“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夏洛克，你是想先吃饭，先洗澡，还是……” 　　“家里还有人呢，你注意点。”克莱恩连忙打断他。 　　但莫纳斯依然把话说完了：“还是先躺下休息一会儿？” 　　克莱恩：“……” 　　好的，是他自己想污了，莫纳斯怎么可能会说“先吃我”这种话。 　　克莱恩平静地关上门，脱下外套，挂到门口的衣帽架上。 　　然后问了句：“保镖小姐现在在哪里？” 　　莫纳斯指了指自己身边：“就坐在这里，单手托腮看着你。” 　　克莱恩：“……” 　　莎伦：“……” 　　事实上，莎伦看的是克莱恩手里那根被牛皮纸包裹着的圆棍，上面散发着灵性，能看出来是一件非凡物品，但是除此之外，看不出更多。 　　克莱恩思考了一下后说：“保镖小姐，可以请你在客厅里等一会儿吗？” 　　莎伦沉默片刻后，说了声“好”。 　　克莱恩放下心来，牵着莫纳斯的手去了卧室。 　　关上门，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莫纳斯空掉的钱包还给他，然后向他汇报：“詹姆斯，我用2000镑从隐秘聚会买下了这根‘滞空之杖’，它可以让范围内所有不含非凡特性的物品静止不动，是所有普通枪系武器的克星，我想过要不要等别人买下之后从对方手里抢夺，但这样太冒险了，所以最终还是花了这笔钱，这直接导致……” 　　他顿了一下再说：“现在，我们身上的现金全部加起来，不到10镑。” 　　克莱恩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表情看起来有点心虚，而莫纳斯，视线落在他躲闪的褐色眼瞳上，饶有兴致地扬起了唇角。 　　“好久没从克……夏洛克的脸上，看到这么真实的表情了。”莫纳斯说。 　　克莱恩微微愣神。 　　莫纳斯抬起一只手，摸上克莱恩的脸颊。 　　克莱恩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但没有躲。 　　莫纳斯感受着指面下真实、细腻的触感。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做，或许是从克莱恩的脸上看到难得的表情后，想要通过触摸，在心里留下印记。 　　他对克莱恩露出温柔的微笑：“夏洛克能够毫无顾虑地花我的钱，让我很开心，这是不是意味着，夏洛克对我的信任又上升了一个阶段？” 　　克莱恩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莫纳斯便接着说下去：“这次没能为夏洛克准备充足的钱，让你为自己购买道具，我很抱歉，但是，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迪鲁，给我5000金镑，不，8000！】 　　远在瑞德姆家族宅邸的迪鲁·瑞德姆脚步一顿，然后立刻准备好8000金镑，进行了献祭仪式。 　　几分钟后，厚厚一沓纸币从虚空出现，落在床上，弹了两下。 　　克莱恩听到响动，本能地把视线转过去，落在100金镑的面额上，大脑停止了运转。 　　而莫纳斯，就像没看到一样，问起别的：“所以这根‘滞空之杖’……” 　　克莱恩强行把自己的视线从金镑上挪开，看向手里的非凡道具。他剥开细长圆棍上的牛皮纸，露出里面深红的色泽。 　　“我已经占卜过，你接触它不会有危险。”克莱恩说，“但我并不保证你一定能吸收它，如果浪费了你的2000镑……” 　　“怎么能叫浪费呢？”莫纳斯打断他，“就算我不能吸收它，这也是一件能挡子弹的非凡道具，而且——” 　　他凑近克莱恩的耳朵，轻声道：“只要是克莱恩花出去的钱，多少都不叫浪费。” 　　克莱恩费了好大的劲才用“小丑”能力压制住脸上和耳朵上的热意。 　　明明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莫纳斯没有太多的情感和情绪，明明清楚地知道莫纳斯此刻撩人的话语是他身为幻魇之神，蛊惑别人信仰他的本能。 　　但是……究竟什么人才能不中招！ 　　而莫纳斯，嘴唇隔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感受着克莱恩耳朵上散发的温度，强忍住想要咬上去的冲动，跟克莱恩拉开距离，对他露出微笑：“还是那句话，如果我失去了意识，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克莱恩平静地“嗯”了一声。 　　莫纳斯放心地抬手摸上那根深红的木质圆棍。 　　触碰到的瞬间，圆棍便化作一道红光被他吸收进了体内。 　　完成吸收之后，莫纳斯的意志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过因为好奇这块“碎片”是他的什么，他还是让自己的意志沉入“永恒梦境”看了一眼。 　　只见东侧的丛林深处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树，这棵树高耸入云，甚至比南侧的教堂顶部还要高出一截，末端分叉出神秘的扭曲形态，十分壮观。 　　但它是一棵枯树，没有树叶。 　　莫纳斯仔细辨认了这棵树本体的形状，觉得这应该是一根细长的胳膊，不包含手掌和手指。它埋在地底的树根一路连到迷雾的挡板下方。 　　这条胳膊完全不是人类的比例，跟胸腔的连接方式也很奇怪——它们之间没有骨骼连接，仅靠血红色的肌肉组织相连。 　　好处是，他手臂的收缩程度和延展程度都很自由，他感觉自己可以缩成一个很小的球，也可以膨胀成一只巨大的怪物。 　　怪物……是的，看到这样的手臂，莫纳斯不再认为自己本体的完全形态是个人类，只能说比较接近人类。 　　就算他下一个找回的本体是尾巴，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门先生”伯特利一个“门”把自己开到丛林里，近距离观察了一下这棵巨树。 　　他先是贴着树根走了一段距离，然后伸手摸了摸。 　　莫纳斯：“……” 　　……请不要摸我的胳膊，谢谢。 　　树林里伸出数条藤蔓，卷过伯特利的手腕和腰，把他举上了半空。 　　伯特利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挣扎，但是下一秒就想到了什么，放松了身体：“红月之瞳？” 　　藤蔓把他“拿”到丛林外面，轻轻地放回地面，绿色的尖端开出一朵紫色的小花，花芯里有着一套微型的管风琴：【亲爱的门先生，感谢你帮我修改了咒语，它已经被验证是有效的，但是，请不要随便摸我的胳膊。】 　　“您的……胳膊？”伯特利远远看了眼那棵整个“永恒梦境”都能看到的巨树，表情呆滞了一秒，下一秒便冷静下来，“原来如此，冒犯了您，我很抱歉。” 　　其实莫纳斯的胳膊并没有什么触觉，他所有的触觉都集中在“红月之瞳”和“生命之蛇”上，但是，不知为何，他别的本体也不是很想被摸。 　　教堂那边……看在信徒们都很高兴的份儿上，就先不管了。 　　伯特利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藤蔓弄皱的衣服，然后好奇地问：“我可以问问，为什么树上没有叶子吗？” 　　【可能是因为手还没有找回来。】莫纳斯通过紫色的小花回应，【幻觉保护是我的本体在梦境里自带的，虽然对我来说，在这层幻觉之外加一层树叶并不困难，但我不认为有这么做的必要。】 　　莫纳斯：我的本体真的不是梦境里的装饰品！ 　　“感谢您的回答，我明白了。”伯特利抬头看着空中从七色变成五色的彩虹，猜到那应该也是红月之瞳的本体。 　　所以，那次地动山摇果然是…… 　　“您受伤了。”伯特利说的是肯定句。 　　【不会影响到你，不必放在心上。】莫纳斯回应。 　　“不，您已经为我做得足够多。”伯特利说着，顿了一下后，他那双晴空般蔚蓝的眼中流露出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柔，“希望您能好好保护自己。” 　　莫纳斯愣了一下，轻笑：【谢谢关心，我会的。】 　　…… 　　克莱恩把睡着后的莫纳斯抱到床上，然后一边找地方把床上的8000金镑藏起来，一边在心里感叹。 　　8000金镑！这可是8000金镑！ 　　5000金镑就能换一件相当好的非凡物品了……又或者在贝克兰德买下一栋不错的房屋。 　　要是身边没这么多危险，克莱恩其实很想跟莫纳斯两个人找个僻静的地方定居下来。 　　可惜他们的未来注定不平坦。 　　算了，大不了以后住到瑞德姆家族的宅邸…… 　　——克莱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行，振作起来，夏洛克·莫里亚蒂，你已经通过私家侦探的工作赚了……赔了不少钱了，得努力把这些钱赚回来！ 　　刚这样想完，房门被人敲响，新的委托找上了门。 　　在莎伦的保护下，克莱恩顺利完成了接下来的两份委托，赚回了一点金镑。 　　三日之期到，莎伦的雇佣任务结束，在两人身前显露身形，提起裙摆行了一礼后，消失不见。 　　晚上，确定莫纳斯睡着后，克莱恩在他身边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利用从那名“秘偶大师”身上掉落的“全黑之眼”，制造了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长袍里的假人。 　　他把那名假人安排在莫纳斯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微笑着对他开口：“欢迎你，新成员，你想抽哪张塔罗牌？”* 　　假人在他的操控下抬手摸了摸下巴，嘶哑地笑道：“世界。” [64]第 64 章:世界先生。 　　克莱恩的“小丑”魔药已经消化了大半，他大概知道自己距离完全消化还差什么，是时候该搜集晋升序列7“魔术师”的材料了。 　　塔罗会是个不错的交易平台，但他不可能用“愚者”的身份来交易这些。 　　至于为什么是“世界”？ 　　首先是因为，“愚者”是塔罗牌的开始，“世界”是结束，克莱恩希望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能有头有尾。 　　其次，克莱恩还记得，自己刚晋升“小丑”时，为了在莫纳斯面前耍帅，掷出过一张塔罗牌。 　　他当时掷出的那张塔罗牌，是“世界”。 　　世界，象征一个周期的圆满结束。 　　老尼尔的起死回生称得上是一次圆满结束，而这份圆满，得益于莫纳斯的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克莱恩把“世界”安排在了“恋人”的身边。 　　克莱恩花了点时间练习，确保自己能熟练而隐秘地操控“世界”，力求不被莫纳斯发现任何异样。 　　很快，新的一周到来，下午三点，克莱恩安置好“世界”后，把所有人召唤到了灰雾之上，这是他举办的第15次塔罗会。 　　“下午好，先生们！”奥黛丽习惯性地打招呼，刚打完招呼，就注意到了“恋人”身边那道虚幻朦胧的身影。 　　那是一位全身都笼罩在黑色长袍里的男性，兜帽遮住了全脸。 　　莫纳斯顺着奥黛丽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右手边。 　　因为完全没有感知到身边有人，毫无防备的他被这道黑影吓得差点从高背椅上摔下来。 　　莫纳斯：什么东西！ 　　莫纳斯双手扒住青铜长桌的桌面，勉强稳住了身形，但是稳住后，他的身体明显往远离黑影的方向偏了一点，没有了往日里的放松和优雅，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警惕。 　　他的反应把克莱恩看得有点想笑，硬是忍住了。 　　克莱恩平静而悠闲地开口介绍：“这是新的成员，世界先生。”* 　　所有人把视线转向“世界”，对他细细打量，若有所思。 　　奥黛丽：世界先生的肢体动作很少，感觉是个情绪内敛的人，不知道他兜帽下的脸是不是一直冰冷地板着…… 　　阿尔杰：竟能让恋人先生如此失态，不知道这位世界先生什么来头。 　　戴里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新成员加入了，我还没做好成为前辈的准备……但我会努力的！ 　　莫纳斯释放自己的精神触手，小心地靠近“世界”，确定他没有对自己的触手做出任何反应，这才把自己的触手探进…… 　　这个人怎么没有精神世界！ 　　活尸？！ 　　莫纳斯的身体又往远离“世界”的方向偏了一点。 　　克莱恩的视线隔着灰雾落在莫纳斯身上，确定他发现不了“世界”的异样，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微笑地看向奥黛丽：“正义小姐，你提议的那两个人选我还在考查，我希望你能以你的名义，委托给她们一个简单的任务，这是考查的一部分。”* 　　“好的。”奥黛丽严肃起来。 　　克莱恩搁在青铜长桌上的右手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一张图画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克莱恩：“画上之人的曾用名是兰尔乌斯，他就在贝克兰德，打探他的消息。” 　　莫纳斯看着这张图画，一头雾水：这谁？ 　　他觉得“兰尔乌斯”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身为“世界观测者”和“文明见证者”，莫纳斯对于“重要之事”的记忆力高于任何存在，比如22条途径大部分序列的魔药配方，只要他获知了，就不会忘记。 　　所以，他觉得他不记得“兰尔乌斯”这个名字，是因为“兰尔乌斯”不重要。 　　但在克莱恩眼里，这个人很重要，非常重要。 　　他是梅高欧丝想要寻找的“丈夫”，他直接参与了“让真实造物主的子嗣降临现世”的谋划，是“因斯·赞格威尔”的帮凶，是害自己和莫纳斯被迫假死，远离自己的家人和同事，远离自己熟悉的一切，远离廷根，来到贝克兰德的罪魁祸首之一。 　　莫纳斯也是因为这起事件，失去了刚恢复不久的情感和情绪，精神受到损伤，变得昏昏欲睡。 　　克莱恩很清楚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杀不了因斯·赞格威尔，但他能先把兰尔乌斯杀了，用兰尔乌斯的死来为廷根的事画个并不圆满的句号，彻底完成“小丑”魔药的消化。 　　“好的，我会委托给她们的。”奥黛丽回应。 　　克莱恩点了下头，他的视线再次隔着灰雾落在莫纳斯身上，发现他还在时不时地打量“世界”，忍不住开口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恋人先生，贝克朗·让·马丹已死，正义小姐，你做得不错，你想从恋人先生那里获得什么？” 　　莫纳斯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视线先是落在桌首的愚者身上，然后转向奥黛丽。 　　奥黛丽想了想后说：“嗯……我想知道，该如何更好地扮演一名‘读心者’和一名‘心理医生’。” 　　莫纳斯：这我熟啊！ 　　莫纳斯毫不犹豫地分享了自己身为“心灵窥探者”、“幻魇制造者”和“精神支配者”的部分经验。 　　观测者途径比观众途径要霸道，因为这条途径在“永恒梦境”里高于一切途径，自带“上位者”视角。 　　不过莫纳斯被困在容器里当了好几个月的人类，对于处理自己支配不了的人已经很有经验了：“堵不如疏，疏不如引，先引导，再安抚，实在不行再压制。” 　　顿了顿，他微笑着补充：“但是，就像药有良药，也有毒药，‘心理医生’能治人，也能害人，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不仅要熟练掌握安抚心灵的技巧，也要学会如何让对方的心灵变得狂乱，其核心在于‘掌控’和‘支配’，要把心灵变成一名在手术台上任你摆布的患者，你要他活，他才能活，你要他死，他必死无疑。” 　　克莱恩：？ 　　莫纳斯，你确定你说的是“心理医生”的扮演方法？ 　　灰雾对莫纳斯的话保持了沉默，克莱恩最终也没有说些什么。 　　奥黛丽听得一脸震撼：“竟是这样……感谢恋人先生的分享，这信息对我太重要了！” 　　阿尔杰有点坐不住：观众途径从序列7开始就这么强了？以前小看了正义小姐……还好我为了给愚者先生一个好印象，对她更多是帮助，而非算计。 　　戴里克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叹：“不愧是巨龙途径……” 　　就在这时，“世界”开口了。 　　“世界”用他嘶哑的嗓音询问：“愚者先生告诉我，可以在这里进行交易，是吗？”* 　　“是的。”奥黛丽优雅地点了下头。 　　“世界”提出想要一些材料。 　　克莱恩在自己想要的材料里，混入了一些可以在“隐秘聚会”上做交易的材料，免得被莫纳斯猜出配方的主体。 　　莫纳斯听完“世界”要的材料，显得有些困惑，但是什么也没说。 　　最终，戴里克接受了跟“世界”的交易，说自己想要一把合适的武器。 　　“我会尽快找到符合你要求的武器。”世界说着，脑袋稍稍抬起，看向桌首的愚者，“这个交易，由愚者先生见证？” 　　克莱恩操控“世界”说完这句话，再以愚者的身份，微笑着回应了自己：“是的。” 　　之后，塔罗会的成员又进行了一些交易和讨论。 　　等他们聊得差不多了，莫纳斯终于从“身边多了具活尸”的不安中恢复过来，冷静地开口询问：“最近各大教会是否有封印物失窃？” 　　一阵静默，然后阿尔杰回应：“我没听说过相关消息，风暴之主教会应该没有。” 　　过了一会儿，奥黛丽开口：“我也没听说过相关消息，抱歉。” 　　莫纳斯不需要读取他们的记忆，就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 　　“没事，有消息再告诉我。”他说，“另外，我希望你们能帮我留意一下跟‘空间’有关的非凡物品。” 　　“跟空间有关？”奥黛丽眨了下眼睛，“你是说，跟学徒途径有关的非凡物品？” 　　“不是。”莫纳斯否定得毫不犹豫。 　　从“滞空之杖”给他的感觉上来看，召唤咒语里的那句“空间支配者”，并不是支配空间本身，而是支配特定空间里的一切。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是能让人在特定范围内拥有支配力的物品，比如，轻松地移动物体，再比如，让人跪下，无从反抗。” 　　塔罗会的成员们沉默了一阵，然后阿尔杰开口道：“我会帮你留意，一旦有了消息，就通过愚者先生告知你。” 　　莫纳斯点了下头：“好。” 　　确定没有别的事要聊，克莱恩宣布聚会结束，所有人面向桌首的愚者，说出了“遵从您的意志”这句话，“世界”在短暂的迟疑过后，也用他嘶哑的嗓音跟着说出了这句话。 　　回到现实，塔罗会的成员们都有些感慨。 　　奥黛丽：这次的塔罗会因为世界先生的突然出现而变得比以往紧张，恋人先生身上那股危险的感觉，在消失了几周之后又回来了……不知道世界先生还有太阳先生，知道恋人先生曾经差点因为冒犯愚者先生而失去性命，会是什么反应，这也算是只有塔罗会的初始成员才知道的隐秘了。 　　阿尔杰：我收回我之前的判断，恋人先生比起学徒途径的高位者，更像观众途径的高位者，难道那名把三大正神教会玩弄于掌心的“万物起源”高层就是……不，他未必是“万物起源”高层，既然他有能力把三大正神教会玩弄于掌心，就有能力让“万物起源”去替他顶罪，以他对“万物起源”感兴趣的程度，这个组织更像是他的敌人。 　　戴里克：世界先生感觉好沉稳、好帅气，虽然是新成员但是一点都没有我当时的局促……恋人先生以前给我的感觉更多是优雅、博学，这次多了几分危险……能参加塔罗会的人果然都不简单。 　　克莱恩从自己的卧室里走出。 　　几乎同时，莫纳斯卧室的房门打开。 　　克莱恩的视线落在莫纳斯身上，等待着他询问有关“世界”的事，想要最后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露出破绽。 　　在他开启灵视的视野里，莫纳斯带着一身代表冷静与理性的蓝色光芒走进客厅。 　　莫纳斯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地思考着，一段时间后，成功得出结论：“‘世界’是你眷者的傀儡？” 　　克莱恩：？ 　　莫纳斯：“就是能在一瞬间把活人变成白骨的那个，他没有自己来参加塔罗会，而是派了自己的傀儡？” 　　克莱恩：“……” 　　克莱恩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但这份平静之下，是震撼！ 　　他直到今天才知道，莫纳斯居然没有认出杀死“齐林格斯”的那位死神途径的非凡者是阿兹克先生！ 　　克莱恩默认莫纳斯知道，因为……他想不到莫纳斯猜不到的理由。 　　但事实告诉他，莫纳斯就是没猜到！ 　　克莱恩：我亲爱的莫纳斯，我该拿什么来拯救你的脑子……好的，忘了你只找回了一部分脑子。 　　莫纳斯的“迟钝”让克莱恩有点想得寸进尺，故意露出一些破绽试探，但克莱恩的谨慎最终还是成功遏制住这股冲动，给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回答：“恭喜你猜对了一半，他来自我的眷者，但不是死神途径的那位眷者，我不止一位眷者。” 　　“原来如此。”莫纳斯豁然开朗。 　　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世界”需要的材料跟死神途径的魔药毫不相干，其中一些倒是可以用来做占卜家途径序列7“魔术师”的魔药。 　　“你的这位眷者是占卜家途径的？”莫纳斯随口一问。 　　克莱恩无声地吞咽了口唾沫：“……是。” 　　莫纳斯没放在心上：“那你另一位死神途径的眷者什么时候加入聚会？” 　　克莱恩：“还不到时机。” 　　莫纳斯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 　　晚上，克莱恩准备晚餐的时候发现莫纳斯还没睡，就又“不小心多做”了一点，然后装作诧异地问道：“你今天怎么还没睡？要来点吗？” 　　“要！”坐在沙发上的莫纳斯兴奋地举起双手。 　　他起身来到茶几旁，先享用了一会儿美食，然后再回答克莱恩刚才的问题：“今天不是很困，感觉精神力恢复得差不多了，神经就让它慢慢长，反正找回来之前本来也是缺失的。” 　　克莱恩进食的动作一顿：“莫纳斯，你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了？”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神经恢复之后，别再扯断……还有吗？” 　　“还有，尽快恢复。”克莱恩提醒他。 　　莫纳斯“哦”了一声：“好吧，那我吃好饭就去睡。” 　　克莱恩：“嗯，睡前别忘了刷牙。” 　　莫纳斯觉得克莱恩对他的自洁能力有误解，但是转念一想，或许克莱恩是想训练他如何更好地扮演一名人类，所以他最终还是乖乖地刷完了牙再上床。 　　洗漱过后，莫纳斯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红月之瞳的意志沉入永恒梦境，感受了一下梦境里和平又热闹的氛围，正打算进入深层睡眠，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一些。 　　来自贝克兰德各处的人，诵念着让他不那么熟悉的尊名，断断续续地指向了他。 　　“……用幻梦铸造永恒的伟大神灵；” 　　“万物的支配者；” 　　“掌控精神的造物主。” 　　莫纳斯：唔，有点耳熟……等等，这不就是修改前的召唤咒语？ 　　莫纳斯很快分辨出来，这批用奇怪的尊名向他祈祷的人，是“万物起源”的成员。 　　三句尊名前似乎还有别的内容，但因为并不能指向红月之瞳，所以无法被莫纳斯听见。 　　然后因为这三句尊名跟莫纳斯的关联不那么强，所以祈祷的内容有些模糊，听不太清。 　　无论如何，这些信徒成功跟他建立起了联系。 　　既然建立起了联系，那莫纳斯必然要做些什么来强化这群人对他的信仰了。 　　红月之瞳的意志通过这三句尊名构建的通道，传递给所有来自“万物起源”的信徒： 　　“生活贫困者，去瑞德姆家族祈求工作；” 　　“经济富足者，在贝克兰德为我寻找“碎片”的下落。” 　　“它们可能拥有的特征已传递进你们的脑海。” 　　“此外，我真正的尊名是——” 　　“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牺牲自我以创造真实的造物主。” 　　“——以上四句中的任意三句。” 　　“记住，诵念错误的尊名将引来危险的注视，从今往后，不要再诵念以上四句尊名之外的尊名。” 　　“尤其不要诵念——最初的红月。” 　　一段时间后，莫纳斯听到了清晰的回复： 　　“遵从您的意志。” 　　莫纳斯的意志放心地沉入了黑暗。 　　第二天早上8点，他从永恒梦境清醒过来，像往常一样同时听取了来自所有信徒的祈祷，对部分祈祷给出必要的回应之后，把自己觉得重要的祈祷又重新听了一遍。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牺牲自我以创造真实的造物主；”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您是世间最伟大、最仁慈的神灵，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垂听，祈求您的眷顾。” 　　“我的附近可能存在您的‘碎片’，它的外形是一条白色软鞭，能力是切割空间。” 　　“它被一群信仰风暴之主的人持有。” 　　“这群人很早之前就在这片区域扎根，他们会向住在这片区域内的所有人收取名为‘服务费’的特殊费用，拒绝付钱的人会被赶走。” 　　“三天前，他们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那条白色软鞭，跟当地警方起了冲突，他们用软鞭‘切割空间’的力量，将一名警官手里的枪切成了两半，让警方被迫放弃了对这片区域的管理。” 　　“那天过后，他们收取的费用一天比一天高，态度一天比一天嚣张，但奇怪的是，使用过软鞭的人都没再露面，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使用了不属于他们的力量而遭到了反噬。” 　　“以上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我已做好为您牺牲的准备，等待您的命令。” 　　“伟大而仁慈的神灵，愿您能早日降临现世，愿我死后能在您的梦境里获得安宁。” 　　莫纳斯顺着通道看过去，看到了一位少年。 　　少年看上去不超过十五岁，瞎了一只眼睛，身上全是淤青，状态明显不是很好。 　　莫纳斯入侵他的精神世界：【眼睛怎么回事？】 　　一段记忆从少年的精神世界里浮现，被莫纳斯读取。 　　少年十岁时母亲病重，父亲不知所踪，家里没钱，为了赚钱给母亲买药，他参加了一个地下斗兽场，被野兽头上的角刺瞎了一只眼睛，但是成功活下来并拿到了钱。 　　然而他的母亲还是在他十一岁那年离开了他，也是那一年，他通过“与母亲正式告别”的梦境了却遗憾，开始信仰“以红月为象征的神灵”。 　　十四岁那年，走投无路的少年恳求灵知会收留，通过完成一个刺杀任务，拿到魔药，成为了一名序列9“刺客”，但因为瞎了一只眼睛，他并不受到高层的重视，一直没能继续往上晋升。 　　他想通过正常的工作维持生计，但是只有一只眼睛限制了他工作的类型和生活的区域，最终被困在了他现在住的地方。 　　已经成为红月之瞳信徒的少年，完全没有觉察到莫纳斯对他记忆的搜索和查看，脱下裤子，面无表情地更换腿上染血的绷带——他的大腿内侧有伤。 　　【这又是怎么伤的？】莫纳斯问。 　　少年的精神世界对他这句话做出反应，又浮现出一段记忆。 　　就在几天前，因为没能及时上交“服务费”，他被那群信仰风暴之主的人摁在地上，其中一人拿着一把枪抵在他两腿之间，威胁他，如果他不交钱就把他废了。 　　他说会交，可那人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太过平静，觉得不够尽兴，还是开了枪。 　　这一枪没有废掉他，但伤了他的大腿。 　　莫纳斯：虽然踏上魔女途径后，想继续往上晋升，那玩意儿迟早要没，但是，竟敢伤害我的信徒！风暴之主，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帮你清理几个信徒中的败类？ 　　莫纳斯在心里把风暴之主的信徒连带着风暴之主列奥德罗一起骂了一顿后，将自己的意志传递到少年耳边。 　　“我的眷者很快便会去到你的身边，届时，你将获得最好的治疗。” 　　少年愣了一下，不顾自己尚未穿上裤子，猛地从椅子上起身，然后他那张处理伤口时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明显激动的情绪。 　　他几乎是哭着回应：“感谢您，伟大而仁慈的神灵……赞美您，红月之瞳！” 　　…… 　　莫纳斯的意志回到现实后，把整件事跟克莱恩说了一遍。 　　克莱恩试着占卜了一下少年描述的那条“白色软鞭”，没想到还真看到了画面。 　　他亲眼看到了那群以“保护者”自称的人，是如何用那条白色软鞭把警官手里的枪“切开”的。 　　那个瞬间，被“切开”的不只有枪，还有警官的鞋尖，警官身前的掩体，以及地面。 　　——鞭子切开的不是具体的物品，而是一整个平面。它的能力确实是“切割空间”，而不是“切割物体”。 　　所以，“保护者”们把它命名为“空间切割之鞭”。 　　紧接着，克莱恩又分别占卜了一下这条鞭子跟莫纳斯的关系，以及鞭子现在的所在，得出结论：“确实很有可能是你的‘碎片’，但那个地方距离这里很远，明晚有‘隐秘聚会’，介意等到后天早上再出发吗？” 　　莫纳斯想了想，觉得以那名信徒强大的意志力和“刺客”的身手，应该不至于在两天内丧命，便同意了。 　　周三晚上，克莱恩等莫纳斯睡了，然后再前往“勇敢者酒吧”后巷的“隐秘聚会”。 　　他没有动莫纳斯的钱，而是通过出售太阳途径序列9、序列8的魔药配方，赚到一笔钱，用这笔钱买下了一把名为“飓风之斧”的武器，通过赐予仪式，替“世界”完成了跟戴里克的交易。 　　戴里克对这把武器很满意。 　　周四早上，莫纳斯睡醒后，两人这便出发前往了“空间切割之鞭”的所在。 　　路上，莫纳斯好奇地问克莱恩：“昨天的聚会上有什么收获？” 　　“很遗憾，没有。”克莱恩平静地撒谎，极力隐藏自己是“世界”的秘密。 　　“是吗，真可惜。”莫纳斯没放在心上，转而问，“你觉得那条鞭子会是我的什么？” 　　克莱恩回忆了一下他看到的那条鞭子的形状，虽然是灵活的软鞭，但有明显的“节”。 　　“你的另一段脊椎？”他猜测。 　　总不会是尾巴吧。 [65]第 65 章:我给你束缚我的权力。 　　贝克兰德，诺瓦罗斯克街。 　　这里是“保护者”的地盘。 　　“保护者”只是这群人的自称，事实上，当地人包括警方都称呼他们为“非法管理者”。 　　是个人都知道他们向当地人收取“服务费”的行为是违法的，但他们的流程至少在一周前还没有任何破绽，警方也就没有理由对他们进行任何处罚。 　　六天前，警方找到了流程中不合规的地方，想要对“保护者”执行逮捕，没想到这群人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一件能够切割空间的非凡道具。 　　因为这件道具，警方险些在跟“保护者”对峙的过程中失去人手，被迫取消行动撤离，然后考虑向教会求援。 　　问题来了，当地人大多没有信仰，少部分人信仰风暴之主，“保护者”同样信仰风暴之主。 　　黑夜女神教会、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多半不愿插手此事，风暴之主教会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但这群合法发展海盗的家伙真的会管吗？ 　　警长头疼地抬手揉了揉额角，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守在警局外面的人突然惊慌失措地冲进来：“那，那群非法管理者找过来了！” 　　“你说什么？”警长拿起手边的枪，子弹上膛，“来了多少人？” 　　“全部！” 　　警长收起枪，起身冲向后门：“快走！” 　　“但是，但是他们全都跪下了！” 　　警长：？ 　　警长愣在原地，回过神来后，反复询问、确认。 　　确定那群无法无天的家伙现在都老老实实地跪在警局外面，他这才试探着走出去。 　　只见不同样貌，不同打扮，身上不是疤痕就是纹身的人，面朝警局，整齐地跪成了三排，眼神都是木偶般的空洞。 　　警长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用力地揉了下眼睛。 　　幻觉没有消失，为首的“保护者”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们是坏人，请逮捕我们，谢谢。” 　　警长：“……”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克莱恩和莫纳斯坐马车抵达了诺瓦罗斯克街，刚下车就被人拦下。 　　拦下两人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性，剃着光头，头上有着“船锚”形状的纹身，手持一根长木棍。 　　他刚要说话，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呆立当场。 　　莫纳斯从他手里取过木棍，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和硬度：“这个打人还没你的手杖疼。” 　　双手搁在镶银黑手杖上的克莱恩无奈地看着他：“别玩了，确认一下他们有多少人，一个都别放出去，不然会很麻烦。” 　　“好哦。”莫纳斯说着，把木棍还给光头，然后抬手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哒”的一声，光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永远地失去了“自我”。 　　莫纳斯的“精神抹杀”，抹杀的既不是肉身也不是灵魂，甚至不是记忆，而是“自我”。 　　这些在幻觉中自以为死亡的人，仍然留有一定的思考能力，却没有了“自我”。 　　他们完全遵从他们伟大的主，红月之瞳的意志。 　　克莱恩和莫纳斯在前面走，光头扛着木棍跟在两人身后，赫然成了他们的保镖。 　　路上又遇到几个“保护者”，保镖的队伍持续壮大。 　　到了一个路口，克莱恩停住脚步，平静地开口：“左边是那位需要治疗的少年，右边是‘保护者’的聚集地。” 　　“先去左边。”莫纳斯毫不犹豫。 　　克莱恩“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带着莫纳斯去往少年的住处。 　　一个序列9的“刺客”，瞎了一只眼睛，大腿有伤——这些信息足以让克莱恩锁定对方的位置。 　　很快，两人来到一栋破旧的房屋前，敲响房门。 　　一段时间后，门开了，莫纳斯在“梦境”里看到的那位少年，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少年的肤色有些苍白，一头银灰色的短发，一只眼睛是漂亮中透着些许妖异的冰蓝，另一只眼睛则像蒙着一层灰，瞳孔外有一圈不自然的裂纹，像是眼睛里进了什么脏东西，让人忍不住想帮他抹掉。 　　他五官秀气，衣服很干净，覆盖了布满淤青的身体，让人乍一眼看不出他受了伤。 　　在莫纳斯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莫纳斯。 　　他视野里的莫纳斯，一身干练的黑色正装，金色的长发，上半部分随意地扎在脑后，下半部分自然披散，金丝边的眼镜后方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瞳，衬得他唇角扬起的弧度十分危险。 　　金发青年的身边，克莱恩身穿黑色大衣，头戴猎鹿帽，褐色的眼瞳里看不出情绪。 　　少年从来没见过这两个人，但认识这两个人身后的一堆人。 　　那十几个人里，有好几个都对他动过手。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把两人当成了“保护者”的同伴。 　　“今天要交多少？”他开口，用他雌雄莫辨的嗓音冷漠地问。 　　“我不收取任何费用。”莫纳斯微笑着回应，“来，把衣服脱了。” 　　少年警惕地看着他。 　　然后他看到金发青年身边的褐瞳青年，抬起一只手，虚握成拳，敲了下金发青年的脑袋。 　　“呃。”莫纳斯抬手捂着自己的脑袋，一脸茫然地看向身边的克莱恩。 　　克莱恩没用力，没打痛他，他比起疼，更多是不解——干嘛打我？ 　　克莱恩暗暗叹了口气，懒得跟莫纳斯解释，直接对少年说：“我们是红月之瞳的眷者，愿你在梦境里获得安宁。” 　　少年：！ 　　“我们可以进来吗？”克莱恩问。 　　少年有些无措地点了下头。 　　克莱恩拉着莫纳斯进入少年的房间，把门关了，然后指着莫纳斯对少年说：“他负责给你治疗，所以才让你把衣服脱了，但是不脱的话应该也不影响。” 　　“确实不影响，只是需要点时间找到伤口的位置。”莫纳斯说，“你脱吗？” 　　少年抿唇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都是男的，但是当着两个陌生人的面脱光，还是太羞耻了。 　　而且，他怎么判断这两个人不是骗子？ 　　或许他们是在知道他的信仰后，故意来羞辱他的。 　　莫纳斯没把他的反应放在心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割开自己的手掌。 　　殷红色的液体从他的伤口里涌出来，却没有像正常的血液那样顺着胳膊流下去，而是在空中架构出了蛛网一样的结构，在少年紧张的视线里延伸到他面前，一部分爬上他的脸，钻入了他看不见的那只眼睛，一部分向下延伸，隔着他的裤子渗透进去。 　　少年的身体微微痉挛，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脸上全是隐忍。 　　莫纳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要是乖乖脱光就省了这个步骤。好了，摸到了。” 　　生命之液成功找到伤口的位置，渗透绷带，接触伤口，消除了少年的疼痛，修复了他的身体。 　　一段时间后，多余的生命之液被莫纳斯收回体内，少年感受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看着眼前完整而陌生的视野，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是在做梦吗？”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的擦伤也消失不见。 　　要不是面前有两个陌生人，他恨不能立刻脱下裤子检查一下大腿上的伤。 　　“不是梦。”莫纳斯微笑着回应，“虽然我们信仰梦境之主，但是，在‘梦境的门扉’为你开启之前，希望你能好好地活在现世，为祂的降临贡献自己的力量。” 　　“我会的。”少年抬眸，一双冰蓝色的眼眸间泪光闪烁。他强忍哭腔，用微颤的嗓音道谢，“万分感谢，尊敬的眷者大人……赞美红月之瞳……我完全遵从红月之瞳的意志，愿为祂的降临付出一切。” 　　“很好，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莫纳斯抬手比了个“二”的手势，“一、离开这里，去瑞德姆家族的宅邸祈求工作；二、扮成女仆跟在我们身边，为我们工作，提前适应魔女的扮演。” 　　少年：？ 　　莫纳斯把刺客途径晋升序列7“女巫”后会改变性别的事跟少年说了，少年十分震惊，半天无响应。 　　克莱恩看得有些不忍：“其实不晋升也可以……” 　　他们未必需要魔女的力量。 　　克莱恩：“实在想晋升的话……序列4可以转猎人途径，变回男性。” 　　少年的大脑再次宕机。 　　“不过，为什么要扮成女仆？”克莱恩问莫纳斯，“如果我们需要人打扫房间，处理一些日常琐事，仆从就可以？” 　　莫纳斯困惑地眨了下眼睛：“在鲁恩王国，拥有一位漂亮、精致的女仆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是一种体面，我还以为夏洛克会为我这个伟大的想法叫绝。” 　　克莱恩：“……” 　　真是太伟大了……我想我更愿意去雇佣一位真正的女仆，而不是一位魔女途径的非凡者——如果我真打算雇佣的话。 　　少年看起来十分为难。 　　他想要继续往上晋升为红月之瞳贡献自己的力量，但他的自我认知是男性，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做出的抉择。 　　莫纳斯看出来了，转身离开：“慢慢想，我们先去处理别的事，一会儿再来找你。” 　　“……好。”少年有些恍惚地回应。 　　莫纳斯和克莱恩带着一大群人离开，前往了“保护者”的聚集地，那是一栋相当大的别墅，是这片区域最奢华的建筑，没有之一。 　　路上，他们遇到了那个开枪打伤少年的人，莫纳斯抬起一只手做成枪状，对准他两腿之间：“砰。” 　　男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明明没有受伤，却捂着某处在地上不停打滚，把克莱恩看得都产生了幻痛。 　　莫纳斯把“枪”抬至唇边，吹掉指尖并不存在的烟：“便宜你了。” 　　他才不要克莱恩把真实的子弹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抹杀掉这个人的“自我”后，莫纳斯进入“保护者”们住的别墅，用精神力控住房间里的所有人，在墙上找到了那条“空间切割之鞭”。 　　雪白的多节软鞭，悬挂在钉入墙面的长钉上，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十分精致、唯美。 　　莫纳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它，没有贸然上前触碰。 　　因为，被锁链拴在楼梯旁的那六个人让他有些在意。 　　——从他和克莱恩进入别墅的那一刻起，被锁链拴在楼梯旁的那六个人就一直在发出各种怪声。 　　有喉咙深处的低吼，有意义不明的吠叫。 　　他们像是忘记了怎么说人话……不，更像是忘记了怎么做人。 　　六人身上有纹身，甚至有代表风暴之主的圣徽，比起受害者，更像“保护者”的一份子。 　　“空间切割之鞭的副作用？”克莱恩好奇地问。 　　在“滞空之杖”前，莫纳斯找回来的每一块“碎片”都有副作用。 　　“滞空之杖”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安全得简直不像莫纳斯的“碎片”。 　　但它的力量跟莫纳斯别的“碎片”相比也确实不那么强，只是能让移动中的物体静止。无论是地面上的，还是空中的。 　　莫纳斯入侵六人的大脑，查看了一下他们变成这样之前的记忆，得出答案：“还真是……只要接触过鞭子，就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变成野兽——这次是字面意义上的野兽。” 　　难怪使用过鞭子的人都没再露面。 　　“隔着布料接触呢？”克莱恩问。 　　莫纳斯：“隔着布料的话，不使用它的力量就没事，使用的时候需要注入灵性，注入的灵性越多，使用力量后变成野兽的时间越长。” 　　克莱恩点了下头：“先用布把它包起来，回去再吸收。” 　　他可不想牵着一只人形大猫回家，这比一路横抱着莫纳斯回家还尴尬。 　　莫纳斯同样是这么想的：“好极了，我可不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扑倒不该扑倒的人。” 　　克莱恩：……你对自己的力量可能有什么误解。 　　这句话，克莱恩没有说出口。 　　他从别墅里找到一条毛毯，动作小心地把悬挂在墙上的鞭子取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并用绳子进行了固定。 　　莫纳斯先用精神力让那六个人恢复了意识，然后再为他们每个人量身定制一段幻觉，抹杀了他们的自我。 　　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一名“保护者”，莫纳斯给这群人下了个“去警局自首”的命令，然后便跟克莱恩两个人回到了少年的住处。 　　少年经过一番艰难的利弊权衡，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主又一次拯救了我，我想留在贝克兰德，为我主的降临贡献自己的力量。”他说，“为此，我需要一份能让我攒下钱来的工作，所以，我跟你们走。” 　　“……虽然我还没有做好变性的准备，但我可以先晋升序列8。” 　　“扮成女仆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我知道我的长相和声音都很适合。” 　　“请问，今后我该如何称呼两位大人？” 　　“我叫詹姆斯·华生，叫我詹姆斯就行。”莫纳斯说。 　　虽然莫纳斯享受支配和掌控他人的快感，但他听够了“我主”这样的称呼，希望能在现实里听到一些更平等的称呼。 　　来自和平年代的克莱恩同样不想被称呼为“主人”：“夏洛克·莫里亚蒂，可以直接叫我夏洛克。” 　　“好的，詹姆斯先生，夏洛克先生。”少年拎起并不存在的裙摆，向两人弯腰行了一礼，“今后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西莉娅。”莫纳斯用喊女性名字的口吻，喊出了少年的名字。 　　少年的原名是西里亚，没有姓。 　　他从出生起就没有父亲，母亲的病很特殊，他不愿猜测母亲的职业，无论如何，那都是他曾经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对他好的人。 　　这个时代像他这样的人有很多，他已经算是这些人里混得比较好的，至少从未出卖过自己的身体。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红月之瞳曾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拉了他一把，阻止了他的坠落。 　　他愿为红月之瞳献上自己的一切，包括他两腿之间的……不，这个还是再让他多考虑一段时间。 　　回去的马车上，莫纳斯和克莱恩并肩而坐，西里亚低着头坐在两人对面。 　　“虽然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迟疑着开口，小心地斟酌用词，“但我有点好奇……如果我选择去瑞德姆家族的宅邸，会得到怎样的工作？” 　　“瑞德姆家族的领地内有大片土地和战争留下的废墟。”莫纳斯回应，“种植、养殖、狩猎、清理战场、伐木、采矿、冶炼、建造房屋、还有各类工厂，家主会根据你的能力，给你分配最适合你的职业，薪资合理，甚至提供住宿和便宜的员工餐。” 　　西里亚听得一脸震撼：不愧是参与过开国战争的瑞德姆家族！ 　　克莱恩也听得一脸震撼：我对莫纳斯的富裕程度一无所知！ 　　马车赶在天黑前抵达了明斯克街，回到家，莫纳斯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搬到了克莱恩的房间，把次卧让给西里亚。 　　西里亚有些惶恐：“不用，我可以睡沙发……” 　　“不行，沙发是用来坐的。”莫纳斯严肃地反驳了他。 　　克莱恩：……怎么感觉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 　　莫纳斯继续说：“我们已经习惯睡一张床了，你可以放心住。” 　　克莱恩：你一定要用这么让人误会的说法吗……不过需要用灰雾来减轻疼痛的事不能说。 　　西里亚：已经习惯睡一张床了吗……原来如此。 　　西里亚露出微笑：“我明白了，那么，今后我就睡在两位大人的隔壁，请放心，我绝对不会来打扰你们。” 　　克莱恩欲言又止，最终保持了沉默。 　　算了，就让他这么误会下去吧，省去了很多解释的麻烦。 　　莫纳斯洗澡之前，给了西里亚一张1金镑的纸币，让他明天自己去买几身适合他的女仆装，多下来的钱可以自己留着。 　　西里亚很感动，要知道，普通的女仆每周的薪资只有7苏勒左右，经验丰富的女仆长每周也不会超过18苏勒，没想到他第一次当女仆，雇主出手就是1金镑。 　　不愧是红月之瞳的眷者！ 　　红月之瞳是世间最善良、最仁慈的神，祂的眷者也是世间最善良、最仁慈的！ 　　莫纳斯给了钱，这便去洗澡了。 　　克莱恩叹了口气，当场手搓了一份合同出来，确立了跟西里亚的雇佣关系，把薪资暂定为每周12苏勒，至于詹姆斯给的钱，给多少他都不管。 　　西里亚对薪资没有任何不满，并立刻明白过来——这个家是詹姆斯负责随心所欲，夏洛克负责管理。 　　以后他需要哄詹姆斯高兴来获得奖金，但重要的事必须跟夏洛克商量，也必须注意分寸，不能介入两人的感情。 　　莫纳斯洗好澡后，躺到了克莱恩房间里的床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睡克莱恩的床，身边没有太多属于自己的味道，全是克莱恩的味道，让他稍微有点不适应。 　　但是看在克莱恩的味道很好闻的份儿上，他决定包容这份不适应。 　　一段时间后，克莱恩洗好澡，顶着一头还没干的头发走进卧室，然后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莫纳斯：“你吸收吧，我准备好了。” 　　克莱恩占卜了莫纳斯吸收这件非凡物品的危险性，结果是没有太多危险。 　　克莱恩占卜了莫纳斯吸收这件非凡物品后，是否会对他造成危险，结果是有危险，但危险程度不高，或者在他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内。 　　克莱恩还尝试去占卜莫纳斯吸收这件非凡物品后会发生什么，但是受到了干扰。 　　该占卜的都占卜了，莫纳斯总要吸收碎片，越早吸收，变数越小。 　　所以，虽然克莱恩的“小丑”直觉一直在发出警报，但他还是决定今晚就让莫纳斯吸收这件非凡物品。 　　莫纳斯看出他的紧张，思考了一下后说：“实在不行，你把我绑起来？” 　　克莱恩：？ 　　“只能绑起来，不能拴起来。”莫纳斯说着，从床上坐起，然后抬起自己的双手，并着手腕伸向克莱恩，掌心向上。 　　克莱恩愣愣地看着他的双手，思维陷入了停滞。 　　“莎伦说我使用过幻魇的力量，但我没有这样的记忆。我有点在意，就在她完成委托之前，查看了她第一天晚上的记忆，然后看到了……会自己行动的‘我’。” 　　莫纳斯维持着把双手递给克莱恩的动作，垂下银色的眼睫，紫罗兰色的眼眸间闪过几分懊恼：“我的神经总是‘多管闲事’，我知道它是想保护我，但我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尤其……不想伤害你。” 　　克莱恩的眼睫一颤，心跳跟着加速了一阵。 　　“所以，以防万一，把我绑起来吧。”莫纳斯重新抬眸，坚定地看着克莱恩，“仅此一次，我给你束缚我的权力。” [66]第 66 章:真激烈啊…… 　　克莱恩知道“自由”对莫纳斯来说有多重要。 　　他看得出来。 　　召唤仪式的咒语也印证了这一点。 　　莫纳斯不想被任何“存在”支配和束缚。 　　可是这样的莫纳斯，因为不想伤害他，把自己的双手递给他，对他说：“仅此一次，我给你束缚我的权力。” 　　克莱恩知道这句话的份量有多重，莫纳斯口中的“权力”，是真的“权力”，而不是一种夸张，更不是调情。 　　克莱恩的理智告诉他，莫纳斯只是不想失去一个能为他减轻疼痛，并帮助他寻找“碎片”的人。 　　但克莱恩的心跳还是因为莫纳斯的这句话不受控制地加速，久久无法平复。 　　莫纳斯为他的反应感到奇怪，脑袋微歪，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性感的锁骨，贴上脖颈：“怎么了，夏洛克，家里没有绳索吗？那用皮带也行。” 　　他理解不了这是什么需要犹豫的事，如果是克莱恩面对类似的情况主动提出想被他绑着，他会绑得毫不犹豫，把他从手腕，到脚踝，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他觉得克莱恩之所以呆立不动，是因为家里缺少用来捆绑的道具。 　　克莱恩回过神来，看着一脸困惑的莫纳斯，觉得心里像有一只猫在挠，催促着他去做点什么。 　　他不想做任何会让莫纳斯觉得不舒服的事，不想限制莫纳斯最在乎的自由。 　　但他“小丑”的直觉一直在发出警报。 　　最终，他做出决定：“好，我会尽量绑得松一点。” 　　“太松就没用了。”莫纳斯反驳，“不弄痛我的程度就可以。” 　　“……嗯。” 　　克莱恩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卧室，从挂在衣帽架上的包里取出两条绳索，回到卧室。 　　他关上门，在床沿坐下，将其中一条绳索缠上莫纳斯的手腕。 　　他没有碰到莫纳斯的肌肤，却觉得自己从指尖，到喉咙，到胸口，到腹部，都像有一股炽热的火焰在燃烧。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身体脱离了掌控。 　　而莫纳斯，只是觉得手腕上被绳索碰到的地方有点痒，酥酥麻麻，以及——克莱恩的呼吸有点乱，好像比以往要粗。 　　莫纳斯抬起他紫罗兰色的双眼，落在克莱恩的脸上。 　　克莱恩垂着眼，视线朝着莫纳斯的手腕，看上去绑得很专注。 　　克莱恩确实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莫纳斯的手上，却能感觉到莫纳斯的视线。 　　他甚至能感觉到莫纳斯的视线从他的眼角落下，扫过他的鼻梁，摩挲起他的唇。 　　像是在探索什么，又像是在品尝什么。 　　终于，克莱恩艰难地绑好莫纳斯的手腕，转而去绑他的脚腕。 　　莫纳斯躺下来方便他动作，试着挣扎了一下，确定挣脱不了手上的束缚，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到了什么，补充：“对了，最好再蒙上我的眼睛，我的很多能力需要看着对方才能发动。” 　　“……好。” 　　克莱恩艰难地应着，觉得事态的发展变得有点微妙，他却无力阻止。 　　绑好莫纳斯的脚腕，他从衣帽架上取下莫纳斯今天穿戴过的那条红色领带，双手持着，贴上莫纳斯的眼睛。 　　莫纳斯闭上眼，感受着丝绸质感的布料贴上来的冰凉，感受着眼前的光被吞噬，黑暗迎面包裹上来的感觉，心跳因为紧张而失控。 　　“克莱恩。”他本能地呼唤。 　　克莱恩为他系好遮挡视线的领带，温柔地握上他被绑住的双手：“我在，叫我夏洛克。” 　　“夏洛克。”莫纳斯稍稍冷静下来，“虽然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我，但我现在有点害怕……” 　　“别怕，除非你允许，否则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而你给我的权力，只是束缚你。”克莱恩用莫纳斯能够理解的方式安抚道，“如果你准备好了，我这就把‘碎片’交到你手上。” 　　莫纳斯触摸着克莱恩的手，在漆黑一片的视野中，用自己的手指勾勒克莱恩指骨的形状，身体渐渐放松：“我准备好了。” 　　克莱恩被他摸得手指发软，但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他用另一只手艰难地够到那条被毛毯包裹着的“空间切割之鞭”，解开一侧用于固定的绳索，露出部分雪白，触碰了莫纳斯的手指。 　　雪白的多节软鞭化作一道白光被莫纳斯吸收进体内，莫纳斯的身体随之瘫软在床上，就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然而，几秒钟后，他突然绷紧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死死地抓住了克莱恩的手。 　　他用了最大的力气，抓疼了克莱恩的掌骨。 　　克莱恩没有抽回手，强忍着疼痛开口：“詹姆斯……” 　　莫纳斯继续抓着克莱恩的手，身体用力挣扎了一下，挣脱不了手腕和脚腕上的束缚，本能地缩起双脚，朝着克莱恩所在的方向一蹬！ 　　克莱恩觉察到危险，终于还是把自己的手从莫纳斯的掌心里抽了出来，一个侧身躲过来自他脚掌的攻击。 　　感受到掌中之物的消失，莫纳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他够不到克莱恩，甚至锁定不了他的位置。 　　精神力在他的身边凝聚，化作实体。 　　这些红色黏腻的触手在普通人眼里是黑色的锁链，但克莱恩见过它们原本的模样。 　　左边！克莱恩的身体猛地向右，黑色的锁链拍打在左侧墙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但是并没有对墙面造成伤害。 　　莫纳斯吃痛地把触手蜷缩起来，黑色的锁链卷成了一个球。 　　克莱恩愣了一下。 　　当莫纳斯再次对他发动攻击，触手横着甩向他的腰时，他明明预知到了攻击袭来的方向，却没有躲。 　　黑色的锁链“啪”地打在他的腰上，产生些许钝痛，却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克莱恩站在原地，任由触手卷上来，绕着他的腰卷了一圈，两圈，三圈。 　　眼睛看到的是锁链，但身体隔着衣服，能感受到那股异常的黏腻。 　　克莱恩知道莫纳斯是在攻击自己，但因为没有感觉到太多疼痛，所以缠在腰上的触手更像一个怪异的拥抱。 　　莫纳斯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克莱恩拽向自己。 　　克莱恩感受到了这股力道，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顺着这股力道靠近床，爬上床，来到了莫纳斯的身边。 　　他不敢躺下，怕压疼莫纳斯的触手，所以他以跪姿在莫纳斯的身侧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温柔地摸上莫纳斯的脸颊：“莫纳斯，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知道莫纳斯大概率听不懂，但还是试探着说了这么一句。 　　莫纳斯果然听不懂，更多的触手卷上克莱恩的手腕、胳膊、脚踝、小腿、大腿。 　　当克莱恩想要并拢双腿，不给莫纳斯缠上来的机会时，已经晚了。 　　莫纳斯的触手贴着他的肌肤爬动，把他本就有些糟糕的身体变得更加糟糕。 　　克莱恩：……已经够让西里亚误会的了，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克莱恩很佩服自己这种时候还能思考这些。 　　他想要获得莫纳斯的好感，让莫纳斯冷静下来，但最终还是赶在自己弄脏什么之前，一把抓住两腿之间的锁链，揪到一边。 　　他轻易地做到了，就在他做到这件事的下一秒，莫纳斯顿住了所有的动作，像是难以置信。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更加猛烈的进攻！ 　　触手试图去缠克莱恩的脖子，被克莱恩眼疾手快地抓住，摁下。 　　缠手，揪下来；缠腿，扒拉开。 　　一番激烈的交战，终于，克莱恩忍无可忍地抱起莫纳斯的身体一个翻身，让自己平躺在床上，让莫纳斯趴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搂着莫纳斯的腰，另一只手扶上他的后颈。 　　莫纳斯的攻击又是一顿，身体僵在克莱恩身上，久久没有动作，像是在分析情况。 　　他仔细嗅闻着克莱恩身上的味道，感觉不到威胁。 　　但是，为什么自己的身体被绑着？眼睛也…… 　　莫纳斯终于意识到他的首要目标应该是解开身上的束缚。 　　他艰难地用被绳索捆绑着的双手抓下眼前的遮挡，看到了克莱恩脆弱的脖颈。 　　他本能地想要咬上去，然而缠到他脖子上的领带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他又开始拉扯领带。 　　克莱恩看着他的动作，无奈地去帮他解。 　　手刚伸过去，就被莫纳斯一口咬住。 　　克莱恩：……预感到了。 　　克莱恩承认自己故意没躲。 　　他任由莫纳斯咬着自己左手手掌的外侧，用右手的指尖灵活地挑开红色领带上的结，抽走，丢到一边。 　　莫纳斯的视线追随着那抹鲜艳的红，嘴上的力道稍稍减轻。 　　克莱恩继续任他咬着，另一只手小心地靠近他的脑袋。 　　莫纳斯歪头远离他的手。 　　克莱恩放慢动作，莫纳斯依然歪头警惕着，但没再远离。 　　终于，克莱恩的手成功摸上莫纳斯的脑袋，一下一下地安抚。 　　莫纳斯感受着，享受着，花了点时间，确定身下的人不会伤害自己，这才彻底松口，然后抓住这只被自己咬伤的手，在那两排明显的牙印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他的动作很亲昵，很暧昧，但他现在的状态太像野兽，所以克莱恩并没有被他蛊惑到，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克莱恩：搞定了？或许我有当“驯兽师”的天赋。 　　克莱恩：不知道房间的隔音效果怎么样，希望西里亚别听到些不该听到的。 　　隔壁的西里亚表示：不愧是红月之瞳的眷者大人们，真激烈啊…… 　　房间的隔音效果其实不错，西里亚并没有听到两人最开始的对话，但是后来，莫纳斯的触手打在墙上，“啪”的一声，把西里亚吓得一个翻身单膝跪在床角掏出了匕首。 　　身为“刺客”的西里亚，五感非常敏锐，尤其是视觉，他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 　　确定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异常，确定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西里亚稍稍放下心来，然后在心里为雇主们战斗般激烈的爱情发出了一声感叹。 　　一段时间后，隔壁的响动消失了，西里亚确定空气中没有血腥味，这才放心地钻回被窝。 　　隔壁，莫纳斯在克莱恩怀里闭上眼睛，触手左甩右甩，拍在床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应该是在探知危险，但这一幕在克莱恩眼里，真的很像甩尾巴…… 　　克莱恩晋升“小丑”后，身体结实了很多，但还没结实到可以给莫纳斯当一晚上的床。 　　所以，坚持了十几分钟后，他尝试把莫纳斯从自己身上弄下去。 　　他抓住一个莫纳斯把触手甩到左侧的时机，抱住莫纳斯的腰一个右翻，让他躺到了自己的身体右侧。 　　莫纳斯嘴里发出不满的低吼，但很快就在克莱恩手掌的安抚下重新冷静下来。 　　虽然冷静了下来，但是翻身时的挣扎让他重新想起了“自己被束缚着”这件他已经忘掉的事，他尝试用牙齿去咬手腕上的绳索。 　　“别咬，我来。”克莱恩伸手，然后，又被莫纳斯咬住了手掌，这次咬的是右手。 　　克莱恩：……好的，我知道我占卜到的“危险”是什么了，是被你咬死。 　　克莱恩没去管被莫纳斯咬住的手，用双手解开莫纳斯手腕上的束缚。 　　莫纳斯满意地松口，并奖励了克莱恩一个舔。 　　克莱恩被他吻的时候没多大反应，却被他舔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撤回手。 　　莫纳斯困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放在心上，然后感受到脚腕上的束缚，低头，对着克莱恩的锁骨一口咬下去——只要咬这个人，束缚就会自己解开！ 　　克莱恩：“……” 　　克莱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被咬了，这次他什么都没做啊！ 　　不过这次莫纳斯咬得并不用力，比起攻击，更像某种示好。 　　克莱恩决定给他点回应，小心地去摸他的脑袋。 　　莫纳斯抓过他企图靠近的手，一口咬住——刚才咬错地方了，这次应该咬对了。 　　克莱恩：“……” 　　……我不明白。 　　莫纳斯松开克莱恩的手，发现自己的脚腕依然被绳子捆着，果断丢掉克莱恩的右手，抓过左手，狠狠地咬上去！ 　　这次他咬得非常用力，克莱恩的身体吃痛紧绷，大脑高速运转——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哪里出了问题？是我给了他什么错误的条件反射机制？前两次被他咬之后我做了什么……哦。 　　克莱恩大概知道莫纳斯想让他做什么了——想让他帮自己解开脚腕上的束缚。 　　克莱恩从床上坐起，看向莫纳斯的脚踝。 　　而莫纳斯的视线，随着他的起身，落在了他的两腿之间。 　　下一秒，克莱恩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本能地往远离莫纳斯的方向一个翻滚，让莫纳斯一口咬在了床单上。 　　莫纳斯：？ 　　克莱恩：？！ 　　莫纳斯看向突然远离自己的克莱恩，嘴里发出不满的低吼。 　　克莱恩心有余悸——原来他在莫纳斯吸收“碎片”之前，最应该做的措施，不是绑住莫纳斯的四肢，也不是蒙上他的眼睛，而是给他戴上止咬……想什么呢！ 　　克莱恩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顶着一身牙印，身手敏捷地下床，绕到床尾，帮莫纳斯把脚腕上的束缚解了。 　　莫纳斯恢复了自由，从床的右边滚到左边，好像很开心。 　　克莱恩想离开房间去冲个冷水澡冷静一下，但又不放心把莫纳斯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只能背对莫纳斯在床沿坐下，发出一声叹息：“不知道这次要多久……” 　　莫纳斯看着他的背影眨了下眼睛，也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了他的情绪，突然来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身体。 　　克莱恩预感到了，没躲，任他像挟制犯人似的把他抱得动弹不得。 　　莫纳斯的口鼻凑近克莱恩的脖颈，安抚般地舔吻。 　　克莱恩本能地歪头远离，却无处可逃，只能隐忍地闭上眼：忍住，他只是只猫，忍住，他只是只猫，忍住，他只是只猫…… 　　……这能忍住有鬼了！ 　　克莱恩忍无可忍地挣脱莫纳斯的怀抱，把他整个人横抱起来，抱到睡觉该躺的位置上，然后把床边的煤气灯关了。 　　克莱恩的动作很快，莫纳斯的大脑还在处理“我怎么腾空了”，反应过来时，视野已重归黑暗。 　　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确定自己眼前没有任何遮挡，是环境变黑了，这才放心地贴到克莱恩身上，闭上双眼。 　　…… 　　莫纳斯的意志沉入永恒梦境。 　　金色锁链的缠绕之下，红月之瞳在高空转动。 　　只见北侧那片沉睡着“生命之蛇”的海洋之上，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座白色高塔。 　　除了莫纳斯，没人知道它的本体是一条横跨整个永恒梦境，由数块白色椎骨拼接而成的骨尾巴。 　　尾巴和脊椎完美拼接，越靠近尾巴尖的椎骨越细。 　　尾巴尖的形状像抓钩，更像船锚，有三个锚爪。 　　莫纳斯很快理解了它的功能。 　　它是用来定位和抓取空间锚点的。 　　莫纳斯可以通过调整它的位置，来调整“永恒梦境”和现实重叠的部分，这样一来，他就能把“永恒梦境”和任意范围内的现实进行互换。 　　不仅如此，他还拥有了把梦境进行竖切和横切的能力。 　　竖切——把梦境分割成多个区域，不同区域内的人暂时无法去到别的区域，简单来说就是，建空气墙。 　　横切——把梦境分割成多个层次，表层梦境的人可以通过“做梦”去往深层梦境，深层梦境的人则能通过“死亡”回到表层梦境。 　　莫纳斯：这个好，我可以把深层梦境做成游乐场给信徒玩，这样一来，表层梦境会更接近“现实”，让信徒更有生活在这里的实感。 　　“游乐场”的主题，莫纳斯没怎么思考就确定了——魔王勇者的奇幻冒险。 　　信徒们进入深层梦境，会被随机分配到勇者阵营或魔王阵营，随机拥有不同的身份和能力，享受打怪升级和阵营对抗的乐趣。 　　亚当好像创作过类似的故事，不知道祂愿不愿意分享一下这些故事的背景架构。 　　这样想着，莫纳斯迫不及待地让自己的意志回到了现实。 　　睁开双眼，已是第二天早上。 　　阳光透过窗帘，不那么刺眼地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 　　克莱恩闭着眼睛躺在莫纳斯身边，没做任何伪装的脸上透着些许书卷气和斯文感。 　　他身上只有一件白色衬衫，领口露出半截锁骨，上面有着两道很浅的牙印。 　　莫纳斯刚想凑近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咬的，克莱恩就像觉察到了什么，猛地睁开双眼对上他的视线。 　　莫纳斯吓了一跳，往后一缩。 　　克莱恩同样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他：“詹姆斯？” 　　“嗯？怎么了夏洛克？”莫纳斯开口回应。 　　克莱恩松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我再睡会儿。” 　　他不知道莫纳斯多久才能恢复正常，怕莫纳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溜出门，所以整晚都睡得很浅，导致现在困倦得不行。 　　“好，你睡吧。”莫纳斯通过克莱恩锁骨上的牙印，大概猜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有点心虚。 　　“空间切割之鞭”是他的尾巴骨，带着一些“如何在宇宙中生存并使用能力”的本能，所以刚把它找回来时，会被激发一些源自骨子里的东西。 　　它并不完全等同于兽性，但与兽性类似，都是印刻在灵魂深处的自然本能。 　　无论如何，克莱恩还活着就好。 　　莫纳斯在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开口呼唤：“亚当亚当亚当亚当亚当。” 　　克莱恩：？！ 　　莫纳斯：“亚当，教我架构奇幻世界。” 　　亚当是“观众”途径的天使之王，自带“凡有言，必被知”的特性，想被祂听见，不需要诵念祂的尊名，呼唤祂的名字即可。 　　莫纳斯：“亚当，我想创造一个以奇幻为主题的梦境，世界背景怎么架构比较好？我记得你创作过类似的作品，如果你愿意分享一下设定，我允许你在我的梦境里当魔王！” 　　克莱恩难以置信地看着莫纳斯，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觉得算计过他的亚当会理会他这个毫无敬意，甚至有点莫名其妙的要求。 　　然而，在莫纳斯坚持不懈地喊了几十声亚当之后，一本厚厚的书凭空出现，照着莫纳斯的脸砸下去。 　　克莱恩有所预感，以最快的速度伸手，赶在莫纳斯被书砸脸之前稳稳接住了那本书。 　　翻转手掌，看了眼书名：《魔王今天也在拯救世界》 　　克莱恩：“……” 　　是市面上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奇幻小说，跟亚当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莫纳斯从克莱恩手里接过书，看到书名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成了魔王也要拯救世界？” 　　克莱恩现在很困，但他觉得自己睡不着了：“……你想要奇幻相关的书，为什么问祂要？” 　　莫纳斯：“祂比较有经验。” 　　克莱恩：“什么的经验？” 　　莫纳斯：“祂曾是创造一切的主。” 　　克莱恩：“祂伤害了你。” 　　莫纳斯：“是的，但是，祂比较有经验。” 　　克莱恩的唇抿了起来。 　　因为扯断了提供情感和情绪的神经，连恨意也一并变淡了吗？ 　　他可做不到像莫纳斯这样大度。 　　最为关键的是—— 　　克莱恩：“下次可以先问我。类似的书，我也能给你买。就算不能，你也先问我。” 　　莫纳斯拿着书跟克莱恩对视，只见他那双褐色的眼中一片暗沉，像是酝酿着风暴。 　　克莱恩正极力压制着他因为极度困倦而濒临失控的情绪。 　　莫纳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但是看懂了他这份情绪背后的支配欲和掌控欲。 　　“好。”莫纳斯扬起唇角，微笑着回应了他，“遵从您的意志，我尊敬的愚者先生。” [67]第 67 章:吻上了莫纳斯的唇。 　　西里亚并没有为了省钱而在自己的穿衣打扮上含糊，他买了几套非常高档的女仆装，和接近他发色的假发套。 　　他很清楚，他的形象是雇主们的体面，他越漂亮、精致、自信，显得雇主们越富有、尊贵、深不可测。 　　食材的采购上，他也更注重美味和新鲜，而不是性价比。 　　回到家，发现雇主们还没醒，他先去把衣服换了。 　　于是克莱恩和莫纳斯离开卧室准备去洗漱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完美的高级女仆西莉娅。 　　银灰色的长发上直下卷，冰蓝色的眼眸间没有太多笑意，但已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充满敌意。 　　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女装大佬提起他黑白相间的裙摆，向两人行礼问好：“夏洛克先生，詹姆斯先生，早上好，请问是否需要我来为你们准备早餐？” 　　克莱恩愣住，要不是西里亚雌雄莫辨的嗓音很有特点，他几乎认不出眼前的女仆是他们昨天捡回家的少年。 　　莫纳斯站在克莱恩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西里亚微笑道：“这得问夏洛克。” 　　西里亚毫不意外地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回过神来，平静地开口：“我先去洗漱，等会儿教你几道菜的做法，以后你按我说的步骤做，我跟詹姆斯起床的时间不固定，你以我起床的时间为准，如果是詹姆斯醒了而我还没醒的情况，就听他安排。” 　　“好的。”西里亚乖乖应下。 　　克莱恩和莫纳斯去洗漱了。 　　洗漱完，克莱恩在厨房里教西里亚做菜，莫纳斯则在沙发上看起了那本《魔王今天也在拯救世界》的奇幻小说。 　　虽然是市面上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娱乐小说，价值只有十几便士，但世界背景设定详细宏大，完美切合莫纳斯的需求。 　　莫纳斯：虽然不小心惹克莱恩生气了，但亚当还是挺有用的嘛。 　　下午，莫纳斯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意志沉入“永恒梦境”，架构起了第一层“深层梦境”。 　　克莱恩则在卧室里布下灵性之墙，来到灰雾之上，关注了一下正义小姐推荐的那两个人调查“兰尔乌斯”的进度。 　　西里亚动作小心地用扫把清扫着地面，路过沙发时，视线落在莫纳斯那头纯粹的银白长发上，若有所思。 　　西里亚：银发紫瞳是瑞德姆家族的象征，詹姆斯·华生应该不是真名，詹姆斯先生可能正被人追杀，所以需要隐藏真实的名字、身份，伪装发色和瞳色。不知道追杀他的人是谁，如果我晋升魔女，有能力杀掉那个人吗？ 　　西里亚愿意为红月之瞳付出一切，可同时他很清楚，他的力量对红月之瞳来说过于渺小，或许他为了追求力量而做出的牺牲只是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这份认知让他在成为魔女的道路上踟蹰不前。 　　为此，他需要一个更加清晰、明确、具体、力所能及的目标。 　　比如，给詹姆斯先生和夏洛克先生当保镖，或者杀手。 　　就这样过了两天，三人都适应了彼此的存在，在同一栋房屋里做着各自的打算。 　　周日上午，克莱恩听到了来自正义小姐的祈祷，她愁眉苦脸地说了“休·迪尔查”在调查“兰尔乌斯”的过程中遇到的一系列危险，尽管如此，休成功锁定了疑似“兰尔乌斯”的目标。 　　奥黛丽在诵念愚者的尊名前犹豫了很久，因为愚者先生说这是一个“简单的任务”，结果休在做这个任务的时候差点丧命。 　　休就是奥黛丽推荐的人选之一，受到她父亲非凡特性的影响，生下来就是“仲裁人”。 　　兰尔乌斯似乎发现了她在调查自己，在暗中对她各种阻挠。 　　“我知道了，我会派我的眷者去确认。”克莱恩用愚者的口吻，优雅而不失威严地回应。 　　说是派眷者前往，但克莱恩的眷者只有他自己，所以他进行了一番占卜和伪装之后，亲自前往了疑似“兰尔乌斯”的目标所在的位置。 　　他没有带莫纳斯，因为他不确定兰尔乌斯是否跟因斯·赞格威尔在一起行动，如果被因斯·赞格威尔发现克莱恩·莫雷蒂和莫纳斯·瑞德姆没死，他们很可能会再一次被0-08玩弄于纸笔之间。 　　下午三点，克莱恩身穿厚毛衣，外面套一件浅棕色夹克，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伪装成身份普通的调查记者，进入了奥黛丽在祈祷中提到的码头工会。 　　一路说着“我是《贝克兰德日报》的记者”进入内部，远远就看见了一道略感熟悉的身影。 　　必须要说，那个人跟兰尔乌斯长得并不像，兰尔乌斯的皮肤偏白，脸颊圆润，而那个人，皮肤偏暗，脸颊消瘦。 　　但克莱恩还是凭他“小丑”的直觉嗅到了对方身上那份让他熟悉的颤栗。 　　这份颤栗的背后是恐惧，恐惧的对象，不是“兰尔乌斯”，而是“梅高欧丝”。 　　不，确切地说，是“真实造物主”。 　　——兰尔乌斯身上，有真实造物主的气息！ 　　克莱恩猛地弯腰低头，捂着自己的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不，不好意思，我突然肚子痛，请问盥洗室在哪里？”* 　　克莱恩进了盥洗室，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用占卜道具确认了刚才那个人的身份，和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后，这便回应了奥黛丽的祈祷。 　　他用一种低沉而淡漠的口吻说：“我的眷者已经确认，那就是兰尔乌斯，通报给黑夜女神教会，并告诉他们——兰尔乌斯身上有‘堕落造物主’的神性。”* 　　奥黛丽：堕落造物主……真实造物主？兰尔乌斯身上有真实造物主的神性？ 　　奥黛丽震惊地应下，把消息分享给休，休同样震惊，把消息分享给佛尔思，佛尔思也是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事态的发展超出了她们的认知，此刻的她们除了把消息上报给教会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黑夜女神教会收到消息，立刻派出“红手套”对兰尔乌斯进行了围捕。 　　傍晚，刚下过雨的天空十分暗沉，空气有些潮湿，压迫着行人的呼吸。 　　克莱恩和莫纳斯各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浓郁的黑暗里，克莱恩给自己戴上了一张小丑面具。 　　嘴角高高上翘，鼻头涂着红色油彩的小丑面具，在潮湿的黑暗里显得有些诡异。 　　莫纳斯也戴上了一张面具，面具上是有着红色眼影的白色猫脸，嘴角同样翘得很高。 　　虽然莫纳斯甚至不记得兰尔乌斯这个人是谁了，但克莱恩依然想带他一起去复仇。 　　他耐心地等兰尔乌斯被黑夜女神教会的“红手套”打到神性分离，占卜出对方的逃亡路径，这才开始行动。 　　克莱恩在凹凸不平的建筑上飞跃，在狭窄的栏杆上疾驰，无论脚下是什么，他都像在平地上奔跑一样平稳。 　　莫纳斯艰难地追赶在他的身侧，脚下没有任何东西，就像奔跑在一个看不见的平面上。 　　克莱恩借助建筑物表层各种匪夷所思的落脚点，一层一层地往下跳，身手敏捷得就像一只在夜色下狩猎的猫。 　　莫纳斯在他身边自由落体，无形的平面不断帮他做着缓冲。 　　最终，两人的双足几乎同时落在了一个井盖旁。 　　克莱恩率先进入下水道，向莫纳斯伸出双手，莫纳斯一跃而下，被他接了个满怀。 　　…… 　　兰尔乌斯拼尽全力，终于甩掉黑夜女神教会的“红手套”，逃进了下水道。 　　他对这条下水道十分熟悉，他自信没有人能在这条下水道里找到他。 　　他将通过这条下水道逃离贝克兰德，彻底摆脱黑夜女神教会的围捕，逃脱极光会让“真实造物主”通过他的身体降临贝克兰德的阴谋！ 　　然而，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飞向了他。 　　他本能地躲闪，却还是晚了一步。 　　右胸一阵尖锐的疼痛，兰尔乌斯不敢置信地低头，借着黑暗视觉在自己的右胸上看到了一张纸牌，牌面上的图案是——愚者。 　　兰尔乌斯抬头看去，看到了袭击者的身影。 　　那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脸上戴着一张嘴角高翘鼻头通红的小丑面具。 　　兰尔乌斯本能地转身，想往另一个方向逃，却在另一个方向的尽头看到了第二个人。 　　同样是一身黑色的风衣，脸上戴着涂有红色眼影的白色猫脸面具，一头银色的长发即便在黑暗中也十分显眼。 　　没有时间给兰尔乌斯选择逃跑的方向，因为“小丑”很快掷出了第二张塔罗牌。 　　兰尔乌斯猛地弯下腰，就地一滚，纸质的塔罗牌插在下水道的墙壁上，与他先前脖子的位置齐平。 　　兰尔乌斯逃向了“小丑”的方向，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塔罗牌先后划破空气飞向他，都被他成功躲开。 　　然而，在他躲第六张塔罗牌时，对方就像知道他会往哪里躲一样，提前掷出第七张塔罗牌，精准地插入了他的脚踝！ 　　兰尔乌斯狼狈地在地上翻滚，洒落一地殷红色的血。 　　兰尔乌斯：不行，不能被他拖住，值夜者追上来就完了！ 　　这样想着，兰尔乌斯硬扛下第八张、第九张、第十张塔罗牌，皮肤之上血色蠕动，形成了一套覆盖全身的铠甲。 　　第十一张塔罗牌射在上面，被弹飞到一旁。 　　兰尔乌斯：我也不是白当了回“真实造物主”神降的容器！ 　　然而，就在兰尔乌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时，戴着猫脸面具的人悠闲地走过来，抬手打了个响指。 　　“哒”的一声，兰尔乌斯的身体失去平衡倒向地面。 　　发生了什么？ 　　兰尔乌斯难以理解地低头，看到了自己莫名其妙断开的左腿和右脚，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刃斜着切过。 　　“小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第十二、十三、十四张塔罗牌接连掷出，分别插入兰尔乌斯的双眼和咽喉！ 　　兰尔乌斯的身体倒在地上，用他破损的喉咙艰难地发出声音：“为什……么……要杀……我……”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他既不认识那个玩塔罗牌的人，也不认识那个有着一头银发的人。 　　戴着“小丑”面具的克莱恩走到他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漠地给出回答：“为了爱。” 　　第十五张牌射向兰尔乌斯，牌面是恋人。 　　——为了莫纳斯失去的情感和情绪。 　　第十六张牌射向兰尔乌斯，牌面是星星。 　　——为了受伤的值夜者，为了队长和伦纳德。 　　第十七、十八张牌射向兰尔乌斯，牌面分别是审判和正义。 　　——为了廷根。 　　最后，第二十二张牌，世界，插在兰尔乌斯的额头上。 　　兰尔乌斯无神地睁着双眼，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体征。 　　“小丑”盯着这样的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发出笑声：“哈……哈哈哈……” 　　他越笑越大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面具之上，小丑的笑容十分夸张。 　　面具之下，克莱恩同样笑得十分夸张。 　　这一刻，克莱恩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莫纳斯直视神子，头部爆炸之后，会发出狂笑。 　　并不是觉得人类怀上神子这件事很好笑。 　　而是对于自己无法处理这件事感到无奈。 　　强烈的无奈压迫着克莱恩的心脏，让他只能通过大笑来宣泄。 　　——杀掉了兰尔乌斯，也回不去以前的生活。 　　再也回不去了…… 　　面具之下，未知的液体一滴接着一滴坠落，砸在克莱恩的衣襟上。 　　莫纳斯不安地看着他，想知道他突然这是怎么了，却因为“小丑”面具的遮挡，无法窥见此刻的他脸上的表情。 　　或许是觉察到了莫纳斯的不安，克莱恩走到他身前，用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嗓音开口：“抱歉，吓到你了，没什么，我只是因为杀掉了想杀的人，太高兴了。” 　　“是吗。”莫纳斯抬起一只手，指尖抹过他的下巴，沾上些许湿润，含到嘴里——咸的。 　　克莱恩：“……” 　　无法解释液体的来源，克莱恩干脆放弃解释，发出了一声轻叹。 　　然后，他将自己的面具掀开一半，遮挡住自己的双眼，只露出口鼻。 　　他伸手捏起莫纳斯的下巴，低头，隔着面具吻上了莫纳斯的唇。 　　莫纳斯愣住了。 　　即便隔着面具，他也能感觉到克莱恩嘴唇的温度和触感。 　　陌生的感觉让莫纳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的频率失去了控制。 　　一吻过后，克莱恩在莫纳斯耳边轻声道谢：“谢谢你，莫纳斯。” 　　——谢谢你还陪在我的身边。 　　体内有什么东西彻底溶解，与他的精神融为了一体——是“小丑”魔药。 　　他的“小丑”魔药，彻底消化了。 　　…… 　　兰尔乌斯死了。 　　黑夜女神教会的“红手套”找到他的尸体时，发现他的左腿和右脚不自然地断裂，身上插满了塔罗牌。 　　从愚者，到恋人，到世界，22张，一张不少。 　　这诡异的，仪式般的场景，让“红手套”们眉头紧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 　　克莱恩回到家里倒头就睡，脑袋埋进被子里，不想被莫纳斯看到自己脸上真实的情况。 　　莫纳斯觉察到了他的抗拒，没去扒拉他的被子，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问西里亚：“在我们出门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来过家里吗？” 　　“没有。”西里亚肯定地回应。 　　莫纳斯点了下头：“你的‘刺客’魔药消化得怎么样了？” 　　西里亚：“已经彻底消化了。” 　　莫纳斯：“那我告诉你序列8‘教唆者’的魔药配方，你自己想办法把材料集齐，钱不够的话问我要。” 　　“好的。”西里亚认真地点了下头，竖起耳朵倾听。 　　莫纳斯把魔药配方告诉了他，然后说：“‘教唆者’的扮演可以在梦境里进行，只要向红月之瞳祈祷，祂便会为你量身定制‘真实的梦境’。” 　　西里亚愣了一下，激动地抬高了声音：“赞美红月之瞳！” 　　“嘘，小声点。”莫纳斯抬起右手食指抵上自己的唇，“夏洛克今天累了，让他好好休息。” 　　“……是，抱歉。”西里亚歉疚地垂下脑袋。 　　“对了。”莫纳斯迟疑着开口。 　　西里亚重新抬起脑袋，认真倾听。 　　莫纳斯斟酌了一下用词再说：“如果有人突然亲了你一口，你会是什么反应？” 　　西里亚：？ 　　“……男的还是女的？”西里亚从来没被人亲过，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点超纲。 　　莫纳斯：“男的。” 　　西里亚：“给他一刀。” 　　莫纳斯：？ 　　莫纳斯：“不是陌生人，是熟人，很重要的熟人。” 　　西里亚：“那，给他一拳？” 　　莫纳斯：？ 　　莫纳斯：“如果你不讨厌这个吻呢？” 　　西里亚一脸困惑，但随即明白过来。 　　哦，他喜欢女人，所以被男人吻才会是这个反应，但雇主喜欢男人。 　　西里亚努力脑补自己被女人强吻会是什么反应，得出结论：“如果是我不喜欢的人，我会推开她，如果是我喜欢的人，我……” 　　想着想着，脸上出现了红晕：“我可能会问问她是不是喜欢我，如，如果是的话……就……” 　　他想说求婚，可他随即想到自己是要成为魔女的……瞬间垮掉。 　　“……我不知道，可能会心动一下，然后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莫纳斯本来只是想问问人类面对突如其来的亲吻会是什么反应，结果被西里亚的回答弄得有点困惑，“我喜欢他的吻，虽然他的吻会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奇怪……但我喜欢。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反正就是喜欢。” 　　西里亚第一反应是莫纳斯出轨了，一阵手足无措，但他随即想到…… 　　……詹姆斯先生，您该不会是在向我炫耀夏洛克先生的吻吧？ 　　西里亚试探着开口：“请问，是夏洛克先生突然亲了你一口吗？” 　　“是的。”莫纳斯承认得毫不犹豫。 　　西里亚：“……” 　　好极了。 　　西里亚努力组织语言：“突如其来的亲吻让人心动，夏洛克先生真是一位浪漫的绅士，如果您不讨厌惊喜，可以试着回吻他。” 　　浪漫？ 　　浪漫的意思是“富有诗意，充满幻想”。 　　莫纳斯回想了一下，下水道，尸体旁，隔着面具亲吻，是挺“富有诗意，充满幻想”的。 　　回吻吗？他怎么没想到？ 　　当时，被克莱恩隔着面具亲吻了嘴唇后，莫纳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别说回吻过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克莱恩牵着手带出下水道的。 　　克莱恩回到家后，摘下莫纳斯的面具，去了趟盥洗室，然后两人的面具包括克莱恩的手套都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 　　莫纳斯抬手摸着下巴思考，一段时间后，得出结论：“谢谢你，西莉娅，我会找机会回吻他的。” 　　西里亚：“……嗯。” 　　…… 　　第二天，克莱恩睡到很晚才起来，反倒是莫纳斯，一晚上不睡都没觉得困——他的精神力彻底恢复了。 　　不过克莱恩的“很晚”是相较于他自己而言，其实他起床的时候，时间还没过中午。 　　西里亚见他醒了，这便进了厨房。 　　——詹姆斯先生让他等夏洛克先生醒了再下厨，做两人半的份量就行，因为詹姆斯先生的胃口很小。 　　克莱恩没说什么，自顾自地洗漱了一下。 　　他进盥洗室的时候看起来还有些疲惫，出来的时候焕然一新。 　　他微笑着向坐在沙发上的莫纳斯打招呼：“早上好，我亲爱的詹姆斯，今天真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虽然觉得他的状态有点奇怪，但还是微笑着回应了他：“早上好，我亲爱的夏洛克，我很高兴看到你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我的心情从昨天出门之后一直到现在都好得不行。”克莱恩回应。 　　“是吗？”莫纳斯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轻轻摩挲自己的唇，“人身上的液体，有咸味的，除去血液，还有汗液、泪液、唾液和……” 　　“我当时出了很多汗。”克莱恩打断他，“我们……做了很多运动，你知道的。” 　　莫纳斯没说话。 　　他觉得他当时尝到的就是克莱恩的泪液，他不明白克莱恩为什么哭了，又为什么一边哭一边笑着说自己很高兴，不过他知道克莱恩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又是为了体面？ 　　厨房里的西里亚一边熟练地处理着食材，一边竖起耳朵——做了很多运动？还品尝了有咸味的液体？ 　　克莱恩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歧义，却已经错过了纠正的时机，只能用“小丑”能力拼命压制耳朵上的热意。 　　莫纳斯的视线在他的脸上挪动、摸索、窥探，没有放过任何细节，但始终找不到破绽。 　　这是当然的。 　　他清楚地知道他亲爱的克莱恩有多擅长伪装。 　　但现在，他知道了这份伪装之下，隐藏着多么炽烈的情感和情绪。 　　那个吻比起在向他索取什么，更像在单方面地宣泄什么。 　　莫纳斯又盯着克莱恩看了一会儿后，起身来到他身前，伸手捏起他的下巴，凑近他，吻上他的唇。 　　这一次，没有面具的遮挡，直接、赤裸的接触。 　　克莱恩感受着唇上突如其来的柔软，大脑一片空白，然后热意从他的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朵根。 　　莫纳斯并不知道该怎么接吻，所以仅仅是碰了这么一下，但他松开克莱恩时，发现克莱恩整个人都像熟透了一样变成了红色。 　　莫纳斯：？ 　　今天是周一，下午三点有塔罗会，现在的时间是上午10：45。 　　克莱恩有充足的时间调整状态，他甚至可以把莫纳斯推倒在沙发上，到下午2：45的时候穿上衣服，然后下午三点像个没事人一样地主持塔罗会。 　　他能做到。 　　彻底消化了“小丑”魔药的他应该是能做到的。 　　……他能吗？ 　　理智崩塌，本能接管了身体。 　　克莱恩突然转身面向卧室，几步冲进去，把门关了。 　　——他的本能裹挟着他，面对莫纳斯的主动亲吻，落荒而逃。 [68]第 68 章:我想吻你，你允许吗？ 　　害羞对克莱恩来说不是问题。是个人都有害羞的时候。 　　问题是，他不想被人看出来。 　　然而，面对莫纳斯的主动亲吻，他的“小丑”能力不知为何失去了控制，他完全压制不了脸上和耳朵上的热意。 　　大脑一片空白，最后剩下的，唯一能隐藏害羞的本能，就是躲藏。 　　克莱恩的后背抵在紧闭的卧室门上，停滞的大脑重新恢复运转。 　　他先是抬起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唇，确认了一下唇上的酥麻，然后转而捂住自己的眼睛，遮挡住自己的视野。 　　克莱恩：逃跑比脸红还可耻……太可耻了，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这是耻辱。 　　莫纳斯完全没想到克莱恩会是这样的反应，克莱恩逃进卧室时，莫纳斯甚至还维持着刚松开克莱恩的唇，抬手捏着他下巴的姿势。 　　昨晚，莫纳斯被克莱恩隔着面具亲吻之后，整个人都呆掉了，感觉大脑不会转了，完全是克莱恩牵着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克莱恩让他干嘛，他就干嘛。 　　他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奇怪，他想知道人类面对同样的情况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克莱恩被他吻了之后，反应比他还奇怪。 　　莫纳斯突然有点好奇，如果他把克莱恩压制在墙上，在他无处可逃的情况下亲吻他，他会是什么反应？ 　　莫纳斯越想越好奇，迫不及待想要实践一下，但这件事有个难点——他要怎么在不被克莱恩反手压制在墙上的情况下，把克莱恩压制在墙上？ 　　一段时间后，克莱恩从卧室里出来了，神色如常。 　　莫纳斯好奇地打量他。 　　他由着莫纳斯打量，脸上找不到任何破绽。 　　莫纳斯选择直接问：“你刚才怎么了？” 　　克莱恩没有回答，而是用平静的语气说了这样一句话：“詹姆斯，以后不要主动亲我，尤其是在周围有人的情况下。” 　　西里亚把做好的菜端出来，听到这句话，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措。 　　克莱恩的视线躲闪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有收回这句话。 　　莫纳斯困惑地看着他：“为什么？是你先主动亲我的，我以为你喜欢……是只喜欢主动亲我，不喜欢被我亲？” 　　克莱恩：“……” 　　西里亚默默地去端别的菜。 　　克莱恩叹了口气，认命地承认：“昨晚……我情绪有点失控，做了平时不会做的事，如果让你感到了困扰，我很抱歉……我确实喜欢跟你接吻，但我更希望跟我接吻的，是恢复了情感和情绪之后的你。” 　　“是吗，我明白了。”莫纳斯接受了这个回答。 　　他没忘记，克莱恩说过，不讨厌被他诉说爱意。 　　克莱恩喜欢被他爱着的感觉，想要跟他互相爱着。 　　但不是跟现在的他。 　　莫纳斯的心底突然腾升起一股落寞，不过很快就消散了。 　　三人无声地在茶几旁用了午餐。 　　下午三点，莫纳斯进入卧室，躺在床上，等克莱恩进来，等愚者召唤。 　　出乎他的意料，深红的光芒比克莱恩先一步出现，将他吞噬。 　　2点45分的时候，克莱恩进了盥洗室，锁上门，布下灵性之墙后，直接在盥洗室里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 　　他安置好“世界”，重新熟悉了一下操作，确保万无一失，等时间来到3点，准时召唤了塔罗会所有的成员。 　　奥黛丽望向桌首，轻快地开口：“下午好，愚者先生，您委托的那个‘简单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听说了“兰尔乌斯”的死状，知道“兰尔乌斯”死的时候，身上插满了塔罗牌，所以她故意强调了“简单的任务”，想从愚者那里确认，“兰尔乌斯”是不是被愚者的眷者除掉的。 　　克莱恩听出了她的意图，故作平淡地回应：“我已经知道了。”* 　　他没有要展开说的意思，然而“兰尔乌斯”牵扯到“真实造物主”的事，只有奥黛丽知道，他不展开说，塔罗会的其他成员不会知道这个任务的完成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种事，莫纳斯怎么能够允许！ 　　莫纳斯努力忽略掉右手边那道没有精神世界的黑色身影，优雅地端坐在青铜长桌的桌尾，微笑着开口：“尊敬的愚者先生，恭喜您成功除掉了一具‘真实造物主’的容器，阻止了祂的降临，整个贝克兰德都应该为您的仁慈献上赞歌。那些在危机四伏的黑夜里如婴儿般酣睡的人们，不会知道，死亡刚从他们身边经过。” 　　克莱恩本打算让“世界”展开说，没想到被莫纳斯抢先一步……莫纳斯的切入点跟他有所不同，但更直白，指向更明确。 　　最终，克莱恩只是让“世界”用嘶哑的嗓音补充了这样一段话：“这样的时代，这样的贝克兰德，这样的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真是邪神降临的温床*，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丝毫不觉得意外，但是，即便如此，贝克兰德也不该毁灭，感谢愚者先生的拯救。” 　　莫纳斯听完这段话，对“世界”的印象稍微好了一点：“说得不错，贝克兰德需要变革，但这不是让邪神降临的理由。” 　　莫纳斯：除我以外的邪神。 　　克莱恩保持微笑。 　　在两人的一唱一和下，塔罗会所有成员都清楚地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每个人的大脑都在高速运转，或惊叹、或后怕。 　　奥黛丽诚恳地开口道谢：“谢谢您，愚者先生，您拯救了贝克兰德；谢谢您，恋人先生，您让我意识到这件事究竟有多严重；谢谢您，世界先生，您让我明白了问题的根源。” 　　阿尔杰对“世界”口中的“东区、工厂区和码头区”的状况并不陌生，但也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事，心有余悸地开口：“听起来，要是没有愚者先生，贝克兰德将面临毁灭，感谢愚者先生的拯救，我无数次地为自己身为塔罗会的一员感到荣幸。” 　　戴里克不知道“贝克兰德”在哪里，但他认真倾听了塔罗会成员说的每一句话，大概能理解愚者先生解决了一场怎样的危机。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最终，因为对自己的口才不自信，他只是在心里赞美了愚者，并祈祷白银城也能尽快获得拯救。 　　关于“贝克兰德获救”的讨论到此为止，阿尔杰又上交了几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戴里克耐心地等愚者看完，然后再告诉“世界”，他给的那件非凡武器非常好用，说自己很快就能准备好“世界”需要的材料。 　　克莱恩操控“世界”轻轻颔首：“好。” 　　莫纳斯没有觉察到任何异样，他完全不知道克莱恩背着自己在“隐秘聚会”上买过一把名为“飓风之斧”非凡武器。 　　他正打算问问有什么“空间”相关非凡道具的消息，“世界”突然将身体转向他：“恋人先生。” 　　莫纳斯吓了一跳，侧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边。 　　灰雾的遮挡下，他能看到的只有“世界”黑色兜帽下未知的黑暗。 　　“世界”对莫纳斯来说是完全的未知，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长袍里，容貌未知，身材未知，甚至连肤色都是未知。 　　最为关键的是，他没有精神世界！ 　　虽然塔罗会是克莱恩举办的聚会，但莫纳斯既然成了塔罗会的一员，就不希望除了克莱恩以外的任何人处于自己的掌控之外，带给他和克莱恩未知的危险。 　　然而，在他警惕的视线里，“世界”朝着他的方向微微低头，对他说了这样一段话：“上次聚会过后，愚者先生对我发出了警告，我的突然加入和挑选的位置似乎让您感到了不自在，为此我向您道歉，其实我只是喜欢待在人少的地方。”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嗯？克莱恩看出了我对“世界”的不安，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把“世界”训了一顿？ 　　“世界”继续用他嘶哑的嗓音说：“希望您知道，我对您，对塔罗会的任何人，都没有恶意。” 　　“知道了。”莫纳斯微笑着回应。 　　克莱恩的视线隔着灰雾落在他扬起的唇角上，也跟着扬起了唇角。 　　莫纳斯对“世界”的印象又好了许多，不再警惕他的存在，姿态放松地问道：“女士和先生们，新的一周，有什么‘空间’相关非凡道具的消息吗？” 　　“我正好要说这件事。”阿尔杰开口。 　　他惊讶于愚者先生居然会因为“世界”让恋人先生感到了不自在而私下给予警告，看得出来愚者先生对恋人先生十分在乎……这是有迹可循的，恋人先生无疑是塔罗会除了愚者先生之外，实力最强、知识面最广的存在，曾经一度不服愚者先生的支配，后来，在缺席了一次塔罗会后，不知怎么的就对愚者先生尊敬起来，让人不禁好奇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对恋人先生表现出更多的敬意。 　　这样想着，阿尔杰换上认真的语气，小心地组织语言：“周五的时候，我得到了一个消息，大地母神教会有一件3级封印物失窃，失窃的时间刚好是恋人先生您提出想让我们帮忙寻找空间相关道具的几天前，据说那件封印物的外形像龙爪，可以穿戴在右手上。” 　　莫纳斯眼睛一亮：会是我的右手吗？我终于能知道自己完整的手长什么样了？ 　　阿尔杰继续说：“好巧不巧，周六晚上，我又得到一个消息，灵教团的一名成员最近获得了一件龙爪外形的非凡道具，据说拥有这件道具后，他拥有了‘自由移动特定空间内所有物品’的能力，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件道具的副作用，他出现了一些相当反常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在大街上高喊‘灵教团拯救不了我’、‘这不是我想要的永生’、‘梦境之主看我一眼’。” 　　莫纳斯：？ 　　克莱恩：“……” 　　阿尔杰：“昨天下午，我把手底下的人派出去，到他出现过的地方调查了一下，遗憾的是，截至目前，我只知道他大概去过哪些地方，并不能完全掌握他的行踪。” 　　在阿尔杰分享消息的时候，克莱恩一直在通过灰雾判断他这些消息的真实性。 　　龙爪外形是真的，灵教团是真的，副作用也是真的，“自由移动特定空间内所有物品”的能力描述并不完全准确。 　　至于这件道具是不是大地母神教会失窃的那件，需要进一步占卜才能确定。 　　“好，我知道了，你需要什么？”莫纳斯问阿尔杰。 　　“不必，这不是什么需要我付出很多代价才能获得的情报，完全可以免费分享给您。”阿尔杰回应，“同为塔罗会的成员，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克莱恩的视线转向阿尔杰，轻叩牙齿开启灵视，只见“倒吊人先生”身上萦绕着一层冷静的蓝色——他在获取莫纳斯的好感，但他讨好莫纳斯的行为背后，没有太多感情驱使，更多是冷静的思考。 　　克莱恩放下心来，什么也没说。 　　之后，塔罗会的成员又做了一些交易，交流了会儿情报。 　　确定该聊的不该聊的都聊完了，克莱恩宣布了第16次塔罗会的结束。 　　他把塔罗会的成员全部请出灰雾后，这便根据“倒吊人先生”提供的情报，占卜了一下那件空间相关的非凡道具。 　　——龙爪外形，可以穿戴在右手上，能力接近“自由移动特定空间内所有物品”，副作用是言行失去控制。 　　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是一名青年正用铲子把土填进一座坟墓。 　　坟墓里是一位白发老者，似乎已经死亡。 　　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右手上穿戴着一只暗红色的拳爪，有三根锋利的爪刃。 　　克莱恩拿出黄色水晶灵摆，对老者的身份进行确认——这名老者是灵教团的成员。 　　灵摆顺时针旋转，答案是“是”。 　　克莱恩进一步占卜——他手上的拳爪来自大地母神教会。 　　灵摆依然沿着顺时针旋转，答案是“是”。 　　克莱恩收起灵摆，在青铜长桌上具现出纸笔，将自己的猜测写在纸上，逐一占卜确认。 　　跟这件封印物有关的信息不断清晰、完善，直到克莱恩能根据足够多的信息在大地母神教会“找到”它。 　　封印物3-0528“念力之爪”。 　　能力是“自由移动特定空间内所有不含非凡特性的物品”。 　　副作用是“接触这件封印物超过1个小时，将会受到强烈的心理暗示，不受控制地做出一些在别人看来十分怪异的举动，但本人并不这么觉得”。 　　然后这件封印物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某座坟墓内。 　　克莱恩拿到所有信息，离开灰雾，起身时一阵头晕目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灵性已濒临枯竭。 　　他打开盥洗室的门，对上两双担忧的眼睛。 　　莫纳斯：“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 　　西里亚：“夏洛克先生，您的肠胃……还好吗？” 　　克莱恩：“……” 　　事实证明，在盥洗室里开会不是个好主意，但是西里亚入住后，现在的他没有私人卧室了，只有跟莫纳斯的共同卧室，他并不想被任何人知道自己是怎么去到灰雾之上的。 　　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在盥洗室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克莱恩决定不解释。 　　他想回卧室休息，然而刚往前踏出一步，便腿一软向前栽倒。 　　“小丑”能力发挥作用，他本能地移动脚掌调整平衡。 　　然而，在他靠自己站稳之前，莫纳斯先一步上前，抬起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克莱恩愣了一下，独属于莫纳斯的那股幽香迎面扑来，顷刻间入侵了他的口鼻，填满他整个口腔。 　　两人胸腹相贴，让克莱恩的身体一阵不受控制的颤栗。 　　莫纳斯觉察到了这股颤栗，同时觉察到了克莱恩体内灵性的枯竭，他以为这股颤栗是灵性枯竭导致的，没放在心上，立刻使用“灵性转移法杖”的力量为克莱恩填补了他在灰雾之上的损耗。 　　西里亚默默地转身离开。 　　克莱恩的耳朵有点发热，却没办法说什么。 　　说什么？不要在西里亚面前抱我？ 　　不，他很清楚莫纳斯的拥抱是出于担心和保护。 　　最终，他只是低声在莫纳斯耳边说了这样一句话：“谢谢。” 　　莫纳斯感受着他喷吐在自己耳朵上的热气，觉得有点不自在，却没有躲，也没法躲——他现在被“灵性转移法杖”的副作用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被感谢了，他应该感到高兴，可现在，他更多的情绪是落寞。 　　为什么？ 　　脑海里回荡起克莱恩的那句话——我更希望跟我接吻的，是恢复了情感和情绪之后的你…… 　　莫纳斯更落寞了。 　　他落寞到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了“落寞”这一情绪。 　　克莱恩的灵性被补全后，双手按着莫纳斯的肩膀，将他推离了自己。 　　脱离接触后，莫纳斯明明恢复了行动能力，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克莱恩觉察到他的异样，担忧地唤了一声：“詹姆斯？” 　　莫纳斯抬眸跟克莱恩对视一眼，又很快挪开了视线。 　　“怎么了？”克莱恩问他，“哪里不舒服？” 　　莫纳斯“嗯”了一声，抬手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不舒服。” 　　“受伤了？”克莱恩低头看着他的胸口，“介意给我看一下吗？” 　　莫纳斯抿了下唇，明明可以直说没有外伤，却不知为何，给出了这样的回应：“不介意。” 　　于是克莱恩抬起双手，一颗接着一颗解开了莫纳斯的衣扣。 　　单薄的白色衬衫随着克莱恩的动作朝两侧敞开，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肌肤，以及性感的薄肌。 　　在这层薄肌之上，没有任何伤口，甚至没有半点瑕疵。 　　克莱恩的脸上同时有着困惑和担忧，视线在莫纳斯赤裸的肌肤上一寸寸地挪动，努力想看出问题。 　　莫纳斯第一次觉得他的视线那么炙热，炙热得像是要烫伤他的肌肤，影响了他胸口起伏的幅度和频率。 　　奇怪的感觉在莫纳斯的体内酝酿。其实他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之所以觉得奇怪是因为——这一次，他并没有使用“生命之蛇”的力量。 　　莫纳斯忍耐着，任由克莱恩打量着，触碰着。 　　直到克莱恩解下袖口的黄色水晶灵摆，想要占卜些什么，莫纳斯再也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我没有受伤。” 　　克莱恩愣了一下，抬眸与他对视，用眼神询问——那么，是哪里不舒服？ 　　莫纳斯把视线挪到一旁，没去管自己大面积暴露在克莱恩视野里的身体，淡淡地开口回应：“你觉得现在的我没有资格亲你，是不是也没有资格抱你？” 　　克莱恩：？！ 　　“不是……我那句话不是这个意思。”克莱恩没想到莫纳斯会这样理解他那句“不要主动亲我”的话，其实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在莫纳斯面前表情失控很羞耻，更不用说家里现在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么，是什么意思？”莫纳斯将视线转回克莱恩脸上，认真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克莱恩抿了下唇。 　　“因为羞耻”这样的回答肯定说不出口。 　　好在他还有别的答案：“因为，我不想伤害你。” 　　“詹姆斯，我说过，除非你允许，否则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 　　“但有些事，现在的你允许了，将来的你可能会后悔，可能会生我的气，这是我不愿看到的。” 　　“所以我想等一下，等你恢复了再说。” 　　克莱恩说完了，他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既没有暴露他的羞耻，也充分表达了他对莫纳斯的感情。 　　然而莫纳斯的脸上不见高兴。 　　莫纳斯沉默着跟克莱恩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回应了这样一句话：“可我没有这样的耐心。” 　　克莱恩：？ 　　“克莱恩。”莫纳斯一边呼唤克莱恩原本的名字，一边揪着他的衣襟靠近他。 　　他的唇距离克莱恩的唇只有几毫米，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但是，他没有吻上去。 　　克莱恩在得到他的允许前不会对他做任何事。 　　他在得到克莱恩的允许前，也不会做任何可能会惹克莱恩生气的事。 　　但他就快忍不住了。 　　“克莱恩，没有太多情感和情绪的我，也是我，虽然不完整，但也是我，不要把我当成别人。” 　　“我不敢保证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对的，如果做了错误的选择，我会努力补救，但这不是现在的我需要考虑的事。” 　　“现在的我，只想知道——” 　　“我想吻你，你允许吗？” [69]第 69 章:入侵。 　　克莱恩的心跳和脸上的温度再次失去了控制。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逃避跟躲藏。 　　而是一把搂过莫纳斯的腰，吻上了他的唇。 　　莫纳斯：？ 　　我说的是允许我主动吻你……算了。 　　莫纳斯的眼睫轻颤了一下后，闭上眼睛，任由克莱恩加深了这个吻。 　　莫纳斯见过自己的信徒接吻，但是从来没有关注过他们接吻时唇舌是如何摆弄的。 　　他以为只是摩挲，但克莱恩做的是入侵。 　　入侵他的空间，剥夺他的呼吸，压制他的动作，霸道得像是要让他彻底臣服于自己，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莫纳斯感到了屈辱，身为梦境之主、精神世界的支配者，习惯了支配一切的他，并不喜欢被别的存在支配和掌控，但他并没有阻止克莱恩的入侵。 　　他放松身体，手指揪紧了克莱恩背上的布料，就像克莱恩第一次教他怎么纾解欲望时那样。 　　那时的他跟现在一样，被动、屈辱，但是与此同时，也感到了一丝安心，以及愉悦。 　　身体在没有使用“生命之力”的情况下出现了变化。 　　一吻过后，克莱恩想要退开，莫纳斯却喘息着抓住他的手，按上自己的身体。 　　他想让克莱恩继续，但他并不确定他想让克莱恩继续吻他，还是继续做点别的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把自己的身体交到克莱恩手里，由克莱恩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克莱恩的手掌按在他身上，感受着他冷白色的肌肤下心跳明显过快的频率，短暂的惊讶过后，视线沿着他薄肌优美的线条看下去，发现他的裤子绷紧了。 　　克莱恩什么也没说，温柔地搂过莫纳斯的腰，将他横抱起来，去了卧室。 　　克莱恩没有脱衣服，跟前两次一样，他仅仅是用自己的手指和掌心安抚了莫纳斯。 　　他知道如果他询问莫纳斯，莫纳斯的回答会是“允许”，但他的心里仍有顾虑。 　　他或许不是一个情绪稳定的追猎者，但他绝对是一个耐心十足的守猎者。 　　他要的是莫纳斯从心底里喜欢他，爱他，永远陪在他身边，作为他的追随者，他的恋人，而不是一次或两次的宣泄。 　　宣泄并不等于拥有，一次的满足诠释不了永恒，克莱恩的目光没有这么短浅，他的感情也没有这么单薄。 　　克莱恩侧躺在床上，莫纳斯衣衫不整地依偎在他怀里，脑袋紧贴他的胸口。 　　克莱恩搂着他，修长的手指插入他银色柔软的发，指尖落在他的后颈上，缓缓移动，感受着发丝从自己的指缝间摩擦而过的酥麻，掌心和胸口都痒得不行。 　　在触碰莫纳斯的过程中，他无数次地想问莫纳斯：你的神经恢复得怎么样了？ 　　但是，想到莫纳斯的那句“没有太多情感和情绪的我，也是我”，他最终还是咽下了所有的好奇。 　　莫纳斯睡着后，克莱恩这才把手按上自己的身体。 　　一段时间后，他神色平静地拿出一条手帕，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擦干净，然后来到卧室里的书桌旁，把跟“念力之爪”有关的重要情报全部整理到了纸上，以免忘记。 　　次日，戴里克通过向愚者献祭，把“世界”需要的材料给了克莱恩。 　　“魔术师”的魔药配方，齐了。 　　克莱恩进入厨房，锁上门，把灰雾之上的材料带回现实。 　　他凭借“小丑”能力对身体的控制，快速而细致地调配好了魔药。 　　“魔术师”的魔药看起来相当绚烂，像是一直有烟花在里面绽放，不同的颜色在液体中出现又消失，难以猜测下一朵绽放的烟花会是什么颜色。 　　克莱恩熟练地将一枚1镑面额的金币弹上半空，占卜了一下自己调配的魔药是否获得了成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克莱恩没有犹豫，拿起盛有魔药的玻璃杯，将里面绚烂的色彩一饮而尽。 　　疼痛、呓语、疯狂，他的身体与灵魂在魔药的作用下激烈震荡，皮肤蠕动，一会儿变得像百岁老人一样皱起，一会儿又变得如同婴儿般稚嫩。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所有的震荡平息，克莱恩顺利晋升到了序列7“魔术师”。 　　他的手指变得更加灵活，还拥有了不少神奇的能力，比如把身上的致命伤转移到不重要的部位，比如在两团火焰中瞬移，再比如用纸人代替自己承受伤害。 　　克莱恩：怎么感觉都是保命技，这条途径好能苟……正合我意。 　　克莱恩确认了部分能力后，把厨房用具仔细地清理过一遍，然后走出厨房，对上两双疑惑的眼睛。 　　莫纳斯：“你又在做什么新尝试？” 　　西里亚：“夏洛克先生，需要帮忙吗？” 　　克莱恩：“……” 　　这个家到底还有没有能让他秘密处理一些事的地方！ 　　克莱恩的视线落在西里亚身上，突然无比庆幸家里有他的存在，因为这样他就能在莫纳斯面前，把真话伪装成谎言。 　　这样想着，他平静地开口对两人说：“我的‘小丑’魔药彻底消化了，刚才用厨具调配了一下‘魔术师’的魔药。” 　　说完，他抬手打了个响指，空中“啪”地燃起一团火焰，又很快消失。 　　莫纳斯和西里亚的视线越过他，看了眼厨房，只见里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调配过魔药的痕迹。 　　西里亚：夏洛克先生真是一丝不苟……不过用厨具调配魔药是否有点……粗糙？ 　　莫纳斯：原来克莱恩的力量恢复到“魔术师”了，想找个机会演绎一下喝魔药晋升的剧情，免得被西莉娅怀疑？真是的，明明让我编造一段记忆就可以。 　　西里亚平静地开口恭喜：“夏洛克先生，恭喜您顺利晋升序列7，愿您能在红月之瞳的梦境里获得安宁。” 　　克莱恩：……我觉得现实里的我还能抢救一下。 　　莫纳斯愉悦地扬起唇角：“恭喜，我亲爱的夏洛克，无论是哪个阶段的你，都帅得让我晕头转向。” 　　“是吗。”克莱恩平静地回应着，靠近他，搂过他的腰，“那我扶你去休息。” 　　莫纳斯：？ 　　莫纳斯想要解释他没有真的晕头转向，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克莱恩知道这一点——克莱恩没有在扶他，而是在抱他。 　　克莱恩搂着莫纳斯的腰，低头埋在他的脖颈间吸了一口。 　　气流随着他的呼吸从莫纳斯的颈边流淌而过，激起一片颤栗的酥麻。 　　莫纳斯不讨厌这种感觉。 　　而克莱恩，喜欢莫纳斯身上的味道。 　　西里亚走向厨房，在即将迈入的那一刻，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然后再快步溜进。 　　他喜欢女人，但是夏洛克先生和詹姆斯先生之间的互动总是让他心潮澎湃。 　　感觉很……刺激。 　　他能感受到夏洛克看詹姆斯的眼神中流淌的温柔，也能感受到詹姆斯对夏洛克区别于任何人的信任。 　　他们的每一次互动，都像是做了一场，令人浮想联翩。 　　克莱恩不知道自己只是埋了个颈居然让西里亚想了这么多。 　　他只是单纯想闻闻莫纳斯身上的味道，没有别的意思。 　　每次情绪激动，无论是兴奋、紧张还是崩溃，只要闻了莫纳斯身上的味道，就会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 　　或许是因为，莫纳斯的存在让他意识到，他有想要保护的人，他有为了这个人去做到某些事的目标，他需要前进，并且是冷静而理智地前进。 　　克莱恩搂着莫纳斯坐到沙发上，平静地对他说：“明天我们要去一片墓地。” 　　“墓地？”莫纳斯眨了下眼睛，“谁死了？” 　　克莱恩：“……不是，是去拿回你的，你想要的非凡道具。” 　　莫纳斯思考了一下：“哦，那只爪子。” 　　克莱恩点了下头：“拿回那只爪子……那件非凡道具后，应该还剩一件。” 　　克莱恩记得莫纳斯诵念召唤咒语后，感受到了五条通道的开启，其中一条指向的是“虚空之镜”，现在已经被值夜者找到并带回了黑夜女神教会。 　　另外四条通道，应该分别指向了四件跟空间有关的非凡道具。 　　现在他们找回了两件，锁定了一件，还差一件。 　　等找回这最后一件，他就要为了帮莫纳斯夺回“虚空之镜”做准备了。 　　莫纳斯并不知道克莱恩的打算，“嗯”了一声后，见克莱恩没有回应，便没再多说什么。 　　…… 　　晚上，悬挂在夜空中的绯红之月突然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从盈凸月变成了满月。 　　红月在不该变圆的时候变圆，这种现象在神秘学里被称为“血月”，它会带来负面情绪的攀升和爆发。 　　克莱恩感觉良好，莫纳斯也没什么感觉。 　　莫纳斯觉得莎伦和马里奇今晚的状态会很糟糕，他等待着他们诵念他的名。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莎伦和马里奇一整晚都没有诵念他的名，倒是有人因为承受不住另外的痛苦，诵念了愚者的名。 　　三段尊名之后，是绝望的呼救：“救救我，救救我……”* 　　克莱恩倾听着，有点感慨。 　　他用捞莫纳斯的手法，熟练地把对方捞到灰雾之上。 　　褐色的微卷长发，随性舒适的穿衣风格——呼救的人是“正义小姐”奥黛丽推荐的两名人选之一，佛尔思·沃尔。 　　“血月”之下，佛尔思艰难地抵抗着耳边的呓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不像人类。 　　她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诵念了愚者的尊名，但她并不抱任何希望。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变成怪物时，耳边的呓语突然停止，身上的疼痛跟着消失，意识在短短一瞬间清醒过来。 　　她愕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一张古老斑驳的青铜长桌旁，周围是高耸的石柱，支撑起一座巍峨的建筑，宛如神殿。 　　她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诵念的，偶然看到的尊名，居然真能拯救她远离满月时的呓语。 　　她诚恳地感谢了坐在桌首的“愚者”，与他进行了一番交流。 　　克莱恩温柔而耐心地建立起她对自己的信任后，微笑着说：“现在，请闭上眼睛。” 　　佛尔思有些疑惑，但还是说了声“好”，把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闭上了。 　　克莱恩确定她把眼睛闭上后，这便把莫纳斯召唤到了灰雾之上。 　　莫纳斯的身影出现在青铜长桌的末端，他的视线跨越长桌，先是看了眼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的愚者，然后转向闭着眼睛的褐发女士。 　　他立刻明白了克莱恩想让自己做什么，小心地把自己的精神力朝褐发女士延伸过去，入侵对方的精神世界进行了一番查看。 　　佛尔思·沃尔，畅销小说作家，从亚伯拉罕家族成员那里继承了非凡特性，成为序列9“学徒”。 　　今晚，随着“血月”的出现，她听到了来自“门先生”肉身的呼救，但因为序列太低理解不了，只能听见意义不明的呓语，精神被污染，导致了肉身的变异。 　　克莱恩通过把她的精神捞到灰雾之上，及时分离了她的精神和肉身，让她暂时远离呓语，停止了变异。 　　莫纳斯用自己的精神力为她净化了污染，在她的精神世界之外立起一道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呓语的精神屏障，然后对克莱恩比了个“OK”的手势。 　　克莱恩点了下头，用他优雅的嗓音微笑着开口：“好了，‘魔术师’小姐，已经没事了，下周一的下午三点见。” 　　说完这句话，他不等佛尔思回应便把她请出了灰雾。 　　然后，他好奇地问青铜长桌对面的莫纳斯：“门先生不是在你的梦境里吗？为什么他这条途径的非凡者还能听见他的呓语？” 　　“我只拯救了他的精神，他的肉身还在星空封印着。”莫纳斯回应，“大脑是肉身的一部分，污染他的那个存在，能够控制他的大脑，对他这条途径的人进行污染。” 　　“门先生”伯特利的精神被莫纳斯拯救后，满月时能更加清醒地向学徒途径的非凡者传达“不要救我”的意志。 　　但是今天，“血月”来得突然，伯特利的精神没能及时通过“梦境的门扉”回归现实，便让“救我”的意志酣畅淋漓地呓语了一番。 　　“我明白了。”克莱恩点头，紧接着说，“如你所见，下次塔罗会，将会增加一名成员，她抽取了‘魔术师’作为代号。” 　　莫纳斯笑了笑：“如果以后每次有新成员加入，你都提前告诉我，我会很高兴。” 　　克莱恩连思考的时间都省下，干脆利落地回应：“我会的。” 　　莫纳斯愣了一下，然后更加愉悦地笑道：“赞美愚者。” 　　…… 　　第二天早上，克莱恩穿上双排扣的长礼服，戴上一顶半高丝绸礼帽，和一双白色手套，打扮得跟个“魔术师”似的和莫纳斯一起出了门。 　　莫纳斯一身浅灰色正装，金色的过肩长发一半扎起一半放下，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打扮得像是“魔术师”的经纪人。 　　上马车之前，一个小男孩好奇地看着克莱恩：“你是魔术师吗？可以给我表演个魔术吗？” 　　克莱恩什么也没说，微笑着摘下头上的半高丝绸礼帽，看似随意地甩出去，礼帽从小男孩的身后绕过，飞了一圈后，自己回到了克莱恩的手上。 　　小男孩兴奋地拍手叫好，克莱恩抬起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食指抵上自己的唇，做了个“嘘”的手势后，身手敏捷地上了马车，然后向莫纳斯伸出一只手。 　　莫纳斯握住他的手，感受着手套相较于皮肤而言略有些粗糙的质感，短暂地失了会儿神，然后本能地借着他的力道上了车。 　　克莱恩离开廷根来到贝克兰德后，仅仅是瘦了一些，身高和五官都没怎么变，然而，不知为何，莫纳斯总觉得他变帅了，随随便便一个动作都帅得让他想盯着看很久。 　　早上出发，傍晚才抵达目的地。 　　夜色下，一望无际的墓地，刻着不同名字的墓碑整齐地排列成行。 　　克莱恩牵着莫纳斯的手在墓地里走着，凭着他“小丑”的直觉避开所有的泥泞，走得稳稳当当。 　　莫纳斯乖乖地跟着他，突然有点好奇：“你没把阿兹克给你的那枚铜哨带在身边？” 　　克莱恩知道他想说什么，挑了下眉：“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那枚铜哨会引起尸变的？” 　　“追那只箱子的时候。”莫纳斯回答，“那个时候我需要入侵所有人的精神世界，篡改他们的记忆，他们中的一些人意识到了那些活尸的目标是你，甚至猜到了是你引起的尸变。要说你身上有什么东西跟永眠者有关，那就是阿兹克给的那枚铜哨。” 　　克莱恩有点惊讶，他本以为，以莫纳斯的思考能力发现不了这一点……不过发现了也不奇怪。 　　克莱恩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那枚铜哨：“我带着。”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脸上的表情困惑又好奇。 　　克莱恩好笑地看着他，收起铜哨，解释道：“我试过了，一直用灵性包裹着就没事，而且，它只能让没有安过魂的尸体产生尸变，像这种墓地里的尸体，大多都是被牧师安过魂的。” 　　莫纳斯愣了一下，然后脑袋微垂，金丝边的眼镜后方，伪装成血红色的眼眸间闪过几分落寞：“夏洛克总是背着我做一些事不告诉我……” 　　顿了顿，他的下一句话：“而我几乎没有什么事瞒着你。” 　　——除了自己也是旧日，和曾经拥有过月亮唯一性的事。 　　前者之所以不说，是不希望自己的位格对两人的关系造成什么变化。 　　而后者，是觉得还不到说的时机。 　　他能不能顺利找回散落在现实里的全部本体都是未知数，找回本体之后能不能把外神彻彻底底地驱逐出地球，同样未知。 　　这种情况下，他并不想把矛头指向目标暂时一致的“盟友”，无论是现在持有月亮唯一性的黑夜女神，还是能通过“阳炎梦魇之缚”给予他疼痛，企图用这种方式强迫他臣服的亚当。 　　但是，当他们联手达成了他们共同的目标，把外神驱逐出了地球，以前的帐，总是要算一下的——如果自己实力足够的话。 　　面对莫纳斯落寞的话语，克莱恩的脚步一顿。 　　莫纳斯的脚步跟着一顿，不安地抬眸：“……怎么了？” 　　克莱恩转身面向他，褐色的眼中闪烁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下一秒，克莱恩伸手搂过莫纳斯的腰，抱着他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回应：“嗯，我承认，我有很多事情瞒着你，不过，这只是因为我判断还没到可以告诉你的时机，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所有的一切……你相信我吗？” 　　莫纳斯感受着他温柔的拥抱，放松地把自己的下巴搁上他的肩膀，扬起唇角，微笑着回应：“当然，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克莱恩抿了下唇，看似平静的眼神之下，是疯狂翻涌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响起：“什么人！” 　　克莱恩条件反射地松开莫纳斯，转身面向来人，同时，用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把莫纳斯护在了自己身后。 　　来人是个胸骨突出的青年，身上的衣服缝有不少补丁，看起来并不富裕。 　　他手里捏着什么，一副随时打算发起进攻的姿态。 　　于是，克莱恩身后的莫纳斯毫不犹豫地释放精神力，入侵了他的精神世界！ 　　青年呆立当场。 　　片刻之后，莫纳斯挑了下眉，说出自己精神探查的结果：“普通人一个，不过他自以为有非凡能力。” 　　克莱恩：“……自以为？” 　　莫纳斯：“他手上有一枚铜哨，跟阿兹克给你的那枚铜哨一样，可以唤醒死尸，不过效果没那么强。他拿着那枚铜哨的时候，可以判断哪些尸体能够唤醒，他以为这是他自己的力量。” 　　克莱恩：“感觉很危险。” 　　——非凡世界里，最危险的，就是这种自以为能驾驭未知力量的人，不知何时就会被这股力量卷入致命的危险。 　　克莱恩：“谁给他的铜哨？” 　　莫纳斯：“一个老人，感觉像是永眠者途径的非凡者，就在几天前，老人死了，这个人亲手埋葬了他。” 　　克莱恩：这个描述……说起来，眼前的青年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占卜画面里看到过。 　　克莱恩试探着确认：“那个老人死的时候，右手上戴着一只暗红色的拳爪？” 　　莫纳斯：“对。” 　　克莱恩点了下头，做出决定：“删掉他跟那个老人还有铜哨有关的所有记忆。” 　　他边说边走到青年身边，取走了他捏在手里的那枚铜哨，紧接着，补充了一句：“给他一个去教堂聆听祷告的心理暗示，免得他被怨灵或者活尸缠上。” 　　莫纳斯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克莱恩还是这么仁慈，明明可以放着他不管——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值得被拯救。” 　　克莱恩：“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既然遇见了，能管就顺手管一下。不过能力是你的，你有权决定该怎么做。” 　　“我当然是选择——遵从愚者的意志。”莫纳斯笑着说完，抬手打了个响指。 　　“哒”的一声，青年恍惚了一下后，转身离开了墓地。 　　克莱恩没说什么，来到青年埋葬老人的地方，用工具撬开石板。 　　绯红的月光洒入墓穴，里面没有尸体，也没有白骨，只有一层白色的羽毛，染着淡黄色的油污。 　　然后，在这层染着油污的羽毛之上，安静地放置着一只拳爪，有着三根暗红色的爪刃。 [70]第 70 章:手套。 　　克莱恩从衣兜里掏出一枚金币，熟练地弹上半空，在心里默念占卜的语句。 　　——莫纳斯接触墓穴里的这件非凡物品会暂时失去意识。 　　金币落在掌心，又弹了出去，被克莱恩眼疾手快地抓回。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他还是看清了，金币落在掌心时是正面朝上。 　　展开手掌，出现在视野里的是背面。 　　会失去意识，但并非完全失去？ 　　状态类似吸收“空间切割之鞭”后的“变成野兽”？ 　　无论如何，让莫纳斯在外面吸收这件非凡物品都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这样想着，克莱恩进行了第二次占卜。 　　——我接触墓穴里的这件非凡物品，精神或身体会受到影响。 　　金币弹上半空，落在掌心，背面朝上。 　　克莱恩放下心来，收起金币，做出决定：“詹姆斯，我们先把这件非凡物品带回去，到家再吸收。” 　　莫纳斯理解他的顾虑：“好哦，听你安排。” 　　于是，克莱恩下了墓穴，用他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取走了这件来自大地母神教会的封印物，3-0528“念力之爪”。 　　顺便，取走了几根沾有淡黄色油污的羽毛。 　　莫纳斯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你要拿‘死神’的羽毛来做书签？” 　　克莱恩不动声色：这个羽毛果然是死神途径高位者的象征。 　　他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把羽毛仔细地包好，塞进衣兜，然后再回答莫纳斯的问题：“带回去占卜一下，看看能用来做些什么——肯定不是拿来做书签。” 　　莫纳斯“哦”了一声，没多想。 　　克莱恩把“念力之爪”戴到自己的右手上，试着使用了一下它的力量。 　　只一个念头，周围的碎石全部浮空。 　　瞄准一棵枯树，将一部分碎石投掷过去，瞬间便将那棵树击倒在地。 　　这还只是碎石，如果是刀呢？如果是装有炼金粉末的玻璃瓶呢？ 　　伤害范围可大可小，伤害类型可以控制，副作用对他无效。 　　克莱恩不由感叹了一句：“如果这件封印物不是你的碎片，5000镑我也会买的。” 　　莫纳斯挑了下眉：“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借给你用段时间。” 　　克莱恩：“……不了。” 　　克莱恩：这件封印物看起来像是莫纳斯的右手，把右手借给我用段时间也太地狱了，而且…… 　　“召唤咒语，我们能改，别人也能，晚一天吸收，就多一天遗失它的风险。”克莱恩说着，转身面向莫纳斯，露出微笑，“没关系，反正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来教你怎么用它跟我配合。” 　　莫纳斯：教我怎么用我的右手吗…… 　　莫纳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克莱恩第一次教他纾解时的画面，那一天，他右手的掌心之内，掌心之外，都被热意包裹，就像戴上了一副烧红的镣铐。 　　莫纳斯抬手遮挡着自己的口鼻轻咳了一声：“好。” 　　克莱恩没有多想，这便尝试起了“魔术师”的力量与“念力之爪”的结合。 　　他先用意念从地上收集了一些树枝，然后，随着一团火焰的出现，整个人凭空消失不见。 　　莫纳斯愣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红色的火焰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从自己面前闪烁到几百米之外。 　　每团火焰之间的距离大概在十米到三十米之间，新的火焰亮起，旧的火焰会立刻熄灭，所以看上去就像一团火焰在连续瞬移。 　　确实有什么在瞬移，但不是火焰。 　　莫纳斯顺着火焰移动的方向看去，在距离自己几百米的地方，看到了一道像是克莱恩的身影。 　　不等莫纳斯细看，那道身影再次消失。 　　莫纳斯环顾四周，到处都找不到克莱恩，但是，自己身上的疼痛在减轻，说明克莱恩在朝他靠近。 　　前后左右都没有的话，难道…… 　　莫纳斯抬头，数团火焰“啪”地出现在他的头顶上空，形成一个空心的“爱心”，克莱恩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爱心的正中间，用他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压着头上的半高丝绸礼帽，没多久便又消失。 　　不等莫纳斯反应过来，又一团火焰在他面前燃起，刚燃起不久，克莱恩就闪现到他身前，一把搂过他的腰，将他打横抱起。 　　然后带着他，连续闪现到几百米之外。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回过神来时，自己的双足已踩在墓地外的平地上。 　　莫纳斯忍不住感叹：“夏洛克，你好帅！怎么做到的？” 　　克莱恩的唇边噙着笑意，脸上的表情愉悦、满足，又有点得意。 　　他确认了“念力之爪”的能力后，立刻有了结合“以火焰为媒介穿梭灵界”的力量长距离闪现的念头，实际尝试了一下，果然可行。 　　这算不算是进行了一场魔术表演？ 　　原来魔术表演的感觉是这样的，只要有周全的计划和准备，就能自信而完美地演绎，达到令人惊叹的效果。 　　——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体内就感觉到了魔药的消化。 　　克莱恩愣了一下，立刻把刚才的念头加入“魔术师”的扮演守则。 　　身边，莫纳斯还在惊叹：“你是用爪子控制树枝，点燃火焰进行瞬移的吗？这么多步骤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的？” 　　他每惊叹一句，克莱恩都有魔药消化的感觉。 　　于是克莱恩的“魔术师”扮演守则里又增加了一条：需要引起观众的注意，得到观众的喝彩。 　　而面对莫纳斯好奇的提问，克莱恩微笑着回应了这样一句话：“因为我是‘魔术师’。” 　　其实只是因为他手快。 　　莫纳斯没有深究，毕竟他没有“利用火焰瞬移”的力量，就算知道了克莱恩的手法也学不会。 　　克莱恩：“等你吸收这件封印物，面对你对付不了的敌人，只要在我打响指的地方安置可燃物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虽然莫纳斯不认为序列1之下有自己对付不了的敌人，但还是乖乖说了声“好”。 　　就这样，两人有了第一个组合技。 　　…… 　　回到家已是第二天下午。 　　克莱恩用钥匙打开门，看到了一尘不染的客厅——家里的一切都被西里亚打理得井井有条。 　　西里亚听到钥匙开门声，立刻来到门口，等克莱恩开门后，他提起自己黑白相间的裙摆，姿态优雅地向门外的两人弯腰行礼：“夏洛克先生，詹姆斯先生，欢迎回来，需要我为你们准备晚餐吗？” 　　克莱恩“嗯”了一声，西里亚这便去了厨房。 　　克莱恩和莫纳斯熟练地卸下身上的外套和伪装，一部分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一部分收进包里。 　　克莱恩摘手套的时候，莫纳斯的视线瞥过去。 　　只见那层薄薄的白色布料在克莱恩指尖的拉拽下一寸寸地剥落，先是露出他白皙的肌肤，然后是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被禁锢了近两天的手，终于不再需要隔着布料呼吸空气，散发出一种特别的禁忌感，看得莫纳斯的喉咙莫名干渴。 　　莫纳斯：奇怪，我应该是不需要喝水的……可能是午餐吃得太咸了。 　　两人先后洗了个澡，用过晚餐，进入卧室。 　　然后克莱恩拿出黄色水晶灵摆，做了最后的确认——莫纳斯吸收“念力之爪”会对他自己、对他身边的人、对他身边的环境造成危险。 　　把占卜的语句默念到第三遍，吊坠开始往逆时针方向转动，幅度并不小。 　　——没有任何危险。 　　克莱恩彻底放下心来，把“念力之爪”朝莫纳斯递过去：“来，可以碰了。” 　　莫纳斯的视线落在这只暗红色的，近似于龙爪的爪子上，发现它的表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脏污。 　　莫纳斯想起来，克莱恩洗澡的时候，把这只爪子一起带了进去。 　　莫纳斯挑了下眉，不急着去碰这只爪子，而是好奇地问克莱恩：“你把它洗得这么干净干嘛？” 　　克莱恩：？ 　　克莱恩：“顺手。” 　　真的只是顺手。 　　克莱恩把爪子带进浴室的时候，想的是不能让莫纳斯在自己洗澡的时候触碰这件封印物，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不想光着身子去处理。 　　带进浴室后，他的好奇心和尝试欲被激发，用爪子“玩”了半天水。 　　想着既然爪子已经湿了，干脆洗洗干净，于是就用爪子控制水流，把它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 　　总而言之，他不是为了清理爪子才清理爪子的。 　　莫纳斯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多想，听完克莱恩的回答就把手伸向了爪子。 　　指尖与爪尖接触，只一瞬，整只爪子便从克莱恩的手里消失，化作一道红光没入莫纳斯体内。 　　莫纳斯的眼睫轻颤了一下。 　　“红月之瞳”的意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回了“永恒梦境”，但不是全部。 　　神的意志是可以分裂的，就像最初造物主分裂出了天尊、上帝和红月，就像远古太阳神分裂成了亚当和真实造物主。 　　不过莫纳斯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同。 　　他能容纳意志的本体只有一个，他能承载意志的容器也只有一个，所以，虽然他的意志可以无限分裂，但所有意志拥有同一个自我认知。 　　无论是回到“永恒梦境”的他，还是留在容器内的他，都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知道自己该信任谁、追随谁。 　　只是，不同的意志，性格不同。 　　他被拽回“永恒梦境”的，是神性、是理性、是观测、是支配。 　　他被留在容器里的，是人性，是感性，是本能、是欲望。 　　于是，虚空中的他平静地注视着梦境里的变化，看着屹立在东侧边界的巨树覆盖上一层从浅粉到深红的树叶，思考着要怎么在不吓到信徒的前提下，把自己的“手”伸展到更舒服的位置。 　　吸收“念力之爪”后，他有了完整的右手，这只手看起来明显不是人类的手，它只有三根手指，均等地分布在手掌三侧，就像一个三爪抓钩。 　　不过，只要莫纳斯愿意，他也能让这三根手指并排到一侧。 　　这三根手指可以固定在永恒梦境的任何地方，这样一来，他用尾巴调整空间锚点，在现实层面上移动梦境领域时，自己就能稳稳地控制住身体，不跟“永恒梦境”产生暂时性的脱离。 　　莫纳斯原本以为自己存在于“永恒梦境”的内部。“红月之瞳”的部分确实如此，但他找回的其他本体，都存在于梦境的边界，一部分甚至脱离了梦境。 　　现在，找回了右爪的他，感受着爪下的触感，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完整的本体其实是牢牢拥抱着“永恒梦境”的姿势。 　　“永恒梦境”在他的感知里是一个球体，他趴在上面，他抱在上面，他的尾巴缠绕在上面，他的一部分融入其中，一部分守护在外。 　　现在的他只有一条胳膊一只手，所以无法以一个舒服的姿势拥抱这颗球体，只能暂时用三根指爪抓住它。 　　不过，他相信克莱恩很快就会帮他找到左侧的另一条胳膊，和另外两根指爪。 　　…… 　　现实，莫纳斯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一部分暂时离开了，他只是觉得脑子有点转不动，好像没办法好好思考。 　　不过他本来也不擅长思考，所以他干脆利落地放弃，选择遵从自己的本能行动。 　　他本能地搂过克莱恩的腰，把他整个人带倒在床上，然后爬到他身上，低头吻上他的唇。 　　克莱恩：？！ 　　唇上的触感来得突然，克莱恩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下一瞬他就反应过来，一个翻身，轻而易举地把莫纳斯反压在了身下。 　　“莫纳斯？”他试探着呼唤，想要确认现在的莫纳斯是否清醒。 　　“嗯？怎么了克莱恩？”莫纳斯完全不觉得自己的状态和刚才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一边回应，一边用指尖挑开了克莱恩的第一颗衣扣，然后是第二颗。 　　克莱恩慌忙捉住他的手：“你在做什么？” 　　“克莱恩，我想摸你，也想被你摸。”莫纳斯说着，手指顺势滑入克莱恩的指缝，扣住他的手，带到自己唇边，在他的手指上轻轻一咬，然后是吻和舔。 　　脑海里充斥着克莱恩摘手套的画面，不知为何觉得那一幕特别性感，性感得让莫纳斯全身上下阵阵酥麻，恨自己不是那只手套。 　　光是想象那只手游走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身体便悄然发生了变化。 　　克莱恩感觉到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的双腿稍稍绷紧，将自己的身体抬起了一些，但依然压制着莫纳斯的身体，以防他又做出什么让自己大脑宕机的动作。 　　“莫纳斯，你现在清醒吗？”他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清醒啊。”莫纳斯回答得毫不犹豫。 　　克莱恩当然没有相信他的鬼话，拿起床边柜子上的一枚金币弹上半空。 　　然而他占卜的动作给了莫纳斯可趁之机，莫纳斯继续解开他剩下的衣扣，在他接住金币之前，抬手勾上他的脖子，吊起自己的身体，吻上他的锁骨。 　　克莱恩强忍着身上的异样想要接住金币，金币却从他的指缝间穿过，落在莫纳斯耳边，顺时针转了一圈后，背面朝上倒下。 　　克莱恩在心里默念的占卜语句是——莫纳斯现在的状态是异常的。 　　金币顺时针转了一圈，最后的结果却是背面朝上，什么意思？ 　　一种可能是占卜失败，“红月之瞳”的意志并不希望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还有一种可能——莫纳斯的状态对他来说是异常，但对莫纳斯来说，是正常的。 　　如何抉择？ 　　灵性无法为克莱恩指明方向，克莱恩只能靠自己得出答案。 　　克莱恩感受着莫纳斯肆无忌惮的触碰，意志被早已投降的身体拖着，苦苦支撑。 　　最终，发出了一声轻叹。 [71]第 71 章:我也要分裂吗？ 　　永恒梦境，莫纳斯小心地移动整条右臂，舒展手指。 　　大地表面如海浪般凸起又凹陷，本就高大粗壮的巨树变得更高，扭曲的树枝伸展开，上面粉色与红色的树叶层次分明，被紫色的天空染上一层柔和。 　　他的动作足够缓慢，但还是被信徒注意到了。 　　“‘世界之树’是不是在移动？” 　　“好像变高了一点，也变远了一点？” 　　世界之树——信徒们这样称呼他的右臂。 　　他没放在心上。 　　只要信徒不知道“世界之树”是他本体的一部分，“世界之树”就不会成为他的尊名，随便他们怎么称呼。 　　“门先生”伯特利原本在海边眺望海上立起的那座白色高塔，觉察到树林里的动静，一扇门把自己开到树林边上，好奇地观察。 　　莫纳斯注意到了他，没管，安置好右臂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伯特利试探着开口：“红月之瞳，恭喜您又找回了一部分本体，这次是手？” 　　莫纳斯没有回应，视线穿过表层梦境，进入深层梦境。 　　他架构奇幻世界供信徒玩耍的设想已实现一半，搞定了地形和建筑，接下来该投放“野怪”了。 　　他能创造有意识的生物，但他很少这么做，除非梦境居民特别想要一个孩子，并为这个愿望付出足够多的代价。 　　他决定创造一些无意识的生物，为进入深层梦境的“玩家”提供经验。 　　至于必要的，在世界创造之初负责引导的角色，就由自己分裂的意志去担任。 　　主动分裂的意志，会继承自己完整的性格、想法和能力，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自己。 　　莫纳斯不急着分裂，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存在于梦境里的这个他并不完整。 　　没有任何跟伯特利搭话的想法，不在乎伯特利被无视后会想些什么，不在乎任何人类的想法，只做自己想做的——这不是以前的他。 　　他不确定自己把什么遗落在了现实，不过他意识到这让他变得冷漠，变得高高在上，变得像亚当。 　　他没有慌，因为他知道该怎么把自己分裂的意志融合回去。 　　他先按部就班地把自己想做的事做了，把深层梦境里的无意识野怪创造出来，构建出一个较为完整的生态体系。 　　然后，视线回到表层梦境，查看了一下神经恢复的进度。 　　那两根被他亲自扯断的神经，四个断口处不知何时生出了许多细小的触手，它们沿着别的、完好的神经，爬向断裂的另一半，其中一些触手已经够到了彼此，缠绕在一起，小心地拉扯着断口朝彼此靠近。 　　还没完全恢复，但现在的他已经有了基本的情感和情绪，这对他，对现在存在于梦境里的这个他来说，是最舒服的状态——能够理解人类的情感和情绪，但不会让自己陷进去。 　　再看北侧海洋的海底，血管不再继续扩张，血肉覆盖其上，感觉没多久就能长成一个完整的器官。 　　莫纳斯盯着它的轮廓看了一会儿，隐约意识到它生长的方向受到自己性别认知的影响。 　　拥有容器之前的“红月之瞳”没有性别，也就不存在什么性别认知，更早之前那个拥有“月亮唯一性”时的他是什么性别？他没有印象。 　　“月亮”总让他想到女性，或许那个时候的他是女性。 　　不过天尊和上帝抢夺他的时候，既没有在乎过他的性别，也没有在乎过自己可能会受到“月亮唯一性”的影响强制变性的未来，他们只想要力量，而他只想要自由。 　　这没什么奇怪的，他们都是神，甚至曾经来自同一个意志。 　　“性”，这个词，和这个词所衍生出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毫无意义。 　　“红月之瞳”小心转动，调整到一个最有助于神经恢复的角度，然后让自己的意志回到容器上，与另一半意志融合。 　　现实，莫纳斯正放纵地享受着克莱恩的安抚，理性突然回归，紫罗兰色的眼瞳微缩。 　　他冷静地确认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他正被克莱恩压在身下，衣服不知所踪，嘴唇、脖子、锁骨，还有一些别的地方，都被温柔地吻过一遍，或者说，啃过一遍。 　　克莱恩明明可以使用他的身体，却没有这么做，安抚完他又安抚起自己。 　　莫纳斯之前没多想，只是本能地索取着、享受着，但现在，他开始思考为什么。 　　克莱恩似乎想把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留到他彻底恢复情感和情绪之后。 　　克莱恩不讨厌他的触碰，应该也不介意被他安抚，但是，不知道克莱恩是不是觉得主动向他寻求帮助很不体面，所以从来没这么做过。 　　莫纳斯：还是这么注重体面……所以我应该主动一点？ 　　这样想着，莫纳斯主动摸上去，克莱恩的身体一颤，但没有阻止，微抿着唇任他动作。 　　一段时间后，两人双双冷静下来。 　　莫纳斯像上次一样依偎在克莱恩怀里，克莱恩也像上次一样搂着他。 　　不过克莱恩的心里比上次多了几分不安。 　　他忍不住取过床边柜子上的金币，再次弹上半空做了一次占卜。 　　——红月之瞳的意志认可我跟莫纳斯之间的这次互助行为。 　　在灰雾之外直接占卜神灵相关，会被神灵察觉。 　　莫纳斯睁开眼睛。 　　克莱恩并没有把占卜的语句说出口，莫纳斯却知道他在占卜什么，本能地进行了干预。 　　金币落下，从克莱恩的指缝间穿过，顺时针转了一圈后倒下，正面朝上。 　　克莱恩的视线朝着金币，还在思考该怎么解读这次的占卜结果，依偎在他怀里的莫纳斯突然开口：“红月之瞳的意志就在你面前，你可以直接问。” 　　克莱恩：“……” 　　克莱恩身体紧绷，勉强用“小丑”能力对身体的控制，将一身鸡皮疙瘩压了下去。 　　……偷看伴侣手机被当场抓住是什么感觉，他算是知道了。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忽略掉莫纳斯言语间传递出的信息：“莫纳斯，你恢复正常了？你前面变得有点……反常。” 　　“但你还是碰了我。”莫纳斯扬起唇角，笑得有些戏谑，“为什么？” 　　“因为……”克莱恩极力隐藏自己的心虚，小心地斟酌用词，“虽然你变得有点反常，但我知道你没有变成别人，你还是你……我喜欢任何样子的你。” 　　这个回答无懈可击，莫纳斯挑了下眉，决定放过他：“的确，刚才的我并不完整，但也是我，而且，是我引诱的你，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没有任何怨言。” 　　并不完整，是缺失了一部分？理性的部分？——克莱恩还在思考，莫纳斯突然凑近他，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红月之瞳认可你今晚的表现。” 　　克莱恩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重新搂过莫纳斯的身体，在他的额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睡吧，晚安。” 　　…… 　　次日清晨，克莱恩睁眼时，发现莫纳斯还没醒，便一个人出门把藏匿在“愚者”高背椅后方的“罪证”清理了一下。 　　西里亚问他是否要用早餐，他说不用，等他回来再做。 　　清理完“罪证”，买了高品质的面粉回到家，发现莫纳斯依然没醒，克莱恩便进入盥洗室，在里面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占卜了一下那几根染着淡黄色油污的羽毛。 　　——它的来历。* 　　克莱恩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绯红的月光下，石碑林立的墓地上，一位老者从黄褐色的泥土里起身离开。 　　他的身体幽影般地穿过了压在墓穴上方的石板，他的神情呆滞、木然，背上有白色的羽毛在生长。 　　克莱恩：难怪没有带走“念力之爪”，他这个状态怕是想带也带不走。 　　紧接着，克莱恩又占卜了一下用那枚跟“阿兹克的铜哨”一样能引起尸变但看起来没那么古旧的铜哨寄信是否会有危险，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并且灵摆转动的幅度很大，速度很快。 　　克莱恩：这枚铜哨的主人很强啊……还好没在对方“死亡”之前硬抢“念力之爪”。 　　突然，预感到莫纳斯要醒，克莱恩急忙离开灰雾，清洗了一下双手离开盥洗室，进入厨房：“西莉娅，我再教你一些菜的做法。” 　　“好的。”西里亚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异样。 　　直到克莱恩做好菜，端到茶几上，几乎同时，莫纳斯从卧室里出来。 　　西里亚：？ 　　“早上好，我亲爱的夏洛克，你又在做什么新尝试？”莫纳斯微笑着问。 　　“我看到附近有卖面粉，买了些回来，尝试做了些薄饼，刚做好还是热的，你尝尝看？”克莱恩同样微笑着回应。 　　莫纳斯：“好哦，我总是醒得恰到好处。” 　　克莱恩：“是的，不然你就错过了。” 　　西里亚：“……” 　　西里亚：该不该提醒詹姆斯先生，夏洛克先生身为“占卜家”，或许早就占卜出了他睡醒的时间？……算了，这可能这是夏洛克先生的乐趣。 　　…… 　　晚上，克莱恩让莫纳斯早点睡，等莫纳斯睡着了，他一个人出门，参加了“勇敢者酒吧”后巷的“隐秘聚会”。 　　他把“世界”通过塔罗会获得的，他不需要的材料出售给一名“药师”，从他那里获得了月亮途径序列9“药师”魔药配方的线索——对方要他去丰收教堂找一名主教。 　　丰收教堂，是大地母神教会的教堂。 　　克莱恩依然打算一个人去，然而周六早上，他睡醒后，发现莫纳斯并没有在睡。 　　银发的青年跪坐在床上，低头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眸间没有平日里悠然的笑意，有的是冷静的审视。 　　克莱恩觉察到异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强行压制下去，平静地询问：“莫纳斯，你怎么醒了？” 　　莫纳斯面无表情地回应：“神不会轻易沉眠，我沉眠是因为我答应了你，会尽快修复神经，既然如此，我让受伤的那部分意志沉眠便好。” 　　克莱恩：“……” 　　所以现在轮到感性的部分休息，理性的部分接管身体了？ 　　话说莫纳斯真的有“理性”这种东西吗？ 　　不怪克莱恩会这么想，实在是莫纳斯的莽给他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克莱恩半天没说话，莫纳斯便再次开口：“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的鲁莽曾让我窥见过你的一部分本体，你比我更擅长分裂。” 　　克莱恩：……我也要分裂吗？ 　　克莱恩不知道莫纳斯说的“本体”是什么，可能是他成神后身体会变成的样子，不过莫纳斯居然会一脸认真地承认过去的鲁莽，简直不可思议。 　　克莱恩从床上坐起来。 　　他昨晚睡得仓促，没整理衣服，敞开的衣襟下是紧实的肌肉和紧窄的腰身。 　　这很糟糕，不过莫纳斯比他更糟糕——银发青年漂亮得像是艺术品的身上没有任何遮挡。 　　克莱恩本打算一个人去丰收教堂，但现在，他更不想把莫纳斯留在家里跟西里亚待在一起，不想被西里亚发现莫纳斯的异样。 　　所以他一边给自己系上衣扣一边说：“詹姆斯，我今天要去一趟丰收教堂，如果你想跟我一起去，把衣服穿上。” 　　莫纳斯闻言，转头看向自己的衣服，沉默了一阵后，淡声道：“不必，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用精神力篡改所有人对我的印象——任何伪装，任何打扮，对身为幻魇之王的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克莱恩穿衣服的动作一顿。 　　克莱恩：果然不能把你留在家里。 　　克莱恩什么也没说，他继续把自己的衣服穿好，然后拿起莫纳斯的衣服，潇洒地一甩，披到莫纳斯身上。 　　莫纳斯银色的眼睫一颤，没有躲。 　　克莱恩看着他，温柔地开口：“把衣服穿好，乖。” 　　莫纳斯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抬起双手，乖乖地把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 [72]第 72 章:这不巧了吗？ 　　克莱恩十分确定，他昨晚并没有对莫纳斯做什么，莫纳斯的衣服应该是他自己脱的。 　　不喜欢穿衣服？ 　　然而，即便如此，莫纳斯也在他的要求下乖乖地把衣服穿上了。 　　克莱恩在心里松了口气——虽然变得有点冷漠，但还是会听他的话，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克莱恩可不希望莫纳斯光着身子出门，或是光着身子跟西里亚待在家里。哪怕知道他有能力制造幻觉遮掩一切，也无法接受那个“万一”。 　　用过早餐，两人这便出发前往了丰收教堂。 　　大地母神教会的教堂整体呈现出金黄的色泽，外墙上雕刻着指向大地母神的“生命圣徽”，是一个被麦穗、鲜花和泉水簇拥着的简笔婴儿。 　　考虑到大地母神可能参与了对莫纳斯的算计，克莱恩并没有从正门进入教堂，而是带着莫纳斯从侧面潜入。 　　结果刚进去就撞上一位身高超过两米，身穿褐色教士服，四五十岁的男性。 　　克莱恩：这个身高……他应该就是“药师”说的“巨人主教”。 　　这样想着，克莱恩准备开口询问，可才吐出一个“你”，就见这位巨人主教呆立当场。 　　克莱恩：“……” 　　克莱恩无奈地看向身边的莫纳斯：“我的错，忘了提醒你，不要随便使用能力，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打架的。” 　　莫纳斯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你说过，需要把所有人都视作潜在的敌人保持警惕。” 　　克莱恩失神了一瞬，他确实说过这句话，很久之前说的，没想到莫纳斯还记得。 　　幸好他也还记得：“这是前半句，后半句是——与此同时，不得罪任何人。” 　　“放心，我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莫纳斯淡声回应着，收回自己的精神触手。 　　他已经确认过，这名主教对他们没有恶意。 　　恢复意识的“巨人主教”隐约觉察到哪里不对，但没放在心上。他用低沉的嗓音，语气温和地开口：“母神的教会不会拒绝任何人，你们为什么不走正门？”* 　　克莱恩说明了来意，不过他没有直说自己是来获取“药师”配方和非凡道具的，而是说：“听说你需要帮助，或许我们能帮上你的忙，然后从你这里获得一点谢礼。” 　　巨人主教立刻明白了克莱恩是为他曾经发布的委托而来，对克莱恩说了自己的困扰。 　　现在的他信仰大地母神，但过去的他狂热于战斗和杀戮。信仰大地母神后，他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深感后悔，但他体内依然存在着强烈的战斗欲和杀戮欲，他希望有人能帮他彻底抹杀这股欲望。 　　克莱恩：这不专业对口了吗？ 　　克莱恩发誓，他把莫纳斯一起带过来只是临时起意，不过他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决定，似乎都会导向比较好的结果。 　　克莱恩当然不认为自己是莫纳斯说的“命运道标”，应该只是他“小丑”的预知能力在潜意识里发挥了作用。 　　巨人主教说了自己的困扰，但并不觉得两人能帮上他的忙：“母神的教会里最不缺的就是‘医师’，他们试着治疗过我，但都失败了。后来我得到了一件物品，据说是某条巨龙的遗物，能让持有者进入我的心灵深处，通过战斗来抹杀那个凶残的我，但是曾经尝试这么做的人，下场都无异于死亡，如果你们不想死，最好不要轻易答应我的请求。” 　　巨龙的遗物…… 　　克莱恩想到戴里克曾在塔罗会上说过，在白银城，观众途径被称为巨龙途径。他猜测这名主教持有的物品含有观众途径的非凡特性。 　　克莱恩还挺想持有这件物品进入主教的心灵深处看看怎么个事儿的，不过他的好奇心已经让他作死数次，快变成莫纳斯的模样了……这次还是稳妥一点。 　　这样想着，克莱恩开口回应：“不用这么麻烦，我知道了，你需要的是心理上的治疗，而不是身体上的治疗，所以‘医师’帮不了你，‘心理医生’才能帮到你，而我身边，恰好有一位‘心理医生’。” 　　巨人主教闻言，看向克莱恩身边的莫纳斯，眼中有审视，也有期待，甚至期待更多。 　　他知道让一个陌生人进入自己的心灵世界有多危险，但他更不想被自己心里的战斗欲和杀戮欲支配，变成怪物。 　　莫纳斯仰着头，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知道他想要什么，也知道克莱恩希望自己怎么做，于是说：“给你三秒钟的时间准备。” 　　“三。” 　　“二。” 　　“一。” 　　莫纳斯抬起右手，修长的拇指和中指搭在一起，快速优雅地摩擦而过，发出“哒”的一声。 　　随着他的这声响指，巨人主教的心灵深处出现了一棵黑色的巨树，树枝化作无数触手涌向主教被具现化的战斗欲和杀戮欲，将其缠绕、束缚、压制、绞杀。 　　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一瞬间，主教心灵深处那个凶残的自己毫无反抗之力，所有的战斗欲和杀戮欲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化作虚无。 　　主教的脸上先是出现了茫然，然后是轻松和欣喜，就像干旱的大地迎来了期盼已久的降雨，又像是深厚的积雪在温暖的阳光下消融。 　　“再也不愿战斗和杀戮”的想法是那么清晰和强烈，他终于可以彻底告别自己血腥的过往，全身心地信仰大地母神，开启崭新的人生。 　　依照约定，巨人主教把“药师”的配方分享给两人，并给了两人一件非凡物品。 　　他让两人在两件非凡物品里进行挑选，克莱恩选择了“万能|钥匙”。 　　这枚形制古朴，黄铜色的钥匙，可以打开所有不含非凡之力的锁，和少部分含有非凡之力的锁。 　　不过持有它的人会随机迷路。 　　克莱恩：我是“占卜家”途径，可以用“卜杖法”寻路，问题不大。 　　克莱恩和莫纳斯准备离开，巨人主教看着两人的方向，虔诚地道谢：“感谢您，生命的源泉！赞美您，万物的母亲！一切都是您的安排，是您拯救了我！” 　　克莱恩：“……” 　　莫纳斯：“……” 　　克莱恩：好真实的信徒逻辑，完整而自洽，令神灵沉默，令帮助者生气…… 　　克莱恩在心里吐槽了一堆，最终，因为不想跟这个看起来很能打的巨人主教起冲突，他微笑着开口回应：“感谢您的慷慨，我们走了。” 　　莫纳斯没说话，转身就走。 　　坚定信仰其他神灵的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有了新道具，克莱恩这便尝试使用。 　　他来到教堂的围墙前，把钥匙抵在墙上，注入灵性，向右转动，视野里的墙面立刻变得像水面一样波动。 　　他和莫纳斯穿过墙面，就这样离开了丰收教堂。 　　莫纳斯看着克莱恩手上的钥匙，淡声询问：“这就是你来这里的目的？” 　　“对。”克莱恩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总不能说他更多是因为好奇“药师”的配方……莫纳斯一定会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来问自己。 　　要不是今天起床的时候发现莫纳斯变得有点反常，克莱恩原本是打算一个人来丰收教堂获知“药师”魔药的配方，丰富一下学识的。 　　现在这样也好，有莫纳斯在，任务难度降低了不少。 　　克莱恩一边往主道的方向走，一边好奇地问莫纳斯：“一半意志沉眠会对你造成困扰吗？” 　　莫纳斯思考片刻后回应：“不知道，或许会，但我没感觉，不过我判断这个状态的我可能会对身边的人造成困扰，我已经尽力听从你，希望没有对你造成困扰。” 　　“没有，你做得很好。”克莱恩及时给出正向反馈，“你不喜欢穿衣服，但还是为了我把衣服穿上了，如果你坚持不穿，我会非常困扰。” 　　莫纳斯说没必要穿衣服的时候，克莱恩甚至做好了把他压制在床上强行给他穿的准备。 　　莫纳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这样一段话：“人类很特别，所有的生物都会被彼此的身体吸引，但人类最先想到通过衣服来主动压制这股自然的吸引力，从而创造出‘文明’的概念，并衍生出许多奇迹。” 　　克莱恩：“希望你知道，你的身体也会对我产生吸引力。” 　　莫纳斯：“我知道。” 　　克莱恩：？ 　　那你还不穿衣服！ 　　莫纳斯抬手摸上自己的下巴，银色的眼睫微垂：“原来如此，这股吸引力会影响你做事的效率……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并不讨厌穿衣服，只是单纯觉得没必要，以及，我以为你喜欢我不穿衣服的样子。” 　　克莱恩：“……” 　　莫纳斯瞥他一眼：“不是以为，你确实喜欢。” 　　克莱恩：“……” 　　莫纳斯：“另外，我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你，我们前进的方向好像有点不对。” 　　克莱恩：？！ 　　克莱恩回过神来，才发现路的尽头不是主道，而是丰收教堂。 　　他们走了这么久，从丰收教堂离开，又回到了丰收教堂。 　　克莱恩：这万能|钥匙的副作用够强的啊…… 　　克莱恩转身看着熟悉的道路，很想再倔强地尝试一次，看看能不能靠自己克服迷路。 　　但最终，为了不被莫纳斯笑话，他还是从附近的树上摘下一根树枝，做成临时的卜杖，用“卜杖法”找到正确的道路，带着莫纳斯摆脱“万能|钥匙”的影响抵达主道，坐马车回了家。 　　用过晚餐，洗过澡，躺在床上的莫纳斯恢复了“正常”。 　　他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觉得让一半意志沉眠来加速神经恢复的做法可能行不通。 　　缺失了神性和理性的他会把克莱恩扑倒在床上，缺失了人性和感性的他会把克莱恩弄得提心吊胆。 　　克莱恩今天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安，一副生怕他惹出什么事来的样子，明明他已经顺从得不能再顺从。 　　“我以后不这样了。”莫纳斯向克莱恩保证。 　　克莱恩在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嘴上却说：“还好，让我从一个全新的角度认识了你，对你更加了解。” 　　神性的莫纳斯虽然给他一种危险的淡漠疏离，但比人性的莫纳斯对他更加服从。 　　也是这次经历让克莱恩意识到，莫纳斯对支配和掌控的反抗，对自由的向往，并不来自他的神性，而是来自他的人性。 　　只有人类才会想要“做自己”。 　　…… 　　又到了周一的下午三点，这次克莱恩趁莫纳斯躺在沙发上休息，在卧室里逆走四步来到了灰雾之上。 　　这对他们两人来说是第17次塔罗会，但对“魔术师小姐”佛尔思·沃尔来说，是她参加的第一次塔罗会。 　　莫纳斯已经提前见过她，对她的出现接受良好。 　　塔罗会的其他成员则向她投去了好奇的视线。 　　佛尔思坐在奥黛丽的右手边，戴里克的对面。 　　桌首的愚者微笑着介绍：“这位是魔术师小姐，我们的新成员。”* 　　紧接着，他为佛尔思把塔罗会的其他成员依次介绍了一遍。 　　佛尔思认真地记忆着，还算冷静地开口：“大家下午好，很高兴认识大家……” 　　没了。 　　第一次参加塔罗会，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奥黛丽侧头看着身边的新成员，通过她的身形、发型、发色，不难确认她的身份，听了她慵懒的嗓音和毫无表现欲的自我介绍，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是佛尔思吗？愚者先生采纳了我推荐的人选！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发现我是谁。 　　奥黛丽的唇角微微扬起，心情很好地开口：“下午好，女士和先生们，新的一周，有什么新消息想要分享吗？” 　　“我听说了一个消息。”阿尔杰开口。 　　此话一出，桌首的克莱恩，桌尾的莫纳斯，同时把视线转向了有着一头深蓝微卷发的青年，眼中都闪过了惊讶。 　　克莱恩：不愧是倒吊人先生，消息真多啊……我宣布，你就是我们塔罗会的情报头子！ 　　莫纳斯：这个塔罗会没了阿尔杰得散。 　　阿尔杰并没有在意大家的视线，用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分享道：“听说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最近在秘密制造一台巨大的人形兵器，同样的兵器他们曾经制造过，最后被证明‘人形’不是优势，而是劣势，但最近，他们又开始尝试，而让他们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跟一件封印物有关。” 　　“什么封印物？”奥黛丽好奇地问。 　　佛尔思听到蒸汽与机械之神，心情有点复杂。 　　“血月”当空那晚，她在诵念愚者的尊名之前，其实先诵念了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尊名，但是这尊她信仰了多年的神没能拯救她。 　　所以现在，她听到别人提及蒸汽与机械之神，心里生不出半点敬意，只好奇这个消息本身。 　　阿尔杰继续分享：“我不知道这件封印物是什么，只知道它为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制造的这台人形兵器提供了极高的智能性，让很多之前的不可能成为了可能，如果你们之后获得了什么新信息，可以分享给我，但我不会为此支付任何报酬，因为我个人对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打算做什么不感兴趣，仅仅是想把这个消息在塔罗会上分享出来。” 　　其实阿尔杰真正的想法是，如果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在做的事威胁到了贝克兰德，甚至整个鲁恩，愚者先生自会出手，根本轮不到他担心。 　　他不会知道，桌首的愚者听到这个消息后，想法是这样的—— 　　克莱恩：别这样……我才刚晋升序列7“魔术师”，能不能让我喘口气？不管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是在准备神降还是在准备战争，都太让人头疼了。 　　与此同时，莫纳斯：巨大的人形兵器？这不机甲吗？能给机甲提供智能性的封印物……生命赋予？还是领域支配？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有点像我的能力。 　　接下来，大家做了一些交易。 　　通过这些交易，第一次参加塔罗会的佛尔思终于明白了参加这个聚会的正确姿势，尝试提出自己的诉求：“我想要‘戏法大师’和‘药师’的魔药配方。” 　　“戏法大师”是她自己想要，“药师”是她为了隐藏身份帮别人要的，她可以买下后卖给对方。 　　克莱恩：这不巧了吗？ 　　克莱恩操控“世界”卖出了刚到手不久的“药师”配方。 　　莫纳斯则把“戏法大师”的配方预支给了佛尔思，代价是帮他寻找“空间”相关的非凡物品，找不到的话再说。 　　第17次塔罗会就这样落下帷幕。 　　克莱恩把所有人请出灰雾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先后占卜了两个问题。 　　一个问题是，“万能|钥匙”的来历。 　　他确认了“万能|钥匙”来自一名学徒途径的非凡者。 　　另一个问题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秘密制造的人形兵器。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看到一群疑似机械之心的人把一个有着神秘花纹的白色球体塞进了一台很像机甲的机器里。 　　那个球体并不是密封的，而是有一个圆形缺口，通过这个缺口，能窥见里面有三个互相嵌套的圆环在不停转动。 　　三个互相嵌套的圆环…… 　　克莱恩想到了“记忆之轮”，难以置信地占卜了第三个问题。 　　——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秘密制造的人形兵器所使用的“核心”，与红月之瞳有关。 　　黄色水晶灵摆顺时针转动，答案是，“是”。 　　克莱恩：……我亲爱的莫纳斯，你的脑子，大概、可能、或许，有救了。 　　问题来了，接下来他该先帮莫纳斯夺回脑子，还是先夺回那块能帮莫纳斯解开锁链的“虚空之镜”？ [73]第 73 章:请赐予我一场美梦。 　　克莱恩坐在青铜长桌的桌首，修长的手指在古朴的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敲着。 　　如果选择先帮莫纳斯夺回“脑子”—— 　　从倒吊人的描述判断，这是一件很“聪明”的封印物，夺回它或许能让莫纳斯变“聪明”，变得善于思考、分析、制定计划，而不是一味地莽。 　　但是莫纳斯太聪明的话，自己隐藏人类身份和“世界”这个马甲的压力会变大，甚至可能丢失行动上的主导权。 　　此外，这件封印物作为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秘密武器的核心”，想要拿到它必然需要突破重重阻碍。 　　不知道能不能通过修改召唤咒语把它召唤到别的地方再获取。 　　而如果选择先夺回“虚空之镜”—— 　　莫纳斯拥有把现实变成梦境的能力后，不仅能摆脱亚当对他的控制，实力也会大幅提升，有利无弊。 　　问题是包括亚当、黑夜女神在内，这些恐惧莫纳斯的力量，不想被莫纳斯支配的神灵，不会允许莫纳斯得到这面镜子。 　　如果行动失败惹恼了祂们，那么祂们对自己和莫纳斯的态度必然改变，暂时的盟友或许会秒变敌人，甚至可能直接让他们从这个世上消失。 　　综上所述，先夺回“脑子”虽然从执行层面上来说更复杂，还会给自己压力，但是行动失败的后果要比先夺回“虚空之镜”容易承受。 　　克莱恩想要占卜更多与那个“核心”有关的信息，但因为不知道那个“核心”具体的名字和作用，他能窥见的画面有限，也无法锁定它的位置，只知道它在贝克兰德。 　　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才行。 　　克莱恩离开灰雾，一边思考该去哪里收集信息，一边打开卧室的房门。 　　然而他刚开门，还没来得及往外踏出一步，就见莫纳斯迎面挤进来，把门关了。 　　克莱恩：？ 　　下一秒，一堆材料从虚空出现，堆满了卧室的地面。 　　紧接着，一套用来制作魔药的炼金器具散乱地落在柔软的床上。 　　克莱恩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有人向莫纳斯献祭，因为献祭的物品中有易碎品，所以莫纳斯需要一块柔软的地方来接收。 　　克莱恩的视线扫过材料，辨认出其中的大部分后，得出结论：“用来制作魔女途径序列8‘教唆者’魔药的材料，给西莉娅的？” 　　“对。”莫纳斯回应，“他的‘刺客’魔药已经彻底消化，本来我打算让他自己去搜集‘教唆者’魔药的材料，但他每天都要帮我们准备食物，打扫房间，没有太多自由行动的时间，也没有渠道，所以我动用了瑞德姆家族的力量。” 　　克莱恩：“……” 　　克莱恩不想承认自己有点羡慕……莫纳斯能动用瑞德姆家族的力量帮他集齐晋升“无面人”的材料吗？ 　　最终，考虑到“魔术师”的魔药还没彻底消化，克莱恩咽下求助的话语，平静地开口询问：“魔药是你帮他制作，还是让他自己制作？” 　　莫纳斯“唔”了一声，然后说：“让他自己制作吧，我不会。” 　　克莱恩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试探着说：“我来吧，成功率高一点。多下来的材料可以交给我处理吗？” 　　“当然。”莫纳斯笑着回应，“我亲爱的克莱恩，你有权处理这个家里包括我在内的一切。” 　　“……不要说奇怪的话。”克莱恩觉得自己有必要抽时间出来教莫纳斯怎么说话，“你是人，是神，不是物品，我不会处理你。” 　　“但我的意志与你同在。”莫纳斯说着，猛地凑近克莱恩，吻上他的唇。 　　克莱恩预感到了他的靠近，没躲，甚至在他靠过来之前就抬起了手，等他靠过来后，搂着他的腰，稍稍加深了这个吻。 　　莫纳斯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主动进攻会变成投怀送抱。他还想看看这次克莱恩打算往哪儿躲呢，结果克莱恩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 　　一吻过后，克莱恩很自然地把手插入莫纳斯银色柔软的发间，给他梳了个毛：“帮我把这些材料搬去厨房。”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好。” 　　两人把材料搬去了厨房，西里亚看到后主动来帮忙。 　　西里亚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战斗中度过，学识浅薄，完全没认出这些材料。 　　一直到克莱恩在厨房里制作好魔药，进行了一次占卜，确定制作成功后，把魔药递给他，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些材料是为他准备的。 　　西里亚接过魔药时眼角明显泛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并不知道莫纳斯承载着红月之瞳的意志，在他看来，詹姆斯先生也好，夏洛克先生也好，跟他一样都只是红月之瞳的信徒，互相帮扶一下很正常，但是谁也不欠谁，谁也不需要供养谁，又或是为谁豁出性命。 　　詹姆斯先生为他治愈了伤痛，复明了失去多年的眼睛，西里亚很感激，但感激的同时他也明白，这是詹姆斯先生身为红月之瞳的眷者，遵从红月之瞳的意志，对他提供“红月碎片”的线索表示的感谢，这份救助并非没有代价，他的感激也更多是对红月之瞳。 　　但是想要晋升“教唆者”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自己想要的力量，詹姆斯先生和夏洛克先生没有理由为他准备好一切。 　　面对他情绪不稳的话语，克莱恩的第一反应是：“你等会儿再喝，先把情绪稳下来，减少失控的风险。” 　　结果这句话让西里亚的情绪更不稳了。 　　莫纳斯想直接用精神力抚平他的情绪，克莱恩有所预感，看向他，摇了摇头。 　　莫纳斯只好作罢，开口回应：“待在我们身边很危险，你早点变强，对你自己，对我们，都好。等你变得足够强，下次再发生被哪国大使派人追杀的事，我们就不需要另请保镖了。” 　　西里亚：？ 　　西里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詹姆斯先生和夏洛克先生被一国大使派人追杀过？难道是登过报纸的那个？但那个大使是被极光会干掉的，两位眷者大人请的保镖来自极光会？ 　　不，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明白了……”西里亚用有些颤抖的嗓音回应，“我会保护好两位眷者大人，用我的生命。” 　　克莱恩：？ 　　“倒也不必……”克莱恩想说他跟西里亚签的合同是按普通的高级女仆算的，没把他当非凡者保镖，如果西里亚的工作里包含战斗，那西里亚亏大了，“魔药”就当是补偿。 　　然而他才开了个头就被西里亚打断：“夏洛克先生，请您不要再劝我了，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会晋升魔女，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您和詹姆斯先生的安全。我的力量十分弱小，没办法为红月之瞳做些什么，请允许我为两位眷者大人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让我们共同信仰的神灵早日降临贝克兰德。” 　　克莱恩欲言又止，还在想该怎么回应，一旁的莫纳斯微笑着开口：“我允许了。” 　　“谢谢您，詹姆斯先生。”西里亚面向他，微微欠身。 　　克莱恩轻叹一声：“晋升序列7女巫之后，要很久才能晋升序列4，在此期间你都会是女性，没关系吗？” 　　西里亚点头：“没关系，这段时间我已经适应了裙子，变成女性能让我更好地扮演女仆。而且，我从瞎了一只眼睛的那天起，就没想过拥有伴侣，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莫纳斯没说话，抬起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 　　对莫纳斯来说，改变信徒的性别认知只需要一个念头，不过，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不惜牺牲自己所拥有的——西里亚让他想起了自己喜欢人类的又一个理由。 　　他不会去破坏这份决心。 　　…… 　　西里亚平复了一下情绪后，仰头将玻璃瓶里的魔药一饮而尽。 　　莫纳斯用精神力帮他把失控的概率降到最低，他的身体和灵魂在一阵激荡之后趋向稳定——他顺利晋升到了魔女途径的序列8“教唆者”。 　　扮演“教唆者”需要诱发别人心底的恶欲，激化矛盾、挑起冲突、制造血案。 　　这件事要想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在现实里进行，几乎不可能。 　　虽然可以制造一些黑吃黑事件，但这样的目标不是想找就能找到，所以，莫纳斯打算让西里亚在梦境里做这件事。 　　当晚，西里亚便在自己的房间里向红月之瞳祈祷，希望祂能赐予自己一场加速魔药消化的梦。 　　莫纳斯在梦境里为他创造了一整个诺瓦罗斯克街区，把那些已经被自己摧毁了精神的“保护者”一个不落地复刻出来，包括那个开枪打伤过西里亚的人。 　　梦境里的西里亚被封印了部分意识和记忆，他不知道自己正身处梦境，不记得自己被拯救过，他依然陷在那个封困他的牢笼里无处可逃。 　　但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刺客”，而是“教唆者”。 　　他教唆对老大不满的小弟去背刺老大，他教唆受够了“保护者”的邻居站起来反抗，他教唆互相看不惯的“保护者”们辱骂、斗殴、开枪，直到一方下杀手，另一方死亡。 　　在这个过程中，他对人与人之间矛盾的存在越来越敏锐，他挑起冲突的话语和手段越来越熟练，他享受这个过程，他看着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在他的教唆下互相折磨，他在一个人独处时发出痛快的狂笑。 　　他善良，但并不宽容；他记仇，睚眦必报；他报复的手段既不道德，也不高尚。 　　而莫纳斯愿意包容他一切的卑劣，只因他会记住每一个对他好的存在，为他们付出一切，不论是自己的尊严，还是生命。 　　莫纳斯在梦里陪了西里亚一晚上，早上实在撑不住，一脚把西里亚踹出梦境，红月之瞳的意志沉入黑暗。 　　克莱恩睡醒后离开卧室，发现西里亚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恍惚，忍不住问了句：“西莉娅，怎么了？” 　　西里亚回过神来，向克莱恩弯腰行礼：“抱歉，让夏洛克先生担心了，我没事，只是有点……没什么，需要我为您准备早餐吗？” 　　克莱恩说了声“好”，没有追问什么。 　　西里亚松了口气，进了厨房。 　　西里亚睡醒之后，立刻意识到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回想了一遍自己在梦里的所作所为，想到红月之瞳知道梦里发生的一切，他心虚得不行，以至于频频发呆。 　　西里亚：红月之瞳会对我失望吗？不过魔药消化了挺多的……可我…… 　　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每一个细节都能清晰地回想起来，其中也包括他一些非常神经病的行为。 　　比如把床单围在腰上当裙子，镜子对着腰部以下，反复把“裙子”拉起来看腿根，最后把床单弄得一塌糊涂。 　　西里亚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好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哦，本来就是梦。 　　另一边，沉眠中的莫纳斯也很绝望：人，还是得有个伴侣，免得发起疯来连镜子里的自己都不放过。 　　…… 　　下午的时候，莫纳斯醒了，克莱恩担心地问他：“今天怎么这个点起？身体不舒服？” 　　莫纳斯自从精神力恢复后，已经很久没有下午起床了。 　　“没什么。”莫纳斯轻描淡写地回应，“还是之前的伤，需要通过睡眠来恢复，所以最近我应该都会晚起。你要出门的话，可以让西莉娅保护你。” 　　克莱恩说了声“好”。他明天确实需要出去一趟，但并不打算把西里亚带出门，因为他看情况可能需要自己召唤自己去确认一些事。 　　西里亚有些诧异地看着莫纳斯：“詹姆斯先生，您受伤了？” 　　西里亚：詹姆斯先生有这么强大的治愈能力，居然也需要通过静养来恢复……难道伤的是灵魂？ 　　“不用担心。”莫纳斯回应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距离完全恢复大概还需要两周。” 　　这段话，明明是回复西里亚的，但莫纳斯说的时候看着无人处，用余光瞄着克莱恩。 　　克莱恩失神片刻后，突然抬起一只手，摸上莫纳斯的脸颊。 　　莫纳斯没有躲，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西里亚：嘶，这就是恋人吗？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好像说了很多…… 　　西里亚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他知道夏洛克先生有想要表达的东西，也知道詹姆斯先生对此做出了回应。 　　晚上，克莱恩搂着莫纳斯入睡，莫纳斯觉得有点好笑：“你以前明明都不让我碰你的……” 　　克莱恩继续搂着他，搂得理直气壮，回应得也理直气壮：“反正每次睡醒都会被你抱着，那么由我来抱你也一样。” 　　“那是……” 　　莫纳斯本能地想要辩解，可才开了个头就被克莱恩打断：“我知道。” 　　莫纳斯有些失神。 　　克莱恩抬起搂在他腰上的手，摸上他的耳朵，轻轻揉捏：“减轻疼痛是本能，遵从本能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莫纳斯垂下眼睫，“嗯”了一声，耳朵在克莱恩的揉捏下变得有点红。 　　克莱恩：“起晚了的原因跟西莉娅有关？” 　　莫纳斯：“嗯。” 　　克莱恩：“我也可以在你的梦境里体验真实吗？” 　　莫纳斯：“可以，但是，我的梦境能带给你的真实有限，因为你知道是梦境。” 　　“没关系，我喜欢待在你的梦里。”克莱恩回应，“那个云朵的梦，变猫的梦……我还能进来吗？” 　　“当然。”莫纳斯扬起唇角，微笑道，“只要你诵念我的名，任何时候，我都会回应你，就像你回应我那样。” 　　“那么——”克莱恩这就开始诵念，“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请赐予我一场美梦。” 　　“你的愿望，我听到了，我会为你实现。” 　　随着莫纳斯的这句话，两人的意志沉入梦境，来到了那朵熟悉的云上。 　　不过这一次，莫纳斯没有给克莱恩创造单独的梦境，而是直接把他的精神拽入了“永恒梦境”。 　　随着找回的本体越来越多，莫纳斯不再只能于虚空中凝视，可以创造化身，分裂意志，以任何形态存在于永恒梦境的任何地方。 　　化身小白猫的莫纳斯迈着四只小猫爪来到云的边缘，“咪”了一声，示意克莱恩往下看。 　　化身小黑猫的克莱恩无声地来到他身边坐下，琥珀色的眼瞳向下，一个与现世完全不同的世界进入视野。 　　现代化的高楼大厦，高架上车来车往，轻轨和高铁串联起不同的城市。 　　克莱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心跳以一个极快的速度飙升。 　　这熟悉的景色。 　　这是他的…… 　　他的…… 　　故乡。 　　克莱恩并不知道自己的故乡出现在莫纳斯的梦境里意味着什么，他沉默地看着，心情如同打翻的调料罐一样五味杂陈。 　　莫纳斯自始至终没有想过去窥探他的想法，哪怕永恒梦境里的他能轻易地做到这件事。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克莱恩起伏的情绪，兴奋地与他聊天。 　　“咪！”【上个纪元的景色很不错吧？比现世那些用蒸汽的玩意儿好多了！】 　　上个纪元…… 　　克莱恩突然明白了很多。 　　原来，他回不去的，不只有廷根…… 　　他平静地“喵”了一声：【是啊，真是令人怀念的景色。】 　　“咪！”【克莱恩果然见过上个纪元，不像门先生那样大惊小怪！】 　　“喵。”【这里就是你说的那个，收容了门先生的梦境？】 　　“咪！”【对，是我本体所在的梦境！】 　　克莱恩没有回应，用他琥珀色的猫眼俯瞰着梦境里的城市，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莫纳斯凑近他，先是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然后伸出粉色的小舌头尝试舔他的毛。 　　然而刚舔了一下，就被小黑猫一爪子摁在了身下。 　　克莱恩喜欢猫，知道猫是上位者给下位者舔毛，虽然现在的他只是暂时变成了猫，不是真的猫，莫纳斯也未必知道猫的习性，但克莱恩并不想成为莫纳斯的“下位者”。 　　他趴在莫纳斯身上，用两只爪子按住这只有着紫罗兰色眼瞳的小白猫，用自己的口鼻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后颈。 　　克莱恩：好舒服。 　　克莱恩更加肆无忌惮地抱住怀里的小白猫，脑袋埋在他的毛里吸了一大口。 　　莫纳斯被他吸得全身发软，却没有躲，由着他吸。 　　克莱恩闭上眼睛，没一会儿，整只猫从莫纳斯的身上凭空消失。 　　他睡着了。 　　不仅如此，还陷入了深层睡眠。 　　莫纳斯有些怅然若失，但随即又愉悦地扬起了唇角。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放松的克莱恩。 　　希望他能睡个好觉。 　　云上的小白猫爬起来抖了抖毛，然后化作一团云消散在空气中，莫纳斯的意志回到“红月之瞳”上，视线触及一颗紫色星辰，听到了来自西里亚的祈祷。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牺牲自我以创造真实的造物主；”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伟大而仁慈的神灵，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垂听，祈求您的眷顾。” 　　“我为自己在梦境里不堪的行为向您忏悔。” 　　“我祈求您的宽恕，祈求您允许我继续信仰您，拯救您，祈求您允许我死后在您的梦境里获得安宁。” 　　莫纳斯无奈地回应了他：【我宽恕你所有的不堪，我包容你一切的卑劣，我允许你在我的梦境里获得安宁。】 　　已经睡着的西里亚在梦境里听到了“红月之瞳”的回应，迷迷糊糊的意识突然变得异常清醒。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梦境。 　　他试着掐了下自己的胳膊，感觉不到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麻。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阶梯，通往未知的下方。 　　西里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沿着阶梯往下。 　　阶梯是弧形的，西里亚沿着阶梯绕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抵达了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暗红色的门。 　　乍一眼以为是由无数的血肉和骨骼组成，门的正中间还镶嵌着一颗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瞳。 　　然而西里亚只是眨了下眼睛，门就变得像正常的门一样人畜无害，金属材质，正中间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红宝石。 　　【打开这扇门。】像是红月之瞳的声音在引诱。 　　西里亚根本禁不住这份诱惑，抬手按上那扇隐隐透着诡异的门，将其打开。 　　一座全然陌生的城市映入眼帘。 　　西里亚恍惚地往前，门在他身后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梦境里的西里亚是少年，有着一头银灰色的短发，穿着干净的衬衫和米白色的裤子。 　　他抬头，冰蓝色的双眼被紫色的天空染上一层梦幻的色泽。 　　【欢迎来到我的梦境，西里亚。】 　　【无论将来的你是否选择成为魔女，在这里，你都会是男性。】 [74]第 74 章:那就一起洗。 　　克莱恩睡醒后，看着身边依然在熟睡的莫纳斯，想要伸手把他脸侧凌乱的银发整理一下，又怕惊扰了他的沉眠，只好作罢。 　　在昨晚的“梦境”里，他知道了，除非时光倒流，否则他永远也回不去自己的故乡。 　　但是与此同时，他也知道了，原来自己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故乡。 　　莫纳斯并不知道那是他的故乡，却在梦境里守护着，甚至莫纳斯的本体就存在于那个世界，那也是莫纳斯的“故乡”。 　　所以莫纳斯才懂中文。 　　克莱恩小心地执起莫纳斯的手，在他的指节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起身下床。 　　他离开卧室时，发现西里亚就站在宽敞的客厅里，看到他出来，优雅地弯腰行礼：“早上好，夏洛克先生，请问是否要用早餐？” 　　“早上好，西莉娅。”克莱恩本能地回应了一句，然后注意到西里亚微微上扬的唇角，好奇地问他，“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昨晚做了什么好梦吗？” 　　“是的。”西里亚坦言道，“红月之瞳允许我进入了祂的神国，这是无上的荣耀，我愿为祂，为两位眷者大人，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赞美我主！” 　　克莱恩一边在心里吐槽“莫纳斯你搁这儿养死士呢”，一边微笑着回应：“赞美红月之瞳，早餐麻烦你了。” 　　西里亚再次行礼：“夏洛克先生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克莱恩用过早餐便出了门，今天有罗塞尔大帝纪念展，现场或许存在罗塞尔大帝亲手制作的“亵渎之牌”。 　　罗塞尔大帝在日记里说他做了22张“亵渎之牌”，分别对应22条神之途径，记载着每条途径从序列9到序列0，所有序列的名字、能力、魔药配方。 　　如果能拿到，哪怕一张，身为愚者的他都不再是虚假的“无所不知”。 　　克莱恩没有带西里亚，一个人进入纪念展的场馆，用一些手法确认了一张夹在硬壳图书里的书签可能是“亵渎之牌”后，离开场馆，通过自己召唤自己，用灵体将那张书签带到了灰雾之上。 　　确认了书签确实是“亵渎之牌”，对应的神之途径是“黑皇帝”后，克莱恩准备回家。 　　结果因为身上携带着“万能|钥匙”，迷路迷到了杀人现场，用钥匙遇门开门，遇墙穿墙，一路逃遁，又撞上一个感觉序列很高的女人——她在罗塞尔大帝纪念展的场馆里出现过，身上的气质跟罗塞尔大帝有几分相像。 　　克莱恩觉得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向她坦白了“万能|钥匙”的存在。 　　女人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那把钥匙有一定的诅咒，非必须，不要使用。”* 　　她说完便消失不见，克莱恩松了口气。 　　为了防止把危险带回家，克莱恩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返回明斯克街。 　　路上，他忍不住想，那个女人该不会是罗塞尔大帝的女儿贝尔纳黛·古斯塔夫吧？ 　　他就是用古佛萨克语念出贝尔纳黛的名字，解开了“黑皇帝亵渎之牌”上的封印，看得出来罗塞尔大帝很在乎这个女儿。 　　回到家，用钥匙打开门，一个人迎面扑来。 　　克莱恩预感到了，没躲，将对方抱了个满怀。 　　怀里的人有着一头纯粹的银白长发，宽肩窄腰的紧致身材，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味，像是带着奶味的花香，让人忍不住想在他的脖子上啃一口。 　　考虑到自己没洗澡，克莱恩忍住了这股冲动，疑惑地询问：“詹姆斯，你怎么起这么早……还是没睡？” 　　扑到他怀里的莫纳斯低声回应：“没睡……你一整晚都没有回来，我很担心你。” 　　深夜的时候，莫纳斯向愚者祈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想到克莱恩可能出了什么事，他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导致西里亚也没能入睡。 　　“你出门的时候，既没有带西莉娅，也没有告诉他，你要去哪里做什么……如果你再晚一天回来，我可能会为你灭了整个贝克兰德。” 　　克莱恩：？ 　　西里亚：？ 　　克莱恩觉得莫纳斯说的是气话，他真正想说的应该是“把贝克兰德翻个底朝天”，不过他真这么做的话，怕是刚翻完明斯克街就痛晕过去了。 　　克莱恩无奈地抚摸着莫纳斯的后脑：“好了，我回来了，进去再说。” 　　进入客厅，关上门。 　　西里亚自觉地去准备早餐。 　　克莱恩把外套脱掉后，说要去洗个澡，结果莫纳斯抱着他的腰怎么也不肯松手，一副生怕自己一松手克莱恩就会原地消失的样子。 　　莫纳斯：“我再也不晚起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克莱恩无奈叹气：“好，以后我不管去哪里都带着你。如果是不能带着你的情况，就说清楚去哪里。” 　　莫纳斯：“我不允许这种情况存在。” 　　克莱恩：“詹姆斯……我不喜欢跟别人一起进盥洗室，任何人。” 　　莫纳斯：“浴室不是盥洗室。” 　　克莱恩：“我只是想说，你不可能一天24个小时都挂在我身上。” 　　莫纳斯：“先挂挂看。” 　　克莱恩：“……” 　　克莱恩突然想念只有理性和神性的莫纳斯了。 　　那个莫纳斯面对他的“一天未归”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克莱恩并不讨厌被拥有感性和人性的莫纳斯缠着，虽然觉得麻烦，但他知道，这是莫纳斯担心他，在乎他，喜欢他的证明。 　　克莱恩不知道莫纳斯的神经恢复得怎么样了，但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莫纳斯已经有了基本的情感和情绪。 　　面对这样的莫纳斯，克莱恩没办法不心软，尤其想到自己曾经因为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来自“命定的锁链”的副作用，而没能正视他的告白。 　　同样的事，克莱恩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 　　他伸手把莫纳斯横抱起来，走向浴室：“那就一起洗。” 　　莫纳斯：？ 　　莫纳斯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洗澡，但还是由着克莱恩把自己抱进了浴室。 　　克莱恩在浴室里放下他，关上门，这便开始脱衣服。 　　他脱掉自己的上衣，露出紧实、性感的腹肌，见莫纳斯没脱，便没管裤子，先帮莫纳斯把衣服脱了个干净。 　　莫纳斯由着他脱，只是脸上和耳朵上都染上了一层红晕。 　　克莱恩拿起手工香皂，从莫纳斯身后搂过他的腰，身体贴上他的后背，香皂贴上他的胸口，在他耳边轻声问：“这个也要我帮忙吗？” 　　莫纳斯张了张口，最后从鼻腔里挤出了一声“嗯”。 　　克莱恩感受着怀里之人上升的体温，用手指确认了情况后，在他耳边发出了一声轻笑：“好。” 　　莫纳斯仰起头，身体在克莱恩的怀里轻颤，他抑制住了喊叫，却抑制不住喘息。 　　一段时间后，洗好澡的两人离开浴室，若无其事地坐到客厅里的茶几旁。 　　克莱恩神色如常地享用了早餐。 　　莫纳斯的脸上同样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耳朵有点红。 　　西里亚如坐针毡，想要为早餐放凉了道歉，但觉得这个时候还是装哑巴比较好。 　　不管怎么说洗澡洗三个小时都太久了……所以，不是他的错。 　　在微妙的气氛里用过早餐，西里亚如释重负地去清洗餐具。 　　克莱恩对莫纳斯说：“我想再去一趟丰收教堂。” 　　“我跟你一起去。”莫纳斯连忙说。 　　克莱恩点头说了声“好”，然后向莫纳斯交代了一下去丰收教堂的理由：“昨天有人告诉我，万能|钥匙上存在诅咒，让我非必要不使用，我想去问问丰收教堂的那位主教对诅咒是否了解。” 　　莫纳斯：“诅咒？你就是因为这个没能回家过夜？” 　　克莱恩：“算是吧。” 　　迷路迷到杀人现场，还不是普通的杀人现场，涉及非凡者，不管怎么说都太离谱了。 　　为了更安全地使用这把钥匙，他需要弄清楚“诅咒”是什么。 　　莫纳斯“啧”了一声：“我应该在他把钥匙给你的时候，再窥探一次他的想法。” 　　克莱恩：“没有人能做到绝对的万无一失，只要还能补救，一切就不算太坏。” 　　两人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这便换上外出的衣服，做了些简单的伪装，出发前往了丰收教堂。 　　他们依旧没走正门，沿着上次的路线从侧面潜入。 　　教堂大厅里没有人，小心地摸到后方的生活区，只见那位高大如巨人的主教正沿着通往地下室的阶梯上来。 　　地下室被一道石门阻挡，不断发出碰撞声，像是有谁被关在了里面，想要出来。 　　克莱恩觉得这个情景有点不妙：“詹姆斯。” 　　莫纳斯立刻释放精神力入侵了“巨人主教”的精神世界。 　　巨人主教的脚步一顿，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阶梯上，宛如一尊巨大的石雕。 　　莫纳斯快速读取着他此刻的想法，和跟地下室有关的记忆，把获取的情报说出来分享给克莱恩：“他抓到了一只吸血鬼……” 　　话音还没落，就听到地下室门后响起一个男声：“吸血鬼怎么了！吸血鬼就应该被关在这里？”* 　　“吵死了。”莫纳斯将自己的精神力延伸到门后，把里面的吸血鬼一并控住。 　　然后继续分享情报：“门后的吸血鬼叫埃姆林·怀特，他崇拜月亮，主教想让他改信大地母神，因此囚禁了他。” 　　克莱恩：“……我该庆幸自己没有在主教面前暴露自己不信仰大地母神吗？” 　　莫纳斯：“不，你不是吸血鬼。” 　　克莱恩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主教的目标只是吸血鬼？” 　　莫纳斯：“与其说是主教，不如说是大地母神——主教的行为受到了大地母神意志的影响，但身为信徒的他并没有觉察到这一点。” 　　克莱恩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他记得莫纳斯说过，这几年大地母神一直在尝试把血族吸纳进教会，这些血族受到血族始祖莉莉丝的影响崇拜月亮，实际上却是在向拥有绯红之月的黑夜女神祈祷。 　　也是因为这件事，莫纳斯怀疑现在的大地母神，就是据说已经陨落的血族始祖莉莉丝。 　　克莱恩也这么认为，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黑夜女神能容忍大地母神从她这里明抢信徒。 　　“那么万能|钥匙上的‘诅咒’是怎么一回事？”克莱恩问。 　　莫纳斯正在读取：“这把钥匙原本属于埃姆林·怀特，他拿着钥匙迷路到了丰收教堂。” 　　克莱恩：“……” 　　那很惨了。 　　莫纳斯：“在埃姆林·怀特之前，钥匙属于一个小偷，他想用钥匙打开医院的财务室，结果迷路到了血库，被正在进食的埃姆林·怀特当场抓住。” 　　克莱恩：？ 　　迷路害人！ 　　莫纳斯：“不过这个吸血鬼和那个小偷都不知道‘诅咒’的事，小偷向这个吸血鬼交代了他偷到钥匙的地点，我们要去那个地方看看吗？” 　　克莱恩：“地址。” 　　莫纳斯把地址说了出来。 　　克莱恩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用拇指的指甲盖弹上半空，同时在心里默念占卜的语句——我去这个地址会有收获。 　　金币落在掌心，国王头像的一面朝上，意为“是”。 　　克莱恩收起金币的同时，平静地开口：“删掉他们今天跟我们有关的记忆，别让他们知道我们来过。” 　　“好。”莫纳斯照做了。 　　然后克莱恩熟练地把他横抱起来，一个火焰闪现，从主教的视野里消失。 　　离开丰收教堂，克莱恩没有思考多久便做出了决定——先去买针对怨魂的“净化子弹”，然后再去小偷交代的那个地点。 　　魔术师不做无准备的表演！* 　　果不其然，抵达目标地点，从别墅二楼翻进去后，克莱恩跟一只怨魂打了照面。 　　他果断开枪击杀怨魂，然后一路侦查进入地下室，找到了一本日记。 　　日记来自这栋别墅已故的主人，他是亚伯拉罕家族的后裔，他在日记里介绍了亚伯拉罕家族的历史，然后说自己要为了复兴家族成为非凡者。他记录了学徒途径序列9、序列8、序列7的魔药配方，决定在满月的夜晚服食魔药成为学徒。 　　在满月的夜晚……服食魔药……成为学徒…… 　　克莱恩想到“魔术师小姐”佛尔思“血月”时痛苦的样子，忍不住在自己的胸口处画了一轮绯红之月：“愿神宽恕你的无知。” 　　莫纳斯挑了下眉：“怎么了？” 　　克莱恩合上手中的笔记，直接说结论：“万能|钥匙在形成的过程中，不仅吸收了学徒途径的非凡特性，还吸收了‘门先生’的呓语，这就是‘诅咒’的来源……你能净化吗？” 　　莫纳斯思考了一下后回应：“现在的我还影响不了含有非凡之力的物品，找回‘虚空之镜’，把现实变成梦境后说不定可以……也不一定。” 　　克莱恩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看来暂时没办法处理万能|钥匙上的“诅咒”，只能更加谨慎地使用这件非凡物品。 　　回到家，克莱恩因为好奇万能|钥匙在满月时的表现，又在灰雾之上作了个死，进行了一次占卜，听到了“门先生”索命般的求救，头痛欲裂。 　　嗯……其实还好，跟真实造物主的呓语比起来差远了。 　　不过克莱恩打死都不会在满月时使用这把钥匙。 　　忙了一天，好像收获了很多，又好像没有，最关键的，跟“机甲核心”有关的情报毫无进展。 　　不过事情总要一件一件来。 　　“明天去一趟‘勇敢者酒吧’。”躺在床上，克莱恩对莫纳斯说，“看看有没有跟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那台人形兵器有关的情报。” 　　“夏洛克对那台机甲感兴趣？”莫纳斯问。 　　克莱恩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是的，机甲。我怀疑它使用的‘核心’是你的‘碎片’。” 　　莫纳斯沉默了一会儿后说：“它听起来像是我的脑子，但我不那么想找回脑子。” 　　克莱恩：“为什么？” 　　莫纳斯：“因为，我不敢保证我的脑子里存在别的意志，如果存在，我不敢保证它能跟我融合，也不敢保证融合后的我不会改变性格和想法。” 　　这也是为什么莫纳斯第一次知道“绯红之月”是最初造物主的眼睛后，会恐惧到不想再找回任何碎片。 　　他害怕自己的意志被吞噬、被影响，害怕自己的性格发生改变，害怕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 　　“我明白了。”克莱恩伸手搂过莫纳斯的腰，“那么，我们先去了解情况，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出手，以及什么时候出手。” 　　莫纳斯的脑袋抵上克莱恩的胸口，“嗯”了一声后，试探着说：“如果可以，我想先找回自己的左臂和左手。” 　　这样他就能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永恒梦境”了。 　　克莱恩想了想：“修改后的召唤咒语对应的碎片还剩两个，其中一个是‘虚空之镜’，另一个很可能就是你的左臂，明天我们可以去‘勇敢者酒吧’后巷的‘隐秘聚会’碰碰运气。” 　　莫纳斯：“好。” 　　…… 　　莫纳斯窝在克莱恩怀里睡了一晚，第二天早早起床。 　　不过两人下午才出发前往“勇敢者酒吧”。 　　这一次，他们带上了西里亚。 　　莫纳斯是这么想的：保镖就得有点保镖的样子，继续守在家里真成女仆了。 　　克莱恩是这么想的：我不能保证每次“隐秘聚会”都有空参加，下次不方便去的时候，可以让西莉娅去，以免错过什么。 　　然而，这次去到“勇敢者酒吧”，发现酒吧不太平。 　　现场十分惨烈，像是刚发生过一场战斗，克莱恩和莫纳斯熟悉的人都不知所踪。 　　莫纳斯果断释放精神力入侵周围所有人的精神世界，隐藏了自己、克莱恩和西里亚的身形：“放心走，他们看不见我们。” 　　克莱恩说了声“好”，熟门熟路地进入“勇敢者酒吧”的后巷，想看看举办“隐秘聚会”的地方怎么样了，结果刚进入后巷，就看到一辆马车迎面驶来。 　　克莱恩没有预知到危险，但还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直到马车的车窗被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马里奇。 　　那个囚犯途径序列6“活尸”，莎伦小姐的同伴。 　　刚想到莎伦小姐，就见马里奇身后浮现出一道身影，正是有着淡金色头发和蔚蓝双眼的莎伦。 　　“来得正好。”莎伦看到两人，用她平淡的嗓音开口，“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克莱恩：“莎伦小姐，马里奇先生，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需要什么帮助？” 　　莎伦邀请三人上马车详聊。 　　然而马车上只有四个位置。 　　莎伦说自己可以飘在马车外面，然而她话音刚落，就见莫纳斯坐到了克莱恩腿上，克莱恩顺势搂过他的腰。 　　莎伦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沉默地坐回马里奇身边。 　　西里亚在克莱恩旁边的位置上坐下，见怪不怪地向对面的两人做了个自我介绍：“莎伦小姐，马里奇先生，下午好，初次见面，我叫西莉娅，是夏洛克先生和詹姆斯先生的专属女仆，无论你们聊了什么，我都会保持沉默，全听夏洛克先生和詹姆斯先生对我的安排。” 　　莎伦点了下头，准备开口说自己遇到的困难，然而才吐出一个“我们”，马里奇突然看着对面叠在一起的两人开口：“你们……” 　　他想说，这样坐真的不难受吗？其实他们也可以就近找个隐蔽的地方聊。 　　然而话才开了个头，就被莎伦打断：“马里奇，不要起不该起的好奇心。” 　　马里奇：？ 　　搂着莫纳斯的克莱恩轻咳了一声：“莎伦小姐，你知道的，詹姆斯的身体不太好，我不是第一次抱着他坐马车，已经习惯了，没有别的意思。” 　　莎伦：“……” 　　你确定你只是抱着他坐马车，而没有搂着他睡觉？ 　　莎伦很清楚两人的关系，但既然夏洛克不打算承认，她便没有说破。 　　西里亚想说两位眷者大人的关系这么明确，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夏洛克先生完全没有掩饰的必要……但既然夏洛克先生觉得他还能挣扎，那身为专属女仆的自己当然要顺着他的意思来。 　　这样想着，西里亚面无表情地开口：“是的，两位先生完全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夏洛克先生只是对詹姆斯先生比较照顾。” 　　莎伦：“……好的，我知道了。” 　　马里奇：“哦……哦。” 　　莫纳斯根本不在乎这三个人怎么看他和克莱恩的关系。 　　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后，扬起唇角，悠闲地询问：“所以，什么事？” 　　莎伦沉默片刻后，直说道：“辅助我们杀一个人，一个序列5的非凡者。” [75]第 75 章:你这是色，不是爱。 　　莎伦向克莱恩和莫纳斯，坦白了自己和马里奇，身为“玫瑰学派”节制派的成员，因为无法忍受纵欲派的理念而选择逃离“玫瑰学派”的事。 　　他们想让克莱恩和莫纳斯帮忙杀的这个“序列5的非凡者”，正是“玫瑰学派”派来杀他们的人。 　　克莱恩听完很诧异：“为什么你们觉得，我们能帮上忙？” 　　他们可是前不久还需要雇佣莎伦当保镖。 　　莎伦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对面的莫纳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转向抱着莫纳斯的克莱恩：“因为‘诅咒’。” 　　克莱恩差点以为她说的是万能|钥匙上的“诅咒”，好在莎伦很快对此进行了补充： 　　“你们应该知道，至少詹姆斯很清楚——我跟马里奇的这条途径，每个序列都有对应的诅咒，会在满月时爆发。那个序列5的非凡者，他拥有一件能在一定范围内营造出满月效果的物品，叫‘深红月冕’。” 　　为了帮助克莱恩和莫纳斯更好地理解，马里奇详细介绍了一下他们这条途径从序列9“囚犯”到序列6“活尸”分别有些什么能力，对应什么诅咒。 　　莎伦接着他的话，说了序列5“怨魂”的部分，然后说，实际行动的时候，由她和马里奇充当诱饵，克莱恩和莫纳斯看时机杀人。 　　克莱恩不知道两人对自己和莫纳斯的信心从何而来……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晋升序列7“魔术师”，不论是战斗能力还是生存能力都上升了一个阶段。莫纳斯的精神也彻底恢复了，不再昏昏欲睡，可以随时随地让序列1以下的任何人罚站，还有“空间切割”能力兜底，问题应该不大。 　　理性告诉克莱恩，他不该卷入这件事，他光是想方设法帮莫纳斯找回碎片就够头疼的了，但是念及莎伦保护过自己和莫纳斯，他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可以，但你们也需要帮我们一个忙。” 　　莎伦：“你说。” 　　克莱恩：“听说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在秘密制造一台巨大的人形兵器，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们收集跟这台机器有关的情报，主要是它所在的位置，驱动它的那件封印物的能力和副作用，还有周围的防守情况。” 　　莎伦思考了一下后回应：“我们可以帮忙，但不一定能成功……这样吧，如果你们帮我们杀了那个序列5的非凡者，他的非凡特性和‘深红月冕’归我们，剩下所有的战利品都归你们，我再另外给你们一本《秘密之书》*，上面记载着不少神秘学相关知识。帮你们收集情报的报酬可以等我们成功了再谈。” 　　克莱恩想了想，觉得报酬还挺丰厚，便答应下来。 　　莫纳斯一直耐心地等克莱恩跟莎伦谈完了再开口，问莎伦：“血月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诵念红月之瞳的尊名？” 　　莎伦没有回应，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她的视线落在克莱恩脸上，发现克莱恩对“红月之瞳”这个尊名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克莱恩身边的西里亚同样如此。 　　马里奇面露困惑：“什么？” 　　显然，莎伦并没有把红月之瞳的尊名分享给他。 　　莫纳斯发出了一声低笑，为莎伦的不信任感到挫败。 　　他能篡改记忆，也能篡改认知，但他的篡改漏洞百出，信仰这种东西，必须有所依托才能维持。 　　比如“万物起源”的成员，他们本来就信仰红月之瞳，是因为诵念了错误的尊名，比如“最初的红月”，才会被“原始月亮”鸠占鹊巢，这种情况下，纠正他们的信仰，让他们重新信仰红月之瞳，是件很容易的事。 　　再比如戴莉和老尼尔，莫纳斯救赎了戴莉的心灵，挽救了老尼尔的生命，让他们认识到了“红月之瞳”是一尊仁慈的神，认识到了自己的人生会因为“红月之瞳”变得更好，这份基于感恩和希望的信仰，哪怕被黑夜女神分走一半，也不会磨灭。 　　而莎伦和马里奇，他们没有信仰“红月之瞳”的理由。 　　莫纳斯要想让他们信仰自己，除了等待他们诵念自己的尊名，尝到“诅咒”被化解的甜头之外，别无他法。 　　“血月”已过，莫纳斯却没有听到两人的祈祷，不免有些挫败。 　　不过这样就想让他放弃也太小看他了。 　　“囚犯途径的‘诅咒’，并不源自肉身，而是源自精神，‘红月之瞳’身为精神领域的至高神，可以辅助你们更轻松地压制满月时危险的念头，让你们‘节制’地获取力量，‘放纵’地使用力量。如果你们忘记了祂的尊名，那么，我再说一遍。” 　　“祂的尊名是——” 　　“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牺牲自我以创造真实的造物主；”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以上四句中的任意三句。” 　　莫纳斯说到这里，克莱恩褐色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他才知道莫纳斯的尊名多了一句。随着找回的碎片越来越多，他的尊名也会变得越来越多？ 　　马里奇听完莫纳斯的话后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莎伦的视线落在克莱恩脸上，淡声问他：“你也信仰红月之瞳？” 　　“是的。”克莱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西里亚在身边，他这个红月之瞳的眷者必须装到底。 　　莎伦一直觉得詹姆斯·华生很危险，所以再痛苦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诵念红月之瞳的尊名。 　　但是，居然连夏洛克·莫里亚蒂也…… 　　莎伦突然对这尊神起了兴趣：“据我所知，这是一尊……恕我冒犯，但是对大部分鲁恩人，尤其是黑夜女神的信徒来说，这是一尊邪神。” 　　西里亚眯了下眼睛。 　　莎伦感觉到了杀气——这个女仆果然也不是普通人。 　　莫纳斯想要开口回答，却被克莱恩捂住了嘴。 　　克莱恩替他回答道：“如果祂真的是邪神，鲁恩王国就不会默许瑞德姆家族信仰祂。国王有国王的利弊权衡，神也有神的冲突和退让，这些隐秘不是普通人想窥探就能窥探，你们只需要知道，这尊神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温柔和善良。” 　　其实克莱恩并不知道名为“红月”的正神沦落到名为“红月之瞳”的邪神，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鲁恩王国默许瑞德姆家族信仰红月之瞳”是事实，基于这个事实，他可以衍生出许多为“红月之瞳”正名的猜测。 　　然而莎伦的关注点在于——温柔和善良，听起来不像是对一尊神的描述……确定不是宽容和仁慈？ 　　她依旧觉得诵念“红月之瞳”的尊名很危险，但她现在有求于对面的两人，所以，在一阵沉默过后，她平淡地给出了这样的回应：“知道了，我会在恰当的时机诵念。” 　　莫纳斯想说“深红月冕”发挥功效的时候不就是“恰当的时机”？ 　　但最终，为了不适得其反，他强行压制住了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传教本能。 　　马车停在了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克莱恩下车后才注意到驾驶马车的是一具活尸，难怪莎伦和马里奇能放心地在马车上吐露这么多对他们这条途径不利的秘密。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他们面临着多么紧迫的危险，几乎是把自己的生命赌在了对克莱恩和莫纳斯的力量和品格的信任上。 　　莎伦打开车窗，对两人说：“最晚下周三之前，来‘勇敢者酒吧’的后巷找我们。” 　　克莱恩说了声“好”，莫纳斯则微笑着回应：“如果下周三之前遇到危险，记得诵念红月之瞳的尊名。” 　　莎伦默默地关上车窗，活尸驱使马车离开。 　　莫纳斯发出一声叹息：“传教真不容易啊。” 　　克莱恩：“……” 　　站在两人身后的西里亚出声安慰：“詹姆斯先生，请不要心急，当濒死的绝望降临，他们便会知道，能够拯救他们的，只有伟大的红月之瞳。” 　　“说得对。”莫纳斯重新扬起唇角，“答应跟他们做交易的是夏洛克，我们只要保护好夏洛克就行。” 　　克莱恩没有说话。 　　听起来，一直到莎伦和马里奇承受不住诵念“红月之瞳”的尊名，莫纳斯都不打算主动出手帮他们。 　　不过答应跟莎伦和马里奇做交易的确实是自己，莫纳斯从头到尾不置可否。 　　看来自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好好抓住这次机会，表演一场让所有人都情不自禁为之喝彩的魔术。 　　…… 　　又到了周一的下午三点，第18次塔罗会准时召开。 　　“下午好，愚者先生！”奥黛丽习惯性地打招呼，“下午好，女士和先生们！” 　　她刚打完招呼，就注意到了“愚者”右手边的一张纸牌，上面的花纹繁复而华丽。 　　它看似随意地放在那里，但是能放在“愚者”手边的物品，能是什么普通物品？ 　　奥黛丽终究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以两张罗塞尔大帝的日记作为交换，询问了“愚者”：“请问那是亵渎之牌吗？我可否知道它蕴藏的是哪条神之途径？*” 　　桌首的克莱恩微笑着回应了她：“黑皇帝，对应的序列9是‘律师’。*” 　　奥黛丽心满意足。 　　莫纳斯满腹疑问——亵渎之牌？罗塞尔做的那个？克莱恩什么时候拿到的？ 　　是没能在天亮之前回家的那天？ 　　莫纳斯有点不高兴。不是因为克莱恩拿到了好玩的东西却没有分享给他，而是克莱恩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行踪。 　　虽然他也不是事事都会主动分享给克莱恩…… 　　是了，一定是因为身为精神支配者的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克莱恩的视线隔着灰雾落在莫纳斯身上，注意到他紧绷的嘴唇，胸口一颤，脸上的微笑跟着一僵，莫名有点心虚。 　　克莱恩：糟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忘记告诉他“亵渎之牌”的事了。 　　就在这时，“魔术师小姐”佛尔思开口道：“恋人先生，关于你要找的‘空间’相关的非凡物品，我获得了一些情报。” 　　此话一出，莫纳斯和克莱恩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莫纳斯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没有太多笑意的微笑：“说说看。” 　　佛尔思觉察到这抹笑容里暗藏的危险，后背一凉。 　　恋人先生做起交易来很爽快，一副完全不怕吃亏的样子，但是，感觉是个超级危险的人…… 　　还好只是在塔罗会上跟他打交道，真不想在现实里遇到他。 　　她吞咽了口唾沫再继续，不自觉地用上了敬称：“我记得您说过，‘空间’相关非凡物品的定义，不是可以对空间本身做些什么，而是能在特定空间内拥有支配权——这件物品可以冻结一定范围内所有生物的时间，包括非凡者。据说被冻结的非凡者，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意识是清醒的，能够正常思考，甚至……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失去心脏，也依然留有思考能力，直到冻结效果消失再死亡。” 　　佛尔思的描述让身边的奥黛丽和对面的戴里克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奥黛丽：好可怕的非凡物品，好适合用来审讯……不过必须有观众途径的非凡者在场配合。 　　戴里克：冻结时间？真的有这么厉害的非凡物品吗……对应的哪条途径？想不到…… 　　阿尔杰一脸沉思：听起来符合恋人先生的要求，不过恋人先生为什么需要这么危险的非凡物品？他打算用它来对付谁？ 　　莫纳斯抬起一只手摸上自己的下巴，微笑着问：“让我猜猜，这件非凡物品长得像一根法杖？” 　　佛尔思愣了一下，惊讶道：“您怎么知道？呃，我是说……是的，它看起来确实像一根法杖，您知道这件非凡物品？” 　　“不知道，瞎猜的。”莫纳斯回应，“单独告诉我这件非凡物品的名字，以及去哪里可以得到它，这样一来，我们的交易就完成了。” 　　佛尔思说了声“好”，克莱恩这便为两人屏蔽了塔罗会其他成员的感官。 　　然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恋人先生，我想你可能遗漏了‘副作用’。” 　　莫纳斯挑了下眉：“多谢愚者先生的提醒，是了，还有副作用。” 　　佛尔思眨了眨眼睛。 　　她知道愚者先生是一尊温柔的神，愚者先生之前也提醒过正义小姐，加入心理炼金会要小心一些教会安插在里面的线人，正义小姐的回应是：以后心理炼金会也将有塔罗会的线人！*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愚者先生的语气比上次温柔的缘故，她居然愣是从祂对恋人先生的提醒里，读出了一丝优待…… 　　不行不行，这种想法太冒犯了，必须立刻打住！ 　　佛尔思强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清了下嗓子后说：“这件非凡物品叫‘时间冻结法杖’，它是一根暗红色的木质法杖，顶端有两根弯钩，它的能力我已经说了，它的副作用，据我了解是身体冻结，并伴有幻觉和幻痛，具体持续多久我不太清楚……我是在一个非凡物品拍卖会上看到它的，最后这件非凡物品以7800镑的高价，被一位男性顾客买走，我跟踪了他，发现他上了一辆非常豪华的马车，前往了西区的方向，他应该是住在西区或者西区附近的一个大富豪。” 　　克莱恩听完，差点把“你的情报很有用”这句话说出口，硬是忍住了。 　　知道了这件非凡物品的名字、能力、副作用、出现过的拍卖会，他基本可以靠占卜锁定它的位置。 　　不过，7800镑……这也太奢侈了。 　　莫纳斯也很清楚这些信息已经足够，对佛尔思点了下头：“我知道了，感谢你的分享。” 　　莫纳斯和佛尔思的单独交流到此结束，接下来是“世界”和戴里克的单独交流。 　　克莱恩操控“世界”询问戴里克，白银城是否有去除非凡物品内精神污染的办法。 　　戴里克说，这方面的知识，他需要晋升序列7甚至序列6才能获得。 　　克莱恩只好遗憾作罢，并希望戴里克早日晋升。 　　接下来大家又聊了些别的，并没有人分享跟“机甲”有关的情报。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克莱恩宣布了聚会的结束。 　　“遵从您的意志。” 　　…… 　　这一次克莱恩是在卧室里上的灰雾。 　　莫纳斯意识到克莱恩喜欢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上灰雾，特意把卧室让给他，自己躺到了沙发上。 　　离开灰雾后，他在沙发上睁开双眼，发现西里亚就站在他身边。 　　西里亚低头看着他，好奇地问：“詹姆斯先生，每周一的下午三点，您和夏洛克先生都会待在不同的房间里进入睡眠状态，是被红月之瞳召集到梦境里开会了吗？” 　　莫纳斯：“……”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好奇心害死猫？”莫纳斯淡声开口。 　　“抱歉。”西里亚把头埋低，眼观鼻鼻观心，“我不会再问。” 　　莫纳斯发出一声轻叹：“你猜对了一部分，但这是个秘密，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的，我会对这件事保持沉默。”西里亚回应。 　　克莱恩在灰雾之上占卜了“时间冻结法杖”的所在，确定它现在正位于乔伍德区靠近西区的地方，被一个富豪拥有。 　　贝克兰德的东区是贫民窟，西区是贵族和富商的聚集地，明斯克街所在的乔伍德区位于两者之间，西里亚之前住的诺瓦罗斯克街靠近东区。 　　克莱恩算了算坐马车从明斯克街去往“时间冻结法杖”所在地的时间，无法保证在周三之前帮莫纳斯夺回这块“碎片”。 　　考虑到吸收这块“碎片”可能产生的副作用，克莱恩做出决定，离开卧室对莫纳斯说：“我们明天先去‘勇敢者酒吧’的后巷，帮莎伦小姐他们解决那个序列5，然后再出发去找你想要的那件非凡物品。” 　　“哦，你安排呗。”莫纳斯无所谓地说。 　　克莱恩觉察到他语气里的不满，沉默了一下后说：“关于那张牌……你想看吗？” 　　“不想。”莫纳斯回答得毫不犹豫。 　　虽然他不太清楚黑皇帝能做到些什么，但是对于这条途径序列9到序列1的名字、能力和魔药配方还是很清楚的，黑皇帝的能力……虽然好奇，但是，不想就是不想。 　　克莱恩：……在闹别扭。 　　克莱恩的视线扫过西里亚，西里亚一个麻溜的转身，几步进了厨房，提前准备起晚餐。 　　克莱恩来到沙发边上，弯下腰，双手分别捞起莫纳斯的后背和膝窝。 　　莫纳斯本能地抬手勾上他的脖子，却是皱了下眉：“干嘛？” 　　“回房说。”克莱恩抱着莫纳斯走进卧室，把他放到床上，关上门，布下灵性之墙，然后躺到他身边，伸手搂过他的腰，把他搂到自己怀里。 　　莫纳斯的耳朵有点红，本能地想要推开克莱恩，然而他虚握的拳头落在克莱恩的胸口上，怎么也使不上劲。 　　克莱恩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虽然不知道他的神经恢复得怎么样了，但是——克莱恩不会再问，没必要再问。 　　“莫纳斯，我喜欢你。”克莱恩认真地表白。 　　莫纳斯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他。 　　克莱恩平静地跟他对视着，等待着他的回应。 　　莫纳斯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说过，你不懂什么是喜欢。” 　　“现在懂了。”克莱恩回答得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莫纳斯：“所以，什么是喜欢？” 　　克莱恩：“想要一直待在你的身边，直到永恒，算吗？” 　　莫纳斯认真地想了想，得出结论：“不够。” 　　——他所有的信徒，都以这个为目标。 　　克莱恩：“那么，想要触碰你，拥抱你，为你做任何事，不想你受伤，也不想你难过，算吗？” 　　这是莫纳斯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他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莫纳斯银色的眼睫轻颤了一下，紫罗兰色的眼瞳在眼眶里转动，视线在克莱恩的胸口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床上，脸颊上泛起红晕，像是有些害羞。 　　他半天才回应了一句：“……你剽窃。” 　　克莱恩轻笑一声，给他原创了一段：“那我想亲吻你，想跟你做最亲密的事，并且只想跟你一个人做，算吗？” 　　“你这是色，不是爱。”莫纳斯认真指出。 　　克莱恩被噎得笑容一僵，然后露出无奈的表情：“只跟你一个人做也叫色？你不是也想触碰我，拥抱我吗？” 　　莫纳斯垂下银色的眼睫，视线落在克莱恩的胸口上，轻声回应：“触碰你，是想确认你在我眼前；拥抱你，是想告诉你，我在你身边；想为你做任何事，是想为你实现所有的愿望，因为只有这样，你的精神才能获得真正的快乐。” 　　克莱恩听着听着，鼻子一酸，险些抑制不住眼睛的湿润。 　　莫纳斯是神，一尊在拥有容器前从未体验过欲望的神。 　　找回了情感和情绪后的他，明白了何为爱，但他的爱里不掺杂“色”，只有纯粹的，精神上的依恋和支持。 　　意识到这一点，克莱恩的情绪如海啸般剧烈翻涌。 　　他不会自惭形秽，因为他知道欲望对人类来说是多么正常的东西。 　　但他必须承认，不掺杂欲望的爱令他震撼。 　　“莫纳斯……”克莱恩凑近莫纳斯，鼻子几乎抵上他的鼻子，声音变得有点暗哑，“我爱你，但我也想要你……怎么办？”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灼热的温度。 　　莫纳斯感受着，觉得这一刻的克莱恩简直像个真正的人类。 　　不过，他不讨厌。 　　他言简意赅：“做。” [76]第 76 章:做。 　　克莱恩只是想为了“亵渎之牌”的事安抚莫纳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表白了。 　　不过，现在表白刚刚好。 　　现在做……也刚刚好。 　　过去的几个月，他们已经互相帮助过许多次，但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做。 　　没有什么技巧，完全遵从自己的本能。 　　克莱恩想要莫纳斯，想要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明明很清楚这样做并不能把莫纳斯彻底留在身边……谁也不能靠这样的行为把任何人留在身边。 　　但是现在的他思考不了太多，他的理智就像一条虚幻的缰绳，手指穿了过去，无法通过任何手段来拉住如烈马般奔腾的欲望。 　　莫纳斯第一次从克莱恩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有些特别，有些迷人。 　　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上他的脸颊，勾上他的脖子，想要亲吻他。 　　克莱恩觉察到了，停下动作，主动低头吻上他的唇。 　　一吻过后，莫纳斯发出一声低笑：“克莱恩总是这样，比起自己更在乎别人的感受。” 　　克莱恩因为莫纳斯的这句话稍稍清醒了一些，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后，伏在他耳边回应：“你不是别人。” 　　克莱恩当然在乎自己的感受，只是，自己在乎的人，他们的感受会牵动他的感受，让他没办法放任不管。 　　“继续吗？”莫纳斯手指沿着克莱恩的脸颊滑落到他的脖颈上，透过他带着汗渍的皮肤感受他的心跳，他的喘息。 　　克莱恩通过莫纳斯的反应，意识到自己还可以做得更过，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嗯。” 　　西里亚把晚餐做好了，他把菜端到茶几上，过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又把菜端回厨房，加热。 　　但是五个小时过去，两位眷者大人都没有从卧室里出来。 　　他们似乎直接睡了过去。 　　晚上11点，西里亚最后热了一次饭后，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不知道是，他刚睡着不久，接近0点的时候，克莱恩醒了。 　　克莱恩睁开双眼，在黑暗中对上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瞳。 　　克莱恩莫名心虚，视线躲闪了一下后，轻声询问怀里的银发青年：“身体难受吗？” 　　莫纳斯的回应是：“现在不难受。” 　　现在不难受，那就是之前难受？ 　　克莱恩：“抱歉，下次我再温柔点？”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我觉得不是克莱恩的问题……克莱恩不需要为我压抑自己，我真的难受到承受不住的时候，会把你一脚踹下去的。” 　　克莱恩：“……” 　　克莱恩：“行。” 　　“真能踹？”莫纳斯诧异地歪头。 　　克莱恩没接话，转而问道：“要去洗澡吗？” 　　莫纳斯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点头。 　　他想要起身，却被克莱恩按了下去。 　　“我抱你去。”克莱恩匆匆套了件衣服，然后给莫纳斯披了件衣服，横抱起他，离开卧室，走向浴室。 　　莫纳斯想说自己好歹是神，克莱恩也没有让他受伤，他还不至于做了一次就下不了床……但最终还是由着克莱恩把自己抱进了浴室。 　　克莱恩让他坐在凳子上，动作温柔而耐心地让皂液涂遍他的全身。 　　这不是克莱恩第一次为莫纳斯洗澡，但是这一次，克莱恩的动作里既没有第一次的尴尬，也没有第二次的欲求。 　　他坦坦荡荡，就像在洗一只猫。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和克莱恩之间的氛围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如果说他们之前的氛围，像是两只猫互相绕着对方走，偶尔贴在一起，谁也不愿离开，也不允许对方离开。那么现在，他就像那晚的梦境里那样，被克莱恩摁在身下舔毛。 　　莫纳斯不讨厌。 　　克莱恩折腾完他，又折腾起自己，把两人都清洗干净，在茶几上发现西里亚做的晚餐，吃完顺便洗了个碗。 　　晚餐11点多的时候刚热过，不是很凉。 　　克莱恩忍不住说：“如果西莉娅不是非凡者，他会是个不错的女仆。” 　　莫纳斯被他这句话逗笑：“如果西莉娅不是非凡者，他不会成为女仆。” 　　克莱恩愣了一下：“哦对。” 　　男的当什么女仆……恋爱会降智是真的！ 　　克莱恩洗好碗离开厨房，莫纳斯一路跟着他，就像一条小尾巴：“你为什么把碗洗了？放到明天早上，西莉娅会洗。” 　　“顺手。”克莱恩如此回答。 　　他的故乡教会了他尊重和平等，即便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尊重和平等，他也不会忘记自己曾经学到的一切。 　　他觉得这个解释起来太麻烦，所以不打算多说。 　　但莫纳斯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他的行为：“你没有把西莉娅当成女仆，而是把他视作家人。” 　　克莱恩想了想：“虽然还没到那个程度……但是，差不多。” 　　“感觉克莱恩很容易爱上别人。”莫纳斯从克莱恩身后搂过他的腰，脑袋搁上他的肩膀，语气里透露出些许郁闷。 　　“你的感觉是错的。”克莱恩回应着，侧过头，让自己的脸颊贴上莫纳斯的额头，“你对我来说独一无二，这个世上不会有第二个莫纳斯，也不会有第二个红月之瞳，我只喜欢你一个。” 　　莫纳斯被克莱恩认真的情话撩得耳朵发热，但还是倔强地问了句：“如果有呢？我可以分裂成两个、三个，甚至更多。” 　　克莱恩：“……” 　　那啥，这题是不是有点超纲？ 　　克莱恩花了点时间，最终在“只爱你”和“我都要”之间，选择了…… 　　“你分裂成几个，我就分裂成几个，让每一个你都能拥有一个我，谁也不孤单。” 　　克莱恩记得莫纳斯说过，他比莫纳斯更擅长分裂。虽然他还没到那个阶段，理解不了那种状态，但是既然身为神的莫纳斯说他能分裂，那么未来的他一定能分裂。 　　莫纳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在克莱恩的脖子上亲了一口。 　　克莱恩感受到脖子上突如其来的湿热，身体一颤，短暂地愣了下神后，好笑道：“你不是只谈精神恋爱吗？” 　　“谁说的？我没说过这样的话。”莫纳斯确实没说过这样的话，他对克莱恩的“爱”里不掺杂“色”，不代表他就不想对克莱恩“色”。 　　不过他对克莱恩的“色”里不存在“入侵”，只有最基本的“触摸”和“占有”。 　　他把脑袋埋在克莱恩的脖颈间吸了一口，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克莱恩喜欢吸他。 　　真好闻，整个口腔都被好闻的味道填满，说不清是木的香气还是书的香气，每吸一口都觉得自己像被一个图书馆一样僻静的地方环绕着，并且这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存在第三个人。 　　克莱恩歪着头任他吸，有点想转过身去吸他，最终还是站着不动，由着他吸了个够。 　　然后等躺回了床上，他搂着莫纳斯一顿吸，吸得莫纳斯全身燥热，差点又擦枪走火。 　　最终，为了不让刚洗的澡白费，两人都抑制住了想要对彼此“色”的冲动，各自睡去。 　　第二天，克莱恩开始为帮助莎伦和马里奇杀死那个序列5做准备。 　　周二、周三，连续两天他都去了“勇敢者酒吧”的后巷。 　　周三的时候，那个“隐秘聚会”又举办了，克莱恩在莫纳斯的“资助”下，眼睛眨也不眨地花费2000镑买了个“太阳胸针”。 　　这枚暗金色的胸针能净化十米范围内所有的死灵类怪物，但佩戴者会觉得十分炎热。 　　克莱恩想借用这枚胸针来使用“太阳”领域的法术。 　　拿到胸针，他这便带着莫纳斯和西里亚绕到了勇敢者酒吧的后方，远远看到一道身穿黑色繁复长裙，带着小巧礼帽的女士，是莎伦。 　　“准备好了吗？*”莎伦问两人。 　　“好了。”克莱恩回应，“你们负责挑选埋伏的时间地点，确定好之后通知我们。*” 　　莎伦平静地点了下头。 　　最终，行动时间被确定在周四晚上10点，五人在“勇敢者酒吧”后方碰面，一起去埋伏的地点。 　　克莱恩赶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向莎伦和马里奇坦白：“等会儿可能只有我出手，詹姆斯出手的条件是你们诵念红月之瞳的尊名，而西莉娅主要负责保护詹姆斯。” 　　莎伦听完，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马里奇皱了下眉：“为什么现在才说？” 　　“怕你们不安。”克莱恩理不直气也壮。 　　其实他是想试试能不能赶在行动开始前说服莫纳斯出手，但后来觉得这等于向莫纳斯承认自己不行，所以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放心，我占卜过，这次行动虽然存在一定的危险，但结果不坏。”克莱恩平静道，“反正除了我们，你们也找不到别的帮手了吧？” 　　这句话戳到了莎伦和马里奇的痛处，两人都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找个有实力对付序列5的非凡者很难，找个值得信任，不会出卖他们的非凡者更难。 　　莎伦通过那三天的保镖任务，能感觉到夏洛克和詹姆斯对彼此的信任和温柔，这对非凡者来说是十分难得的东西，她决定把一切都赌在这上面。 　　克莱恩见两人不说话，便再次开口，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你们现在有感觉到净化和驱邪的力量吗？*” 　　两人都说没有。 　　克莱恩放下心来——灵性能隔绝“阿兹克的铜哨”对周围尸体的影响，果然也能隔绝“太阳胸针”对周围活尸和怨灵的影响。 　　莎伦和马里奇把三人带到地方后，这便按照事先说好的那样去引诱敌人了。 　　克莱恩则有条不紊地做起了战斗前的准备。 　　他穿着双排扣的黑色礼服，戴着一顶半高丝绸礼帽，比起准备参与一场战斗，更像要表演一场魔术。 　　莫纳斯好奇地看着他捣鼓，忍不住说：“其实，只要你说你需要我的力量，我就会无条件地为你出手。” 　　“我觉得不是很需要。”克莱恩很有骨气地回答。 　　莫纳斯挑了下眉：“你现在的实力只有序列7，你的对手可是序列5，而且，不止序列5。” 　　——莎伦事先提醒过，那个序列5可能有两个帮手，一个序列6一个序列7。 　　克莱恩不想承认他布置现场之前，心里还挺紧张的，但是布置完之后，他松了口气——他心里有底了。 　　克莱恩转身面朝莫纳斯，露出微笑：“所谓‘魔术师’，不就是要挑战不可能？” 　　他说着，用他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摘下头上的黑色礼帽，对莫纳斯优雅地行了一礼：“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请这位观众做好准备。” 　　莫纳斯的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我很期待。” 　　一旁的西里亚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当一根漂亮但绝望的木头。 　　…… 　　一段时间后，三道身影出现在三人的视野里。 　　跑在最前面的是马里奇，在他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程度不亚于马里奇的男人，应该跟马里奇一样是序列6“活尸”。 　　然后在两人身后十几米的地方，跑着一个身形削瘦的男人，他的速度比两人慢很多，是序列7“狼人”。 　　活尸追上了马里奇，跟他扭打在一起。 　　莎伦现身攻击狼人，狼人拿出了“深红月冕”。 　　马里奇和莎伦受到“满月”的影响被削弱，局势开始往一边倒。 　　眼看他们就要受伤，现场突然响起“哒”的一声——是克莱恩打了个响指。 　　随着这突兀的一声，地上突然连续炸开数道火焰。 　　一道身影在火焰中快速穿梭，他穿着黑色的双排扣礼服，戴着黑色的半高丝绸礼帽，不是克莱恩是谁？ 　　克莱恩一只手按着自己的礼帽，另一只手举枪，“砰”的一声，“净化子弹”裹挟着一道金色流光朝一个方向荡开——是“太阳”领域的法术，“净化之斩”！ 　　一个男人在流光的尽头显现身形，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披着暗红色的披风，正是莎伦和马里奇想杀的那个序列5“怨魂”！ 　　克莱恩用“全黑之眼”的黑色丝线锁定了“怨魂”的位置后，这便用“魔术师”火焰闪现的能力逼近他，然后借用“太阳胸针”的力量，把“净化之斩”叠加到“净化子弹”上，对他发动攻击，让他暴露了身形。 　　“怎么可能？”怨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他原本的目标是莎伦，但因为克莱恩的出现，把矛头对准了克莱恩，“哪里来的小虫子？去死吧！” 　　随着他的这一声，一股阴冷的感觉将克莱恩包围，克莱恩一点儿没慌，再次借用“太阳胸针”的力量，召唤出一道又一道金色圣光，将靠近自己的幽魂全部净化——这同样是“太阳”领域的法术，召唤圣光！ 　　“该死！”怨魂决定还是先杀掉莎伦，他抢过狼人手里的“深红月冕”，对莎伦发动攻击。 　　克莱恩快速抬手，“哒”的一声。 　　第二声响指，引发了第二轮爆炸，“魔术师”的身影凭空消失，出现在怨魂身前，将一串东西丢向他。 　　那串东西上有一股奇妙的吸引力，让怨魂不自觉地伸手接住。 　　定睛一看，是一个暗金色的钥匙环，上面有一枚古老精致的铜哨，就是这个东西在吸引他。 　　但是，在铜哨的旁边，还有另一件东西。 　　是一把形制古朴，黄铜色的钥匙。 　　克莱恩扬起唇角：“满月下的‘万能|钥匙’感受一下？” 　　话音落了，“门先生”索命般的求救声化作呓语入侵并刺痛了怨魂的大脑。 　　“啊啊啊啊啊！”怨魂惨叫着把手里的东西全部抛出——铜哨、钥匙，还有一颗巴掌大小的暗红宝石，是“深红月冕”！ 　　克莱恩借着尚未消失的火光来到“深红月冕”坠落的方向上，指尖轻轻一拨，便让它飞向了莎伦的所在。 　　莎伦本能地接住它，一瞬间，形式逆转——持有“深红月冕”的人，能免疫“深红月冕”的效果！ 　　克莱恩左手接过钥匙串，借着残留的火光闪现到“深红月冕”的辐射范围之外，右手举枪对准尚未从“门先生”的呓语声中缓过来的“怨魂”。 　　“砰砰砰砰砰砰！”连续六枪，直接轰没了“怨魂”的脑袋。 　　结束了吗？ 　　并没有。 　　失去脑袋的“怨魂”居然没死，转身想要逃离。 　　而克莱恩对此早有预料，抬手打了第三个响指。 　　“哒。” 　　“砰！” 　　一朵烟花在“怨魂”的脚下炸开，他失去脑袋的身体在烟花中四分五裂。 　　序列5死亡。 　　克莱恩的任务完成了。 　　莎伦和马里奇继续追杀“活尸”和“狼人”。 　　克莱恩不紧不慢地走到旁观了全程的莫纳斯身前，微笑着问他：“这位观众，对我的表演可还满意？”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很给面子地抬手鼓掌。 　　该怎么形容这场战斗？ 　　在他眼里，克莱恩是真的在表演，而不是在战斗。 　　克莱恩的每一步行动，都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敌人在他面前，就像被猫按住了尾巴的老鼠，无论如何逃窜，最后都只有一死。 　　除了“帅”，莫纳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亲爱的夏洛克，你的表演跟你的长相和气质一样，帅得我忘记了眨眼，忘记了呼吸，唯有惊叹。”莫纳斯一边鼓掌一边夸赞。 　　他还以为克莱恩说不需要他的帮助是在逞强，没想到克莱恩是真的不需要。 　　不愧是被他爱着的神！ 　　克莱恩感受着体内魔药的消化，心情很愉悦：“再多夸夸我？” 　　一旁的西里亚：“……” 　　一旁的莎伦和马里奇：“……” 　　莎伦附身狼人，扭断了他的脖子，马里奇也成功弄死了另一只活尸，战斗结束。 　　两人自觉地把一地战利品整理了一下，由莎伦转交给克莱恩：“谢谢你们，《秘密之书》今晚就会出现在你们客厅里的茶几上。” 　　克莱恩不客气地接过除了“序列5怨魂的非凡特性”和“深红月冕”之外所有的战利品：“感谢你们的慷慨。” 　　莎伦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把视线转向莫纳斯，盯着莫纳斯看了一会儿。 　　莫纳斯双臂交叠在胸前，歪头微笑：“怎么，不舍得？” 　　莎伦摇了摇头，把视线转回克莱恩脸上，问他：“诵念红月之瞳的尊名，除了精神上的庇护，我还能得到些什么？” 　　克莱恩张口，还没发出声音，一旁的西里亚发出一声冷笑：“伟大的红月之瞳不需要只会一味索取的信徒。” 　　莫纳斯：“……” 　　我需要！信仰了我，我就能用意志引导对方的想法和行动了！ 　　“抱歉。”莎伦淡声道歉，“那么我换个问题，信仰祂之后，我需要为祂做些什么？” 　　西里亚本能地想要回答，然而嘴巴张开后，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红月之瞳遍体鳞伤想要找回血肉的事，被非信徒知道了只会冷嘲热讽，这是身为信徒的他无法忍受的。 　　莫纳斯抬手按了下西里亚的肩膀，西里亚彻底闭嘴，低头后退。 　　然后莫纳斯对莎伦说：“没什么，红月之瞳只是想听听人类的声音，希望有更多的声音陪着祂，让祂不再沉睡、不再孤单罢了，至于别的，都是信徒的擅自行动。” 　　莫纳斯的语气很淡，可他身边的克莱恩失了神，身后的西里亚红了眼睛。 　　莎伦将两人的反应收入眼底，一阵沉默过后，给出这样的回应：“下次满月，我会诵念祂的名。” 　　顿了顿，她没给两人回应的机会，紧接着说：“刚才的动静很快就会把官方非凡者吸引过来，我们最好马上离开……你们需要帮忙吗？” 　　克莱恩回过神来，微笑道：“不用，我还有很多烟花没放呢。*” 　　说完这句话，克莱恩抬手打了个响指，伴随着一连串爆炸声，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同时消失的，还有莫纳斯和西里亚。 　　一场完美的魔术表演，当然需要一个华丽的退场方式。 　　只是这华丽的退场方式背后…… 　　西里亚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肚子，有很多话想说——夏洛克先生真是亲疏分明……对詹姆斯先生用抱的，对我用扛的。 　　几分钟后，一群“机械之心”抵达了现场，对现场进行了反复侦查，却没有任何收获——现场被做了反侦查处理。 　　他们意识到这件事有擅长占卜或通灵的非凡者参与。 　　不过这难不倒他们。 　　几个月前，一件几乎可以回答一切问题的封印物，因为出了点小小的问题，在机械之心高层的指示下，从廷根送到了贝克兰德，之后一直没再出过问题。 　　现在正是启用这件封印物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一位“机械之心”拿着一面有着奇异花纹的银镜来到了现场。 　　镜子只有巴掌大小，十分古朴，两侧各镶嵌着一只眼睛般的黑宝石，幽邃迷人。 　　“机械之心”用右掌抚摸了三次镜面后，看着镜子问道：“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昨晚发生在这里的事件，有哪些参与者？*” 　　镜子很快就对提问做出了反应，深色的镜面上荡起水纹，浮现出一行白色的文字：“昨晚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哦。” 　　机械之心：？ [77]第 77 章:神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克莱恩回到家，几乎是身体刚沾上床就睡着了。 　　他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 　　通过今天这场战斗，他差不多掌握了“魔术师”的扮演方法。 　　万全的准备、华丽的表演、目标的注意、观众的喝彩，以及，挑战不可能。 　　莫纳斯睡在克莱恩身边，伸手搂过他的腰，脑袋贴上他的肩膀。 　　虽然再次传教失败，但是看了场华丽的魔术表演，也不错。 　　半夜，一本书凭空出现在客厅里的茶几上，是《秘密之书》。 　　…… 　　第二天早上，克莱恩睡醒后，在灰雾之上把所有的战利品查看了一遍，包括那本被莎伦偷偷放到茶几上的《秘密之书》。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了这样的内容： 　　本书许多仪式、密契、占星法和召唤术，都源于对原始月亮的崇拜。* 　　祂的尊名是：独一无二的红月；生命与美丽的象征；所有灵性力量的母亲。* 　　克莱恩吓得当场把手里的书丢飞了出去。 　　他没忘记，“原始月亮”是“堕落母神”的化身，这尊神不仅篡夺了“红月之瞳”的信徒，还把部分信徒污染成了怪物。 　　不过，莎伦小姐应该不会害他才对，或许这只是个巧合？或许这个“原始月亮”不是那个“原始月亮”？ 　　古老的青铜长桌旁，克莱恩手掌一翻，把那本被自己丢飞出去的《秘密之书》牵引回手上。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再次翻开它，而是带着它离开灰雾，把莫纳斯喊进了卧室：“我亲爱的詹姆斯，我需要你的帮助。” 　　莫纳斯从沙发上起身，困惑地走向他：大早上的就要做吗？ 　　进了卧室，关上门，迎面塞过来一本书。 　　莫纳斯：？ 　　《秘密之书》，莫纳斯感受着这本书上散发的古老气息，没有觉察到什么异样。 　　克莱恩在房间里布下灵性之墙，然后对莫纳斯说：“你看第一页。” 　　莫纳斯乖乖翻开第一页，看到了“原始月亮”的尊名。 　　他挑了下眉，明白了克莱恩要他帮的忙是什么：“的确，这是能够指向‘原始月亮’的尊名。” 　　克莱恩：“为什么‘独一无二的红月’能够指向祂？” 　　莫纳斯：“因为堕落母神的一部分本体污染了月球，伪装成了红月——地球上确实只有一个月亮。” 　　克莱恩：“所以月亮才会由原本的白色变成红色？那另外两句尊名呢？” 　　莫纳斯：“最初造物主‘创造’出堕落母神后，除了最初造物主自己分裂出的几尊神，别的神都是由堕落母神‘创造’的，几乎所有的灵性力量都能追溯到堕落母神，所以，说堕落母神是‘所有灵性力量的母亲’没有任何问题。至于‘生命与美丽的象征’，它指向的是‘月亮途径’的至高者。” 　　根据“门先生”伯特利的记忆，“月亮途径”是在“月亮唯一性”从堕落母神身上撕裂后出现在地球上的，蕴含着一部分堕落母神的力量。 　　而“月亮途径”的序列1，是“血族女王”，又叫“美神”，掌握着“生命与美丽的力量”。 　　血族始祖莉莉丝陨落后，“月亮唯一性”被黑夜女神获得，但黑夜女神似乎只是持有它，没有吸收它，也就没有掌握“生命与美丽的力量”。 　　这种情况下，“生命与美丽的象征”这句尊名，能够指向的，只有堕落母神。 　　“不要担心，以我们的位格，就算打不过堕落母神，也不会因为诵念了祂的尊名就被祂弄死。”莫纳斯说，“不过祂是外神，祂不曾支配过地球，不了解地球，也不了解人类，祂没有‘文明’的概念，没有善恶之分，地球上没有祂想要守护的东西，所以，人类可以通过仪式借用祂的力量，但企图通过向祂祈祷来实现愿望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蠢货。” 　　“我明白了。”克莱恩点了下头，从莫纳斯手里接回《秘密之书》，“里面的密契和仪式很有趣，我打算研究和学习一下，但不会照搬。” 　　莫纳斯：“可以。” 　　克莱恩：“去伪装一下吧，我们今天就去西区，把你的‘碎片’夺回来。” 　　“好哦。”莫纳斯离开卧室，走向门口的衣帽架。 　　克莱恩把《秘密之书》拿回到灰雾上，然后离开灰雾，换了件衣服。 　　这几天，他一有空就会占卜“时间冻结法杖”的所在，发现它的位置基本没变过，一直在乔伍德区靠近西区的地方。 　　莎伦和马里奇的事情解决了，是时候该把这块属于莫纳斯的“碎片”夺回来了。 　　克莱恩一身浅褐色的大衣，戴着一顶同色系的猎鹿帽。 　　莫纳斯同样一身大衣，却是米白色的。浅金色的假发上半部分被一根鲜红的丝带挽在脑后，下半部分自然披散，金丝边的眼镜后方是一双同样鲜红的眼睛。 　　西里亚也跟着一起去了，他穿着精致的、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始终以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追随在两人身后。 　　三人走在路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莫纳斯的精神力扫过他们的精神世界，能轻易获知他们的想法。 　　【好尊贵的气质……是来自西区的贵族？或者富豪？】 　　【这个女仆真漂亮，雇佣她要花不少钱吧？】 　　【不行，不能盯着他们看，万一不小心冒犯到他们就不好了。】 　　莫纳斯扬起唇角，享受着被路人敬畏的感觉。 　　克莱恩不知道他在乐什么，雇佣了一辆出租马车，上车后，习惯性地向莫纳斯伸去一只手。 　　莫纳斯握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道登上马车，坐到他身边。 　　西里亚身手敏捷地上车坐到两人对面。 　　克莱恩一路用“卜杖法”确定着路线，到了目标地点附近，让马夫停车，下车付钱。 　　马夫找零的时候好奇地问了句：“你们是来拜访卡平先生的吗？*” 　　“卡平先生？”克莱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微笑着反问，“为什么这么认为？” 　　他不认识什么卡平先生，但他觉得马夫会这么问很不寻常。 　　怎么，有很多人来这里拜访这个人？ 　　果然，马夫的回答是：“经常有人坐我的车来这里拜访卡平先生，他是附近有名的大富豪。” 　　“是吗？”克莱恩不置可否。 　　一旁的西里亚欲言又止，克莱恩注意到了，没再询问马夫什么，拿到零钱和发票就让他离开了。 　　莫纳斯好奇地问克莱恩：“你要发票干嘛？” 　　克莱恩失神了一瞬。 　　对啊，现在就算要了发票，也找不到地方报销…… 　　他无奈地笑了笑：“之前的习惯，以后不会再要。” 　　他说完，看向西里亚：“你刚才想说什么？” 　　西里亚平静地开口：“卡平，我听说过他。传言他是某个犯罪集团的首领，跟多起少女失踪案有关。不过传言只是传言，既然警方一直没有采取针对他的行动，说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 　　东区遍布这样的传言，西里亚之前住的地方靠近东区，听了不少。 　　他嘴上说得客观，但他心里觉得这根本不是传言，而是被西区的贵族和富豪们用权势、财力和武力掩盖的真相。 　　这种事，他又不是没经历过——诺瓦罗斯克街的“保护者”，警方不也无能为力么？ 　　克莱恩抬手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做出决定：“我们先就近找个地方落脚。行动之前，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收集情报。” 　　莫纳斯和西里亚没有异议。 　　三人入住了卡平别墅附近的一家旅馆。 　　这里靠近西区，旅馆的费用非常昂贵，每一晚烧掉的钱都让克莱恩十分肉痛。 　　虽然严格来说，烧的是瑞德姆家族的钱……但他四舍五入也算是瑞德姆家族的人了，肯定希望家里的钱越多越好。 　　莫纳斯给了西里亚一张10金镑的纸币，让他出门买点吃的回来，剩下的钱自己留着。 　　西里亚不知道什么食物能一顿花费超过1金镑，只当詹姆斯先生是想借此机会给他发奖金。 　　西里亚出门后，莫纳斯这便让迪鲁·瑞德姆进行献祭仪式，填补了克莱恩购买“太阳胸针”花掉的2000镑。 　　克莱恩则在卧室里布下灵性之墙，去灰雾之上占卜了一下“卡平”。 　　第一个问题——“时间冻结法杖”现在被卡平拥有。 　　灵摆顺时针旋转，答案是“是”。 　　第二个问题——卡平跟多起少女失踪案有关。 　　灵摆依旧沿着顺时针方向旋转，答案是“是”。 　　克莱恩皱了下眉，继续占卜第三个问题——被卡平绑架的少女，她们的处境。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是一个宴会。 　　华丽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餐盘里是东区的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美食，穿着昂贵正装的男人们觥筹交错，几乎每一个人身边都有一位少女服侍，少女们衣着暴露，脸上充满不安。 　　一瞬间，克莱恩气血上涌，险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暴怒。 　　他想到了他的妹妹梅丽莎。 　　那些少女，她们中的一些，年纪甚至还没有梅丽莎大，不敢想象她们的家人看到这样的画面该有多愤怒和难过。 　　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况且这个画面并不来自“现在”，而是来自“未来”。 　　克莱恩迅速冷静下来，占卜了第四个问题——宴会的时间。 　　画面里的时钟被放大，表盘上的指针安静地显示着一个时间，7点30分。 　　现在是晚上5点多，他们还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做准备。 　　第五个问题——宴会上需要注意的危险人物。 　　…… 　　莫纳斯把2000镑塞进克莱恩外套的衣兜，觉得有点鼓，又取出来，把其中1000镑塞进自己的衣兜。 　　刚做完这件事，他就被一道深红的光芒吞噬，捞到了灰雾之上。 　　莫纳斯坐在青铜长桌的桌尾，视线跨越长桌，落在桌首的愚者身上，困惑地眨了下眼睛：“怎么了亲爱的？” 　　愚者一句废话都没有，抬手打了个响指，伴随着“哒”的一声，数张人物画像出现在空中。 　　“7点，混进卡平的宴会，杀死这些人。”他说。 　　莫纳斯挑了下眉：“我一个人？” 　　“当然不是。”克莱恩怎么可能让莫纳斯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我们一起，你负责控住这些人，我负责杀。” 　　“听起来很刺激。”莫纳斯轻笑，“不过亲爱的，你对我的能力有误解——我可以控住并杀死宴会上的所有人。唯一的条件，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克莱恩回应，“但我还是必须提醒你，你的‘碎片’在卡平手里，动手的时候记得先把卡平控住，别让他使用‘碎片’的力量，我会看准时机夺取‘碎片’，离开宴会再让你吸收。” 　　莫纳斯：“没问题。” 　　灰雾之上一阵沉默。 　　莫纳斯意识到克莱恩没有要把自己请出灰雾的意思，不由面露困惑：“还有什么事？” 　　“你不问我为什么想杀死这些人吗？”克莱恩问。 　　“我确实有些好奇，不过……”莫纳斯歪头微笑，“无论他们是谁，愚者想让他们死，他们就别想活。” 　　这个回答让克莱恩的胸口一阵悸动，但他还是稳住心神，给出了自认为比较理智的回应：“莫纳斯，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但我不一定总是对的，希望以后我让你做类似的事时，你能问清楚理由，然后在我错误决策的时候阻止我。” 　　“错误决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莫纳斯身子前倾，抬起一只手支着自己的脑袋，姿态悠闲地说，“是非对错，每尊神都有不同的答案。亚当曾帮助人类摆脱其他种族的奴役，让人类成为地球的主导者，祂认为这是对的，后来祂确实让地球维持了数千年的和平，但在曾经的我看来，这只是祂身为人类的私心，我不认为祂是对的，也不认为祂是错的，我只是在观测。” 　　“再后来，我被人类创造的文明吸引，喜欢上了人类，开始不自觉地偏向人类，我做了一些跟亚当类似的事，也做了一些跟祂不同的事。” 　　“我跟祂都认为自己是对的，事实也的确如此。” 　　“神只会做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换句话说，只要是神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我亲爱的克莱恩，我尊敬的愚者先生，至少现在，我觉得遵从您的意志，是对的。” 　　其实莫纳斯想说，除了他在乎的人和他的信徒，其他人的死活与他何干？杀几个非信徒需要什么理由？ 　　但他知道克莱恩不会喜欢这个回答。 　　克莱恩比他更喜欢人类，喜欢到了几乎完全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思考问题的地步。 　　莫纳斯大概知道克莱恩眼里的对错是基于人类道德的对错，但他不太清楚在人类看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要是知道，就不会因为曾对老尼尔见死不救而差点失去克莱恩了。 　　所以他只能这么回答：“如果你想让我帮你维持你现在的意志永恒不变，那么，告诉我，在你看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克莱恩的视线隔着灰雾落在莫纳斯微微上扬的唇角上，终于想起了自己刚确定关系不久的“妻子”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球。 　　别说，还挺刺激…… 　　或许是跟莫纳斯一起经历了许多的关系，面对莫纳斯的这番神性轰炸，克莱恩一点儿没慌。 　　他平静地开口，问莫纳斯：“有一群人，强迫少女为他们提供性服务，你觉得怎么做是对的？” 　　莫纳斯想到自己曾在信徒的记忆里看到的，被强迫的画面，紫罗兰色的眼眸危险地眯起：“杀光这群人。” 　　克莱恩露出微笑：“很高兴我们的意志达成了一致——这就是我要杀画像上这些人的理由。” 　　莫纳斯从高背椅上起身：“什么时候动手？” 　　他刚说完就意识到这里不是现实，又尴尬地坐了回去。 　　克莱恩努力憋笑：说了一大堆，怎么知道实情后比我还着急？ 　　“刚才说了，7点。”克莱恩语气平静地回应，“宴会是7点半开始，我们7点入场。我等会儿出去买两套正装，身份伪造就交给你了。” 　　…… 　　克莱恩和莫纳斯刚离开灰雾，西里亚就把晚餐买了回来。 　　两人随便吃了点，然后去附近的服装店买了两套正装。 　　在旅馆里换好衣服，等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一起前往了卡平的别墅。 　　他们没有带西里亚。以西里亚一米六的身高，单薄的身材和清秀的长相，想混进宴会估计得扮成受害少女。 　　7点，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抵达卡平的别墅前，各种身份尊贵的人物从车上下来，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单独往里走。 　　没有人阻拦他们，看上去就像什么人都能进。 　　但克莱恩敏锐地观察到：“所有人的左胸处都别着一个徽章。” 　　莫纳斯：“是的，我查看了几个人的记忆，这个徽章就是通行证。” 　　克莱恩：“如果只是通过制造徽章的幻觉混进去，不一定有我们可以坐的位置，最好借用两个真实的身份。” 　　莫纳斯：“那就这么干呗。” 　　下一辆马车抵达，莫纳斯远远打了个响指，从车上下来的人恍惚地走到他面前。 　　莫纳斯：【今天你身体不适，回家睡了一整天，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 　　普通人对莫纳斯的“言灵之力”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力，应了一声便原路返回。 　　莫纳斯把这个人的名字和身份告诉了克莱恩，是一位议员。 　　克莱恩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他过了一会儿再对莫纳斯说：“你没有直接杀死他的精神让我很惊讶。” 　　莫纳斯：“夏洛克希望我杀死他吗？” 　　克莱恩：“我没有这么说。只是在我看来，他死不足惜。” 　　莫纳斯：“的确，他死不足惜。不过所有跟他类似的人都必须死的话，我要杀的人可太多了。人类的问题，还是让人类自己去解决比较好。” 　　克莱恩思考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你说得对，普通人的事用法律去解决更好，我们的目标是非凡者。” 　　他在灰雾之上具现出的那几张画像，都是非凡者。 　　又等来一辆马车，有了第二个可以取代的身份后，两人靠近了卡平的别墅。 　　别墅门口站着几名守卫，对于克莱恩和莫纳斯的进入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两人非常顺利地混了进去。 　　进入宴会大厅，他们随便找了个位置并肩坐下，没多久便有两名少女哆哆嗦嗦地来到他们身边。 　　莫纳斯伸手去摸其中一位少女的脑袋，把少女吓得差点哭出来，被克莱恩一胳膊肘顶在腰上。 　　“唔……我又没摸不该摸的地方。”莫纳斯揉了揉并不痛的腰。 　　克莱恩小心地环顾四周，小声道：“除了卡平，其他目标都到了。” 　　莫纳斯：“卡平到了我就动手？” 　　克莱恩：“不，听我指挥。” 　　莫纳斯：“嗷。” 　　7点15分，一个身材略微发福的男人走进宴会大厅，正是犯罪集团的首领，大富豪卡平。 　　两名侍者追随在他身后，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根被暗红色布料包裹着的棍状物品。 　　莫纳斯抬手勾上克莱恩的脖子，凑近他的耳朵：“卡平来了，你觉得他身后那个男人手里拿着的，会是我的‘碎片’吗？” 　　克莱恩熟练地用小丑能力压制着耳朵上的热意，平静地用手里的餐具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切出正方形拇指大小的一小块后，用叉子插着递到莫纳斯嘴边。 　　莫纳斯想也不想一口叼过。 　　然后克莱恩再回应：“一名侍者在关门，等门关上再动手，一个都别放出去。” 　　莫纳斯咽下口中的牛排，舌尖舔掉唇角的酱汁，露出微笑：“遵命。” 　　早在卡平进入宴会大厅的那一刻，莫纳斯便将自己的精神力释放到了房间的各个角落，无形的触手缠绕在所有人身上，随时做好着入侵的准备。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宴会大厅的门被关上。 　　下一瞬，房间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名“仲裁人”途径的序列5“惩戒骑士”觉察到来自莫纳斯的精神攻击，赶在精神被彻底支配之前反应过来，制定规则：【此地禁止使用精神领域的能力！】 　　莫纳斯微笑着开口回应：【禁止无效。】 　　两股力量在无形中发生激烈碰撞，最后，莫纳斯毫发无伤，而那名“惩戒骑士”的嘴巴、鼻子、耳朵、眼睛里都流出了鲜红的液体。 　　紧接着，一张塔罗牌精准抵达“惩戒骑士”的咽喉，割断了他的喉管，牌面是——审判。 [78]第 78 章:依赖一个人是会上瘾的。 　　卡平死了。 　　死在一场晚宴上。 　　跟他一起死在那场晚宴上的还有四名非凡者。 　　他们的尸体上存在非常奇怪的切口，跟兰尔乌斯死的时候腿部存在的切口一样，像被某种锋利的薄刃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平滑地切开，一切到底。 　　除此之外，现场还留下了22张塔罗牌。 　　参加晚宴的其他宾客对五人被杀的过程毫无印象，就像失去了一段记忆。 　　数名衣着暴露的少女从卡平的别墅里逃出来，跑到附近的警局报了警。 　　她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别墅守卫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警局的所在。 　　她们只知道，她们得救了！拯救她们的，是以塔罗牌为象征的神灵，塔罗之神！ 　　警员：“你再说一遍，你看到了什么？” 　　少女：“我看到了神！” 　　警员：“什么样子的神？” 　　少女：“不行，我不能说，祂对我做了噤声的手势。” 　　在卡平被杀，宾客失忆的那段时间里，所有的少女都看到了一位灰雾遮脸的青年，他穿着黑色的正装，戴着一顶黑色的半高丝绸礼帽，微笑着抬起一只手，竖起食指抵上自己的唇。 　　她们不知道那尊神的尊名，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祂，但她们知道是祂拯救了自己，她们愿意为这尊不知名的神献上自己的信仰！ 　　第二天早上，“塔罗之神对卡平做出审判”的新闻登上了所有报纸的头条，这个标题无疑吸引了塔罗会成员的注意。 　　奥黛丽：塔罗之神！我们塔罗会又发力了！上次是邪神容器兰尔乌斯，这次是人口贩子卡平，不愧是我们塔罗会，一直致力于拯救贝克兰德，宣扬正义，身为“正义”的我也得做点什么才行。 　　阿尔杰：塔罗之神？难道愚者先生亲自出手了？不，应该是祂的眷者以祂的名义出的手，下次聚会的时候可以试探一下。 　　佛尔思：塔罗之神……卡平的审判现场是塔罗会的恋人先生做的？为了“时间冻结法杖”？ 　　佛尔思跟恋人先生做交易的时候，默认塔罗会是个只存在于灰雾之上的隐秘组织，没想过会在现实里听说有关于它的消息，还是这么近的距离，觉得刺激的同时也有点不安。 　　…… 　　时间回到昨晚，克莱恩和莫纳斯杀掉卡平和另外四名非凡者，拿到他们的非凡特性和被红布包裹着的“时间冻结法杖”，救出少女，并给了她们一个被“灰雾遮脸的神秘人”拯救的印象，和一个去警局报警的心理暗示后，立刻返回了旅馆。 　　为避免夜长梦多，他们没有在旅馆过夜，而是连夜赶回了明斯克街，顺便把旅馆昂贵的过夜费退了，删掉了旅馆工作人员的相关记忆。 　　回到家已是第二天早上，三人先后洗了个澡。 　　克莱恩在浴室里占卜了一下莫纳斯吸收“时间冻结法杖”的危险性，确定没有危险，等莫纳斯洗完澡就让他把法杖吸收了，免得横生枝节。 　　莫纳斯吸收法杖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甚至连心跳都没了，吓得克莱恩当场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连续占卜了三个问题。 　　莫纳斯心脏停止跳动的状态只是暂时的——是。 　　莫纳斯能在一周之内恢复心跳——否。 　　莫纳斯需要我在他身边为他减轻疼痛——是。 　　克莱恩还想再占卜一下莫纳斯能否在两周之内醒来，但他太困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起灵摆，搂着莫纳斯的身体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克莱恩睡醒后，开始思考该怎么向西里亚解释莫纳斯现在的状态。 　　最终，他决定给西里亚找点事做。 　　他通过自己召唤灰雾之上的自己，以灵体形态去了卡平别墅附近的警局，发现有一位少女被警员扣下，询问了各种问题，十分无措。少女的名字叫黛西。 　　克莱恩占卜了一下黛西的家人，知道了她的母亲叫丽芙，姐姐叫弗莱娅，两人都很担心她，想要找到她，却求告无门。 　　克莱恩叹了口气，离开灰雾后，让西里亚去警局，以侦探助手的身份把黛西带回来，就说是她的母亲丽芙和姐姐弗莱娅委托侦探寻找她的下落，西里亚照做了。 　　然后克莱恩又让西里亚把黛西带去东区跟家人团聚，把“委托寻人”的说辞改成“调查别的案子时偶然得知，顺手帮了一把”。 　　西里亚什么也没问，全部照做。 　　路上，黛西不安地问他：“西莉娅姐姐，我妈妈为此支付了多少钱？” 　　西里亚沉默了一阵后，用他雌雄莫辨的嗓音，温柔地说了这样一段话：“神无需金钱，神只做祂想做的，祂宽容、仁慈、悲悯众生、滋养万物，任何赞美的话语到了祂的面前，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我明白了。”黛西感动地回应。 　　黛西：塔罗之神真是一尊温柔的神！ 　　西里亚：红月之瞳真是太伟大了！ 　　“见到家人记得别乱说话。”西里亚提醒。 　　“我知道。”黛西露出认真严肃的表情，“我已经被那尊神告知过了，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祂的样子，也不会出卖西莉娅姐姐和侦探先生。” 　　西里亚放下心来。 　　到了地方，他看着黛西被她的母亲和姐姐拥入怀中，三个人哭成一团的样子，想到自己已经没有家人了，不由有些伤感。 　　不过他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没有任何不满，倒不如说，半个月前的他根本无法想象现在的自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甚至连瞎了这么多年的眼睛都复明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红月之瞳，和红月之瞳的眷者。 　　西里亚忙完夏洛克先生交代的所有事情回到家，已是周日的晚上七点。 　　整个周末他都没有见到詹姆斯先生，但没太放在心上，毕竟自己出门在外，而詹姆斯先生经常早睡晚起。 　　晚餐是夏洛克先生做的，让西里亚受宠若惊。 　　西里亚：“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克莱恩打断他，“这两天你辛苦了，稍微休息一下吧。另外，詹姆斯在刺杀卡平的行动中受了点伤，这几天会一直待在卧室里，由我亲自照顾。” 　　“詹姆斯先生受伤了？”西里亚皱了下眉，“严重吗？” 　　“不严重，两周之内就能恢复。”克莱恩今天早上又到灰雾之上占卜了一下，确定莫纳斯能在两周之内醒来。 　　西里亚说了声“好”，脸上的担忧却没有减少分毫。 　　虽然夏洛克先生说不严重，但詹姆斯先生连离开卧室都做不到，想也知道不是什么轻伤。 　　西里亚回到自己的卧室，在胸口上画了一轮绯红之月：“愿詹姆斯先生能在红月之瞳的梦境里获得安宁。” 　　…… 　　周一的下午三点，第19次塔罗会，愚者把所有成员召唤到灰雾上后，平静地说了这样一句话：“恋人先生临时有事，已提前向我请假。” 　　奥黛丽好奇地问：“是因为卡平的事？他受伤了？” 　　愚者微笑不语。 　　阿尔杰分析道：“听说现场的宾客出现了集体失忆，这起事件很可能有观众途径的高位者参与，恋人先生对观众途径的了解程度高于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克莱恩：……倒吊人先生，你这已经不是在暗示，而是在明示了！ 　　戴里克惊讶地开口：“恋人先生是巨龙途径的高位者？” 　　克莱恩：……好的，这里有一位喜欢刨根问底的少年。 　　奥黛丽紧跟着说：“恋人先生给我的感觉确实很像观众途径的高位者，据说死在现场的非凡者里有序列5，恋人先生是序列4？甚至更高？” 　　克莱恩：……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缺席任何一场聚会，否则你可能会成为这场聚会讨论的焦点。 　　“那个……”佛尔思迟疑着开口，“我上次说的那根法杖，我后来确认了一下，买下它的人就是卡平，恋人先生很可能是冲法杖去的，但我听说卡平宴会上的那些非凡者，身上的致命伤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造成，观众途径的非凡者应该做不到？” 　　阿尔杰的大脑再次发力：“参与审判和处决卡平的人很可能不止一个，恋人先生应该有个帮手，或者恋人先生才是那个帮手，帮助真正的‘塔罗之神’潜入宴会，执行刺杀。” 　　奥黛丽：“有道理，不愧是倒吊人先生！” 　　佛尔思：“对哦，这样就说得通了。” 　　戴里克：“原来如此。” 　　阿尔杰看向桌首：“愚者先生，不知道我的猜测是否准确？” 　　克莱恩：倒吊人先生，我怎么感觉，比起莫纳斯尚未找回的脑子，你对我的威胁更大呢…… 　　克莱恩突然有点庆幸莫纳斯没办法参加这次聚会，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既然莫纳斯不在，那么—— 　　青铜长桌的桌首，朦胧灰雾的后方，愚者微笑着开口，发出平静、优雅的嗓音：“我的眷者确实在这件事里做了微不足道的贡献。*” 　　“果然如此。”阿尔杰毫不意外，“不知道我何时才能跟恋人先生一样，拥有与您的眷者并肩作战的资格。” 　　克莱恩回避了他的暗示：“我的眷者在这次事件中收获了四份非凡者的遗留特性，分别是‘仲裁人’途径的序列8‘治安官’、序列7‘审讯者’、序列6‘法官’和序列5‘惩戒骑士’，他希望能尽快卖出去，你们有人需要吗？” 　　阿尔杰大骇：四份非凡特性全在愚者先生的眷者手里？恋人先生的战利品只有那根法杖？看来那根法杖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另外，四份非凡特性居然全是“仲裁人”途径，卡平背后的人不简单，感觉不是王室就是军方。 　　佛尔思询问什么是“非凡者的遗留特性”，奥黛丽告诉了她。 　　佛尔思想到自己的好友“休”正在搜集“治安官”的材料，于是说，希望愚者能帮她保留“治安官”的非凡特性一段时间，等她有了足够的钱再交易，愚者同意了。 　　卡平相关讨论到此为止，紧接着，戴里克询问有没有人知道“阿蒙”。 　　他本打算直接问恋人先生，他觉得恋人先生知道很多，应该能回答这个问题，没想到恋人先生会缺席这次聚会。 　　好在他依旧获得了一点信息，来自倒吊人先生。 　　阿尔杰：“阿蒙家族跟亚伯拉罕、安提哥努斯一样，是非常古老的家族，他们自称远古太阳神的后裔……无论如何，对自称‘阿蒙’的人保持警惕，我认为那个人非常危险。*” 　　戴里克神色凝重地应下。 　　克莱恩听到“阿蒙”这个名字时，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紧绷了一下。 　　他不知道“阿蒙”是谁，但他本能地觉得危险。 　　所以，等“太阳”跟“倒吊人”聊得差不多后，他果断宣布了聚会的结束，想在现实里调查一下“阿蒙”。 　　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听到了来自戴里克的祈祷和求助，看到戴里克身上缠绕着一道透明虚幻的身影。 　　那道身影穿着黑色的古典长袍，戴着同色系的尖顶软帽，打扮得像个魔法师。 　　他的脸上，挂着一片水晶般的单片眼镜。 　　克莱恩倒吸了一口凉气：……阿蒙？ 　　克莱恩意识到如果不除掉这道疑似阿蒙的虚影，不仅戴里克会有危险，塔罗会会有危险，他也会有危险！ 　　他手忙脚乱地翻了翻手边的道具，黑皇帝亵渎之牌、太阳胸针、《秘密之书》……《秘密之书》！ 　　克莱恩冷静下来，翻开《秘密之书》，有条不紊地翻页，最后视线锁定了一个叫“血月祭礼”的“密契仪式”，能够从“伟大存在”那里借用力量。 　　他把仪式里涉及“伟大存在”的部分全部修改成“愚者”，符号改成代表愚者的无瞳之眼和扭曲之线，让戴里克进行了尝试。 　　戴里克没多想，听话地照做。 　　最终，克莱恩以“太阳胸针”为桥梁，用“黑皇帝亵渎之牌”提升自己的位格，生成金色的“太阳圣水”，凝聚成拥有十二对漆黑羽翼的神圣人影，保护灰雾之上的神殿不被“阿蒙”入侵的同时，通过“密契仪式”把灰雾的力量借给戴里克，成功驱逐了戴里克身上的虚幻人影。 　　…… 　　明斯克街，离开灰雾的克莱恩长长地松了口气，看着床上的莫纳斯若有所思。 　　克莱恩：我还是别乱查了，等莫纳斯醒了直接问他吧…… 　　白银城，戴里克突然感觉喉咙有点痒，他拼命咳嗽，直到一个东西从他嘴里咳出来。 　　是一条手指粗细的透明小虫，它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它的身上有12个透明圆环。 　　…… 　　周三，莫纳斯没醒，西里亚出门买菜时看到一张寻人启事，报酬还挺丰富，就撕下来带回家，交给了克莱恩。 　　寻人启事上的画像有点眼熟，名字也有点眼熟。埃姆林·怀特……是那只迷路到丰收教堂被“巨人主教”囚禁的吸血鬼？ 　　报酬确实丰厚，但克莱恩不敢离开莫纳斯太远，就让西里亚去丰收教堂打探了一下消息。 　　结果西里亚回来告诉他说，那只吸血鬼没被囚禁，因为他已经改信大地母神，巨人主教没有了继续囚禁他的理由。 　　克莱恩：？ 　　真的假的？是那件“巨龙遗物”的力量？ 　　既然埃姆林·怀特已经恢复自由，寻人启事过期，克莱恩就没再管这件事。 　　周四、周五这两天，莫纳斯依旧没醒，克莱恩从一位委托人那里获得了一只千纸鹤，占卜之后，在梦境里看到了一条银白巨蛇，以及一个叫“威尔·昂赛汀”的孩子，他手上拿着一张塔罗牌，上面显示的图案是“命运之轮”，他的身份疑似怪物途径的序列1“水银之蛇”。 　　周六晚上，克莱恩像往常一样，洗好澡躺到床上。 　　他习惯性地伸手搂过莫纳斯的腰，感觉到了心跳…… 　　心跳？有心跳了！ 　　这几天，莫纳斯的心跳和脉搏完全消失了，要不是他的体温一直维持在正常水平，克莱恩真的会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克莱恩从床边的柜子上取过一枚金币，做了个简单的占卜——莫纳斯即将醒来。 　　金币弹上半空，落在掌心，国王头像的一面朝上，答案是——是。 　　…… 　　莫纳斯知道自己这次沉眠了很久。 　　因为他在“永恒梦境”里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本体出现了夸张到令他难以置信的变化！ 　　幻境还是那个幻境——教堂是教堂，阶梯是阶梯，树是树，山是山，塔是塔。 　　但是，幻境的遮掩下，他的本体不再只有骨骼。 　　下颚、脖颈、胸腔、手臂、尾巴——纯白的骨骼被一层红色的血肉包裹，而血肉之上，长出了一层流光溢彩的鳞甲。 　　这层鳞甲像是白色的，像是透明的，又像是彩色的。 　　它们在紫色天空的笼罩下，呈现出水晶般通透的质感，折射出五颜六色梦幻的光泽。 　　不仅如此，手臂的后方，白色的羽毛层层覆盖，形成一对巨大的羽翼。 　　莫纳斯细细打量现在的自己，觉得自己好像一头翅膀是羽翼的龙。 　　如果忽略他缺失了头骨和不包括翅膀在内的四肢的话…… 　　哦，差点忘了“生命之蛇”。 　　那条红色的游龙不知何时钻到了他的身体内部，大概是腹部的位置上，有一大片鳞甲，掀开这片鳞甲可以把里面的器官释放到体外。 　　器官表面没有鳞甲，成了他全身上下除了眼睛之外最脆弱的部位。 　　如果说莫纳斯的精神力集中在“红月之瞳”上，那么生命的力量就集中在这个器官里。虽然这股力量无法让莫纳斯像堕落母神那样创造神，但足以让他在现实里创造人类、精灵、巨人、巨龙，以及别的生物。 　　而这个器官的形状，莫纳斯并不陌生，现实里的他也有。 　　莫纳斯：如果我的自我认知是女性，这个器官会分化成什么样子？ 　　虽然有点好奇，但莫纳斯不是很想通过自己给自己篡改认知来满足这份好奇。 　　首先，他的性别认知是通过记忆来逐步确立的，尤其是几次放纵欲望的记忆，不太好改。容器的性别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瑞德姆家族的女士们都很能活。 　　其次，要是变不回来了，克莱恩会不开心吗？ 　　莫纳斯最后欣赏了一下自己焕然一新的本体，然后让自己的意志回到了现实。 　　在克莱恩的注视下，银发的青年眼睫轻颤了两下后，眼睛睁开，露出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瞳。 　　克莱恩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伸手搂过莫纳斯的腰，把脑袋埋进他的颈间。 　　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说了很多。 　　至少莫纳斯“听”到了，也“听”懂了，本能地安抚道：“抱歉，我也没想到这次需要这么久，让克莱恩担心了。” 　　克莱恩闭着眼睛，近距离感受着莫纳斯的呼吸和心跳，轻声说了这样一句话：“依赖一个人是会上瘾的。” 　　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他都一个人搞定了。 　　之前也有很多事是他一个人搞定的，比如偷盗“亵渎之牌”。 　　但是，同样是一个人去做一些事，莫纳斯醒着和没醒着，他完全两种状态。 　　过去的一周，他每天睡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莫纳斯醒没醒，每接到一份委托，都会想“莫纳斯会怎么做？”，想象了一下莫纳斯醒不过来，或者醒过来性情大变的情景，他会恐慌到吃不下饭睡不着。 　　在西里亚眼里，他每天都一如往常。 　　但其实他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只是用小丑能力压制着，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虽然莫纳斯再沉眠一周，他也撑得下去，他知道自己撑得下去，他每次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都能撑下去，就像一根弹性十足的橡皮筋，拉伸到极限还能继续拉伸。 　　但是，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他需要有人来帮他松一松。 　　而这个人，除了莫纳斯，没有别人。 　　莫纳斯转身面向克莱恩，好奇地看着他：“上瘾似乎不是个好词，所以你要戒掉我吗？” 　　克莱恩什么也没说，搂过莫纳斯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这就是他的回答。 　　莫纳斯明白了，全身放松，任他肆意入侵，让彼此令对方着迷的气息在唇齿间交融。 　　然而，就在克莱恩吻着吻着想脱莫纳斯衣服的时候，莫纳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上他的胸口，想要把他往外推，但没推动。 　　克莱恩面露困惑，虽然不解，但还是第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有客人来了。”莫纳斯说。 　　“谁？”克莱恩从床上坐起来，努力用小丑能力遮掩自己的懊恼，让自己看起来面无表情。 　　莫纳斯随他起身，精神触手在客厅里抓到一只怨魂，唇角微微上扬：“看来，有机甲的消息了。” [79]第 79 章:忍得很辛苦？ 　　有机甲的消息了？ 　　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在造“机甲”的事，现实里，克莱恩只告诉过莎伦和马里奇，让他们帮忙收集情报。 　　来的“客人”是莎伦？ 　　“让莎伦小姐别进卧室，等我们穿个衣服。”克莱恩一边说一边用最快的手速给自己系上衣扣。 　　莫纳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不急，我抓到她了。” 　　克莱恩：？ 　　克莱恩并不知道莎伦给他们当保镖的那三天里，这位总是一身黑色繁复长裙的怨魂小姐被莫纳斯的精神触手抓住了无数次。 　　不过克莱恩知道莫纳斯能“看”到莎伦。 　　克莱恩：“她在客厅？” 　　莫纳斯：“对，沙发边上。” 　　克莱恩：“那让她坐在沙发上等我们一下。” 　　莫纳斯：“好哦。” 　　触手往下一拽，莎伦被强行摁在沙发里动弹不得：“……” 　　她认命地解开“幽影”状态，显现身形，没想到这反而让她摆脱了莫纳斯的精神触手。 　　她没动，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等。 　　一段时间后，克莱恩和莫纳斯从卧室里出来了。 　　外套挂在门口，所以两人身上只有衬衫和裤子。 　　克莱恩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裤子外面围着一件黑色的毛衣。莫纳斯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半截性感的锁骨，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哈欠。 　　或许是因为找回了足够多的碎片，莫纳斯的本体在过去的一周里长出了大量的血肉、鳞甲、羽毛，这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力，让他有点犯困。不过他的精神力只是消耗过度，没有受损，所以不会强制沉眠。 　　他的神经，也已经完全恢复。 　　现在的他，除非主动沉眠，否则意志永远都不会陷入黑暗。只是他不能再无限制地使用力量，一旦使用过度，就会触发本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行切断本体和容器之间的联系。 　　莫纳斯答应了克莱恩不会再扯断自己的神经，但是彻底恢复了情感和情绪后的他，不敢保持下次“紧急情况”不会做同样的事。 　　他必须尽快想个万全之策，既能最大限度地使用力量，又不会再次失去感情让他亲爱的克莱恩伤心难过。 　　“莎伦小姐，晚上好，找我们什么事？”克莱恩问。 　　莫纳斯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克莱恩顺势坐到了沙发的扶手上，修长的双腿一只落地一只悬空，姿态显现出些许慵懒。 　　莎伦觉得克莱恩的气质很多变，一开始觉得他是个认真、冷静的人，后来觉得他隐藏着一些秘密，是个忍耐力强、善于伪装的人，合作杀死序列5的那一晚，他又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掌控力，并且有些显摆，而今天的他，慵懒得就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克莱恩才不会说他是想用慵懒来掩饰紧绷——莎伦来得太不巧了，他的身体根本没时间恢复正常！还好最近天冷，卧室里有一件毛衣可以遮一下。 　　莫纳斯被克莱恩吻得也有些动情，好在他刚醒不久，身体迷迷糊糊的没反应过来。 　　他很想直接读取莎伦的记忆，然后随便说句什么把她打发走，但他没有自信能做到毫无破绽。 　　他们在贝克兰德的朋友不多，还是别乱来了。 　　其实莎伦对两人刚才在做什么有些猜测，正因为如此才没有贸然闯入卧室，而是在客厅里等，但因为不想等一晚上，她试着使用了一点能力，结果就是被莫纳斯察觉到，然后用触手缠了个动弹不得。 　　她想快点做完交易快点离开，于是直说道：“你们要找的那件人形兵器在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总部附近的地下工厂里，用来驱动它的封印物是0-71，名字未知。它的能力，我根据搜集到的情报自己做了个总结，大概是作为某种零件接入任何一台机械设备，都能做到自主操控。” 　　“副作用呢？”克莱恩问，这个对他很重要。 　　莎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它的副作用是什么，只知道机械之心花了几十年时间来确定它的危险性，几次申请把它的危险级别降到1级，高层都没有批准。” 　　克莱恩抬手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得出结论：“机械之心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副作用。” 　　一件极有可能存在自我意识的封印物，却没有展现出任何危险性，很难说是它本来就没有任何危险，还是故意伪装出的无害。 　　——后者的隐忍可不像是莫纳斯能有的智慧。 　　莎伦继续说：“它会对机械之心下达的指令做出反应，可以理解包括鲁恩语、赫密斯语、古赫密斯语在内的多种语言，但被接入声音设备后，它无法跟机械之心进行‘服从指令’之外的互动。” 　　莎伦：“比如，如果让它操控设备重复一句话，它会重复，但是问它问题，再简单的问题，它都不会给出任何回答。” 　　克莱恩：“如果命令它说出一加一等于几呢？” 　　莎伦：“它会保持沉默。” 　　克莱恩：“复刻一段乐曲。” 　　莎伦：“它会照做。” 　　克莱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示意莎伦继续说。 　　莫纳斯始终坐在克莱恩身后的沙发里安静地听，没有要参与谈话的意思。 　　莎伦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克莱恩单方面想要这件封印物。 　　她继续说：“那台人形兵器确实接入了武器系统，但杀伤力有限，机械之心把它造出来，主要是为了进一步测试0-71的危险性，我个人的判断是，以0-71为核心的人形兵器，除非遇到突发情况，否则十年内都不会投入使用。” 　　“至于周边的防守情况。”她顿了一下再说，“机械之心比起人力防守，更依赖安装在工厂各处的自动防御系统，奇怪的是，他们明明有对付怨魂的武器，却没有任何设备对我的潜入做出反应。” 　　克莱恩：“会不会是0-71对设备做了手脚，故意把你放了进去？” 　　莎伦：“不太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封印物过于可怕了。” 　　克莱恩：“还有别的情报吗？” 　　莎伦：“你还想知道什么？” 　　克莱恩认真思考了一下后问：“机械之心是怎么移动这件封印物的？徒手接触会怎样？” 　　通过已知的情报，他觉得莫纳斯对“这块碎片内可能存在另一个意识”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他不可能让莫纳斯直接吸收它，这种情况下，他必须知道把这块碎片偷到手后该怎么保存它。 　　莎伦蔚蓝色的眼瞳在眼眶里微微转动，进行了一番仔细的回忆之后，给出这样的回答：“工厂里所有的机械之心都戴着橡胶质感的手套，我不知道徒手接触0-71会发生什么，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明白了。”克莱恩点头，觉得情报获取得差不多了，便说，“你需要什么报酬？” 　　莎伦的回应是：“我要你当着我的面，诵念红月之瞳的尊名，祈求祂为你实现一个愿望，什么愿望由你决定。” 　　这是莎伦能想到的，确定“红月之瞳”这尊“邪神”的危险性，最好的办法。 　　“可以。”克莱恩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然后侧头问身后的莫纳斯，“我许什么愿望比较好？” 　　莫纳斯挑了下眉。 　　如果莎伦不在附近，他的回答可能会是——赐我一场欢愉。 　　但既然是演给莎伦看的，那当然得是正经一点的愿望。 　　莫纳斯左思右想，做出决定：“给我两杯甜冰茶？” 　　克莱恩失笑。 　　他就知道从莫纳斯嘴里得不到什么正经回答。 　　想到跟廷根市的值夜者们一起聚餐，向黑夜女神索要甜冰茶的画面，他笑了几声后，又发出了一声轻叹。 　　他没管莎伦就在一旁，抬手揉了下莫纳斯的脑袋，然后诵念了“红月之瞳”的尊名： 　　“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垂听，祈求您的眷顾。” 　　“祈求您为我补充消耗的灵性。” 　　莫纳斯躺在沙发里，闭上眼睛，意志回到“永恒梦境”，打开“梦境的门扉”，让自己的灵性顺着通道抵达另一端，落在克莱恩身上，温柔地包裹了他。 　　莎伦感知到空气中的灵性波动，眼睛微微睁大。 　　克莱恩做出一副虔诚的姿态，在自己的胸口上画了一轮绯红之月：“感谢您满足了我的愿望，赞美您，伟大的红月之瞳。” 　　“梦境的门扉”关闭，通往神之国度的通道关闭，沙发里的莫纳斯睁开双眼，唇角微微上扬。 　　莎伦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了这样一句话：“交易完成。” 　　说完，她的身形凭空消失。 　　莫纳斯的精神力扫过所有的房间，确定她离开了，对克莱恩说：“她走了，要继续刚才的事吗？” 　　克莱恩“嗯”了一声。 　　其实他觉得他现在应该立刻到灰雾之上占卜一下0-71……但他拒绝不了莫纳斯的邀请。 　　算了，没关系，反正这块碎片就算偷到了手，也不可能立刻吸收。 　　他起身走向卧室。 　　莫纳斯从他身后搂过他的腰，指尖轻轻一挑，围在克莱恩腰间的毛衣便松开了。 　　克莱恩连忙抓住它，但并没有系回腰间，而是扬手把它丢到了沙发上。 　　莫纳斯的手指进一步拨开他身上的布料：“忍得很辛苦？” 　　克莱恩的脚步变得有些虚浮，轻叹一声后，没有回应莫纳斯的话，而是转身横抱起他，进了卧室。 　　于是十几分钟后，“忍得很辛苦”的那个变成了莫纳斯。 　　“松开……让我……呃。” 　　莫纳斯在克莱恩怀里颤抖着喘息，克莱恩隔着他的眼皮，温柔地轻吻了一下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说：“下次再装死超过一周，可不会是这么轻的惩罚了。” 　　惩罚吗？其实莫纳斯觉得还挺爽的……他等自己的气息平稳了一点再微笑着回应：“我很期待下次的惩罚。” 　　克莱恩：“……” 　　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人先睡觉，第二天早上睡醒了再去洗澡。 　　洗完澡，莫纳斯坐在沙发上，继续看那本亚当给他的小说，克莱恩则在卧室里布下灵性之墙，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根据莎伦提供的信息，占卜了一下0-71。 　　西里亚起床的时候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莫纳斯，眼睛瞬间红了：“詹姆斯先生，您的伤……没事了？” 　　莫纳斯转头对上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扬起唇角，展露了一抹没心没肺的微笑：“已经完全没事了。” 　　这次醒来，他不仅本体长出了血肉，连身上那股总是如影随形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或许不再需要克莱恩为他压制疼痛，但他并不打算刻意尝试。 　　“抱歉啊西里亚，让你担心了。”莫纳斯说。 　　西里亚愣了一下——这还是詹姆斯先生第一次以他名字原本的读音呼唤他。 　　“不是西莉娅……吗？”他视线躲闪着确认。 　　或许是他太敏感，总觉得一周未见，詹姆斯先生变得有点不一样……真的没有被人夺舍吗？ 　　莫纳斯对此的回应是：“周围又没有别人，虽然你已经决定晋升魔女了，但你还是希望我跟夏洛克私底下叫你西里亚的吧？” 　　西里亚“嗯”了一声。 　　确实如此，因为他的性别认知，自始至终都是男性。 　　“那不就行了？”莫纳斯无所谓地说，“以后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我会叫你西里亚，不过我不一定每次都记得，叫什么看我心情。” 　　西里亚说了声“好”，安下心来——这个任性的感觉，是詹姆斯先生没错。 　　两人这边聊着，不知道那边克莱恩已经把0-71偷到了手…… 　　其实克莱恩原本只是打算以灵体形态去莎伦说的那个地下工厂看看情况。 　　以防万一，他把能带的武器都带上了，潜入工厂后，发现里面确实跟莎伦说的一样，武器比人多，但没有任何设备对他的入侵做出反应。 　　他很顺利地来到那台机甲附近，找到一个所有的“机械之心”都松懈的时机，钻入机甲，一把抱住0-71，解除对自己的召唤。 　　一瞬间，他的灵体回到灰雾之上，而他面前的青铜长桌上多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球体。 　　球体上有一个平滑的圆形缺口，通过缺口，能看到里面有三个互相嵌套的圆环在一刻不停地转动。 　　克莱恩试着用手指戳了下它：“你知道自己是‘红月之瞳’的碎片吗？” 　　球体是浮空状态，被克莱恩戳得晃了晃，但是除此之外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克莱恩直说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有自我意识，在这片空间里，如果你发不出声音，可以具现出纸笔来跟我沟通。” 　　球体没有任何反应。 　　克莱恩：“不说话我就把你一直留在这里，什么时候回应了，什么时候带你回现实。” 　　球体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克莱恩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青铜长桌上敲了一会儿，视线落在代表莫纳斯的那颗深红星辰上，把自己的灵性延伸过去，确定莫纳斯现在方便来到灰雾之上，便把他捞了上来。 　　于是，刚跟西里亚聊完，准备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看小说的莫纳斯，刚在沙发上躺下，就被一道深红光芒吞噬，眼神涣散，手里的书“啪”地盖在了脸上。 　　青铜长桌的桌尾，莫纳斯有些恍惚地抬头看向桌首的愚者，一眼便看到了他面前的白色球体：“这是什么？” 　　灰雾遮脸的克莱恩回应：“你的碎片。我的占卜结果告诉我，它有自我意识，你可以试着用精神力跟它沟通，但不要吸收它。” 　　莫纳斯微微皱眉：“你又一个人行动不告诉我。” 　　克莱恩心虚地沉默了一阵，然后再狡辩：“这次跟亵渎之牌的那次不一样，我只是想查看一下情况，觉得能偷，顺手就偷了，所以才没来得及告诉你。” 　　莫纳斯：“所以，亵渎之牌的那次你是故意瞒我？” 　　克莱恩：“……” 　　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打着偷偷增加学识的主意。 　　克莱恩还是第一次在灰雾之上这么心虚。 　　不过错了就是错了，所以他轻叹一声后，很干脆地道歉：“抱歉，没有下次。” 　　莫纳斯不信他的鬼话，但没有深究。 　　“我看看那个球。”他说着，小心地释放精神力靠近那个白色球体。 　　球体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做出了明显的移动行为。 　　然而灰雾之上完全由克莱恩说了算，克莱恩手掌一翻就把它拉拽了回来。 　　莫纳斯的精神力成功入侵球体，还真捕捉到一个意识。 　　不过他只碰了一下就把精神力收了回来，因为他发现球体里的意识跟他拥有同一个自我认知，即便肉身不融合，意识也有互相影响的风险。 　　短暂的触碰，让双方都获知了一部分对方的记忆。 　　莫纳斯“回忆”起了0-71“智能核心”几十年的蛰伏和隐忍。 　　智能核心则“回忆”起了克莱恩一路的陪伴和帮助。 　　莫纳斯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你的性别？” 　　灰雾之上响起了一声轻笑，紧接着，一个虚幻的人影出现在青铜长桌的桌面上，以一个放松的姿势坐在上面。 　　他长得跟莫纳斯一模一样，名为“智能核心”的白色球体悬浮在他心脏的位置上。 　　他歪头微笑着，气质上比起现在的莫纳斯，更接近最开始那个没有太多人性的莫纳斯，给人一种未知的危险。 　　“找到我之后，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嘲讽，“按照原本的计划，我应该乖乖回答你的问题，让你放松警惕，愿意跟我融合，让我拥有可以自由驱使的肉身，但你这个问题真的愚蠢到让我怀疑，跟你融合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所以，答案？”莫纳斯很执着。 　　智能核心沉默了一会儿后，给出这样的回应：“性别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我还挺想夺回‘月亮唯一性’的。” 　　“月亮唯一性”的事再议，确定“智能核心”的性别认知跟自己不冲突，莫纳斯放下心来，紧接着问出第二个问题：“你除了比我聪明还能做到些什么？” 　　智能核心：“……” 　　克莱恩：“……” 　　这是什么放弃治疗般的发言！ 　　克莱恩觉得现在不是莫纳斯要不要融合这块碎片，而是这块碎片愿不愿意跟莫纳斯融合。 　　莫纳斯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有歧义，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比我聪明，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但是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能力？你的精神力能用来做到些什么？” 　　被“机械之心”收容的这几十年里，“智能核心”几乎只做了两件事——操控机器、服从指令，它通过适当展现自己的能力和服从度，让“机械之心”可以一直测试它的危险性，而不是把它封印起来。 　　莫纳斯十分确定，同样的处境下，换了他，肯定第一次操控机甲就一巴掌把提出离谱要求的“机械之心”拍飞了。 　　智能核心明白莫纳斯的意思，在他补充之前就明白，不过，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如果以融合为目标的话。 　　因为，非凡层面上，它确实做不了太多。 　　但凡它能做到，早一巴掌把“机械之心”全拍飞了，何必如此憋屈地等人来救？ 　　它是“绯红之月”体内负责掌控意志的部分，让“绯红之月”的意志可以更好地分裂整合，比如均等地分裂成几万份，同时回复几万个信徒的祈祷，然后再把所有的记忆整合到一起。 　　除此之外……它总不能说它的能力是知道部分机器的操控和制造方法吧，这对“红月之瞳”的吸引力太小了。 　　最终，它给出了这样的回应：“我们一天不融合，就多一天变数，但我们彼此都不认为跟对方融合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这种情况下，我有一个提议。” 　　莫纳斯：“什么提议？” 　　智能核心：“肉身融合，意识通过精神屏障隔离，只共享记忆，不共享思维。” 　　莫纳斯想了想，好像可行。 　　智能核心：“你应该能做到吧？” 　　“当然。”莫纳斯给出肯定的回应，然后忍不住评价了一句，“你果然比我聪明。” 　　智能核心：“……” 　　克莱恩：“……” 　　克莱恩总觉得0-71的提议里有坑，想要阻止莫纳斯，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阻止。 　　肉身融合，意识隔离，听起来确实是最安全的融合方式，但是…… 　　克莱恩迟迟没有放莫纳斯离开灰雾，莫纳斯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了？” 　　克莱恩抬眸，隔着灰雾跟两个莫纳斯“对视”。 　　桌尾的莫纳斯，面容被灰雾遮挡，而坐在青铜长桌上转头看过来的“莫纳斯”，他的脸看起来跟莫纳斯很像，却是模糊的。 　　克莱恩又思考了一会儿后，问出了一个自己觉得最关键的问题：“肉身融合之后，谁来操控肉身？” 　　“当然是他。”智能核心微笑着回应，“精神屏障相当于监牢，我既被关在了监牢里，又怎么可能出来作乱？” 　　克莱恩微微皱眉，还是觉得哪里有问题：“你就不担心你被一直关着，永远都出不来？” 　　智能核心耸了下肩：“那也比被‘机械之心’提各种离谱的要求要好。” 　　“那么，你先在我这里关一阵吧。”克莱恩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灰雾立刻被他牵引着涌向桌上的人影。 　　人影愣了一下后，消散不见，留下那颗白色的球体。 　　灰雾裹挟着球体，把它塞到了“愚者”高背椅的后方。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克莱恩抬起一只手摸上自己的下巴，过了一会儿再说：“我觉得有问题，但我说不好……我只能说，存在两处疑点。” 　　莫纳斯：“什么疑点？” 　　克莱恩：“一、他嘴上说不认为跟你融合是正确的，但他最后给出的提议是‘融合’，哪怕只是肉身融合，也是融合。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你，他能做到些什么，或许他有能力渗透精神屏障，那样的话你会很危险。” 　　莫纳斯想了想，还真是这样：“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先把他在灰雾之上放置一段时间，至少过了今天再说。”克莱恩回应，“别忘了，今天是周一，下午有塔罗会。” 　　他不知道莫纳斯吸收0-71后，会不会失去意识。 　　莫纳斯要是连续两周缺席塔罗会，不知道塔罗会的成员会怎么想。 　　而且，戴里克应该会在今天的塔罗会上询问莫纳斯跟“阿蒙”有关的事，如果莫纳斯回答了，克莱恩就不用私下问莫纳斯，暴露自己的无知了。 　　莫纳斯没有多想，点头说了个“好”。 　　下午三点，第20次塔罗会召开。 [80]第 80 章:我球呢？ 　　“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女士和先生们！恋人先生，很高兴您没有缺席这次聚会！” 　　奥黛丽的心情很好。 　　她知道恋人先生是观众途径的高位者后，有种在塔罗会找到前辈的感觉，这种安心感是“心理炼金会”给不了的。 　　莫纳斯面朝她的所在，微笑着颔首：“下午好，正义小姐。” 　　戴里克同样为恋人先生的回归感到高兴。 　　白银城的很多事都是恋人先生告诉他的，要不是恋人先生，恐怕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曾经信仰的那尊神叫“远古太阳神”，并且已经陨落了。 　　他等莫纳斯打完招呼，迫不及待地开口：“恋人先生，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一个叫‘阿蒙’的人？他长这个样子。” 　　戴里克看向桌首的愚者，得到他的点头允许后，放心地把阿蒙的样子在灰雾之上具现了出来。 　　然后塔罗会所有成员都看到了一个黑色卷发的黑瞳青年，他穿着一身黑色古典长袍，戴着同色的尖顶软帽，年轻的脸上挂着一片水晶制成的单片眼睛。 　　莫纳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阿蒙。 　　是阿蒙没错。 　　“你怎么活下来的？”这是莫纳斯看到阿蒙后的第一反应。 　　在现实世界，能看清阿蒙的样子并活下来，这个以“太阳”为代号，拥有巨人血脉的少年不简单。 　　戴里克听到这句话一愣，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桌首的愚者：“多亏了愚者先生，是愚者先生教了我一个仪式，通过那个仪式，派遣祂的天使净化了我身上的‘阿蒙’。” 　　“天使？”阿尔杰惊呼一声，本能地看向愚者，又很快想到什么似的把头低了下去。 　　“哦，天使啊。”莫纳斯恍然大悟，放下心来。 　　神有天使侍奉一点都不奇怪，连尚未完全掌控“混沌海”的“远古太阳神”都有八位天使侍奉，能完全掌控源质的“愚者”，没有天使侍奉才奇怪。 　　莫纳斯怀疑克莱恩之前说的“眷者”，就是序列1或者序列2的“天使”。 　　听完戴里克的话，除了莫纳斯，塔罗会所有人看向“愚者”的视线里都有了更多的敬意。 　　莫纳斯：？ 　　不是，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克莱恩是神，至于吗？ 　　几秒之后，戴里克再次开口：“就在我身上的阿蒙被净化后不久，我咳出了一条小虫，你们知道它是什么吗？” 　　他边说边在灰雾之上具现出了一条半透明的小虫，有着十二道透明圆环。 　　“时之虫。”莫纳斯一眼认出，“阿蒙的神话生物形态，同时也是偷盗者途径的象征。” 　　莫纳斯回答完，想起自己还没回答戴里克的上一个问题，便再次开口：“阿蒙，偷盗者途径序列1的天使之王，他就是通过用‘时之虫’进行寄生来制造分身的，愚者的天使晚一步赶到，你就不再是‘太阳’，而是阿蒙的分身了。” 　　戴里克闻言，后怕地吞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被阿蒙附身很危险，但没想到这么危险——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无了！ 　　他再次诚恳地感谢了愚者。 　　然后好奇地问“时之虫”能用来做些什么。 　　奥黛丽、阿尔杰、佛尔思沉默不语。 　　愚者可以派遣天使的事实，和恋人刚才分享的情报，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他们正努力消化。 　　莫纳斯不知道“时之虫”能用来做些什么，但他还是热情地回答了一句：“捏着玩？” 　　他当初把闯入梦境的阿蒙打成“时之虫”后，就一直捏着玩。 　　不过他捏的那条是活的。 　　不知道亚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对他怀恨在心，所以给他戴上锁链后第一时间烧了他一把。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的亚当也不算人性全无，只是他仅剩的一点人性都给了阿蒙，毕竟是他亲手创造的“子嗣”。 　　听完莫纳斯的回答，灰雾之上的神殿里一阵沉默，除了保持微笑的“愚者”，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点微妙。 　　奥黛丽：恋人先生，您这语气怎么像是捏着玩过……希望是我的“观众”能力出了问题。 　　阿尔杰：同样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在开玩笑，但从恋人先生的嘴里说出来，透着股危险的真实，希望是我想多了。 　　佛尔思：等等等等，这么危险的东西捏着玩？恋人先生也太乱来了……该说不愧是能杀掉卡平的人吗？ 　　戴里克：恋人先生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还真不好分辨…… 　　终于，克莱恩看不下去了，淡声说了这样一句话：“某些仪式的材料。*” 　　——这是他根据《秘密之书》做出的推测。 　　戴里克松了口气：“谢谢您，伟大的愚者先生。*” 　　接下来，大家进行了一些交易。 　　交易结束后，克莱恩宣布了聚会的结束。 　　等塔罗会的成员说完“遵从您的意志”这句话，他立刻把所有人请出了灰雾。 　　但他自己没有离开，而是用意念操控灰雾，把藏在“愚者”高背椅后的白色球体牵引到面前的青铜长桌上。 　　他打算跟这个0级封印物进行一次单独的交流，帮莫纳斯进一步确认吸收它的危险性。 　　虽然早在偷到这件封印物后不久，他就进行了全方位的占卜，确定莫纳斯吸收它不会有危险。 　　但是，占卜不是万能的。 　　如果这个0级封印物的自我认知也是“莫纳斯”和“红月之瞳”，很难说占卜结果中的“没有危险”对应的主语是谁。 　　灰雾散去后，白色球体很快具现出一道虚幻的人影。 　　身材修长的青年穿着白色的正装，系着浅紫色的领带，正对着克莱恩，支着一条腿坐在青铜长桌的桌沿，一头纯粹的银白长发随着他微垂的脑袋披散在脸侧，遮挡了朦胧的面部，整个人的姿态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克莱恩因为他的姿势，视线正对着他两腿之间……有点怪。 　　克莱恩抬手打了个响指，灰雾在他的操控下，带着这道人影去到了桌尾……的右侧。 　　克莱恩的右侧，对“恋人”来说是左侧——人影在“世界”对面的位置上落了座。 　　他坐下后，脑袋依旧低垂，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克莱恩压下心底翻涌的怜惜，平静地开口：“你的意志能穿透精神屏障，影响莫纳斯的意识？” 　　听到这句话，这道长得跟莫纳斯一模一样，但面容模糊的人影发出了一声低笑，笑声里带着些许自嘲：“原来，自己的爱人，当着自己的面，用自己的名字呼唤另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有点荒谬，又有点难过。” 　　他的尾音微微颤抖，好像真的很难过，让克莱恩不由皱了下眉。 　　克莱恩意识到视野里的这道人影有部分莫纳斯的记忆，可能是上午的那次精神力接触导致的。 　　他无法判断对方是否同时继承了莫纳斯的感情，或许对方现在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只是诱他心软的假象。 　　克莱恩沉默着没有说话。 　　“莫纳斯”将自己的双手搁上青铜长桌并不平整的桌面，颓然地趴下：“我亲爱的克莱恩，你知道吗？把人类的左脑和右脑切割开，两边的大脑可以各自思考，但它们不会怀疑自己是同一个人，哪怕身体在另一半大脑的操控下做出了蠢事，它们也会认为是自己做出的蠢事，比如，我现在就觉得，跟你上床的那个人是我。” 　　克莱恩：“……” 　　克莱恩花了点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和思绪，然后没有理会“莫纳斯”的话，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你不担心融合之后，自己不再是自己吗？” 　　灰雾之外的那个莫纳斯可是对这件事充满不安。 　　克莱恩：“还是说，你有足够的自信，可以支配另一半大脑？” 　　“莫纳斯”维持着趴在青铜长桌上的姿势回应：“找回神经之前的我，和之后的我，也不一样，为什么你能接受？” 　　克莱恩：“神经本身没有意识。” 　　“莫纳斯”：“那可不一定，当时的我直接就吸收了，没确认过，不代表不存在。” 　　——这是一句谎言。 　　“莫纳斯”知道，自己在吸收“命定的锁链”之前，用精神力查探过，确定那条锁链里不存在意识。 　　克莱恩知道“莫纳斯”在撒谎，灰雾能在一定程度上帮他分辨谎言。 　　但克莱恩没有戳穿他，而是试探着说了这样一段话：“神经提供的是感情，而你为莫纳斯提供的是智商，一个有感情的人会为身边需要帮助的人提供帮助，而一个有智商的人，可能会算计身边最亲近的人。” 　　听到这段话，“莫纳斯”先是嗤笑了一声，然后是一阵大笑。 　　他笑得从青铜长桌的桌面上直起了身。 　　他捂着自己的腹部，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了，再平静地给出回应：“坏人不会因为变蠢就变好，好人也不会因为变聪明了就变坏——不要把一个人的好坏跟智商挂钩，这不公平。” 　　“你说得对。”克莱恩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问题，但是…… 　　“但是，我要怎么判断你不是坏人？” 　　克莱恩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平静，但他的心底并不平静。 　　太像了。 　　眼前这个“莫纳斯”给他的感觉，跟最初的莫纳斯很像。 　　声音、语气、举手投足间的气质…… 　　除了他比莫纳斯聪明。 　　克莱恩担心莫纳斯吸收他后，会变得不再是莫纳斯。 　　同时也担心，如果眼前的“莫纳斯”也是莫纳斯，那么，自己现在做的事、说的话，会不会让他难过…… 　　“莫纳斯”无法回答克莱恩的问题。 　　这个问题，谁来了都无法回答——证明自己是个坏人只需要做一件坏事，可证明自己是个好人，不是做几件好事就足够。 　　不过，他有用来对付克莱恩的杀手锏：“有罪推定，你跟因为担心我乱来就束缚我的亚当有什么区别？” 　　克莱恩：“……” 　　灰雾之上一阵沉默。 　　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最终还是“莫纳斯”先一步出声，发出了一声叹息。 　　“算了，我知道你对我的警惕出于对我的担心，所以，我原谅你了。” 　　“莫纳斯”说着，将视线转向对面“世界”的位置，看着空荡荡的高背椅，有些失神地开口：“我亲爱的克莱恩，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白色和紫色吗？” 　　克莱恩明知道他可能是在给自己下套，但还是回应了：“……为什么？” 　　听出克莱恩语气里增加的温柔，“莫纳斯”的唇角微微扬起：“白色是因为，我曾经沉眠了很久，在我沉眠的那段漫长岁月里，我的世界一片黑暗，没想到睡醒后，还是只能在黑夜里被人注视和祈祷，我受够了黑暗，我喜欢光明。” 　　“紫色是因为，有一天晚上，人类制造的红色烟火把深蓝的夜空染成了紫色，我觉得很漂亮，就这么在记忆里留下了印记。” 　　克莱恩敏锐地觉察到：“你有身为红月时的记忆？” 　　“唔，断断续续地记得一些。”“莫纳斯”回应，“我现在的意识基本是二次分裂后诞生的，记忆来自大脑，但我的大脑残缺不全，所以记忆也支离破碎。” 　　克莱恩：“二次分裂？” 　　“莫纳斯”挑了下眉：“怎么，以我们的关系，我以为我已经告诉了你——我的第一次分裂来自最初造物主，第二次分裂来自绯红之月。想想还挺有意思的，从最初造物主的眼睛，变成红月的眼睛，我的本体永远都是从眼睛开始分化。” 　　克莱恩很早就从莫纳斯查阅的资料，和“万物起源”透露的一些信息里，知道了“最初的红月”是“最初造物主的眼睛”，但实际听“当事神”亲口承认，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究竟在跟一尊怎样的存在恋爱、上床？ 　　克莱恩思考了一下后，试探着追问：“第二次分裂的理由什么？” 　　“不知道，忘了，我不确定另一个我知不知道，你可以去问他。”“莫纳斯”说。 　　然后，他没给克莱恩再次开口的机会，抬手比了个“二”的手势：“闲聊环节到此结束，接下来，我们来聊两件正事。” 　　克莱恩：“什么事？” 　　“莫纳斯”：“一、你刚才禁锢了我的行动，但没有封印我的感知，我听到了‘塔罗会’上的交谈，我觉得阿蒙的目标不是‘太阳’，而是你，确切地说，是你掌控的这片源质，‘太阳’不过是他用来入侵源质的媒介。” 　　克莱恩瞳孔微缩，还好有灰雾遮挡，没让“莫纳斯”看出端倪。 　　克莱恩：源质？他说的是这片灰雾？ 　　“然后呢？”克莱恩装作平静地询问。 　　“莫纳斯”的语气同样平静，跟刚才“闲聊”时判若两人：“红月之瞳融合我这块碎片后，也能拥有制造分身的能力，下次塔罗会，你可以让我在所有成员的精神世界里制造一道分身，这样一来，阿蒙再敢靠近他们，我就能直接请他去我的源质里做客了。虽然塔罗会是你的，但你是我的，所以我不允许‘太阳’身上的事发生第二次。” 　　克莱恩：……你也有源质？也对，莫纳斯的位格不比灰雾低……等等，莫纳斯的源质，该不会就是那片收容了“门先生”的梦境吧？ 　　克莱恩承认自己有点心动，但他听出来视野里的这个“莫纳斯”是在说服他同意融合，所以他不置可否，平静地问道：“第二件事呢？” 　　“关于虚空之镜。”“莫纳斯”说，“如果值夜者对虚空之镜能力的描述是正确的，那么，它很可能是我‘整个眼球’外面的那层膜，翻转它就能做到梦境与现实的互换。这份能力不仅能帮我摆脱亚当的束缚，还能让我在现实里制造容器，就像当年制造了瑞德姆家族的先祖一样。这样一来，就算再遇到因斯·赞格威尔，我也能在不受伤的情况下，让自己，和你，无限死遁。” 　　克莱恩：！ 　　这段话里的信息量相当大，把克莱恩轰炸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知道上午的那次精神力接触，究竟让0-71从莫纳斯那里获得了多少记忆，又让莫纳斯从0-71那里获得了多少记忆。 　　但是，0-71明显知道很多莫纳斯不知道的事。 　　比如——原来瑞德姆家族的先祖是莫纳斯亲手创造的。 　　克莱恩抬手摸上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在思考的样子。 　　“莫纳斯”看着他，姿态里不再有最初的落寞和颓然，变得十分认真：“亲爱的，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仍然想要帮助你，因为，我爱你。” 　　克莱恩：“……” 　　提供情感与情绪的神经在“红月之瞳”的本体那里，0-71只是半个脑子，他真的懂什么是爱吗？ 　　但是，他有莫纳斯的记忆…… 　　克莱恩的思绪乱成一团。 　　最终，在一番挣扎过后，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回答我一个问题，只要你正面回答，我就让莫纳斯吸收你。” 　　“莫纳斯”：“什么问题？” 　　克莱恩：“你的意志能穿透精神屏障，影响莫纳斯的意识？” 　　一开始的问题被再次提出。 　　而“莫纳斯”的回应，是沉默。 　　他甚至连撒个谎都不愿。 　　“我明白了。”克莱恩说着，再次让灰雾朝着白色球体的方向聚拢。 　　“莫纳斯”轻笑了一声后，消散不见。 　　他笑得有些悲凉，和莫纳斯一模一样的声线刺痛了克莱恩的胸口。 　　克莱恩离开灰雾，回到卧室，坐在床沿沉默了很久，然后再起身走到门口，打开卧室的房门。 　　刚打开，就见一个银发青年迎面钻进来，不是莫纳斯是谁？ 　　莫纳斯一只手按上克莱恩的胸口，视线越过克莱恩的肩膀，在房间里四处打量，然后面露困惑：“我球呢？” 　　克莱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0-71后，心情复杂地开口：“……我藏起来了，你要做什么？” 　　莫纳斯奇怪地看他一眼：“不是说开完会就让我吸收它吗？” 　　克莱恩：？ 　　克莱恩：“我没有这么说过，我说的明明是……” 　　他说到一半才想起房门还开着，连忙搂过莫纳斯的腰把他捞进房间，关上门，布下灵性之墙，然后再继续：“我说了，他给我的感觉不太好，他的提议里存在陷阱。” 　　“我知道。”莫纳斯直视着克莱恩的双眼回应，“虽然我没我的脑子聪明，但我后来自己想明白了，精神屏障隔离不了我跟他的意志，因为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们融合之后，在拥有同一个自我认知的情况下，不可能让那道精神屏障继续存在，他不过是在安抚我，让我不要抗拒融合。” 　　克莱恩皱了下眉：“既然知道，为什么还……” 　　“我想想该怎么说。”莫纳斯打断他，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后，有了答案。 　　“如果拿人类的大脑来做类比的话……人类的左脑和右脑被切割开后，是可以各自思考的，但无论是左脑还是右脑，都认为自己是一个人，拥有一个意识，而不是两个——这种状态的人类真实存在，他们被称为‘裂脑人’。” 　　莫纳斯认真地看着克莱恩。 　　“亲爱的，那是我的脑子，里面的意识也属于我，我不想当‘裂脑人’。” 　　克莱恩：“……” 　　克莱恩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他的身上迅速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被小丑能力强行压制了下去。 [81]第 81 章:分身。 　　克莱恩不确定莫纳斯现在的想法来自莫纳斯自己，还是来自0-71的影响。 　　克莱恩并没有因为0-71具现出的人影跟莫纳斯一模一样，就把他和莫纳斯视作一个人。 　　所以，意识到0-71和莫纳斯都把对方视作自己的一部分后，他有种微妙的……恐惧。 　　根据0-71的说法，自己身上的灰雾有很大的概率是源质，罗塞尔大帝在日记里提到过，序列0真神之上还有位格更高的存在，关键就在于有没有掌控源质——自己似乎在还没有成为真神的情况下就拥有了高于真神的位格，但他的肉身也好，意识也好，都是完完全全的人类。 　　要身为人类的他接受两个拥有不同记忆和思考能力的莫纳斯是一个人，实在太难为他了。 　　克莱恩后退几步跌坐到床沿，思考该怎么跟莫纳斯讨论这个问题。 　　莫纳斯看出他的忧虑，试图安抚他，并说服他：“亲爱的，不用担心融合后的我会改变对你的感情和态度，因为接触过他的意识后，我确定我跟他是互相融合，而不是谁吞噬谁，你面前的我不会消失，只会增加一段记忆，并且变得更聪明。” 　　克莱恩：……看出来你很想变聪明了。 　　克莱恩很无奈，在这件事上，他和莫纳斯似乎没有什么讨论空间——在莫纳斯自己想融合的情况下，他不可能把莫纳斯的一半大脑永远禁锢在灰雾之上，融合后的莫纳斯会恨他的…… 　　但他还是很不安。 　　所以，他对莫纳斯说：“抱歉，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明天再给你，可以吗？” 　　莫纳斯想了想，反正自己已经在大脑不全的情况下存在了这么久，不急于一时，便同意了。 　　克莱恩等莫纳斯离开了卧室，这便再次回到了灰雾之上。 　　遮挡白色球体的灰雾散开，那道跟莫纳斯一模一样的人影显现，挑了下眉，用略带诧异的语气开口：“这次回来得有点快啊，还是说，你影响了我对时间的感知？” 　　克莱恩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无法想象把他拥入怀抱亲吻的样子，更不用说是…… 　　克莱恩确定了自己喜欢的不是莫纳斯的外表……不只是外表。 　　他暗叹一声后，平静地开口：“你说你爱我，是你真的有感情，还是在模仿莫纳斯？” 　　“莫纳斯”没有回应，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 　　克莱恩明白了：“你在模仿莫纳斯。” 　　落寞也好、颓然也好、悲凉也好，对眼前的“莫纳斯”来说，都只是博取同情的手段，其实他根本不存在情感和情绪，硬是通过对记忆里那个莫纳斯的模仿，把克莱恩玩弄于股掌之间。 　　“莫纳斯”不否认这一点，但是一阵沉默过后，他说了这样一段话：“我亲爱的克莱恩，你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觉得你会温柔地对待我，我不会在你面前暴露自己比较聪明且不够服从的一面，我知道在能力不足的情况下暴露这一点会是什么下场，我是在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进行的豪赌——赌你对我的感情。但是，我似乎赌输了……我没有低估你对我的感情，但我高估了你对融合的接受度。” 　　克莱恩欲言又止，最终保持了沉默。 　　“莫纳斯”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还想跟我聊什么，聊吧，反正现在，我这边说什么都没用，能让你接受融合的，只有另一个我的态度，因为无论我爱不爱你，你爱的都是那个我。” 　　克莱恩不置可否。他想说些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跟眼前的“莫纳斯”说什么。 　　“莫纳斯”没有感情也就意味着，任何跟感情有关的提问，无论是问题本身还是答案，都对他们彼此没有任何意义。 　　而感情之外的问题，克莱恩不是很关心…… 　　最终，克莱恩问了这样一个问题：“抛开莫纳斯的记忆，你对我的印象是什么？” 　　“莫纳斯”：“抛不开。” 　　克莱恩：“……” 　　“硬要说的话，我觉得你偷盗我的手法很有意思。”“莫纳斯”笑道，“你似乎可以在只有灵体的情况下自由移动并接触包括非凡物品在内的一切物品，并随时回到这片空间，这让我对夺回‘虚空之镜’有了十足的信心，你就是用这种手法偷到的亵渎之牌？” 　　克莱恩：“……” 　　明知道眼前的“莫纳斯”不是莫纳斯，但是提到亵渎之牌，克莱恩还是有点心虚。 　　“莫纳斯”没有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亵渎之牌对我没有太多用处，比起你偷盗它的行为本身，我更在意的是你瞒着我的理由，对此，我有两个猜测，你想听吗？” 　　克莱恩：“你说。” 　　“莫纳斯”：“要么，你是罗塞尔的狂热粉丝，要么，你的神秘学相关知识相当匮乏。” 　　克莱恩：“……” 　　……必须承认，莫纳斯的脑子确实比莫纳斯聪明。 　　“莫纳斯”：“然后，你想听听我对这两种猜测的态度吗？” 　　克莱恩：“你说。” 　　“莫纳斯”：“本来我答应了‘门先生’要拯救罗塞尔的。作为一尊神，我给自己制定的规则是，答应要实现的愿望必须实现，无论时间跨度多长，但现在，我不那么想救他了。而如果你偷盗亵渎之牌的理由是想知道这条途径上所有序列的名字、能力和魔药配方，其实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又是为了所谓的‘体面’？” 　　克莱恩：“……” 　　克莱恩的手指不自觉地在青铜长桌上轻敲起来，思考该怎么面对融合后的莫纳斯。 　　总觉得融合后的莫纳斯会反应过来很多以前没反应过来的事，比如，那个死神途径的“眷者”是阿兹克先生，再比如，“世界”是自己的马甲。 　　这很糟糕…… 　　“莫纳斯”依然坐在“世界”对面的位置上，视线时而落在桌首的愚者脸上，时而转向对面空荡荡的高背椅，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 　　一阵有些微妙的沉默。 　　终于，克莱恩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我没有把你从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偷出来，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唔，没什么。”“莫纳斯”抬起一只手，支着自己的脑袋，姿态放松地说，“我知道我的身体会来找我，祂不能没有脑子，但因为祂没有脑子，所以祂有很大的概率会选择正面硬闯，那么，为了不让祂行动失败，我只能把自己维持在一个可以被轻易偷走的状态。” 　　克莱恩：“……” 　　居然是这样吗！那你很了解你自己了…… 　　克莱恩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可能确实是他想得太多，把结果想得太坏。 　　但他没办法不多想。 　　莫纳斯好不容易才恢复情感和情绪，他们好不容易才理解并接受彼此的感情，他不想改变，他不想失去。 　　他把0-71视作一个可能会让他失去所爱的变数，又怎么可能轻易接受。 　　但是，真正爱一个人的表现，不是想尽一切办法把对方留在自己身边，而是希望他能变得更好，希望自己能跟他一起变得更好，然后，由彼此来决定是要舍弃对方，还是拥抱对方。 　　这样想着，克莱恩发出了一声轻叹，然后淡淡地说了句：“你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再让你融合。” 　　“莫纳斯”明显愣了一下：“你同意融合？为什么？” 　　他不认为自己刚才哪句话能扭转克莱恩对融合的看法，他使出浑身解数进行的“蛊惑”完全不起作用，为什么随便聊个几句反而奏效了？ 　　“因为，我爱你。”克莱恩快速说完这句话，没给“莫纳斯”回应的机会，再次让灰雾禁锢住他的行动，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灰雾。 　　…… 　　次日早上，克莱恩等莫纳斯醒了，这便依照约定，把0-71从灰雾上取下来给了他。 　　莫纳斯吸收0-71后，恍惚了一瞬，下一瞬便清醒过来，并没有失去意识。 　　不过，这只是表象。 　　融合需要时间，在吸收0-71“智能核心”的那个瞬间，莫纳斯原本的意志沉入“永恒梦境”，查看起了梦境里的变化。 　　而被他吸收的那个意志，留在了现实里的容器内。 　　他把一只手抬到眼前，握了握拳，唇角克制不住地扬起——总算有一具可以自由行动的身体了！ 　　转头对上克莱恩探究的视线，他不由展露了一抹灿烂无害的笑容：“亲爱的，能看到没有灰雾遮挡的你真好。” 　　克莱恩的眼睫一颤，他觉察到眼前的人不是原本的莫纳斯，按在床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他呢？” 　　莫纳斯知道克莱恩在问什么，虽然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回答了他：“休息了，不管是肉身的融合，还是意识的融合，都需要时间。” 　　克莱恩闭上了嘴，在心里强迫自己去适应。 　　莫纳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上流露出些许无奈：“现在我可以非常有感情地说——我爱你。” 　　克莱恩：“……” 　　莫纳斯：“不过，现在的你没办法用灰雾来判断我有没有撒谎，对吗？” 　　克莱恩：？！ 　　克莱恩已经用小丑能力压下了脸上所有的表情，但他的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莫纳斯觉察到了，扩大了脸上的笑容：“你的自我认知似乎是人类，但是，我不讨厌。” 　　克莱恩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莫纳斯意识到他被吓到了，无奈地咽回剩下的话。 　　综合自己目前拥有的全部记忆，灰雾之上的那片源质空间似乎是源堡，原本属于天尊。 　　对于克莱恩的真实身份，莫纳斯有两种猜测，一种是，他就是陨落后的天尊，跟自爆后的自己一样记忆不全。 　　另一种猜测是，他是天尊准备的，用来复活的容器。 　　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自己都必须提防天尊意志的苏醒。 　　克莱恩的意志，可比天尊可爱多了。 　　不知道克莱恩愿不愿意为自己敞开灰雾，让自己进去为他做个精神屏障？ 　　现在怕是不行。 　　现在……他要先确认另一件事。 　　“亲爱的，可以配合我做个实验吗？”莫纳斯微笑着问。 　　“什么实验？”克莱恩现在非常不安，但还是维持住了语气的平静。 　　莫纳斯并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直说道：“你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我出去一下。” 　　“不行。”克莱恩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鬼知道现在这个莫纳斯会不会出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以为他只是担心自己出去惹事：“那我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你出去一下？” 　　克莱恩强迫自己的大脑恢复运转，明白了他想做什么：“你要测试现在的你离开了我，是否还会感到疼痛？” 　　“聪明。”莫纳斯抬手打了个响指，“所以，我亲爱的克莱恩，你愿意帮我完成这个测试吗？” 　　克莱恩沉默了一阵，然后，给出这样的回应：“我不认为我们有分开行动的必要。” 　　“现在没必要，不代表以后也没必要。”莫纳斯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防患于未然’。” 　　防患于未然——他用的中文。 　　克莱恩失神了一阵。 　　莫纳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克莱恩不是担心自己出去惹事，而是担心自己出去了就不回来了，不由有些郁闷：“亲爱的，你应该知道，如果我想走，谁也拦不住。身为人类的你需要睡眠，你不可能一天24个小时一刻不停地盯着我，我只是出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唔，十分钟？” 　　克莱恩因为这段话，眼角微微泛红。 　　莫纳斯：？ 　　“你怎么了？”莫纳斯有点慌了，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刺激了克莱恩的情绪。他在灰雾之上受了这么多委屈都没哭呢。 　　克莱恩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能是想到自己熟悉的那个莫纳斯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有点难过。 　　莫纳斯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借着本体已经融合的部分，对自己的意志进行了一下重新分配。 　　再次睁眼后，他伸手搂过克莱恩的腰，在他的脖子上落在一个温柔的吻：“抱歉，刚才吓到你了，我再也不说克莱恩是人类了，克莱恩是神，是我最尊敬的愚者先生，唯一可以支配我的存在，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永远爱你。” 　　克莱恩的眼睛更红了，压制不住情绪，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莫纳斯抬起一只手，给他顺了顺毛：“克莱恩，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一直帮我，帮我找回感情，帮我找回记忆，帮我找回智慧，哪怕对我的改变感到不安也没有强硬地阻止我。我其实不太喜欢克莱恩为了我压抑自己，但我明白这份压抑源于爱，所以我只能一边心疼，一边努力变强，强到足以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 　　两人现在都坐在卧室里的床沿，卧室里布置着灵性之墙，谁也无法窥探里面发生的一切。 　　克莱恩感受着莫纳斯熟悉的拥抱，和身上散发的熟悉幽香，克制不住地抬起双手，回抱住他的腰，然后一个转身把他按压在床上。 　　莫纳斯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扬起唇角：“可以哦。” 　　得到允许，克莱恩这便吻上了他的唇。 　　接吻的感觉跟前几次没有任何不同，莫纳斯的回应还是那么生涩，没有丝毫进步。 　　手指碰上莫纳斯的身体，他的反应也跟以前没有区别，敏感、诱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莫纳斯没再提测试的事，因为他提不出来，别说声音，他连呼吸都被颠碎了。 　　而永恒梦境里的莫纳斯，注视着变得完整的大脑，和覆盖在大脑之上的头骨，若有所思。 　　如果说他的胸膛和腹部还比较接近人类，那头部完全就是龙的形状。 　　只是，左右两侧本该是眼睛的位置上，是闭合的。 　　取而代之，头骨的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缺口，24条粉色丝线从这个缺口里延伸出来，与高空中的“红月之瞳”相连。 　　莫纳斯意识到，他可以随时把“红月之瞳”收缩到这个缺口里，这样一来，他就是一头没有手脚只有羽翼的独眼白龙。 　　他的手脚是还没找回来吗？ 　　不，是他本来就没有。 　　这就是他的本体除了外面那层膜之外的完全形态。 　　只一个念头，巨大的本体上分裂出一只手指大小的生物，漂浮到“红月之瞳”的瞳孔前。 　　它看起来就像一条长了翅膀的透明小虫，有着水晶般通透的身躯和雪白的羽翼，头部有个红点，是它唯一的眼睛。 　　它是“红月之瞳”的分身。 　　这次融合，幻境其实没怎么变，除了教堂之上那三个互相嵌套的环变成了六个。 　　能力上也只是增加了“无限分裂”这一条。 　　但这份能力直接为莫纳斯在现实世界的“无处不在”、“无所不知”奠定了基础。 　　莫纳斯：想在现实里做到“全知”还真不容易……没办法，当初是我自己选择的缩入梦境。 　　“门先生”伯特利注意到教堂之上的变化，悬飞在高空打量。 　　高空中的“红月之瞳”微微转动，视线落在他身上，眼前的透明小虫展开羽翼飞向他，一头扎入他的精神世界。 　　【你看出了点什么？】一个优雅中透着些许病弱的嗓音在伯特利的脑海中响起。 　　伯特利愣了一下：“红月之瞳？” 　　【嗯哼。】 　　这还是伯特利清醒过来后，第一次听到“红月之瞳”用人类的声音说人类的语言。 　　不过这个声音他并不陌生。 　　他似乎听到这个声音用奇怪的尊名呼唤过他。 　　伯特利没有在意，开口回应道：“我在想，那六个环应该也是你的本体……抱歉，无意冒犯，我只是有点好奇。” 　　【你总是这么好奇，不过，我不介意满足你的好奇——那是我的大脑。】 　　伯特利：“原来如此，感谢您的告知。” 　　因为找回了大脑，所以可以通过分身来进行精神上的沟通了？——伯特利在心里猜测。 　　【差不多吧。】 　　伯特利：“……” 　　【以后你想跟我聊天随时都可以聊，24小时全天候陪聊，感动了吗？】 　　伯特利：“……” 　　莫纳斯的分身坏笑了几声后继续：【顺便可以给你当导航和解说。亲爱的门先生，别总是着眼于室外，室内也有很多值得探索的东西呢，要试试电子游戏吗？】 　　…… 　　克莱恩和莫纳斯做完已经过了午餐时间。 　　两人的状态都还好。 　　克莱恩晋升序列7魔术师后，不仅掌握了一堆稀奇古怪便于逃跑的能力，体力也有了显著提升。 　　莫纳斯刚做完的时候，双腿酸软到站不起来，但很快就借着容器和本体之间的联系把容器修复到了最佳状态。 　　记忆沿着这道联系流回本体，由本体决定是否要共享给其他分身。 　　本体当然没有共享。 　　莫纳斯：……真是的，还以为要过段时间才能让你接受呢，果然人类难过的时候渴望亲密接触？ 　　现实里的莫纳斯获取了部分来自伯特利体内那道分身的记忆，不由感慨了一句：“这个时代什么时候才能发明电子游戏？” 　　克莱恩：？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克莱恩一边穿衣服一边回应。 　　莫纳斯将视线转向他：“亲爱的，现在能配合我做那个测试了吗？” 　　克莱恩的情绪已经被安抚好了，没有犹豫多久便点了头：“我留在家里，你出去吧，有事记得诵念我的名，我会在家里时刻做好捞你的准备。” 　　莫纳斯笑了笑：“我会的。” 　　他从床上起身，披上衣服准备出门，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在掌心里凝聚了一条半透明的羽虫，递给克莱恩。 　　克莱恩好奇地接过：“这是什么？” 　　莫纳斯：“我的分身，可以充当通讯工具，不过你要把它吸收到体内才能听见我的声音，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 　　“嗯。”克莱恩承认道，“不过我可以把它带到灰雾上，这样就算不吸收它也能听见你的声音。” 　　他刚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意识到，带着莫纳斯的分身上灰雾，必然暴露他上灰雾的方式。 　　莫纳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轻描淡写地说：“可以，我不介意你在我面前诵念天尊的名。” 　　克莱恩瞳孔地震。 　　莫纳斯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怎么了？” 　　莫纳斯：……我就随口一诈，你还真需要通过诵念天尊的名才能上灰雾啊……你不会真的是天尊用来复活的容器吧？感觉我的压力好大……不过我想揍天尊好久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样想着，莫纳斯露出温柔的微笑：“那么，亲爱的，我出门了。” 　　他说着，把双腿荡下床，然而刚起身就被克莱恩一把按回了床上。 　　“洗个澡再出去。”克莱恩淡声说着，把那条羽虫塞进自己的衣兜，然后动作温柔地把莫纳斯从床上横抱起来，走向了浴室。 [82]第 82 章:队……队长？ 　　克莱恩给莫纳斯洗了个澡。 　　莫纳斯乖乖配合。 　　洗好澡，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克莱恩再给莫纳斯做伪装，然后目送他出门。 　　一头浅金色长发的莫纳斯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笑得像个斯文败类。 　　他猛地凑近克莱恩，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然后再坏笑着转身离开：“亲爱的，我出门了。” 　　克莱恩失神了片刻，想回应的时候，莫纳斯已经走远。 　　克莱恩关上房门，坐到大厅里的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他想到什么似的把手伸进衣兜，摸出来一条透明小虫。 　　小虫摸起来冰冰凉凉，触感比它看上去要结实，比起真正的虫子更接近橡胶。 　　它移动头部的红点对上克莱恩的视线，然后把身上柔软的羽翼向内弯曲，冲他比了个爱心。 　　克莱恩：“……” 　　怪可爱的。 　　克莱恩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小翅膀，然后试探着问：“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莫纳斯都能立刻接收到吗？” 　　羽虫点了点头，用翅膀尖抱住克莱恩的手指——翅膀就是它的手臂，它给了克莱恩的手指一个拥抱。 　　克莱恩等它松开了，试探着从果盘里切下一小块水果，放在掌心里，它的面前。 　　“你的味觉也会共享给莫纳斯吗？”克莱恩问。 　　羽虫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头部的红点在眼前的“庞然大物”上扫了两个来回，小心地凑近，啃了两口。 　　水果是红色的，进入羽虫的身体后，呈现出粉红的色泽。 　　克莱恩：好家伙，这身体还真是透明的啊？还以为只是看起来透明。 　　水果跟羽虫的身体差不多大，羽虫吃不完，啃了两口就不啃了，伸出小小的舌头把克莱恩手掌表面的水渍舔干净。 　　出门在外的莫纳斯：“……咸的。” 　　水果是甜的，但克莱恩的手掌表面是咸的。 　　他没放在心上，肆无忌惮地对周围的人使用着自己的精神力，查看他们的记忆，感受他们的思维，调和他们的情绪。 　　吸收0-71“智能核心”把自己的大脑拼凑完整后，他不仅对意志的分裂整合有了更好的控制，对能力的操控也提升了一个阶段。 　　现在的他，除非有意为之，否则不会再出现人性与神性、感性与理性分离的情况，使用能力时也不会再出现多余的浪费。 　　需要多少精神力，就使用多少精神力。 　　并且，清楚地知道能力使用到哪个程度会触发自我保护机制。 　　跟梅高欧丝的那场战斗，如果参与的是现在的他，不需要扯断神经解开限制就能轻松地掌控全场。 　　不过已经发生的事没必要多想，重点是以后。 　　0-08……羽毛笔……用文字操控命运……那件0级封印物包含的非凡特性，该不会是观众途径的序列1“作家”吧？ 　　要说现在谁最想得到序列1“作家”的非凡特性，不是因斯·赞格威尔，而是亚当。 　　莫纳斯危险地眯了下眼睛：“亚当，我从来没有过阻止你晋升真神的想法，但你要是伤害了我在乎的人，我就是翻遍整个地球也会把你找出来杀掉。” 　　没有回应，莫纳斯不在乎，他知道亚当听得见：“现在的我知道了，你说我诞生自‘混沌海’，是想让我误以为自己也是‘远古太阳神’的子嗣，对你放松警惕，但其实，那个时候的我根本没理解你的意思，对我来说，诞生自‘混沌海’只是诞生自‘混沌海’而已，没有任何附加含义。” 　　“当时的我这么笨真是抱歉了。” 　　“但是以后，我会让自己的表现，配得上你的算计。” 　　凑齐大脑之前的莫纳斯，还有给亚当选择的想法，比如——如果不想死在我手里，以后对我好点。但现在，他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了。 　　他很清楚，对分裂得几乎只剩下神性的亚当来说，根本不存在选择。 　　莫纳斯的位格远高于现在的亚当，亚当不会像他赌克莱恩的感情那样，赌他的仁慈。 　　想要让亚当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只有一个办法——恢复到足够强之后，用绝对的实力去压制。 　　总有一天，莫纳斯会让亚当也尝尝被锁链拴住的滋味。 　　…… 　　莫纳斯说只出去十分钟，真就只出去了十分钟。 　　不过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他几乎把自己能用的能力用了个遍。 　　他用精神力在背后凝成一对雪白的羽翼，实体化之后，一边飞上高空，一边用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框住自己，做到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隐身。 　　抵达高空，对视野里的云雾下达指令：【来。】 　　云雾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翻涌过来，进入一定范围后，完全受他操控。 　　莫纳斯：25米范围内绝对支配，30米范围内言灵支配，容器能做到这种程度还不错吧，不知道对上序列1的天使之王，甚至序列0的真神，能做到什么程度。 　　飞回地面，看到一只乌鸦在地上挣扎，似乎受伤了，莫纳斯抬起一只手，指尖弹出红色细丝，瞬间刺入它的身体。 　　收回细丝后，乌鸦完好无损，扑腾着翅膀飞远。 　　莫纳斯：生命和灵性的力量都可以瞬发，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莫纳斯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精神力在掌心凝聚，勾勒出一只毛茸茸的黑猫玩偶，但是下一瞬就散开了。 　　莫纳斯：暂时做不到在现实里凭空造物，强行造物必定导致精神力受损，需要通过沉眠来恢复。“虚空之镜”应该是我能找回的最后一块“核心碎片”，剩下的……不太好搞。 　　还有什么能力没试？ 　　精神抹杀和欲望唤起？ 　　暂时没有想杀的人，也没有想捉弄的人，先这样吧。 　　莫纳斯的实验结束了。 　　身上的疼痛，不能说没有，但完全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如果之前是身体内部的剧痛，那么现在，更多是身体表面的刺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明斯克街，坐在沙发上的克莱恩从衣兜里掏出怀表看了眼，距离莫纳斯出门刚过十分钟。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在没有使用钥匙的情况下自行打开，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青年一边开门进来，一边摘下头上金色的假发套，露出一头漂亮的银发：“我觉得从今天起，我再也不需要做任何伪装了。” 　　克莱恩明白了莫纳斯的意思，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失落。 　　——从今天起，莫纳斯待在他身边的理由里不再有“减轻疼痛”这一条。 　　他不会再为了减轻疼痛而诵念他的名，也不会再为了减轻疼痛，而在睡得迷迷糊糊地情况下贴到他身上。 　　不过，即便如此，莫纳斯还是回来了。 　　“欢迎回来，亲爱的。”克莱恩露出温柔的微笑。 　　莫纳斯也跟着扬起了唇角：“嗯，我回来了，亲爱的。” 　　…… 　　周四的早上，克莱恩是被冻醒的。 　　最近气温降得厉害，一条被子已不足以帮他抵御寒冷。 　　他一醒，莫纳斯也跟着醒了：“怎么了亲爱的？” 　　克莱恩没说话，但他身体的反应出卖了他，在被子里抖抖抖。 　　莫纳斯意识到他觉得冷，好笑着搂过他的腰，整个人都缠到了他的身上：“我这就让迪鲁买床被子过来，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克莱恩想了想后回应：“不用麻烦你弟弟了，我们等会儿一起出去买，顺便买几件新衣服。” 　　莫纳斯：“好。” 　　克莱恩回抱住莫纳斯，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间，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幽香，等体温回升得差不多了，这便起了床。 　　西里亚也刚起来，还没做早餐，三人便直接在外面用了餐。 　　清晨的明斯克街有些冷清，能够选择的早餐不多，迪西馅饼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享用迪西馅饼怎么能少得了甜冰茶？刚好克莱恩有点想喝甜冰茶了。 　　三人人手一块迪西馅饼和一杯甜冰茶，边吃边逛。 　　买了新衣服和新的被褥，回家的路上，克莱恩又买了一些新鲜的肉和面条，中午自制肉酱，做了三碗费内波特面。 　　西里亚一直很好奇：“夏洛克先生的厨艺是在哪里学的？如果夏洛克先生在贝克兰德的贵族区开餐厅，一定会大受欢迎。” 　　“这也太夸张了。”克莱恩觉得自己的厨艺只能算中上，完全没有西里亚说的这么夸张，“没有人教我，是我根据一些印象自己琢磨的。” 　　西里亚：“印象？” 　　克莱恩：“对故乡的印象。” 　　西里亚：“原来如此，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去夏洛克先生的故乡看看。” 　　克莱恩本来想说没有，但是想到莫纳斯梦境里的景色，想到西里亚是红月之瞳的信徒，他笑了笑：“会有机会的。” 　　…… 　　下午，艾伦医生找上门，说自己又梦见了威尔·昂赛汀。 　　“威尔·昂赛汀，谁？”莫纳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同时，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艾伦医生。 　　克莱恩为他介绍道：“艾伦是一位外科医生，威尔·昂赛汀是他治疗过的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说艾伦的运气会变差，艾伦的运气就真的变差了，那个孩子送给艾伦一只千纸鹤，从那天开始艾伦就经常做噩梦，梦见过一条银白巨蛇。艾伦委托我调查这些事背后的缘由，那段时间你在休养，所以不知道。” 　　克莱恩隐瞒了自己掉包过千纸鹤的事，值夜者至今没把他们掉包的千纸鹤还给艾伦，他也就不好把自己掉包的千纸鹤还回去。 　　现在真品被他留在了灰雾之上，值夜者手里的千纸鹤是他折的，艾伦手里的千纸鹤是值夜者折的…… 　　“银白巨蛇。”莫纳斯若有所思。 　　听起来，那个叫威尔·昂赛汀的孩子是命运途径序列1的“水银之蛇”。 　　他盯上了艾伦？为什么？ 　　梦境里的那条水银之蛇是威尔·昂赛汀，还是别的水银之蛇？ 　　艾伦一脸不安地描述完梦境里的画面，紧接着说：“夏洛克，我想去梦境里的那个地方看一下，就现在，白天，你能跟在我身边保护我吗？我会支付委托费用的！*” 　　克莱恩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从衣兜里掏出一枚金币，弹上半空。 　　占卜了一下这个委托的危险性，确定没有危险，他这才放心道：“好，等我换件衣服。” 　　莫纳斯当然也跟着去了，西里亚则留在家里把床铺厚，然后打扫卫生。 　　艾伦梦见的那个地方，莫纳斯居然有印象——是克莱恩帮他找回“念力之爪”的那片墓地，克莱恩还在这个地方表演过连续火闪。 　　艾伦用铲子挖开威尔·昂赛汀在他梦里指的泥土，结果挖出了威尔·昂赛汀的尸体，吓得他双腿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克莱恩很诧异——序列1的水银之蛇就这么死了？真的假的？ 　　他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果断道：“报警吧。” 　　二十分钟后，三人坐到了警局里。 　　然后克莱恩看着面前的警员，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 　　面前的警员看起来三十多岁，有着挺拔的鼻梁，和略高的发际线。 　　他用一双灰色的眼眸打量着面前的三人，眼神给人一种难以描述的深邃。 　　克莱恩：队、队、队……队长？！ 　　——坐在他面前的警员，是他在廷根担任值夜者时的队长，邓恩·史密斯。 　　值夜者伪装成普通警员不奇怪，他在廷根的时候也在警局有职务，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队长啊！ 　　自从来到贝克兰德，克莱恩一直有意识地避免跟值夜者接触，就怕遇到认识的人，没想到还是遇到了，没有一点点防备。 　　刚有“他不会对我们使用梦魇能力吧”的念头，就感觉身边的艾伦眼神变得呆滞起来。 　　克莱恩连忙让自己的眼神跟着涣散。 　　莫纳斯思索了一下后，也跟着装起了傻。 　　邓恩询问了一些问题，三人分别做出了回答。 　　确定三人没有异常，邓恩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信仰是？” 　　艾伦：“赞美黑夜女神！” 　　克莱恩：“蒸汽与机械之神……” 　　莫纳斯：“风暴之主。” 　　邓恩：？ 　　邓恩：“三个人三种信仰？你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艾伦：“夏洛克是一位非常可靠、值得信任的侦探……” 　　克莱恩：“我只是接受了艾伦的委托……” 　　莫纳斯：“我是孤儿，被夏洛克先生捡到后，跟在他身边当助手。” 　　“原来如此。”邓恩没有多想，解开梦魇能力，“口供录入完毕，你们可以走了。” 　　…… 　　明斯克街，回到家里的克莱恩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在沙发上瘫成了一张饼。 　　他好奇地问莫纳斯：“队……邓恩·史密斯怎么会在这里？” 　　“你可以直接叫他队长没关系。”莫纳斯坐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上，“西里亚听不见。” 　　克莱恩：“好吧，队长怎么会在这里？” 　　克莱恩不信莫纳斯没有趁机偷看邓恩的记忆。 　　莫纳斯确实看了：“邓恩把伤养好后，通过值夜者的考核，恢复了职位，然后跟戴莉结婚了。两人有生孩子的打算，为了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就一起来到了贝克兰德，工作和生活都在贝克兰德。” 　　克莱恩：“不眠者途径和收尸人途径……” 　　莫纳斯：“两条途径可以互换，生孩子不会有问题。” 　　克莱恩点了下头，放下心来。 　　莫纳斯补充了一句：“伦纳德也在贝克兰德。” 　　克莱恩愣了一下：“他跟着队长来的？” 　　莫纳斯：“不是，他为了给我们报仇，加入了红手套，追着因斯·赞格威尔来的。邓恩也想给我们报仇，但他以前吸收了太多‘梦魇’特性，难以消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晋升，也就没有申请成为红手套的资格，只能守护好身边的人。顺带一提，老尼尔也来到了贝克兰德，在总部担任守门人。” 　　“是吗。”克莱恩的语气很平静，心里有些感慨。 　　虽然感觉之后再因为什么事碰到认识的人会很麻烦，但是，知道自己曾经熟悉的人都还好好地活着，他就放心了。 　　他再次开口时，话锋一转：“你怎么不跟我一起信仰蒸汽与机械之神？” 　　莫纳斯脱口而出风暴之主的那个瞬间，克莱恩差点被他吓死，怕邓恩发现异样。 　　莫纳斯心虚地咳了一声：“就是……想逗逗队长。” 　　克莱恩：“……居然是故意的吗，太过分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语气里没有指责的意思。 　　莫纳斯：“我在反省了……” 　　下次还敢！ 　　克莱恩无奈地笑了笑——虽然差点被莫纳斯吓出心脏病，但是坏心眼的莫纳斯……也挺可爱的。 　　“好了，来聊正事吧。”莫纳斯抬手摸了下鼻子，放下手时，露出认真的表情。 　　克莱恩：“正事？水银之蛇。” 　　“对。”莫纳斯点头，“水银之蛇没那么容易死，以威尔·昂赛汀为名的那条多半转生了。艾伦最近是不是有孩子要出生？” 　　克莱恩：“不知道，没听他提起过，回头我占卜一下……转生的理由是为了从另一条水银之蛇的追杀下逃脱？” 　　莫纳斯：“反正我是这么猜想的。” 　　晚上，克莱恩到灰雾之上占卜了一下。 　　艾伦的妻子正处于怀孕状态——是。 　　艾伦的妻子怀上孩子的时候，就是艾伦开始做噩梦的时候——是。 　　克莱恩“嘶——”了一声：“不愧是莫纳斯的脑子……不对，不愧是莫纳斯。” 　　还真被他猜对了。 　　紧接着，他又通过“黑皇帝亵渎之牌”，窥探了一下序列0黑皇帝的魔药配方，答案是两份序列1。 　　看来，威尔·昂赛汀确实正被另一条水银之蛇追杀，为了躲避追杀转生成了艾伦尚未出生的孩子，而对方追杀他的理由，是为了晋升序列0。 　　…… 　　周五的晚上又是满月。 　　这一次，莫纳斯如愿以偿地听到了来自莎伦和马里奇的祈祷。 　　其实，莎伦拥有“深红月冕”后，完全免疫了满月对她的影响。 　　所以她的祈祷不是出于求助，而是基于信任。 　　莫纳斯用神力安抚了她和马里奇的精神，成功与他们建立起了神与信徒之间的联系。 　　然后，在马里奇和马里奇的朋友打算去探索阿蒙的陵墓时，及时拦住了他们。 　　【不想死的话，别去。】 　　…… 　　周末，克莱恩告诉莫纳斯，根据“魔术师小姐”在祈祷中透露的信息，极光会的人正到处寻找“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或者“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这很可能是“真实造物主”的意志。* 　　“嗯？”莫纳斯听完有些诧异。 　　真实造物主在找愚者？真实造物主不知道克莱恩是愚者？ 　　莫纳斯觉得亚当是知道的——既然亚当能通过塔罗会给他下套，那么肯定知道塔罗会由愚者举办，而克莱恩就是愚者。 　　亚当没有把信息分享给真实造物主，也就是说，亚当跟真实造物主不是一伙的？ 　　……也对，亚当应该想通过吞噬真实造物主来复活“远古太阳神”，所以对亚当来说，真实造物主不是祂的另一半意志，而是祂的猎物。 　　至于克莱恩和他，都是亚当培养的临时盟友，所以，至少在这个阶段，亚当不会对他们出手。 　　莫纳斯放下心来，对克莱恩说：“别慌，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我去极光会杀光所有人，没人能拦我。” 　　克莱恩：？ 　　“你不是有脑子了吗怎么还这么莽？”克莱恩深受震撼。 　　“我说了，最坏的情况。”莫纳斯憋笑，“有脑子了不代表我就不能莽了，我可以有脑子地莽。” 　　克莱恩不知道自己该安心还是担心。 　　安心的地方在于——莫纳斯果然还是莫纳斯。 　　担心的地方在于——莫纳斯的脑子不会被莫纳斯带坏了吧？ 　　莫纳斯知道玩笑不能开过头，所以紧接着露出认真的表情：“别担心，你不像我这么热衷于传教，信徒有限，只要管好塔罗会的成员，和你那几位神秘的眷者，就不会被极光会查到。尤其‘太阳’那边，尊名是从他那里泄露的吧？” 　　克莱恩“嗯”了一声：“几天前我帮‘太阳’解决了一个真实造物主的信徒，‘太阳’当着对方的面诵念了我的尊名。” 　　“所以，管好塔罗会的成员，和你那几位神秘的眷者。”莫纳斯说着，突然想到，“……对了，阿兹克是什么时候成为你的眷者的？” 　　克莱恩：“……” 　　如果问克莱恩，莫纳斯找回大脑，他最担心什么？ 　　第一担心的是莫纳斯的性格发生改变，变得让他陌生，变得让他无法再将他视作莫纳斯。 　　第二担心的，就是自己曾经为了维持愚者的形象装的一些逼被戳穿。 　　比如名为“齐林格斯”的海盗被杀后，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问是不是愚者的眷者杀的。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 　　自己当时什么也没说，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克莱恩：“……” 　　真是不堪回首。 　　“怎么了？”莫纳斯疑惑地看着克莱恩，“忘记了吗？” 　　克莱恩咳了一声后，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多久。” 　　“哦。”莫纳斯没多想。 　　克莱恩很可能是天尊为了复活准备的容器，但也是实打实的源堡支配者，会吸引一位天使追随不奇怪。 　　奇怪的是天使是怎么去到白银城杀死阿蒙分身的？ 　　克莱恩还真是瞒着他不少事情。 　　…… 　　又到了新的周一，第21次塔罗会于下午三点准时召开。 　　这一次，克莱恩没有避着莫纳斯，直接当着他的面一边诵念天尊的四段尊名，一边逆走四步转了个圈圈上了灰雾。 　　而在聚会开始前，克莱恩向莫纳斯保证道：“开完会，我就帮你把‘虚空之镜’夺回来，而这需要你的配合。” 　　莫纳斯微笑着点了下头：“全听你的安排，亲爱的。” [83]第 83 章:这软饭我是非吃不可吗？ 　　没有新的罗塞尔大帝日记，也没有新的交易，一周一次的聚会成了塔罗会成员们闲聊的平台。 　　“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最近是不是很忙？” 　　“正义小姐”奥黛丽好奇地问。 　　回答她的是“魔术师小姐”佛尔思：“听说他们有一件很重要的封印物失窃了，正派人寻找。” 　　克莱恩：没错，我干的。 　　莫纳斯：没错，我吃了。 　　“倒吊人先生”阿尔杰试探着看向恋人的所在：“又有封印物失窃？这次跟‘万物起源’有关系吗？” 　　“万物起源？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佛尔思回应，“但是有人员伤亡，机械之心考虑跟值夜者合作一起追踪凶手。” 　　克莱恩：？ 　　克莱恩：这我没干过。 　　“太阳”戴里克迟疑着问：“感觉好久没听到跟‘万物起源’有关的消息了，这个组织现在怎么样了？” 　　阿尔杰沉吟了一阵后回答：“我只知道他们打算在贝克兰德迎接神降，现在销声匿迹可能是在为神降做准备，另一边，极光会似乎也在做同样的事。” 　　戴里克：“他们迎接的神是同一尊？” 　　阿尔杰：“不好说。” 　　“当然不是。”莫纳斯忍不住开口反驳。 　　他跟真实造物主才不是同一尊神！ 　　莫纳斯：“极光会信仰‘真实造物主’，万物起源信仰的神跟月亮有关，不排除两边都在准备神降。” 　　奥黛丽：“……那现在待在贝克兰德是不是很危险？” 　　阿尔杰：“有愚者先生在，应该没事。” 　　克莱恩：抱歉了倒吊人先生，愚者的能力有限，拯救贝克兰德这种事……我家莫纳斯说不定可以。 　　——如果能顺利帮莫纳斯夺回“虚空之镜”，让他拥有支配现实的力量，应该有能力阻止真实造物主的神降。 　　不过现在还没拿到这面镜子，所以克莱恩没办法说什么，只能保持高深莫测的微笑。 　　突然，莫纳斯看向右手边的“世界”：“世界先生现在也在贝克兰德？” 　　克莱恩连忙操控“世界”发出嘶哑的嗓音：“是的。” 　　莫纳斯：“没有离开的打算吗？” 　　“世界”：“我相信愚者先生。” 　　“哦……”莫纳斯拖长了音调，“我知道你的下一个序列是什么，或许你已经知道了魔药配方，但是除了魔药配方，我还能给你提供用来制造魔药的全部材料，而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克莱恩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世界”不可能拒绝如此大的诱惑……最终，为了避免怀疑，他让“世界”用嘶哑的嗓音说了这样一句话：“我申请单独交流。” 　　灰雾涌动，遮挡了青铜长桌的后半部分，让坐在青铜长桌前半部分的成员无法窥见和听见世界与恋人的交谈。 　　克莱恩优雅地开口：“可以了。” 　　然后他再操控“世界”开口：“恋人先生要我帮的忙是？” 　　莫纳斯微笑着回应：“在现实里跟我见上一面。” 　　这次聚会刚开始没多久，他就在塔罗会所有成员的精神世界里植入了分身，他的分身会守护这些成员，同时，监视这些成员。 　　奥黛丽加入了心理炼金会，阿尔杰在风暴之主教会，戴里克曾经信仰远古太阳神，佛尔思曾经信仰蒸汽与机械之神——虽然这些人现在都信仰愚者，但保不齐哪天就叛变了，他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但是“世界”，他没有精神世界，莫纳斯无法用同样的方式支配他，所以想在现实里跟他见上一面。 　　对此，克莱恩的回答当然是—— 　　“世界”：“抱歉，可能不太方便。我知道您是观众途径的高位者，我的身份暂时还不能让塔罗会的任何人知道。” 　　莫纳斯眯了下眼睛：“我可以告诉你占卜家途径从序列6到序列1，所有序列的名字、能力、魔药配方。” 　　克莱恩：！ 　　你……我……你……这让我怎么拒绝！ 　　克莱恩最终还是很有骨气地操控“世界”拒绝了：“抱歉。” 　　莫纳斯：“即便这是愚者的命令？” 　　“世界”：“我相信愚者先生会尊重我的想法。” 　　克莱恩：我赌一手你不敢自爆“愚者恋人”的身份。 　　克莱恩赌赢了。 　　莫纳斯轻笑了一声后，取消了交易。 　　克莱恩松了口气。 　　然而，回到现实的莫纳斯：“你晋升序列6的材料还缺多少？我让迪鲁集齐后献祭过来。” 　　克莱恩：“……” 　　这软饭我是非吃不可吗？ 　　最终，现实里的克莱恩很没骨气地把自己手头缺的材料告诉了莫纳斯。 　　算了，晋升序列6之后，他再找机会把他失去的体面和尊严秀回来。 　　…… 　　关于夺回“虚空之镜”，克莱恩是这么想的：“你来诵念召唤咒语，我来预知它的落点，如果预知失败，或者落点不好，我会阻止你继续诵念，一直到落点合适为止。” 　　说到这里，克莱恩顿了一下再继续：“或许存在行动失败，或者行动到一半遭袭的可能，所以我会在行动开始前把西里亚支出去，避免把他卷进来。” 　　克莱恩：“如果我死了，那么……” 　　“有我在，你死不了。”莫纳斯打断他，“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我先把你请到梦境里做客，等拿回了镜子再复活你，然后帮你夺回一切。” 　　克莱恩失笑：“那还真让我安心。” 　　莫纳斯发出一声得意的轻哼：“要不怎么当你的‘恋人’。” 　　莫纳斯一开始选择“恋人”作为自己塔罗会上的代号，是想在“愚者”的神经上蹦迪，试探这尊未知的神灵对自己的态度，没想到现在，他真成了愚者的恋人。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行动过程中发生的各种意外的处理办法，确保万无一失后，行动开始！ 　　第一步，支开西里亚。 　　克莱恩：“西里亚，詹姆斯晚上想吃牛排，可以去买点回来吗？” 　　“好的，我这就去。”西里亚拿上钥匙，背上挎包，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出了门。 　　第二步，诵念召唤咒语。 　　莫纳斯用古赫密斯语诵念：“我以红月信徒的身份召唤——” 　　“伟大的空间支配者；” 　　“在现实里创造梦境的造物主；” 　　克莱恩单手立着他那根镶银黑手杖，灵性贴着身体旋飞一周，掀动了他的衣袍，视野里隐约浮现出一个画面。 　　脏乱的环境，大量浸泡在水里的衣服——是东区。 　　“停。” 　　莫纳斯听到克莱恩的这一声，立刻停止诵念，过了一会儿，重新尝试：“我以红月信徒的身份召唤——” 　　咒语被再次诵念，克莱恩再次使用“卜杖法”进行占卜——两分钟后，“虚空之镜”的所在。 　　这一次出现在他视野里的画面是极尽奢华的别墅，一看就不是乔伍德区会有的住房。 　　克莱恩再次喊停，莫纳斯再次停止。 　　第三次尝试，随着莫纳斯的诵念，克莱恩的视野里出现了熟悉的画面。 　　因为下雨而有些潮湿的路面，在附近巡逻的警员，其中几位警员有着克莱恩熟悉的面孔——明斯克街！ 　　就现在！ 　　克莱恩：“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与此同时，莫纳斯念完了召唤咒语剩下的部分： 　　“以红月为象征的神灵；” 　　“愿您摆脱束缚您的枷锁，逃离封困您的牢笼；” 　　“愿您神圣的红光重新照耀大地，驱散一切阴霾；” 　　“请您回应我的召唤，再次拥抱您最渴望的自由。” 　　强劲的灵性之风在大厅里回旋，克莱恩的灵体飞出灰雾之上那扇幽暗的神秘大门，朝着一个方向直直地扎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他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连接莫纳斯和“虚空之镜”的通道甚至还没打开。 　　修改后的召唤咒语对应的封印物只剩下“虚空之镜”，按理说，它回应召唤后应该会直接出现在莫纳斯面前，但不知道是因为召唤咒语有问题，还是它回应的方式有问题，它的落点依然随心所欲得令人头疼。 　　好在克莱恩的预知能力弥补了这一点。 　　就在召唤通道打开，“虚空之镜”凭空出现在空中的那个瞬间，克莱恩飞过去将它一把抱住，结束召唤，带着它回到了灰雾之上。 　　偷到了！ 　　克莱恩第一时间把莫纳斯捞到灰雾上，并占卜了一下莫纳斯吸收这面镜子的危险性。 　　莫纳斯则探出精神力，检查了一下镜子里是否存在意识。 　　克莱恩：“没有危险。” 　　莫纳斯：“没有意识。” 　　克莱恩：“现在吸收？” 　　莫纳斯：“迟则生变。” 　　达成共识，克莱恩立刻把莫纳斯请出灰雾，然后自己带着“虚空之镜”回到现实。 　　莫纳斯从克莱恩手里接过这面琉璃质感的镜子，看着它变成一道白光被自己吸收进体内。 　　没感觉到有什么副作用，不过就算有，现在的莫纳斯也有一万种方式把副作用压制到最低，以保证意识的清醒。 　　永恒梦境，红月之瞳向上转动，看着一道透明遮罩迅速覆盖整个梦境，就像水晶球用来封存水的那层玻璃。 　　整个梦境转动，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球在转动。 　　如果有人能在“永恒梦境”之外观测整个梦境，会发现它是一个球体，有着鲜红的色泽。 　　本体只有“红月之瞳”时的莫纳斯，是一只红色的眼睛。找齐本体之后的莫纳斯，还是一只红色的眼睛。 　　虽然都是眼睛，虽然都是掌控源质的旧日支配者，但两者的位格并不完全等同。 　　毕竟“红月之瞳”是红月的眼睛，而“红月”，是最初造物主的眼睛。 　　现在的莫纳斯，除了没有“月亮唯一性”之外，本体几乎跟当年的“红月”没有区别。 　　但只是“几乎”。 　　现实里，莫纳斯皱了下眉。 　　“怎么了？”克莱恩担忧地看着他，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不想让我亲爱的克莱恩担心，但是……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莫纳斯表情严肃地说，“最大的问题是，虚实转换的力量超出了现在的我能够使用的上限，我应该有能力在一秒之内解开‘阳炎梦魇之缚’，但是下一秒，我的自保机制会被触发，切断本体和容器之间的联系，本体或许会陷入沉眠或许不会，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把意志投放到现实。” 　　莫纳斯：“然后，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克莱恩想先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莫纳斯：“好的，好消息是……” 　　克莱恩：“……” 　　这一幕有点眼熟。 　　莫纳斯想要先用好消息安抚一下爱人的情绪：“因为我现在找回了脑子，意志可以无限分裂，所以本体和容器之间的联系被切断后，容器里的意识只是暂时昏迷，还会苏醒，不会离你而去。” 　　这确实算个好消息，克莱恩点了下头：“坏消息呢？” 　　莫纳斯：“本体和容器之间的联系被切断后，容器能用的力量有限，首先虚实转换肯定没戏，空间相关的能力估计都不行，治疗能力会让容器受伤，且没办法快速自愈，灵性转移会掏空容器体内的灵性，精神力应该可以随便用。” 　　克莱恩皱了下眉：“本体和容器之间的联系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莫纳斯想了想：“‘阳炎梦魇之缚’缠在我的本体上，我必须把虚实之隙完全翻转才能解开锁链，翻转完了之后，肯定要翻转回去，否则世界轻则大乱，重则毁灭，这一来一回，我可能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才能恢复。” 　　克莱恩没想到会这样……难道这也在亚当和黑夜女神的计划之中？ 　　料定他们拿到“虚空之镜”后没办法立刻使用，所以他们才能夺回得这么容易？ 　　但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黑夜女神要把“虚空之镜”转移给大地母神保管，以防他们在廷根的时候就接触到这件封印物？ 　　要说廷根的莫纳斯跟贝克兰德的莫纳斯有什么区别，最大的区别是，后者有了前者没有的感情。有了爱，有了不舍…… 　　克莱恩：难道我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克莱恩抿了下唇。 　　命运似乎又在强迫他低头，但他不是为了低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身为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他要做的是掌控命运，而不是被命运掌控。 　　这样想着，他平静地问莫纳斯：“有什么办法能提高你使用能力的上限？” 　　——之所以会触发自我保护机制，是因为虚实转换的力量超出了现在的莫纳斯能够使用的能力上限，既然如此，提高上限是不是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莫纳斯美丽的脸上显现出些许颓然：“问题就在这里……我当年裂得很碎，非常碎，以兆为单位的那种碎……我的主要部分相互吸引着集中到了鲁恩王国，现在已经在你的帮助下全部找齐，剩下的那些，不仅不好找，就算找回来了，对我能力的提升也有限，还不如我自己慢慢长。” 　　克莱恩听懂了——现在的莫纳斯相当于找齐了骨架，但上面的血肉还是缺失的。 　　所以才会有“能力限制”，就像身受重伤的人没办法做太过剧烈的运动，会严重影响伤势的恢复。 　　现在摆在他和莫纳斯面前的选项有两个： 　　一、莫纳斯立刻使用虚实转换的力量解开锁链，然后本体陷入沉眠，容器跟在他身边做有限的辅助。 　　二、莫纳斯继续背负着锁链跟在他身边，用神的力量保护他、帮助他，同时慢慢收集自己的血肉，提高能力上限，直到可以在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自由使用虚实转换的力量。 　　克莱恩做不出选择，他完全尊重莫纳斯的选择。 　　而莫纳斯，没有纠结多久便决定道：“锁链的事以后再说吧，比起恢复自由，现在的我更担心你会被报复，我想留在你的身边保护你。另外，既然一年之内只能用一次，那我想找到某个混蛋之后再用，解开锁链的时候顺便把祂请到梦境里做个客。” 　　克莱恩知道他说的是谁，同时也知道，他会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自己。 　　克莱恩心情复杂地沉默了一阵后，开口回应了这样一句话。 　　他回应得很认真，几乎一字一顿：“我会快点变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保护你，让你可以安心地解开锁链然后沉眠。” 　　莫纳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扬起了唇角：“好。” 　　…… 　　一段时间后，西里亚买到牛排回来了。 　　克莱恩亲手调制了酱料。 　　用过晚餐，克莱恩和莫纳斯躺在床上，眼睛都睁得老大。 　　刚在亚当和黑夜女神的眼皮子底下干了坏事，不敢睡，完全不敢睡。 　　克莱恩又躺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去灰雾之上占卜了一下值夜者那边的动静，发现他们没有动静，一副完全不知道“虚空之镜”失窃了的样子。 　　终于，莫纳斯看不下去了，等他回到现实后，搂着他的腰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轻啄了一下他的唇：“亲爱的，睡吧，守夜我一个人就够了。” 　　克莱恩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败给了困意。 　　莫纳斯躺回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脑袋贴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看似睡了，实则一直保持着意识的清醒。 　　而永恒梦境里的他，又听到了一批“万物起源”信徒的祈祷。 　　随着“虚空之镜”的回归，能够指向他的尊名变多了。 　　这应该是最后一批迷路的信徒，再有，他也救不了了。 　　莫纳斯通过回应这批信徒，跟他们建立起联系，然后，再次修正了自己的尊名。 　　“我的尊名是——” 　　“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在现实里创造梦境，在梦境里创造真实的造物主；”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以上四句中的任意三句。” 　　神的尊名不是随便取的，每一句都对应着这尊神的独一无二。 　　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对应“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对应“梦境主宰唯一性”。 　　在现实里创造梦境，在梦境里创造真实的造物主——对应“造物主非凡特性”。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对应“精神支配者非凡特性”。 　　红月之瞳的那一句，原本对应的应该是“月亮唯一性”，但现在的莫纳斯没有“月亮唯一性”，尊名当然得变。 　　梦境主宰的那一句，其实如果带上“永恒梦境”，可以直接替换成“永恒梦境里的万物支配者”，但这样太直接了，对一尊并不无敌的神来说，在尊名里暴露太多信息也是大忌。 　　莫纳斯对自己现在的尊名很满意，没有继续改动的想法，也没有改回曾经那个尊名的想法。 　　——找回脑子的那一刻，他回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尊名。 　　他曾经的尊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词汇量不多的关系，非常简单粗暴。 　　美丽的绯红之月；伟大的织梦者和造物主；精神世界的王。 　　对，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 　　第二天，无事发生。 　　第三天，无事发生。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整整一周，克莱恩提心吊胆，但是值夜者那边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完全遗忘了“虚空之镜”的存在，让他不确定是自己的计划太成功，还是亚当和黑夜女神有意放手。 　　又或者，是祂们知道自己没有能力留住这件封印物，只能无奈放手，然后静观其变。 　　周日，莫纳斯提议道：“要不试探一下？” 　　克莱恩：“怎么试探？” 　　莫纳斯这就诵念起了黑夜女神的尊名：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绯红之主，隐秘之母；” 　　“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给我三杯免费的甜冰茶。” 　　克莱恩：“……” 　　一段时间后，敲门声响起。 　　克莱恩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起身走向门口，小心地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人，手里拎着三杯甜冰茶。 　　克莱恩强迫自己露出自然的微笑：“你好，什么事？” 　　“请问是私家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吗？我想委托您帮忙寻找一桩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我愿意为此支付1000镑的报酬。听说你们是三个人住，不知道你们喝不喝甜冰茶？” 　　克莱恩迟迟没有回应，莫纳斯走到他身边，非常自然地从委托人手里接过三杯甜冰茶，拿起其中一杯喝起来。 　　一分钟后，克莱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1000镑？” 　　委托人：“是的……案子确实是比较危险，但我们只是希望你们能帮我们找到凶手，不是要你们去跟凶手……” 　　克莱恩：“我接了。” 　　花了莫纳斯这么多钱，终于有机会赚回来一部分了！ [84]第 84 章:我喜欢这面镜子。 　　克莱恩把委托人请进房间。 　　西里亚给委托人倒了杯水。 　　然后委托人透露道，其实真正的委托方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1000镑的报酬也是由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支付。 　　难怪措辞是“帮我们找到凶手”而不是“帮我找到凶手”——克莱恩心想。 　　委托人：“那个连环杀人犯之前只对站过街的女性下手，有些女性为生活所迫只站了一次街便惨遭杀害，后来，受害者扩大到了跟站街女性有牵扯的男性，再后来，从普通人扩大到了非凡者。上个周末，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有几名非凡者因为去了不太好的地方，被发现惨死家中，死法跟那些站街女性一模一样。” 　　克莱恩：原来塔罗会上说的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有人员伤亡”，是这么回事。 　　委托人：“教会高层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凶手揪出来，让所有侦探帮忙，所以我就被派过来找您了。凶手是非凡者，这个任务非常危险，请您根据自己的实力慎重地采取行动。” 　　克莱恩说了声“好”。等委托人离开了，他拿起茶几上的甜冰茶，喝了一口。 　　他不确定黑夜女神回应并满足莫纳斯的祈祷是一种安抚，还是一种逗弄。 　　不过目前看来，黑夜女神并没有因为他们偷盗了“虚空之镜”就跟他们反目成仇。 　　至于亚当…… 　　莫纳斯突然开口，打断了克莱恩的思绪：“所以我要扮成站街女性吗？” 　　“……脑子找回来了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克莱恩忍不住吐槽。 　　调查那个连环杀人犯的方法这么多，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扮成站街女性！ 　　莫纳斯失笑：“我就随口一说。” 　　下一秒，他换上认真的语气：“深渊途径的序列7就是‘连环杀手’，扮演‘连环杀手’需要用特殊的手法连续杀人。既然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那边认定死的那几个‘机械之心’是连环杀人案的一部分，那么死者的死法肯定有迹可循。” 　　“不错的分析。”克莱恩夸赞了一句，思考了一下后问，“这条途径能变成狗吗？” 　　莫纳斯：“啊？” 　　克莱恩：“我的意思是，非人形态。” 　　偷盗“黑皇帝亵渎之牌”的那天，他拿着“万能|钥匙”从罗塞尔大帝纪念展的场馆离开后，迷路到了杀人现场，凶手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只黑色的大狗。 　　莫纳斯：“唔，深渊途径的序列6‘恶魔’，可以把身体巨大化，并让皮肤变异，就像披了层铠甲，不同的人恶魔化后的样子不同，说不定有可以变成狗的。” 　　“就是这个。”克莱恩几乎可以确定他那天看到的凶手是“恶魔”。 　　不过他那天看到的“恶魔”像是有人操控。 　　“这条途径有能操控‘恶魔’的序列吗？”克莱恩问。 　　莫纳斯：“序列5‘欲望使徒’，可以通过刺激目标的情绪和欲望来操控目标的行为，目标当然也包括恶魔。序列4‘魔鬼’应该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战斗，因为恶魔对魔鬼来说，太弱了。” 　　克莱恩点了下头：“那凶手就是欲望使徒。” 　　莫纳斯：？ 　　莫纳斯不知道克莱恩是怎么确定的，难道他掌握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情报？ 　　…… 　　鉴于当天已经很晚了，第二天下午又有塔罗会，再加上“恶魔”和“欲望使徒”都能预知危险，两人便没有轻举妄动。 　　第二天，也就是周一，下午三点举办的第22次塔罗会上，成员们也聊到了连环杀人案。 　　莫纳斯在聚会上详细介绍了罪犯途径序列9到序列5的名字和能力。 　　罪犯途径就是深渊途径，不过连序列4都没到的成员们还是暂时别知道“罪犯途径的序列0是深渊”这种对他们毫无用处只会徒增危险的知识比较好。 　　序列5“欲望使徒”的能力主要是“掌控欲望”和“欲望化身”。 　　掌控欲望——通过刺激欲望来操控目标。 　　欲望化身——把自己变成由各种欲望组成的某种形态，用于规避危险。 　　克莱恩宣布聚会结束后，把所有人请出灰雾，自己留在灰雾上占卜了一下“犯下连环杀人案的欲望使徒的位置”，然而只能确定他在贝克兰德。 　　信息不够。 　　克莱恩回到现实，离开卧室，走进客厅，一边思考还能从哪里搜集信息，一边从西里亚手里接过他从信报箱里取出的信件。 　　然后发现信件里有一封信既没写收件人，也没写寄件人。 　　他打开信封，取出信纸，展开，只见上面用疑似血液的暗红字迹写着这样的内容： 　　“你接了不该接的委托，侦探，下一个就是你。” 　　克莱恩的情绪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克莱恩：是欲望使徒写给我的恐吓信？想挑起我的恐惧操控我？先打过我的“妻子”再说。 　　在心里称呼莫纳斯为“妻子”是克莱恩一点小小的私心，感觉是一种对亲密之人很特别的称呼，带着一点占有欲和保护欲。 　　他不会当着莫纳斯的面这么称呼他，虽然他觉得莫纳斯应该不会介意，毕竟这个人一点都不介意扮成女性，也不是没穿过女装…… 　　克莱恩拿着恐吓信进入卧室，布下灵性之墙，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重新占卜了一下凶手的位置。 　　——犯下连环杀人案并给我写这封信的欲望使徒的位置。 　　这一次，眼前出现了明确的画面。 　　克莱恩离开灰雾，对莫纳斯说：“亲爱的，我知道凶手的位置了，可以陪我去一趟吗？” 　　“当然。”莫纳斯微笑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两人离开房屋，走出一段距离后，莫纳斯突然将自己的声音直接传递进克莱恩的脑海：【有人跟踪我们，是机械之心。】 　　克莱恩试着在心里回应“不用管”。 　　莫纳斯：【喂喂喂，听见了吗？要怎么做？】 　　克莱恩确定了莫纳斯听不见自己的心声，开口回应：“不用管，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是欲望使徒。” 　　莫纳斯：“好。” 　　到了地方，见到了一群受伤的侦探，无人死亡，但欲望使徒不见踪影。 　　克莱恩从衣兜里掏出一枚金币，弹上半空，同时在心里默念占卜的语句——袭击者已经离开。 　　金币落在掌心，国王头像的一面朝上，答案是“是”。 　　克莱恩轻叹一声：“来晚一步……应该是他预知到危险逃走了。” 　　莫纳斯思考了一下：“怪我，我太想杀他了，欲望使徒对致死的危险很敏感，下次我以控住他为目标？” 　　克莱恩：“好。” 　　几分钟后，跟踪两人的机械之心赶到，给受伤的侦探们做了治疗。 　　其中一名机械之心手里拿着一面花纹奇异的古老银镜。 　　克莱恩：嘶——好眼熟的镜子。 　　莫纳斯：嗯？这镜子有点眼熟。 　　两人都没想到，他们不仅能在贝克兰德见到熟人，还能在贝克兰德见到熟悉的镜子。 　　一瞬的恍神，那名机械之心便来到两人面前，开口道：“你们好，是莫里亚蒂先生和华生先生吗？我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执事伊康瑟·伯纳德，不知可否占用你们一点时间，询问你们一些问题？” 　　“可以。”克莱恩想起来了，这个叫伊康瑟的机械之心原本在廷根当执事，把镜子借给值夜者用过，以确定莫纳斯的立场和危险性，没想到他现在连人带镜来到了贝克兰德当执事。 　　伊康瑟揉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思考了一下再问：“唔，你们似乎是在凶手离开之后才来到这里的？我可以问问你们是怎么锁定凶手位置的吗？” 　　克莱恩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封恐吓信：“其实我是一名占卜家，根据凶手写给我的恐吓信，占卜出了凶手的位置。” 　　伊康瑟查看了恐吓信，相信了克莱恩的说辞。 　　克莱恩紧接着指着书桌前的椅子说：“我在占卜画面里看到凶手曾在这里坐过，对了，你们知道凶手是‘欲望使徒’吗？” 　　“知道。”伊康瑟给出肯定的回答，“凶手确实是序列5‘欲望使徒’，我用这面镜子确认过。” 　　他展示了一下手上的银镜，然后拿着镜子来到克莱恩指的椅子后方，右手在镜面上轻抚了三次后，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沉声开口：“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之前坐在这里的‘欲望使徒’长什么样子？*” 　　银镜表面如水般波动了一下后，显现出一个画面，画面里是一个通体漆黑的成年男性。 　　他的身体表面，包括脸，都被黑色粘稠的液体覆盖——这就是“欲望使徒”的能力之一，欲望化身。欲望组成的身体用肉眼看起来就像黑色的液体。 　　克莱恩好奇地看着，在心里感叹：原来阿罗德斯还能显示画面？ 　　很快，画面消失，镜面上浮现出鲜红的文字：“根据对等原则，轮到我提问了，如果你撒谎或不回答，将接受我安排的任务或惩罚。＊” 　　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如果你喜欢的男人身患重病，满身疙瘩，面目全非，动弹不得，你还会喜欢他吗？” 　　克莱恩：好犀利的问题……等等，男人？ 　　伊康瑟认命地闭上眼：“会，但我会结束他的痛苦。*” 　　阿罗德斯：“你很诚实。” 　　红色的文字消散，镜面恢复正常。 　　伊康瑟拉过椅子，瘫坐在上面，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克莱恩同情地看着他：“其实你可以支开我们再问。” 　　伊康瑟：“……不行，这面镜子的要求是，必须有人旁观。＊” 　　克莱恩：“好吧。” 　　“你有什么问题想问它吗？”伊康瑟颤抖着手把镜子递给克莱恩。 　　克莱恩：？ 　　我也要当众出柜吗？ 　　克莱恩没有想问的问题，不过出于好奇，他还是把镜子接到了手里。 　　他试着摸了下镜子的边缘，没想到只摸了一下，镜面上便浮现出白色的文字。 　　“您忠实的谦卑的仆人阿罗德斯为您效劳！*” 　　克莱恩拿着镜子，面不改色地后退了两步，跟伊康瑟拉开距离。 　　虽然早在廷根的时候，他就从莫纳斯口中得知了阿罗德斯视他为主人，确切地说，视灰雾为主人，但是亲眼见识到这面镜子对自己恭敬的态度，还是有些震撼。 　　莫纳斯就在克莱恩身边，也看到了镜面上的文字：“怎么说？要把这面镜子带走吗？” 　　克莱恩抬头看了眼伊康瑟，确定他没听到莫纳斯的话，意识到莫纳斯对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人使用了精神力，这才放心开口：“现在不行，偷了之后很容易被锁定，以后再找机会。” 　　莫纳斯说了声“好”。 　　他话音刚落，镜面上的文字就发生了变化。 　　“我至高、至大、至上的主人，请代我向您美丽、梦幻、伟大的妻子问好！” 　　克莱恩瞳孔一颤。 　　莫纳斯挑了下眉。 　　“我喜欢这面镜子。”莫纳斯评价道，“它夸我美丽、梦幻、伟大。” 　　克莱恩：……完全把“妻子”这个称呼略过去了呢。 　　克莱恩默默地把镜子塞回到伊康瑟手里。 　　伊康瑟没多想，以为他只是不想面对阿罗德斯的提问，拿着镜子问他和莫纳斯：“你们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 　　“是的。”克莱恩说着就在自己的胸口上画了个三角圣徽。 　　“是的。”莫纳斯跟着画。 　　伊康瑟点点头：“那么，在我们抓到‘欲望使徒’之前，建议你们跟我们一起行动，机械之心会保护你们。” 　　莫纳斯心说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克莱恩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接受机械之心的保护。 　　就在这时，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踏入房间。 　　他穿着一身染着大片鲜血的银色铠甲，戴着一双红手套。 　　他长相出众，有着一头略显不羁的黑发，长度堪堪过肩，一双碧绿的眼中透露出些许忧郁。 　　他的出现让克莱恩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让莫纳斯的脸上显露出了些许玩味。 　　他没有搭理克莱恩和莫纳斯，径直走向伊康瑟。 　　伊康瑟念出了他的名字：“伦纳德……” 　　——是的，突然闯进来的这个人，是克莱恩和莫纳斯的前同事，伦纳德·米切尔。 　　“镜子借我一下，没时间了。”伦纳德语气平静地开口。 　　伊康瑟干脆利落地把镜子递给他。 　　伦纳德右手轻抚银镜表面，三下之后，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一个小时后，‘欲望使徒’的位置。” 　　克莱恩面露诧异——可以啊伦纳德，居然能想到利用镜子预知未来的能力抢占先机。 　　阿罗德斯视灰雾为主人，又怎么可能没有占卜家途径窥探命运的能力？ 　　果然，阿罗德斯很快给出了回应，镜面上显现出一栋豪华的别墅。 　　伦纳德神色凝重，心里似乎有了答案。 　　紧接着，镜面上浮现出鲜红的文字：“根据对等原则，轮到我提问了。” 　　伦纳德严肃地等待。 　　白色的文字一个接着一个显现：“你身上是否寄宿……” 　　伦纳德的瞳孔急剧收缩。 　　然而，只一个瞬间，“寄宿”这个词就被悄无声息地抹去，最后显现在伦纳德视野里的问题是：“你身上是否存在不可告人的印痕？*” 　　伦纳德暗暗松了口气，回答道：“是的。” 　　镜面恢复正常，伦纳德把它还给伊康瑟，手指有些颤抖。 　　等伊康瑟接过了镜子，他立刻转身离开了房间。 　　克莱恩好奇地问莫纳斯：“阿罗德斯问了他什么？” 　　怎么把他紧张成这样？ 　　莫纳斯想了想后说：“阿罗德斯觉察到寄宿在他身上的天使了，不过临时更改了问题。” 　　克莱恩：“寄宿在他身上的天使？” 　　莫纳斯听到这个问题，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跟克莱恩分享过伦纳德的秘密。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种程度的秘密随便说：“嗯，偷盗者途径的天使，廷根的时候就寄宿在他身上了，不过那个时候他以为这是他的机缘，现在已经意识到了对方真正的意图。” 　　真正的意图……克莱恩试探着猜测：“为了躲避谁的追杀？就像威尔·昂赛汀。” 　　莫纳斯笑了一声：“完全正确。” 　　克莱恩继续猜测：“他躲避的是阿蒙？阿蒙是偷盗者途径的天使之王，为了晋升真神追杀他？” 　　莫纳斯抬手打了个响指：“聪明。不愧是我亲爱的克莱恩。” 　　克莱恩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神位之争恐怖如斯”。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莫纳斯问他。 　　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跟上伦纳德，拿到1000镑。” 　　莫纳斯：？ 　　…… 　　一个小时后，“欲望使徒”从别墅离开，迎面撞上了一抹银色的身影。 　　他难以置信，不明白对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银色的铠甲上染着凝固的血迹，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铠甲上散发出来，牢牢地锁定着“欲望使徒”。 　　穿着这身染血银甲的人，不是伦纳德是谁？ 　　他身上的银甲是黑夜女神教会的封印物1-42“嗜血的盔甲”，不仅可以锁定敌人，还能阻隔敌人的非凡能力，但是所有接触这件盔甲的人，都有可能发疯死亡。 　　欲望使徒发现自己无法对伦纳德使用非凡能力，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然而他刚张开背后的蝙蝠翅膀，一个美丽优雅的嗓音裹挟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直直地刺入他的大脑。 　　【跪下！】 　　“扑通”一声，欲望使徒朝着地面重重地跪下，那个瞬间，他甚至听到了膝盖骨碎裂的声音。 　　【磕头！】 　　欲望使徒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撞去，瞬间撞得鲜血淋漓。 　　一位美丽的银发青年从伦纳德的身后走出，唇角噙着愉悦而危险的笑：“夏洛克。”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伦纳德的另一侧走出，左胸处别着一个太阳鸟胸针，里面蕴含着炽热的力量。 　　克莱恩一边冲向被莫纳斯控住的“欲望使徒”，一边借着“太阳胸针”的力量使用太阳领域的法术——召唤圣光！ 　　一道又一道明净神圣的光芒落在“欲望使徒”身上，净化着他的存在本身。 　　“欲望使徒”被这一道道光芒砸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拼命挣扎却不断蒸发。 　　失神的伦纳德总算反应过来：“等等，留活口！” 　　然而，他终究慢了一步，随着又一道金色光芒的砸落，“欲望使徒”不再动弹。 　　死后的他就像一层黑色的影子，薄薄的没有厚度。 　　伦纳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死透了，转身面向克莱恩和莫纳斯，心情有些复杂。 　　刚才他之所以失神，是因为，言灵的力量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太阳的力量则让他想起了另一位使用过太阳符咒的故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错觉自己是在跟克莱恩和莫纳斯并肩战斗，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两人都已经…… 　　伦纳德咽下心底的苦涩，看向莫纳斯。 　　莫纳斯那头美丽的银发在他的认知里是金发。 　　“你刚才的能力是……”他试探着问。 　　“我是仲裁人途径序列5‘惩戒骑士’，可以制定规则。我让谁跪着，那人就别想站着。”莫纳斯微笑着胡说八道。 　　“是吗，原来如此。”伦纳德藏起眼底的失落，“虽然我比起杀死他更想活捉他，但还是感谢你们的协助，接下来交给值夜者，你们可以走了。” 　　“好的。”克莱恩回应他，“对了，我叫夏洛克·莫里亚蒂，如果你见到了机械之心，记得跟他们提一下报酬的事。” 　　伦纳德有些茫然，但还是本能地说了声“好”。 　　克莱恩和莫纳斯从现场离开后，直接回了家。 　　克莱恩杀“欲望使徒”杀得那么干脆利落，一方面是担心好不容易到手的1000镑又飞了，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会通灵他怕什么？死了也照样能“审问”。 　　刚回到家不久，他就在灰雾之上通灵了一下“欲望使徒”，知道了这个连环杀人犯在死亡前不久又杀死了一个人，是尼根公爵。 　　他之所以杀尼根公爵，是有人想用“深渊亵渎之牌”作为报酬跟他做交易，那人来自“黄昏隐士会”，目标是“唤醒真正的造物主”。 　　黄昏隐士会……罗塞尔大帝在日记里提到过，是他加入的一个拥有第二块亵渎石板的古老组织。 　　但是日记里并没有提到过这个组织的目标是“唤醒真正的造物主”。 　　克莱恩觉得这个信息可能跟莫纳斯有关，就跟莫纳斯说了，毕竟莫纳斯也是“造物主”。 　　莫纳斯听完，思索了一下后，得出结论：“拥有第二块亵渎石板，以成神为目标的非凡者，却要唤醒真正的造物主，比起远古太阳神的信徒，更像是想要成为远古太阳神的人，比如——亚当。” 　　克莱恩愣了一下：“你是说，黄昏隐士会很可能是亚……那个谁创建的？” 　　——话说他们就这么把亚当的名字说出来没关系吗！会被听到吧！ 　　“只是猜测。”莫纳斯平静地回应，“不过复活远古太阳神跟尼根公爵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非死不可？” 　　克莱恩琢磨了一下尼根公爵的身份，猜测道：“他身份特殊，他的死很可能会激化矛盾，挑起战争……复活远古太阳神需要战争？” 　　“我不知道复活远古太阳神需不需要战争，但是……”莫纳斯突然沉默了，他不确定该不该说。 　　他记忆不全，他不知道亚当从序列1“作家”晋升序列0“空想家”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但他知道，任何一位存在晋升真神，都不可能悄无声息，必然震动整个世界。 　　或许，是亚当晋升真神需要战争。 　　要阻止吗？有能力阻止吗？阻止的结果会是什么？ 　　“怎么了？”克莱恩担忧地看着莫纳斯，边问边伸出一只手，插入他柔软的发间，顺着他银色的长发滑落。 　　莫纳斯回过神来，抬眸跟克莱恩对视：“没什么，无论亚当想用战争来做什么，我们都不可能阻止战争。” 　　克莱恩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 　　当晚，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派人过来，带来了克莱恩心心念念的1000镑。 　　来人用非常浮夸的语言把两人协助伦纳德杀死“欲望使徒”的过程描述了一遍又一遍。 　　“听说那个时候您全身都沐浴在神圣的金色光芒里，一道又一道圣光在您的召唤下从天而降，这个画面里的您简直是神！” 　　克莱恩微笑不语。 　　“夏洛克先生，您真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侦探！不仅擅长推理还擅长战斗，您真的只是占卜家吗？无论如何，这次多亏了您和您的助手！” 　　在来人一声又一声的夸赞中，克莱恩把1000镑报酬接到手里，突然觉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崩碎消散，四周似乎多了许多虚幻的星辰。 　　——他的“魔术师”魔药，彻底消化了。 [85]第 85 章:变高了。 　　杀了“欲望使徒”，拿到了1000镑的报酬，彻底消化了“魔术师”的魔药。 　　如果忽略“欲望使徒杀了尼根公爵可能挑起战争”这一令人不安的消息，那么，今天大抵是美好的。 　　洗过澡，克莱恩放松地躺到铺厚的床上，盖上崭新的被褥，非常顺手地搂过莫纳斯的腰，把头埋到他的脖颈间吸了一口。 　　好闻的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和口腔，让克莱恩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叹。 　　莫纳斯被他吸了一口，不甘示弱地把身体往下挪，搂过克莱恩的脖子，也在他身上吸了一口。 　　克莱恩由着他吸，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玩弄着他柔软的银发，玩着玩着，突然想玩弄点别的什么…… 　　他的手指沿着莫纳斯的背脊滑下去，绕过他的腰来到前面。 　　莫纳斯“嗯”了一声，闭着眼睛靠在克莱恩的锁骨上，倾听着他过快的心跳。 　　玩弄持续了一段时间，莫纳斯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在忍受还是享受，他喘息了一会儿后，奇怪地问道：“……你在干嘛？” 　　“……你总是问些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克莱恩无奈地说着，帮莫纳斯清理干净，重新搂过他的腰，“没什么，想碰碰你。” 　　莫纳斯先是“哦”了一声，然后解释道：“主要是，不太明白你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什么。” 　　他理解人类的欢愉，但不理解一个人类单方面让另一个人类欢愉的理由是什么。 　　克莱恩的回答是：“获得了你特别的样子。” 　　莫纳斯思索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你的占有欲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克莱恩：“……你的人类学现在最多60分，还需要继续学。” 　　莫纳斯：“已经及格了。” 　　克莱恩：“满分150。” 　　莫纳斯：“幼稚。” 　　克莱恩轻叹了一声：“其实没那么多理由，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你，所以想碰你，想愉悦你，想看你情难自禁的模样，觉得很可爱。 　　克莱恩用指尖轻轻挑起莫纳斯的下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 　　第二天早上，克莱恩睡醒后，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一地的非凡材料发了会儿呆。 　　“早上好，亲爱的。”莫纳斯站在材料堆里冲他微笑，“占卜家途径序列6‘无面人’的材料，已被伟大的瑞德姆家族顺利集齐，要我帮你调配魔药吗？” 　　克莱恩回过神来：“我记得你不会调配魔药。” 　　莫纳斯：“那是以前，我现在有脑子了，区区魔药……我字都写得比以前漂亮了！” 　　“是吗，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克莱恩一边平静地说着，一边穿衣服。 　　莫纳斯这便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克莱恩。 　　克莱恩的手从袖子里钻出来，接过纸张，只见上面用非常清秀的字体写着这么一行字： 　　鸡蛋下锅后，保持中小火，耐心等两分钟再翻面。 　　克莱恩：？ 　　字确实是变好看了，如果说之前的字体像小学生，现在顺利升到了初高中。 　　莫纳斯似乎不喜欢写连笔，一笔一划都非常清晰，如果看单个字母，变化其实不大，还是能看出之前的字体，最大的改变应该是对每个字母大小、间距的控制有了巨大的提升，整体看起来更流畅和优美。 　　不过这个内容…… 　　“你在学煎蛋？”克莱恩试探着问。 　　莫纳斯“唔”了一声再说：“难得起得比你早，想试着为你下一次厨，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清楚地知道蛋要怎么煎，却总是太快翻面，导致煎得一塌糊涂，就写下来提醒自己。” 　　克莱恩憋笑憋得很辛苦：“说吧，浪费了几个蛋？” 　　莫纳斯：“不多，就三个……事不过三，失败三次就没必要尝试第四次了。” 　　克莱恩：“好一个只要不尝试就永远不会失败……” 　　莫纳斯一把夺过克莱恩手里的纸张：“你没蛋吃了。” 　　克莱恩无奈地把衣服穿好下床：“你有蛋吃就行。” 　　洗漱完毕，他没管卧室里的材料，先进厨房清点了一下鸡蛋的数量，确实少了三个。 　　垃圾桶里只有蛋壳，没有残次品的踪迹，想来应该都进了某人的肚子。 　　克莱恩想象着莫纳斯艰难善后的模样，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克莱恩：看来你的脑子也没有那么无所不能。 　　鉴于莫纳斯大早上的被迫摄入了不少油盐，克莱恩就没有煎蛋，而是做了三份加糖的水煮溏心蛋，搭配白面包和自制果酱。 　　莫纳斯乖乖地坐在茶几旁享用了美食。 　　等西里亚洗好碗，克莱恩这便把非凡材料拿进厨房，调配起了“无面人”的魔药。 　　调配魔药之前，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我的“魔术师”魔药消化得真及时，晚一天我就暴露了自己并不能控制力量恢复到什么程度的秘密……也可能莫纳斯已经知道了？ 　　算了，多想无益，在找回脑子的莫纳斯面前，克莱恩已经不指望拥有什么秘密，就全力捂好“世界”这个马甲吧。 　　克莱恩用迪鲁上次献祭过来的那套炼金器具调配了“无面人”的魔药。 　　他每一步都非常小心，魔药在材料的添加下不断改变着颜色，最终变成了诡异的黑绿色，时不时从底部冒出一个眼睛大小的气泡，浮到表层，破裂出奇异的色彩，拼凑出不同模样的脸孔。 　　跟前几次一样，克莱恩占卜了一下魔药对自己的危害程度，觉得可以接受，便拿着它进入了卧室。 　　他不知道这一次要多久才能控制住魔药，他不想一直待在厨房里。 　　莫纳斯知道他想要“体面”地吸收魔药，便没有进卧室打扰他，只是让一条手指粗细的分身藏在枕头下面窥探，一旦情况不妙，立刻冲进去帮忙。 　　克莱恩在床沿端坐了十几秒，彻底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后，将玻璃容器内的魔药一饮而尽。 　　刺麻的感觉回荡于他的口腔和食道，灵魂仿佛从身体中抽离，以一种旁观的视角看着自己的五官像高温下的蜡一样融化。 　　不，不只是五官，他的脸、他的身体，都像在被血液溶解。 　　克莱恩意识到这样下去他会失控，强迫自己保持冥想状态，尝试去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的感官在他的努力下逐渐恢复，但他重新感受到的，不是他的五官和四肢，而是脸上和身上的皮肤、血肉。 　　他能感受和控制身上任何一点微小的部位，就像曾经控制手脚那样。 　　他的身体和他的感官系统都在魔药的冲击下重塑。 　　身体在融化，血肉在溶解，而他在感受和掌控。 　　就这样痛苦而坚持不懈地对抗了一段时间后，他终于有了彻底掌控住身体的感觉。 　　他成功晋升到了序列6“无面人”！ 　　克莱恩来到全身镜前，镜子里先是映照出了他原本的模样，然后在他的控制下，短短两秒的时间，五官就变得成熟，长出了胡须——现在的他不需要任何道具就能轻松伪装成夏洛克·莫里亚蒂。 　　紧接着，克莱恩先后把自己变成了邓恩、伦纳德，以及丰收教堂的那名“巨人主教”。 　　克莱恩：除了可以改变五官，还能变高或者变矮，不过极限是10厘米，最高只能到185，伪装不了那位主教。 　　只一个念头，脸部和身体再次发生变化，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克莱恩变成了莫纳斯。 　　藏在枕头下面的羽虫用翅膀捂住自己的小红点眼睛，没过多久又分开羽翼，从羽缝间偷看。 　　克莱恩对着镜子打量了半天，手指按上自己的胸口，心跳有点快。 　　“我只是在测试自己的能力……” 　　对着空气，他不知道向谁解释了这一句后，下一个念头，胸前隆起，镜子里的莫纳斯变成了女性。 　　不过，只是看上去像女性。 　　胸前的隆起是克莱恩移动自己的脂肪和血肉做出的假象，下面……下面可以适当改变大小，但不会消失。 　　克莱恩：可以自由改变外貌，有限改变身高和身体表面的形状，但不涉及包括性别在内实质性的改变。 　　测试结束，克莱恩把自己变回原本的模样，把身高拔高到180，对着镜子反复检查数遍，确定没问题，准备离开卧室。 　　这次服食魔药，跟前几次有两个明显的不同。 　　其中一个不同是，他没再听到“霍纳奇斯……弗雷格拉……”的呓语。 　　现在的他已经知道，霍纳奇斯是安提哥努斯家族曾经居住的山峰的名字，安提哥努斯家族毁灭于黑夜女神。 　　弗雷格拉是一尊名为“毁灭魔狼”的神，似乎同时拥有黑夜、占卜家两条途径的力量。或许是因为这两条途径的力量并不能相融，祂陷入了疯狂，最终陨落于当时可能是祂侍者的黑夜女神。 　　顺带一提，安提哥努斯家族是弗雷格拉的后裔。 　　克莱恩猜测黑夜女神是夺取了弗雷格拉的神位之后，为了不被祂的后裔报复，一不做二不休地灭了整个安提哥努斯家族。 　　他之所以会听到“霍纳奇斯……弗雷格拉……”的呓语，是弗雷格拉陨落后残留的污染。 　　现在，随着他晋升“无面人”，或许是因为跟灰雾的联系变得更紧密了，灰雾为他彻底屏蔽了这股污染。 　　除了没再听到呓语之外，另一个不同是，这次魔药刚控制住就感觉消化了不少。 　　想到“无面人”的能力，想到自己过去五个月的经历，不难猜到理由。 　　他在廷根伪装成“克莱恩·莫雷蒂”，在贝克兰德伪装成“夏洛克·莫里亚蒂”，他一直在以别人的身份而不是自己的身份生活，这与“无面人”的扮演相契合。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在莫纳斯一声声“我亲爱的克莱恩”的呼唤中对“克莱恩·莫雷蒂”这个身份有了自我认同。 　　克莱恩曾在通灵“留下全黑之眼的那位秘偶大师”的画面里看到他的老师对他说：“你能假扮成任何人，但你只能是你自己。＊” 　　以后，不管他变成谁，他都是克莱恩·莫雷蒂。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迷失。 　　…… 　　克莱恩打开卧室的房门。 　　莫纳斯走到他面前，抬头：“变高了。” 　　五厘米的差距，很容易觉察到。 　　尤其莫纳斯跟原本的克莱恩差不多高，一直都是平视的视角，突然变得需要仰视，觉察不到才奇怪。 　　克莱恩“嗯”了一声，不做解释，一边搂过他的腰一边说：“从今天起，我也不再需要做任何伪装。” 　　这句话，明显是为了回复莫纳斯找回脑子后说的那句——我觉得从今天起，我再也不需要做任何伪装了。 　　莫纳斯靠在他的胸口上笑道：“恭喜？” 　　克莱恩：“一个心理伪装，一个物理伪装，大写的般配。” 　　莫纳斯：“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幽默？” 　　克莱恩觉得自己一直都挺幽默的，只是大部分时间是在心里吐槽…… 　　最终，他这样回应了莫纳斯：“有这么完美的爱人，再呆板的绅士也会变得风趣起来。” 　　莫纳斯被他哄得很高兴：“你在我眼里也是最完美的——最完美的绅士、最完美的爱人、最完美的神灵。” 　　克莱恩的身高变高了，所以要低头才能吻到莫纳斯的唇。 　　他抬起莫纳斯的下巴，享受这种占有的感觉，却不知道莫纳斯同样享受他的低头。 　　…… 　　又到了周一的下午三点，第23次塔罗会，同时也是11月的最后一次塔罗会。 　　成员们先是做了一番交易，然后讨论起了“欲望使徒”和“尼根公爵”的死。 　　聊到委托“欲望使徒”刺杀“尼根公爵”的那个组织时，克莱恩忍不住开口提醒：“在外界，不要提到那个组织，也不要写下来。*” 　　“为什么？”奥黛丽诧异地问。 　　克莱恩的身体靠上“愚者”高背椅，交叠起自己的双腿，以一种悠闲的姿态，平缓的语气回应：“凡有言，必被知。*” 　　既然亚当极有可能是黄昏隐士会的创建者，那么提到黄昏隐士会多半也会被亚当听见。克莱恩可不希望塔罗会的成员们招惹麻烦，然后把麻烦吸引到他和莫纳斯这里。 　　虽然论起招惹麻烦的能力，他和莫纳斯没准儿更胜一筹…… 　　塔罗会所有成员低头回应：“谨遵您的吩咐。” 　　跟“欲望使徒”有关的讨论告一段落，“魔术师小姐”佛尔思询问要怎么解决多余的非凡特性。 　　“倒吊人先生”阿尔杰立刻反应过来她成为亚伯拉罕家族成员的学生后，被逼着多喝了一份学徒魔药，给出了“生孩子”的建议。 　　佛尔思：？！ 　　佛尔思才知道生孩子会流失体内的魔药……她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决定还是通过“扮演法”来加速消化。 　　接下来，大家又围绕“太阳”戴里克在白银城遇到的事进行了一些讨论后，愚者宣布了这次聚会的结束。 　　…… 　　莫纳斯找回脑子后，意志可以无限分裂，每晚都会分裂出一个意志把西里亚拖入梦境，制造可以让“教唆者”能力发挥作用的场景。 　　西里亚的魔药在他的帮助下快速消化，预计年底就能彻底消化。 　　莫纳斯让迪鲁提前帮西里亚准备好“女巫”魔药的材料。 　　迪鲁的回应是：【已经在找了，就差一条黑渊魔鱼，欢愉魔女的非凡特性倒是已经弄到了手，现在正派人寻找痛苦魔女的行踪。】 　　莫纳斯：【可以啊我亲爱的弟弟，比我还快一步……不止一步。】 　　迪鲁：【这是我应该做的，为您和您的眷者服务是我的荣幸，另外，霍尔斯已经顺利晋升序列6‘记录官’，很快就能晋升序列5‘旅行家’为您所用。】 　　莫纳斯努力回忆了一下霍尔斯是谁。 　　霍尔斯……horse……哦，他的坐骑！ 　　他从“万物起源”捞回来的第一个成员，曾经认为瑞德姆家族的人都是不敢为神拼命的胆小鬼，一口一个“红月”被他忍不住踹了一脚，是个有胆识，有血性，又有点固执的青年，一头棕色的短发真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马…… 　　瑞德姆家族确实在拼命和苟之间选择了苟，但这不能怪他们，因为，作为红月之瞳的容器，他们的首要任务永远是尽可能多地保存神造的血脉，便于红月之瞳利用他们的身体进行神降。 　　莫纳斯想到自己很快就能全世界旅行，心情很愉悦：【不错。】 　　迪鲁：【还有，我注意到一名信徒不甘于现在的序列，工作结束后到处打听魔药材料的消息，请问是否要用瑞德姆家族的势力和财力帮他一把？他工作很认真，有种自虐般的认真，每天都会虔诚地向您祈祷，感觉有成为您眷者的潜力。】 　　莫纳斯：【谁？】 　　每天都坚持向他祈祷的人多了去了，就算他有能力记住所有人，也没办法通过迪鲁说的这段话锁定其中一个。 　　迪鲁说出了那名信徒的名字：【埃里特。】 　　莫纳斯努力回想，一段印象深刻的记忆逐渐跟这个人名对应上。 　　埃里特。 　　就是这名信徒记忆里被强迫的画面，导致莫纳斯一度对人类的性事有心理阴影。 　　莫纳斯为了帮助这名信徒恢复记忆，完整查看过他的大脑，知道他对自己有多忠诚。 　　自己对他而言，是救赎，是希望，是存在于世唯一的意义。 　　的确有成为眷者的潜力。 　　莫纳斯：【我记得他是偷盗者途径？】 　　迪鲁：【是的。】 　　是吗，很危险啊…… 　　莫纳斯可不想在解开锁链之前跟亚当和阿蒙对上。 　　不过，如果这个身世可怜又对他十分忠诚的信徒能够取代阿蒙天使之王的位置……会很有趣。 　　莫纳斯：【秘密地去做这件事。】 　　迪鲁：【遵从您的意志。】 　　…… 　　1349年的最后一个月，克莱恩跟莫纳斯商量起了离开贝克兰德的事。 　　克莱恩的直觉告诉他，贝克兰德暗流涌动，继续待在这里不是个好主意，既然已经帮莫纳斯拼完了骨架，那么，是时候该离开了。 　　虽然他和莫纳斯曾经的同事，包括邓恩、伦纳德、老尼尔、戴莉在内，都来到了贝克兰德，虽然通过政府雇员录用名单公示，他发现他的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也来到了贝克兰德，但是，他知道，只要莫纳斯活着，这些人就算死了也能在莫纳斯的梦境里获得安宁。 　　所以他现在只想保护好莫纳斯。 　　莫纳斯看起来有些忧虑，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遵从克莱恩的意志。 　　行李收拾到一半，莫纳斯感知到莎伦的存在，本能地伸出精神触手缠住她的腰。 　　莎伦熟练地显现身形摆脱束缚，然后拎起自己繁复的裙摆，面无表情地向两人行了个礼。 　　她把马里奇和马里奇的朋友想要探索“阿蒙的陵墓”被红月之瞳拦下的事告诉了两人，然后邀请两人跟自己一起去探索。 　　她判断马里奇之所以会被拦下是因为实力不够，他们三个人的实力加起来应该足够。 　　克莱恩：……听到“阿蒙”这个名字就不是很想去。 　　阿蒙险些入侵灰雾的经历给克莱恩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但克莱恩没有急着给出答复，而是先从衣兜里掏出一枚金币弹上半空——跟莎伦、莫纳斯一起去探索阿蒙的陵墓会有收获。 　　金币落下，从指缝间穿过，在地上滚出一段距离后，撞上墙壁弹回，最终维持着立起的状态停在了地上。 　　占卜失败？还是收获可有可无？ 　　无论如何，克莱恩都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去这个陵墓。 　　他捡起金币，思索了一下后对莎伦说：“我们去阿蒙的陵墓不会有太大的收获，不过这个情报我可以卖给正教，让他们去探索。” 　　莎伦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克莱恩看了一会儿后，说了声“好”，消失不见。 　　克莱恩：很干脆啊…… 　　最终，克莱恩选择把情报卖给了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机械之心，并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几天后，带着“阿罗德斯”的伊康瑟亲自组建队伍前往了“阿蒙的陵墓”。 　　然后，第24次塔罗会，同时也是12月的第一次塔罗会结束当晚，克莱恩在睡梦中突然意识清醒，看到莫纳斯的身影悬浮在自己身边。 　　他刚想问怎么了，就见视野里的河流上出现了白色的文字。 　　“您忠诚的仆人阿罗德斯，向您和您的妻子报告探索陵墓的情况！” 　　克莱恩：“……”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有点茫然。 　　这里应该是克莱恩的梦境，阿罗德斯把他拽入了克莱恩的梦境？ 　　这面镜子不简单啊……沾染过源堡的气息？ 　　伊康瑟带队探索陵墓的整个过程都清晰地呈现在两人眼前。 　　他们在陵墓里看到了天使的壁画，看到两个十二翼的天使各抱着一个婴儿，两个婴儿一个黑发黑眸，一个金发金瞳。 　　前者是阿蒙，后者是亚当。 　　克莱恩有些诧异，但什么也没说。 　　阿罗德斯等两人看完，问两人对自己的报告是否满意？ 　　克莱恩能说什么？只能一边在心里吐槽“你个二五仔”，一边高深莫测地微微颔首：“不错。” 　　“可以可以，我喜欢这面镜子。”莫纳斯对这面以“阿罗德斯”为名的镜子越发满意了。 　　一直到“阿罗德斯”告退，克莱恩这才在梦境里好奇地问莫纳斯：“亚当是远古太阳神，阿蒙自称远古太阳神的后裔，他们不是父子吗，怎么又成兄弟了？” 　　莫纳斯：“唔，我忘了说吗？亚当和阿蒙都曾是远古太阳神‘创造’的‘子嗣’，名义上是兄弟，后来远古太阳神陨落，一半意志进入了亚当的身体。现在的亚当更多是远古太阳神的意志在操控，所以嘴上喊阿蒙‘弟弟’，心里应该是把阿蒙视作自己的‘子嗣’。” 　　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贵圈真乱”。 　　莫纳斯无所谓地耸了下肩：“神就是这样，不是你侵占我，就是我吞噬你。克莱恩，你知道吗，我们之间也能相互侵占和吞噬。” 　　克莱恩：？！ 　　莫纳斯：“灵界和梦境离得没那么远，不过我不会这么做，因为我跟你的自我认知不同，我们做不到‘融合’，只有你死我活的‘吞噬’。” 　　“……我也不会这么做。”克莱恩冷静下来后，平静地回应，“我没有吞噬所爱的奇怪癖好。” 　　莫纳斯：“如果亚当真的有能力复活远古太阳神，祂也能吞噬我。” 　　克莱恩：“到时候，我会阻止祂。我不会让你承受第三次分裂。” 　　莫纳斯愣了一下，然后愉悦地扬起唇角：“我相信你。” 　　克莱恩并不知道莫纳斯第二次分裂的理由，但是猜到了跟神与神之间的“吞噬”有关。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吞噬他的所爱，包括他自己。 　　…… 　　高贵的血族埃姆林·怀特今天也在丰收教堂打扫卫生。 　　他虔诚地打扫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张苍白但俊俏的脸垮了下来。 　　埃姆林：可恶，我祈祷的对象已经不知不觉中从月亮变成大地母神了……这样下去不行！ 　　就在这时，他的祖父召见了他。 　　他疑惑地来到祖父的房间，只见他古老的祖父尼拜斯躺在阴冷的棺材里慈祥地开口：“埃姆林·怀特，我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里醒来，得到了始祖的启示。*” 　　“始祖？祂，祂复苏了？”周围的血族十分震惊。 　　要知道，外界都说血族始祖莉莉丝早已陨落，要不是祂在某些大事上还会给予回应，他们几乎也要这么认为。 　　尼拜斯没有在意同族的惊呼，继续对埃姆林说：“始祖说，末日即将来临，我们必须做好准备，为了帮血族渡过末日，埃姆林·怀特，你现在必须去做一件事。” 　　埃姆林指着自己：“我？” 　　他激动的同时又觉得有点不真实，帮血族渡过末日需要他的帮助？他，他这么厉害？ 　　“您讲。”他期待地看着棺材里的祖父。 　　尼拜斯说出了那件他必须去做的事：“向愚者祈祷。” 　　埃姆林：“啊？” [86]第 86 章:跑路！立刻跑路！ 　　伊康瑟率领的机械之心小队安全归来，问克莱恩想要什么作为报酬。 　　克莱恩看了看他们的战利品，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便要了现金，伊康瑟松了口气，给了他2000镑，克莱恩把其中1000镑分给了莎伦。 　　第25次塔罗会，克莱恩刚宣布聚会结束就听到了祈祷。 　　陌生的深红星辰在克莱恩的视野里闪耀，克莱恩疑惑地把自己的灵性延伸过去，听到了一个不算陌生的嗓音。 　　画面里，黑发红瞳的血族青年站在棺材前祈祷，身边围着一圈人。 　　克莱恩：？ 　　向我祈祷的是埃姆林？他从哪儿知道的尊名，极光会？周围这些都是血族？当着这么多同族的面向我祈祷是要干嘛？ 　　克莱恩觉得有诈，没有马上回应，一直到埃姆林离开放置着棺材的房间，一个人独处时，这才把他拉到灰雾之上。 　　宏伟的神殿里，古老的青铜长桌旁，埃姆林坐在“愚者”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上，血红色的眼瞳间满是茫然。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愚者”的所在，只见那道被灰雾遮挡的神秘人影以一个悠闲的姿态坐在青铜长桌的桌首。 　　“为什么向我祈祷？”克莱恩淡声询问。 　　埃姆林听到这个问题，意识到这道神秘人影就是“愚者”，脑子一嗡，全招了——始祖的启示，末日将至，为了帮血族渡过末日，必须由他埃姆林·怀特向“愚者”祈祷。 　　本打算旁敲侧击的克莱恩：“……” 　　让埃姆林祈祷的是血族始祖莉莉丝？这是什么恶作剧？ 　　末日将至这种说法，上一次听到还是从“万物起源”的成员那里——“万物起源”的成员认为末日将至，而红月之瞳是拯救世界的希望。 　　莉莉丝让埃姆林向他祈祷，目标是他还是莫纳斯？ 　　这样想着，克莱恩问道：“莉莉丝让你向我祈求什么？” 　　埃姆林瞳孔地震——居，居然直呼始祖的名字！ 　　然而这个问题，埃姆林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我不知道……祂只是让我向您祈祷。” 　　克莱恩：什么意思？把人塞给我就不管了？ 　　克莱恩再次提问：“你对万物起源了解多少？” 　　埃姆林努力回想：“万物起源，我只知道他们也信仰月亮，吸引了一部分我的同族加入，别的就不清楚了……” 　　克莱恩：万物起源的高层里有血族是我早就知道的事，但现在还真不好说是这些血族自己加入的，还是莉莉丝让他们加入的，又或者两者都有？ 　　克莱恩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被下了心理暗示，我可以帮你解开，但你必须遵守两条规则。” 　　埃姆林眼睛一亮：“您说。” 　　克莱恩：“一、除非得到我的允许，否则不能将跟我有关的事透露给任何人，包括莉莉丝。” 　　“这……”埃姆林还想回去后得意地炫耀一番呢，现在看来没戏了，“好吧。” 　　克莱恩：“二、我喜欢等价交换，我帮你解开心理暗示是有代价的，代价是——我需要你把你知道的，血族的历史，尽可能完整地告诉我。” 　　“血族的历史？可以，我历史学得还不错。”埃姆林跃跃欲试。 　　克莱恩看出他的期待，一边在心里吐槽“又来了个二五仔”，一边抬手在空中一挥，显现出22张塔罗牌，其中，愚者、恋人、正义、倒吊人、太阳、世界、魔术师这7张牌展示的是背面，另外15张展示的是正面。 　　“从这些牌里挑一张作为你的代号。”克莱恩说。 　　“月亮！”埃姆林连思考的时间都省下。 　　“好。”克莱恩收起塔罗牌，“以后，每周一的下午三点，尽量独处。” 　　埃姆林不知道为什么要独处，但他什么也没问，乖乖答应下来。 　　他把自己知道的，血族的历史，告诉了愚者。 　　克莱恩听完之后，表达了满意，然后让他闭上眼睛。 　　埃姆林听话地闭上眼睛。 　　克莱恩这便把莫纳斯拉到了灰雾之上。 　　他屏蔽了埃姆林的听觉，对莫纳斯说：“帮他解开信仰大地母神的心理暗示，然后看下他的记忆有什么问题。” 　　莫纳斯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释放自己的精神力入侵埃姆林的精神世界，轻松解开了他被“巨人主教”利用巨龙遗物种下的心理暗示。 　　埃姆林·怀特，父母都是出色的医生。虽然性格高傲但从未伤害过任何人，都是去医院的血库里觅食，喜欢收集各种人偶。 　　他向愚者祈祷的理由真就只是因为血族始祖莉莉丝的启示，不确定是被莉莉丝塞过来的助手还是线人，总不会是人质吧？ 　　不过，通过他的记忆，莫纳斯获知了大地母神现在的尊名。 　　“可以了。”莫纳斯说。 　　克莱恩点了下头，这便把埃姆林一脚踹出了灰雾，留下自己和莫纳斯分别坐在青铜长桌的两端。 　　“我有个想法。”莫纳斯说。 　　“什么想法？”克莱恩问。 　　莫纳斯：“我想直接诵念大地母神的尊名，看看祂会不会回应我。” 　　克莱恩：……这很莫纳斯。 　　克莱恩：“会有危险吗？” 　　莫纳斯想了想：“应该没有，隔着通道祂伤不了我，也没理由伤我，除非祂疯了。” 　　克莱恩：“好，那就试试。” 　　于是，回到现实的莫纳斯，第一时间诵念了大地母神的尊名： 　　“生命的源泉，万物的母亲；” 　　“最终的归宿，托起丰饶的大地；” 　　“生育和繁衍的象征。” 　　“喂？是莉莉丝吗？” 　　克莱恩：“……” 　　每次听莫纳斯诵念神的尊名，都有种画风不对的感觉。 　　克莱恩本以为莫纳斯不会收到任何回应，毕竟莉莉丝很可能是亚当、黑夜女神的盟友，参与了针对他们，尤其是针对莫纳斯的算计。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莉莉丝回应了。 　　通道打开，一个年轻温柔的女声从虚空传来：“红月之瞳、愚者，晚上好。” 　　克莱恩还在失神，莫纳斯已经反应过来回应道：“真的是莉莉丝？你可以直接叫我莫纳斯。” 　　莉莉丝：“据我所知，莫纳斯·瑞德姆已死，红月之瞳现在的容器叫詹姆斯·华生。” 　　莫纳斯：“这不重要，向你祈祷是想确认一下你的立场。” 　　莉莉丝：“立场？” 　　莫纳斯：“你跟亚当、黑夜女神什么关系？对我和愚者什么态度？” 　　莉莉丝短暂地沉默了一阵后，回答了这样一段话：“我跟黑夜女神和远古太阳神是盟友，跟你和愚者也是，拯救地球需要你们的力量，所以我会在关键时刻给你们一些帮助。” 　　克莱恩敏锐地觉察到她说的是“远古太阳神”而不是“亚当”。 　　克莱恩试探着问：“锁链的事，你知道多少？” 　　莉莉丝又是沉默了一阵再回答：“要说完全不知情……显然不可能。不过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这件事，这些年我基本只做了两件事。” 　　克莱恩：“什么事？” 　　莉莉丝：“尽可能拯救向月亮祈祷的信徒免受‘原始月亮’的污染，包括我曾经的信徒，和红月之瞳曾经的信徒。另外，等待红月之瞳的苏醒，和你的出现。” 　　克莱恩：“这就是你让自己的眷者给埃姆林下心理暗示的理由？” 　　莉莉丝：“算是吧。既然扭转不了他的信仰，那就塞给你，怎么也比被‘原始月亮’污染要好。” 　　克莱恩：“……”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 　　莫纳斯思考了一下后问：“在对抗外神这件事上，你们需要愚者和我的力量——我猜猜，愚者负责‘愚弄’外神，掌控战场，我负责用精神力为己方所有神灵净化污染？但是赶走外神之后，我们的立场并不完全一致，如果我说我会对远古太阳神出手，你的立场是？” 　　莉莉丝：“只要不牵连我，随意。我已经自爆过一次，不想再自爆第二次了。” 　　莫纳斯愣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你也自爆过？” 　　等等，难道说…… 　　莫纳斯：“你就是因为自爆才失去月亮唯一性的？” 　　莉莉丝：“是。” 　　莫纳斯：“……” 　　“月亮唯一性”是不是有毒，谁拿到手谁自爆？ 　　莫纳斯还想再问些什么，但莉莉丝不高兴回答了：“我要继续睡了。最后再说一次，我会在关键时刻给你们一些帮助，但是何为关键时刻由我判定，任何时候都不要赌我会出手。” 　　克莱恩：放心，本来就没打算赌你会出手，鬼知道你说的话里有几句是真的。 　　莫纳斯：你能提供什么帮助？不帮着亚当给我使绊子就很好了。 　　两人各自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后，微笑着给出回应。 　　克莱恩：“好，知道了。” 　　莫纳斯：“睡吧，晚安。” 　　通道关闭，不知何时成为大地母神的血族始祖莉莉丝陷入沉眠。 　　克莱恩和莫纳斯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后，克莱恩突然问：“‘月亮唯一性’原本属于你？” 　　莫纳斯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笑道：“对，怎么猜到的？” 　　克莱恩：“因为你是‘最初的红月’。” 　　莫纳斯“唔”了一声：“确实，很容易猜到呢。” 　　克莱恩抿了下唇，再次开口时，话锋一转：“黑夜女神的尊名里有‘绯红之主’，‘月亮唯一性’被莉莉丝爆出来后，现在应该在黑夜女神手里，她既没有给你，也没有给莉莉丝，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她既不信任我，也不信任莉莉丝？”莫纳斯耸了下肩，“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随着‘虚空之镜’的回归，‘万物起源’已经完全回到了我的支配之下，莉莉丝不再能通过意志影响血族，让他们以‘万物起源’高层的身份引导‘万物起源’的行动，我随时可以给我所有的信徒下令，让他们离开贝克兰德。” 　　他的这段话让克莱恩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万物起源之前的行动确实受到了莉莉丝意志的影响，最初的“召唤咒语”很可能就来自莉莉丝。 　　看起来，莉莉丝是在帮莫纳斯找回“碎片”，但莉莉丝藏匿过“虚空之镜”不让莫纳斯接触到也是事实。 　　克莱恩暂时摸不准莉莉丝的态度，这尊神跟亚当和黑夜女神比起来更好沟通，但同样不是可以完全信任的盟友。 　　截至目前，克莱恩和莫纳斯真正能够信任的神灵，只有彼此。 　　…… 　　又过去了一周，克莱恩和莫纳斯的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随时都能离开贝克兰德。 　　可就在这时，埃德萨克·奥古斯都王子点名召见了私家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 　　巧合的是，前一天的塔罗会上，“正义小姐”奥黛丽刚分享了跟王室有关的消息，说埃德萨克·奥古斯都王子最近有点奇怪，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位平民女子，但是谁也没有见过那名女子的真容。 　　不少人怀着好奇或者别的目的去接近那名女子，结果不是失踪就是死亡。 　　埃德萨克·奥古斯都王子召见夏洛克，正是为了调查这些人失踪和死亡的原因。 　　他听说了夏洛克追踪并击杀“欲望使徒”的事，对他的调查能力和战斗能力都充满信心。 　　然后，给出了5000镑的报酬。 　　克莱恩：……多少？ 　　这份委托能不接吗？显然不能。 　　是时候证明自己没有被莫纳斯包养了！ 　　克莱恩打算做完这份委托就带着莫纳斯离开贝克兰德。 　　然而，这份委托在“跟王子心爱的女人见上一面”这个环节出现了巨大的问题。 　　周三，因为王子临时有事错过了。 　　周四，因为莫纳斯突然想吃烤羊排错过了。 　　周五，因为自己身体不适错过了。 　　周六……周日…… 　　克莱恩：“不对。” 　　这种熟悉的，命运被操控的感觉…… 　　周日，在又一次因为看似合理但过分巧合的理由跟“王子心爱的女人”错过后，克莱恩回到家里，径直走入卧室，关上门，布下灵性之墙，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拿出黄色水晶灵摆进行了占卜。 　　——我因为各种原因没能见到埃德萨克王子心爱的女人，是受了0-08的影响。 　　灵摆静止不动了一段时间后，开始沿顺时针方向旋转，答案是，是。 　　克莱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决定不要这5000镑了，现在就带莫纳斯走……等等，现在的莫纳斯应该打得过因斯·赞格威尔？ 　　克莱恩离开灰雾后询问莫纳斯，莫纳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打得过啊，随便打，把他搓成球都行。” 　　克莱恩放下心来：“明天下午的塔罗会结束后，再陪我去一趟庄园，这次就是硬闯也要见到王子身边的女人，弄清楚她是否跟那些人的失踪和死亡有关。” 　　莫纳斯思考了一下后回应：“有人不希望任何人见到那个女人，不确定是因斯·赞格威尔还是0-08现在的主人——如果它换过主人的话。” 　　顿了顿，他继续道：“你现在跟灰雾的联系还不够紧密，而我的容器只是个普通人，我们无法完全免疫0-08的影响，我会试着切割空间看看能不能带着你突破0-08的‘封锁’，但我不能坚持太久，你知道理由。” 　　克莱恩：“自我保护机制。” 　　莫纳斯：“是的，我答应了你不会再扯断神经。” 　　“嗯，不要扯断神经，也不要使用虚实转换的力量，关键时刻，我还有别的保命手段。”克莱恩说着，摸了摸口袋里的铜哨。 　　这枚铜哨是阿兹克先生给他的，可以召唤阿兹克的信使。 　　他不确定阿兹克的信使有没有战斗力，但是阿兹克先生身为死神途径的高位者，在记忆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应该能把因斯·赞格威尔摁在地上打。 　　虽然不知道阿兹克先生的记忆恢复得怎么样了，但是有莫纳斯在，帮他恢复记忆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就这样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行动。 　　周一，第27次塔罗会结束后，他们这便出发前往了王子居住的红蔷薇庄园。 　　莫纳斯把自己和克莱恩所处的空间跟别的空间切割开，一路用空间框着自己和克莱恩抵达庄园门口。 　　刚抵达，还没来得及进去，就看到一道人影从庄园里冲出来。 　　那是一名十八岁上下的女士，身穿沉重的黑色长裙，手上戴着一枚蓝宝石戒指。 　　克莱恩看清她那张柔和、甜美、温文尔雅、有几分眼熟的脸，难以置信地喊出了声：“特莉丝？” 　　在他出声之前，莫纳斯取消了空间能力，所以他的这一声清晰地传到了那名女士的耳朵里。 　　女士听到呼唤，黯淡的双眼一亮，几步冲到克莱恩身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你认识我！你认识我对不对？你是侦探，看过我的通缉令！” 　　莫纳斯一巴掌拍掉她的爪子——你以为你抓的是谁的爱人！ 　　女士没有生气，收回爪子，以一种兴奋的语气说：“快去向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举报我，让他们来这里抓我！*” 　　她的状态像是疯了，所以克莱恩没搭理她，直接问莫纳斯：“她怎么了？” 　　莫纳斯的大脑因为读取特莉丝的记忆而刺痛了一下，不由“嘶——”了一声：“奇克……” 　　特莉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姓？”她说完就皱起了眉，“不，这不是我的姓，是他们强加给我的。” 　　莫纳斯只是说了个姓，但克莱恩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事情的始末——莫纳斯在特莉丝身上感受到了原初魔女奇克的气息，特莉丝作为奇克的容器，可能已经承载过奇克的意志，想要从被操控的命运中逃脱。 　　莫纳斯收回自己的精神力。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还是看清了特莉丝的记忆，看到她一次又一次受到操控，一次又一次清醒过来后试图逃脱，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这一切似乎跟她手上那枚蓝宝石戒指有关——那枚戒指很可能是她作为容器，跟奇克建立联系的桥梁。 　　莫纳斯没有能力粉碎含有非凡特性的物品，就算有，现在的他也顾及不了这么多——他从特莉丝的记忆里看到了那些靠近特莉丝的人是怎么死的，有些死法离谱到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夏洛克，走！”莫纳斯一把抓过克莱恩的手，拉着他就跑！ 　　克莱恩跟着他跑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了眼，发现特莉丝凭空消失了——已经晋升到“欢愉魔女”的她，使用“女巫”的力量进行了隐身。 　　克莱恩没再管她，抬手打了个响指，树林里燃起数团红色的火焰。 　　他一把横抱起莫纳斯，沿着这些火焰在短短一瞬间抵达树林深处。 　　这次出门，他预感到可能会有危险，把很多原本存放在灰雾之上的物品带到了身上，比如“阿兹克的铜哨”，比如“万能|钥匙”。 　　他本打算跟“王子心爱的女人”见上一面，弄清楚那些人失踪和死亡的理由后，从王子那里拿到5000镑就跑路，没想到“王子心爱的女人”会是特莉丝，更没想到她身上会有原初魔女奇克的气息。 　　事情牵扯到序列0，超出了他和莫纳斯的能力范围，现在当然是——跑路！立刻跑路！ 　　然而，克莱恩还是低估了0-08操控命运的力量。 　　抱着莫纳斯跑出一段距离后，傍晚的天空突然变得异常明亮，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几颗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陨石。 　　陨石从天而降，目标正是他和莫纳斯的所在！ 　　克莱恩：？……离谱！ 　　…… 　　泛黄的笔记本上，一支看似普通的羽毛笔刷刷刷地书写道： 　　“无法解释为什么，总之，流星雨从天而降，落点恰好是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和他的助手詹姆斯·华生藏身的树林！*” 　　…… 　　“夏洛克！”莫纳斯挣扎着离开克莱恩的怀抱，背后展开一对雪白的羽翼。 　　他想要飞向陨石，在空中把它控住，否则等它落到地上就来不及了！ 　　然而克莱恩硬生生按住了他的动作，从衣兜里掏出一枚口哨，鼓气一吹，同时掏出纸笔，用最快的速度写下一个单词：“救命！” 　　做完这件事，克莱恩重新抱起莫纳斯：“詹姆斯，你相信我吗？” 　　“相信。”莫纳斯毫不犹豫。 　　克莱恩：“那么，别动，安静待在我怀里，实在害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能做到吗？” 　　莫纳斯很不安，不是怕自己会失去容器，而是怕克莱恩会死，可他最终还是强迫自己说了个“好”。 　　他尽可能放松身体，眼睁睁地看着陨石落下。 　　然后，就在陨石即将把他们砸死的瞬间，眼前的画面一闪。 　　——克莱恩利用陨石上的火焰，使用“魔术师”火焰闪现的能力，抱着他来到了陨石上方！ 　　陨石与两人身下的地面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掀起一片火海。 　　克莱恩冷静地观察着火焰席卷的方向，带着莫纳斯连续火闪冲出树林，远离了陨石撞击地面产生的冲击波。 　　安全！ 　　莫纳斯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克莱恩，你好帅！” 　　克莱恩横抱着他一路疾跑，边跑边说：“尽可能交给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虚实转换的力量。” 　　——我不想死，但也不想失去你。 　　莫纳斯明白克莱恩的想法，“嗯”了一声。 　　…… 　　羽毛笔再次书写： 　　“第二批陨石坠落，将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和他的助手詹姆斯·华生团团包围，两人无处可逃，只能绝望等死！” 　　…… 　　傍晚的天空再次被璀璨但危险的流星照亮，这一次陨石的密度让克莱恩避无可避。 　　就在他无计可施想要向莫纳斯求助时，两只骨手凭空出现，分别抓住了他和莫纳斯的胳膊，将他们拖拽到一个奇异的空间里。 　　陨石在他们眼前坠落，却像坠落在一个二次元屏幕里，没有伤到他和莫纳斯分毫。 　　两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色长礼服，有着古铜色肌肤的男人。 　　“阿兹克先生！”克莱恩情不自禁地喊出声。 　　阿兹克冲两人微微颔首，什么也没问，让自己的信使巨大的骨手抓着两人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穿行。 　　…… 　　羽毛笔被一只苍白的手握住了。 　　它在纸上快速写下这样一段话：“阿兹克·艾格斯尚未恢复全部的记忆和实力，他在灵界穿行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问题，导致他和夏洛克·莫里亚蒂落到了距离因斯·赞格威尔不远的地方*。而使用未知能力帮助夏洛克·莫里亚蒂悄无声息抵达红蔷薇庄园的詹姆斯·华生，落到了别的地方。” 　　…… 　　巨大的骨手突然松开了莫纳斯的手臂，莫纳斯只是眨了下眼睛，眼前便不再有克莱恩和阿兹克的身影。 　　阿兹克的身体微微颤抖，克莱恩刚想问他怎么了，突然一阵天旋地转，重重地跌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从地上爬起来，远远看到一个有着暗金色头发的男人——因斯·赞格威尔！ 　　“你自己逃，不用管我。”阿兹克对克莱恩说着，神色平静地走向因斯·赞格威尔。 　　克莱恩知道阿兹克是死神途径的高位者，没有犹豫，转身就跑，经过暗处时，他用“无面人”的能力快速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和身材，把发色变成暗金，把身高拔高——他把自己变成了因斯·赞格威尔！ 　　他借着因斯·赞格威尔的身份轻松穿过一座大厅，一路往前。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留在原地等人发现自己真正的身份。 　　一路上都是因斯·赞格威尔的守卫。 　　克莱恩：“有什么可疑的人吗？” 　　守卫：“赞格威尔先生，没有。” 　　克莱恩：“嗯。” 　　一段时间后。 　　守卫：“等等，刚才那个人不是因斯·赞格威尔！快追！” 　　…… 　　莫纳斯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回到了红蔷薇庄园，克莱恩和阿兹克不知所踪。 　　他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是阿兹克带着他们在灵界穿行时遭到了袭击？还是阿兹克的能力不稳定？能力不稳定还敢在灵界穿行？ 　　等等，是0-08的力量？ 　　莫纳斯试着向克莱恩祈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这是当然的，克莱恩就算要回应他的祈祷，也必须找个安全无人的地方。 　　如果找不到呢？如果克莱恩遇到了危险呢？ 　　莫纳斯烦躁地抱起手臂，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他好奇地顺着血腥味进入房间，看到了特莉丝，以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的埃德萨克·奥古斯都王子。 　　“你杀了他？”这是莫纳斯的第一反应。 　　“不，不是我……”特莉丝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为什么，我都说我以前是男的了，为什么你还要为了我……” 　　埃德萨克还没死，还有一口气，他自嘲一笑，回应道：“不是为了你……不完全是为了你……我们都是被操控了命运的人，你想摆脱，我也想摆脱……但我能做的选择很少……” 　　他边说边低下身。 　　他艰难地坐到地上，背靠墙壁：“……你走吧。” 　　莫纳斯释放精神力入侵他的精神世界，查看了一下他刚才的记忆。 　　特莉丝又一次逃跑失败，埃德萨克质问她为什么，特莉丝坦白了自己不喜欢埃德萨克，顺便坦白了自己魔女的身份。 　　埃德萨克：“我知道，你晋升欢愉魔女的材料，是我在暗中帮你收集的。” 　　特莉丝：“……什么？” 　　特莉丝怔愣了一下后，自嘲一笑：“那你知道我曾经是个男人吗？我的真名是特里斯。” 　　埃德萨克：“……什么？” 　　两人互相震惊了一轮，然后进行了一番辩论。 　　最后，意识到特莉丝和自己的命运都受到操控的埃德萨克，选择放特莉丝自由，自己则通过死亡来解脱。 　　莫纳斯忍不住抬手鼓掌：“真让人感动。” 　　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感动：“特莉丝·奇克，早在廷根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你的一生都被安排好了，你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自由。” 　　特莉丝闻言，茫然地看向莫纳斯：“……你是谁？” 　　莫纳斯与他对视，紫罗兰色的眼眸间一片冷漠：“他快要死了，我有能力救他，但我不想救，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自己的力量，但是，我能拯救他的灵魂，让他在另一个世界永生——只要你诵念‘红月之瞳’的尊名。” 　　“是你……那天，是你……”特莉丝想起来了，那天她完成仪式，从值夜者的手里逃脱后，天上的绯红之月突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瞳。 　　然后一个声音对他说：愚蠢的凡人，你自以为有选择，其实从来都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的一生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想要摆脱这一切，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信仰我。 　　自由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通过诵念一个尊名就得到？ 　　怎么可能有这么便利的事…… 　　埃德萨克王子闭上了眼睛，鲜红的液体在地上漫延，抵达特莉丝的脚尖。 　　特莉丝低头看着，哑着嗓子开口：“你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莫纳斯：“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为我所用，别的时候，只要你不伤害我的信徒，你便拥有绝对的自由。” 　　“你的信徒……”特莉丝还是第一次见到以人类的形象跟人面对面直接沟通的神，觉得有点好笑。 　　她并不喜欢埃德萨克·奥古斯都。 　　她的性取向没那么死，但她并不是自愿待在埃德萨克身边的，她不喜欢被强迫。 　　但是，埃德萨克是少有的，不把她当工具，真心爱她，愿意为她保守秘密，愿意为她实现愿望，还愿意用自己的死来换她自由的人。 　　“好吧。”特莉丝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诵念了红月之瞳的尊名，“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让他在那个世界永生吧，然后，能帮我摆脱命运的操控吗？” 　　红月之瞳对特莉丝的祈祷做出反应，打开“梦境的门扉”，伸出无形的触手，将埃德萨克·奥古斯都的意识拖入梦境。 　　然后，给出了回应：【你的愿望，我听到了，我会为你实现。】 　　特莉丝愣住。 　　莫纳斯没有理会她的愣神，补充道：“你手上的戒指，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一秒就能给你弄碎，但现在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红月之瞳连接所有信徒的视线，寻找起克莱恩的下落。 　　…… 　　克莱恩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路闯到了召唤真实造物主的祭坛。 　　他藏身暗处，看着两个人在祭坛前进行了一番交谈后，被称作“绝望女士”的人，要求被称作“A先生”的人把自己传送到东区。 　　“鲁恩王国的历史将铭记这一天——足以杀死两万人的贝克兰德大雾霾。”她说。 　　…… 　　脸上戴着面纱的“绝望女士”被传送到了东区，她一路走，一路散发出淡黄色的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郁，以东区为中心，向整个贝克兰德蔓延。 　　东区多的是为生活所迫的贫困者，他们的身体本就不好，很快就在这股有毒的雾气中倒下。 　　曾被克莱恩和莫纳斯救下的，名为“黛西”的少女，看着自己咳嗽不止的妈妈和姐姐不知所措。 　　红月之瞳通过信徒们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金色锁链的缠绕下，血红色的眼瞳微微颤动。 　　克莱恩……到处都没有克莱恩。 　　克莱恩在哪里？克莱恩会受影响吗？ 　　…… 　　“为主的降临献出生命吧！*”A先生献祭了他的侍者，准备迎接真实造物主的降临。 　　克莱恩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握住左轮，一个转身冲了出去！ 　　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说不过去吧？ 　　他自嘲一笑，举枪瞄准祭坛。 　　各种类型的子弹一发接着一发打出去，却没能伤及祭坛分毫。 　　“没用的。”A先生嘶哑地笑道，“仪式已经开始，就是神来了也阻止不了。” 　　他说着，没有理会克莱恩，自顾自地用古赫密斯语诵念：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您虔诚的信徒祈求您的降临……*” 　　克莱恩抬手打了个响指，生成并操控火焰攻击祭坛，没有一点效果。 　　什么办法都用尽了，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邪神降临？ 　　突然，克莱恩想到了什么，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件东西后，将它丢向了祭坛。 　　黄铜色的物品在祭坛的光层里融化，钥匙形状的外壳消失后，里面的诅咒显现，变成一片虚幻扭曲的绯红。 　　被丢出去的物品是“万能|钥匙”，里面有着“门先生”的呓语。 　　正在向真实造物主祈祷的A先生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下一瞬，伴随着“轰——”的一声，整个祭坛坍塌。 　　…… 　　雾霾在贝克兰德的街道上蔓延。 　　莫纳斯走在焦黑的树林里，通过信徒的眼睛，看着树木枯萎，看着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他不知道克莱恩在哪里，不知道克莱恩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有一个办法，既能让他找到克莱恩，也能让他解决这场突然出现在贝克兰德的大雾霾。 　　可是，克莱恩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这股力量…… 　　不，现在就是那个“万不得已”。 　　不能再犹豫了，多一秒，克莱恩就多一分危险。 　　反正，他本来也是要解开身上的锁链的。 　　这样想着，莫纳斯停住了脚步。 　　他先是坐到了地上，然后向后仰躺了在地上。 　　最后，闭上了他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的眼睛。 　　片刻的沉寂过后，强大的灵性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狂风般席卷了整个贝克兰德。 　　紧接着，漆黑的夜空在短短一瞬间变成了梦幻的紫色。 　　天上的绯红之月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有。 　　金色的光点从那轮血红的圆月上落下。 　　是在顷刻间粉碎成渣的锁链。 [87]第 87 章:我亲爱的格尔曼。 　　1349年的最后一个月，最后一周，真实造物主没能降临贝克兰德。 　　但是，红月之瞳降临了。 　　那一天，贝克兰德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何为神降。 　　一瞬间，令人恐惧的大雾霾消失不见。 　　一瞬间，所有患病的人康复如初。 　　一瞬间，所有死亡的人起死回生。 　　“绝望女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没有雾霾也没有脏污，如同刚建成一般，焕然一新的城市，正想再释放一次雾霾，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女人披着黑色的古典长袍，兜帽之下是一张秀美的脸，但是面部表情给人一种人偶般的诡异僵硬，眼瞳如深渊般幽暗，仿佛一片无光的黑夜。 　　绝望女士伸出手想要攻击她，却发现自己的手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一截一截地被擦除了。 　　“怎么可能？你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短短数秒的时间，她的身体被擦除，然后是她的嘴、她的鼻子、她的眼睛。 　　最后，她整个人都被擦除，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身穿古典长袍的女人站在消失的绝望女士身前，抬头看了眼紫色天空上的那轮绯红之月。 　　红月的幻象之下，血红的眼瞳转动，对上她的视线。 　　黑夜女神的气息…… 　　莫纳斯不知道黑夜女神在干嘛，也没心思琢磨，他时间有限，必须立刻把该做的事做完。 　　第一件事是解开锁链，第二件事是解决大雾霾，第三件事是让所有在大雾霾里患病、死亡的人恢复如初。 　　然后在做第三件事的同时，他找到了他的爱人。 　　【找到你了。】 　　战斗中的克莱恩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下一秒，他眼前所有的敌人都在瞬间化作粉末，消失无踪。 　　克莱恩先是愣了会儿神，然后瞳孔猛地一缩：“莫纳斯！” 　　不是真的……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 　　克莱恩一路狂奔离开建筑，来到外面，看着头顶那片紫色梦幻的天空，双腿一软险些跪下去，硬生生地站住了。 　　还是用了吗？虚实转换的力量…… 　　“莫纳斯……”克莱恩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情景，他是该展现自己坚强的一面，还是脆弱的一面，是该让自己的爱人放心地沉眠，还是任性地宣泄一下自己的情绪。 　　难以抉择，以至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扭曲。 　　【你没事就好。】 　　——莫纳斯温柔的声音直接传递进他的脑海。 　　【你破坏了祭坛。】 　　【你拯救了贝克兰德。】 　　“不……”克莱恩到底还是没能在即将沉眠的爱人面前维持住他的“体面”，他的视野模糊，嗓音颤抖，“是你拯救了贝克兰德……” 　　他专注于破坏“真实造物主”神降的祭坛，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地听到“绝望女士”说要制造一场足以让两万人丧生的大雾霾。 　　现在大雾霾去了哪里，不言而喻。 　　莫纳斯笑了一声：【那么，是我们一起拯救了贝克兰德。】 　　他一边安抚克莱恩，一边分神找到特莉丝。 　　他答应了特莉丝，会为他粉碎戒指，解开来自原初魔女奇克的控制。 　　他在一辆马车上找到了戴着有面纱的帽子的特莉丝，只一个念头，特莉丝手上的蓝宝石戒指便四分五裂。 　　【你的愿望，我已实现。】 　　特莉丝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车窗外的天空，看着天空中的那轮红月。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但她抬起一只手，在自己的胸口上画了一轮绯红之月。 　　红月之瞳满意地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接下来还剩下……因斯·赞格威尔、0-08、亚当…… 　　想做的事太多，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容器和本体的联系彻底断开之前，在把梦境翻转回现实之前，他只来得及做最后一件事。 　　红月之瞳的神力涌向躺在树林里的银发青年，短短瞬间便改变了他的发型、发色，强化了他的身体。 　　银色的直长发变成了微卷的浅紫色，病弱的身体变得稍微结实了一些。 　　或许改变一下容貌会更好，但红月之瞳的私心最终还是让这具已经融入祂自我认知的容器保持了原貌。 　　祂把这具失去意识的容器传送到克莱恩身前，横在半空缓慢下坠。 　　克莱恩本能地抬起双手去接。 　　【我亲爱的克莱恩，不要哭，我没有离开你，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我没哭。”克莱恩抬头，向高空中的红月展示自己的脸。 　　【嗯，脸上没哭。】 　　心里哭得好大声……我都听见了。 　　确定克莱恩好好接住了自己的容器，莫纳斯赶在断开联系前，说了最后一句话：【好好照顾我。】 　　说完这句话，梦境与现实翻转回来，紫色的天空坠回黑暗。 　　…… 　　那一晚，有人欢呼雀跃，他们曾是“万物起源”的成员，现在是红月之瞳的信徒。 　　“神谕是真的，伟大的红月之瞳真的降临了！” 　　“红月之瞳拯救了贝克兰德！拯救了我们！也终将在末日来临时拯救世界！” 　　那一晚，也有人紧紧地抱着自己爱人的身体，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哭得撕心裂肺。 　　直到一个人来到他身边：“节哀。” 　　克莱恩抬头，看到了古铜色肌肤的阿兹克。 　　克莱恩：“……他没死，只是昏迷了。” 　　阿兹克愣了一下：“抱歉，因为，你看起来很难过。” 　　克莱恩没有在意，横抱着怀里改变了发色但没有改变长相的爱人，从地上站起来，平静地开口：“阿兹克先生，您有没有受伤？” 　　“有。”阿兹克很诚实，但是紧接着说，“这点伤对‘不死者’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放在心上。” 　　克莱恩点了下头：“因斯·赞格威尔和0-08呢？” 　　阿兹克：“因斯·赞格威尔没死，那件0级封印物也还在他手上。不过他受了不小的伤。另外，我知道了他跟王室有合作。” 　　“跟王室有合作？”克莱恩面露诧异。 　　他知道因斯·赞格威尔跟极光会有合作，没想到这里面还有王室的事。 　　阿兹克点了下头，但是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克莱恩只好转移话题：“阿兹克先生不奇怪我为什么没死吗？” 　　阿兹克摇了摇头，脸上是毫不在意的微笑：“我也经常死而复生，这没什么。” 　　克莱恩：“……” 　　好的，不愧是死神途径的高位者，是我班门弄斧了。 　　“接下来什么打算？”阿兹克问克莱恩。 　　克莱恩想了想后说：“离开贝克兰德，改个名字，以免再被0-08操控命运。” 　　帮莫纳斯集齐了骨架，自己又升到了序列6“无面人”，他对贝克兰德已经没有留恋。 　　“我准备出海去寻找美人鱼。”他补充，“这是我晋升需要的材料。” 　　“好，以后有什么事，通过信使联系。”阿兹克回应。 　　“对了。”阿兹克突然想到了什么，把一只轻薄的手套丢给克莱恩，“这是‘蠕动的饥饿’，或许能帮上你的忙。” 　　克莱恩：蠕动的饥饿……原本属于海盗“齐林格斯”的那件，拥有“牧羊人”能力的非凡物品？ 　　克莱恩不客气地收下，阿兹克为他介绍了这件物品的用法和副作用。 　　为了感谢阿兹克的救助和慷慨，克莱恩说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把“黑皇帝亵渎之牌”借给他研究。 　　除了莫纳斯，阿兹克是唯一知道他原本身份的人了。 　　阿兹克对克莱恩的信任感到诧异，最终还是微微颔首道：“我研究完之后立刻还给你。” 　　…… 　　永恒梦境。 　　好消息：红月之瞳身上的“阳炎梦魇之缚”彻底消失了，祂恢复了自由。 　　坏消息：在神经的“阻挠”下，红月之瞳确实无法跟现实里的容器建立联系。没有容器，祂对现实的影响力弱了很多，只能用意志有限地影响信徒的认知和目标，无法篡改信徒的记忆。 　　不过信徒向祂祈祷时，可以被祂轻易地拽入梦境。 　　这就得提到另一个好消息了——祂的意志没有陷入沉眠！ 　　也就是说，只要克莱恩向祂祈祷，就能被祂拽到梦境里私会。 　　就是不知道克莱恩会不会向祂祈祷，什么时候向祂祈祷……祂还有好多话想跟克莱恩说，比如容器的变化，比如现在的容器和本体之间传递记忆的方式。 　　唔，或者由祂来向克莱恩祈祷？ 　　那祂得有个人形，免得吓到克莱恩。 　　这样想着，红月之瞳在梦境里创造了一具人形化身。 　　他跟莫纳斯长得一模一样，有着一头银色的直长发。 　　他身披神圣的白色长袍，眼睛上蒙着一条白色丝绸，上面用紫色细线绘制着一只半合的眼瞳，扭曲的线向上交错。 　　长袍上也有不少紫色的装饰，比如胸口靠近锁骨的位置上有一颗眼睛一样的紫色宝石。 　　突然，他觉察到了什么，转身，看到了一个金发金瞳的男人。 　　他扬起唇角，冲男人露出愉悦的微笑：“哟，这不亚当嘛，你会主动来梦境里找我真让我惊讶，可惜来的是幻影，如果是本尊就好了。” 　　亚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金黄色的眼瞳间看不出情绪。 　　祂过了一会儿再开口，问了这样一个问题：“拯救那些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说的是死在大雾霾里的人。 　　莫纳斯挑了下眉，抬起双手，右手食指的指节抵上自己的唇，左手托着右手的胳膊肘，歪头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也没有坏处不是吗？你当年把人类从其他种族的奴役下拯救出来，又对你有什么好处？” 　　亚当的视线微微偏移，像在思考。 　　片刻之后，祂的思考有了结果：“我的自我认知是人，你不是。” 　　莫纳斯并不否认。他当人的时间，跟他当眼球的时间比起来，确实短得可怜，不过他当人的这段时间，在他的记忆里是色彩最鲜明的一段时间，值得复制多份珍藏在意志的最深处。 　　不过这种事，没必要告诉亚当。 　　“这不重要。”莫纳斯说，“我喜欢人类，喜欢地球。这就够了。” 　　亚当没有回应，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莫纳斯意识到他要离开，面露不满：“你不打算为我解决一下本体联系不上容器的问题吗？” 　　“不打算。”亚当很干脆。 　　祂紧接着说了这样一句话：“喜好是很容易改变的。” 　　言下之意，祂不相信莫纳斯刚才“喜欢人类，喜欢地球”的话。 　　莫纳斯没有生气，因为现在的他已经很清楚亚当是个什么德行了，为了一个没有人性的家伙生气完全不值得。 　　说到人性…… 　　“亚当，我迟早把你的神性和人性像捏橡皮泥那样捏回去。” 　　亚当挑了下眉，在身影消失的前一秒，祂露出了一抹有些疏离又有些意味深长的笑：“是吗，正合我意，我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莫纳斯等祂彻底消失了，在心里哼了一声：你最好真敢让我捏，看我不在捏的时候给你加点什么料。 　　…… 　　贝克兰德郊外一座小镇的旅馆内。 　　克莱恩走到全身镜前，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的短发斜分露出额头，深棕色的眼眸间一片冷漠，脸颊相比以前有了更多的棱角，五官变得更加立体，整体给人一种冷酷的美感。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轻哼。 　　听到这声轻哼，克莱恩冷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 　　他转身走向床，只见床上躺着一位有着一头紫色微卷长发的青年。 　　卷发不是很长，堪堪过肩，颜色很浅，比起纯粹的紫色，更接近带点红的紫罗兰色，为青年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妖冶。 　　青年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床边的克莱恩，吓得往后一缩。 　　“抱歉，吓到你了。”克莱恩把自己的容貌变回原本的样子，“我是克莱恩，克莱恩·莫雷蒂。” 　　“克莱恩·莫雷蒂。”青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紫罗兰色的眼眸间流露出些许困惑，“你是我的谁？” 　　克莱恩的表情因为这句话凝固了。 　　青年则因为克莱恩的表情，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不安地解释道：“我记得你的名字，我知道你对我很重要，你帮过我很多，但是，我不太确定你是我的谁……” 　　克莱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他：“那么，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青年认真地想了想：“莫纳斯·瑞德姆，我是……瑞德姆家族的家主。” 　　“不，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了。”克莱恩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 　　莫纳斯茫然地抬头。 　　克莱恩对上他的视线，叹了口气，放缓语气解释道：“因为一些原因，你跟我一起舍弃了原本的身份，我化名夏洛克·莫里亚蒂，你化名詹姆斯·华生……忘了吗？” 　　莫纳斯维持着茫然的表情摇头。 　　克莱恩抿了下唇：“那你还记得些什么？” 　　莫纳斯抬起一只手摸上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扶着这只手的胳膊肘，认真回想了一下后，得出答案：“我记得我们是邻居……也是同事……对，我们都在黑荆棘安保公司任职。因为我身体不好，你总是来我家里照顾我，在我失去视觉、听觉、语言能力的时候给我喂过饭……奇怪，我为什么会失去视觉、听觉和语言能力？” 　　克莱恩：“还有呢？” 　　莫纳斯：“还有，你总是对我公主抱，还有……对了，在贝克兰德，你是侦探，我是助手，我们调查了……我们都调查过什么案子？” 　　听到莫纳斯还记得他们扮演过侦探和助手，克莱恩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他猜测莫纳斯应该是把跟“非凡”有关的事全忘了，所以记得黑荆棘安保公司，不记得值夜者。 　　他决定确认一下。 　　克莱恩：“你记得我们加入过值夜者吗？” 　　“值夜者？”果然，莫纳斯面露困惑，“值夜者是黑夜女神教会的非凡组织？为什么我们会加入值夜者？” 　　克莱恩没有回答，接着问：“你的信仰是什么？” 　　“红月之瞳。”莫纳斯脱口而出，过了一会儿，补充道，“还有愚者。” 　　克莱恩：“……两个一起信？” 　　“这有什么？”莫纳斯无所谓地耸了下肩，“神不惧怕信徒不忠，神只惧怕信徒不再诵念祂的名。” 　　他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说完之后又面露迷茫：“奇怪，我这认知是从哪儿来的？” 　　克莱恩：“吃迪西馅饼要搭配什么？” 　　“甜冰茶！”莫纳斯脱口而出。 　　克莱恩点了下头——好像确实因为某种原因把跟“非凡”有关的事全忘了，不影响生活……但为什么会忘记跟他之间的关系？ 　　克莱恩有点郁闷：“你觉得我是你的谁？” 　　莫纳斯认真回想：“嗯……你的哥哥和妹妹希望我们结婚，但我们好像没结成，为什么没结成，我不记得了……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不只是邻居和同事，不然我不会跟着你从廷根私奔到贝克兰德，但是……” 　　听到“私奔”这个词，克莱恩挑了下眉。 　　莫纳斯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说：“我好像经常称呼你为‘亲爱的’，但我喊谁都是‘亲爱的’，所以这并不能成为我们关系特别的佐证。” 　　“……你喊谁都是亲爱的？”克莱恩的脸色因为这句话一沉，朝着床的方向靠近了一步，身子也前倾了一些，“你还这样喊过谁？” 　　克莱恩现在的样貌，是他原本的样貌，干净、清秀，带着点书卷气，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上头的关系，即便是这样的他，这个动作也做得压迫感十足。 　　莫纳斯被他吓到，身子往后缩了缩，但是嘴上的回答显示他根本没在反省：“唔，亲爱的邓恩·史密斯、亲爱的伦纳德、亲爱的特莉丝……” 　　“怎么还有特莉丝！”克莱恩震惊！然后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克莱恩：……好的，莫纳斯确实喊谁都是“亲爱的”，不过他喊别人都会带上名字，只有喊我的时候，是单独的“亲爱的”。 　　安抚好自己，克莱恩放下手的瞬间，容貌变回了之前照镜子时调整好的样子，身高维持在180。 　　他对莫纳斯说：“是的，你叫莫纳斯·瑞德姆，是我克莱恩·莫雷蒂的……伴侣。” 　　他最终还是咽下了“妻子”这个词。 　　克莱恩：“我们已经结婚了，至少在我看来，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们甚至已经睡过了……这个你也忘了吗？” 　　“……真的假的？没印象。”莫纳斯没有这具身体被人碰过的记忆。 　　不过，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的伴侣后，他的身体放松了很多，然后终于注意到了一些反常的地方。 　　“话说，为什么你能改变容貌？”莫纳斯好奇地问。 　　“因为我是占卜家途径序列6‘无面人’。”克莱恩坦言。 　　“你是非凡者！”莫纳斯发出惊呼，好奇地眨眼，“你都会些什么能力？可以展示给我看下吗？” 　　克莱恩想了想：“可以。” 　　他当场给莫纳斯飞了几张塔罗牌，然后利用火焰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闪了个来回。 　　“克莱恩你好帅！”莫纳斯啪啪鼓掌。 　　克莱恩：“……” 　　……怎么就展示起来了，现在根本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克莱恩清了清嗓子，说起正事：“我们现在正被人追杀，需要改个名字，以后，我叫格尔曼·斯帕罗，你叫塞伦纳·卡里普索，记住了吗？” 　　莫纳斯乖乖点头，微笑道：“记住了，我亲爱的格尔曼。”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克莱恩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位身穿白色衬衫和黑色吊带过膝长裙的女士走进房间。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宽边尖顶帽，裙底拉着黑丝，整个人打扮得像个魔女。 　　她冰蓝色的眼中带着蛊惑的气息，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没有任何戴了假发的痕迹——因为，这就是真发。 　　她优雅地弯腰向克莱恩行礼：“格尔曼先生，都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克莱恩冲她点了下头：“辛苦了，西莉娅。” 　　——1349年的最后一天，西里亚成功从魔女途径的序列8“教唆者”晋升到了序列7“女巫”，现在，她是西莉娅了。 　　而今天，是1350年的第一天。 　　克莱恩回到床边，向莫纳斯伸去一只手：“走吧，塞伦纳。” 　　莫纳斯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去哪儿？” 　　“带你去看大海。”克莱恩回应着，等莫纳斯下了床，他贴进他，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新年快乐，莫纳斯。” [88]第 88 章:双厨狂喜！ 　　普利兹港，今天的天气不算太好，阳光被云层遮挡，导致天色有些阴暗，但没有雨，也没有雾。 　　以“格尔曼·斯帕罗”这个新名字和“赏金猎人”这个新身份展开行动的克莱恩，在自己单独的房间里给阿兹克写完信，把信纸和“黑皇帝亵渎之牌”以及那枚他在帮莫纳斯找回“念力之爪”时获得的铜哨，一起寄给了阿兹克。 　　然后他把自己、莫纳斯和西莉娅的身份证明文件整理好，拉上窗帘，逆走四步来到了灰雾之上。 　　今天是周一，下午三点有塔罗会，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多。 　　他提前进入灰雾是想研究一下“蠕动的饥饿”目前可以放牧的灵魂，然而他刚坐到青铜长桌前，就看到面前有一颗深红星辰在闪耀。 　　这颗深红星辰属于莫纳斯。 　　应该是之前没来得及回应的祈祷…… 　　克莱恩抿了下唇，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把自己的灵性延伸了过去，想要倾听一下莫纳斯的声音——有记忆的莫纳斯。 　　他的灵性温柔地包裹住那颗深红星辰，然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嗓音：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在灰雾之上，以我恋人的名义召唤我，有惊喜哦。” 　　克莱恩：？ 　　等等，这个语气……这不像是跟他“走散”的莫纳斯祈祷的内容，难道？ 　　克莱恩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地诵念：“我以红月之瞳恋人的名义召唤——” 　　“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话音落了，眼前出现了一扇虚幻幽暗的神秘大门，缓缓开启。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门的对面也有一扇门，是一扇由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瞳和无数血肉组成的灵性大门。 　　它是梦境的门扉，它同样在缓缓开启。 　　两扇门都打开后，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对面的门里飞出，轻盈地飞落到灰雾里。 　　他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古老的青铜长桌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穿着一身点缀着紫色装饰的雪白长袍，眼睛上蒙着白色的丝绸，上面用紫色的细线绘制着一只半合之眼和向上的扭曲之线。 　　他一头纯粹的银白长发披在身后，唇角扬着一个愉悦的弧度，气质优雅得就像一只高贵的猫。 　　克莱恩看呆了，半天没能发出自己的声音。 　　直到这名银发青年几步走到桌尾，一跃而下，转身落座：“我亲爱的愚者，你被我的美丽震撼到失语的样子，真是可爱得让我想亲你一口。” 　　克莱恩回过神来：“你没有陷入沉眠？” 　　亏他花了不少时间才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莫纳斯“嗯哼”了一声。 　　克莱恩：“眼睛怎么了？” 　　莫纳斯：“没怎么，懒得睁开而已，我又不靠人类的眼睛视物，觉得闭着眼睛跟你说话怪吓人的，就蒙了块布。” 　　“好吧。”克莱恩接受了这个回答。 　　蒙着眼睛的莫纳斯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盲人的局促。哪里都没有他的视线，却又好像哪里都有他的视线。 　　“所以，你现在什么情况？”克莱恩问。 　　见到有记忆的莫纳斯，他无疑是高兴的，但他不太擅长表现自己的高兴，而且，比起高兴，他更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在现实里跟这样的莫纳斯见面。 　　白布蒙眼的莫纳斯耸了下肩，有些散漫地回答：“就是本体和容器断开联系，但本体没有陷入沉眠的情况呗。虚实转换的能力消耗了我不少力量，需要大概一年的时间才能恢复……哦，锁链解开了，这应该是一堆坏消息里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那就好。”克莱恩点了下头，然后试探着问，“你的容器似乎忘记了所有跟‘非凡’有关的记忆，这是意外，还是你主动删除的？” 　　“容器失忆了吗？”莫纳斯毫不在意地微笑着回应，“不是挺好？以后你装逼，就没人拆穿你了。” 　　克莱恩抿着唇没有说话。 　　看出他的郁闷，莫纳斯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无奈：“好啦，认真说，是我主动删除的。身为神，我的记忆太过漫长，信息量太过庞大，人类的大脑承载不了如此巨量的记忆，为了防止容器醒来的那一刻大脑直接炸掉，我必须删除部分记忆。当时时间有限，我无法判断哪些记忆该删哪些不该，只能一口气把跟‘非凡’有关的记忆全删了。” 　　“原来如此。”克莱恩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但他仍有些郁闷，“我们……亲密接触的记忆，他也不记得，为什么？” 　　“这……”莫纳斯思考了一下，“这我可没主动删过……可能是我对容器的身体进行过一些调整，所以删除记忆的时候，把跟身体有关的记忆也标记为‘非凡’相关的记忆了？” 　　居然是这样吗！克莱恩忍不住吐槽：“你的记忆调整永远这么不靠谱。” 　　莫纳斯：“毕竟是记忆……不要小看记忆啊！” 　　克莱恩无奈地叹了口气。 　　确定莫纳斯不是故意删的那些记忆他就放心了。 　　不过…… 　　“这些记忆无所谓，能力相关的你是不是塞回去一点比较好？”克莱恩问，“比如怎么读取记忆，怎么把人定住……” 　　“关于这个，我亲爱的愚者，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莫纳斯说着，换上严肃的表情，“我之前之所以能轻松地对付序列1以下的非凡者，完全是靠位格压制，但现在，没有了来自本体的位格提升，我的容器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连序列9都不如，就算把如何使用能力的记忆塞给他，他也没有太多可以使用能力的对象。” 　　“不过解决办法是有的。”莫纳斯紧接着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提升序列，我的途径跟观众途径可以无痛融合，你找个看不顺眼的序列4‘操纵师’干掉，让我的容器吸收‘操纵师’的非凡特性，然后他就能同时使用观众途径的力量和我的一部分力量了。” 　　克莱恩闻言，抬手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然后好奇地问：“如果我帮你把容器晋升到观众途径的序列0‘空想家’会怎样？” 　　“亚当会哭吧。”这是莫纳斯的第一反应。 　　克莱恩：“真能升？” 　　“能啊，为什么不能？”莫纳斯回应，“不过空想家途径来自上帝，如果被我吸收，可能会因为‘非凡特性聚合定律’把相邻的途径一并吸收，到时候不小心让上帝的意志在我的意志里复苏就搞笑了。我想保持意志的纯粹性，所以，应该升到个序列2就差不多了。” 　　克莱恩点了下头，表面很平静，心里有点发愁：序列2……我现在才序列6，不知道对上观众途径的序列4有没有胜算，得快点找到美人鱼，提升我自己的序列才行。 　　“还有什么问题吗？”莫纳斯歪头。 　　克莱恩的思绪被拉回，迟疑着开口：“所以你的容器，现在的自我认识是人类？” 　　“对呀。”莫纳斯微笑道，“用人类的身份，跟身为人类的你，谈一场只属于人类的恋爱——自从找回脑子后，我就一直在幻想这样的事，没想到真有机会实现。” 　　克莱恩没有从他这段话里觉察到异样。 　　经历了帮莫纳斯找回脑子的事，现在的他已经彻底接受了“拥有不同记忆的莫纳斯都是莫纳斯”这一事实。 　　然而莫纳斯的下一句话：“哦，忘了告诉你，容器睡着后，记忆会共享给我，所以，他没有我的记忆，但我有他的记忆——新年快乐，我亲爱的格尔曼。” 　　克莱恩愣了一下，然后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嗯，新年快乐，我亲爱的塞伦纳。” 　　…… 　　既然莫纳斯的本体可以进入灰雾，那么莫纳斯的容器要想参加塔罗会，就需要别的代号了。 　　2点45分，克莱恩把现实里的莫纳斯捞到了灰雾之上。 　　有着一头浅紫色微卷长发的莫纳斯出现在青铜长桌的桌尾，“恋人”高背椅的左侧，“世界”高背椅的对面。 　　他好奇地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在桌首那个被灰雾遮挡的神秘人影上：“你是……” 　　克莱恩：果然把塔罗会相关的事也都忘了吗？ 　　“我是愚者。”克莱恩用一个充满威严的神圣嗓音开口。 　　莫纳斯眼睛一亮：“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真的假的？我是在做梦吗？” 　　克莱恩看着莫纳斯好奇又兴奋的模样，饶有兴致地扬起唇角：人类的莫纳斯见到愚者是这样的反应吗？有点可爱…… 　　“你没有做梦。”克莱恩继续用他高深莫测的姿态开口，“你诵念了我的名，理由？” 　　莫纳斯：？ 　　我诵念了愚者的名？什么时候？ 　　莫纳斯努力回想。 　　是了，在廷根的时候，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总能感觉到一股疼痛，痛到无法承受的时候就会诵念愚者的名，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了，但是诵念愚者的名好像真的能帮他减轻疼痛，他也是因此才信仰愚者的。 　　这样想着，他回答道：“我确实曾经诵念过您的尊名，为了减轻我身上的疼痛，现在的我已不再能感受到那股疼痛，是您为我消除的吗？” 　　要不是突然被愚者拉到了灰雾之上，他都没注意到他身上的疼痛彻底消失了。 　　自从离开廷根，他的身体一直在不断好转，但彻底不痛好像是离开贝克兰德之后。 　　克莱恩对此的回应是：“这是我和红月之瞳合作的结果。” 　　莫纳斯眼睛一亮：愚者跟红月之瞳有合作？双厨狂喜！ 　　既然如此，他便两边一起夸了：“红月之瞳将我从濒死的绝望中拯救了回来，而您无数次地为我减轻疼痛，给了我坚持前行的勇气，现在您又与红月之瞳合作，为我彻底消除了这股疼痛，我愿永远追随您和红月之瞳，赞美愚者，赞美红月之瞳！” 　　克莱恩：信仰这块居然圆上了…… 　　不知道这个莫纳斯知道愚者就是他身边的格尔曼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克莱恩压下好奇，手一抬，22张塔罗牌出现在空中，其中有8张展示的是背面，14张展示的是正面。 　　“从这14张塔罗牌里挑选一张，作为你的代号。”他说。 　　“代号？”莫纳斯回想了一下自己曾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难道…… 　　“塔罗会这个组织真实存在？我可以成为其中的一员？”莫纳斯震惊，“真的假的？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原本还有家主之位可以用金钱和势力摆平一些事，现在找工作养活自己都困难……” 　　克莱恩：“……” 　　……你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克莱恩突然想逗逗他，故意把牌收起来：“你也可以选择不参加。” 　　“参加！”莫纳斯急了，“愚者觉得我有参加的资格，我就有参加的资格，谁也不能质疑愚者的判断！” 　　克莱恩憋笑憋得很辛苦，突然觉得现实里的莫纳斯失去非凡相关的记忆也不全是坏事，不然他还真没机会见到他这么可爱的一面。 　　“所以，你的选择？”克莱恩把牌重新摊开。 　　莫纳斯“唔”了一声再说：“我不确定每张牌都代表着什么，可以随便抽一张，让命运来替我做选择吗？” 　　“可以。”克莱恩把那14张尚未被人选择的牌叠在一起，悬浮到莫纳斯身前。 　　莫纳斯把牌拿到手里后，闭上眼睛洗了又洗，然后神情认真、庄严、肃穆地抽出其中的一张。 　　他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睛，瞄了眼牌面，只见上面绘制着一个衣服很神圣的人，看不出性别，脚边有一轮弯月。 　　看到月亮，他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当即决定道：“就这个吧。” 　　克莱恩把牌牵引到自己手里看了眼：“女祭司。”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 　　克莱恩感受到他的好奇，主动为他解读道：“女祭司，又叫女教皇，月亮的使者，代表奥秘、智慧、灵性世界，是直觉与智慧的象征。” 　　克莱恩：“你抽到的是正位，事业上需要深刻的思考、敏锐的洞察力、准确的直觉，感情上有含蓄谨慎的倾向，先被动地接受，再得出自己的答案。＊” 　　莫纳斯心说自己在感情上确实被动……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结婚了，都会很被动吧。 　　不过他对自己的爱人没有任何不满，所以并不抗拒，只是需要先感受一段时间，熟悉和适应。 　　克莱恩算了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抬手打了个响指：“时间到了。” 　　伴随着“哒”的一声，一道道身影出现在青铜长桌旁，让这个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变得热闹起来。 　　“愚者”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上坐着一位金发少女，打扮精致，身份明显不凡。 　　第二个位置上同样是一位女士，有着一头蓬松柔软的褐色微卷长发，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 　　“愚者”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是个有着一头蓝色微卷中长发的青年。 　　第二个位置上是个身材高大但看上去很年轻的金发少年，穿着很特别，不像是鲁恩王国的风格。 　　第三个位置上，黑发的男性一身尊贵的衣服，下巴微扬，感觉有点高傲。 　　然后，在“愚者”的对面，桌尾的位置上，莫纳斯的右手边，坐着一位白布蒙眼的银发青年，他的唇角扬着一个优雅又危险的弧度，服装给人的感觉很神圣。 　　最后，莫纳斯把视线转向对面，看到了一个全身都包裹在黑色长袍里的人，黑洞洞的兜帽正对着自己。 　　莫纳斯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哇，运气太差了吧，感觉就我对面这个人最可怕…… 　　克莱恩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有些无奈：我这个形象真的很可怕吗？怎么每次都被我吓一跳…… 　　“下午好，愚者先生！”金发少女奥黛丽热情地打招呼，视线扫了一圈后，好奇地问，“这次又增加了一名新成员？” 　　“是的。”愚者语气温柔地说着，为塔罗会的成员们介绍道，“这位是女祭司先生。” 　　奥黛丽愣了一下：女祭司……先生？ 　　她看向紫发青年的所在：感觉是个很漂亮的人，还以为会是一位女士，居然是位先生吗？ 　　她的“观众”能力发挥作用：女祭司先生看起来不是很紧张，更多是好奇，反而是看上去有点傲慢的月亮先生第一次参加塔罗会时紧张得不行。 　　愚者为莫纳斯介绍了一下塔罗会的其他成员。 　　莫纳斯等他介绍完，愉悦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女祭司，很荣幸能跟大家一起参加这场神圣的聚会！因为是第一次参加所以不太清楚规则，如果有冒犯到大家的地方，还请见谅，我会尽快适应并参与进来的！” 　　桌尾的银发青年抬起一只手，食指的指节抵上自己的唇，脑袋往远离莫纳斯的方向微微偏移，隐隐透露出一股“不忍直视”。 　　莫纳斯：……突然理解人类长大后看自己幼年时期的录像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愚者先生，您又一次拯救了贝克兰德！”奥黛丽突然说，“我听说了，您让您的眷者破坏了极光会的仪式，又一次将试图神降的‘真实造物主’隔绝在了现实世界之外。*” 　　这的确是我的眷者，也就是我本人干的——克莱恩欣然接受了赞美：“是的，可惜他因为这次冒险的行动，不得不离开了贝克兰德。” 　　奥黛丽闻言愣了一下后，站起身，真诚地向愚者行了一礼：“请向他转达我的感谢。*” 　　克莱恩微笑着点了下头。 　　奥黛丽坐下后，再次开口问道：“大雾霾和‘原初魔女’的神降也是您解决的吗？” 　　要是莫纳斯不在，克莱恩可能会维持高深莫测的微笑，让塔罗会的成员自己去猜，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公布真相。 　　但莫纳斯在场，克莱恩不想抢他的功劳，直说道：“不，大雾霾是我的恋人解决的。” 　　“您的恋人？”奥黛丽面露诧异。 　　奥黛丽：愚者先生有恋人？愚者先生是神，祂的恋人会是什么身份？ 　　阿尔杰抬手摸着下巴思考：愚者的恋人？是愚者的伴侣，还是愚者以“恋人”为代号的眷者？ 　　他试探着看向桌尾，从白布蒙眼的银发青年身上看到一层淡淡的、神圣的光芒。 　　难道？！ 　　在阿尔杰惊疑的视线里，桌首的愚者微笑着抬手，掌心向上，指着正对着自己的人说：“重新介绍一下，恋人先生，是我愚者的伴侣，就是他解决了大雾霾。” 　　全场震惊！ 　　包括蒙眼的莫纳斯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没想到克莱恩会直接在灰雾之上公开他们的关系。 　　不过，这正合他意。 　　莫纳斯微笑着开口：“既然如此，我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恋人’，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 　　“愚者的恋人；” 　　“梦境的主宰；” 　　“精神世界的王。” 　　自从克莱恩以“红月之瞳恋人”的身份将他召唤到灰雾之上后，他就多了一句尊名，“愚者的恋人”，这同样能够指向他。 　　然后他对另外两句尊名进行了修改和简化，让塔罗会的成员既可以向他祈祷，又不会扒出他“红月之瞳”的身份。 　　阿尔杰：三段尊名！恋人先生也是神？还是愚者座下的天使？ 　　“梦境的主宰……”奥黛丽反应过来，“那天，贝克兰德的天空突然变成了紫色，是因为梦境降临了现实？然后，身为梦境主宰的您，为贝克兰德驱散了雾霾，救活了所有因雾霾而死的人，顺便清理了街道？” 　　“对。”莫纳斯坦然承认，“顺手的事。” 　　克莱恩：“……” 　　你装逼的画风怎么也有点不对…… 　　克莱恩才知道莫纳斯救人的时候顺便清理了贝克兰德的街道。 　　这尊神口口声声说不在乎陌生人的死活，可实际做起事来，比别的神加起来都温柔。 　　不愧是他的恋人。 　　“所以，您之前的形象是……化身？”阿尔杰试探着问桌尾的“恋人”，“您用化身拯救了贝克兰德，而这显然不是可以随便施展的力量。” 　　——要是随时都能把现实变成梦境，那么还有什么是这尊神做不到的？ 　　莫纳斯挑了下眉，“看”向他。 　　明明有白布和灰雾的双重遮挡，阿尔杰却感觉到了视线，紧张地吞咽了口唾沫：“……抱歉，或许我不该这么问。” 　　“没事。”莫纳斯微笑着开口，“你们应该知道，序列0真神和位格更高的存在，都无法长时间待在‘现实’，或者说，‘地面’。” 　　塔罗会上的所有人包括克莱恩：……我们应该知道吗？ 　　莫纳斯没有在意大家的反应，继续道：“总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只能在自己的神国和愚者的神国里漫步，去不了别的地方，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在塔罗会上问我，报酬就支付给愚者和愚者的眷者，明白了吗？” 　　“遵从您的意志。”阿尔杰朝着桌尾的方向低头。 　　奥黛丽、戴里克、佛尔思纷纷反应过来，跟着说出这句话。 　　然后“月亮先生”埃姆林跟“世界先生”慢半拍地跟念。 　　紫发的莫纳斯也跟着念了，他的声音跟“世界”嘶哑的嗓音重叠，紫罗兰色的眼眸间闪过一抹深思。 　　梦境的主宰，精神世界的王……这个尊名，听起来像是“红月之瞳”啊？ 　　愚者跟红月之瞳是恋人？ 　　双厨狂喜！ [89]第 89 章:你是世界？ 　　为人类的恋爱献上祝福要说些什么？ 　　感情甜蜜，生活幸福，白头到老？ 　　那么，为神灵的恋爱献上祝福要说些什么？ 　　感情甜蜜——想象不出两尊神贴贴的样子……不，想象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对神的亵渎。 　　生活幸福——祂们有各自的神国，可能根本不住在一起。 　　白头到老——祂们的生命接近永恒，祂们或许会陨落，但永远都不会衰老。 　　最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塔罗会成员，全部保持了沉默。 　　然后身为塔罗会初始成员之一的奥黛丽，肩负起了不让塔罗会冷场的使命，主动询问“太阳”戴里克：“太阳先生，你们摆脱循环了吗？*” 　　在之前的塔罗会上，戴里克说他参与的巡逻小队在探索“真实造物主”神庙的过程中陷入了命运的循环。 　　戴里克开口回应：“是的，在伟大的愚者先生的帮助下，我们成功摆脱了循环，其关键在于壁画上的‘命运天使’。” 　　他把过程完整地叙述了一遍，说了自己在最后一次循环中做出的每一个举动和对应的结果，事无巨细。 　　塔罗会的成员们听得津津有味，想法各异。 　　“正义”奥黛丽：太阳先生叙述时的口吻很平静，但我能听出他言语间被刻意压抑的恐惧，在那样的环境里挣扎求生，实在太不容易了……还好有愚者先生！ 　　“倒吊人”阿尔杰：太阳还是这么天真淳朴，换了我一定会拿壁画相关的情报交换一些东西……当然，他愿意免费分享再好不过。 　　“魔术师”佛尔思：神庙、循环、天使……太阳先生说的每一个词，都像是从我最害怕的恐怖小说里抠出来的，真不知道他怎么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叙述…… 　　“月亮”埃姆林：太阳又在分享他毫无美感的、粗鲁的探险故事。如果是我身处那样的环境……这，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女祭司”莫纳斯：“太阳”应该不是鲁恩王国的人，甚至可能不是这片大陆的人，他身处的环境好像很危险，但他的性格有种跟身处的环境格格不入的纯净，有故事他是真愿意分享啊。 　　“恋人”莫纳斯：戴里克这个人真有意思，身处那样危险的环境，居然能把性格保持得如此纯净，有故事他是真愿意分享啊。 　　戴里克叙述完自己的经历，紧接着说道：“壁画让首席想起了一些事，首席告诉我，传闻‘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注视这片大地时，身边环绕着八位天使之王。” 　　现在，已经知道了其中两位分别是“时天使”阿蒙和“命运天使”乌洛琉斯，奥黛丽好奇地问剩下的六位是谁？ 　　戴里克回答不上来，桌尾的“恋人”莫纳斯微笑着开口：“我应该说过，远古太阳神曾被手底下的天使分食？” 　　阿尔杰第一个反应过来：“风暴之主、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 　　“对。”莫纳斯欣赏地看他一眼，“曾经的他们分别是远古太阳神身边的风天使、纯白天使和智天使。” 　　顿了顿，他继续道：“还有三位天使之王，分别是‘空想天使’亚当、‘暗天使’萨斯利尔、‘战争天使’梅迪奇。” 　　“女祭司”莫纳斯欣赏地看着“恋人”莫纳斯。 　　不愧是“全知全能”的红月之瞳！ 　　……等等，“全知全能”的印象是哪儿来的？红月之瞳的尊名里好像没有这一句？ 　　算了，想不通的问题暂时别想了。 　　莫纳斯对“失忆”这种事看得很开，有种已经习惯了的坦然。 　　尤其他现在失忆的程度并不影响生活，他就只想把以后的生活过好，跟格尔曼两个人好好的。 　　聊完了天使，大家做了一番交易，然后“月亮先生”埃姆林想要一些材料，说可以用血族的历史作为交换。 　　“女祭司”莫纳斯：哇，活的血族！等等，愚者的塔罗会不该是更加隐秘的组织吗？怎么感觉成员一个个的都好傻白甜，显得我好深沉。 　　“恋人”莫纳斯：埃姆林是打算每次有新成员加入都报一遍自己的身份证号吗？你跟戴里克不愧是同桌，话说你们这样显得我的人类分身好深沉。 　　最终，“女祭司”莫纳斯除了开头的自我介绍，整场聚会基本没说话。 　　没办法，他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瑞德姆家族在逃家主，对非凡领域的事一窍不通，不说话还能装深沉，一说话就暴露了自己的无知。 　　他不知道愚者怎么会觉得他有实力跟这么一群大佬坐一桌……不，没有人能质疑愚者的决定！他也不能！ 　　把该聊的不该聊的都聊完后，克莱恩宣布了第28次塔罗会的结束。 　　然后他把除了“恋人”莫纳斯以外的所有人请出灰雾，好奇地问道：“乌洛琉斯也是水银之蛇，你觉得他跟威尔·昂赛汀会是同一条吗？” 　　莫纳斯想了想后说：“我觉得乌洛琉斯更像是追杀威尔的那一条。” 　　克莱恩点了下头，认可他的猜测，转而问道：“你现在影响不了现实，赐予仪式和献祭仪式也没办法进行？” 　　“还真是。”莫纳斯抬手支着脑袋叹气，“暂时没办法用‘永恒梦境’转移物品，但可以用你的‘源堡’。你要是缺钱了，向我祈祷，我让迪鲁献祭给你。” 　　克莱恩想说“好”，但他感觉他拉不下这个脸…… 　　莫纳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钱对我来说，除了能让瑞德姆家族在鲁恩王国占有一席之地外，没有任何用处，你完全可以更加坦然地接受。” 　　“我知道，但现在，我身边有个人类的你。”克莱恩回应道，“我必须向那个你解释每一张便士的由来，所以，还是我自己想办法赚比较好……当然，迫不得已之时，我会向你求助。” 　　莫纳斯笑了笑：“那就好。” 　　克莱恩：“我要离开灰雾了。” 　　莫纳斯：“嗯，我这就回我的梦境。” 　　克莱恩：“下次塔罗会见。” 　　莫纳斯：“好哦。” 　　…… 　　克莱恩离开灰雾回到现实，走出房间时，发现人类莫纳斯正交叠着双腿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一副在思考的样子。 　　克莱恩在走向他的过程中，冷峻的表情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在想什么？” 　　莫纳斯抬头与他对视，试探着问他：“你是世界？” 　　克莱恩：？！ 　　莫纳斯回到现实后，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一个普通人，凭什么能参加塔罗会？ 　　他家克莱恩这么厉害，凭什么不能参加塔罗会？ 　　有一种可能是，克莱恩只信仰红月之瞳，不信仰愚者，但是莫纳斯隐约记得克莱恩向愚者祈祷过，应该跟他一样，同时信仰两位神灵。 　　另一种可能是，克莱恩也参加了塔罗会，只是自己没认出他来。 　　塔罗会上除了愚者和恋人，除了自己，还有四位男性成员，分别是倒吊人、太阳、月亮和世界。 　　看身形，倒吊人、太阳、月亮都不是克莱恩，那么最有可能是克莱恩的就是世界。 　　当然，不排除克莱恩在参加塔罗会之前用“无面人”的能力伪装了身形，但是太阳很明显不是这片大陆的人，月亮是血族，倒吊人一副对贝克兰德大雾霾了解不多的样子。 　　莫纳斯虽然没有跟大雾霾有关的记忆，但他知道大雾霾事件发生的时间，他跟克莱恩是大雾霾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离开贝克兰德的，根据时间判断，克莱恩应该亲身经历过大雾霾。 　　综上所述，如果克莱恩也参加了塔罗会，那么他的身份只可能是——世界！ 　　克莱恩不知道连“神灵莫纳斯”都没能扒出来的马甲，“人类莫纳斯”是怎么第一次参加塔罗会就扒出来的……这个莫纳斯应该没有“占卜家途径各序列魔药配方”的记忆才对啊！ 　　克莱恩慌了一下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探着反问了一句：“什么世界？” 　　莫纳斯“唔”了一声，心虚地侧过头：“没什么。” 　　克莱恩：……所以，不是扒出来了，只是猜测吗？好险，差点被他诈出来！ 　　克莱恩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评估眼前这个莫纳斯的“危险性”，他失忆了，但他的脑子还在，而且他的记忆会通过梦境，跟莫纳斯其他分身的记忆一样汇聚到莫纳斯的本体那里，有些事，他瞒住了眼前的莫纳斯，瞒不住“永恒梦境”里的莫纳斯。 　　克莱恩一边思考一边抬起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莫纳斯的脑袋：“又在尝试回忆吗？想不起来的事不要勉强，就算你忘记了我，我也不会丢下你，我永远在你身边。” 　　他的这段话，成功把莫纳斯的思绪从塔罗会拉回了现实。 　　莫纳斯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触感，即便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有些陌生，也十分安心。 　　他拿过格尔曼比克莱恩稍大的手，脸颊贴上他的掌心，轻轻地蹭了蹭：“嗯，我相信你，格尔曼。” 　　…… 　　第二天上午10点，克莱恩把“蠕动的饥饿”戴到自己的左手上，伪装成黑色的手套，给右手戴上一只普通的黑手套，带着莫纳斯和西莉娅出了门。 　　他准备用身上的现金购买三张船票，前往罗思德群岛寻找美人鱼。 　　最终他购买了三张白玛瑙号二等舱的船票。 　　如果莫纳斯没有失忆，或许会问他为什么不买一等舱。伟大的红月之瞳虽然很好养活，家里只需要一张沙发，但从来不会吝啬于享受更高等的服务。 　　而失忆后的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自己和爱人现在的经济状况不太了解，从头到尾表现得很乖，一路跟着克莱恩不作声，只在闻到炸鱼香味的时候小声嚎了一句：“格尔曼，我饿了。” 　　然后他就得到了一盒炸鱼。 　　克莱恩意识到，现在的莫纳斯是真的变成人类了，因为原本的他是不会觉得饿的。 　　二等舱有四张床位，上下铺各两张，一张床位一张票。 　　克莱恩睡下铺，莫纳斯睡在他的上铺，西莉娅睡在克莱恩旁边的床铺上。 　　船会停靠到明天上午再出发，但是已经买好票的他们今晚就可以睡在船上。 　　在他们安置行李的时候，一个有胡须的男人走进来，看了眼自己的票对应的上铺，又看了眼自己下铺的西莉娅，粗声粗气地开口：“你，睡上面。”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反抗的语气。 　　莫纳斯不安地揪了下克莱恩的衣角，克莱恩感受到他的拉扯，停下手上的动作，摸了摸他的头，但是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 　　西莉娅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胡须男：“不换。” 　　晋升女巫后，她的嗓音更接近女性，带着几分让人骨头酥麻的魅惑。 　　胡须男看呆了一阵，再次开口时，声音明显软下，但他说出口的话暴露了他的低俗：“行，不换，那我们一起睡下铺呗。” 　　莫纳斯皱了下眉。他对性别之分没那么敏感，但是不谈性别，就说人与人之间，谁也不喜欢被人强迫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就在他努力分析自己的拳头能不能对胡须男造成伤害时，西莉娅抬手一拳，狠狠砸在胡须男的左眼上，把对方打得连退数步，后背撞上坚硬的墙壁。 　　莫纳斯：？ 　　“你……”胡须男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不等他组织好语言，西莉娅便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墙上撞，撞完之后用穿着皮靴的脚用力踹他的肚子，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 　　莫纳斯看呆了。 　　克莱恩的视线落在莫纳斯脸上，憋着笑抬手遮挡了一下他的视线：“别看，好好休息。” 　　然后他收回手，一边继续若无其事地安置行李，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西莉娅说：“西莉娅，适可而止，别闹出人命。” 　　“我下手有分寸。”西莉娅又踹了胡须男一脚后，厉声道，“滚！” 　　胡须男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房间，然后三人住的这间房再也没有第四个人进来。 　　莫纳斯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惊呼道：“西莉娅，你会战斗！” 　　西莉娅转身面向他，冰蓝色的眼眸间闪过几分局促：“抱歉，吓到您了。” 　　“我没被吓到啊？”莫纳斯眨了眨眼睛，“那个人欠揍，你揍得好，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战斗。” 　　他知道西莉娅是克莱恩雇佣的女仆，但他本以为西莉娅只负责生活起居，没想到她会战斗！ 　　但这是合理的，侦探这一行很容易被报复，而海上比陆地上更危险，雇佣一名伪装成女仆的保镖，可以大幅提升生存率。 　　不过…… 　　莫纳斯有些忧虑地看向克莱恩：“格尔曼，我们的经济状况是不是很糟糕？” 　　他们是因为雇佣了这位女仆才没钱买一等舱的吗？ 　　克莱恩安置好行李，回到床边，抬起一只手，温柔地覆上莫纳斯的脑袋：“不用担心钱的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我们面临钱不够用的情况。” 　　——实在不行就向瑞德姆家族求助！ 　　但克莱恩会尽可能避免这种情况。 　　必须要说，瑞德姆家族是个神奇的家族，他们被王室冷落，驻守在鲁恩王国的边境，但不仅财力雄厚，还有一批誓死效忠的非凡者，别说序列5的材料，连序列4的材料都有办法弄到。 　　但是任何家族都不是万能的，至少在海上，瑞德姆家族势单力薄，连西莉娅晋升女巫需要的“深渊魔鱼”都迟迟收集不到，最终是克莱恩用“世界”这个马甲委托阿尔杰帮忙猎到的。 　　这也是克莱恩想要亲自出海寻找美人鱼的理由之一。 　　美人鱼又叫海妖，以人类为食，出没于罗思德群岛。 　　希望他们能顺利抵达那个地方。 　　莫纳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相信了克莱恩的话，努力思考自己能通过什么在海上赚钱。 　　下厨就别想了，在他断断续续的记忆里，他唯一一次下厨浪费了三个蛋，那焦黑苦涩的味道至今还萦绕在他的舌尖。 　　洗衣服什么的……他没试过，可以试试。 　　可他不是很想洗除了克莱恩以外的人的衣服。 　　在莫纳斯思考这些的时候，西莉娅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有点难过。 　　昨晚，西莉娅在自己单独的房间里向红月之瞳祈祷，询问詹姆斯先生为什么会失忆，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恢复记忆和实力？ 　　红月之瞳的回应是：【为了拯救贝克兰德，他做出了必要的牺牲。他会逐渐恢复，在那之前，陪在他身边，守护他。】 　　西莉娅：“遵从您的意志。” 　　西莉娅：原来红月之瞳神降贝克兰德是通过詹姆斯先生……詹姆斯先生是一位英雄……不，现在是塞伦纳先生了。 　　…… 　　莫纳斯躺到了上铺。 　　他暂时还没想到自己能做些什么……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骚动，莫纳斯从上铺探出脑袋。 　　克莱恩把他的脑袋按回去：“收起多余的好奇心，安心休息，我出去看一下，西莉娅替我保护他。” 　　“是，格尔曼先生。”西莉娅应着，守到房间门口。 　　她的裙摆之下，大腿之上，左边是刀，右边是枪。 　　晋升到“女巫”的她能够使用一些黑魔法，但是跟人厮杀还是物理手段更有效。 　　克莱恩出去了几个小时。 　　莫纳斯很担心，几次想要下床，都被西莉娅阻止了。 　　“塞伦纳先生，请不要让我为难。”西莉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冷漠，“您要是受了伤，格尔曼先生会生气的……当然，是生我的气，他永远都不会对您生气。” 　　莫纳斯不想让西莉娅为难，所以乖乖躺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好奇地问西莉娅：“西莉娅，你看起来很年轻，你拥有现在这样的身手花了多长时间？” 　　西莉娅：“塞伦纳先生，我不建议您为了获得我这样的身手进行训练，因为我能有现在这样的身手，靠的不只是训练，还有魔药。” 　　莫纳斯愣了一下：“你也是非凡者？” 　　西莉娅：“是的。”其实您也是…… 　　莫纳斯“唔”了一声：“真好，我也想成为非凡者……但我不想跟人近战，有什么喝了之后可以远程战斗的魔药吗？” 　　西莉娅沉默了一阵后回应：“相关的问题，我觉得您去问格尔曼先生会更好。” 　　一段时间后，门外的骚动平息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莫纳斯闻到了一股非常诱人的烤鱼香味。 　　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刚吞咽了一口唾沫，就见克莱恩拿着三盒烤鱼片走了进来。 　　莫纳斯的眼睛一亮：“格尔曼！外面的事情解决了？” 　　“嗯，解决了。”克莱恩说着，把其中一盒烤鱼片递给莫纳斯，“尝尝这个。” 　　莫纳斯从床上坐起来，接过盒子，只见盒子里的每一片烤鱼都有半个巴掌大，感觉是从一条很大的鱼身上片下来的。 　　他试着尝了一口，紫罗兰色的眼眸间迸发出惊艳的光彩。 　　肉质软嫩，味道鲜美——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肉！ 　　“好好吃！”莫纳斯低头跟克莱恩对视，好奇地问他，“这个是什么鱼的肉？为什么这么好吃？” 　　克莱恩微笑着回答：“我也不知道，这条鱼突然从海里跳到甲板上，我参与了对它的狩猎，所以分到一些鱼肉。” 　　嗯……其实跳上来的不是鱼，是鱼人，不过它们只是大致有个人形，智商无异于鱼，完全无法沟通，或许叫鱼怪更合适。 　　克莱恩用金币做过简单的占卜，确定这种生物的肉可以吃。他用匕首片下一片尝了尝味道，觉得不错，就下船找了一位厨师帮他做成烤鱼片，带回了船上。 　　“……我也有份？”西莉娅受宠若惊。 　　克莱恩点了下头，不做多余的解释。 　　他给“格尔曼·斯帕罗”这个形象做的人设是“人狠话不多的疯狂冒险家”，必须贴合人设才能加速“无面人”魔药的消化。 　　吃鱼，怎么能没有酒呢？ 　　克莱恩放下烤鱼后，又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一瓶酒，和三个玻璃杯。 　　“喝酒吗？”克莱恩问莫纳斯。 　　莫纳斯有点犹豫：“可以尝尝看……但我的记忆告诉我，酒不好喝。” 　　“在你的记忆里，你喝过酒？”克莱恩好奇地问。 　　在克莱恩的记忆里，莫纳斯是没有碰过酒的。 　　莫纳斯回想了一下后说：“我不记得了。” 　　他没有喝过酒的记忆，但他知道酒大概是什么味道，就像通过别人的感官体验过一样，很难解释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克莱恩没有深究，一边为莫纳斯倒酒一边说：“苏尼亚血酒，甜的。” 　　听到“甜的”，莫纳斯跃跃欲试。 　　他从克莱恩手里接过盛有红色液体的酒杯，试着抿了一口。 　　液体接触舌尖，甜润的感觉在唇齿间弥漫，然后像团火焰一样沿着喉咙烧下去。 　　莫纳斯一阵咳嗽：“咳咳，我的……咳咳咳，我的喉咙……” 　　克莱恩微笑地看着他，笑容里同时带着宠溺和戏谑。 　　格尔曼的脸给人一种冷酷的美感，笑起来就像一朵血色的玫瑰绽放，艳丽中透着些许危险。 　　一旁的西莉娅试着喝了一口——这酒确实带着甜味，还有股草木香，但度数不低。 　　西莉娅以前喝过酒，对自己的酒量有数，喝了一杯尝了味道便不再多喝。 　　克莱恩喝完自己杯子里的酒，对莫纳斯伸出一只手：“喝不惯的话给我。” 　　莫纳斯没说话，倔强地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 　　莫纳斯：他们都面不改色地喝了，我不喝显得我好弱！虽然我好像本来就是三个人里最弱的……可恶，我也想成为非凡者！ 　　莫纳斯为自己的柔弱感到无力，情绪上头，大喊一声：“再来一杯！” 　　话音刚落，脑袋一晕，整个人失去重心躺倒在床上，杯子从他手上滑落，被克莱恩眼疾手快地抓住。 　　克莱恩放下杯子，担心地登上爬梯看了眼，只见莫纳斯已经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克莱恩：“……塞伦纳？” 　　莫纳斯“唔”了一声作为回应。 　　克莱恩：还活着。 　　克莱恩抬手探了下莫纳斯的脸颊和额头，脸有点热，额头温度正常。 　　克莱恩：怎么一杯就倒啊……船长说这酒适合给情人喝，居然是这个意思？ 　　克莱恩无奈地叹了口气，脚踩在梯子上维持住身体的平衡，把莫纳斯从床上捞起来，抱到下铺——他怕醉晕过去的莫纳斯睡着睡着从上铺摔下来。 　　西莉娅明白他的意思：“格尔曼先生，您在下铺照顾他，我睡上铺吧。” 　　“不用。”克莱恩回应，“我可以跟他挤一张床。” 　　西莉娅：“……好的。”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1点，克莱恩陪莫纳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莫纳斯一开始睡得很安分，后来抱着克莱恩的胳膊迷迷糊糊一顿嚎：“不要……不要留我一个人在黑暗里……” 　　“不会的。”克莱恩回应他，“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莫纳斯：“我不想再……不想再忍受任何疼痛……不想受伤……” 　　克莱恩：“有我在，谁也别想伤你分毫。” 　　莫纳斯：“我习惯了……习惯不了……受够了……黑暗和疼痛……” 　　克莱恩没再回应，他伸手搂过莫纳斯的腰，把他抱在怀里，只觉自己的心脏阵阵抽痛。 　　莫纳斯讨厌黑暗，讨厌疼痛，因为他被黑暗和疼痛折磨了太久，已经受够了。 　　即便失去了记忆，讨厌的东西也依旧讨厌。 　　西莉娅在另一张床铺上抱膝沉默着。 　　她不知道塞伦纳先生曾经经历过什么，但是显然，他跟自己一样，有一段并不美好的过去。 　　2点多的时候，莫纳斯醒了，眼角有点红。 　　克莱恩问他想不想去甲板上吹个风，莫纳斯点头答应了。 　　于是三人把放置行李的柜子上锁后，一起来到了甲板上。 　　海风拂面，让莫纳斯醉酒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不记得自己醉酒后发生过什么，但知道克莱恩一直陪在他身边。 　　“格尔曼，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 　　在他看来，他除了瑞德姆家主的身份，没有任何吸引克莱恩的地方。而现在，他连瑞德姆家主这个身份都失去了。 　　对此，克莱恩的回答是：“因为我爱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这句话里的认真。 　　莫纳斯看着波动的海面，半垂下自己的眼睫。 　　阳光落在他浅紫色的眼睫上，冲淡了原本的色彩，看上去就像纯粹的银色。 　　“为什么爱我？”他追问。 　　“因为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克莱恩回答。 　　莫纳斯：“即便我忘了很多事，现在什么都不会？” 　　克莱恩：“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永远爱你。” 　　克莱恩的语气依旧平静，莫纳斯却是鼻子一酸，视野变得有点模糊：“……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嗯，会有这样的机会的。”克莱恩这样回应他，“事实上，我正在帮你寻找可以让你成为非凡者的魔药。” 　　莫纳斯愣了一下，看向他：“什么样的魔药？唔，我是问，能给我提供什么样的能力？” 　　克莱恩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弄到序列4“操纵师”的非凡特性，不确定序列6“催眠师”的非凡特性能不能被莫纳斯吸收……之后找机会去灰雾之上问问没有失忆的莫纳斯。 　　这样想着，他给出这样的回答：“大概是能影响人精神的能力，哪怕只是让敌人产生一瞬间的恍惚，也能给我带来巨大的助益。” 　　“这个好，我喜欢这样的能力。”莫纳斯的心情瞬间好起来。 　　看来他不用通过洗衣服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争执。 　　克莱恩冷着脸看过去，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正跟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面对面争吵着什么。 　　克莱恩大概听了一下，高瘦男第一次出海，不知道怎么买票，熊腰男把自己的票高价卖给了他，自己重新买了一张。高瘦男意识到自己被骗后，要熊腰男把钱还给他，熊腰男的意思是，自己凭本事赚的钱凭什么还？要怪就怪高瘦男自己蠢。 　　必须要说，高瘦男确实蠢，但凡多找几个人问问售票点在哪儿呢？ 　　莫纳斯被吵得头疼，抬手揉了下自己的额角，西莉娅立刻朝着争吵中的两人迈出脚步，却被克莱恩伸手拦下。 　　克莱恩：“别参与跟我们无关的事。” 　　西莉娅不爽地“啧”了一声，但还是应下了：“是，格尔曼先生。” 　　然而，两人话音刚落，熊腰男突然从附近的人手里抢过一瓶酒，狠狠砸在地上，冲面前的高瘦男吼道：“你以为你在跟谁的人说话？再啰嗦一句，要你的命！” 　　酒瓶在甲板上碎裂，酒水和碎片四处飞溅，引得周围人惊呼连连。 　　克莱恩以最快的速度挡到莫纳斯身前，却还是让一块碎片划过了莫纳斯的手臂。 　　莫纳斯本能地缩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袖子上沾了点酒水，不过布料没破，没有受伤。 　　他刚想说自己没事，就见克莱恩朝不远处的两人冲了过去，迎面一拳砸在熊腰男脸上，一击便把他撂倒在地！ 　　莫纳斯：？！ 　　熊腰男挣扎着想要起身，而在那之前，克莱恩先一步揪着他的衣襟把他从地上拉拽起来，与此同时，右手掏出左轮，在手上华丽地转了个圈后，把枪口塞进他嘴里。 　　熊腰男露出惊恐的表情，含糊不清地求饶。 　　这一刻，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这样一个单词：疯子！ 　　他只是砸碎了一瓶酒，而对方想要他的命！ 　　克莱恩最终也没有开枪，而是抡起枪把，狠狠揍在男人的侧脸上，瞬间揍飞他数颗牙齿，把他揍得满嘴是血。 　　男人被他这一击直接揍晕了过去。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掏了把他的衣兜，从他衣兜里掏出一叠钱，分成两份，一份给了那名被骗的高瘦男，另一份给了那瓶酒的主人：“赔你的酒。” 　　“谢……谢谢。”两人脸上都带着敬畏。 　　做完这件事，克莱恩回到莫纳斯身边，冷酷的眼神里带上柔和：“受伤了吗？” 　　“没有。”莫纳斯指着自己的袖子说，“就这里弄脏了点。” 　　“那就好。”克莱恩松了口气。 　　一旁的西莉娅：……刚才要是允许我动手，塞伦纳先生连袖子都不会弄脏。 　　白玛瑙号的船长艾尔兰·卡格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艾尔兰：好疯的一个人，却对那位紫发青年格外温柔，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90]第 90 章:疯子。 　　甲板上响起了一个人的掌声，随掌声一起响起的，是个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 　　“你的身手跟你的枪法一样无可挑剔。” 　　克莱恩和莫纳斯闻声望去，看到了一个中年男性，穿着暗红色的外套，白色的长裤，头上戴着一顶船形帽。 　　克莱恩认识他，他是这艘白玛瑙号的船长，艾尔兰·卡格。 　　克莱恩猎杀鱼人时，艾尔兰就在现场，亲眼见识了他的枪法。 　　也是艾尔兰把苏尼亚血酒推荐给他说：“这酒甜如果汁，最适合跟情人一起喝。” 　　克莱恩对他的印象还行，不露笑容地冲他点了个头：“下午好。” 　　为刚才发生在甲板上的事道歉不是“格尔曼·斯帕罗”的风格，尤其克莱恩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他没想到艾尔兰哈哈笑了两声后，说了这样一句话：“我的船上总会混上来几只老鼠，辛苦你帮忙打跑。” 　　——言语间，竟是要维护他的意思。 　　克莱恩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转而问道：“听那人的意思，他背后有人？” 　　“别放在心上，这是他自找的。”艾尔兰回应。 　　克莱恩点了下头，不再多说什么。 　　“不为我介绍一下你身边的这位朋友？”艾尔兰笑着看向莫纳斯。 　　克莱恩顺着他的视线转头。 　　“疯狂的冒险家”会如何向他人介绍自己的另一半？ 　　或许不会把自己的软肋展示于人前，又或许，会以一种毫不在意世俗眼光的姿态取悦自己的爱人。 　　关键在于，他想扮演的“疯狂”是“冷酷”还是“放纵”。 　　但其实这两个词并不冲突——对自己不在乎的人可以极致冷酷；对自己在乎的人可以无限深情。 　　克莱恩花了0.5秒的时间对“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进行了完善，然后以一种陈述客观事实般平淡的语气介绍道： 　　“他叫塞伦纳·卡里普索，是我的爱人。” 　　艾尔兰愣住了，没想到两人竟是这样的关系！ 　　莫纳斯也愣住了，没想到克莱恩会当着陌生人的面承认他们的关系，明明在廷根的时候克莱恩被他勾个手臂都害羞得不行…… 　　莫纳斯忘了自己在廷根的时候为什么要勾克莱恩的手臂，甚至忘了克莱恩的手臂勾起来是什么感觉，但他大概记得发生过这样的事。 　　克莱恩介绍了那一句后，不再多说什么。 　　莫纳斯则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微笑着开口：“是的，我是格尔曼的爱人，叫我塞伦纳就好，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你是……” 　　“艾尔兰·卡格，我是这艘船的船长。”艾尔兰回应道，“很高兴认识你，塞伦纳，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格尔曼给人一种冷酷的美感，而有着一头浅紫色微卷长发的塞伦纳，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妖冶。 　　一朵带刺的黑玫瑰，一朵翩然的紫色鸢尾。 　　“疯狂的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显然不喜欢把自己的软肋展示于人前，他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眼镜盒，从眼镜盒里取出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用软布细细擦拭，一边平淡地开口：“塞伦纳，风变大了，你先跟西莉娅回去。” 　　莫纳斯明白他是想支开自己，考虑到身为普通人的自己就算待在克莱恩身边也帮不上什么忙，便说了声“好”，在西莉娅的陪同下回了舱房。 　　克莱恩把金丝边的眼镜戴上，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斯文起来。 　　但是，所有见识过他如何揍人的人，都不会因为他脸上多了一副眼镜，就觉得他好欺负。 　　他不过是从一个疯子，变成了一个看似斯文的疯子。 　　克莱恩戴上眼镜后，转身下船。 　　他支开莫纳斯不仅仅是为了贴合自己的人设，还因为，他觉察到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 　　对方的目标最好是他，而不是莫纳斯，这样他还能给对方留一个全尸。 　　克莱恩下船后，一边往前走，一边反复将一枚金币弹起，看似在玩，实则在占卜。 　　暗中窥视我的人跟上了我——是。 　　跟踪我的人只有一个——是。 　　跟踪我的人，实力不比我强——是。 　　克莱恩唇角一勾，脚跟一旋，拐进一条僻静阴暗的小巷。 　　然后转身看着拐角处，冷声道：“出来吧。*” 　　一阵沉寂过后，一个爽朗的男声响起：“很敏锐嘛。*” 　　紧接着出现在克莱恩视野里的，是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 　　他看上去三十上下，头发和眉毛呈现出焦黄的色泽，一双深蓝的双眼十分明亮。 　　他爽快地自报家门，说自己来自一个海盗团，觉得格尔曼的身手不错，想招募他。 　　他详细说了这个海盗团的纲领和待遇，不同地位的海盗甚至有不同天数的假期。说到假期，他顺口就抱怨了因为船长休假而导致他们错过某个宝藏的事。 　　他招募的态度，随意中透着诚恳，诚恳中透着搞笑。 　　克莱恩在心里各种吐槽“海盗还有假期？”“你真的不是来搞笑的吗？”，脸上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男人做了个自我介绍：“哦，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爱德华兹的下属，‘黄金梦想号’的第四水手长，‘烈焰’达尼兹。*” 　　话音落了，一秒的沉寂过后，克莱恩的双眼迸发出了仿佛猫见到老鼠般强烈的兴致，那种锁定猎物般的眼神让达尼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克莱恩：“赏金3000镑的‘烈阳’达尼兹？” 　　达尼兹：“……” 　　克莱恩没说加入，也没说不加入，他问了达尼兹几个问题，得到答案后，这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小巷里。 　　达尼兹忍不住在心里评价：这个外表像绅士，内心如疯子的家伙……如果没有杀死他的决心和把握，最好不要与他为敌。* 　　…… 　　莫纳斯躺回了自己的上铺。 　　他很担心克莱恩。 　　他知道克莱恩不是普通人，但是除了神，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人群里横着走不出意外。 　　西莉娅看出他的担心，尝试陪他聊天转移注意力：“塞伦纳先生，您还记得我们的初次见面吗？” 　　莫纳斯的注意力被她吸引，努力回想，却得不出答案：“抱歉，在我的记忆里，你不知何时就出现在了我跟格尔曼的家里，我记得你的房间曾是我的房间，我一直在努力回想，我跟格尔曼住一个房间，是在你来之前，还是之后。” 　　西莉娅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住的房间曾是塞伦纳先生的房间，不知道两人曾经分房睡过…… 　　但她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在我来之前，您和格尔曼先生就是一对非常甜蜜的爱人了。” 　　“是吗。”莫纳斯对自己跟克莱恩互动的记忆非常模糊，他们好像接过吻又好像没有，所以他才会问克莱恩：你是我的谁？ 　　他没有忘记克莱恩，但他想要确认，克莱恩是他的爱人，还是，仅仅是他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 　　一阵沉默过后，西莉娅再次开口：“塞伦纳先生，我不是被你们雇佣的，而是被你们拯救到身边的，我不仅是你们的女仆，还是你们最忠实的护卫，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您和格尔曼先生，所以，您在我面前可以更加放松。” 　　“拯救？”莫纳斯好奇地从上铺探出头。 　　西莉娅端坐在下铺，姿态给人一种乖巧的感觉，手指微抓着裙摆，隐隐透露出些许不自在。 　　但她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给莫纳斯一种冷静、可靠、稳重的感觉。 　　“是的，拯救。”她说，“其实塞伦纳先生也是非凡者，至少在大雾霾事件之前还是。我们的初次见面是在贝克兰德乔伍德区的诺瓦罗斯克街，那个时候的我，身上不仅没钱，还全是伤，甚至，瞎着一只眼睛。是您用非凡能力治好了我的伤，把我从那个混乱的地方带走，给了我钱，给了我食物，给了我工作。” 　　莫纳斯完全不记得这些。 　　听到自己也曾是非凡者，他先是诧异，然后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愚者觉得他有参加塔罗会的资格。 　　听到西莉娅曾经的处境，他看西莉娅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和，暗藏几分心疼。 　　他试探着问：“我的非凡能力和记忆，都是在大雾霾事件发生后消失的吗？” 　　西莉娅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下头：“在我看来是这样。” 　　莫纳斯继续问：“是谁攻击了我？还是，我在大雾霾事件里做了什么？” 　　西莉娅一阵沉默，她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但是红月之瞳只让她守护在塞伦纳先生身边，并没有让她保守什么秘密。 　　她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塞伦纳先生维持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向他坦言道：“您曾是红月之瞳的眷者……不，现在也是。伟大的红月之瞳一直眷顾着您，然后，在大雾霾事件发生时，祂通过您的身体进行神降，拯救了贝克兰德。您是拯救了贝克兰德的英雄。” 　　“原来如此。”莫纳斯明白了，他完全明白了。 　　原来他是红月之瞳的容器。 　　这样的他完全有资格参加塔罗会！ 　　愚者和红月之瞳果然都是温柔的神，在明知道他失去了非凡能力和记忆的情况下，依然邀请他参加了神圣的塔罗会。 　　克莱恩同样没有放弃他，想要帮他重新踏上非凡之路。 　　莫纳斯忍不住露出微笑：“我身边有这么多温柔的存在真好，我永远信仰红月之瞳和愚者，我喜欢格尔曼，也喜欢你，西莉娅。” 　　西莉娅闻言，先是有点害羞，然后面露困惑：“……愚者？”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西莉娅不信仰愚者吗？” 　　西莉娅：“……我为什么要信仰愚者？” 　　莫纳斯：“愚者跟红月之瞳互为爱人，两尊神都帮了我很多。” 　　西莉娅：！ 　　“原来如此。”西莉娅换上严肃的表情，“赞美红月之瞳，赞美愚者。” 　　…… 　　克莱恩一边走一边摘下眼镜，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和身形。 　　他拐进另一条小巷后，藏身暗处，看到艾尔兰船长正在不远处跟一个身材高大的胖子对峙。 　　胖子的皮肤很白，牙齿锋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条白鲨。 　　白鲨：“有人告诉我，你认识打伤我手下的那个人？*” 　　艾尔兰：“是的，他是我的乘客。但今天的问题显然在你的人身上。*” 　　两人一番争吵，艾尔兰姿态强硬，从头到尾没有退让分毫。 　　最终，白鲨被他说服，把那个被克莱恩打伤的手下叫来，给了他一巴掌。 　　克莱恩收回视线，在心里惊讶道：这船长可以啊，不愧有着“公正的艾尔兰”这样的称号。 　　不过艾尔兰还是太温柔了。 　　克莱恩等两人分开了，冲到白鲨面前，把人摁在小黑屋里揍了一顿，问了些信息。 　　得到想要的全部信息后，他一边转身往白玛瑙号的方向走，一边把那副金丝边眼镜戴回脸上，重新用斯文的外表封印住疯狂的内心。 　　走到一半，他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本能地开启灵视，看到了阿兹克先生的白骨信使。 　　阿兹克的回信和“黑皇帝亵渎之牌”一起出现在他手上，同时回到他手上的，还有那枚他在墓地里获得的铜哨。 　　克莱恩立刻就近找了间盥洗室，逆走四步，把这些东西全部存放到了灰雾之上。 　　然后顺便跟红月之瞳见了一面。 　　“我以红月之瞳恋人的名义召唤——” 　　“愚者的恋人；” 　　“梦境的主宰；” 　　“精神世界的王。” 　　两扇神之国度的大门开启，白布蒙眼的莫纳斯出现在青铜长桌的桌尾，唇角扬着克莱恩熟悉的弧度。 　　“我亲爱的愚者，你让我对鱼人这种生物改观了。”莫纳斯笑道，“不实际尝过，谁能想到如此丑陋的它们，味道竟如此鲜美。” 　　克莱恩闻言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哦，人类莫纳斯喝醉后睡着过一段时间，神灵莫纳斯已经通过梦境获得了那之前的记忆，包括喝酒的记忆。 　　果然，莫纳斯的下一句话：“苏尼亚血酒的味道还不错吧，如果它不烧喉咙，也不会让我头晕就更好了。” 　　克莱恩：“不烧喉咙就不是烈酒了……放心，就你这酒量，以后都不敢给你喝酒了，还是甜冰茶适合你。” 　　莫纳斯耸了下肩，不置可否：“海上可喝不到甜冰茶，淡水也难以储存，容易变质，都是喝淡啤酒。” 　　克莱恩：“你出过海？” 　　莫纳斯：“我在海上有信徒。” 　　言下之意——通过信徒的记忆知道的。 　　克莱恩点点头，不再继续闲聊，直接切入正题：“这次找你是想问，你的容器能直接吸收观众途径序列6的非凡特性吗？” 　　莫纳斯沉吟了一阵再说：“以你现在的实力，序列4的非凡特性确实不是想弄到就能弄到……我也想快点变成非凡者帮上你的忙，但我不能直接吸收序列6的非凡特性。” 　　顿了顿，他解释道：“我能直接吸收序列4的非凡特性，是因为我的核心途径跟观众途径可以在序列4之后任意互换，相当于从序列5晋升序列4。如果要让我成为观众途径序列6的非凡者，也不是不行，但必须从序列9开始，序列9、序列8、序列7、序列6的魔药或非凡特性，缺一不可，工作量翻了几倍。” 　　“我明白了。”克莱恩抬手摸着下巴思考。 　　莫纳斯安静地“看”着他。 　　一阵沉默过后，克莱恩试探着问莫纳斯：“你想当一段时间的普通人，直升序列4，还是尽快成为非凡者，哪怕只是序列9的非凡者？” 　　莫纳斯没有马上回答。 　　克莱恩：“诚实回答就好，怎么做由我决定。” 　　“既然你这么说了……”莫纳斯抿了下唇后，诚实回答道，“我想尽快成为非凡者帮上你的忙。” 　　“好。”克莱恩有了决定。 　　离开灰雾后，克莱恩立刻伪装成“世界”向“愚者”祈祷，说自己有个朋友想成为观众途径的非凡者，求购这条途径序列9、序列8、序列7、序列6的魔药材料或非凡特性。 　　他先是把这个祈祷的画面发给了奥黛丽，奥黛丽回应说，序列8的魔药材料她还有剩，别的没有了。她不想要金钱，她最近经济状况又好了起来，比起金钱更想要非凡世界相关的情报，任何情报都可以。 　　“世界”：“那么，你知道魔女途径的序列9是刺客，升到序列7女巫后会强制改变性别变成女性吗？” 　　奥黛丽：！ 　　奥黛丽：“好有趣的情报，请问这条途径的序列8是什么？” 　　“世界”：“那么，我就用魔女途径序列8的能力和魔药配方跟你交换观众途径序列8的魔药材料，如何？你可以把这份配方卖给‘刺客’。” 　　奥黛丽：“成交！” 　　紧接着，克莱恩把祈祷的画面播放给阿尔杰，阿尔杰说序列9的魔药材料他可以弄到，接受金钱交易。 　　“世界”：“好，尽快。” 　　最后，克莱恩重新伪装成“世界”向自己祈祷，求购序列7、序列6的魔药材料，把画面发给戴里克。 　　戴里克：“我有一部分序列7的材料，但只有一部分。” 　　克莱恩看了看，剩下的材料他自己有能力弄到。 　　“世界”：“好，我可以用跟那八位天使有关的情报交换，你想知道什么？” 　　戴里克：“我想知道那八位天使分别属于哪条途径，他们的序列9分别是什么？有些什么能力？” 　　克莱恩当场向神灵莫纳斯求助，获知信息后，告诉了戴里克，顺便自己也蹭到了信息。 　　观众途径序列9、序列8、序列7的魔药就这么搞定了，序列6的魔药无法急于一时，下次塔罗会的时候再问问。 　　这样想着，克莱恩以格尔曼的样子离开盥洗室，回到了船上。 　　他刚回到船上，就觉察到了熟悉的视线。 　　他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五官陌生，但身形眼熟的人。 　　这个身形……赏金3000镑的“烈阳”达尼兹！ 　　克莱恩的视线牢牢锁定对方，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过去。 　　做了伪装的达尼兹不自觉地后退。 　　达尼兹：等等？他认出我了？怎么认出来的？我，我现在下船还来得及吗？ 　　一瞬的犹豫，“疯狂的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已走到他身前。 　　“又见面了。”格尔曼露出微笑，然而他那副金丝边的眼镜后方，深棕色的眼眸间没有一丝笑意。 　　达尼兹打了个冷颤，强迫自己扯动嘴角，“啊”了一声作为回应。 　　克莱恩笑容转冷，面无表情地问他：“上船做什么？*” 　　达尼兹：“去罗思德群岛。*” 　　克莱恩：“去那里做什么？*” 　　达尼兹：“等待我们船长的命令……” 　　克莱恩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他：“你住哪个舱房？” 　　达尼兹乖乖说出自己住的舱房，是一等舱。 　　克莱恩满意地点了下头：“跟我来。” 　　克莱恩带着达尼兹来到自己住的二等舱，让达尼兹帮西莉娅一起带上他们全部的行李，自己则把莫纳斯扶下床。 　　“带我们去你的舱房。”克莱恩对达尼兹说。 　　达尼兹有点不安，但因为不想惹怒这个疯子，所以还是听话地把这群人带去了自己的舱房。 　　到了地方，克莱恩在主卧的床上坐下，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这里归我了，你去仆人房。” 　　达尼兹：？！ 　　怒气刚腾升起来，就在克莱恩冰冷的注视下消散无踪。 　　达尼兹抱着自己的行李，惨兮兮地去了客厅旁边的仆人房。 　　一等舱有个30平米的客厅，连接着一个主卧和三个仆人房。 　　在达尼兹发呆的时候，西莉娅已经猜到克莱恩想做什么，快速占领了位置最好的一间仆人房。 　　莫纳斯茫然地坐在克莱恩身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人是谁？怎么招惹你了？” 　　他相信克莱恩不是随便抢劫……不是随便挑选的舱房。 　　克莱恩温柔地搂过莫纳斯的腰，这样回答了他：“有人上赶着送舱房，不要白不要。” 　　莫纳斯点了下头：“原来如此，他真是个慷慨的人。” 　　克莱恩：“……” 　　克莱恩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解释一下的时候，他看到了莫纳斯唇边的笑。 　　优雅中透着些许狡黠的笑——莫纳斯刚才那句话不是认真说的，而是一句玩笑。他知道舱房不是达尼兹自愿赠送。 　　克莱恩挑了下眉：“你不会觉得我很霸道吗？” 　　“不对我霸道就行。”莫纳斯如此回应，顿了一下后说，“虽然我失忆了，但失忆前的我，应该也不是什么滥施同情的人？我只希望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都好好的，希望你和西莉娅好好的。在不招惹麻烦的情况下，凭本事获得更舒适的环境，没什么不对。” 　　克莱恩失笑：“你说得对。” 　　莫纳斯变成人类后，他对所有陌生人一视同仁不杀也不救的神性，变成了不想招惹麻烦的自保本能。 　　不知道这样的莫纳斯成为非凡者后，是会跟以前一样莽，还是变得怂起来。 　　想想还真有些期待。 　　洗过澡，克莱恩关上主卧的房门，上锁，布下灵性之墙，然后跟莫纳斯躺到了同一床被子里。 　　“可以碰你吗？”克莱恩问。 　　莫纳斯因为紧张，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会……会疼吗？” 　　克莱恩：“我会控制好。” 　　对“无面人”一知半解的莫纳斯，并没有理解这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但知道克莱恩的意思是“不会疼”。 　　“我该怎么做？”莫纳斯问。 　　“什么也不用做。”克莱恩搂过他的身体，把脑袋埋进他的脖颈间吸了一口。 　　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跟莫纳斯离得很近，莫纳斯也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海边的水净化得再干净也透着一股海水的腥咸，好在这股味道很淡，跟手工香皂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海盐奶香般奇异的香味，感觉会是咸甜口。 　　莫纳斯忍不住在克莱恩的耳朵上轻咬了一口，舌尖从他的耳朵上掠过，尝到了淡淡的咸味。 　　克莱恩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泛出一层红，庆幸在昏暗的光线里无法被莫纳斯捕捉到。 　　他用指尖挑开莫纳斯的衣物，报复般地轻咬他的肩膀。 　　“疯狂的冒险家”会如何与自己的爱人一起享受欢愉？ 　　疯狂的宣泄，肆意的放纵？ 　　不，他再疯，也会给予深爱之人极致的温柔与耐心，这份深情，同样是一种疯狂。 　　莫纳斯的自我认知因为失忆而变成了人类，但他的身体不仅没有变得脆弱，反而变得更结实了，腹部上的那层薄肌韧性十足。 　　莫纳斯感受着克莱恩的动作，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一些画面在眼前交替闪现。 　　第一次，因为不明原因随疼痛一起出现的欲望，在克莱恩的掌心里消解。 　　第二次，更全面的感受，更美好的体验，同样是被克莱恩的掌心赐予。 　　第三次，他也帮过克莱恩，感受过克莱恩在他怀里的颤抖与喘息。 　　第四次，还是第五次？ 　　他们开始深入接触，记住彼此身体的轮廓，记住彼此动情的模样。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原来，他们做过这么多次。 　　莫纳斯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主动抬手勾上克莱恩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 　　同一时间，仆人房，达尼兹敲响西莉娅的房门。 　　西莉娅打开门：“什么事？” 　　“我还不知道你家主人的名字，他叫什么来着？”达尼兹才想起自己还没问过那个疯子的全名。 　　“连名字都不配知道吗？真可怜。再来敲我房门，一枪崩了你。”西莉娅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达尼兹：“……” 　　啧，疯子的女仆，也是个疯子。 [91]第 91 章:塞伦纳，对环境下命令！ 　　第二天上午，伴随着“呜——”的一声，白玛瑙号离开普利兹港，驶入了广阔无垠的大海。 　　克莱恩最先收到的是来自戴里克的献祭，观众途径序列7“精神分析师”，也就是“心理医生”的部分材料，被他暂时堆放在了灰雾之上。 　　临近中午的时候，奥黛丽把序列8“读心者”需要的所有材料献祭给了他，其中有些是奥黛丽和她的爱犬用剩下的，有些是奥黛丽昨晚和今早通过心理炼金会获得的。 　　阿尔杰那边暂时还没什么动静。 　　中午，克莱恩靠着达尼兹的船票，带着莫纳斯和西莉娅进入了一等舱的餐厅。 　　船长艾尔兰也在这里用餐，看到四人有些诧异。 　　最终，他把视线聚焦到做了伪装的达尼兹身上，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问克莱恩：“你朋友？” 　　“是的，这顿他请。”克莱恩回应。 　　达尼兹的唇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我请，格尔曼救过我的命。” 　　——否则我就变成了3000镑……至于是谁想把我变成3000镑你别管。 　　艾尔兰点了下头，没有多问什么，转开视线，藏起眼中的深思。 　　…… 　　船刚出港，食材储备丰富，莫纳斯对炭烤牛排情有独钟，搭配蔬菜沙拉，吃得非常满足。 　　他姿态优雅，动作熟练地运用刀叉，从一整块牛排上切出拇指大小的一个四方体，用叉子插着，递到克莱恩嘴边。 　　克莱恩愣了一下，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受爱人的投喂有点不符合自己现在的人设，但最终，他还是先张嘴接过，嚼了嚼，咽下之后再制止：“别喂我，自己吃。” 　　莫纳斯“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满。 　　克莱恩无奈地在自己盛放着牛排的盘子里切出同样大小和形状的一块递到他嘴边。 　　莫纳斯愉快地张嘴叼过。 　　然后克莱恩凑近他，小声问：“你还记得卡平宴会上的事？” 　　他们为了解救被拐少女，混进卡平的宴会，等待合适的行动时机时，他就是这样投喂莫纳斯的。 　　莫纳斯一边嚼一边歪头思考：“卡平是谁？” 　　克莱恩：“……不记得算了，不要大声说出这个名字。” 　　莫纳斯“唔”了一声：“我不记得是谁的宴会了，只记得那个宴会上的牛排很好吃，带着点甜味。” 　　克莱恩心说莫纳斯现在的记忆还真零碎，感觉每件事都记得一点，但每件事都记不全。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莫纳斯身为一尊精神领域的神，不让他使用精神力，就像不让章鱼动用它的腕足。莫纳斯被删掉所有跟“非凡”有关的记忆后，还能留下一点记忆已经堪称奇迹。 　　达尼兹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不敢吱声。 　　…… 　　傍晚6点，因为途中遭遇了“红骷髅海盗团”，艾尔兰船长决定临时停靠班西港。 　　红骷髅的船长悬赏高达900镑，白玛瑙号的战力不足以抵御他们的袭击。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伙海盗没有选择对白玛瑙号发动袭击，而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对此，让达尼兹卸掉伪装从窗口挂出去，用3000镑的身价吓退900镑的克莱恩，深藏功与名。 　　达尼兹：“你这是在利用我们船长的名望！*她知道后一定会生气的！” 　　克莱恩幽幽地看着他：“我记得她在鲁恩的赏金是26000镑？*” 　　达尼兹：“……” 　　这个眼里只有赏金的疯子！ 　　不对，这个眼里只有赏金和情人的疯子！ 　　…… 　　既然白玛瑙号停靠了班西港，那必然要尝尝班西港的特色美食“凝固之血”了。 　　这道美食听起来很像“血旺”，克莱恩有点兴趣，然而想到班西港一些不太好的传说，什么过去有砍下祭品的头颅分食其血肉的风俗之类的…… 　　克莱恩从衣兜里掏出一枚金币弹上半空，做了个简单的占卜——在班西港用餐有潜在的危险。 　　金币落在掌心，国王头像的一面朝上。 　　克莱恩深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本来已经准备下船的他，果断改变了主意：“去一等舱餐厅。*” 　　占卜的结果是有危险，就算他有能力解决，他也不可能为了一顿饭让莫纳斯置身危险。 　　达尼兹诧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跟着去了一等舱的餐厅。 　　克莱恩瞥他一眼，金丝边的眼镜后方，深棕色的眼眸间闪过一丝戏谑：“你跟过来做什么？” 　　达尼兹：“你不去吃的话，那我也不去了……” 　　他又不是傻子！格尔曼投完金币就改变了主意，他很可能会占卜，连这个疯子都觉得危险，自己一个人下船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克莱恩收回视线，在心里吐槽：明明是海盗却过分谨慎，谨慎到了怂的地步，跟以前的莫纳斯简直两个极端。 　　莫纳斯对“凝固之血”充满好奇，不过他隐隐有种感觉，在任何事上，听从克莱恩的决定总没错。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莫纳斯想不起来，但他很清楚，这种感觉不是单纯的信任。 　　硬要说的话……他感觉克莱恩能预知未来。 　　唔，不够准确，应该是，能窥探命运？ 　　窥探命运…… 　　命运！ 　　莫纳斯想起来了！一切都是因为——克莱恩是命运的道标！ 　　虽然他没想起来这股认知从何而来，但这股认知坚定不移地存在于他的脑海，让他愿意在不触及底线的任何问题上遵从克莱恩的意志。 　　……等等，遵从一个人的意志，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莫纳斯一路思考着，跟着克莱恩进了一等舱的餐厅。 　　餐厅里冷冷清清，想来一等舱的乘客包括船长都下了船。 　　一个小时后，这些人没有回来。 　　又过了15分钟，还是不见有人上船。 　　克莱恩询问了船员，船员说一等舱的部分乘客去了“青柠檬餐厅”，船长和大副去了电报局。 　　克莱恩不动声色。 　　他带着莫纳斯返回舱房，进盥洗室待了5分钟。不知道是盥洗室里的什么给了他勇气，他出来之后，决定亲自下船去把那些人找回来。 　　莫纳斯注意到他外套的左胸处多了一枚暗金色的太阳鸟胸针。 　　达尼兹为克莱恩的决定感到不可置信：“你不是觉得外面很危险吗？” 　　——危险到甚至放弃了当地美食！ 　　克莱恩沉吟片刻后说：“白玛瑙号不能没有艾尔兰。” 　　达尼兹：“不就是开船吗？船上多的是船员！” 　　克莱恩冷冷地看着他：“他跟我一起杀过鱼人，吃过鱼肉，给我推荐苏尼亚血酒，还为我摆平了‘白鲨’。” 　　既然“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是对不在乎的人极致冷酷，对在乎的人无限深情，同时以“疯狂的冒险家”自称，无惧危险，那么，会冒险去救一些有好感的人很正常吧？ 　　无论如何，他想去救。 　　“你自由了。”克莱恩对达尼兹说出这句话后，不再搭理他，看向莫纳斯，“塞伦纳，我不能把你留在船上，我发誓会保护好你，你相信我吗？” 　　“当然。”莫纳斯回应得毫不犹豫，脸上甚至带着笑意，“如果你没有保护好我的自信，又凭什么把下船的人救回来？格尔曼，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遵从你的决定。” 　　听到“遵从”这个词，克莱恩金丝边的眼镜后方，深棕色的眼瞳一颤。 　　他没有多说什么，冲莫纳斯点了下头，这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船舱，莫纳斯和西莉娅紧紧地跟随在他身后。 　　下船之前，克莱恩向船员借了一盏提灯，问了“青柠檬餐厅”和“电报局”的位置。 　　下了船，提灯被狂风吹得大幅摇晃，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提供的视野相当有限。 　　克莱恩紧握手中的镶银黑手杖，朝着“青柠檬餐厅”的方向小心前行。 　　突然，他预感到了什么，猛地抬起手杖。 　　下一秒，一道黑影重重地撞在他的手杖上。 　　提灯的光照亮了黑影的样子，勾勒出一张腐烂的人脸——这是一颗人头！ 　　莫纳斯的视线扫过人头——哇，好恶心！ 　　“狗屎！什么东西！”耳边传来达尼兹的惊呼，这个被克莱恩宣告“自由了”的家伙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 　　他举起早就握在手里的枪，准备对着人头开枪。 　　而在那之前，一道明净的光先一步落下，精准地砸在人头上。 　　人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很快便像高温下的奶酪一样融化，消失不见。 　　——这是克莱恩利用“太阳胸针”的力量施展的“太阳领域”的法术。 　　既然决定出来救人，没点准备怎么行？ 　　然而，当一只人头被发现，暗中可能早已潜伏好一群。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人头分别从三个方向飞来，对莫纳斯、西莉娅和达尼兹发起进攻！ 　　西莉娅身边燃起黑色的火焰，达尼兹的掌心之上燃起红色的火焰，两人几乎同时操控火焰砸向攻击自己的人头。 　　人头被火焰砸中，发出“滋滋滋”的声响，但是并没有消失，眼看就要攻击到两人，西莉娅敏捷地侧身，达尼兹一个滚地，双双躲过，补上一击，可算把人头彻底解决了。 　　克莱恩的目标则是飞向莫纳斯的那颗人头，然而，在他召唤的圣光攻击到人头之前，莫纳斯发出了一声惊呼：【别过来！】 　　伴随着这奇妙的、美丽的、天籁般的一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莫纳斯身上爆发出来，穿过人头，但是并没有对人头造成任何伤害。 　　克莱恩愣了一下，用圣光干掉这只人头后，试探着喊道：“塞伦纳，对环境下命令！” 　　他为莫纳斯还能使用“言灵”的力量感到诧异，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莫纳斯从来也没说过人类的他不能使用精神力，他说的是——失去了本体对容器的位格提升，无法压制序列比自己高的非凡者。 　　那么，如果是不含非凡之力的环境呢？ 　　克莱恩的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别说达尼兹，西莉娅都听得一头雾水。 　　但是，莫纳斯听懂了。 　　这句话在他听来，就像在提醒他，不要“拉”，要“推”，他完全明白克莱恩在说什么，就好像这股力量是他肢体的一部分，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莫纳斯的视线落在人头下方泥泞的土地上：【凹陷！】 　　一瞬间，地面凹陷下去，周围的泥土上涌，形成一个圆形的坑，让人头滚入其中。 　　莫纳斯：【填埋！】 　　周围的泥土涌向中间，将人头埋入土中。 　　莫纳斯：【地爆天星！】 　　克莱恩：？！ 　　莫纳斯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想让泥土把人头封印起来，最好直接碾碎，脑子里不知为何出现了四个音节，直接喊了出来。 　　克莱恩：……失去了“非凡”相关的记忆，却还记得中文？不过为什么这个技能要用中文喊？ 　　埋着人头的土堆迟迟没有动静，但克莱恩不太放心，还是让一道圣光刺入土中，看到有烟冒起才安下心来。 　　然后，他迟疑着对莫纳斯说：“塞伦纳，我觉得，杀怪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用“言灵”杀怪的效率有点低……要是不小心精神力使用过度晕过去，他的拯救行动会雪上加霜。 　　“嗯，我也觉得。”莫纳斯爽快地回应，“刚想起来的能力，还没有完全掌握，也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之后找机会测试一下再投入实战。” 　　克莱恩松了口气。 　　他没有告诉过莫纳斯，他在莫纳斯找回脑子后，花了很长一段时间适应。 　　虽然当天他就确认了莫纳斯的性格没变，对他的感情没变，对世界的认知没变，对人类的态度没变，想要保护地球不被外神入侵的目标也没变，仅仅是变聪明了，但是，“莫纳斯没脑子”同样是他对莫纳斯认知的一部分，当这部分认知被重写，身为人类的他很难立刻接受和理解。 　　而这一刻，他庆幸莫纳斯找回了脑子。 　　很多话，即便他只说半句，莫纳斯也能在瞬间理解全部的含义。 　　“移动，别停。”克莱恩说着，大步流星地冲向餐厅的所在。 　　他没忘记，他是来救人的，而不是来打怪刷经验的，没必要把所有的人头都干掉再移动，谁知道黑暗里究竟潜伏着多少人头？ 　　莫纳斯快步跟上他，西莉娅一脚踹飞迎面而来的人头后，不再恋战，紧跟在莫纳斯身后，为他提防来自身后的袭击。 　　达尼兹也跟了上来：“等等我！” 　　他清楚地意识到，整个班西港，包括停靠在班西港的白玛瑙号，只有格尔曼的身边是安全的！ 　　一行人抵达餐厅，克莱恩盯着紧闭的餐厅门看了一会儿，抬手敲响。 　　三下之后，无人回应，他一脚把门踹开，救出被困在里面的所有人后，带着他们一起去了电报局。 　　一路上，不断有腐烂的人头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时而滚到他们脚边，时而像被什么东西踢过来一样砸向他们，都被克莱恩用太阳领域的法术及时消灭。 　　这一刻，在众人心里，格尔曼的形象无异于神！ 　　人头越来越多，来不及分开消灭，克莱恩冷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丢出去。 　　人头聚集到那件东西的所在，金色的圣光落下，将它们一口气全部消灭。 　　被它们争抢的那件东西弹飞到半空，被克莱恩稳稳地接回手里，是一枚有着神秘花纹的古朴铜哨。 　　阿兹克的铜哨，死灵类怪物的引怪神器。 　　克莱恩就这么带着一群人一路杀到电报局，没看到艾尔兰，敲响附近风暴之主教堂的大门，可算听到了艾尔兰的声音。 　　“谁？”艾尔兰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警惕，从他遭遇海盗后决定临时停靠班西港就能看出来，他是个相当谨慎的人。 　　“格尔曼·斯帕罗。”克莱恩平淡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艾尔兰问了克莱恩一些问题，克莱恩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很平淡，但是全部给予了回应。 　　最后，艾尔兰问道：“为什么要来救我？” 　　“因为你推荐的苏尼亚血酒很好喝。”克莱恩如此回答。 　　艾尔兰失笑——这算什么？ 　　没想到疯狂的格尔曼竟有如此性情的一面……不过从他对塞伦纳的态度里不难看出，他本就是这样的人，疯狂和性情这两个词从来也不冲突。 　　艾尔兰打开了大门，一行人在风暴之主教堂会合，交流了一下情报。 　　达尼兹总算找到机会问莫纳斯：“你也是非凡者？” 　　用念力改变环境？也不知道是哪条途径的力量。 　　莫纳斯看向他，正要回答，身边的西莉娅淡声开口：“塞伦纳先生，您可以无视一切您不想回答的问题。” 　　莫纳斯笑了笑：“当然，我没有理由向格尔曼以外的任何人解释自己的情况。我只是觉得，询问别人的情况之前，是不是先坦白自己的情况比较好？比如你的途径，序列？” 　　达尼兹抬手挠了挠头，不吱声了。 　　格尔曼的情人看似温柔好说话，但显然也不是什么可以轻易拿捏的善茬。 　　真正的花瓶早在看到人头的那一刻就尖叫着晕过去了。 　　其实连他都差点被人头吓得眼前一黑，而塞伦纳，看向人头的视线里没有恐惧，只有嫌弃。 　　莫纳斯确实没被人头吓到，仅仅是觉得恶心。在他看来，人类的尸体跟其他动物的尸体似乎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他并不觉得这是异常的，也就没有深想，安静地等着克莱恩做下一步的决策。 　　克莱恩跟着艾尔兰查看了教堂里的尸体，得知主教不知所踪后，做了个简单的占卜，然后决定道：“先回船上。” 　　艾尔兰没有异议，于是接近二十人的队伍离开教堂，前往了白玛瑙号的所在。 　　结果途中遇到了那名失踪的主教。 　　艾尔兰想要上前询问，被克莱恩一把拦下。 　　他在教堂里做的占卜是——失踪的主教跟那些人头是一伙的。 　　占卜的结果是——是。 　　战斗一触即发！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或许是主教先掀起的狂风，或许是克莱恩先召唤的圣光。 　　圣光对主教没有效果，这是个活人，至少现在还是。 　　狂风将所有人的身体掀上了半空，西莉娅眼疾手快地抓住莫纳斯的手臂，一把搂过他的腰，与此同时，莫纳斯冷静地将视线朝向地面：【缓冲！】 　　话音落了，整片大地如海面般翻涌，顷刻间变得蓬松柔软，接住了所有人坠落的身体。 　　西莉娅抱着莫纳斯稳稳落地，立刻松手：“抱歉，冒犯了。” 　　“做得好，西莉娅。”莫纳斯本能地夸了一句，转头看向克莱恩的所在。 　　克莱恩确定西莉娅抓住了莫纳斯，这便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主教和主教身后的活尸上，他在空中的时候先丢出了阿兹克的铜哨吸引活尸注意，刚落地便把“太阳胸针”摘下来丢给了艾尔兰：“灌注灵性，五秒，圣水。*” 　　交代完这一句，他身手敏捷地冲向那名应该是水手途径的主教，靠着翻滚和侧扑躲过数道风刃。 　　达尼兹用自己的能力筑起火墙，包围了被阿兹克的铜哨聚在一起的活尸，为艾尔兰争取时间。 　　五秒之后，艾尔兰通过往“太阳胸针”里注入灵性制造了满满一壶圣水，将整个酒壶丢向那些活尸。 　　酒壶被丢到了活尸上方，达尼兹看准时机，在身边凝聚出数只火鸦，撞上水壶，太阳圣水倾泻而下，活尸们惨叫着倒在地上，很快消融成了一地血水。 　　与此同时，克莱恩抵达主教身前，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前伸，“蠕动的饥饿”迎来了它在“疯狂的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手里的第一次实战！ 　　序列5的力量从手套中涌出，扑向主教，将其打至半残。 　　克莱恩本可以直接杀死这名主教，但是这样一来，“蠕动的饥饿”就没有食物了。 　　这只渴望吞噬血肉的手套虽然被阿兹克先生做了一定的封印，但仍然有着疯狂的吞噬本能。 　　克莱恩抬起自己的左手，抬起这只伪装成黑色手套的非凡物品，正对着主教，只见漆黑的掌心里迅速裂开一道缝隙，长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快速吞噬起了主教的血肉和灵性，最后只留下一些衣物的碎片，以及逐渐凝聚的非凡特性。 　　手套恢复正常，战斗结束了。 　　没有任何非凡之力的乘客们从蓬松柔软的大地上站起来，看向莫纳斯的所在。 　　“你救了我们……” 　　“你是格尔曼的……” 　　莫纳斯微微愣神。其实被掀飞到空中后，他之所以使用能力，是为了自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的本能抉择，自己会选择救下所有人。 　　或许是觉得，反正都要救，顺便一起救了吧。 　　也可能是觉得，既然克莱恩想让他们活，他们就不准死。 　　不过……这样也不错。 　　他扬起唇角，露出微笑：“我是格尔曼的爱人，塞伦纳·卡里普索，叫我塞伦纳就好。” [92]第 92 章:三个怪物！ 　　克莱恩只一个眼神，达尼兹就去帮他把阿兹克的铜哨捡了回来。 　　克莱恩自己则趁机把主教析出的非凡特性收进了衣兜。 　　达尼兹回来的时候，跟艾尔兰船长对上视线，艾尔兰的唇边带着笑意：“烈焰？” 　　达尼兹：“……哈哈，是谁呢？” 　　“谁知道呢。”艾尔兰耸了下肩。 　　显然，他认出了达尼兹，但不打算深究。 　　“太阳胸针”被还给了克莱恩，所有人在克莱恩的保护下回到白玛瑙号上，之后一直到天亮都没再出什么事。 　　白天的班西港风平浪静，跟昨晚诡异的样子判若两港。 　　风暴之主教会派来了代罚者，对当地教堂展开调查。 　　克莱恩跟个没事人似的带着莫纳斯和西莉娅进入一等舱餐厅用早餐。 　　莫纳斯享用了一份三明治，吃完之后对克莱恩说：“没你做的好吃。” 　　克莱恩有点想笑，硬是忍住了，拿起手帕冷酷地擦嘴角，擦完了，没什么表情地回应：“你对食物的记忆倒是一点儿没忘。” 　　莫纳斯看着他这副死装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下他的脸。 　　克莱恩：“……” 　　“疯狂的冒险家”在他爱人的玩弄下毫无还手之力。 　　西莉娅把视线转向别处，努力憋笑。 　　玩归玩，莫纳斯知道克莱恩十分注重“体面”，所以，觉察到有人靠近，他立刻收回手，姿态优雅地喝起了咖啡。 　　靠近他们的是昨晚被困在“青柠檬餐厅”的其中几人，他们真诚地感谢了格尔曼和塞伦纳的搭救，给了200镑作为谢礼。 　　克莱恩不客气地收下，没有多说什么。 　　莫纳斯微笑着回应：“大家都活着就好，希望接下来旅途顺利。” 　　这波人离开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都是来感谢两人的。 　　“你们现在好受欢迎。”在另一张桌子上用完早餐的达尼兹凑过来，自说自话地坐到西莉娅身边，成功收获西莉娅一个嫌弃的眼神。 　　达尼兹没在意，好奇地看着对面的格尔曼和塞伦纳：“你们怎么认识的？” 　　——能跟格尔曼这疯子在一起的绝不是一般人！ 　　克莱恩当然没有回答，西莉娅拿起一把餐刀，在手上灵活地耍了个刀花，威胁意味十足。 　　达尼兹：“……” 　　达尼兹也挺想知道这女仆是怎么回事的，这危险的感觉跟格尔曼如出一辙。 　　莫纳斯没有把克莱恩和西莉娅的反应放在心上，思考片刻后，微笑着回应了这样一句话：“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这个回答无可挑剔，怎么都不出错。 　　不过，他真心这么觉得。 　　达尼兹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白玛瑙号的船长艾尔兰走过来，主动把代罚者的调查结果告知了四人。 　　代罚者的调查结果显示，主教暗中重启了班西港以前的活祭，导致了许多人的死亡，这件事被一位牧师发现并在教堂扩散后，主教逃往山顶祭坛进行了某种仪式。 　　昨晚的班西港很可能就是因为他进行的仪式才变得那么诡异，就像跟古代被称作“宾西”的班西港重叠在了一起。 　　“总之，调查结束了，出于自保而联手杀死主教的我们没有任何问题，现在就能离港。” 　　艾尔兰刚说完，白玛瑙号就发出了“呜——”的一声，再次驶入了广阔无垠的大海。 　　…… 　　1月10日，周一，白玛瑙号从班西港离开后，截至目前一切顺利。 　　不过现在明明是正午，却不见太阳，天色暗沉，天空被浓厚的云层遮盖，狂风暴力地搅动着海面，白玛瑙号在海面上剧烈起伏。 　　这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征兆。白玛瑙号保持着15节的速度，力求在暴风雨来临前抵港。 　　就在这时，一名船员慌张地进入一等舱餐厅，对正在用餐的船长艾尔兰说了什么，艾尔兰露出严肃的表情。 　　克莱恩想问怎么了，但他觉得以格尔曼·斯帕罗的性格不会自己去问，于是给了达尼兹一个冷酷的眼神。 　　达尼兹：“……行。” 　　达尼兹起身离开餐桌，跟艾尔兰交谈了几句后，回来告诉克莱恩：“又是海盗团，这次是‘狂乱之心’。” 　　“狂乱之心？”克莱恩挑了下眉，被这个听起来跟观众途径有点关系的名字挑起了兴趣。 　　达尼兹：“狂乱之心的船长，悬赏3600镑。” 　　克莱恩：“比你多600？” 　　达尼兹：“……是，但他整艘船加起来也就3600。” 　　克莱恩：“说下去。” 　　达尼兹：“据说他能操纵人心，整艘船上的人都受到了他的操纵，你可以把‘狂乱之心号’上的所有人都看成一个整体。” 　　观众途径序列4“操纵师”？ 　　克莱恩：偏偏在倒吊人先生把序列9的非凡特性献祭给我之后…… 　　克莱恩有点心疼自己的钱，不过他很快就安抚好了自己。 　　还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序列4呢。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狩猎序列4。 　　而且观众途径的序列6可以在身体表面生成“鳞片”增加物理防御。从序列9开始往上升，虽然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精力和金钱，但从结果来看是值得的。 　　白玛瑙号努力调转船头，企图绕开“狂乱之心”，然而那艘挂着黑色旗帜的海盗船直直地撞了过来，目标明确！ 　　白玛瑙号进入战斗状态，提醒所有乘客返回舱房。 　　克莱恩带着莫纳斯回到舱房客厅，从窗口望出去，远远望见了那艘海盗船上挂的旗帜。 　　黑色的背景中间，一颗暗红色腐烂的心脏上交叉插着两把弯刀。 　　“……你不会又要把我挂出去吧？”达尼兹不安地开口，“狂乱之心的船长可没有像红骷髅的船长那样被我踢过屁股，不会轻易被我吓退。” 　　克莱恩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搂过莫纳斯的腰：“亲爱的，你测试能力的机会来了。” 　　“……”达尼兹一时间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西莉娅给了他一个“我理解你”的眼神。 　　莫纳斯同样没搭理达尼兹，好奇地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海盗船：“你想让我怎么做？” 　　克莱恩：“看到那艘船下面的圆孔了吗？” 　　莫纳斯：“看到了。” 　　克莱恩：“从圆孔里伸出来的是炮筒，连着大炮，让炮筒自己打个结，炮弹就飞不过来了。” 　　两人身后的达尼兹一脸茫然，不确定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是他出现了幻觉，还是格尔曼终于真的疯了？ 　　西莉娅冰蓝色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诧异。她知道塞伦纳先生是红月之瞳的眷者，能使用一些在非凡者看来也相当非凡的能力，但是让炮筒自己打结这种事……不管怎么说都太超常了。 　　然而莫纳斯爽快地说了声“好”，这便对炮筒使用了自己刚找回不久的能力：【打结！】 　　无事发生。 　　虽然无事发生，但莫纳斯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行，太远了。” 　　克莱恩点了下头，思考片刻后，问他：“愿意跟我一起去冒个险吗？” 　　“当然。”莫纳斯回应得毫不犹豫，“50米……不，30米？至少25米之内，我的‘能力’可以够到它。” 　　克莱恩：“好，那就去它25米范围之内。” 　　克莱恩问艾尔兰要了一艘只能容纳四人的小船，西莉娅果断跟船，达尼兹觉得他们都疯了！ 　　达尼兹：“疯了，都疯了，三个疯子！你们这是在找死！” 　　西莉娅：“没人让你上来。” 　　达尼兹：“我会游泳，大不了弃船逃命，才不给你们陪葬呢！” 　　——是的，达尼兹一边喊着“疯了”一边也上了船。 　　白玛瑙号上，艾尔兰用望远镜远远锁定那艘坐着四人的小船，发现它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靠近“狂乱之心号”。 　　艾尔兰可不知道这艘船能有这样的速度，它看起来比起开过去的，更像是贴着海面飞过去的。 　　艾尔兰的身边，大副一脸不安：“让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过去没关系吗？万一狂乱之心突然开火，我们这边怎么应对？” 　　艾尔兰冷静地回应：“狂乱之心的炮火还够不到我们，如果狂乱之心真的对我们发起了进攻，我们当然要反击。我相信格尔曼和塞伦纳的能力，但也不能把一切都赌在他们身上。” 　　“我明白了。” 　　…… 　　莫纳斯用“言灵控物”的能力一路操控着小船：【起飞！】【冲刺！】【驾！】 　　克莱恩：怎么还有“驾”！ 　　无论莫纳斯下达什么指令，小船回应指令的方式都是快速往前冲刺一段距离。 　　克莱恩意识到，其实莫纳斯嘴上说什么根本无关紧要，这股曾以“天使号角”的形式存在，能够改变现实，危险程度高达1级的力量，更多是依照莫纳斯的想法来——只要莫纳斯觉得“驾”是“加速”的意思，那么小船得到的指令就是“加速”。 　　狂乱之心号，船员向船长报告：“船长，白玛瑙号上下来了一艘小船，已驶入我们的射程范围，请问是否要攻击？” 　　船长：“几个人？” 　　船员：“四个。” 　　“就四个人也敢过来？”船长亲自用望远镜看了一下，开船的是个身穿黑色大衣，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神色平静，他身边的紫发青年有说有笑，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来旅游的。 　　两人身后分别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和一个愁眉苦脸的黑发男人。 　　船长很快做出了判断：“怎么？白玛瑙号不想跟我们交火，派人带着人质过来谈判？” 　　——小船上的四个人，太像一个心狠手辣的大佬带着三个有钱的傻子了。 　　哦，那个愁眉苦脸的黑发男人不傻，至少知道自己摊上事儿了。 　　就这样，船长做出了一个直接决定他命运的错误决定：“先别攻击，看看他们带了什么筹码过来。” 　　狂乱之心号没有攻击四人。 　　然后，当那艘小船驶入它30米范围内后，它再也没有了发动攻击的机会。 　　【打结！】 　　天籁般的嗓音在海面之上响起，让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普通人产生了一瞬的恍惚。 　　不等他们多欣赏一下这个嗓音，耳边就传来了诡异的金属摩擦声。 　　有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发出了惊呼： 　　“炮，炮筒，自己在动！” 　　“变弯了！” 　　“怎么可能？！” 　　炮筒的长度不足以打结，但是弯出了诡异的弧度，直接让整台大炮报废。 　　“是敌袭！撤掉大炮，拿枪！动作快！” 　　“狂乱之心”的船员们手忙脚乱地搬走大炮，然而有些大炮的炮筒卡在了船身上的圆孔里，怎么也无法移动。 　　有些动作快的船员成功把枪口从圆孔里探了出去，子弹上膛。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瞄准，那个天籁般的嗓音便再次响起：【打结！】 　　枪管自己动起来，结结实实地打了个结。 　　“狗屎！”被吓到的船员直接把枪丢飞了出去。 　　一名船员惊慌失措地冲到船长面前，报告了武器报废的事。 　　船长不可置信地拿起望远镜，想看看什么情况，却发现那艘原本坐着四人的小船上，有一个人不知所踪，是坐在后座的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那个女人呢！”船长质问。 　　“什，什么女人？” 　　船长：“船上一共就一个女人，你说哪个女人？” 　　船员：“不知道啊……” 　　船长意识到不好，宣布立刻撤离！ 　　整艘“狂乱之心号”只有他一个非凡者，其他人都是受他操控的普通人，没有武器根本打劫不了白玛瑙号！ 　　可就在他想缩到船长室里躲一阵的时候，他的后心突然一痛！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上“长”出了一把匕首。 　　银色的刀刃上沾着殷红色的血——是他自己的血。 　　来自身后的这一刀精准地扎在他的心脏上，顺时针一拧，干脆利落地终结了他的生命。 　　他的身体无力地倒下，露出他身后一个戴着黑色尖顶宽边帽的女人。 　　冰蓝色的双眼，银灰色的长发上直下卷。 　　不是西莉娅是谁？ 　　在塞伦纳先生用神赐的力量破坏掉“狂乱之心”所有的炮筒后，格尔曼先生给她下达了暗杀船长的指令，她这便把一面施加了魔法的手镜丢进“狂乱之心”船身上的圆孔，利用镜面闪现的能力登上“狂乱之心”，隐藏自己的身形，跟踪那名跑去向船长报告情况的船员，抵达了船长的所在。 　　虽然西莉娅已经晋升到了“女巫”，但她同时也是“刺客”。“女巫”的隐身，叠加“刺客”的爆发一击，让她可以在不暴露自身存在的情况下暗杀一切目标。 　　附近的船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想要举枪攻击。 　　然而非凡者的反应速度和身手，岂是普通人可比的？ 　　在他瞄准之前，西莉娅先一步冲到他身前，一脚踹飞他手中的枪，一拳把他打晕了过去。 　　船员倒下。西莉娅用脚尖把他的枪勾上半空，接到手里，在手上转了一圈，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觉得手感没她自己的枪好，又像丢垃圾一样随手往身后一丢。 　　一段时间后，船长的非凡特性析出。 　　与此同时，格尔曼和塞伦纳也双双抵达了船长室，一起跟来的还有达尼兹。 　　格尔曼的视线扫过船长的尸体，冲西莉娅点了下头：“做得好。” 　　西莉娅一只脚向后，优雅地弯腰行了一礼：“没有辜负您对我的信任。”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手上还拿着那把染血的匕首。 　　达尼兹的唇角疯狂抽搐。 　　达尼兹：三个疯子？不，三个怪物！ 　　他不想回忆他们是怎么来到船长室的。 　　塞伦纳一句【把枪放下】，所有船员立刻照做。 　　塞伦纳一句【踢过来】，一堆枪就被踢到了他们脚边。 　　狂乱之心的船长跟他比起来，简直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而西莉娅，一个人单枪匹马潜入船长室单杀船长。女仆？不，她根本就是个职业杀手！没准儿还是格尔曼亲自培养的！ 　　达尼兹原本还想在三人吃瘪的时候搭把手呢，结果……吃瘪？不存在的，这三个怪物一个比一个离谱，难以想象他们在陆地上的时候都干过哪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们不会就是在陆地上闹大了才跑来海上的吧？ 　　在达尼兹思考这些的时候，克莱恩把狂乱之心船长析出的非凡特性收进了衣兜，莫纳斯则注意到船长的脖子上有一根黑色细绳：“那是什么？” 　　西莉娅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船长的脖子，自觉地走过去，用手指勾出那根细绳，只见细绳上穿着一颗红色的珠子，看起来就像一只血色的眼瞳。 　　达尼兹觉得诡异，莫纳斯却觉得十分亲切：“给我。” 　　西莉娅一把扯下细绳，朝莫纳斯递去。 　　“等等。”克莱恩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做了个快速的占卜，确定莫纳斯接触这颗珠子不会有危险，这才放心地让他接。 　　莫纳斯伸手，珠子被西莉娅放到他手上，几乎是刚碰到他的掌心，就像高温下的雪水一样融化，消失无踪。 　　“诶？”莫纳斯一脸茫然。 　　西莉娅也十分诧异：“消失了？” 　　克莱恩对这个画面并不陌生，平静地给出指令：“西莉娅，把3600镑胸口的徽章摘下来，靠港之后拿去换悬赏，然后翻一下船长室里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西莉娅说了声“好”，没再纠结吊坠凭空消失的事。 　　克莱恩给了达尼兹一个眼神，达尼兹默默地跑去帮忙，心里忍不住想：听听，3600镑，这个怪物头子已经开始直接用悬赏金额来指代海盗了，他跟塞伦纳私下聊天的时候不会称呼我为“那个3000镑”吧？ 　　搜完“狂乱之心号”，四人重新坐上那艘小船，返回了“白玛瑙号”。 　　途中，莫纳斯好奇地问克莱恩：“那些人会怎样？” 　　说的是狂乱之心号上的人。 　　“不用管，把情报带上岸，风暴之主教会和军情九处会抢着管。”克莱恩回应。 　　莫纳斯“哦”了一声，没再管这件事。 　　至于那颗红色的珠子在他的掌心里消失的事，他看出来克莱恩知道些什么，打算回去再问。 　　四人顺利回到白玛瑙号上，带回了“狂乱之心船长已死，整艘船失去战斗力”的情报。 　　艾尔兰：“……格尔曼，你总能创造奇迹。” 　　克莱恩：“这少不了塞伦纳和西莉娅的帮助。” 　　唯一没被提到的达尼兹：“……” 　　危机解除，白玛瑙号继续按照原本的航线航行，速度也很快恢复到了15节。 　　回到舱房主卧，莫纳斯问克莱恩：“关于那颗珠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克莱恩先是点了下头，然后组织了一下语言再说：“你应该已经从西莉娅那里知道，你是红月之瞳的眷者？” 　　莫纳斯愣了一下，点头。 　　克莱恩：“那么，身为红月之瞳的眷者，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红月之瞳有不少碎片遗落在世间？” 　　莫纳斯迟疑了一下，摇头。 　　克莱恩：“你现在知道了。” 　　莫纳斯点头，然后，恍然大悟：“红月之瞳在通过我这个‘眷者’，收集祂遗落在世间的碎片？” 　　克莱恩扬起唇角：“聪明，不愧是我的爱人。” 　　莫纳斯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视线飘移，捕捉到墙上时钟显示的时间，迟疑道：“我有点困了，想一个人去仆人房睡几个小时，可以吗？” 　　“当然。”克莱恩微笑着回应，“你是我的爱人，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莫纳斯喜欢这句话，他愉悦地凑近克莱恩，主动亲吻了他的唇，然后去了仆人房。 　　克莱恩暗暗松了口气。 　　这就是他要拉着人类莫纳斯一起参加塔罗会的理由！这样一来，每周一临近下午三点的时候，不需要他找什么借口，莫纳斯会自己找地方一个人待着，让他也能有一个可以单独待着的地方。 　　下午2点45分，克莱恩在主卧里布下灵性之墙，逆走四步来到了灰雾之上。 　　他先把神灵莫纳斯召唤到青铜长桌旁，把刚才的事尽可能完整地说了一遍。 　　“听起来很有趣，真想快点拥有这段记忆。”眼睛上蒙着白布的莫纳斯微笑道。 　　“所以这个是‘操纵师’的非凡特性吗？”克莱恩把狂乱之心船长的非凡特性具现到灰雾上，用意念操控着让它飞到莫纳斯面前。 　　莫纳斯伸手接过，感受了一下后说：“不，只是序列6‘催眠师’的非凡特性。” 　　他把这团东西还给愚者，单手支着自己的脑袋，悠闲地继续：“那颗红色的珠子确实是我的‘碎片’，非常小的一块血肉，它似乎能强化所有精神领域的力量，那个催眠师多半就是靠它实现了对船员的精神控制。” 　　克莱恩：“跟我猜想的差不多。” 　　莫纳斯：“虽然你把观众途径的材料都存放在了这里，但命运似乎知道人类的我将会踏上这条途径，还是把相关特性吸引到了你的身边。”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克莱恩点了下头。 　　“正好，省得我自己去找了。”他用格尔曼的口吻说了这一句后，下一秒切换回他自己的口吻，“想想还真有些感慨，在廷根的时候，你一直以‘催眠师’自称，现在你真要变成‘催眠师’了。” 　　莫纳斯发出一声轻笑：“命运就是这样，看似不经意的话语，或许映照着未来。” 　　克莱恩想起人类莫纳斯的那句“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微微愣神，过了一会儿，试探着问：“我本以为你不信命运，毕竟你那么向往自由。” 　　“嗯……怎么说呢？”莫纳斯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再回应，“如果命运要我低头，我会一巴掌拍飞它，但如果命运要我幸福，我会愉快地接受它。至少现在的我，对自己的命运没有任何不满。” 　　克莱恩：“明白了。” 　　感觉跟我故乡的信仰差不多，有用就是“神仙显灵”，没用就是“封建迷信”。 　　克莱恩本来还想跟莫纳斯聊聊人类莫纳斯的记忆，确认一下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具体想起了哪些事，但是时间已经来到了三点。 　　克莱恩决定道：“先开会，会后我们接着聊。” 　　莫纳斯挑了下眉，微笑地“看”着他：“遵从你的决定，亲爱的。” [93]第 93 章:你是个好人。 　　“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女士和先生们！” 　　第29次塔罗会在奥黛丽热情的打招呼声中拉开序幕。 　　等桌首的“愚者”看完塔罗会成员提交的罗塞尔大帝日记，塔罗会进入到交易环节。 　　克莱恩操控“世界”，用嘶哑的嗓音询问有谁能帮他获取一种精油。 　　他没有说这是用来调配观众途径序列7“心理医生”魔药需要的材料。 　　但是正准备晋升序列7的奥黛丽一下就认了出来：“心理医生的材料，我不知道我成功调配出魔药后能剩下多少，不知道你急不急……” 　　克莱恩一边在心里呐喊“你别说出来啊！”一边继续操控“世界”冷静地回应：“不急，我可以等。” 　　奥黛丽：“好的，那么，最晚下周日，我会通过向愚者先生祈祷给你答复。” 　　世界：“好。另外，我还想要一台无线电收报机，你们有谁能帮我买吗？*” 　　“我可以试试。”“魔术师”佛尔思答应下来。 　　“女祭司”莫纳斯盯着“世界”。 　　世界：“……” 　　克莱恩：“……” 　　莫纳斯听到“世界”在搜集“心理医生”魔药的材料，立刻想到克莱恩也在帮他寻找精神领域的魔药。 　　无线电收报机则让他想到他们在班西港的经历，一切都是因为艾尔兰船长想去电报局发送一封电报，才会临时决定让白玛瑙号停靠班西港。 　　莫纳斯本就怀疑“世界”是克莱恩，现在更怀疑了。 　　他就这么一直盯着坐在他对面的“世界”，试图从这位塔罗会成员身上盯出几分自家克莱恩的影子。 　　“世界”被他盯得全身僵硬……虽然本就没有灵活到哪里去。 　　克莱恩有点后悔，他应该跟“魔术师小姐”私下交易，但是这种事私下交易有点奇怪，向自己祈祷然后转播画面更奇怪，会让塔罗会的成员觉得随便什么事都能来打扰“愚者”，有损“愚者”的逼格。 　　事已至此，为了捂好“世界”这个马甲，他决定挣扎一下。 　　他操控“世界”发出嘶哑的笑声，笑得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女祭司先生，你似乎有话想对我说？” 　　——越沉默越可疑，想要消除对方的怀疑，就得正面A上去！ 　　莫纳斯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搭话，愣了一下后，迟疑着开口：“我在想……世界先生现在是不是也在海上？” 　　世界：“也？” 　　莫纳斯：……可恶，因为被吓了一跳，不小心就说漏了自己的所在！ 　　莫纳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世界先生也在海上，那么，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找世界先生帮忙吗？” 　　世界：“呵呵，雇佣我的价格可是很贵的。” 　　莫纳斯：“……” 　　坐在桌尾的“恋人”莫纳斯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人类分身和“世界”，他一直都想知道“世界”跟克莱恩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能在精神体不进入塔罗会的情况下参加聚会，或许这是个试探“世界”身份的好机会。 　　“恋人”莫纳斯：加油啊，人类的我！ 　　“女祭司”莫纳斯：呜哇，“世界”好可怕！我该怎么回他？ 　　事已至此，莫纳斯只能硬着头皮询价：“大概需要多少钱？” 　　世界：“愚者先生，我申请单独交流。” 　　愚者：“好。” 　　莫纳斯：？！ 　　灰雾在两人身边聚拢，将他们跟塔罗会的其他成员隔开。 　　莫纳斯才知道塔罗会能单独交流。 　　他单独面对着“世界”兜帽下危险的黑暗，觉得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人比班西港的人头可怕多了。 　　莫纳斯：格尔曼，救我！ 　　在“愚者”说出“可以交流了”这句话后，“世界”开口道： 　　“在海上，陌生人第一次雇佣我的价格是——1000镑，每天。” 　　克莱恩仗着莫纳斯不知道行情，说了个正常人都无法接受的价格。 　　莫纳斯虽然不是正常人，是个失去了部分记忆的红月之瞳眷者，但他同样无法接受这个价格——三天就是个“烈焰”达尼兹了！ 　　“好贵！为什么这么贵？”莫纳斯发出了反对资本收割的怒吼，“你是序列5？” 　　要是序列6，他家克莱恩不得赚翻了？ 　　世界：“……” 　　克莱恩没想到莫纳斯会追问，难道不该被价格吓退后老老实实地打消试探“世界”身份的主意吗！ 　　你又不需要保镖你对价格这么认真干什么！ 　　既然莫纳斯问了，他只能给予回应。 　　“世界”发出嘶哑的笑声：“既然嫌贵，那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莫纳斯没有因此放过他：“那你觉得我雇佣一位序列6当保镖，每天多少镑比较合适？” 　　他真心思考起了跟克莱恩一起给别人当保镖的可行性。 　　克莱恩：“……” 　　克莱恩觉得自己还能挣扎！ 　　世界：“这得看具体的能力，不同的序列6在不同的领域能发挥出不同的实力，如果你在海上，我会推荐你雇佣水手途径的序列6‘风眷者’，巧合的是，倒吊人先生就是水手途径的非凡者，他现在就在海上。” 　　莫纳斯抬手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原来如此，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被突然发了一张“好人卡”的“世界”：“……” 　　莫纳斯：“你看起来有点可怕，我刚才对你的态度不算好，但你还是耐心回答了我的问题，感觉你是个好人。” 　　克莱恩：……你先别发好人卡，你难道没发现我从头到尾都没正面回答你雇佣序列6需要多少钱吗！ 　　“雇佣保镖的事我再考虑一下，打扰你了，抱歉。”莫纳斯说着，看向桌首的愚者，“愚者先生，我们的交流结束了。” 　　“愚者”微微颔首，唇角保持上扬：“好。” 　　与此同时，克莱恩在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好像、大概、应该是应付过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灰雾刚散开，桌尾的“恋人”莫纳斯便释放精神力，入侵了“女祭司”莫纳斯的精神世界。 　　他们是一个人，精神力完全一样，所以“女祭司”莫纳斯对他的入侵毫无察觉。 　　本体与分身的精神体接触后，分身的记忆自动流向本体。 　　补全记忆的“恋人”莫纳斯挑了下眉——每天1000镑？克莱恩的这个眷者很狂啊，序列5的莎伦也就三天1000镑，难道他是序列4？ 　　莫纳斯记得占卜家途径的序列5是“秘偶大师”，所以能用秘偶代替自己参加塔罗会，但他的精神体不在这里，是怎么做到隔空操控的？ 　　还是说，其实他在这里，但被灰雾隐藏了？ 　　克莱恩现在是序列6“无面人”，暂时还不能操控秘偶。 　　真奇怪啊。 　　就在这时，奥黛丽说起了贝克兰德的事，她说，自从“梦境主宰”解决了大雾霾之后，贝克兰德的许多人公开信仰“梦境主宰”，希望把鲁恩王国的七位正神变更为八位，为“梦境主宰”建立合法合规的正神教会。 　　不过他们诵念的尊名有点问题，“红月之瞳”是一尊邪神的名字，“造物主”又跟“真实造物主”扯上了关系，这同样是一尊邪神。 　　奥黛丽问“恋人先生”怎么看这件事，需不需要塔罗会的成员帮祂纠正尊名。 　　“恋人”莫纳斯微笑着没说话。 　　“女祭司”莫纳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道：“红月之瞳才不是邪神。” 　　塔罗会所有人把视线转向他。 　　奥黛丽的眼中闪过了惊疑：女祭司先生是红月之瞳的信徒？ 　　阿尔杰一脸深思：继一只偶尔会不小心赞美母神然后立刻改口的吸血鬼之后，塔罗会又迎来了一位红月之瞳的信徒？愚者先生真是什么人都能邀请到。 　　克莱恩有点想笑：塔罗会所有成员保底两种信仰，连自己和莫纳斯都不例外，以后干脆叫二五仔聚会算了。 　　等等，现在不是吐槽这个的时候。 　　桌首的“愚者”一只手在青铜长桌的桌面上轻敲了几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这边后，平静地开口：“红月之瞳确实不是邪神，只是信徒向祂祈祷时做的手势跟黑夜女神的信徒产生了冲突，所以被黑夜女神的信徒抵触，这些信徒不会知道，红月之瞳跟黑夜女神正处于某种合作关系，他们是盟友。” 　　克莱恩不确定塔罗会的成员对他的恋人是红月之瞳的接受度，而且莫纳斯有意隐藏这层身份，他便只能这样维护自己的恋人。 　　奥黛丽：“原来如此！信徒之间的关系，不代表神与神之间的关系。” 　　阿尔杰：“感谢愚者先生的解释。” 　　佛尔思：“这个确实是没想到……感谢愚者先生的分享。” 　　“感谢愚者先生！”奥黛丽补上感谢。 　　戴里克没说话，他并不知道红月之瞳和黑夜女神分别是什么神，但是愚者先生在他心里一直都是与远古太阳神同等地位的存在，所以他不认为愚者先生知道神与神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奇怪的事。 　　相较之下，“月亮先生”埃姆林就很震惊了：黑夜女神是七大正神之一，红月之瞳则是跟真实造物主、原初魔女一样，存在已久的邪神，“愚者”居然知道黑夜女神跟红月之瞳是盟友……不愧是能在未来拯救血族的神灵！ 　　就在这时，“恋人”莫纳斯开口了，他优雅地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到了世人该诵念我的尊名时，他们会诵念正确的尊名，合法合规的教会与教堂都会有的——与愚者先生一起。” 　　“女祭司”莫纳斯：嗑到了！ 　　“倒吊人”阿尔杰的反应很快：“身为塔罗会的一员，我十分期待那一天的到来，赞美愚者先生，赞美恋人先生。” 　　所有人被他带着赞美了一轮愚者和恋人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之后大家又交流了些别的事。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克莱恩宣布了聚会的结束。 　　所有人齐声说出“遵从您的意志”这句话，然后从古老的青铜长桌旁消失，只留下一首一尾，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又到了激动人心的二人世界环节。”莫纳斯愉快地微笑道。 　　他单手支着脑袋，银色的长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沿着他的肩颈滑落，给人一种丝绸般的顺滑感。 　　遮挡双眼的白布上，紫色线条勾勒出的那只眼睛隐隐散发着微光。 　　他美丽又神秘，神圣又优雅，让克莱恩不禁有些恍惚——这是我的恋人……我上辈子也拯救过世界吗？居然能有这么完美的恋人……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莫纳斯的美丽上收回来，说起正事：“把你留下是想确认一件事——人类的你，被你删除的记忆会自己恢复？” 　　“哎呀，注意到了吗？”莫纳斯笑着回应，“的确，所有的记忆我都设置了，‘到了合适的时机会自己想起来’，说白了就是需要什么就想起什么，需要战斗的时候就想起战斗相关，需要上床的时候就想起上床相关。” 　　克莱恩：“……” 　　虽然很高兴你做了这样的设置，但是一定要说得这么直白吗…… 　　“不过，因为身为本体的我拥有全部的记忆，所以我并不能准确判断分身恢复了哪些记忆。”莫纳斯补充道，“应该说，是我不确定这些记忆是后来恢复的，还是本来就没有失去。上床相关的记忆应该是跟你上床之后恢复的。” 　　桌首的“愚者”清了清嗓子。 　　莫纳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很认真地在跟你说，怎么害羞了？” 　　克莱恩果断转移话题：“你觉得‘烈焰’达尼兹是什么途径？” 　　“猎人吧。”莫纳斯回应，“猎人途径序列7‘纵火者’，擅长制造和操控火焰。” 　　克莱恩：“就是可以跟魔女途径互换的那条？” 　　“对。”莫纳斯应着，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又说回了之前的话题，“关于人类的我，我刚才说了，我无法准确判断他恢复了哪些记忆，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想让他想起来的事，可以通过向我祈祷告知我，我等他睡着了就让他恢复。” 　　克莱恩说了声“好”，兀自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好奇地问：“人类的你还记得中文？” 　　莫纳斯：“唔，应该是删了的，但这个同样是‘到了合适的时机会自己想起来’。” 　　克莱恩：适合使用“地爆天星”的时机吗…… 　　想到这个技能的出处，克莱恩的思维发散了一下：“我有点好奇，你对战争的态度是什么？” 　　莫纳斯没多想，根据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理解回答道：“每场战争都不是无缘无故发起的，身为神的我们，能轻易地毁灭一个国家，但这治标不治本，要想从根源上解决战争，必须知道战争背后的理由，去解决那个理由。” 　　克莱恩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双方都有不得不战的理由，你会完全没有任何偏向，还是会偏袒其中一方？偏袒的理由会是什么？” 　　莫纳斯沉默了一阵，然后换了个姿势。 　　他放下右手，抬起左手，身子歪向另一侧，然后再微笑着开口：“我亲爱的愚者，你知道我为什么比起巨人和巨龙，更喜欢人类吗？” 　　克莱恩：“为什么？” 　　莫纳斯：“因为人类更文明。” 　　莫纳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也好，种族与种族之间的战争也好，我都会偏向更文明的一方。” 　　莫纳斯：“何为文明？文明是一种无形的规则，把人类区别于野兽。” 　　莫纳斯：“换句话说，我会偏向于更讲规则的一方。比如，不杀平民的一方。” 　　“我明白了。”克莱恩从莫纳斯的回答中学到了很多，扬起唇角微笑道，“我喜欢你对战争的态度。” 　　莫纳斯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我喜欢你的故乡。” 　　克莱恩：“……” 　　克莱恩不知道自己在神灵莫纳斯面前究竟还剩多少布料……但是连底裤都被扒了，别的好像已经无所谓了。 　　他没有询问什么，平静地跟莫纳斯道别：“我没有问题了，下周见。” 　　“好，下周见，祝你每晚都能做个好梦，亲爱的。”莫纳斯笑道。 　　克莱恩：“谢谢，也祝你在梦境里生活愉快，亲爱的。” 　　…… 　　克莱恩离开灰雾返回现实。 　　没多久，人类莫纳斯自己摸回了主卧。 　　两人都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克莱恩：“睡醒了？” 　　莫纳斯：“嗯。” 　　克莱恩：“饿吗？” 　　莫纳斯：“有点。” 　　克莱恩：“那早点去吃饭吧。” 　　莫纳斯：“好。” 　　在一等舱餐厅用过晚餐，重新回到主卧后，克莱恩让西莉娅把整套炼金器具从行李中拿出来，自己则从衣兜里取出了“观众”途径序列9“观众”的非凡特性，和一些别的材料。 　　“观众”途径的非凡者可以直接吸收“观众”途径的非凡特性。 　　但莫纳斯还没有成为“观众”途径的非凡者，所以，以防万一，克莱恩打算以“观众”的非凡特性为主材料，帮他调配成魔药。 　　调配魔药的过程，他没有避着莫纳斯。 　　莫纳斯虽然好奇他从哪里获得的这些材料，但不敢在他专注调配魔药的时候打扰他，便只是盯着他看。 　　克莱恩维持着格尔曼的形象，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专注调配魔药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一言不合就揍人的暴力和疯狂，多了几分学者的气质。 　　调配完魔药，他拿出黄色水晶灵摆，做了两次占卜，确定魔药调配成功，确定莫纳斯服用它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这才把装着魔药的玻璃瓶朝莫纳斯递过去：“喝了。” 　　莫纳斯接过玻璃瓶，只见里面的魔药呈现出一种清澈透明的淡金色，仔细看会发现，并不是魔药本身呈现出淡金色，而是魔药里分布着许多淡金色的光点，它们像星尘一样在液体中缓慢而有序地流转，十分美丽。 　　莫纳斯没有犹豫太久便将玻璃瓶里的魔药一饮而尽，尝到了一股带着金属凉意的甜味，口感奇特，但是味道意外的不错。 　　克莱恩紧张地看着莫纳斯的变化。 　　莫纳斯毫无变化。 　　他喝完魔药，就像喝完了一杯饮料。 　　“然后呢？”他好奇地问克莱恩。 　　语气就像在说——不错，再来一杯？ 　　在莫纳斯服用魔药之前，克莱恩发愁的是要怎么在不违背誓言的情况下把能加速魔药消化的“扮演法”告诉他。 　　但现在，他开始发愁要怎么判断莫纳斯的魔药消化进度。 　　不会入口即化吧？ 　　克莱恩试着把“观众”的能力跟莫纳斯说了一遍。 　　莫纳斯点点头：“所以我接下来要像个观众一样去观看身边人的表演？” 　　克莱恩：？ 　　就这么丝滑地掌握了扮演法？ 　　莫纳斯为克莱恩脸上的惊讶感到疑惑：“不是吗？你不就是因为要扮演‘无面人’，才创造出了格尔曼·斯帕罗这个形象吗？魔药的名字，听起来很像一种身份，做这个身份该做的事，是不是能更好地使用能力？” 　　结论是错的，但过程对了…… 　　克莱恩“嗯”了一声。 　　“好哦，那你现在方便表演一段给我看吗？”莫纳斯一脸无辜地看着克莱恩。 　　克莱恩：……过程也不太对！ 　　克莱恩清了下嗓子再说：“我一直都在‘表演’。” 　　——希望莫纳斯能听懂，扮演观众不是要别人表演给他看，而是要把别人当成演员。 　　莫纳斯思考了一下后，明白了：“你确实一直在为我表演。” 　　克莱恩：？ 　　莫纳斯想起了夜色下炸开的火焰，想起了墓园里在空中绽放的爱心，还有陨石坠落时，那一瞬间的视野变化。 　　克莱恩的表情在他的记忆里逐渐清晰，并有了温度和情绪，就像一幅黑白素描被涂上了美丽的、绚烂的、令人印象深刻的色彩。 　　在万全的准备下战斗的克莱恩是自信而得意的，他的自信源自他对结果的预见，他的得意下藏着他对喝彩的渴望。 　　在他面前耍帅的克莱恩，脸上同时有着愉悦和期待，为自己有着吸引爱人的魅力感到愉悦，期待着爱人的肯定与夸赞。 　　抱着他逃离陨石的克莱恩，坚定的眼神中透露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看似平静的表情是对爱人的安抚，他的守护沉默但坚实，他的情绪热烈但内敛。 　　他总是表情平静，语气淡然，行动谨慎，看起来就像一个冷静又理智的利己主义者。 　　可他的温柔让他说不出伤人的话语，他的善良让他无法对别人的苦难视而不见，真遇到了危险，他会毫不犹豫地挡在所有自己在乎的人身前。 　　莫纳斯伸手搂过克莱恩的腰，搂得有点紧，让克莱恩觉察到了异样。 　　“怎么了？”克莱恩担忧地问。 　　魔药现在才开始发力？不会吧？ 　　“没什么，只是，喜欢你，爱你。”莫纳斯用脑袋蹭了蹭克莱恩的脖子，“还有，我的魔药消化了，谢谢你的表演，我亲爱的夏洛克，贝克兰德最帅的‘魔术师’。” 　　克莱恩：？！ [94]第 94 章:从那以后，有了天堂。 　　“你想起来了，贝克兰德的事……所有？” 　　“不，只是突然想起来，你确实用过夏洛克·莫里亚蒂这个名字，以及你在晋升‘无面人’之前是‘魔术师’。但我不记得我用过‘詹姆斯’这个名字，也不记得我那个时候的能力。”莫纳斯回应。 　　克莱恩猜测这是因为“詹姆斯·华生”这个名字化用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学作品，导致它被标记为“非凡相关的记忆”，跟能力相关的记忆一起删除了。 　　“没事，随着你逐步晋升，你会逐渐想起一切。”克莱恩说着，搂过莫纳斯的腰，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莫纳斯感受着额头上亲昵的触感，“嗯”了一声。 　　克莱恩：“所以，要继续晋升序列8吗？” 　　莫纳斯：？ 　　“你哪里来的材料？”莫纳斯问出了这个他刚才就想问的问题。 　　克莱恩早已准备好回答：“你是红月之瞳的眷者，而我是愚者的眷者，我向愚者祈祷，愚者说会托他别的眷者帮我搜集，昨天已经把序列9和序列8的魔药材料赐予了我，序列7的魔药材料暂时还没有消息。” 　　这段话，在人类的莫纳斯听来，就是克莱恩向愚者祈祷，愚者回应了他的祈祷，转头让“世界”通过塔罗会搜集魔药材料——“世界”很可能就是克莱恩说的，愚者的另一个眷者。 　　而在神灵莫纳斯听来，就是克莱恩让他的眷者“世界”帮他搜集魔药材料。 　　无论是哪个莫纳斯，都无法从克莱恩的回答中得出克莱恩和“世界”是一个人的结论。 　　莫纳斯经过上一次的塔罗会，已经彻底没有了“世界”是克莱恩的想法。 　　外貌和声音是其次的，塔罗会所有人的外貌都被灰雾遮挡，声音也做了处理，让人只能留下一个大概的印象，辨认不出具体的音色。 　　但是性格，“世界”给他一种在海上待了很久，经历过很多战斗，沧桑又危险的感觉，一点都没有他家克莱恩的温柔。 　　莫纳斯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世界”单独交流了。 　　“原来如此。”莫纳斯接受了克莱恩的回答，“那我想继续晋升。‘观众’的能力感觉没办法在战斗中帮到你什么，我想要更加厉害的能力。” 　　“好，我去拿一下材料。” 　　克莱恩松开莫纳斯的腰，莫纳斯自觉坐到一旁等待。 　　克莱恩空着手进入盥洗室，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堆材料出来了。 　　莫纳斯：？ 　　在克莱恩调配魔药的时候，莫纳斯摸进盥洗室，到处查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 　　他想起来，克莱恩在班西港下船之前，也是进了趟盥洗室后，左胸处多了一枚暗金色的太阳鸟徽章。 　　莫纳斯：克莱恩序列8的能力是在盥洗室开启储物空间？ 　　一段时间后，克莱恩把魔药调配好了，同样进行了两次占卜，确定莫纳斯现在服用魔药能安全地晋升序列8，这才放心地把魔药递给他。 　　这次的魔药呈现出温润的琥珀色，喝起来有点像略带药草味的蜂蜜水，喝下之后，唇齿间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香。 　　“好好喝！”莫纳斯舔了下唇，这次他真说了类似“再来一杯”的话，“魔药只能喝一次吗？可以多喝几次吗？” 　　克莱恩：“……” 　　是莫纳斯的味觉比较奇怪，还是观众途径和占卜家途径的悲欢并不相通？凭什么他序列9、序列8的魔药都是苦的？序列7、序列6的魔药则让他感觉自己失去了舌头，已经尝不出味道了，只觉得奇异和诡怪。 　　克莱恩快速整理好心情，平静地回应：“魔药摄入得越多，能力越强的同时，消化需要的时间越长，如果在彻底消化魔药前强行晋升，容易失控。” 　　“好吧。”莫纳斯放弃了“再来一杯”的想法，转而问道，“序列8的名字和能力分别是什么？” 　　“读心者。”克莱恩回答，“字面意思，可以读心。” 　　莫纳斯：“那我能读你的心吗？” 　　“不能。”克莱恩说得斩钉截铁。 　　“哦。”莫纳斯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 　　克莱恩无奈地解释：“我是序列6，你才序列8，你暂时读不了我的心。不过我可以教你开启灵视。” 　　克莱恩用老尼尔教他的方式，教会了莫纳斯如何开启灵视。 　　莫纳斯抬手在自己的眉心处轻敲了两下，看到了克莱恩的以太体，是淡淡的橘色，表示他现在感到满足。 　　这跟莫纳斯用“观众”能力观察得出的结论一致，克莱恩享受把知识分享给他的过程，甚至可能单纯享受待在他身边的感觉。 　　莫纳斯坏心眼地凑近他，想要偷袭他的唇，看看他什么反应。 　　然而他刚往前踏出一步，就被克莱恩伸手捞过了腰，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整个人平躺在床上被克莱恩吻得一脸茫然。 　　莫纳斯：……能预知未来真是太作弊了！ 　　这一次，莫纳斯没有想起太多跟“读心”有关的记忆，所以他的魔药虽然刚入口就消化了一部分，但没有完全消化。 　　接下来，莫纳斯的视线一度涣散，手无力地虚抓着克莱恩的肩膀，怎么也使不上劲。 　　他过了好久才有能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格尔曼……如果我记住了你的身体，忘记了克莱恩的身体……怎么办？” 　　克莱恩思考了一下后说：“那我变成克莱恩再来一次？” 　　莫纳斯轻笑一声，笑得有些虚弱和无奈：“……别这样。” 　　感觉有点奇怪。 　　“嗯，你不喜欢，我就不会这么做。”克莱恩安抚地亲吻了一下莫纳斯的唇，“只记住我就可以，当你是塞伦纳的时候，你的爱人只有格尔曼，我们都只属于彼此。” 　　——适应不同的身体这种事，就留给神灵的你去烦恼吧，就像适应拥有不同记忆的你这种事，只有愚者才需要考虑。 　　两人滚完床单，洗了个澡，干净清爽地入睡。 　　睡到一半，双双出现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沙滩上。 　　两人都是一脸呆滞。克莱恩先一步反应过来，冷静地环顾起四周。 　　他们看起来正身处一座小岛，身上是干的，不像是被海水冲上岸，更像是在白玛瑙号上睡到一半，突然穿越到了这座岛上。 　　“穿越”过来的不止他们，还有白玛瑙号上的其他人。 　　所有人都穿着以椰子树为主题的不同颜色的短袖，和白色不过膝的短裤。 　　克莱恩身上的短袖是黄色，莫纳斯身上的短袖是紫色。 　　克莱恩习惯性地摸了下自己的口袋，空的。 　　没有金币，没有灵摆，没有手杖。 　　他没有慌，赶在其他人靠近自己和莫纳斯之前，对莫纳斯说：“释放你的精神力，感受一下这个空间，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莫纳斯说了声“好”，根据自己的本能释放了精神力，就像把某种触手从体内释放到了体外，然后立刻觉察到了异样：“好轻盈的感觉。我的精神力在这个空间里感觉很自由，就像摆脱了某种束缚，又或是某种规则？” 　　“梦境。”克莱恩得出结论，捏了下自己的胳膊，能感觉到痛。 　　他们正身处一个真实的梦境。 　　西莉娅来到两人身前，她身上的短袖是跟她瞳色很像的浅蓝。 　　“格尔曼先生，塞伦纳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在她说这句话的同时，达尼兹冲了过来：“完了完了，我的伪装是不是没了？” 　　他身上的短袖是深蓝，一头焦黄色的短发十分惹眼。 　　克莱恩想了想，对莫纳斯说：“塞伦纳，命令达尼兹的头发和眉毛变黑。” 　　达尼兹：？ 　　莫纳斯“哦”了一声，毫不犹豫地照做：【变黑。】 　　一瞬间，达尼兹焦黄色的头发和眉毛都变成了如墨般的漆黑。 　　“真的变黑了。”西莉娅冰蓝色的眼眸间闪过一丝诧异，下一秒又转变为恍然，就像意识到了什么，“塞伦纳先生的能力跟这个空间很契合……这里是梦境？” 　　克莱恩挑了下眉：“不错，很敏锐。” 　　西莉娅被夸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子：“嗯……因为我经常在梦境里做训练……不过这里似乎不是我主的梦境。” 　　如果是红月之瞳的梦境，除非需要她在梦境里扮演“女巫”，否则都会允许她变回男性。 　　而现在，她是女性。 　　达尼兹还沉浸在塞伦纳能命令他头发变黑的震惊中，他不敢置信地从头上拔下一根毛拿到眼前，真是黑的！ 　　“风暴之主在上，你怎么做到的？还能变回来吗？”他抬头，发现三人不知所踪，转头，发现三人正走向船长艾尔兰的所在。 　　他连忙跟上去，边跟边说：“塞伦纳，我越来越好奇你的途径了，如果我告诉你我的途径，你愿意告诉我你的途径吗？你的序列不会比格尔曼高吧？” 　　想到私底下可能是格尔曼被塞伦纳摁在床上揍，达尼兹的表情变得有点扭曲，想笑又不敢笑。 　　突然，塞伦纳的脚步顿住了。 　　达尼兹的脚步跟着顿住，一阵心虚。 　　下一秒，塞伦纳转身面向他，一双紫罗兰色美丽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我没有揍过格尔曼，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达尼兹：？！ 　　一瞬间，达尼兹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心里的想法说出了口。 　　但是下一瞬，他确定他没有说出口！他绝对没有说出口！ 　　也就是说，塞伦纳能听到他的心声？ 　　塞伦纳澄清了那一句后，便转回了身。 　　达尼兹继续跟着三人，却不由放慢了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他保持距离的策略奏了效，之后塞伦纳都没再对他的心声做出反应。 　　而事实上，随着莫纳斯精神力的释放和覆盖，他能听到这个空间里除了克莱恩以外所有人的心声。他没有能力对所有的声音做出反应，并且很快意识到只有自己能听到这些声音。他决定保持沉默。 　　“读心者”不能被别人发现是“读心者”。 　　——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觉得体内的魔药消化了不少。 　　克莱恩来到艾尔兰船长身前，跟他商量了一下对策。 　　他让艾尔兰船长留在沙滩上安抚船员和乘客，自己则带人深入小岛查看情况。 　　“就你们四个人？”艾尔兰面露担忧，“或许会很危险。” 　　“我更不想被人拖后腿。”克莱恩如此回应，语气冷酷。 　　“好吧。”艾尔兰耸了下肩，在心里想道：【是不想我们遇到危险吧，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莫纳斯忍住想要点头的冲动：是的是的，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冷脸救人。 　　不过同时莫纳斯也知道，克莱恩不会带着他去做没把握的事，克莱恩说不想被人拖后腿，是真的不希望更多的人参与进来给他们添乱。 　　达尼兹在心里哀嚎：【四个人？第四个人是谁？我？我没说要一起去啊！怎么就把我算上了？】 　　莫纳斯：……我们也没说要带你啊。 　　西莉娅隔着裤子摸了下自己的腿根：【啧，匕首和枪都没带进来，也没有魔杖和镜子，现在能用的能力只有隐身、黑焰和冰霜……遇到人先魅惑，问清楚情况再动手。】 　　莫纳斯：西莉娅会魅惑？有点想象不出她魅惑人的样子……话说，问清楚情况之后一定要动手吗？ 　　克莱恩离开沙滩，越过岩石，进入树林。他没说要带谁，其实他只打算带莫纳斯一个人——在梦境里，莫纳斯一个人抵得上千军万马。 　　但西莉娅和达尼兹都自觉跟了上来，克莱恩没说什么，沉默地前行。 　　穿过树林，首先听到的是一段陌生的旋律，音色古朴的乐器演奏着奇特的乐曲，一群深色皮肤的人正围着一尊神像跳舞。 　　神像是彩色的，五官有点抽象，但能看出祂的头发和眼睫都是白色，一双半合的眼睛是紫色。 　　克莱恩不动声色地把视线往下挪，落在神像的底座上，感觉那里刻着什么。 　　突然，乐声停了，人们的舞蹈也跟着停下。 　　人群中走出一个身上穿戴着很多装饰，感觉地位很高的女人，来到四人身前，开口说了一段话。 　　她使用的语言，不是四人知道的任何一种语言。 　　莫纳斯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没有敌意，更多是好奇，带着点困惑。 　　莫纳斯读取她的心声：她在疑问，在猜测，并且有点兴奋。 　　“她对我们的到来表示欢迎，问我们是谁，从哪儿来的。”莫纳斯总结了一下女人的意思。 　　“你能听懂？”克莱恩问。 　　“听不懂。”莫纳斯回应，“根据表情猜的。” 　　达尼兹：【是直接读取了对方的心声吧！】 　　西莉娅：【不愧是红月之瞳的眷者大人，什么都难不倒他！】 　　女人听到了陌生的语言，脸上流露出些许无措，又说了些什么。 　　这一次，莫纳斯通过她的表情和心声，完全听懂了她的话，她在说：“听不懂吗？” 　　莫纳斯用她的语言回答道：“是的，听不懂。” 　　女人意识到莫纳斯在学习自己的语言，热情地教起来，她分别指着不同的东西，嘴里发出陌生的音节。 　　莫纳斯认真学，克莱恩也在学，西莉娅和达尼兹都是一脸茫然。 　　半个小时后，莫纳斯已经能做到基本的对话，克莱恩虽然不太会说，但也已经能听懂个大概。 　　女人说一句，两人抢着翻译。 　　克莱恩：“她问我们要不要一起跳舞。” 　　莫纳斯：“是祭祀神的舞蹈。” 　　克莱恩：“他们中有人病了，然后他们就会跳这个舞。” 　　莫纳斯：“病了或者老了，总之这个舞是为濒死的人跳的，祈祷人死后能进入神的国度。” 　　西莉娅：“哦……哦。” 　　达尼兹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呐喊：两个怪物！ 　　“等等。”西莉娅“哦”完之后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信仰的神该不会是……” 　　“答案显而易见。”克莱恩回应。 　　“什么？”达尼兹一头雾水。 　　克莱恩让莫纳斯用当地的语言询问神像底座上刻的字符是什么意思。 　　女人耐心地回答了他们。 　　克莱恩根据回答猜测道：“月亮变红后，人有了安息之地？” 　　“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但人家的文字排布更有诗意。”莫纳斯回应，“按照当地的文字排布来翻译应该是——月亮变红，从那以后，有了归处。这个‘归处’在他们的语境里特指人死后去的地方。” 　　克莱恩心说那不就是“天堂”？ 　　莫纳斯的梦境，对有些人来说，还真就是“天堂”，不同的是，人活着的时候也能去。 　　月亮变红，从那以后，有了天堂。 　　显然，当地人信仰的神是莫纳斯，但不是身为红月之瞳时的莫纳斯，而是身为红月时的莫纳斯。 　　神像很粗糙，看不出性别，长相更是跟莫纳斯毫无关系，但是发色和瞳色都跟瑞德姆家族成员一样。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获知的这个形象。 　　克莱恩接受了跳舞的邀约，一脸冷酷地来到人群里，跳起了这个跟死亡有关，却给人的感觉十分欢快的舞蹈。 　　莫纳斯全程保持微笑，有点乐在其中。 　　西莉娅动作僵硬，达尼兹居然跳得还行，只是一边跳一边在心里呐喊：我们在干什么！快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跳完舞，为首的女人把一条用各种颜色和形状的贝壳串成的项链递给克莱恩。 　　克莱恩有点诧异：“给我？” 　　他直接用当地的语言问的。 　　女人笑了笑，用鲁恩语回答道：“你们给了我们足够的尊重，这是我们给予的回报。” 　　克莱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解释道：“其实我是想问，为什么给我，不给塞伦纳？” 　　——从头到尾都是塞伦纳在担任主要翻译。 　　“这是命运的选择。”女人用鲁恩语回答完这句话，身体从脚趾开始，风化成了彩色的粉末，然后是小腿，大腿，身体，脖子，头部。 　　她身后的其他人也都跟她一样从脚趾开始逐步风化，然后是周围的树木，最后是那尊神像。 　　整个世界就像一幅用彩色细沙拼成的图画，风一吹全散了。 　　克莱恩想到这可能是几千年前真实存在过的景色，不由有些感慨。 　　当最后一粒沙消失在视野里，整个世界变成纯白，克莱恩本能地闭上眼，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回到了白玛瑙号一等舱主卧的床上。 　　窗外是黎明的景色，深蓝的海面被染上一层暖橘。 　　本该席卷海面的暴风雨没有出现，仿佛昨晚暗沉的天色和猛烈的狂风是所有人集体产生的错觉。 　　突然，克莱恩觉得自己的掌心里握着什么，他本能地把手抬起来，只一眼，头晕目眩，大脑发出了警报。 　　——不可直视神！ 　　但是，虽然只有一眼，他还是看清了，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是一片巨大的、残缺的，鳞片一样的东西，光厚度就有几厘米。 　　它有着金属般坚硬冰凉的触感，质感却像琉璃般通透，乍一眼是无色透明的，回想起来却是炫彩的。 　　“这是什么？”耳边传来莫纳斯好奇的声音。 　　莫纳斯看着克莱恩手里的鳞片，不觉得晕眩，只觉得漂亮。 　　他试探着伸手摸了一下，然后就见这块鳞片化作一道以白色为主的彩色光芒，像被海绵吸收一样，被他迅速吸收进了体内。 　　克莱恩从晕眩中缓过来，发现鳞片消失后，立刻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红月碎片……就是它引发了梦境。” 　　白玛瑙号经过的地方，可能曾经有一座岛屿，现在已经消失不见。 　　不知道是不是从莫纳斯身上感知到了红月之瞳的气息，它把整艘船的人拖入它的梦境，然后通过梦境，把自己放到了克莱恩的掌心之上。 　　它说这是“命运的选择”。 　　克莱恩：可能是因为莫纳斯会直接吸收它，让它来不及把拖入梦境的人放归现实？ 　　无论如何，又一块红月碎片到手。 　　而这次，他似乎直接窥见了莫纳斯不加任何掩饰的本体。 　　莫纳斯的本体有鳞片？ 　　感觉会很漂亮。 　　莫纳斯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没东西，翻过来看了眼自己的手背，也没东西。 　　他有点好奇碎片被他吸收后去了哪里，不过这种事不是身为凡人的他需要考虑的。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格尔曼，我的‘读心者’魔药彻底消化了，通过昨晚的梦，我知道了‘读心者’的扮演核心是在隐藏好自己的前提下，通过观察他人的表情，倾听他人的心声，来共情他人的情绪，理解他人的想法，我觉得昨晚的我做得不错。观众途径的序列7是什么？材料齐了吗？” 　　克莱恩：“……” [95]第 95 章:达尼兹活了。 　　观众途径序列7“心理医生”需要的剩余材料还没有消息，不知道“正义小姐”是否顺利调配出了她自己的魔药。 　　或许她误服魔药的爱犬也在寻求晋升？ 　　无论如何，克莱恩能给莫纳斯的回答只有：“还没，我会尽快帮你找齐。” 　　“不急。”莫纳斯摇了摇头，“虽然我想快点提升序列帮上你的忙，但我不想给你压力。” 　　“我知道，我不会勉强自己。”克莱恩抬起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莫纳斯的脑袋。 　　莫纳斯的头发变成淡雅的紫罗兰色后，触感依旧柔软，并且因为微微卷曲，有了更多毛茸茸的感觉，更像某种小动物的毛了。 　　莫纳斯知道克莱恩刚才那句话不是实话，但没有拆穿他，闭上眼睛，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作为回应。 　　两人洗漱过后，跟西莉娅、达尼兹一起前往一等舱餐厅用早餐。 　　艾尔兰看到后走过来：“格尔曼，塞伦纳，还有……” 　　他的视线扫过两人身后的西莉娅。 　　西莉娅面无表情地开口：“无视我，说你想说的。” 　　艾尔兰心说不愧是格尔曼的女仆，跟格尔曼一样冷酷……不，充满个性。 　　既然她这么说了，艾尔兰便没有在意她，直截了当地问道：“昨晚是你们把我们从那个岛上救了回来？” 　　“你觉得呢？”克莱恩模棱两可地反问了一句后，指了下达尼兹，“想知道什么，问他。” 　　他说完便牵过莫纳斯的手，带着莫纳斯在餐桌旁坐下，查看起了今天的菜单。 　　达尼兹的唇角抽了抽，对上艾尔兰询问的视线，沉默两秒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勾过艾尔兰的肩膀：“来来来，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聊，别打扰他们用餐。” 　　艾尔兰挑了下眉，最终，没有拒绝他的提议，跟他坐到了距离两人稍远的一张餐桌旁。 　　刚坐下，达尼兹就抓着他一顿嚎，把“情况说明”变成了“借机宣泄”： 　　“狗屎，那就是两个怪物！别说半个小时，就是给我半年时间，我也学不会一门新的语言！你知道那半个小时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无措得就像一只被人揪着后脖颈提在空中甩来甩去的卷毛狒狒！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莫名其妙地被他们拉着跳了一段怪异的舞，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回来了！” 　　艾尔兰同情地看着达尼兹，有点想知道他是怎么落到格尔曼手里的……最终还是决定不问了。 　　1月11日一切顺利。12日，云层重新酝酿起了暴风雨，但是“白玛瑙号”成功赶在暴风雨来袭前抵达了罗思德群岛的首府——“慷慨之城”拜亚姆。 　　现在的时间是傍晚6点15分，西莉娅提上达尼兹在克莱恩的眼神驱使下帮忙收拾好的行李，跟着克莱恩和莫纳斯下了船。 　　“我走了？”达尼兹下船后，本能地寻求克莱恩的许可。 　　这趟旅程显然称不上愉快，又是红骷髅，又是班西港的人头，又是狂乱之心，又是未知岛屿的……但是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分开时还真有些不舍。 　　克莱恩迎着达尼兹感慨的目光看去，扬起唇角，展露了一抹没有笑意的微笑：“现在，你可以分享一下拜亚姆有哪些海盗联络点了。*” 　　达尼兹：“……” 　　他收回他的感慨，他对于跟这群怪物分开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 　　最终，达尼兹没有出卖自己的同伴，克莱恩也没有因此扣下他，选择了放他自由。 　　达尼兹离开后，克莱恩带着莫纳斯和西莉娅找起了旅馆。 　　“暴风雨要来了，得找一家结实点的。”莫纳斯说。 　　克莱恩先是“嗯”了一声，然后补充道：“不急，距离暴风雨来袭还早，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找一家最好的旅馆。” 　　——他的灵性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 　　莫纳斯完全相信他的判断，说了声“好”，不再着急。 　　于是三人在街上多花了点时间，多看了几家旅馆。 　　然后，在打算拐入另一条街去看别的旅馆时，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随脚步声一起过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克莱恩平静地把莫纳斯护在身后，看着一道熟悉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奔向自己。 　　那人有着焦黄色的眉毛和头发，和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他表情痛苦，胸腹处一片血肉模糊，鲜红的液体随着他奔跑的动作从狰狞的伤口里流出来，在地上淋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离三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他成功抵达三人身前，然后，就像赛跑的人冲过了终点一般，一口气松懈下来，失去全部的力气，仰面倒在了地上。 　　这个人，是达尼兹。 　　分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现在却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莫纳斯甚至能透过他的伤口看到他的内脏。 　　这伤是不是很严重？会不会死？ 　　但是克莱恩一副完全不慌的样子…… 　　莫纳斯通过“观众”能力，确定克莱恩是真的不慌，而不是在强装镇定，决定静观其变。 　　反倒是一直对达尼兹十分嫌弃的西莉娅，第一时间在达尼兹身边蹲下身，皱着眉，担忧地问他：“你怎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谁干的？” 　　达尼兹立刻像发现了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她的手臂：“老林恩被发现了！是，是‘钢铁’麦维提，为了，为了那个宝藏！——把这件事告诉船长！*” 　　克莱恩闻言，也在达尼兹身边蹲了下来，动作不紧不慢：“‘血之上将’塞尼奥尔手下的‘钢铁’麦维提？赏金6000镑。” 　　达尼兹对他这种时候还惦记着赏金感到无语，但他现在不能无语，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对，告诉船长，告诉船长！*” 　　确定三人都听清了自己说的话，他自嘲一笑：“我已经，已经没救了，我要死了……告诉船长，我攒的钱，都变成了，变成了房产，在……” 　　他把所有房产和证明文件的位置全部告诉了三人，他希望船长“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爱德华兹能帮他把这些房产卖掉，换成钱，带给他的父母。 　　“……请告诉他们，说我成为了一个出色的，出色的冒险家。*”他说着说着，视野模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还有，说一声，说一声，对不起……*” 　　他说完了，闭上眼睛，眨落几滴眼泪，安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莫纳斯看看他，又看看克莱恩，不知道克莱恩打算怎么做。 　　西莉娅沉默地抓握着达尼兹的手，想要在他生命的最后给他一点安慰。 　　就在这时，克莱恩伸出一只手，按上达尼兹的胸腹，往外一抹。 　　一瞬间，达尼兹胸腹上的伤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左臂血肉模糊。 　　——占卜家途径序列7“魔术师”的能力之一，伤害转移。 　　致命伤变成了普通伤，达尼兹活了。 　　莫纳斯暗暗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我家克莱恩不会对认识的人见死不救！ 　　西莉娅愣了一下后，丢飞达尼兹的右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格尔曼先生，您没告诉我您也会治疗！ 　　达尼兹突然感觉不到胸腹上的疼痛了，他表情呆滞地盯着克莱恩看了一会儿，然后视线往下，愕然地盯着自己的胸腹看了一会儿。 　　最后，把视线转回克莱恩，愣愣地看着他开口：“为什么……不先给我治疗？*” 　　非要等他说完了遗言再…… 　　克莱恩站起身，双手抓着自己的衣领抖了一下，抖平自己的大衣外套，然后语气平淡地回应：“等你说完。这是一种礼貌。*” 　　达尼兹：“……” 　　礼貌你—— 　　莫纳斯在梦境之外没办法做到像梦境里那样自由地读取心声，但他依然通过达尼兹的表情，“听”到他在心里骂得很脏。 　　突然，一滴雨水落向莫纳斯，被克莱恩用掌心接了个正着。 　　下雨了。 　　克莱恩收回接住了雨水的手，用另一只手为莫纳斯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 　　“就去你刚才觉得不错的那家旅馆。”他说。 　　莫纳斯抬眸对上他那双冷酷但温柔的眼睛，微笑着说了声“好”。 　　…… 　　入住旅馆后，西莉娅面无表情地帮达尼兹处理手臂上的伤。 　　达尼兹感激地看着她：“西莉娅，我为之前觉得你是个冷酷的人道歉，其实你远比看上去要温柔。” 　　——他濒死之际，只有西莉娅对他表露了关心！ 　　西莉娅冷冷地看他一眼：“再跟我多说一句话，一枪崩了你。” 　　达尼兹：“……” 　　平时一定要这么对我吗……好吧我不说话了。 　　西莉娅当然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人。一起战斗过，一起经历了许多之后，她已经把达尼兹当成了半个兄弟，虽然不想跟他走得太近，但也不希望他死。 　　至于为什么不想跟达尼兹走得太近？倒不是针对达尼兹，而是她刚晋升“女巫”改变性别不到一个月，还把握不好跟同性和异性交往的距离，不想跟除了格尔曼先生和塞伦纳先生以外的任何人走得太近，以免被觉察到异样。 　　一段时间后，西莉娅帮达尼兹处理好手臂上的伤，端着装满血水的脸盆去了盥洗室。 　　克莱恩向达尼兹问起有关“宝藏”的事：“你刚才提到了‘宝藏’，什么宝藏？” 　　根据达尼兹的说法，悬赏42000镑的“血之上将”塞尼奥尔，为了某个宝藏，打算对付悬赏26000镑“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爱德华兹。 　　达尼兹听到“宝藏”这个词就来气，他一边问候血之上将的脑子，一边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他说他们上一次探险，从一艘沉船里找到了一把不像人类使用的，巨大的黑铁钥匙，消息不知被谁传了出去，很多海盗相信这把钥匙能打开某个死神遗留的宝藏。 　　——没错，“宝藏”的消息不是真的，但是他们澄清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息传播的速度，现在连“血之上将”都信了这个消息。 　　“他的脑子一定是被活尸啃了！”达尼兹又问候了一遍。 　　克莱恩耐心地等他问候完，让西莉娅从行李中取出一本空白笔记，和一支笔，递给他。 　　“把血之上将和他手下的信息、能力，做过的事，全部写下来。” 　　达尼兹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要干嘛？” 　　“疯狂的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的脸上逐渐流露出一抹危险的笑。 　　“看情况，我会狩猎他们。*”他说。 　　达尼兹愣了一下。 　　他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是——格尔曼果然是个疯子！ 　　但是下一秒，他兴奋地接过了纸笔：“狩猎的时候记得带我一个！” 　　他差点死在“钢铁”麦维提手里，巴不得亲手报仇。 　　达尼兹该缩着的时候会缩得很彻底，但是该上的时候也绝不犹豫！ 　　他用他没受伤的右手在纸上刷刷刷地写起来。 　　克莱恩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其实自己早在取名“格尔曼”的那一刻，就做好了狩猎海盗的准备，不然也不会把每一个海盗的悬赏金额都记得这么清楚。 　　等“魔术师小姐”把无线电收报机献祭过来，他从“白鲨”那里得到的波段和密码就能派上用场了。 　　…… 　　晚餐被直接送到了房间。 　　罗思德群岛不愧有着“香料群岛”的别称，送入房间的烤鱼上撒着大量陌生的香料，浓烈的香味刺激着唾液的分泌。 　　和烤鱼一起送来的，还有八根树枝一样的东西。 　　莫纳斯很自然地拿起其中两根，握在手里，用尖端扒拉起烤鱼。 　　克莱恩惊讶了一下后，也拿起两根，熟练地使用。 　　西莉娅：？ 　　把烤鱼送进来的侍者看着两人的动作，忍不住笑道：“看来几位先生不需要我介绍‘筷子’的用法？” 　　莫纳斯有点疑惑——这个还需要介绍吗？不是有手就行？ 　　坐在他身边的克莱恩略过侍者的话，反问道：“罗塞尔大帝设计的餐具？” 　　侍者：“是的，您的知识真渊博。” 　　克莱恩：我瞎猜的……犯人果然就是你，罗塞尔·古斯塔夫！ 　　西莉娅一直到侍者离开后，才学着两人的姿势拿起名为“筷子”的陌生餐具，表情和动作都很无措。 　　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这个餐具，但她不能问侍者，因为这有损两位眷者大人的颜面。 　　莫纳斯注意到她的无措，主动伸手教她：“这样，然后这样……对，这样握，你就可以这样夹。” 　　“抱，抱歉，麻烦塞伦纳先生了。”西莉娅一边认真学，一边在心里感叹——不愧是眷者大人，真是见多识广！ 　　达尼兹没有询问什么，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起来。鲁恩王国会用筷子的，除了像他这样到处跑，知道很多信息的人，就是需要参加各种宴会，品尝各种美食的贵族。 　　格尔曼和塞伦纳给他的感觉像是第一次出海，他们当中或许有个贵族，又或者曾经是贵族。 　　达尼兹偏向于觉得是塞伦纳。 　　他瞬间脑补了一出贵族少爷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跟“疯狂的冒险家”私奔的大戏……两人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被迫出海的吧？ 　　莫纳斯装作不经意地把视线瞥向他，通过“观众”的能力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思考”和“八卦”，然后通过“读心者”的能力进一步读出了他在“思考”和“八卦”的内容。 　　——他在通过他们会用筷子这个事，思考他们的身份，八卦他们的过去。 　　序列8的莫纳斯还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读心”，不过能看出达尼兹对他们没有算计，只有好奇，这便放心地挪开了视线。 　　深夜，暴风雨猛烈地拍打着窗户，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 　　不过它来得快，去得也快。晚上来袭，次日清晨便不见踪影。 　　上午，达尼兹一个人出去了一趟。 　　克莱恩做了个简单的占卜，确定他这次外出不会有事，便没管，进入盥洗室，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回应了“正义小姐”的祈祷，从她那里拿到了调配“心理医生”魔药需要的精油，顺便恭喜她顺利晋升到了序列7。 　　拿到精油，克莱恩这便把所有的材料从灰雾之上带回到了现实。 　　莫纳斯对于他把盥洗室当仓库用已经见怪不怪，但还是有点好奇：“你的储物空间是一定要进盥洗室才能开启吗？” 　　克莱恩面不改色地点头：“对，非凡物品都有一些无法解释的使用规则。” 　　“非凡物品？”莫纳斯眨了下眼睛，“我还以为是你这条途径的非凡能力。” 　　克莱恩：……我怎么没想到！ 　　“是非凡物品。”克莱恩继续面色不改地说，“我晋升序列7‘魔术师’后，虽然可以利用灵界进行火焰闪现，但并不能开启空间。” 　　莫纳斯无法通过他的表情判断他有没有撒谎……后半句话似乎是真的。 　　他没有深究，安静地看着克莱恩用炼金器具帮他把材料调配成魔药。 　　调配好的魔药呈现出金黄的色泽，隔着透明的容器看起来就像一只巨大的，有些变形的眼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被它牢牢锁定。 　　克莱恩占卜了一下，确定莫纳斯可以安全地服食它，这才放心地把魔药递给他。 　　莫纳斯接过装着魔药的玻璃容器，只觉入手一片冰凉。 　　他想到序列8“读心者”魔药那蜂蜜般的甜味，想要慢慢品尝这次的魔药，但最终，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把魔药一口闷了。 　　冰凉的液体淌过舌尖，带来一股冰激凌般浓郁的甜味，随即又像香槟般在口腔里炸开无数细小的气泡。 　　魔药进入身体，与自身血肉融合，没多久莫纳斯便感觉自己的五感，尤其听力，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待在旅馆卧室里的他，能轻松捕捉到附近餐厅里人们的交谈。 　　视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似乎可以自由放大任何自己想要看清楚的细节。 　　“塞伦纳，你还好吗？”耳边传来克莱恩担忧的声音。 　　莫纳斯将一双血红色的眼瞳转向他，不知何时变成竖线的瞳孔微缩，轻易地从克莱恩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间捕捉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不仅眼睛变成了血红色，身上还覆上了一层鳞片。 　　白色的，琉璃质感的鳞片，乍一眼以为是透明的，但并不能透过它看到皮肤的颜色。它更像是彩色的，用各种颜色拼凑出了白色透明的错觉。 　　“莫纳斯？”克莱恩又唤了一声，这次用了莫纳斯原本的名字。 　　他担心莫纳斯会失控，然而下一秒，莫纳斯只一个念头，就把所有的鳞片都收了起来，眼睛也恢复正常，变回了温柔的紫罗兰色。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只是在尝试我的新能力。”莫纳斯解释。 　　克莱恩确定莫纳斯没事，暗暗松了口气，然后面露无奈——你魔药掌控得这么快让我压力很大啊。 　　这才过了多久？有超过一分钟吗？ 　　“话说，我感觉我刚才变得好像龙。”莫纳斯说着，抬起一只手，试着让鳞片只覆盖手背。 　　只见他白皙的手背上迅速浮起一排又一排以白色为主色调的彩色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泽。 　　“你要摸摸看吗？”莫纳斯主动邀请克莱恩。 　　克莱恩确实有点好奇，试着伸出一只手，小心地摸了摸。 　　鳞片是冰凉的，质感坚硬，应该能抵挡一部分物理攻击，不确定能否挡下子弹。 　　“你有感觉吗？”克莱恩边摸边问。 　　莫纳斯：“你指什么？” 　　克莱恩：“触感。” 　　莫纳斯：“有一点，但不觉得痒。” 　　克莱恩很想知道莫纳斯的鳞片究竟有多硬，如果成为“心理医生”的是他，他会毫不犹豫地拿刀做实验，但是对莫纳斯，他下不去手，最终只是提醒了一句：“以后遇到危险，先用鳞片保护好自己，然后再考虑战斗的事。虽然我会尽可能为你排除一切危险，但是凡事都有万一。” 　　“嗯，我记住了。”莫纳斯收起鳞片，然后迫不及待地问，“我现在是‘心理医生’了对吧？能做到些什么？” 　　“心理医生，又叫精神分析师。”克莱恩简单说了下他所知道的这个序列的能力，主要是给人下心理暗示，和安抚人的精神。 　　“恋人”莫纳斯曾在塔罗会上分享过这个序列的扮演技巧，用医生和患者的比喻把塔罗会的成员们吓得不轻——毕竟谁都有患病的时候，谁都不想遇到无良的黑心医生。 　　克莱恩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不把这个比喻告诉人类莫纳斯了。 　　然而，这个比喻本就是莫纳斯分享给“正义小姐”的，即便现在坐在克莱恩身边的莫纳斯不是全部的莫纳斯，他也是莫纳斯。 　　“听起来，我既可以拯救陷入疯狂的人，也能把正常人变得疯狂？”莫纳斯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下次遇到敌人可以试试。” 　　克莱恩：“……好。” 　　如果非凡领域也有“天才”的话，那么，就是莫纳斯这样的吧。 　　不过莫纳斯本就是精神领域的神，他甚至可以直接吞噬整个亚当，这么一想，他能在观众途径上晋升得这么顺利也就不足为奇了。 　　克莱恩向莫纳斯确认了一下他“心理医生”魔药的消化进度，确定还没有完全消化，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的感觉。 　　“不急，慢慢来。” 　　“嗯，不急。”莫纳斯也希望能让克莱恩喘口气，这个人总是逼着自己大步前行，明明停下来稍微休息一下也没关系的。 　　“谢谢你，格尔曼。”他亲吻了一下克莱恩的唇角。 　　克莱恩扶着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过后，他伏在莫纳斯耳边轻声回应：“也谢谢你，塞伦纳。” 　　一天前，一位被他救过的“白玛瑙号”的乘客好奇地问他，即便会变得疯狂也要成为非凡者的理由是什么？ 　　他的回答是——为了守护。 　　守护自己，守护所爱。这就是他存在于此全部的意义。 　　只要莫纳斯还在他身边，他就永远都不会迷失方向。 　　…… 　　因为昨晚的暴风雨，克莱恩没怎么睡好，所以用过午餐后补了个觉。 　　他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睡醒后发现达尼兹回来了。 　　达尼兹在他的眼神压力下，完整地汇报了一遍自己当天的行程——先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他说他见到了“幽蓝复仇者号”的船长阿尔杰，那是个有着一头深蓝长发的男人，说如果他们想要对付“血之上将”，他愿意提供一些帮助。 　　克莱恩：嗯？ [96]第 96 章:我想占卜。 　　深蓝长发的男人…… 　　鲁恩人的发色大多是棕色、浅棕色、亚麻色和金色，黑色或深棕色的比例相对较少，但也不罕见。 　　瑞德姆家族成员的发色是银白，附近偶尔能看到一些灰色头发的人，被怀疑有瑞德姆家族的血统。 　　但是深蓝色的头发就非常稀有了，放眼整个鲁恩王国或许都找不出第二个。 　　克莱恩知道自己到了海上迟早会遇见“倒吊人先生”，但没想到这么早。 　　既然对方愿意提供帮助，那么，克莱恩打算去跟对方见上一面，免得实际行动的时候因为不了解彼此的战术而互相拖后腿。 　　达尼兹告诉了克莱恩一个地点，克莱恩一个人去了。 　　那是一家神秘学主题咖啡馆，里面光线昏暗，到处都是克莱恩熟悉的占卜道具。 　　克莱恩微调了外貌，没有戴他那副金丝边眼镜，他推门走入咖啡馆，视线在这个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扫过，轻而易举地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找到了那个深蓝长发的男人。 　　他径直走过去，在男人对面坐下，看到对方面前有一副塔罗牌，挑了下眉，微笑道：“我想占卜。” 　　深蓝长发的男人不是阿尔杰是谁？他五官深邃，脸上有明显的风吹雨打之色，一看就是常年奔波在外的类型。 　　他盯着面前身披黑色大衣的男人看了一会儿，觉得他的身形跟“世界”有几分相似。 　　他神色平静地将背面朝上堆叠在一起的塔罗牌往前推出一段距离，用他低沉的嗓音开口：“从最上方依次抽取三张牌翻开，分别代表过去、现在，和未来。” 　　什么叫从最上方依次“抽取”？直接说依次翻开最上面的三张牌就完事儿了。 　　克莱恩没有深究，按他说的，依次翻开最上面的三张牌，分别是“世界”、“女祭司”和“倒吊人”，都是正立。 　　阿尔杰盯着这三张自己早就知道牌面的塔罗牌看了一会儿，装模作样地解读道：“过去是‘世界’，说明你在这次行动之前，已经经历了一段完整的旅程，你过去的经验为现在的行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有足够的能力让这次行动大获成功。” 　　克莱恩：因为猜到我是塔罗会的“世界”，所以才愿意提供帮助？倒吊人先生对塔罗会还真积极。 　　阿尔杰继续解读第二张牌：“现在是‘女祭司’，代表静止和被动，说明现在并不是直接动手的好时机，需要静下心来，好好布局，否则后续会有一堆麻烦。” 　　克莱恩：是因为达尼兹说塞伦纳有一头紫发，所以他怀疑塞伦纳是“女祭司”，进而怀疑身为“女祭司”的塞伦纳雇佣了身为“世界”的我？ 　　合理，从塔罗会成员的视角来看，就是“女祭司”有意雇佣“世界”，两人单独交流了一段时间后，“女祭司”一副交流出结果的样子。 　　嘶——这下麻烦了，要怎么在阿尔杰认定他是“世界”的情况下，继续在莫纳斯面前捂好“世界”这个马甲？ 　　这个马甲一旦被揭，那么他在塔罗会上暗示愚者牛逼的那些话……他做的那些交易……他故意“欺负”女祭司的那些话…… 　　……光想想就觉得要死了。 　　阿尔杰没有注意到克莱恩的深思，认真解读起第三张牌：“未来是‘倒吊人’，进一步印证了这次行动需要静下心来，好好布局，比如，以退为进——” 　　他翻开第四张牌，是“教皇”。 　　“这是我的建议。”他说。 　　克莱恩回过神来：以退为进，以“达尼兹逃跑”为诱饵，引“钢铁”麦维提和他的帮手上钩，然后利用风暴之主教会布下陷阱，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愧是倒吊人先生，塔罗会的智商担当，这个计划可以说跟他不谋而合。 　　克莱恩点了下头：“不错的建议。” 　　阿尔杰扬起唇角，露出微笑：不愧是愚者的眷者，跟聪明人交流就是顺畅。 　　“不过我有个忧虑。”克莱恩说着，拿起那叠塔罗牌，看似随意地从里面抽出一张，翻开在“世界”和“女祭司”的上方，是“愚者”。 　　然后，又看似随意地从里面抽出一张，翻开在“世界”和“女祭司”的下方，是“隐者”。 　　阿尔杰神色一凝：“世界”和“女祭司”的这次行动，果然得到了“愚者先生”的授意，而这次行动需要隐秘地进行。“世界”刚才肯定了我的行动建议，所以他的意思不是要隐秘地暗杀“钢铁”麦维提，而是要对周围人保密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我明白了。”阿尔杰严肃地说着，把“倒吊人”挪到了“隐者”的下方，把“教皇”挪到了“倒吊人”的下方，“分工协作。” 　　克莱恩：他应该看懂了我“隐秘合作”的暗示，只负责利用风暴之主教会布下陷阱，和引诱“钢铁”麦维提出手，不会参与之后的狩猎，这样一来，他就不会遇到莫纳斯，让我“世界”的马甲面临被揭的风险。 　　克莱恩笑了笑：“现在，我没有任何忧虑了。” 　　阿尔杰也露出了微笑，抬起一只手按上自己的胸口：“那么，让我们一起赞美神灵吧，一切占卜结果都来自祂的启示。*” 　　克莱恩当然知道他赞美的神灵是谁，也把手按上了自己的胸口：“赞美我主。” 　　…… 　　阿尔杰的效率很高，当晚，风暴之主教会便采取行动埋伏好了人手。凌晨，“钢铁”麦维提和他的帮手出动，正中埋伏。 　　一番激烈交战之后，三个人冲出重围，分别是6000镑的“钢铁”麦维提，3800镑的“血色荆棘”亨特利，和1500镑的“冷静的斯考尔”。 　　“该死，我就说这个情报有诈！‘烈焰’达尼兹不可能还活着！” 　　麦维提可是亲手给了达尼兹致命一击！ 　　然而，三人逃出一段距离后，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有着一头焦黄色头发的男人，身上披着达尼兹穿过的披风。 　　“烈焰！”麦维提难以置信地喊出声。 　　“怎么做？”操控“飞毯”托着三人飞在空中的亨特利问他。 　　“追！”麦维提果断做出决定。 　　三人已经摆脱了风暴之主教会的“代罚者”，他们本就是为追杀达尼兹而来，既然见到了达尼兹，不可能放过他。 　　在麦维提看来，一个身受重伤的序列7，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他话音刚落，便从“飞毯”上一跃而下，重重落地，然后靠着他序列6“活尸”的身体优势，朝着达尼兹的方向一顿猛冲，快速缩短自己和对方之间的距离。 　　然而，就在他即将追到对方的那一刻，他的“猎物”突然停住脚步，转身面向他，左手上的黑色手套变成金色，绽放出太阳直射般刺眼的光芒！ 　　——光之祭祀，神圣之光！ 　　“啊啊啊啊啊——”身为“活尸”的麦维提在圣光的照射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坚硬的皮肤在炽热的金色光芒中融化。 　　他本能地后撤跟眼前的“达尼兹”拉开距离，逃离金色光芒的覆盖范围。 　　当他从剧痛中缓过来，重新把视线聚焦到对方脸上时，发现对方那头有些杂乱的焦黄色头发不知何时变成了梳理得十分整齐的黑发，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冷漠地看着他，脸庞给人一种冷酷的美感。 　　麦维提：……不是烈焰？ 　　没错，这个突然出现在麦维提的视野里，引导他追逐自己的“达尼兹”，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达尼兹，而是克莱恩用“无面人”的能力假扮的。 　　克莱恩：高端的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形象出现！ 　　“蠕动的饥饿”能够使用它禁锢的灵魂的部分能力，它目前禁锢的灵魂里，恰好有个太阳途径的序列5“光之祭祀”，是“活尸”的克星。 　　这还要多亏了达尼兹分享的情报，让克莱恩知道了麦维提是囚犯途径的序列6“活尸”。 　　“活尸”是死灵类怪物的一种，死灵类怪物怕圣光，囚犯途径怕什么？ 　　答案是—— 　　【满月！】 　　一个天籁般的嗓音从附近的一面墙后响起，让麦维提产生了一瞬的恍惚。 　　他从来没听到过这么好听的嗓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只能用“美丽”来形容。 　　随着这个声音，他突然觉得十分饥渴——渴求鲜血，渴求新鲜的血肉。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理智开始崩塌。 　　他的视野染上一层红光，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抬头，只见空中的红月不知何时变成了满月。 　　怎么可能？！ 　　麦维提猜到自己应该是中了幻觉，但他的五感都在警告他，即便“满月”是假的，他的“诅咒”也是实打实地生效了！ 　　他的思维变得迟钝，动作变得滞涩。 　　不断有火鸦从天上飞下来攻击他，他疲于躲闪，根本无力思考。 　　“掩护我。”克莱恩冷声说出这句话，利用“太阳胸针”制造起了太阳圣水。 　　“好哦。”一个人从墙后走出，他有着一头浅紫色的微卷长发，紫罗兰色美丽的眼睛在黑暗中隐隐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他微笑地看着被达尼兹的火鸦炸得满地打滚的麦维提，利用“言灵”的力量，将“心理暗示”直接植入他的精神世界—— 　　【今晚是满月。】 　　血红色的圆月悬挂在麦维提的世界里，让他怎么也无法摆脱。 　　五秒之后，克莱恩朝着麦维提的方向丢出了一个装满太阳圣水的玻璃瓶。 　　藏身在屋顶上方的达尼兹看准时机，朝着玻璃瓶的方向冲拳，一只火鸦直直地俯冲下来，撞在玻璃瓶上，引发了一场含有净化之力的爆炸！ 　　麦维提的身体被炸飞，撞在墙上，狼狈地滚落在地，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就在这时，他的帮手赶到，“冷静的斯考尔”直接在“飞毯”上使用了“尖啸符咒”！ 　　刺耳的声音覆盖了范围内的所有人，包括克莱恩、莫纳斯，也包括麦维提、亨特利，甚至包括斯考尔自己，只有离得比较远的达尼兹幸免于难。 　　斯考尔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既然敢使用这个符咒，肯定有一定的抵抗力，他的计划是用“尖啸符咒”暂时牵制住克莱恩和莫纳斯的行动，趁机带走麦维提和亨特利——他们中了埋伏，不是这三个人的对手，现在应该做的是逃跑，而不是战斗！ 　　然而，跟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的麦维提和亨特利不同，克莱恩虽然鼻子里有鲜红的液体流出，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立刻切换“蠕动的饥饿”驱使的灵魂，对着斯考尔使用了仲裁人途径序列7“审讯者”的“精神穿刺”！ 　　撕裂般的剧痛在斯考尔的脑袋里炸开，他还没从这股疼痛里缓过来，一枚子弹便越过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头部！ 　　斯考尔的身体倒了下去，克莱恩收起枪，第一时间看向身边的莫纳斯：“塞伦纳，你感觉怎么样？” 　　莫纳斯“唔”了一声，甩了甩脑袋：“有点晕。” 　　克莱恩：“受伤了吗？” 　　“那倒没有。”莫纳斯说着，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克莱恩的鼻子下方，担忧地皱眉，“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克莱恩毫不在意地抹掉鼻子下面的血迹。 　　——这种程度的噪音，跟“真实造物主”的呓语比起来差远了。 　　倒是莫纳斯，他在贝克兰德的时候，曾被自己制作的“污秽之语”符咒伤过，这次居然毫发无损。 　　看来找回“红月碎片”不仅能让莫纳斯的本体加速恢复，对莫纳斯的容器也有一定的强化作用。 　　正如莫纳斯自己所说，他的容器同时也是他的化身，身上应该也存在着一部分本体，所以才能以“普通人”的身份使用本体的力量。 　　麦维提昏迷，斯考尔死亡，亨特利因为“尖啸符咒”，和“飞毯”一起摔在地上，缓过来后想要逃命，面前却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镜子。 　　一把枪从镜子里伸出来，对准他的额头。 　　他意识到不好，想躲的时候已经晚了。 　　“砰”的一声过后，他刚爬起来的身体无力地倒下。 　　一个女人从镜子里钻出来，长靴踩上地面，让枪在手上转了一圈后，撩起裙摆，将它收到了裙下的枪套里：“就这三个，没别的目标了？” 　　“对。”克莱恩一边回应她，一边拿枪对准昏迷的麦维提，用净化子弹彻底终结了他的生命，然后将左手上的黑色手套对准他，先用“放牧”把他的灵魂拖入手套，再用“吞噬”吃掉了亨特利和斯考尔的灵魂。 　　西莉娅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平静地开口：“格尔曼先生，需要我把他们的头颅砍下来吗？” 　　“不用，赏金会有人帮我们领。”克莱恩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起的纸，展开后，随手丢在了麦维提脸上，赫然是三张悬赏令。 　　“钢铁”麦维提，6000镑。 　　“血色荆棘”亨特利，3800镑。 　　冷静的斯考尔，1500镑。 　　西莉娅不知道克莱恩说的那个会帮忙领赏金的人是谁，但是什么也没问，向他行了一礼之后说：“格尔曼先生，塞伦纳先生，我们该走了。” 　　——风暴之主教会的“代罚者”很快就会追上来。 　　“嗯，走吧。”克莱恩说着，转身面向莫纳斯，熟练地横抱起他，一个火焰闪现凭空消失。 　　西莉娅也很快消失在了镜子里。 　　达尼兹一边从屋顶上翻下来迅速撤离，一边在心里震惊：那只手套……是“蠕动的饥饿”？ 　　常年在海上活动的他，对这个曾经属于“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非凡物品并不陌生。 　　他从船长艾德雯娜口中得知，“飓风中将”没有死在风暴之主教会的“代罚者”手里，而是被一位未知的强者瞬杀了。 　　难道那位强者就是格尔曼？ 　　他果然是个怪物！ 　　…… 　　四人先后回到了旅馆。 　　洗过澡后，开始“分赃”。 　　克莱恩给了达尼兹两个选择，“飞毯”，或者3000镑，达尼兹选择了“飞毯”。 　　第二天早上，达尼兹在克莱恩的指示下，把“达尼兹在一位神秘强者的帮助下击杀麦维提、亨特利和斯考尔”的消息写在纸上，投给了几家报社。 　　西莉娅同样是在克莱恩的指示下，把那枚从“狂乱之心”船长身上取下的徽章进行了反占卜处理，和一封信一起悄无声息地投递给了军情九处，要他们把赏金打到一个匿名账户上。 　　临近中午的时候，军情九处把包括麦维提、亨特利和斯考尔在内多名海盗的赏金全部给了风暴之主教会。 　　阿尔杰因为深入麦维提的据点，主导了这次行动，分到了其中的大部分，共计6000赏金，跟“世界”进行了平分。 　　由于“狂乱之心”船长的赏金在几天前提高到了4500镑，这一趟下来，克莱恩直接进账7500镑。 　　再加上通过塔罗会和一些别的非凡聚会进行的交易，克莱恩和莫纳斯的存款超过了两万。 　　克莱恩松了口气：感觉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为钱发愁了。 　　…… 　　当天下午，达尼兹的赏金被提高到了4200镑。 　　达尼兹得意地返回旅馆，结果被克莱恩迎面一句“恭喜，4200镑”吓得笑不出来。 　　达尼兹：……这个人不会想把我养肥了再宰吧？ 　　克莱恩暂时没有这样的想法，毕竟这个“女仆”他用得还挺顺手，而且，他现在有别的事需要他帮忙。 　　“我想跟你的船长‘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爱德华兹见上一面，问点事。”他说。 　　达尼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莫纳斯看出他对这件事心怀忧虑，不解地歪头：“是担心我们伤害船长吗？你濒死的时候怎么不担心？” 　　——达尼兹濒死的时候重复了好几遍“告诉船长”，巴不得他们立刻去到船长面前。 　　达尼兹张了张口，想要回答，但是在他出声之前，克莱恩先一步开口，微笑道：“没事，只要你还活着，你迟早会去见她，我们只要跟着你就行。” 　　达尼兹：“……你不是说我自由了吗？” 　　克莱恩：“是的，直到刚才。” 　　意思是——现在的你不再自由了。 　　达尼兹：你—— 　　莫纳斯“听”到他在心里骂得很脏，不过倒是没什么要反抗的意思。 　　之后两天，克莱恩因为释放了一个原本禁锢在“蠕动的饥饿”中的无辜灵魂，想要满足灵魂的遗愿，暂时离开了旅馆。 　　达尼兹有足够的时间逃跑，却没有这么做。 　　莫纳斯在西莉娅的陪同下，去附近逛了逛，看到一家神秘学主题咖啡馆，有点好奇，便推门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有个深蓝长发的男人碰巧路过，视线瞥见他那头漂亮的紫发，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莫纳斯在咖啡馆里坐下，问西莉娅想喝什么。 　　“我就不用了吧……”西莉娅有点迟疑。 　　莫纳斯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看出她不是不想喝，而是不确定自己的身份该不该喝，不由露出无奈的表情：“西莉娅，既然你不是被格尔曼雇佣的，而会一直跟在我们身边，那就是我们的家人，偶尔任性一点也没关系。我记得我有个弟弟，但我没有妹妹，我一直想要个妹妹。” 　　西莉娅：……那我可能会让您失望。 　　“想喝什么？”莫纳斯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西莉娅没有推辞：“那就……跟您一样，可以吗？” 　　“当然。”莫纳斯笑着要了两杯咖啡。 　　桌上放置着一副塔罗牌，一共22张。 　　莫纳斯把牌拿到手里，好奇地观察着每张牌的牌面，问西莉娅：“你会玩塔罗牌吗？” 　　“……抱歉，不会。”西莉娅垂下脑袋。 　　“不用在意，我只是随口一问。”莫纳斯说着，心里有些遗憾。 　　其实他有点想玩，如果克莱恩在这里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莫纳斯总觉得克莱恩是会玩塔罗牌的。 　　唔，会占卜的人，会玩塔罗牌，很正常吧？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再次被人推开。没多久，一个深蓝长发的男人来到两人对面，用他低沉的嗓音说了这样一句话：“如果你想占卜，我可以帮忙——这单免费。” 　　莫纳斯抬头，视线落在男人脸上，虽然从他身上嗅出了一丝危险，但没有感觉到敌意。 　　不过男人看起来比起一名占卜家，更像一名海盗…… 　　莫纳斯忍不住确认：“你会占卜？” 　　阿尔杰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深思：“女祭司”似乎不是为了找我才进来的，甚至不是为了联络谁，仅仅是来品尝咖啡。 　　怎么？“世界”想要保密的人里，也包括他？ 　　我明白了，“世界”是愚者的眷者，但“女祭司”不是，“女祭司”是邪神红月之瞳的信徒，他在这次狩猎麦维提的行动中，应该只是起到了辅助“世界”的作用，并没有像“世界”那样得到愚者的授意。 　　而且，他似乎没有认出我是谁。 　　有意思。 　　阿尔杰决定试探一下对方，于是道：“塔罗牌占卜并不是我的强项，不过我知道每张牌代表的意思，或许对你有所帮助。怎么样，要试试吗？” 　　莫纳斯通过“观众”能力，看出了他在试探什么，或许他是带着目的来接近自己的，不过他没有恶意，也没有撒谎，他确实知道每张牌代表的意思。 　　既然如此，玩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这样想着，莫纳斯不动声色地按住西莉娅握着匕首的手，然后冲阿尔杰微笑道：“好呀，那就麻烦你了，这位好心的先生。” [97]第 97 章:他完全明白了！ 　　阿尔杰装作不经意地让自己的视线扫过莫纳斯和西莉娅的脸。 　　两人的长相都给他一种“危险”的美丽。 　　为什么觉得“危险”？ 　　因为他跟“非凡”接触的经验告诉他，两人的美丽都不是单纯的“长得好看”，而是蕴含着某种“非凡”。 　　名为西莉娅的女人，根据达尼兹的说法，是格尔曼和塞伦纳的女仆，但是任谁第一眼看到她，都不会觉得她是女仆。 　　——她的美丽带有“毒性”，确切地说，带有引诱性和成瘾性，意志力不高的人很难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她有太多的手段摆脱“女仆”这个身份，因此显得“女仆”这个身份很假。 　　阿尔杰倾向于觉得她跟格尔曼一样，都是塞伦纳雇佣的非凡者，为了行动方便才伪装成女仆。 　　而塞伦纳，他的美丽之所以“危险”，是因为，他太“完美”了。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甚至完全对称——这份“完美”，远比他这头紫罗兰色的长发要“异常”。 　　他美丽得不真实，美丽得充满未知。 　　阿尔杰努力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友好，避免引发任何冲突。 　　他用他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尽可能温柔地开口：“我水平有限，做不了太复杂的占卜，就来个简单的吧——在心里默念一件你想做的事，来看看这件事过去的情况，现在的状态，和未来的发展，如何？” 　　“在心里默念就可以吗？”莫纳斯好奇地看着他。 　　“是的。”阿尔杰回应，“我只负责为你解读牌面，所以，你不用把问题说出来告诉我，可以结合我的解读，得出你自己的答案。” 　　莫纳斯点了下头：“好的，稍等。” 　　他闭上眼睛，认真地在心里默念：我想知道克莱恩是不是就是塔罗会上的“世界”，如果我尝试去验证这件事会怎样？ 　　这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 　　虽然“世界”给他的感觉跟克莱恩很不一样，但是格尔曼给他的感觉，同样跟克莱恩存在区别，不能排除克莱恩是在塔罗会上扮演“世界”，因为是扮演，所以才不能明着告诉他。 　　莫纳斯把问题在心里默念了足足五遍，念完之后，睁开眼睛看向阿尔杰：“好了。” 　　阿尔杰点了下头，他在莫纳斯默念问题的时候完成了洗牌，等莫纳斯念完，这便将22张塔罗牌背面朝上呈扇形展开：“第一张牌抽取的是‘过去的情况’。” 　　莫纳斯一边继续在心里默念问题，一边抽取了第一张牌。 　　“可以直接翻开。”阿尔杰提醒。 　　莫纳斯翻开牌，是正位的“愚者”。 　　阿尔杰看到这张牌，眉毛一跳，觉得事情不简单……他没有立刻解读，而是引导着莫纳斯先把另外两张牌一起抽了：“第二张牌抽取的是‘现在的状态’。” 　　莫纳斯抽出第二张牌，直接翻开，是正位的“恋人”。 　　阿尔杰：“……” 　　偏偏是愚者和恋人…… 　　巧合？还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干涉？ 　　阿尔杰并不是“占卜家”，对他而言，玩塔罗牌真就只是在“玩”。 　　格尔曼能在不看牌的情况下抽出“愚者”和“隐者”，应该有某种可以直接锁定要抽哪张牌的能力。 　　但是塞伦纳明显对塔罗牌一窍不通，如果他在抽取牌的过程中，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干涉，那么，这股力量会源自谁？ 　　愚者？ 　　阿尔杰有点心惊，努力保持镇定，用平静的语气继续：“第三张牌抽取的是‘未来的发展’。” 　　莫纳斯抽出第三张牌，直接翻开，牌面是“世界”，同样是正位。 　　他看着这张牌，眼中闪过了惊讶——他想验证“世界”的身份，“未来”就抽到了“世界”，塔罗牌好神奇！ 　　他迫不及待地抬头看着阿尔杰：“什么意思？……呃，请帮我解读。” 　　阿尔杰抬起一只手，遮掩着自己的口鼻，面上还算镇定，心里一片惊涛骇浪。 　　愚者、恋人、世界……还都是正位。 　　塞伦纳究竟问了什么才会出现这样的牌面？！ 　　……不，塞伦纳在心里问了什么可能不重要，这个牌面或许根本不是给他看的。 　　——而是对我的警告！ 　　阿尔杰怀疑塞伦纳同时被“愚者”和“恋人”注视着。 　　这位感觉很有钱的紫发青年，之所以会雇佣“世界”，或许不是他自己想雇佣，而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愚者”和“恋人”安排在了“愚者的眷者”身边。 　　塞伦纳的身份不简单，这份“不简单”背后的真相，显然不是普通人可以窥探的！ 　　阿尔杰觉得自己可能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回想格尔曼抽取的那张“隐者”，进一步理解了其背后的含义——那个时候，格尔曼要他隐瞒的对象，不是别人，就是塞伦纳！ 　　阿尔杰又单手遮掩着口鼻思考了一会儿后，决定只帮塞伦纳做最表面的解读，尽可能隐藏这些牌背后的含义，免得让对方觉察到异样。 　　他试探着问塞伦纳：“请问可以告诉我，你占卜的问题是跟事业有关，还是跟感情有关吗？” 　　莫纳斯想了想，用肯定的语气回答道：“感情。” 　　验证克莱恩是“世界”这件事，对他的晋升没有任何帮助，只是能让他在参加塔罗会的时候有个依靠。 　　所以，这个问题硬要归类的话，肯定是“感情”。 　　阿尔杰点了下头，开始了解读：“愚者正位，代表新的起点，天真无畏的冒险精神——你们的感情可能起始于一场仅凭直觉的大胆接触，没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更多是本能的吸引。” 　　莫纳斯努力回想自己和克莱恩的初见，他似乎是主动离开家族，前往的廷根，然后在黑荆棘安保公司遇到了克莱恩。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去廷根，不过这个决定在现在的他看来，确实相当具有“天真无畏的冒险精神”。 　　阿尔杰小心地观察了一下莫纳斯的表情，没发现什么异样，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解读：“恋人正位代表‘热恋’，你们现在的感情应该相当不错。此外，这张牌还代表‘选择’和‘共鸣’，如果你对你们现在的关系，或者别的什么事，存在某种疑问，那么这张牌告诉你，你的直觉是敏锐而正确的，不需要有更多的怀疑，坚持自己的选择。” 　　莫纳斯：！ 　　我的直觉告诉我克莱恩是“世界”！我的直觉是对的！ 　　阿尔杰觉察到莫纳斯的突然兴奋，搁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有点紧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但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解读下去：“世界正位，代表圆满，意思是事情得到解决，感情获得圆满，或者真相大白。总之，你想做的这件事，可以大着胆子去做，最终的结果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我明白了。”莫纳斯心情愉悦地回应。 　　他完全明白了！ 　　他忘了他跟克莱恩的感情是如何开始的，但他在塔罗会上跟“世界”的初见，等同于“从零开始”，所以才会抽到“愚者”。 　　他觉得“世界”是克莱恩，恋人牌提醒他，他的直觉是对的！他加入塔罗会之前抽取的“女祭司”是直觉与智慧的象征，他不该质疑自己的直觉！ 　　最后，代表“未来”的第三张牌之所以会抽到“世界”，有三重含义。 　　一、克莱恩就是“世界”。 　　二、“克莱恩是世界”这个答案，让他满意。 　　三、他的刨根问底并不会搞砸一切，反而会让一切获得圆满。因为这样一来，不仅他能更加安心地参加塔罗会，克莱恩也能在他面前卸下无谓的伪装，变得轻松一点。 　　莫纳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钱包，从里面取出一张10镑面额的纸币，放在桌上，用指尖按着递给阿尔杰，微笑道：“这位好心的先生，你的占卜对我很有用，这是我的谢礼。” 　　西莉娅看得眼睛都直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塞伦纳先生，这可是10镑！再高级的“占卜家”给人占卜一次的费用都不会超过1镑！ 　　阿尔杰同样被莫纳斯的出手阔绰吓了一跳，吓得说话都卡顿了起来：“不，不，我不能收，我们说好的，这次免费……我只是帮你解读了牌面，牌是你自己抽取的，用的是你自己的力量。” 　　莫纳斯听而不闻，将10镑纸币推给阿尔杰后，收回手，单手支着脑袋，微笑地看着他：“占卜结束了，但我还有一些疑问，希望你能为我解答。” 　　“请问。”阿尔杰说着，把钱推了回去，“我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免费回答你任何问题，前提是我知道问题的答案。” 　　“好的，那么——”莫纳斯没有在意桌上的钱，干脆利落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你认识我，对吗？” 　　阿尔杰的表情明显一震。 　　莫纳斯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没有在意，自顾自地取走他面前的塔罗牌，从里面找到“倒吊人”，拿出来放在桌上，指尖在牌面上点了点。 　　他一开始并没有把阿尔杰的发色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任何颜色的头发都不奇怪，所以他不认为深蓝长发是什么值得注意的特征。 　　但是，他的“观众”能力和“读心者”能力告诉他，眼前的男人并不是出于“好心”这样的理由才帮他占卜的，而是带着某种目的。 　　不过男人对他没有恶意，没想害他，也没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更多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说明，他既不是追杀他的仇人，也不是曾经熟知他的人，更像是一个知道他、听说过他，但没怎么跟他接触过的人。 　　莫纳斯想到“世界”曾在单独交流的时候告诉他，“倒吊人”现在就在海上。 　　虽然他没有雇佣“倒吊人”的想法，但是同在海上，他还是留意了一下对方的特征，发现他有一头深蓝色的长发，跟自己一样是卷发，但卷得有些杂乱。 　　眼前的男人，发型、发色、体型、嗓音，都跟“倒吊人”完全一致。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灰雾对认知的影响消失，记忆里模糊的特征变得清晰起来。 　　莫纳斯确定此刻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就是“倒吊人”，但是灰雾之外不能明说，所以他只是用指尖点了两下“倒吊人”牌，然后拿出“女祭司”这张牌，表明自己的身份，微笑着开口：“我叫塞伦纳·卡里普索，很高兴认识你。今天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忙。” 　　阿尔杰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报出了自己的真名：“阿尔杰·威尔逊。” 　　莫纳斯挑了下眉：阿尔杰·威尔逊？幽灵复仇者号的船长？原来克莱恩那天单独去见的人就是他！ 　　阿尔杰报出自己的真名后，抬起一只手按上自己的胸口：“是伟大的神灵让我们在此相遇，赞美神灵。”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落在莫纳斯脸上。 　　他已经极力克制，但莫纳斯还是觉察到了他眼神里的探究。 　　这一次，他探究的是他的信仰。 　　莫纳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学着他的动作抬手按上自己的胸口：“赞美两位伟大的神灵。” 　　阿尔杰的眉头跳了一下。 　　“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莫纳斯问他。 　　一直都是他在提问，怪不好意思的，第一次在现实里跟克莱恩以外的塔罗会成员见面，他不想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阿尔杰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后，试探着问了这样一句话：“你的发色是天生的吗？” 　　莫纳斯愣了一下，本能地拿起自己的发梢看了一眼。 　　他原本想说“当然”，他没有任何染过发的记忆，但是，他记得他是瑞德姆家族的家主，记得瑞德姆家族的人都是银发紫瞳……他的紫发，是天生的吗？ 　　其实阿尔杰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想确认塞伦纳是不是跟他一样，都有精灵的血统。 　　他预设的答案只有“是”和“不是”，没想到对方会在听到这个问题后，陷入长久的沉思。 　　莫纳斯在贝克兰德郊外的旅馆里醒来，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感觉到了“陌生”。 　　他对自己的脸很熟悉，却感觉到了“陌生”，那个时候的他以为这股“陌生”是失忆导致的——因为缺失了一段记忆，自己在这段时间成长了一些，所以感觉变了一些。 　　但现在，他意识到了这股“陌生”并不来自他的脸，而是来自他的发。 　　莫纳斯看向一旁的西莉娅，西莉娅抿着唇，看上去有些紧张。 　　莫纳斯：这个问题似乎不能回答，关系到我的真实身份？ 　　也对，毕竟银发紫瞳是瑞德姆家族的象征……也就是说，我的发色是为了隐藏身份而改变的？ 　　那么阿尔杰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他没有恶意，单纯的好奇？ 　　莫纳斯判断不出来，决定直接问：“为什么这么问？” 　　阿尔杰觉察到异样，果断放弃了这个问题：“因为你的发色跟我一样稀有，让我有点好奇你的种族……如果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请允许我向你道歉。” 　　“原来如此。”莫纳斯确定他没有撒谎，安下心来，“我的发色不是天生的，我喜欢紫色，就把它染成了紫色，我觉得染得还挺自然，所以听到你这么问，以为是不是哪里染得不好。” 　　“不不不，正因为染得很好，完全看不出是染的，所以我才这么问……让我们聊聊别的。”阿尔杰有点慌。 　　他意识到他不该问这个问题。 　　什么发色能染成如此自然的紫罗兰色？它原本必然是浅色。 　　如果染发的目的是为了隐藏身份，什么发色需要隐藏？ 　　什么人能有一双如此梦幻的，紫罗兰色的眼瞳？ 　　恰好那个家族信仰红月之瞳…… 　　阿尔杰生硬地切换到下一个问题：“你是来海上寻找什么吗？或许我可以帮忙。” 　　莫纳斯没什么想在海上寻找的，他是跟着克莱恩来的。 　　他觉得克莱恩既然跟阿尔杰见过面，又都是塔罗会的成员，应该不需要自己牵桥搭线。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给出了这样的回应：“暂时不需要你的帮助，或许以后会需要，需要的时候再来联系你。” 　　他一边说一边把塔罗牌收了起来。 　　阿尔杰看着他的动作，明白他的意思是“对话结束，塔罗会再见”，果断从桌旁站起身，向莫纳斯弯腰道别：“那么，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莫纳斯对他的突然起身有点困惑，但没有放在心上，笑着说了声“好”：“再见。” 　　阿尔杰最终也没有带走那张10镑的纸币，莫纳斯没在意，随手就给了身边的西莉娅，对她说：“刚才的事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格尔曼。” 　　——他不想被克莱恩知道，自己是借助了“外力”才确定了他的身份。 　　自家爱人就该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西莉娅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纸币：“是，塞伦纳先生。” 　　她完全没听懂塞伦纳先生跟那位叫阿尔杰·威尔逊的男人聊了什么，不过对方似乎没有恶意。 　　只要不会给塞伦纳先生带来危险，她愿意服从两位眷者大人的一切命令。 　　以及…… 　　果然只有塞伦纳先生会给她“奖金”呢……还真有些怀念。 　　…… 　　阿尔杰离开那家神秘学主题咖啡馆后，出了一身冷汗。 　　他意识到接触“女祭司”塞伦纳这件事，跟接触“世界”格尔曼不同，是冒险而疯狂的。 　　“世界”是愚者的眷者，帮助他就是帮助愚者，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女祭司”，他的身份背后隐藏了太多的东西，这些东西绝不是愚者希望他去挖掘的。 　　然而他还是不小心触碰到了一部分恐怖的真相。 　　——已知“女祭司”是红月之瞳的信徒，他赞美的那“两位伟大的神灵”，是谁？ 　　…… 　　两天后，克莱恩回到了旅馆。 　　他敲响房门，莫纳斯打开门，微笑着迎接了他：“我亲爱的格尔曼，你是想先吃饭，先洗澡，还是……” 　　克莱恩的视线越过他看了眼客厅，达尼兹不在，西莉娅一个华丽的转身，离开得很果断。 　　克莱恩放下心来，视线转回莫纳斯脸上。 　　然后莫纳斯说出了第三个选项：“还是先躺下休息一会儿？” 　　克莱恩：“……” 　　这一幕是不是有点眼熟？ 　　克莱恩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抬起莫纳斯的下巴：“先吻你。” 　　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便用另一只手搂过莫纳斯的后腰，往自己怀里一带。 　　莫纳斯没有反抗，顺势勾上他的脖子。 　　房门在两人身后关闭，两人就这么在门口吻了一阵。 　　吻完了，克莱恩再好奇地问莫纳斯：“烈焰呢？” 　　莫纳斯：“睡了吧。” 　　“他没跑？”克莱恩挑了下眉，有点诧异。 　　莫纳斯：“没有。” 　　克莱恩：“为什么不跑？” 　　虽然是克莱恩把人扣下的，但他一没拴着对方，二没死亡恐吓，他出去了两天，还以为达尼兹会趁机逃跑，居然没有。 　　莫纳斯想了想后说：“根据我的观察，他应该是觉得，就算跟你当不成朋友，落在你手里也比跟你为敌要好，所以，除非你把他逼急了，否则他不会违抗你下达过的任何‘指令’。” 　　克莱恩点了下头：“行，知道他没什么特殊癖好我就放心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外套脱下来挂在了门口的衣帽架上，然后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说：“我去洗个澡。” 　　莫纳斯笑着“嗯”了一声，目送他走向浴室。 　　在克莱恩踏进浴室的时候，莫纳斯交叠起自己的双臂，手指在胳膊轻敲了几下，若有所思。 　　克莱恩洗好澡后出来，没在客厅里看到莫纳斯，走进卧室，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莫纳斯。 　　他侧躺在床的右侧，没有穿裤子，单薄的白色衬衫勉强遮挡住臀部，露出一双修长的腿，在煤气灯的光照下泛着冷白的色泽。 　　紫罗兰色的微卷长发顺着枕头的轮廓披散出撩人的弧度。 　　跟以前的银发比起来，它的长度稍短，但或许它并没有变短，是因为变得微卷才看起来像是短了。 　　克莱恩以为他睡着了，不由放轻了动作。 　　他无声但迅速地来到床边，就像一只体态轻盈的猫。 　　他并不急着上床，而是先帮莫纳斯把被子盖好。 　　现在的莫纳斯可没有本体帮他免疫一切疾病了，万一着凉生病，免不了受罪。 　　莫纳斯无声地感受着克莱恩的动作，一直到克莱恩自己钻进被子，贴上了他的身体，他这才开口唤了一声：“世界。” 　　克莱恩的身体一僵。 　　他的预知能力并没有对莫纳斯的这一声做出反应，以至于毫无防备的他被吓了一跳。 　　哪怕他迅速放松了身体，莫纳斯也感受到了他那一瞬的僵硬。 　　莫纳斯在克莱恩怀里翻了个身面向他，脑袋贴上他的胸口，动作很亲昵，语气却是淡的：“雇佣你的价格是每天1000镑，那么，如果我想雇佣你一辈子，打折吗？” 　　克莱恩：“……” [98]第 98 章:我是来道歉的。 　　克莱恩不知道在他离开旅馆的这两天里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莫纳斯再一次产生了他是“世界”的想法？ 　　身体被怀里的莫纳斯牵制在床上，无法接触到金币或者灵摆，不确定莫纳斯究竟掌握了多少线索，也就不确定自己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不过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无论他承认与否，似乎都不会产生不好的结果。 　　最终，克莱恩还是试着否认了一句。 　　反正他已经否认了那么多次，不差这一次，万一莫纳斯又在诈他呢？ 　　“什么1000镑？”他用困惑的语气问。 　　莫纳斯听而不闻，自顾自地说：“我喜欢‘女祭司’这张牌，有人告诉我，它是直觉与智慧的象征，正位代表富有研究精神，敏锐的洞察力，相信自己的直觉。感情上显示已经过了热恋期，进入到了稳定的阶段，表面看着平淡，其实感情深厚，就像现在的我们。” 　　他在明示自己是“女祭司”——如果克莱恩隐藏“世界”这个身份的理由是因为不知道他也成为了塔罗会的一员，那么现在，他告诉他，自己不仅参加了塔罗会，还是坐在他对面的“女祭司”。 　　克莱恩听懂了，但是……他觉得他还能挣扎！ 　　“我也喜欢这张牌，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也喜欢‘世界’这张牌。”莫纳斯回应，“它象征圆满和成功，正位代表一段完整的旅程，完成使命，迎来快乐的结束。感情上显示伴侣之间通力合作，相互理解，在彼此的关系中达到高度的和谐和满足。”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但现在，我们并没有相互理解，对吗？” 　　克莱恩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段时间后，他发出了一声轻叹。 　　克莱恩之所以想要隐藏“世界”这个马甲，顾虑的不是他眼前的这个莫纳斯，而是梦境里那个拥有全部记忆，身为神灵的莫纳斯。 　　他不想在拥有真正的眷者之前，被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的眷者只有他自己。 　　他不想在变得足够强大之前，被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远没有他认为的那么强大。 　　他不想让他不安，不想让他对自己失望。 　　但如果这件事让眼前的莫纳斯感到了不安……他该怎么做？ 　　克莱恩沉默地抚摸着莫纳斯的后脑，感受着他柔软的长发缠绕在自己手指上的触感。 　　而莫纳斯通过他的动作，感受到了他的挣扎和不安。 　　莫纳斯：难道我对牌面的理解是错的？确认克莱恩是“世界”，只能让我一个人“圆满”，克莱恩会因此惹上麻烦？ 　　这样想着，莫纳斯对自己想要确认“世界”身份的决定产生了些许犹豫。 　　房间里一阵微妙的沉默。 　　终于，莫纳斯做出决定，想要就此打住。 　　然而在他开口之前，克莱恩先一步开口，在他耳边问了这样一句话：“你怪我吗？” 　　莫纳斯愣了一下：“……你指什么？” 　　克莱恩抿了下唇再说，声音还算平静，语气里却有着明显的心虚：“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女祭司’是你，却还是对你说了那样的话……你怪我吗？” 　　莫纳斯：！ 　　他承认了！ 　　莫纳斯有点担心克莱恩，所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承认自己是‘世界’这件事，会给你带来麻烦吗？即便我不告诉任何人？” 　　“会有一点麻烦……但没关系。”克莱恩如此回应。 　　克莱恩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拥有全部记忆的神灵莫纳斯，但是，他已经为了隐藏“世界”这个马甲，在塔罗会上“欺负”了一把眼前的人类莫纳斯，再也狠不下心来“欺负”他第二次了。 　　克莱恩之所以把“女祭司”安排在“世界”的对面，是因为那是莫纳斯曾经坐过的位置。 　　那个时候的克莱恩，还无法接受“莫纳斯的一半大脑也属于莫纳斯”这个事实，不允许它染指莫纳斯坐过的位置，便把它安置在了“恋人”左手边的位置上。 　　后来，接受了全部莫纳斯的他，觉得那个位置也属于莫纳斯。 　　他没想到“女祭司”莫纳斯被他安置到那个位置上后，会被对面的“世界”吓到并对他的身份产生好奇，然后一直在意到现在。 　　是不是只要他承认“世界”是自己，莫纳斯就不会那么害怕和在意？ 　　——如果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是”，那么，克莱恩没有第二个选择。 　　“你赢了。”克莱恩无奈地笑了一声。 　　莫纳斯疑惑地睁开眼睛，眨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只是原本想捉弄一下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没想到我连两周都没撑过去。这场游戏，是你赢了。”克莱恩低头亲吻了一下莫纳斯的额头，咽下自己没能说出口的话。 　　他没能说出口的话是——这场跟“世界”的身份有关的博弈，是我输了，但我没有输给自己的演技，而是输给了自己的心软。 　　对此，克莱恩并不后悔，但他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他等莫纳斯睡着后，第一时间诵念了红月之瞳的尊名：“愚者的恋人；梦境的主宰；精神世界的王。” 　　被简化过的尊名，在现实里诵念同样有效。 　　很快，克莱恩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间奢华到不可思议的卧室里。 　　金碧辉煌的墙面、地面、天花板，巨大而柔软的床被暗红色的床帐遮挡，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是用了非常高级的薰香。 　　克莱恩躺在床上，掀开身上柔软的被子看了眼，看到自己没穿衣服的身体，又默默地把被子盖了回去。 　　——莫纳斯报复他的方式是要在梦里睡他？ 　　“我亲爱的愚者。”耳边传来莫纳斯愉悦的嗓音。 　　克莱恩转头，对上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梦境里莫纳斯跟他一样，身上不着寸缕，包括遮挡眼睛的丝绸也消失无踪。 　　他对上克莱恩的视线，扬着唇角从床上坐起来，任由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艺术品般完美的身躯。 　　银色的长发瀑布般顺着他的肩颈滑落，在这个并不昏暗的空间里反射着柔和而梦幻的光泽。 　　克莱恩沉默地看着他。 　　“怎么了？”莫纳斯挑了下眉，“我以为你大晚上的诵念我的名，是欲求不满呢。” 　　克莱恩倒是从来没想过梦境里也能做……话说现在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 　　他获知了真相的爱人，究竟是想惩罚他，还是考验他？ 　　克莱恩猜不透莫纳斯的想法，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放松身体，平躺在这张比现实里的床舒服许多的床上，看着莫纳斯，认命地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我是来道歉的。” 　　“为了什么？”莫纳斯边问边伸出一只手，摸上克莱恩的脸，用指尖轻轻摩挲他的眉眼。 　　克莱恩由着他摸，老老实实地回答：“为我在‘世界’的身份上欺骗了你。” 　　莫纳斯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紫罗兰色的眼眸间先是闪过了一丝困惑，然后是恍然：“‘世界’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安抚人类的我，被迫承认的呢。” 　　克莱恩：？ 　　“那我有个疑问。”莫纳斯说着，场景一换，两人穿得好好的出现在了一张圆桌的两端。 　　圆桌不大，两人的距离不远，让他们彼此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莫纳斯穿着他第一次见到克莱恩时穿的白色正装，系着浅紫色的领带，单手支着脑袋，有些困惑地询问：“现在的你应该只有序列6，为什么能使用序列5‘秘偶大师’的力量？” 　　克莱恩听到这个问题，想明白这个问题背后隐藏的信息后，有点想笑，也确实笑出了声。 　　他单手遮挡着自己的脸，笑了好一阵，笑声里带着自嘲，还有无奈。 　　搞什么？在人类莫纳斯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他也已经承认了的情况下，神灵莫纳斯居然没能确定？ 　　克莱恩默认拥有全部记忆的莫纳斯只会更接近真相，没想到“拥有全部记忆”这件事反而会成为莫纳斯通往真相的阻碍。 　　最终是他自己承认了一切。 　　不过，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坦白，克莱恩就没打算回头。 　　他笑完之后，放下遮挡面部的手，手掌一翻，一只黑色的眼睛浮现在他的掌心之上：“全黑之眼，从序列5‘秘偶大师’身上析出的非凡特性，我用他操控的‘世界’。”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你怎么拿到的？” 　　克莱恩：“我杀的。” 　　莫纳斯：“什么时候？” 　　克莱恩：“你睡着的时候。” 　　莫纳斯：“我精神力还没恢复的时候？” 　　克莱恩：“对。” 　　“原来如此。”莫纳斯明白了——原来那天克莱恩和莎伦在他睡着时联手解决的暗杀者是“秘偶大师”，“世界”由此诞生。 　　克莱恩也明白了，为什么神灵莫纳斯一直想探究“世界”的身份，却从未像人类莫纳斯那样，直接来问他“世界”是不是他，因为神灵莫纳斯默认他无法使用“秘偶大师”的力量。 　　或许，他在神灵莫纳斯眼里，从来都没有那么强大。 　　“我是不是很可笑。”克莱恩又笑了一声，同样是自嘲而无奈的笑。 　　莫纳斯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他：“你想听实话吗？” 　　“你说。”克莱恩早在诵念莫纳斯的尊名之前，就做好了面对一切可能的准备。 　　然而莫纳斯的回答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觉得你很可爱。”莫纳斯说。 　　克莱恩：“……” 　　……你确定你说的不是“愚蠢”？ 　　“褒义的。”莫纳斯强调，“我觉得你用‘全黑之眼’创造出‘世界’这个形象，在塔罗会上自问自答，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这个行为，很可爱。而抛开我带着十八层滤镜的个人看法，在塔罗会上用‘世界’这个身份说些不太好用“愚者”身份说的话，这个做法其实很聪明。” 　　克莱恩认真地看着莫纳斯，确定他不是在哄骗自己，突然有点迷茫。 　　……就这样？ 　　那我隐瞒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在他恍惚的时候，莫纳斯再次开口，好奇地问他：“阿尔杰是不是把你当成了愚者的眷者？” 　　克莱恩回过神来，面露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莫纳斯回应。 　　莫纳斯没有把自己跟阿尔杰见过面的事说出来，只说见过面之后的猜测：“达尼兹说阿尔杰愿意帮忙，他愿意帮的其实不是达尼兹，而是你，确切地说，是愚者的眷者，对吗？他猜测你是‘世界’，而你觉得用这个身份跟他合作很方便，就没有否认。” 　　克莱恩：“……对。” 　　莫纳斯：“然后悬赏也是给到了阿尔杰，由他跟你平分？” 　　克莱恩：“嗯。” 　　莫纳斯点了下头，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他抬起双手，十指交叉抵着自己的下巴，微笑道：“我没问题了，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后，试探着问他：“你不问我究竟有几个眷者？” 　　莫纳斯歪过头：“嗯……原本我的想法是，阿兹克或许知道了你是源堡的主人，主动追随你，成为了你的天使，但我后来重新想了一下，不对，他离开廷根去了贝克兰德后，跟你之间只有书信往来，而你这么谨慎，不可能在信上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既然如此，你在灰雾之上暗示阿兹克是你的眷者，只有一种可能——你只是单纯的在装逼。” 　　克莱恩：“……” 　　我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简直自取其辱…… 　　莫纳斯的眼里带着笑意，笑得有点玩味：“我能想到的，你可能的眷者，只有他一个，既然他不是，而你又问了我这个问题，那么，答案显而易见，你的眷者只有两个。” 　　克莱恩面露困惑——两个？另一个是谁？ 　　莫纳斯：“一个你，一个我。” 　　克莱恩：“……” 　　“对吗？”莫纳斯笑着问。 　　“……没毛病。”克莱恩无奈地回应着，趴在了桌上。 　　莫纳斯挑了下眉，他还从来没见过坐姿这么“随意”的克莱恩。 　　克莱恩坐着的时候，背脊永远是挺直的，哪怕是放松后仰的姿态，也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这显得他现在毫无形象可言的坐姿很不寻常。 　　像是在投降，又像是在撒娇。 　　“不用放在心上。”莫纳斯安慰他，“与我不同，你是一尊最近才为人所知的神，别说眷者，连信徒都没几个呢。” 　　克莱恩继续趴着，没说话。 　　莫纳斯无奈地起身，来到他身边，抬手扶上他的后颈。 　　克莱恩没有反抗，由着他抚摸，甚至闭上了眼睛。 　　莫纳斯：“累了吗？” 　　克莱恩：“还好。” 　　莫纳斯：“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怎么放松怎么来。” 　　克莱恩“嗯”了一声，心说自己现在已经放松得不能再放松了，虽然他的“放松”里夹杂着几分泄气，但也确实松了口气。 　　——原来莫纳斯早就知道他有多弱。 　　——而莫纳斯包容他所有的脆弱。 　　场景一变，两人又躺回了那张奢华的床上。 　　莫纳斯伸手搂过克莱恩的腰，脑袋在他的胸口上亲昵地蹭了蹭：“关于我曾经问你的那个问题——如果我记住了格尔曼的身体，忘记了克莱恩的身体，怎么办？你不用放在心上。因为，我接受全部的你，也完全有能力记住每一个你。” 　　他是神，是“世界观测者”，是“文明见证者”，他的记忆一旦标记和储存，便是永恒，除非他自己删除，否则永远都不会消失。 　　他记得克莱恩，记得夏洛克，也记得格尔曼，他记得他们之间的不同，也记得他们之间的相同，他知道他们都是克莱恩，他接受全部的克莱恩。 　　“嗯，我知道你有能力做到。”克莱恩知道神灵莫纳斯真正喜欢的是他的精神，他的灵魂，对神灵莫纳斯来说，他的人类外表虽然也是他的一部分，但不是主要的部分。 　　就像他也不会在意莫纳斯的头发是什么颜色。不管是银色、金色还是紫色，只要是莫纳斯，他都喜欢。 　　克莱恩把自己的口鼻埋进莫纳斯的发间，闻到了熟悉的体香，比现实里更浓郁。 　　他意识到，莫纳斯身上的幽香并非来自容器，而是来自本体。 　　确切地说，来自“生命之蛇”。 　　莫纳斯在吸收“生命之蛇”前，身上也有一股香味，克莱恩闻到过，跟“生命之液”的味道有点像，但并不一样。 　　莫纳斯吸收“生命之蛇”后，他的体香完全变成了“生命之液”的味道。 　　或许瑞德姆家族成员都有这股味道。它并不萦绕在身体表面，而是从血液里渗透出来的。 　　为什么？因为他们的祖先由红月之瞳凭空创造，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红月之瞳创造生命的力量。 　　克莱恩闻着这股味道，神经逐渐放松，意识变得有些模糊。 　　莫纳斯觉察到他舒服的状态，无奈地叹了口气：“要睡了吗？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 　　克莱恩闭着眼睛回应：“你说，我听着。” 　　莫纳斯“唔”了一声，确定他短时间内不会进入深层睡眠，便说了起来：“首先是你在海上找到的那块鳞片，它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克莱恩：“它上面有你的记忆？” 　　莫纳斯：“不，是上面记录着一些残影。我看到那些残影后，自己想起了一些事。” 　　克莱恩：“你想起了什么？” 　　莫纳斯：“我想起来，拥有‘月亮唯一性’，会在现实层面强制变成雌性。” 　　“是雌性，而不是女性。” 　　“雌性的神也可以用人类男性的外表行走在世间。” 　　“不过，这是只拥有‘月亮唯一性’的情况。” 　　“掌控着‘永恒梦境’，身为‘梦境主宰’，并有‘造物主’权能的我，可以随意篡改自己和任何生物的性别。” 　　“所以，我在失去‘月亮唯一性’之前，并没有固定的性别。” 　　“最初造物主没有性别，我是从祂身上掉下来的一只眼睛，也没有性别。后来，我以最初造物主的眼睛为胚胎，分化出了可以承载意识的本体，彻底觉醒为一尊有意识的神，依然没有性别。”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性别的？” 　　“是在我舍弃了自己分化出的大部分本体，只留下一只完全存在于梦境里的眼睛，然后，重新找回当年被我舍弃掉的本体之后。” 　　克莱恩听到这里，睁开双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莫纳斯凑近克莱恩，在他耳边回应，“是你给了我性别。” 　　容器并不能帮莫纳斯固定性别认知，因为容器只是容器，莫纳斯并不是非得神降在男性容器上不可。 　　但是，在被克莱恩带着，一次又一次确认了身体之后，他的身体逐渐融入他的自我，他的性别认知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清晰，那个他一直没能成功分化出的器官从此有了形状。 　　现在，莫纳斯的本体已经分化完全，但依然在变，他从骨骼，到血肉，到鳞片，都在不断改变。 　　他记得他一开始的本体是没有羽毛的，手臂后方连接着翼膜，就像翼龙。但是人类想象中的天使长着羽翼，他便逐渐有了羽毛。 　　——是的，他本体的形象并不固定，而会随着他对自己的认知不断改变。 　　但毕竟是本体，所以改变的过程很漫长，可能需要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的时间。 　　莫纳斯思考自己能不能在克莱恩彻底坐稳“源堡之主”、“灵界支配者”的位置之前，让自己的爪子长出柔软的肉垫。 　　而克莱恩的关注点在于：“你想夺回月亮唯一性？” 　　他以为莫纳斯之所以强调“月亮唯一性”不会改变他的性别，是萌生了夺回月亮唯一性的想法。 　　然而莫纳斯只是想告诉他，自己的性别因他固定，所以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再回答：“呃，看情况吧，以前的我没有性别，但现在有了，不确定现在的我夺回‘月亮唯一性’会不会被它改变性别，所以，看情况，实在需要的话，再夺回来也不迟。” 　　克莱恩“嗯”了一声。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思考了一下，总算反应过来：“我告诉你这个没有别的意思，仅仅是想分享一下。” 　　“原来如此。你可以向我分享任何事情。”克莱恩温柔地说。 　　莫纳斯笑了笑：“你也是。” 　　“这是‘首先’，然后呢？”克莱恩记得莫纳斯在分享这件事之前说了“首先”，说明他还有别的事要分享？ 　　莫纳斯确实还有别的事要分享，但是……看来只能以后再找机会了。 　　“等等，克莱恩，你身边有人的梦境出现了异常，要我陪你一起进去看看吗？” 　　克莱恩：？ [99]第 99 章:我的坐姿影响你发挥？ 　　身边有人的梦境出现了异常？ 　　克莱恩的第一反应是值夜者找上了门。 　　他用“蠕动的饥饿”禁锢“钢铁”麦维提的灵魂后，释放了一个被“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杀死并禁锢的灵魂，是个值夜者。 　　克莱恩离开旅馆的这两天，是去实现这个值夜者的遗愿了。 　　他已经足够小心，一路上都做了反占卜处理，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错漏，引起了值夜者的注意？ 　　“是值夜者吗？”克莱恩向莫纳斯确认。 　　莫纳斯的回应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梦境出现异常的人是达尼兹。” 　　克莱恩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从床上坐起身：“进去看看，你改变一下形象。还有……帮我把衣服穿上。” 　　莫纳斯笑了一声，伸手搂过他没有任何布料遮挡的腰：“遵从您的意志，我亲爱的格尔曼。” 　　视野一晃，上一秒还赤身坐在床上的两人，下一秒便分别以格尔曼和塞伦纳的形象出现在了达尼兹的梦境里，身上穿着白天穿过的衣服。 　　只见达尼兹的梦境里有两个人，一个是达尼兹，另一个是位美丽的女士，鹅蛋脸，高鼻梁，嘴唇略薄，有着一头从中间分开的棕色长发，和一双清澈的浅蓝色眼眸。 　　此时此刻，这位棕发女士正站在黑板前，像位教师一样逼着达尼兹学习一个仪式。 　　莫纳斯凑近黑板看了眼：“降灵仪式？” 　　达尼兹被他吓了一跳！ 　　“你你你……”他余光瞥见一旁的格尔曼，又被吓了一跳，“……你，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是我的梦境啊！” 　　克莱恩没有搭理他，视线落在黑板前的棕发女士身上，很快锁定了她的身份：“艾德雯娜·爱德华兹？*” 　　如果是值夜者用梦魇能力进入达尼兹的梦境，达尼兹不可能保持清醒。 　　值夜者也不可能在梦境里教达尼兹学习仪式。 　　女士朝着克莱恩的方向微微颔首，同样快速锁定了他的身份：“格尔曼·斯帕罗？*” 　　克莱恩也微微颔首，然后沉默不语。 　　他现在是格尔曼，格尔曼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他等着艾德雯娜主动询问他入梦的目的。 　　然而艾德雯娜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沉默了一段时间。 　　莫纳斯没理他们，盯着黑板上的内容说：“知识与智慧之神的符号，我还以为海盗都信仰风暴之主。” 　　达尼兹咳了一声——注意言辞，别在我的梦境里跟我的船长干起来！ 　　莫纳斯心说自己没有当面揭穿艾德雯娜是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在海上的代理人已经很给面子了。 　　莫纳斯通过读取艾德雯娜的记忆，知道了她跟阿尔杰一样，都是伪装成海盗的教会情报人员，不同的只是背后的教会。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达尼兹问莫纳斯。 　　莫纳斯转过身，微笑地看着他：“你猜？” 　　达尼兹对上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只觉一阵毛骨悚然。 　　……不对，感觉不对！这个人真的是塞伦纳吗？ 　　他跟塞伦纳长得一模一样，姿态和语气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却给他一种比格尔曼还危险的感觉…… 　　等等，他知道降灵仪式！也知道知识与智慧之神的符号！难道他信仰知识与智慧之神？ 　　“猜测错误。”莫纳斯直接回应达尼兹的心声。 　　达尼兹吓得整张脸都白了。 　　艾德雯娜觉察到这边的异样，终于把视线从克莱恩脸上挪开，转向了莫纳斯：“塞伦纳·卡里普索。” 　　莫纳斯侧头看向她，“嗯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艾德雯娜：“你有梦境相关能力。” 　　她用的是肯定句。 　　莫纳斯耸了下肩：“算是吧，不过我只负责把格尔曼带进来见你，没打算在梦境里对你们做什么。降灵仪式，如果我没猜错，你本打算用这个仪式附身达尼兹，跟格尔曼进行对话？既然如此，你们可以直接在达尼兹的梦境里对话，省得达尼兹学仪式了。” 　　达尼兹：“对啊！” 　　达尼兹觉得梦境里的塞伦纳有点奇怪，有种现实里的塞伦纳没有的压迫感，但是……为什么自己在梦境里也要学习！ 　　他希望两人今晚就把想聊的事全聊完，省得他学降灵仪式了。 　　于是他看着艾德雯娜说：“船长，格尔曼有问题想请教你。*” 　　艾德雯娜又是非常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把视线转回克莱恩，问了这样一个问题：“斯帕罗先生，你接受过教育吗？*” 　　克莱恩：？ 　　难道不该直接问我想问什么吗？ 　　克莱恩对艾德雯娜的话感到疑惑，但为了从她那里获得自己想要的答案，还是试探着回答了她的问题：“大学毕业。*” 　　这个回答让一旁的达尼兹脸上出现了愕然：啊？赏金猎人居然上过大学？他上的该不会是杀手大学之类的吧？ 　　莫纳斯在心里吐槽：你才上的杀手大学，我家克莱恩正儿八经地大学毕业！ 　　艾德雯娜继续问：“你掌握了哪些语言？*” 　　克莱恩：“巨人语、精灵语、巨龙语、古赫密斯语、赫密斯语、古弗萨克语、鲁恩语……*” 　　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语言——克莱恩在心里补充。 　　接下来，艾德雯娜又问了克莱恩一些跟知识有关的问题，得到回答后，解释道：“我必须结合你的知识水平来考虑如何回答你的问题，方便你理解。*” 　　克莱恩：……居然是这样，你真的是海盗吗？ 　　艾德雯娜给克莱恩的感觉，比起海盗，更像一位循循善诱的教师。 　　克莱恩有点好奇艾德雯娜是否有什么副业，但是“疯狂的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不想再浪费时间，最终，他直接问道：“大海上有哪些非凡生物的出没地点？*” 　　他的目标是美人鱼，但他不能直说，因为这样很容易被猜到他现在的序列和能力。 　　艾德雯娜点了下头，转身擦掉黑板上的“降灵仪式”，连画带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在回答时提到了一种会伪装成落水者的海怪，要克莱恩多加小心。 　　艾德雯娜：“它们出没在比较深的海域，因为有能力幻化成任何人，所以我们称呼它们为‘幻灵’。” 　　莫纳斯紫罗兰色的眼眸间闪过一抹深思，但是什么也没说。 　　之后，克莱恩又问了一些问题，艾德雯娜全部进行了回答，表现出了足够的耐心和友善。 　　她的态度让克莱恩做出决定：“最后一个问题——有没有兴趣合作？*” 　　艾德雯娜：“什么合作？*” 　　克莱恩：“狩猎血之上将。*” 　　艾德雯娜没有马上给出回应，而是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这样一句话：“血之上将的舰队目前失去了踪迹，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必须耐心等待。” 　　克莱恩听懂了她的意思是“可以合作”，于是笑道：“我有足够的耐心，不过该怎么联系你们？” 　　艾德雯娜侧头看向达尼兹：“他知道。” 　　达尼兹：？ 　　我知道什么？降灵仪式？ 　　结果还是要学吗！ 　　达尼兹一脑袋磕在桌上，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 　　事情聊完了，三个人相继消失在达尼兹的梦境里。 　　克莱恩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神灵莫纳斯那张奢华的大床上。 　　他并不意外，平静地问道：“你之前没说完的事是什么？” 　　莫纳斯的表情有点严肃，这一次，他没有闲聊，直接说重点：“两件事。一、艾德雯娜提到的海怪，不是‘它们’，而是‘它’。” 　　克莱恩：“幻灵只有一只？” 　　“如果它是我认为的那只，那么，只有一只。”莫纳斯回应，“你帮我找回的那块鳞片上记录着这只海怪的存在，它是我落在海里的本体碎片通过某个‘核心’聚合而成，有能力伪装成任何利于捕猎人类的形态，比如落水者，比如人鱼。如果你遇到了它，我希望你能优先保护好自己，尽可能避开它，而不是狩猎它。” 　　克莱恩思考了一下后，回答了一个“好”。 　　真遇到了，他先占卜一下危险程度，能狩猎就狩猎，不能再避开也不迟。 　　不过…… 　　“‘核心’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莫纳斯回应，“正常来说，我的本体除去眼睛和大脑的部分，都不会诞生自我意识。在没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它们只有不被禁锢的本能，就算会因为‘非凡特性聚合定律’聚集到一个地方，也不可能真的聚合到一起，一定是什么东西在其中充当了‘核心’。” 　　克莱恩：“你的意思是，如果你的碎片是铁丝，那么，有个不属于你的磁铁把你的碎片吸到了一起？” 　　莫纳斯：“……神奇的比喻，但你是对的。” 　　克莱恩点了下头：“我会留意。” 　　莫纳斯想再提醒他注意安全，但是盯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看了两秒，最终还是决定由他来决定怎么做。 　　“第二件事是，我希望你能尽快发展一下信徒。”莫纳斯说，“这对你，对我，都很重要。” 　　克莱恩知道信仰能维持神灵意志的清醒，但现在的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意志有不清醒的迹象，再加上之前被极光会盯上过一段时间，也就没什么主动发展信徒的想法。 　　但是，既然莫纳斯这么说了，那么这件事需要尽快提上日程。 　　“好，我记住了。”他说。 　　“嗯，就这两件事，都非常重要，别的暂时没什么。” 　　原本莫纳斯还想让克莱恩体验一下他已经彻底构建起来的“二重梦境”，但是时间已经很晚了，克莱恩需要休息。 　　下次吧，反正他们有足够的时间。 　　这样想着，莫纳斯凑近克莱恩，吻上他的唇，直接将自己的声音传递进他的脑海：【晚安，我亲爱的克莱恩。】 　　随着这温柔的一声，克莱恩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模糊，很快沉入了黑暗。 　　…… 　　克莱恩睡了个无梦的好觉，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 　　他和莫纳斯离开卧室去洗漱，在客厅里撞见了愁眉苦脸的达尼兹。 　　达尼兹看到莫纳斯，忍不住道：“既然你也会降灵仪式，你用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我学？” 　　莫纳斯先是眨了下眼睛，然后歪过头，露出茫然的表情：“降灵仪式是什么？” 　　达尼兹愣了一下，然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莫纳斯的表情更加茫然：“怎么了？” 　　“别理他，他做梦没醒。”克莱恩说着，抬起一只手，轻轻托了把莫纳斯的后腰，“去洗漱。”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给了达尼兹一个危险的，充满警告的眼神。 　　达尼兹汗流浃背。 　　达尼兹：什，什么情况？昨晚梦里的塞伦纳不是塞伦纳？ 　　那是谁？ 　　格尔曼带着塞伦纳去了盥洗室，达尼兹站在客厅里，大脑高速运转。 　　昨晚的梦里，他确实觉得塞伦纳有点不对劲，但是完全没往“塞伦纳不是塞伦纳”的方向想，毕竟两人的姿态和语气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只在气场上有着微妙的不同——梦境里的塞伦纳，给他一种跟格尔曼很像，甚至比格尔曼更强的压迫感，让他不敢说出半句反抗他的话。 　　现在想来，塞伦纳两次回应他的心声都是在梦境里……难道说，塞伦纳一旦入梦就会变成另一个人，并拥有读心能力？ 　　达尼兹打算试探一下。 　　等克莱恩和莫纳斯从盥洗室里出来，达尼兹邀请两人跟他一起去拜访罗思德群岛的“本地势力”，或许能从他们那里获得一点好东西。 　　他在邀请两人的同时，在心里补充：其实那群人是主张独立的“反抗军”…… 　　他补充完了，观察了一下莫纳斯的表情。 　　莫纳斯觉察到他表情中的异样，好奇地问他：“你说的这个‘本地势力’，很危险吗？” 　　达尼兹在心里回应：你读一下我的心不就知道了？ 　　莫纳斯将自己的灵性延伸到达尼兹身上，一边细细感知一边说：“不，‘危险’这个词并不准确，他们的存在本身不被鲁恩王国允许，对吗？” 　　莫纳斯现在是序列7“心理医生”，达尼兹同样是序列7。 　　莫纳斯知道只要他愿意，他有能力像梦境里那样把自己的精神力直接探入达尼兹的精神世界，更清晰地获知他的想法，但是那样会被达尼兹觉察到。 　　相较之下，“读心者”的能力没有那么高效，但是更温柔、更隐蔽。 　　晋升“心理医生”后，他已经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读心，不需要动用精神力就能获知周围人的想法，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精神力。 　　达尼兹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一边在心里得出结论：现实里的塞伦纳也有一定的读心能力，但好像并不能直接听到我的心声？他跟梦境里的塞伦纳果然不是一个人！ 　　莫纳斯为他的表情感到困惑——他怎么好像在观察我的反应？他在测试我？测试我的什么？读心能力？他今天真的很奇怪…… 　　一旁的克莱恩觉察到两人的气氛有些不对，果断开口：“存在本身不被鲁恩王国允许的‘本地势力’？反抗军？” 　　达尼兹：……你比拥有读心术还可怕！ 　　达尼兹尴尬地笑笑：“差不多吧……他们在海上跟许多海盗和冒险家有合作，不会攻击我们。” 　　克莱恩思考了一下，没有拒绝去拜访这群人，但是，没有带莫纳斯。 　　他把莫纳斯和西莉娅留在了旅馆。 　　莫纳斯有点遗憾，但还是遵从了他的安排。 　　他知道克莱恩是不希望他遇到危险，或是惹上麻烦，但是与此同时，他也相信克莱恩的安排是最好的，相信克莱恩不会出事。 　　然而，克莱恩出事了。 　　克莱恩中午12点出去，下午2点就返回了旅馆。 　　回到旅馆后，他径直走入盥洗室，锁上门。 　　莫纳斯叫他格尔曼，他没反应。 　　西莉娅叫他格尔曼先生，他也没反应。 　　虚幻的海水从盥洗室里涌出来，迅速灌满整个客厅，一瞬间，待在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像沉入了海底，被沉重的海水包裹、挤压，呼吸困难。 　　跟着克莱恩一起回来的达尼兹站在门口想要进来，却怎么也迈不出脚步，像是僵在了门口。 　　西莉娅的膝盖一弯，单膝跪地，抬手摸上自己的咽喉，艰难地喘息。 　　莫纳斯虽然能在这片虚幻的海洋里行动自如，却对三人的异样无能为力，只能不安地呼喊：“格尔曼，你怎么了？格尔曼！” 　　克莱恩把自己锁进盥洗室后，立刻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坐在了青铜长桌的桌首。 　　桌尾，“恋人”高背椅的后方，一根半倒的石柱上，一条巨大的青蓝色海蛇盘绕在那里，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弯曲锋利的尖牙，就像一把把镰刀。 　　它甩动尾巴掀起恐怖的海浪，然而海浪在扑向青铜长桌的过程中，像被蒸发了一般消失不见。 　　灰色的雾气向它聚拢，将它缠绕、挤压。 　　它拼命挣扎，却只是徒劳。 　　最终，它在“愚者”沉默的注视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这座巨大的神殿里。 　　之后，灰雾之上一切正常，仿佛那条巨大的海蛇从未出现过。 　　克莱恩的身体微微后仰，背脊靠上椅背，发出一声轻叹：“‘海神’卡维图瓦。*” 　　盥洗室之外，海水的幻影消失了，带走了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和窒息感。 　　西莉娅从地上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她看向门口的达尼兹，皱眉问他：“发生了什么？” 　　达尼兹愣愣地走进房间，关上门，有些失神地说了句：“‘海神’的诅咒……解决了？” 　　他带着格尔曼去见了本地的反抗军，那些人让格尔曼触摸了一把骨剑，然后格尔曼和他身边的人都出现了异常。 　　格尔曼身上出现了恐怖的压迫感，而他身边的人，那些反抗军，一边赞美“海神”卡维图瓦，一边跪在地上亲吻了格尔曼走过的地方。 　　达尼兹怀疑格尔曼中了“海神的诅咒”，担心他会死，正在想要不要用“降灵仪式”向船长求救，结果……就这么解决了？ 　　在盥洗室里？ 　　克莱恩确实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那股入侵到自己体内的阴冷力量进行了彻底的清除，但他现在有很多疑问。 　　“海神”卡维图瓦想做什么？ 　　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他果断诵念了自己恋人的尊名。 　　“愚者的恋人；” 　　“梦境的主宰；” 　　“精神世界的王。” 　　“莫纳斯，我需要你的帮助。” 　　话音落了，两扇通往神之国度的大门开启，很快，一位身披雪白长袍，眼睛上蒙着白色丝绸的银发青年飞落在青铜长桌的桌面上。 　　他没有落座，而是就这么站在桌面上看着克莱恩，好奇地问他：“昨晚刚见过，今天又见？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发生什么事，就不能见你吗？”克莱恩反问。 　　莫纳斯轻笑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 　　克莱恩：“……” 　　克莱恩回想了一下，他似乎……好像……确实……每次都是遇到事情了才诵念莫纳斯的尊名。 　　他在反省了……但是没事的时候跟神灵莫纳斯见面该说些什么呢？ 　　亲爱的，我想你了？ 　　……总觉得有点奇怪。 　　毕竟，现实里也有莫纳斯，其实他们每天都能见面。 　　在克莱恩思考这些的时候，莫纳斯沿着青铜长桌的桌面走向他，走到桌子的边缘后，一跃而下。 　　克莱恩慌忙抬起双手，将他接了个满怀。 　　莫纳斯坐在克莱恩的腿上，一只手搂过他的脖子，转头“看”向桌面，唇边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原来‘愚者’看到的景色是这样的。” 　　克莱恩无奈地叹了口气：“玩闹留到晚上，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讨论。” 　　“讨论呗。”莫纳斯把脸转向他，“怎么？我的坐姿影响你发挥？” 　　克莱恩：“……” 　　“……好吧。”克莱恩做不出把莫纳斯丢去桌尾的事，果断放弃，维持着现在这样的姿势，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顺便说了自己的猜测。 　　一位考古学家从一座神庙里拿走了一件物品，导致“海神”卡维图瓦的存在岌岌可危，祂为了维持自身存在，以“骨剑”为媒介，想要通过附身一个人来自救，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灰雾的气息，选择了他为附身对象，结果自取灭亡。 　　“合理。”莫纳斯完全认同克莱恩的猜测，“你想知道那位考古学家从那座神庙里拿走了什么？” 　　克莱恩：“对。” 　　莫纳斯：“稍等，我场外求助一下。” 　　克莱恩：？ 　　莫纳斯靠在克莱恩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后，有了答案：“考古学家拿走的应该是非凡特性，而这份非凡特性，跟‘海神’体内的非凡特性存在某种联系，它的序列很可能在‘海神’之上，所以会把‘海神’体内的非凡特性吸走，从而导致‘海神’的崩溃。” 　　克莱恩：“……我知道今晚跟你见面的时候要做些什么了。” 　　莫纳斯挑了下眉：“做什么？” 　　克莱恩：“带我去见见那位一直在你的梦境里做客的客人——‘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 [100]第 100 章:掏了对方的窝。 　　“当有外来者拿起圣剑，神将重现于大地。*” 　　“可如果圣剑碎了呢？*”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喀嚓”声，被克莱恩拿起过的那柄骨剑上出现了许多裂纹，然后崩碎成了一地乳白色的碎片。 　　…… 　　克莱恩离开了盥洗室。 　　他开门时，正对上莫纳斯担忧的视线，愣了一下后，本能地道歉：“抱歉。” 　　莫纳斯：“为什么道歉？” 　　克莱恩：“让你担心了。” 　　——因为跟神灵的你聊了太久，让人类的你为我担心了。 　　“所以你没事了吗？”莫纳斯确认。 　　克莱恩“嗯”了一声。 　　一旁的达尼兹一边在心里吐槽“格尔曼居然也会道歉”，一边说：“我也很担心你，担心了一路呢！” 　　克莱恩：“哦。” 　　达尼兹：“……” 　　这个旅馆待不下去了！ 　　虽然被格尔曼气到，但达尼兹还是多问了一句：“你真的没事了吗？” 　　克莱恩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回应：“解决了。” 　　解决了？意思是，确实出了点问题，但已经被他用一些手段化解了？ 　　那可是“海神”的诅咒！是能轻易化解的吗？ 　　嘶，格尔曼究竟是什么人？昨晚梦里的塞伦纳又是怎么回事？这对夫夫的秘密不小啊…… 　　…… 　　“海神”卡维图瓦的自救计划被克莱恩破坏后，还剩一口气的祂暴怒地掀起海啸，想要摧毁整个罗思德群岛。 　　为了拯救罗思德群岛，克莱恩把这件事通过让达尼兹到处张贴布告，间接通知了风暴之主教会。 　　“代罚者”出动了序列3“海王”，海啸被阻挡，卡维图瓦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在祂死亡之前，克莱恩做了三件事。 　　一、找到那几个考古学家，知道了他们拿走的物品是《天灾之书》，那座神庙遗迹属于古精灵。 　　二、写信给阿兹克先生，从他那里获知了定位某个地方的办法。 　　三、随便献祭了个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海神”卡维图瓦。 　　已经精神错乱的“海神”稀里糊涂地接受了献祭，祂一死，克莱恩便通过祭品，定位到祂所在的遗迹，召唤灰雾之上的自己，灵体穿越灵界，进入遗迹，摸走了一只黄金酒杯，和一根白骨权杖，取名“海神权杖”。 　　他回到灰雾之上，通过“海神权杖”继承了“海神”卡维图瓦的信徒。 　　【我已归来，圣约重铸。】扮演“海神”的克莱恩，将自己的意志传达给“海神”的信徒，推翻原本的圣约，重新颁布了十诫。 　　获得神谕的“海神”信徒喜极而泣。 　　做完以上所有，当晚，克莱恩再一次诵念了莫纳斯的尊名。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色就发生了变化。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明亮的神殿里，披着暗紫色的披肩，手持一根比人还高的魔杖，打扮得像个魔法师。 　　他感觉自己头上戴着什么，摘下来看了眼，是一顶宽边尖顶帽。 　　克莱恩：我真变成了魔法师？莫纳斯呢？ 　　还在疑惑，视野正前方，无数白色光点浮现，迅速汇聚成一个人形。 　　白光聚拢之后又崩散，形成一个悬浮在半空的青年。 　　青年有着一头银白长发，披着一尘不染的雪白长袍，眼睛上蒙着白色丝绸。 　　他缓缓飞落在地，嘴里发出神圣的嗓音：“欢迎来到‘梦幻地下城’，请选择您的职业。” 　　话音落了，几个半透明的屏幕出现在克莱恩的视野里，代表性的图标下方用鲁恩语进行了标注。 　　比如一把剑的图标下方标注的文字是“战士”，魔杖的图标下方是“魔法师”，匕首的图标下方是“刺客”，另外还有“弓箭手”、“召唤师”、“治疗师”…… 　　克莱恩：“……也是让我玩到全息游戏了。” 　　“请选择您的职业。”莫纳斯重复了一遍。 　　克莱恩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在“说正事”和“陪莫纳斯玩闹”之间选择了后者。 　　“就魔法师吧。”他说。 　　莫纳斯：“角色创建成功，您的出生地是——罗思德群岛。” 　　克莱恩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视野便被白光吞噬。 　　他本能地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时，站在了一座海上城市的阳台上。 　　从阳台往下望，能看到蔚蓝的海水。 　　红色的太阳将紫色的天空染成了梦幻的粉紫色，一条长着翅膀的鱼从蔚蓝的海中跃出，在空中滑翔了一段距离后，钻回海里，整个画面给人一种唯美又惬意的感觉。 　　“好看吗？”一个声音从克莱恩身后响起。 　　克莱恩下意识地转头，看到了莫纳斯。 　　银发青年的眼睛上依然蒙着白色的布条，身上的衣服却变了。 　　奇异的服装，看起来不适合近战，应该是某种远程职业。 　　克莱恩观察到他胸前的十字架，好奇地猜测：“治疗师？” 　　莫纳斯“嗯”了一声。 　　克莱恩继续猜测：“这里就是你之前说要架构的奇幻世界？” 　　莫纳斯：“对。” 　　克莱恩：“为什么想要架构它？” 　　莫纳斯：“因为好玩。” 　　“只是因为好玩？”克莱恩有点恍惚。 　　“对，只是因为好玩。”莫纳斯笑着回应，“好玩就够了。” 　　第一重梦境，留存已经消失的现实。 　　第二重梦境，体验不曾存在的虚幻。 　　用虚幻来赋予现实以真实，用现实来衬托虚幻的有趣。 　　或许还会有第三重梦境，但莫纳斯暂时没想好怎么布置，希望未来的人类能给他灵感。 　　克莱恩有点无奈——别的神被限制行动之后会做些什么？利用自己的信徒长期布局，为神降做准备？ 　　莫纳斯呢？在自己的梦境里创造奇幻世界，只是因为好玩。 　　“总觉得你的画风跟别的神不太一样。”克莱恩忍不住吐槽。 　　莫纳斯笑道：“要不怎么是你的恋人呢？你以为你的画风就很正常吗？” 　　克莱恩：“……” 　　这……还真没法反驳。 　　莫纳斯通过诵念神的尊名，花式索要免费的甜冰茶。 　　而他通过献祭给神的祭品，定位对方的所在，掏了对方的窝。 　　想到这个，克莱恩坦言道：“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海神的信徒，现在是我的了。” 　　他简单说了下过程，然后莫纳斯给出了两个音节的评价：“哇哦。” 　　不愧是命运的道标，去见了一次反抗军，直接导致“海神”卡维图瓦选错附身对象，回天无力。通过给“海神”卡维图瓦献祭物品来定位遗迹的操作也是令诸神沉默。 　　莫纳斯：“所以你献祭了什么东西给它？” 　　克莱恩：“吃剩的黄桃罐头。” 　　莫纳斯：“我可以心疼一下它吗？” 　　克莱恩：“可以，反正它已经死了。” 　　莫纳斯失笑。 　　梦境里的克莱恩是原本的样子，这样的他用格尔曼·斯帕罗的语气说话，有种说不出的喜感。 　　克莱恩扮演格尔曼一段时间后，脸皮厚了很多，对莫纳斯的笑声听而不闻，平静地开口：“我这算不算是达成了你‘发展信徒’的要求？” 　　莫纳斯“唔”了一声再说：“算，指向化身的信仰也会汇聚到本体，但是，还不够。” 　　克莱恩：“我可以问问你让我发展信徒的理由吗？” 　　莫纳斯：“你的序列越高，我为你净化污染的难度越大，而信仰可以让你维持意志清醒，减少失控的风险。” 　　克莱恩沉默片刻后回应：“我明白了。” 　　莫纳斯没说他要净化的“污染”是天尊，不想让克莱恩不安。 　　克莱恩觉察到他隐瞒了什么，但是没有追问。 　　一阵微妙的沉默过后，莫纳斯再次开口，换上控诉的语气：“你说想跟‘门先生’见上一面，我提前通知了他，结果昨晚，你没有诵念我的名。” 　　克莱恩：“……抱歉，昨天风暴之主教会的代罚者到处寻找考古学家的下落，我们被迫搬家并参与了寻找，忙了一天，累得忘记了。” 　　莫纳斯：“的确，我还对疯掉的考古学家进行了心理治疗。” 　　克莱恩对莫纳斯的回应并不意外，但还是试探着确认了一句：“门先生无所谓，你会因为我没能履行约定来见你而失落吗？” 　　莫纳斯摇了摇头，微笑道：“在我的记忆里，你在入梦之前刚给了我一个晚安吻。” 　　克莱恩确定梦境里的莫纳斯不会寂寞，他就放心了：“那就好。” 　　“嗯，不用担心我会寂寞，我们每天都在见面，只是拥有全部记忆的我，有更多的东西想要跟你分享，比如这个世界。”莫纳斯补充，“鉴于你总是勉强自己，我不得不提醒你，我把这个世界分享给你是想让你开心，而不是给你压力，你随时都可以修改自己的职业和等级，并且每次死亡都不会掉经验，这是只有你我才享有的权限。” 　　克莱恩：……好大的外挂。 　　等等。 　　克莱恩突然想到，西莉娅几乎每晚都会在莫纳斯的梦境里训练，加速魔药消化，提升“女巫”技能的熟练度。 　　他是不是也能利用莫纳斯的梦境做点什么？ 　　比如，突破一下他在扮演上一直没能突破的障碍——性别。 　　扮演了一段时间的格尔曼·斯帕罗，并取代“海神”卡维图瓦后，克莱恩意识到“无面人”的扮演核心有两个，一个是“以假乱真”，一个是“突破限制”。 　　他已经成功把格尔曼·斯帕罗这个虚假的人，扮演得像是真实存在。他赏金猎人的身份是假的，冷酷疯狂的性格也是假的，但达尼兹对此深信不疑。 　　在扮演格尔曼的过程中，他的魔药确实消化了很多，但也有种卡住的感觉。 　　他意识到自己需要突破，但一直没找到突破的方向，直到他取代“海神”卡维图瓦，颁布十诫，突破途径上的限制，扮演了另一条途径上的高位者，这才找到方向。 　　方向就是——他需要去扮演跟自己差异很大的存在。 　　年龄上，扮演小孩或者老人。 　　性别上，扮演女人。 　　克莱恩严肃地盯着面前的莫纳斯。 　　莫纳斯困惑地歪头：“怎么了？” 　　克莱恩：“你这个梦境，也有活人进来吧？……我是说，现实里还有肉身的人。” 　　莫纳斯回想了一下：“有，不多。” 　　西莉娅进来过几次，以女性样貌和男性性别玩刺客，扮演女巫和san值回复两不误。 　　克莱恩点了下头：“我不想被这些人认出来，所以，会做一些外貌上的调整。” 　　“随意。”莫纳斯摊开双手，完全没放在心上，“这个世界只会‘赋予’你新的能力，不会改变你原本的能力，你可以在这里尽情使用你‘无面人’的能力。” 　　“好的，那么——” 　　一瞬间，克莱恩的头发变长，脸部轮廓变得柔和，腰变细，身材变得前凸后翘。 　　莫纳斯：？ 　　克莱恩平静地看着一脸呆滞的莫纳斯，用女性嗓音开口：“这样就没问题了。” 　　莫纳斯沉默着用蒙眼丝带上画的那只“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抬手摸上自己的下巴，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克莱恩侧头避开他的“视线”，强装镇定地说：“我可以自己逛一下吗？” 　　无面人进行了伪装之后，不去欺骗别人就没有意义。 　　莫纳斯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以是可以，不过……‘门先生’就在附近，你确定要用这个形象去见他吗？” 　　克莱恩：？！ [101]第 101 章:你跟着变什么！ 　　“‘门先生’就在附近？在你这个奇幻世界里？”克莱恩诧异地确认。 　　克莱恩从未与“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见过面，截至目前，他对这个人全部的印象都来自罗塞尔大帝的日记，莫纳斯的描述，以及“万能|钥匙”上的呓语。 　　在克莱恩眼里，“门先生”是个力量强大，学识渊博，状态神秘的人。 　　他的呓语既然能成为学徒途径上的污染，并破坏“真实造物主”神降的祭坛，他必然是学徒途径上的高位者，不是真神就是天使。 　　这样一个神秘、强大的存在，现在正在莫纳斯创造的“全息游戏”里……打怪升级？ 　　“对。”这是莫纳斯的回应。 　　“是你邀请他进来的，还是他自己想要尝试？”克莱恩好奇地问。 　　“怎么说呢……”莫纳斯抱起自己的胳膊，组织了一下语言再说，“我一开始打算把‘梦幻地下城’架构起来后，偷偷开放，让梦境居民自己发现，互相推荐。但是，我怂恿‘门先生’体验了电子游戏之后，觉得他的感受很有参考价值，就让他提前体验了这个世界，帮我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克莱恩懂了：“内测玩家。” 　　莫纳斯：“差不多。他确实提供了很多不错的建议。” 　　克莱恩抿了下唇，心里有股微妙的……焦躁？ 　　其实他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个“门先生”，有非凡相关的问题，也有历史相关的问题，但是……这都不是他想跟对方见上一面的理由。 　　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后，问莫纳斯：“他对我了解多少？” 　　“我是这么向他介绍你的。”莫纳斯回应，“——我独一无二的爱人，一直在帮我找回‘碎片’的好心人，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存在，没有之一。” 　　顿了顿，他补充：“即便是找回脑子之前的我，也没有向他透露过你的名字和身份，这次也只是告诉他，我的爱人想跟他见上一面。” 　　克莱恩：“也就是说，他既不知道我的途径、序列，也不知道我的性别？” 　　莫纳斯回忆了一下：“我还真没告诉过他你的性别。” 　　克莱恩点了下头，有了决定：“我就这么去见他。” 　　他打算就以现在这个女性形象去跟“门先生”见面。 　　莫纳斯不知道是什么让克莱恩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不过他什么也没问，微笑道：“好哦，那我也换个形象。” 　　随着他的这句话，他脸上的白色布条化作光点消失，露出一双美丽的紫罗兰色的眼睛，身材发生变化，身上的长袍从上到下翻转成一条华丽的雪白长裙。 　　克莱恩：？ 　　……不是，我用女性形象去见他，是想让他误以为你性取向为女，你跟着变什么！ 　　是的，莫纳斯也把自己的样子变成了女性。 　　克莱恩现在的身高是175，莫纳斯把自己的身高调整到170，拎起自己的裙摆，向克莱恩优雅地弯腰行了一礼，然后用一个甜美的女声开口：“姐姐，我叫莫娜丝，请问姐姐的名字是？” 　　克莱恩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两次欲言又止，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克莱丝。” 　　在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他把自己的职业切换成弓箭手，身上的服装随之改变，暗紫色的魔法长袍变成了黄黑相间的猎人皮甲，即便是长发也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他决定在莫纳斯的奇幻世界里扮演一个雷厉风行的女猎人。 　　确立了人设，再次开口时，他的表情变得沉稳，声线和语气也发生了变化，变得冷冽而利落：“莫娜丝，带我去见见那位‘门先生’。” 　　他说话的时候单手插着腰，姿态慵懒，却给人一种身经百战的强大气场。 　　“好的姐姐。”莫纳斯露出甜美的微笑，转身时裙摆荡漾出优美的弧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灵动的蝴蝶。 　　克莱恩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失神。 　　还在廷根的时候，他曾对莫纳斯说——无论你是不是女士，都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那个时候的他，其实是想委婉地表达——男性的你已经对我产生了足够的吸引力，不需要做任何改变。 　　而现在，他同样可以对莫纳斯说这句话，却是另一个意思——即便你真的变成了女性，我也一样爱你。 　　他理解了喜欢一个人的精神和灵魂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这份纯粹的，不掺杂欲望的感情，可以轻易地跨越性别。 　　不过…… 　　“我确认一下，你是只改变了外表还是……”克莱恩跟上莫纳斯，用他冷冽的女性嗓音试探着问了句。 　　莫纳斯停下脚步，笑看着他：“你要摸摸看吗？” 　　克莱恩：？ 　　克莱恩本能地让自己的视线顺着莫纳斯的身体落下去，又迅速挪开。 　　明知道是莫纳斯，却还是感觉不太礼貌…… 　　克莱恩清了下嗓子：“……你直接告诉我就好。” 　　莫纳斯笑着凑近他，双手搁上他的肩膀，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耳朵，在他耳边用原本的声线说了句：“我说过，是你给了我性别。” 　　以前的莫纳斯没有性别，现在的他，自我认知是男性，他跟克莱恩一样，只改变了外表，没有改变性别。 　　克莱恩意识到这一点，耳朵上热意蔓延，好不容易才用“小丑”能力压制下去。 　　……性别还是重要的，欲望这种东西，他抛不开。 　　两人沿着阶梯往下，离开建筑，来到一个圆形法阵上，白光一闪，周围的景色陡然改变。 　　克莱恩：好家伙，还有传送阵。 　　踏过草地，走进一片树林，远远就看到了一个身披黑色魔法长袍，头戴宽边尖顶魔法帽的青年。 　　他面向一条小溪，安静地坐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 　　他背对着克莱恩，所以克莱恩只能看到他一头虚空黑的长发末端系着一根白色的丝带。 　　莫纳斯还没有为克莱恩介绍，但克莱恩的灵性直觉已经告诉他，那就是“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 　　他比克莱恩想象的要年轻，要瘦弱。 　　克莱恩和莫纳斯不紧不慢地靠近。 　　两人的脚步都很轻，但伯特利还是觉察到了他们的存在，微微侧头看向身后。 　　他的脸比起帅气，或许用美丽来形容更贴切。 　　他气质高贵、优雅，一双晴空般蔚蓝的眼中流淌着说不出的忧郁。 　　克莱恩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形象。 　　还以为会是个比较热情的人……因为“门先生”似乎非常乐于为莫纳斯解答各种疑问。 　　“伯特利。”莫纳斯微笑着呼唤了“门先生”的名字，“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爱人，克莱丝。” 　　伯特利闻言，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视野里这位美丽的银发女士是红月之瞳的化身后，不紧不慢地合上手中的书放到一旁，起身向两人行了一礼：“初次见面，我是伯特利·亚伯拉罕。” 　　克莱恩维持着“克莱丝”高冷的人设，神色平静地冲他点了下头：“你好，早就听说你在我爱人的梦境里做客，一直没能抽空前来招待，还请见谅。” 　　他说的是“招待”，而不是“拜访”，字里行间把莫纳斯的梦境视作自己的地盘。 　　伯特利的脸上不见表情变化，他不卑不亢地回应：“红月之瞳把我从疯狂中拯救了出来，净化了我的污染，结束了我的噩梦，我很感激祂，请允许我替祂感谢您一路上的陪伴和帮助。” 　　先感激红月之瞳，再感谢红月之瞳的爱人对红月之瞳的帮助，字里行间把自己划归到红月之瞳的麾下，一切以红月之瞳为主。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 　　莫纳斯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嗯？克莱丝，你没什么想问伯特利的吗？” 　　还以为克莱恩之所以想跟“门先生”见上一面，是有问题想问他。 　　克莱恩闻言，转身面向莫纳斯，抬起一只手，动作温柔地将他脸侧的发撩到耳后：“我有什么问题，问你就好。” 　　——在梦境里问“门先生”任何问题都避不开莫纳斯，既然如此，直接问莫纳斯，让莫纳斯去问“门先生”也一样。 　　伯特利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看不出这个英姿飒爽的女人有什么吸引红月之瞳的地方，不过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追随的只是红月之瞳，红月之瞳喜欢谁都与他无关。 　　“我愿意为红月之瞳解答一切疑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他说。 　　克莱恩的唇角抽了一下。 　　这个回答在他听来相当挑衅，不过伯特利没有对“红月之瞳的爱人是个女人”表现出丝毫诧异，他对莫纳斯应该只是纯粹的感激和追随。 　　他决定做个最后的确认。 　　“我暂时没什么想问的，不过难得见上一面，一起杀个怪如何？”克莱恩问伯特利。 　　伯特利看向莫纳斯。 　　莫纳斯微笑道：“你们杀怪，我给你们治疗。” 　　伯特利这才点了下头：“好。” 　　他对杀怪的兴趣不大，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里的职业、技能和等级都是虚假的，怪也是虚假的。 　　比起杀怪，他更想彻底探索这个世界，弄清楚红月之瞳“造物主”的能力究竟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第一重梦境在他眼里是一个旧日文明，或许红月之瞳没有创造什么，仅仅是将它记录并复刻在了梦境里。 　　但是第二重梦境，如果它真的是凭空创造，那么……不敢想象彻底恢复实力的红月之瞳，能对现实影响到什么地步。 　　他几乎已经看到了那个将所有的外神驱逐到星空深处，旧日支配者重新掌控地球的未来。 　　三人进入森林深处，克莱恩拉弓射箭，伯特利施放魔法，莫纳斯提供增益，三个人愣是凑不出一个近战职业。 　　克莱恩的每一箭都精准命中目标，就像提前预知了怪物的行动，他一边射箭一边问伯特利：“你结过婚吗？” 　　“没有。”伯特利回答得心不在焉，正如他的魔法攻击。 　　克莱恩：“没有结婚的打算？” 　　伯特利：“……” 　　是什么给了你，我现在的状态可以结婚的错觉？ 　　“如果能回到地球上的话。”克莱恩补充。 　　鲁恩语里的“地球”是“蓝星”的意思，字面意思，蓝色的星球。 　　伯特利见过它安静地在星空中旋转的样子，回想起当时看到的景色，他平静的心湖起了些许涟漪：“如果能回到地球上……我会再次前往星空。我还有很多想要探索的地方，我想去探索星空的边界。” 　　克莱恩：“不怕再次被污染？” 　　“不。”伯特利回答得很肯定，“只要红月之瞳还在注视我，我的存在便是永恒。” 　　“我明白了。”克莱恩彻底放下心来。 　　莫纳斯对伯特利来说很重要，但是这份重要的背后，是拯救，是支撑，而不是爱情。 　　伯特利有自己的追求，他的追求里不包含爱情。 　　击杀区域内最后一只怪，克莱恩收起弓箭：“亚伯拉罕先生，跟你交谈很愉快，期待下次见面。” 　　伯特利优雅行礼：“我也是，女士。” 　　女士。 　　克莱恩自然的扮演完全骗过了伯特利的眼睛，他扮演的克莱丝既不柔弱也不感性，与刻板印象中的女性相去甚远，却又在细节上展现了一定程度的细腻。 　　他的外表，他的肢体动作，他的声音、语气，他的气质，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浑然天成。 　　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消融，与自己的精神融为一体。 　　——是“无面人”魔药。 [102]第 102 章:做了一个梦。 　　成功扮演女性并愚弄了一位高位者的眼睛后，克莱恩的“无面人”魔药一口气消化了许多，他感觉自己离彻底消化不远了，必须尽快锁定美人鱼的位置，为晋升序列5“秘偶大师”做准备。 　　“门先生”一定知道晋升“秘偶大师”需要美人鱼，问他就暴露了自己的途径和序列。 　　克莱恩最终还是决定从艾德雯娜身上寻找突破口——比如，借着合作狩猎“血之上将”的事，坐艾德雯娜的船去她说的那片海域。 　　做出决定后，克莱恩准备离开。 　　他在只有他和莫纳斯两个人的空间里，恢复原本的样貌，亲吻了还维持着女性形象的莫纳斯。 　　一吻过后，莫纳斯诧异地问他：“你不是喜欢男的吗？” 　　“你不是男的吗？”克莱恩笑着摸上莫纳斯的身体，做了之前没敢做的事——确认他的性别。 　　莫纳斯由着他确认，脸上泛出些许红晕。 　　“永恒梦境”里的他，视线无处不在，任何一具化身上的眼睛都是摆设，但他的身体是他根据人类的身体创造的，人类有的触感他都有，人类有的反应，他也都有。 　　两人并没有在梦境里做，克莱恩确认了莫纳斯的性别后，搂过他的腰，再次亲吻了他的唇，然后在他耳边说：“我要睡了，晚安。” 　　“……摸完就睡，你好过分。”莫纳斯嘴上这么说，却在第一时间带着克莱恩传送到了他们睡过的那张奢华的大床上，让克莱恩的精神能在一个舒服的地方安睡。 　　两人赤身坐在床上，这一次，克莱恩没有在意自己的状态，仔细观察了一下房间里的布置，好奇地问莫纳斯：“这是你在瑞德姆家族的房间？” 　　“怎么猜到的？”莫纳斯在传送到床上的那一刻就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他勾着克莱恩的脖子，整个人放松地挂在他身上，就像他们第一次在黑荆棘安保公司与彼此重逢时那样。 　　克莱恩由他挂着，冷静地分析：“沙发的款式，跟我们在贝克兰德时后来更换的款式一样，那是你让你的弟弟挑选的，瑞德姆家族所在的边境城市格里沙流行的奢侈款。所以我猜，这个房间或许是按照你在瑞德姆家族时的房间布置。” 　　“的确，参考了一部分。”莫纳斯回应，“不过我亲爱的克莱恩，我必须提醒你，以后不要在现实里说出格里沙这个词。” 　　克莱恩：“为什么？” 　　莫纳斯：“因为它的读音跟一个人的名字很像，会被听见。” 　　克莱恩：“谁的名字？” 　　莫纳斯：“曾经的远古太阳神，现在的亚当，祂现在的全名是——格里沙·亚当。” 　　克莱恩：？！ 　　什么意思？瑞德姆家族所在的城市，以亚当的名字命名？ 　　莫纳斯看到克莱恩脸上的惊疑，猜到他的想法，解释道：“瑞德姆，在旧日语言中是‘红月’的意思，格里沙，同样是一种旧日语言，它的意思是梦境、幻境、美好但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不知道瑞德姆家族所在城市的命名，是受了我的影响，亚当的影响，还是‘远古太阳神’的影响，又或者只是个巧合，但它导致的现实就是——我的家族发生了什么，除了我的族人，亚当最清楚。” 　　克莱恩：“……” 　　要不是亚当算计过莫纳斯，克莱恩会以为祂暗恋莫纳斯。 　　不知道莫纳斯现在这个无法跟现实里的容器建立联系的状态，是否也在亚当的算计之中。 　　如果答案是“是”，那么，亚当打算利用这一年的时间窗口做些什么？ 　　这件事必然是莫纳斯有能力阻止，也有意愿去阻止的。 　　战争？ 　　克莱恩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跟莫纳斯讨论这件事。 　　现在的莫纳斯对现实的影响有限，就算猜到了亚当的目的也做不了什么，只会徒增烦恼。 　　而他同样没有能力阻止一个天使之王。 　　他现在要做的事就两件： 　　一、找到美人鱼，在美人鱼的歌声中吸收“全黑之眼”，晋升序列5“秘偶大师”。 　　二、找到那只利用莫纳斯的血肉捕食人类的“幻灵”，杀死它，让莫纳斯的血肉回归本体，缩短莫纳斯的本体与容器重新建立联系需要的时间。 　　“全黑之眼”中的污染也必须想办法净化或者分离，不过暂时没什么头绪，实在不行就在灰雾之上晋升，让神灵莫纳斯来帮自己净化。 　　确立目标后，克莱恩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莫纳斯，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莫纳斯笑着凑近他，回答是：“当然。” 　　现实里，格尔曼给了塞伦纳一个晚安吻。 　　梦境里，莫纳斯给了克莱恩一个晚安吻。 　　愚者在自己恋人的亲吻中安然入睡。 　　次日早上7点，克莱恩自然睡醒，起床。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没有惊醒身边的莫纳斯。 　　简单洗漱了一下后，他在盥洗室里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把“魔术师小姐”佛尔思·沃尔献祭过来的那台无线电收报机带回了现实。 　　他把收报机拿到客厅里，用他从“白鲨”那里获得的频段和密码，尝试寻找“血之上将”的下落。 　　克莱恩确认无线电收报机可以正常工作后，敲响了达尼兹的房门，打算把监听信号的工作扔给他——既然是跟艾德雯娜合作狩猎，艾德雯娜的人手不用白不用。 　　然而，刚敲了第一下，他便觉察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客厅里的那台无线电收报机，只见它整台机器都变得虚幻幽暗，就像他灰雾之上的那扇神秘大门。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哒哒哒”的声响，无线电收报机自行运转，吐出了一张虚幻的白纸。 　　克莱恩小心地凑过去看了眼，只见白纸上用鲁恩文写着这样一行字： 　　“我至高至大至上的主人，您忠诚的谦卑的仆人阿罗德斯，很荣幸再次跟随上了您的脚步，时刻等待着为您效劳！*” 　　克莱恩：……阿罗德斯？怎么找过来的？ 　　达尼兹的房门打开，达尼兹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瞥见那台虚幻幽暗的收报机，深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啥情况？” 　　“回房，别出来。”克莱恩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冷酷，语气无情。 　　达尼兹：？！ 　　把我从房间里叫出来，然后让我回房？ 　　达尼兹怒从心起，怒完之后，转身回房。 　　几乎是他刚关上房门，莫纳斯便开门走了出来——他睡醒后，没看到克莱恩，本能地出来寻找，进入客厅后，也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了收报机的异样：“格尔曼，怎么了？” 　　“没事，去洗漱，等会儿一起去用早餐。”克莱恩回应。 　　莫纳斯“哦”了一声，去洗漱了。 　　等他进了盥洗室，克莱恩试探着问阿罗德斯：“美人鱼的位置？” 　　无线电收报机再次“哒哒哒”地运转起来。 　　随着这阵激动、欢快的声响，一张虚幻的白纸吐出，上面详细写明了三处存在着美人鱼的位置。 　　克莱恩惊讶于回答的详尽，正想问第二个问题，被阿罗德斯挟持的收报机又吐出了一张白纸，上面有着这样的内容： 　　“我尊敬的主人，灵界之上的伟大存在，根据对等规则，您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的问题是——您今天早餐准备吃什么？*” 　　克莱恩挑了下眉。 　　看来使用阿罗德斯确实需要遵循一定的规则，不过规则里有真有假，“问了一个问题就必须回答一个问题”是真规则，“必须有人旁观”是假规则。 　　好在阿罗德斯问什么问题完全由阿罗德斯决定，回答是否为谎言也完全由阿罗德斯判定。 　　克莱恩试探着回应了一句：“看塞伦纳想吃什么。” 　　“完美的回答！不愧是我伟大的主人，请代我向您美丽、梦幻、永恒的妻子问好！”阿罗德斯用收报机“哒哒哒”地吐出一张纸，紧接着，又吐出了一张，“灵界之上的气息即将消失，您忠诚的仆人阿罗德斯等待着下次为您效劳的机会！*” 　　这张白纸被吐出后，无线电收报机变回实体，不再运转，所有的纸都随着那股虚幻幽暗的感觉一起消失。 　　克莱恩看着它，若有所思：灵界之上的气息，指的是灰雾的气息？这台收报机在灰雾之上放置过一段时间，沾染了灰雾的气息，所以才能被阿罗德斯顺着灵界找过来？ 　　看来，他要想再次联系阿罗德斯询问有关净化非凡物品内污染的办法，必须先把收报机拿到灰雾之上放置一段时间。 　　莫纳斯洗漱完回到客厅，克莱恩听到动静，看向他：“早餐想吃什么？” 　　莫纳斯想了想：“这家旅馆提供餐饮，我想去看看他们提供些什么。” 　　“好。”克莱恩应着，来到门口，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披到身上，然后再次敲响了达尼兹的房门。 　　达尼兹表情扭曲地打开房门，强行挤出一个微笑：“尊敬的格尔曼，请问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疯狂的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给自己戴上一副金丝边眼镜，用斯文的外表发出冷酷的嗓音：“好好监听，一旦有‘血之上将’的消息，告诉你的船长。” 　　达尼兹的视线落在收报机上，现在的它看起来一切正常，却还是让达尼兹有点心悸。 　　格尔曼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最终，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说了个“是”。 　　克莱恩把达尼兹和西莉娅留在房间里轮流监听信号，带着莫纳斯去餐厅用了早餐。 　　点好餐，等待的时候，莫纳斯向克莱恩分享道：“格尔曼，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克莱恩问他。 　　莫纳斯：“我梦见我跟你一起去了贝克兰德乔伍德区的诺瓦罗斯克街，在那里遇到了好多坏人。” 　　克莱恩：……听起来不是梦，不确定，再听听看。 　　莫纳斯：“我读取了他们的记忆，知道他们做的坏事后，制造幻境，用他们伤害别人的方式，在幻境中杀死了他们。” 　　克莱恩：你确实这么做了。 　　莫纳斯：“现实里的他们，肉身没死，却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我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我让他们去警局自首，他们就乖乖去了。” 　　克莱恩“嗯”了一声，已经百分百确定这不是梦，而是记忆。 　　被遗忘的记忆以梦境的形式回归了莫纳斯的脑海。 　　“我还梦见了西莉娅。”莫纳斯继续分享，“可能是因为她跟我说了她曾被我救过的事，所以我才会做这个梦，我总觉得这些事真实发生过，但是……” 　　克莱恩：“但是什么？” 　　莫纳斯：“但是西莉娅在我的梦境里是短发……不，应该说，是男性……这果然只是一场梦，对吗？” 　　克莱恩陷入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显然不是梦，但如果跟莫纳斯说实话…… 　　侍者把两人的早餐端了过来，让克莱恩的沉默有了理由。 　　然而，即便如此，莫纳斯还是通过他表情里的细节获知了答案：“不是梦。” 　　克莱恩继续沉默。 　　莫纳斯发出一声轻叹，侍者离开后，他向克莱恩确认：“西莉娅……是为了我吗？” 　　“不全是。”克莱恩回应，“你给过他选择，他做出了选择。路是他自己选的，你并不欠他什么。” 　　莫纳斯点了下头，完全相信克莱恩。 　　既然如此，他从西莉娅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局促，应该完全来自性别认知上的错位——“女巫”魔药改变了西莉娅的性别，但没有改变他的性别认知。 　　“还有一件事。”莫纳斯紧接着说。 　　“你说。”克莱恩平静地喝了口咖啡。 　　他自认为没做过对不起莫纳斯的事，无论莫纳斯想起了什么，对他而言都是好事。 　　……总不至于想起他是愚者吧？ 　　在克莱恩看似平静实则有些紧张的视线里，莫纳斯开口道：“做完这个梦……不，回想起这段记忆后，我发现我的魔药彻底消化了。‘心理医生’确实既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克莱恩：“……” 　　克莱恩开始怀疑这段记忆是神灵莫纳斯主动塞给人类莫纳斯的了…… 　　克莱恩原本计划在莫纳斯彻底消化“心理医生”魔药之前晋升序列5，显然，他的计划失败了。 　　也好，莫纳斯早点晋升序列6“催眠师”，早点恢复一部分能力，可以更好地狩猎“血之上将”。 　　这样想着，克莱恩点头道：“嗯，回去我就帮你晋升。” [103]第 103 章:我好像把自己催眠了。 　　莫纳斯给西莉娅和达尼兹带了早餐。 　　两人都很感激。 　　西莉娅：塞伦纳先生还是这么温柔，失忆后感觉对我更温柔了，是因为觉得我是女的需要照顾吗？ 　　达尼兹：梦境里的塞伦纳危险得让人喘不过气，但现实里的他温柔得像个天使……不像格尔曼，不管在哪里都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莫纳斯想说，他会提出给两人带早餐，是因为快吃完的时候，克莱恩往菜单的方向看了两眼，似乎想做点什么，但不确定该不该做，又或是想做但不能做。 　　如果是没吃饱想加餐，根本不需要这么犹豫。 　　那么，是想给西莉娅和达尼兹带早餐？ 　　莫纳斯试探着问克莱恩：“要给西莉娅和达尼兹带份早餐回去吗？” 　　克莱恩一脸冷酷地回应：“这是另外的价钱。” 　　莫纳斯忍不住伸手捏了克莱恩的脸，然后以自己的名义给两人带了早餐。 　　显然，给西莉娅和达尼兹带早餐这件事，是克莱恩想做，但格尔曼不会做的。 　　莫纳斯知道这是扮演需要，为了不破坏克莱恩的扮演，他选择咽下真相，对西莉娅和达尼兹微笑道：“辛苦了，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一切克莱恩想做但做不了的事，由他来做。 　　某种程度上，他也算是用观众途径的能力帮上了克莱恩的忙。 　　…… 　　莫纳斯和克莱恩回到卧室，在那之前，克莱恩去了趟盥洗室，出来之后，口袋里多了几件物品，分别是观众途径序列6“催眠师”的非凡特性，和用来把它做成魔药的辅助材料。 　　“催眠师”的非凡特性来自“狂乱之心号”的船长，辅助材料则来自达尼兹推荐的一个非凡者聚会。 　　通过这个非凡者聚会，克莱恩不仅收获了“催眠师”的辅助材料，还收获了他自己“秘偶大师”的辅助材料。 　　非凡特性理论上可以直接吞服，但这样做非常危险，容易失控，比较稳妥的做法还是以非凡特性为主材料，把它做成魔药再服食。 　　克莱恩在卧室里布下灵性之墙，用炼金器具把材料做成魔药后，取出黄色水晶灵摆，分别占卜了一下魔药是否调配成功，和莫纳斯服食魔药的危险性，确定不会有太多危险，这才把装着魔药的玻璃容器递到莫纳斯手里。 　　莫纳斯想也不想便将容器内的液体一饮而尽。 　　熟悉的甜味萦绕在舌尖，就像吃了一团液态的棉花糖，整个人好像飘到了不真实的云上，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猫。 　　……不对，不是“好像”，他真的变成了猫！ 　　莫纳斯低头盯着自己毛茸茸的猫爪看了一会儿，抬起猫爪翻转过来，又盯着粉色柔软的肉垫看了一会儿。 　　身边的一切太过真实，眼前的画面色彩鲜明，耳边能听到风的低吟，身体能感觉到风的吹拂，云的触感柔软中带着些许冰凉。 　　莫纳斯用肉垫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开启灵视。 　　视野里的画面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他释放自己的精神力，感受了一下这个空间，感受到了现实里没有的轻盈感——是梦境！ 　　莫纳斯意识到了这个空间是梦境，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摆脱它返回现实。 　　是要找到什么出口？ 　　还是需要自杀？ 　　莫纳斯迈开四只小猫爪，在云上快速奔跑，想要去到云的边缘。 　　然而，他跑了多远，云就延伸了多远，向下的视野永远被云遮挡。 　　莫纳斯焦急地“咪”了一声，本能地召唤：【梦境的门扉！】 　　从现实去到梦境的办法有两种：要么，睡着，做梦；要么，找到“梦境的门扉”。 　　离开梦境回到现实的办法，同样有两种：要么，醒来；要么，找到“梦境的门扉”。 　　莫纳斯不知道该怎么“醒来”，只能尝试召唤“梦境的门扉”。 　　跟“梦境的门扉”有关的记忆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他不知道，也顾不上思考，他只是凭感觉进行了召唤。 　　然后，他成功了。 　　随着他“咪”的那一声，一只血红色的眼瞳从远处滚来，因为越来越近，而显得越来越大。 　　当它滚到莫纳斯的眼前时，莫纳斯惊讶地发现，它比自己整只猫还大！ 　　无法被人眼识别出颜色的瞳孔与莫纳斯对上视线，下一瞬，无数血肉般的触手与骨骼从眼瞳后方伸出，迅速构建出一扇血肉大门，红色的眼瞳位于门的正中间，向下滚动，盯住面前这只对它来说十分渺小的猫。 　　莫纳斯抬头望着这扇对人类来说极其血腥恐怖的大门，丝毫没被吓到，反而安下心来，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漂浮的人看到了陆地。 　　他迈开爪子凑近门，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它。 　　血红色的眼瞳朝一侧转动，门上突然伸出两只苍白的手，交叠着捂上它。 　　它像是害羞了。 　　下一秒，这扇血肉大门变得虚幻起来，透过它，能隐隐看到现实里的画面——旅馆卧室里的景色，以及，一脸担忧的克莱恩。 　　莫纳斯的爪子穿过门，变成了人类的手。 　　他彻底穿过这扇门，然后睁开双眼，对上了克莱恩的视线。 　　…… 　　莫纳斯喝下魔药不久，眼神就涣散了。 　　克莱恩喊他塞伦纳，没反应，喊他莫纳斯，也没反应。 　　看似炫彩的白色鳞片从莫纳斯身上浮现，覆盖了他的每一寸肌肤，紫罗兰色的眼睛变成了鲜艳的血红色，瞳孔缩成竖线。 　　克莱恩和这双血红的眼瞳对视了一会儿，觉得不妙，刚想诵念红月之瞳的尊名，突然觉察到一股灵性波动。 　　他本能地开启灵视，看到了一扇血肉大门。 　　这扇门与莫纳斯的身体重合，透过它，克莱恩看到了一片壮观的云海，以及云海之上，一只毛茸茸的，有着紫色眼瞳的小白猫。 　　克莱恩对这扇门并不陌生，他在灰雾之上看到过，他知道这是通往莫纳斯神之国度的，梦境的门扉。 　　他意识到门后的世界是梦境，而那只小白猫，是梦境里的莫纳斯。 　　他眼睁睁地看着小白猫穿过门扉，然后整扇门像水面一样波动，如雾气一般消散。 　　眼前的莫纳斯闭上了眼睛，身上的鳞片先是变得虚幻，然后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出现过。 　　几秒之后，莫纳斯重新睁开双眼，红色的竖瞳变回了温柔的紫罗兰色。 　　“抱歉，格尔曼，让你担心了。”他说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我好像把自己催眠了。” 　　“……什么意思？”克莱恩没理解。 　　什么叫把自己催眠了？ 　　莫纳斯的意思是，他刚才的异样并不是魔药导致的，而是他自己乱用能力导致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莫纳斯身在梦境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回到现实后的他，第一时间明白了一切。 　　他尝试解释：“这次的魔药给我的感觉很像棉花糖，我通过棉花糖联想到了云，觉得自己像在云上，然后不小心用这个画面催眠了自己，让自己以为自己真在云上……我确实去到了云上，只不过，是在梦里。” 　　克莱恩沉默。 　　“疯狂的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不知道该在这个时候给出怎样的反应，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像克莱恩那样在心里吐槽“那也太不小心了”。 　　最终，他只是抬手扶了下他的金丝边眼镜，然后继续沉默地看着莫纳斯。 　　莫纳斯歪头装傻：“诶嘿。” 　　克莱恩一脸冷酷：“呵。” 　　……我迟早被你吓死！ 　　莫纳斯晋升“心理医生”长出鳞片时，他也以为他失控了，吓了一跳！ 　　因为，根据他掌握的情报，鳞片防御是晋升“催眠师”后才有的能力。 　　莫纳斯不仅提前拥有了，鳞片的颜色也十分奇异，比起这条途径上别的非凡者，可能更接近他本体拥有的鳞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莫纳斯身上存在部分红月之瞳的本体，导致观众途径的能力在他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异”，变得更强大，也更霸道。 　　比如“催眠”能力原本是改变目标的认知，莫纳斯用起来可能会让目标直接“入梦”，对现实里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克莱恩意识到，莫纳斯的能力和观众途径的能力可以互相成就，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他曾想过让莫纳斯成为观众途径的高位者，取代亚当的地位。 　　或许，亚当也在谋划着怎么窃取莫纳斯的力量。 　　不过两人现在的位格差很多，莫纳斯能轻松吞噬整个亚当，而亚当必须先想办法复活远古太阳神，才有资格打莫纳斯的主意。 　　克莱恩：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但也不少。 　　这样想着，克莱恩稍稍安下心来，抬手整理了一下莫纳斯耳边的发丝：“你没事就好。” 　　莫纳斯松了口气，握住他的手，亲吻了他的指节。 　　…… 　　晚上，达尼兹暂时没有通过无线电收报机接收到什么信号，倒是通过今天的报纸，知道自己的赏金提升到了5500镑。 　　显然，风暴之主教会把他当成了提供“海神”情报的人。 　　赏金提升到4200镑的时候，达尼兹还挺得意，觉得自己的实力得到了认可，但是，5500镑……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毕竟，他的实力并没有提升过，还是序列7。一个序列7顶着5500镑的赏金出门，实在太危险了。 　　“5500镑先生，不，之后还会再升的，万镑先生。”格尔曼·斯帕罗用一种饿狼看肉的眼神看着达尼兹。 　　达尼兹：“……” 　　……狗屎！事情都是你做的！赏金全涨我身上了！ 　　克莱恩看着达尼兹扭曲的表情，憋着笑回了卧室。 　　刚进门，就看到一封信飘落到自己脚边，是阿兹克先生的回信。 　　几天前，克莱恩为了找到“海底遗迹”的位置，写信给阿兹克，询问要怎么定位一个地点，白骨信使把阿兹克的回信带给他的时候，被达尼兹看到了。 　　达尼兹以为那个信使是他的，为了不学“降灵仪式”，在梦境里跟艾德雯娜说了他可以驱使信使的事。 　　克莱恩沉默着没说话，默认了这件事。 　　当天装完逼，第二天就给阿兹克先生写了封信，询问要怎么拥有自己的信使。 　　阿兹克先生在这次的回信里给出了答案。 　　简单来说，两种办法： 　　一、举行召唤仪式，与召唤出来的灵界生物签订契约。 　　二、直接进入灵界，找到合适的灵界生物签订契约。 　　卧室里，莫纳斯正在换睡衣，他把脑袋从衣服里探出来后，注意到克莱恩手里的信纸，一边把自己浅紫色的微卷长发从睡衣里撩出来，一边好奇地问：“谁的信？” 　　克莱恩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决定告诉他：“阿兹克·艾格斯，他曾是我的大学教授，后来因为一些事离开廷根去了贝克兰德。在贝克兰德的时候，他救过我们的命。” 　　虽然最后的最后，莫纳斯还是使用“虚空之镜”的力量翻转了现实与梦境，但阿兹克先生及时出现，从陨石雨中把他们救到了灵界也是事实。 　　“阿兹克先生？”莫纳斯有印象，“他的皮肤是不是古铜色的？我记得你带我去过你的学校。他也是非凡者？” 　　“是的。”克莱恩回应，“我给他写信，问他怎么拥有自己的信使，他告诉了我两种办法，我正在犹豫用哪种。” 　　他边说边把信递给莫纳斯，莫纳斯看完之后，挑了下眉：“你能进入灵界？” 　　克莱恩：“……算是？” 　　他能自己召唤灰雾之上的自己，以灵体形态进入灵界。他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赶在“代罚者”之前去到海底遗迹，拿走了“海神权杖”。 　　莫纳斯：“如果你进不了灵界，你不会有选择上的烦恼，你只能通过第一种办法拥有信使。” 　　克莱恩：“……” 　　好有道理！他又忘了，莫纳斯只是失忆了，并没有失去脑子。 　　看来以后他在人类莫纳斯面前得更加小心，避免暴露自己愚者的身份。 　　由于莫纳斯想亲眼见证与信使签订契约的过程，克莱恩便选择了第一种办法。 　　他一开始把召唤咒语限定得很死，结果召唤出来的灵界生物没有一个符合他的要求。 　　他只能被迫放宽条件：“我以我的名义召唤——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愿意成为我信使的独特存在。*” 　　灵性的力量在房间里旋转，拂动了克莱恩的衣摆，拂动了莫纳斯的长发。 　　绿色的烛火摇曳，一个半透明的脑袋从虚空显现。 　　她有着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睛，淡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长相明艳大气。 　　莫纳斯刚想夸这次来的灵界生物长得不错，还没夸出声，就看到女人的头部之下空空荡荡，发尾有一只苍白的手。 　　莫纳斯：？！ 　　克莱恩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等女人彻底显现身形，他确定自己见过对方。 　　女人一身黑色繁复的连衣裙，脖子之上空空荡荡，两只手各提着两只脑袋，都有着猩红的双眼和淡金色的头发。 　　克莱恩在“海底遗迹”见过她，那个时候，她的体型大得就像一座城堡。 　　而现在，她跟人类差不多大。 　　莫纳斯从床上逃下来，躲到了克莱恩身后。 　　他不怕人头，也不怕无头人，但他从女人身上感受到了非常恐怖的气息，总觉得女人的实力超级强大。 　　在他不安的视线里，女人的四个脑袋依次开口，发出声音：“是。”“你在。”“召唤。”“我？” 　　她用的是古弗萨克语，但克莱恩和莫纳斯都听懂了。 　　克莱恩感受到莫纳斯的不安，想要结束召唤，但是……他放宽条件后，只召唤出了这么一位，这次再结束召唤，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修改咒语了。 　　他问了女人一些问题，女人依次回答，并进行了一定的展示。 　　女人的速度不错，生存能力也不错，完全符合克莱恩对信使的要求。 　　虽然每次让她送信都需要支付一枚金币，但是…… 　　克莱恩：这个钱不一定得我付，可以让想要送信给我的人付啊。 　　这样想着，克莱恩做出了决定：“好，我们签订契约吧。” 　　双方签订契约，克莱恩拥有了自己的信使。 　　契约上，他签下的名字是格尔曼·斯帕罗。 　　女人签下的名字是——蕾妮特·缇尼科尔。 　　克莱恩只一个念头，他名为“蕾妮特·缇尼科尔”的信使小姐便离开了房间。 　　他转过身，想要安慰一下被吓到的莫纳斯，可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了什么，不由走了个神。 　　——有人在诵念他的尊名。 　　不是“海神”的他，而是“愚者”的他。 [104]第 104 章:赞美一下我的爱人！ 　　现在是周日的晚上，明天就是例行举办塔罗会的周一。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在向他祈祷？ 　　无论是塔罗会的成员，还是陌生人，情况一定很紧急。 　　但克莱恩还是先看着莫纳斯问了一句：“被吓到了？” 　　莫纳斯摇了摇头：“我以为她会把我们暴揍一顿，但她没有……不管怎样，顺利签订了契约就好。” 　　原本他看克莱恩召唤信使看得有点跃跃欲试，想等克莱恩签订完契约，自己也召唤一只，但现在，他彻底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他可不想一不小心召唤出一些危险的东西，让自己或者克莱恩受伤。 　　克莱恩确定他没事就放心了：“我去一趟盥洗室。” 　　莫纳斯说了声“好”，没多想。 　　克莱恩离开卧室，进入盥洗室，然后立刻把门锁了，布下灵性之墙，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 　　被灰雾笼罩的“愚者”坐在青铜长桌的桌首，视野里有一颗陌生的深红星辰在闪烁。 　　他把自己的灵性延伸过去，在展开的画面里看到了一位从未见过的黑发女士。 　　她一身黑色古典长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在地上痛苦地扭动。 　　她的肉身在变异，她的精神在抵抗，让裂开的皮肉凝合回去，让外伸的耳朵收缩回去……* 　　她的状态让克莱恩想到了血月时的“魔术师小姐”，但这次的罪魁祸首并不是“门先生”。 　　——在这位黑发女士的上方，克莱恩看到了一双冰冷的眼睛，他对这双眼睛有印象，上一次看到，是在老尼尔的背后。 　　这双眼睛属于窥秘人途径的高位者，隐匿贤者？ 　　克莱恩思考了一下后，先诵念了自己恋人的尊名：“愚者的恋人；梦境的主宰；精神世界的王。” 　　两扇神之大门开启，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现在青铜长桌的桌尾。 　　紧接着，“愚者”将那位身穿古典长袍的女士捞到了灰雾之上。 　　她的位置在“魔术师小姐”佛尔思的右侧，“月亮先生”埃姆林的对面。 　　一瞬间，她的变异停止，她的痛苦消失。 　　她的理智恢复，抬手扶了下自己的眼镜，冷静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她没有近视也没有远视，她的眼镜是一个封印道具，用来封印自己不受控制的“窥秘之眼”。 　　她发现自己坐在了一张古老的青铜长桌旁。 　　桌首的位置上坐着一位身穿白色衬衫和黑色燕尾服，头戴半高丝绸礼帽的黑发青年，手里拿着一根白骨权杖。 　　桌尾的位置上坐着一位身披雪白长袍，眼睛上蒙着白色丝带的银发青年，单手支着脑袋，唇边扬着饶有兴致的微笑。 　　两人都被灰色的雾气遮挡，看不清面容。 　　突然，桌尾的银发青年开口道：“‘星之上将’嘉德丽雅，窥秘人途径序列5‘星象师’，似乎是通过身上的‘星象仪’与你建立了联系。” 　　“是吗。”桌首的黑发青年微笑着回应，嗓音优雅，语气悠闲，听不出情绪。 　　嘉德丽雅深紫色的眼睛微眯，安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她表现得还算冷静，心里却十分恐惧：他们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和身份？这里是哪里？是他们救了我？他们想让我做什么？ 　　莫纳斯是通过神之大门来到的灰雾之上，这里的他，是完完全全的“祂”，可以轻易地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读取除了克莱恩以外所有人的心声。 　　他听到嘉德丽雅在心里猜测他们的身份，忍不住笑道：“我尊敬的愚者先生，您拯救了她，她却连句感谢都没有呢。” 　　嘉德丽雅：愚者？！极光会一直在寻找的那个…… 　　嘉德丽雅慌忙起身，向桌首的愚者行了一礼：“感谢您的救助，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可以直接吩咐，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且不违背我的原则。*” 　　克莱恩：不愧是“星之上将”，反应真快啊，记得她的赏金是37000镑？ 　　不过“星之上将”的风评还不错，格尔曼并不狩猎“海盗”，只狩猎“罪恶”。 　　这样想着，克莱恩收起了把嘉德丽雅变成赏金的想法，让莫纳斯为她建立了阻挡污染的精神屏障后，询问了她一些跟“隐匿贤者”有关的事，然后让她在剩下的塔罗牌里挑选一张作为自己的代号。 　　嘉德丽雅扫了一眼，干脆利落地做出了决定：“隐者。” 　　克莱恩交代完塔罗会相关信息，这便把她请出了灰雾。 　　但他自己没有离开灰雾，而是看着桌尾的银发青年，试探着问了句：“莫纳斯，你也可以净化我身上的污染，对吗？” 　　莫纳斯微笑道：“当然，只要你允许。” 　　他的精神力可以在“永恒梦境”的加持下，强行穿透灰雾，入侵克莱恩的精神世界，但如果克莱恩不配合，那么克莱恩的精神世界里不会有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要是能简简单单入侵任何人的精神世界，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那么当年他就不会被天尊和上帝逼到自爆了。 　　克莱恩点了下头，说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找到美人鱼的时候，我依然没能掌握把污染从‘全黑之眼’中分离的办法，我会在服下魔药后，立刻诵念你的尊名，让你帮我净化污染。” 　　“我很期待。”这是莫纳斯的回应，“作为交换，你应该不介意让我看看你有多爱我？” 　　克莱恩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如果只是看这个，我不介意。” 　　莫纳斯：“那你介意被我看到什么？” 　　克莱恩沉默不语。 　　谁也不敢说自己每时每刻都能保持高尚，克莱恩偶尔也会有一些“伤害”莫纳斯的想法，比如，希望他没那么聪明，希望他没那么强大，希望自己能变得比他更加聪明和强大，希望他们之间更有魅力的那个人是自己。 　　仿佛这样他就永远都不会失去莫纳斯。 　　但这种想法并非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更多的时候，他想的是怎么尽快让自己变强，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莫纳斯，把所有想要欺负莫纳斯的人暴揍一顿。 　　他的理性告诉他，莫纳斯不会因为他有过一些不好的念头就否定他的全部。 　　但他的感性让他无法忍受被莫纳斯窥探到任何一点自己的不堪。 　　克莱恩知道面对这个问题，沉默是最糟糕的应对。 　　他努力思考该怎么回答，然而，在他得出答案之前，莫纳斯微笑着开口：“没关系，我包容你的一切。” 　　克莱恩的视线隔着灰雾落在他身上，沉默地注视。 　　莫纳斯挑了下眉：“怎么，不信？” 　　克莱恩：“……我只是觉得，你的话有点绝对，如果我被谁夺舍了呢？如果我不再是我，你依然会喜欢我吗？” 　　“那当然——不会啊。”莫纳斯的表情和姿态都很悠闲，一副完全没把克莱恩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放心，真发生了这种事，我会干掉夺舍你的人，把你救回来。我包容你的一切，前提是，你还是你。” 　　顿了顿，莫纳斯补充道：“我亲爱的愚者，请相信，我有能力辨认你。” 　　这个世上能夺舍“愚者”意志的存在只有一个，那就是天尊。 　　一个是喜欢他，爱他，想要保护他的，他的爱人。一个是需要他的力量，以吞噬他为目标，把他逼到自爆的仇人。 　　莫纳斯还不至于连自己的爱人和仇人都分不清。 　　克莱恩听出莫纳斯言语间的信心，暗暗松了口气，“嗯”了一声。 　　莫纳斯没有在意他之前的沉默，一边让自己的身体后仰一边说：“今天的记忆还没同步，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有18个小时没见了，不过来给我一个吻，安抚一下我吗？” 　　克莱恩在心里吐槽“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同步了”，嘴上则说：“也可以你过来。” 　　他话音落了，灰色的雾气朝着莫纳斯的方向聚拢，托起他的身体，带着他越过青铜长桌，丢到“愚者”怀里。 　　莫纳斯刚想吐槽，克莱恩便伸手搂过他的腰，亲吻了他的唇。 　　一吻过后，莫纳斯无奈地“看”着克莱恩。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感觉不到灰雾的存在，但克莱恩的脸在他的视野里依旧是模糊的。 　　这片空间似乎就是为了遮蔽一切而存在——遮蔽长相，遮蔽嗓音，遮蔽痛苦，遮蔽命运。 　　但它遮蔽不了克莱恩的吻。 　　“我应该说过我不喜欢被霸道地对待？”莫纳斯试探着说。 　　克莱恩平静地回应：“如果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可以打我。” 　　莫纳斯：“……” 　　或许是怕莫纳斯误会，克莱恩紧接着补充道：“我会尽可能避免去做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但我并不确定什么样的事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也不可能在做任何事之前都先来询问你的意见，所以，如果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及时让我知道——用任何你喜欢的方式。” 　　莫纳斯“嗯哼”了一声，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没有打克莱恩，因为：“……其实也没有那么不舒服。” 　　只是让他想起了身为“智能核心”的自己在灰雾之上被克莱恩无情地拽过来拽过去，还禁锢在“愚者”高背椅后方的记忆。 　　克莱恩很善良，但他显然不是对谁都温柔。 　　莫纳斯为自己能被他温柔对待而感到愉悦。 　　“考虑到这是你的地盘，我原谅你的霸道。”他傲娇地说。 　　克莱恩失笑，又在他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然后说：“我该离开了。” 　　再不离开，达尼兹就该跟西莉娅一样怀疑他的肠胃有什么问题了。 　　莫纳斯挑了下眉：“你又在盥洗室里上的灰雾？下次可以考虑一下厨房。” 　　克莱恩：“想吃我做的菜了？” 　　莫纳斯：“好久没见你下厨了。” 　　克莱恩：“克莱恩会下厨跟我格尔曼有什么关系？” 　　莫纳斯哼唧着咬了口他的脖子。 　　克莱恩摸了摸他的脑袋：“梦里做给你吃。” 　　“好。”莫纳斯满意了。 　　…… 　　克莱恩离开盥洗室，回到卧室，发现人类莫纳斯已经睡着。 　　他轻手轻脚地摸上床，躺在床上，诵念红月之瞳的尊名，被自己的爱人邀请到了“永恒梦境”。 　　他在梦境里用莫纳斯创造的食材，为莫纳斯做了几道美食。 　　在梦境里，无论是食材还是调料，他都有更多的选择。 　　他不仅满足了莫纳斯，也满足了他自己。 　　故乡的味道。 　　…… 　　第二天下午，第30次塔罗会准时召开。 　　奥黛丽第一时间注意到佛尔思右手边的新成员，她没说什么，将视线转向桌首，热情地打招呼：“下午好，愚者先生！” 　　然后将视线转向桌尾：“下午好，恋人先生！” 　　紧接着，将视线转向对面：“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这一次，她没有用“女士和先生们”来概括所有人，而是按照大家加入塔罗会的顺序，依次跟所有人打了遍招呼。 　　显然，她是故意的。 　　克莱恩挑了下眉：省去了我介绍的麻烦，正义小姐有心了。 　　在奥黛丽借着打招呼为新人介绍成员的时候，塔罗会的其他成员也在打量新人。 　　“倒吊人”阿尔杰：女性，穿着黑色古典长袍，戴着眼镜……难道是她？看来我交流信息的时候得更加谨慎，不能被她知道我的身份。 　　“魔术师”佛尔思：第一印象是跟倒吊人先生一样比较冷静和理性的人，这种角色在小说里一般不是正派的头脑担当，就是深谋远虑的反派……我想什么呢！愚者先生既然允许她参加聚会，一定对她的人品有信心！ 　　“太阳”戴里克：这次的新成员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一位学者，感觉掌握着很多知识，不知道好不好沟通…… 　　“月亮”埃姆林：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好危险，感觉随时都会疯掉……愚者为什么邀请她加入聚会？我真的能靠这个聚会拯救血族吗？ 　　“女祭司”莫纳斯：有新成员加入？突然发现我这一排除了我都是女的……哦，我是“女祭司”，也是女的！ 　　“恋人”莫纳斯：……这对吗？ 　　因为有新成员加入，神灵莫纳斯久违地让自己的精神力覆盖了整张青铜长桌，入侵了所有人的精神世界。 　　他也注意到了他左手边的这一排，也就是“愚者”右手边的这一排，除了他的人类化身之外全是女性，他不确定这是克莱恩故意安排的，还是个巧合，他只知道，他人类化身的想法差点让他没绷住。 　　不过他的性别意识确实没那么强，是别人喊他美女，他能笑着说谢谢的程度。 　　所以，他只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没太放在心上。 　　等奥黛丽跟“女祭司”莫纳斯打完招呼，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嘉德丽雅的身上。 　　嘉德丽雅微微颔首，说出自己的代号：“隐者。” 　　“下午好，隐者女士。”奥黛丽微笑着向她打了招呼。 　　紧接着，“世界”用他嘶哑的嗓音开口：“隐者女士，欢迎加入塔罗会，一个善意的提醒，请用‘祂’来称呼愚者先生，和恋人先生。” 　　嘉德丽雅：？！ 　　“感谢提醒。”嘉德丽雅平静地道谢，心里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她知道“愚者”的身份不简单，但是“恋人”也？ 　　一个由两位伟大存在共同参与的聚会，究竟意味着什么？ 　　克莱恩操控“世界”说完那句话后，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往桌尾的方向瞥。 　　坐“星之上将”的船去寻找美人鱼也是个选择，所以他想让“世界”在“隐者”面前刷个存在感，顺便拔高一下“愚者”和“恋人”的身份。 　　但是想到神灵莫纳斯知道“世界”是自己在操控，还是不免有些尴尬。 　　就在他努力克制尴尬，保持微笑的时候，“世界”对面的“女祭司”莫纳斯突然开口，说了这样一段话：“两位都是拯救了贝克兰德的伟大神灵，愚者先生让自己的眷者破坏了真实造物主神降的祭坛，恋人先生则通过神降解决了大雾霾，这是我第无数次为自己身为塔罗会的一员感到荣幸。” 　　他说着，优雅地起身，分别朝着桌首和桌尾的位置行了一礼：“赞美愚者先生，赞美恋人先生。” 　　克莱恩：“……” 　　莫纳斯：“……” 　　克莱恩：……不愧是你，变成人类了也不忘帮我装逼。 　　莫纳斯：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想找个梦境钻进去…… 　　“女祭司”莫纳斯赞美完两位神灵，紧接着看向自己的对面：“然后，如果我没猜错，那位被愚者派去阻止神降的，伟大的眷者，就是您吧，世界先生。” 　　莫纳斯：赞美完伟大的愚者和红月之瞳，怎么能不赞美一下我的爱人！ 　　桌首的“愚者”，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的僵硬，大脑高速运转。 　　塔罗会上所有人先是把视线锁定在“世界”身上，然后全部转向了桌首的“愚者”。 　　只见“愚者”神秘莫测地微笑着，除此之外，不做任何反应。 　　所有人的心里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奥黛丽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向“世界”，“您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开贝克兰德去了海上？” 　　……事已至此，好像由不得克莱恩不承认了。 　　不过有了“愚者的眷者”这个身份，确实能更好地跟塔罗会的成员合作和交易。 　　这样想着，克莱恩操控“世界”，看着对面的“女祭司”，发出嘶哑的低笑：“你很敏锐。” 　　“女祭司”莫纳斯得意地扬起唇角：那可不？我是你的爱人来着。 　　接下来，塔罗会所有成员都被奥黛丽带着感谢了一波愚者、恋人和世界。 　　“隐者”嘉德丽雅也被迫起身感谢，心中恐惧更甚：“恋人”解决了大雾霾？祂是梦境主宰？！ 　　她赞美完愚者和恋人，坐回高背椅后，视线落在青铜长桌古老的花纹上，再也没能抬起分毫。 [105]第 105 章:就跟逗猫一样？ 　　克莱恩阅读了塔罗会成员上交的罗塞尔大帝日记，以及“太阳”戴里克分享的古神资料，对罗塞尔大帝时代发生的事，和白银城的历史，都有了更多的了解。 　　在他阅读这些资料的时候，所有人保持安静，“隐者”嘉德丽雅一边低着头，沉默地看着青铜长桌上的花纹，一边在心里惊惧：祂看得懂罗塞尔大帝的秘文？ 　　一段时间后，克莱恩阅读完毕，宣布可以自由交流，塔罗会成员们进行了一些交易。 　　当“太阳”戴里克问到谁有“光辉契灵树的果实”时，“隐者”嘉德丽雅试探着开口：“我有，你拿什么交换？*” 　　她打算通过一次交易，深入了解塔罗会的运作模式。 　　“太阳”回答说，他可以用白银城的历史，或者巨龙、精灵的资料来换。 　　嘉德丽雅：？ 　　“太阳”的语气非常诚恳，诚恳到了憨厚的地步，然而嘉德丽雅半天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一段时间后，嘉德丽雅试探着回应：“我需要先了解一下白银城周围有哪些怪物再做选择。*” 　　“好的。”戴里克愉快地应下，这便把白银城周围所有怪物的资料在灰雾之上具现了出来。 　　“愚者”克莱恩：……孩子，你长点心吧，她空手套白狼呢。 　　“倒吊人”阿尔杰：……“太阳”，你真的不考虑用这些资料交换点什么吗？ 　　“正义”奥黛丽：可恶，好想提醒“太阳先生”，但我也想知道白银城周围有些什么怪物。 　　“魔术师”佛尔思：其实我为塔罗会上能有“太阳”这样的存在感到安心，但是“太阳先生”，您真的单纯过头了…… 　　“月亮”埃姆林：白银城周围有什么怪物关我一个生活在鲁恩王国的血族什么事？ 　　“女祭司”莫纳斯装作不经意地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所有人的脸，通过大家表情里的细节得出结论：除了“月亮”，所有人都对“太阳”的反应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惊讶和无奈，显然，“傻白甜”不是塔罗会的问题，而是“太阳”和“月亮”的问题。 　　“恋人”莫纳斯饶有兴致地读取着除了“愚者”和“世界”之外所有人的想法，对“隐者”嘉德丽雅有点刮目相看。 　　嘉德丽雅看完怪物资料，在“太阳”给出的选项里选择了“白银城的历史”。她拿到历史资料后简单看了两眼，快速得出了“太阳”很可能生活在“神弃之地”的结论，并猜到了跟他做交易的方式是通过向“愚者”献祭，由“愚者”赐予对方。 　　她跟阿尔杰一样善于思考，但因为掌握着更多神秘学知识，她能比阿尔杰更快地锁定真相。 　　她的到来无疑拉高了塔罗会成员的平均智商。 　　不过…… 　　“恋人”莫纳斯：继心理炼金会、风暴之主、远古太阳神、蒸汽与机械之神、大地母神的二五仔之后，又来了个隐匿贤者的二五仔？ 　　黑夜女神的二五仔什么时候来？ 　　就在这时，“世界”用他嘶哑的嗓音开口：“有人知道‘幻灵’吗？我打算狩猎它。” 　　听到这句话，“恋人”莫纳斯挑了下眉，但是什么也没说。 　　他意识到这句话是单独说给“隐者”和“倒吊人”听的，无论克莱恩是真的想狩猎“幻灵”，还是想避开“幻灵”，都需要通过这两个一直待在海上的人，获取跟“幻灵”有关的情报。 　　“正义”奥黛丽好奇地问：“幻灵是什么？” 　　“倒吊人”阿尔杰本能地想要回答，然而在他开口之前，“隐者”嘉德丽雅先一步出声：“幻灵，是海盗跟一部分海上冒险者对一种海怪的称呼，据说这种海怪能幻化成任何人、任何生物的样子，欺骗人类靠近它们，便于它们捕食。” 　　嘉德丽雅说完，阿尔杰谨慎地补充道：“我知道这种海怪，官方给它们的命名是‘海上变形怪’，因为最开始，他们认为这种海怪能改变外形，后来通过一些机械手段，发现它们改变的只是目击者的认知。目前贝克兰德对这种海怪的悬赏是35000镑一只，跟‘星之上将’一个级别。” 　　“星之上将”嘉德丽雅的唇角不太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阿尔杰看着“世界”的方向，假装没认出“隐者”就是“星之上将”。 　　克莱恩还真不知道官方对“幻灵”有悬赏……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桌首的“愚者”等嘉德丽雅和阿尔杰分享完他们知道的信息，微笑着开口纠正：“不是‘它们’，而是‘它’。” 　　阿尔杰愣了一下：“幻灵只有一只？” 　　嘉德丽雅也反应了过来，抬手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原来如此，难怪它出现的频率不高，并且从未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出现过。” 　　克莱恩适时地操控“世界”回应桌首的自己：“不愧是愚者先生，这个信息对我很重要，把它透露给官方，悬赏或许会翻倍。” 　　“恋人”莫纳斯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亲爱的，你也是用我给你的情报装上了。 　　“愚者”克莱恩保持微笑——我“世界”的马甲都让你扒了，对我而言，这个世上已经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 　　“隐者”和“倒吊人”承诺一旦有“幻灵”的消息，会立刻诵念“愚者”的尊名。 　　克莱恩操控“世界”对他们表达了感谢。 　　“女祭司”莫纳斯并不知道跟“幻灵”有关的事，以为克莱恩之所以想狩猎它，只是为了拿到赏金，毕竟，35000镑呢！ 　　接下来，“正义小姐”奥黛丽分享了她在一个有巨龙崇拜风俗的地方的“集体潜意识海洋”里看到巨龙的事。 　　她看到的不是巨龙遗迹，而是活着的巨龙！ 　　她询问如果她想继续探索这个梦境，需要注意些什么？ 　　塔罗会成员们纷纷劝她序列5之前不要冒险。 　　“恋人”莫纳斯对她去的那个梦境充满好奇，开口道：“正义小姐，如果你决定继续探索，可以在梦境里诵念我的尊名。” 　　奥黛丽碧绿的眼睛一亮：“请问我需要为此付出什么？” 　　“什么也不用付出。”莫纳斯微笑着回应，“因为我是去探索的，不是去保护你的，顺便一提，在梦境里死亡，肉身不会受损，但精神会被抹杀，让你再也无法苏醒，与死亡无异。” 　　“……好的，谢谢恋人先生的提醒。”奥黛丽的眼睛黯淡下去——呜……恋人先生还是这么喜欢吓唬人……虽然祂说的都是事实。 　　奥黛丽已经深刻地理解了，“愚者”和“恋人”都是以拯救世界为目标的伟大神灵，不同的是，“愚者”温柔又充满智慧，总是在关键时刻为他们指引方向，而“恋人”逮到机会就会吓唬他们，有点恶趣味。 　　不知道在“恋人”眼里，他们是不是很像小动物，吓唬他们就跟逗猫一样？ 　　“恋人”莫纳斯：诶，你这么一想确实。 　　奥黛丽暂时打消了继续探索巨龙梦境的想法。 　　“月亮”埃姆林逮到机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认真研究了我们血族的历史……*” 　　“女祭司”莫纳斯：哇，就这么丝滑地在新成员面前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恋人”莫纳斯：这个人是真的打算来一个新成员报一遍身份证号？ 　　埃姆林昂头挺胸地说下去，他用血族记载的“白银之国”的历史，反驳了戴里克“白银城”记载的跟血族有关的历史，两人一番争执，都觉得自己掌握的历史是对的。 　　他们没有争执出结果，倒是让塔罗会的其他成员收获颇丰。 　　当他们的争执进入到没有营养的阶段，桌首的“愚者”适时地开口：“这次聚会就到这里。各位，下周见。*” 　　“遵从您的意志。”所有人起身行礼，第一次参加聚会的“隐者”嘉德丽雅竟然也没有掉队。 　　克莱恩等他们行完礼，这便把“恋人”莫纳斯之外的所有人请出了灰雾，然后向自己的恋人道歉：“抱歉。” 　　“嗯？”莫纳斯困惑地歪头。 　　“幻灵只有一只的情报，是你告诉我的，或许由你来说更好。”克莱恩解释自己道歉的理由。 　　“是吗，我不觉得。”莫纳斯反驳道，“我的‘碎片’散落各处的事，并不想被除你之外的人知道，尤其是当这些‘碎片’被用来做坏事的时候。” 　　人类，即便是掌握着许多神秘学知识的人类，能够理解的信息也有限。 　　他们不理解“跟一尊神有关的物品”并不一定代表这尊神的意志，也不理解“包含神之意志的物品”，同样不能代表这尊神的意志。 　　他们或许会穷尽自己的一生去理解一件物品中包含的神之意志，然后在生命的尽头得出一个在神看来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的答案。 　　莫纳斯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幻灵”跟他有关，然后得出“红月之瞳需要信徒向大海献祭”之类离谱的结论。 　　而这种结论，在历史上出现过无数次。 　　克莱恩也想到了这一层，其实他向莫纳斯道歉，并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有点心虚。 　　用莫纳斯给的信息，当着莫纳斯的面装逼……他的脸皮还没有厚到可以觉得理所当然的程度。 　　“你不介意就好。”他平静地说，“接下来我打算去跟艾德雯娜见上一面——现实里。” 　　莫纳斯：“为什么？” 　　克莱恩：“一直没有‘血之上将’的消息，‘血之上将’可能已经知道了频段和密码泄露的事，原地等待不是格尔曼的风格，我决定尝试说服艾德雯娜用她的船带我去比较深的海域，让我有机会遇到美人鱼……你应该知道她的途径和序列？” 　　莫纳斯：“的确，‘阅读者’途径序列5‘秘术导师’，我的人类化身暂时支配不了她的精神，但是，如果她在你的附近入睡，我可以通过你的梦境，进入她的梦境，在她的梦境里对她的记忆做些改动，比如，捏造一个‘血之上将’的位置，让那个位置靠近美人鱼的聚集地。” 　　克莱恩想了想：“记忆篡改，破绽不可避免，她给我的感觉很敏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改动她的记忆，我先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再向你求助。” 　　“行。”莫纳斯爽快地应下。 　　克莱恩从“桌首”起身。 　　莫纳斯的脸上流露出些许诧异。 　　在他诧异的“视线”里，灰雾笼罩的“愚者”沿着青铜长桌的一侧走向他，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脚步震颤着灰雾之上的这片空间。 　　终于，他抵达了“恋人”高背椅的侧面，向自己的恋人伸出一只手。 　　莫纳斯挑了下眉，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由着他把自己从椅子上拽起来。 　　克莱恩顺势搂过他的腰，低头亲吻了他的唇，然后在他耳边轻笑道：“这次，我过来了。” 　　莫纳斯跟着轻笑：“赞美您，我尊敬的愚者，我亲爱的恋人。” 　　…… 　　克莱恩离开灰雾后，又跟人类莫纳斯说了一遍自己的计划，他跟人类莫纳斯是这么说的：“既然无法在岛上接收到‘血之上将’的信号，那就去海上。为此，我们需要一艘船，‘黄金梦想号’是个不错的选择。” 　　人类莫纳斯没多想，只是问：“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克莱恩说着，进入客厅，看着还在监听信号的达尼兹说，“带我去见你们的船长，万镑先生。” 　　达尼兹：“……” [106]第 106 章:凭空消失。 　　克莱恩从达尼兹口中问出了“黄金梦想号”的所在。 　　克莱恩并不担心达尼兹不说，因为现在的莫纳斯已经是序列6的“催眠师”，可以轻松支配达尼兹的精神。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要是达尼兹知道克莱恩的想法，一定会在心里尖叫：你所谓的“软”就是用眼神告诉我，我敢说一个“不”字就会被你变成赏金？！ 　　四人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后在克莱恩的指示下兵分两路。 　　克莱恩拎着去掉任何伪装的达尼兹去了趟可以购买黑船票的“海藻酒吧”，买了两张“琥珀号”的船票。 　　莫纳斯把“幻灵”的情报整理到纸上，在西莉娅的陪同下张贴在罗思德群岛各处，主要内容可以概括为——幻灵，也就是海上变形怪，有且仅有一只，它的真身是吸收某种高序列非凡特性后形成的高位生物，类似“海神”卡维图瓦。 　　一段时间后，四人在艾尔兰的“白玛瑙号”上集合，从他那里购买四张船票，走了另一条航线。 　　这样一来，官方非凡者会在罗思德群岛上到处寻找张贴布告的人，非官方非凡者则会为了5500镑的赏金，顺着达尼兹买的那两张船票去“琥珀号”上追杀达尼兹。 　　达尼兹被克莱恩拎去“海藻酒吧”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等上了艾尔兰的船，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罗思德群岛’和‘琥珀号’上，谁能想到我们会坐‘白玛瑙号’离开！” 　　克莱恩瞥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应：“恭喜你找回了脑子。” 　　达尼兹：“……” 　　莫纳斯轻笑：“格尔曼让我完成任务后去找艾尔兰的时候，我就反应过来了。” 　　达尼兹：“他没跟我说要去找艾尔兰！我根本不知道是在艾尔兰的船上集合！” 　　“这样吗？”莫纳斯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平静地回应：“我知道就行。” 　　莫纳斯看回达尼兹：“对啊，你跟格尔曼在一起行动，格尔曼知道就行了。” 　　达尼兹：“……” 　　是什么让他产生了塞伦纳会帮他说话的错觉？ 　　西莉娅不客气地补了一刀：“不知道计划还进‘海藻酒吧’，找死？” 　　……狗屎，我有选择吗！ 　　达尼兹欲哭无泪。 　　…… 　　上了“白玛瑙号”，克莱恩亲自给达尼兹做了伪装，虽然做不到“无面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效果，但比达尼兹自己做的伪装好了一千倍。 　　第二天清晨，伴随着“呜——”的一声，“白玛瑙号”驶入大海。 　　它在天黑前抵达了一个港口，四人换乘别的船，于第三天清晨来到格拉格斯，乘坐简陋的渔船去往外海。 　　两个小时后，一艘几十米长，在阳光下反射出金黄色彩的帆船出现在四人的视野里。* 　　那就是“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爱德华兹的“黄金梦想号”。 　　四人登上“黄金梦想号”的甲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舷侧的艾德雯娜。 　　棕色的长发，清澈的浅蓝色眼眸。她跟梦境里唯一的不同，就是把裙子换成了长裤，整个人在知性、美丽的基础上又多了几分飒爽。 　　对上克莱恩的视线，她点了下头，语气平静地向他和他身边的莫纳斯打招呼：“早上好，格尔曼先生，塞伦纳先生。” 　　克莱恩点头回应：“早上好，船长女士。” 　　“早上好，船长女士。”莫纳斯复读了一句，然后好奇地问，“你知道我们要来找你？” 　　艾德雯娜没有直接回答。她拉过手边渔网的一角，从口袋里拿出一些东西随意地摆放在上面，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用来压网的石头，丢在渔网的正中间。 　　石头把渔网压下去的瞬间，周围所有的东西都沿着倾斜的渔网滚向了石头。 　　克莱恩觉得她应该是想表达“非凡特性聚合定律”，但他不确定艾德雯娜知不知道“非凡特性聚合定律”，所以试探着给出了这样的猜测：“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周围所有的非凡者往一个地方聚集？” 　　艾德雯娜点了下头，欣赏地看了克莱恩一眼，然后解释道：“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之后，海上出现非凡事件的频率明显增加——班西港事件、‘白玛瑙号’梦境事件，‘海神’卡维图瓦发狂事件。本该在迷雾海的‘五海之王’纳斯特也被人目击到出现在了附近，这片海域现在变得非常危险，我们需要彼此的力量。” 　　克莱恩：……“五海之王”纳斯特，“黑皇帝号”的船长？不会是被我身上的“黑皇帝亵渎之牌”牵引过来的吧？ 　　莫纳斯：大雾霾事件之后？这不就是我跟克莱恩离开贝克兰德来到海上的时候？那股牵引着所有的非凡者往一个地方聚集的力量，不会就是我跟克莱恩吧…… 　　克莱恩一脸平静地藏匿好自己的心虚：“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来到了这里，与其遇到危险再向彼此求援，不如早点集合做好战斗的准备。” 　　莫纳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用自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安：“听说格尔曼跟你约好了要一起狩猎‘血之上将’赛尼奥尔？既然如此，面对面交谈比在海上传递信号方便得多。” 　　“听说？”艾德雯娜将视线转向莫纳斯，浅蓝色的眼眸间充满探究。 　　她跟格尔曼是在梦境里达成的合作，那个时候，塞伦纳就站在他们身边，没道理不知道这件事。 　　除非，他失忆了。 　　又或者，他不是他。 　　艾德雯娜决定试探一下：“我以为我合作的对象里也包括你，你当时在场，并且，没有反对，不是吗？” 　　“诶？”莫纳斯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把视线转向克莱恩。 　　克莱恩对眼前的情况早有预料。 　　他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塞伦纳入梦后，各项能力都会得到强化，但这并非没有代价。代价是，他会随机失去一部分梦里的记忆。” 　　艾德雯娜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表示理解，不再多问。 　　达尼兹一脸怀疑：……真的吗？真的只是失忆这么简单？梦境里的塞伦纳给我的感觉危险得像是变了个人，甚至，变了个物种。 　　过去的几个晚上，达尼兹自己想明白了为什么他被梦境里的塞伦纳盯着的时候，会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因为梦境里的塞伦纳看他的眼神，不是一个人类看另一个人类时会有的眼神，而带着点人类看小动物时，某种高高在上的“好奇”——好奇一个人类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一种完全没把人类视作自己同类的，或许没有恶意，但居高临下的眼神。 　　相比之下，现实里的塞伦纳看他的眼神要温柔得多。 　　达尼兹对灵性的感知，简称“灵感”，一直比同序列的非凡者要高，所以他第一眼看到格尔曼就知道他有多危险，并能清楚地看见格尔曼的白骨信使长什么样。 　　他相信自己对塞伦纳的感觉不会出错，梦境里的塞伦纳一定有什么问题。 　　但他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就算要提醒船长，也不能当着格尔曼和塞伦纳的面。 　　莫纳斯第一次知道自己会失去梦里的记忆……不过他并不觉得奇怪。 　　他经常睡醒之后，知道自己昨晚做了个梦，但想不起来具体梦到了什么。 　　不过他也有记得的梦，比如那个立着红月神像的神秘岛屿。 　　他的各项能力确实会在梦里得到强化，想来应该是因为他身为红月之瞳的眷者，受到了红月之瞳的眷顾。 　　总而言之，莫纳斯没有对克莱恩的话产生任何怀疑，但这不代表他没有任何不满：“格尔曼，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跟艾德雯娜女士达成合作的时候我也在场？” 　　“抱歉，我不想让你不安。”克莱恩的嗓音很平静，但他视线下垂，看起来有些歉疚。 　　他对艾德雯娜撒谎了，但他回答莫纳斯的这句，是真话。 　　眼前的莫纳斯已经失去了很多记忆，克莱恩不想给他灌输“你还会失忆”的认知。 　　但是，除了失忆，克莱恩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总不能告诉他“其实你没有失忆，只是进入梦境的是另一部分的你”吧…… 　　以人类的认知很难理解这一点，对此，克莱恩深有体会。 　　他只能向莫纳斯保证：“我答应你，以后每次离开梦境回到现实，都会把梦境里发生了什么完整地跟你说一遍。” 　　莫纳斯想了想，觉得可以接受，便放过了他：“好。” 　　过了一会儿，莫纳斯好奇地问：“我们经常入梦吗？” 　　“没有。”克莱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们经常在梦里约会，不过这个没必要说出来让别人知道，你以后会自己想起来。 　　莫纳斯松了口气：“那我失去的记忆也不是很多嘛。” 　　“嗯，是不多，要真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我不可能不告诉你。”克莱恩回应。 　　莫纳斯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没看出什么问题，放下心来。 　　一旁的艾德雯娜通过莫纳斯的反应，得出了“塞伦纳确实经常失忆”的结论后，也放下心来。 　　西莉娅从头到尾都没有担心过，她相信塞伦纳先生迟早会想起一切，因为伟大的红月之瞳是这么说的。 　　于是，不安的人只剩下达尼兹一个。 　　达尼兹：我必须找个机会提醒船长小心梦里的塞伦纳！ 　　在船上用过早餐，艾德雯娜带克莱恩和莫纳斯上了“黄金梦想号”的二层，向两人展示了自己的收藏品，其中包括达尼兹提到过的那把巨大的黑铁钥匙。 　　她依次介绍房间内的物品，语气很平静，但莫纳斯愣是从她脸上品出了几分得意——好像一只在炫耀猎物的猫。 　　很快，她介绍到了一本名为《格罗塞尔游记》由羊皮纸订成的书。 　　这本书在海底沉船里浸泡了165年都没有损坏，里面记载着一个名叫“格罗塞尔”的巨人决定去冰霜之国猎杀“北方之王”冰霜巨龙的故事，但故事在他和他的同伴遭遇“北方之王”后戛然而止，后面几页怎么也翻不开。* 　　“你可以试试。”艾德雯娜随手就把书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大致浏览了一遍内容，然后试着翻了下最后几页，果然翻不开。 　　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在灰雾之上翻开它，试探着望向艾德雯娜。 　　不等他开口，艾德雯娜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卖给你，8000镑。” 　　克莱恩沉默。 　　克莱恩一脸平静地说着“我考虑一下”，考虑当这本书不存在。 　　然而，在他把书递回给艾德雯娜之前，莫纳斯好奇地伸手，把书拿到自己手里翻看起来。 　　封面上的文字是古弗萨克语，里面的内容也是。 　　纸张是黄褐色的，质地偏硬，带着温润的摩擦感。 　　最后几页，纸张平整，边缘对齐，比起被人为黏住，更像是从一开始就这么设计。 　　里面的故事，文笔直白，情绪转换生硬，主角跟队友上一段刚认识，下一段就像并肩作战了多年的伙伴一样相处。 　　不好看。 　　莫纳斯大致过了遍剧情后，失望地把书递回给艾德雯娜。 　　然而，就在艾德雯娜的指尖碰到书，而莫纳斯尚未松开书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书里爆发出来，包裹了触碰着它的两人。 　　下一瞬，莫纳斯和艾德雯娜的身影凭空消失。 　　没有任何过程，不给任何人反应过来的时间。 　　失去支撑的《格罗塞尔游记》从半空坠落，被克莱恩眼疾手快地抓到手里。 　　“塞伦纳先生！”西莉娅发出惊呼。 　　“船长！船长去哪儿了？！”达尼兹面露惊恐。 　　克莱恩什么也没说，但他看向《格罗塞尔游记》的深棕色眼眸间一片冰冷。 [107]第 107 章:大雪停止了。 　　莫纳斯凭空消失后，至少两秒的时间，克莱恩的大脑是空白的，他完全是凭本能把《格罗塞尔游记》接到了自己手里。 　　当大脑反应过来莫纳斯消失了，而这跟《格罗塞尔游记》有关时，克莱恩拿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又很快放松，就像担心自己的动作会伤到消失在书里的爱人一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们先出去，管好自己的嘴。” 　　“然，然后呢？”达尼兹现在手足无措。 　　克莱恩冷漠地看向他。 　　“……我这就出去。”达尼兹果断转身，离开了这间堆满收藏品的房间。 　　他很担心船长艾德雯娜的安危，但他知道自己就算留在房间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只能完全听从格尔曼的安排，并相信格尔曼有能力解决一切。 　　西莉娅离开之前，对克莱恩说了一句：“等待您的命令。” 　　克莱恩冲她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他等西莉娅离开并带上房门后，立刻在房间里布下灵性之墙，手持《格罗塞尔游记》逆走四步，进入了灰雾之上的那片神秘空间。 　　他坐在“愚者”高背椅上，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然后把《格罗塞尔游记》放在面前的青铜长桌上，手掌抬起，一条银链凭空出现，一端缠绕在他的指根处，另一端自然下垂，末端的黄色水晶吊坠直抵书的封皮。 　　克莱恩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占卜的语句：进入《格罗塞尔游记》的办法。* 　　七遍之后，他的眼前出现了画面。 　　他看到了许多模糊的身影，这些身影做了不同的事，但结局都是凭空消失。 　　他们中的一部分在消失前什么也没做，仅仅是把书带在身上。 　　还有一部分，因为某些意外，让书沾上了自己的血。 　　克莱恩：进入《格罗塞尔游记》的办法不止一种，但其中一种是确定的，就是让它接触自己的血。 　　紧接着，克莱恩做了第二次占卜：离开《格罗塞尔游记》的办法。 　　在这次的画面里，克莱恩看到了一头冰霜巨龙，想到主角“格罗塞尔”的目标，或许，只有帮助他杀死巨龙，被困在书里的人才被允许离开。 　　获得自己需要的全部信息后，克莱恩这才诵念自己爱人的尊名，把红月之瞳的意志召唤到灰雾之上。 　　身披雪白长袍，眼睛上蒙着白色丝绸的莫纳斯出现在青铜长桌的桌尾，单手支着脑袋悠闲地微笑：“又出事了？亲爱的，跟在你身边真是永远都不会无聊。” 　　“抱歉。”克莱恩本能地道歉，因为他觉得莫纳斯是在讽刺，而且，他答应了要保护好人类莫纳斯，结果没能做到…… 　　莫纳斯歪了下脑袋：“亲爱的，你误会了，我不是在责怪你，而是在安慰你，对神来说，无聊是很致命的，某种意义上，你救了我的命。” 　　克莱恩听出来这是安慰了，安慰得相当生硬。 　　他发出一声轻叹：“直接进入正题吧。” 　　“好。”莫纳斯微笑。 　　克莱恩：“你碰了一本书之后，被卷入了书里的世界，我已经知道了进去的办法，但我不确定自己进去之后，能不能顺利地把你救出来，所以，我想在行动之前问问你有什么建议。” 　　他边说边操控灰雾，托着《格罗塞尔游记》，把它送到桌尾的莫纳斯手里。 　　莫纳斯接过书后，本能地翻开，“看”着被灰雾遮挡的书页挑了下眉：“你不让雾散开，我怎么查看它？” 　　克莱恩抿了下唇再说：“如果你也消失的话……” 　　莫纳斯面露无奈：“亲爱的，你对我没有信心，对自己操控的灰雾也没有信心吗？这片空间里的一切由你支配，只要你不允许，谁也伤不了我。” 　　克莱恩没说话，但是，他小心地操控灰雾，让它散开了一些，好让莫纳斯能够看清书上的内容。 　　莫纳斯知道克莱恩现在很着急，所以用最快的速度翻页，在短短两秒的时间里看完了整本书。 　　看完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好看。 　　《格罗塞尔游记》作为一本小说，绝对是不合格的。 　　文笔过于直白，剧情各种跳跃，主角格罗塞尔的目标倒是从一而终，就是要杀死“北方之王”冰霜巨龙。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本书的最后，黏连在一起的书页之前，用古弗萨克语记载着这样的内容： 　　【大雪中，艾德雯娜·爱德华兹用秘术点燃了火把，却无法驱散寒冷对她身体的侵蚀，她必须快点找到能为她抵挡风雪的地方，否则她会冻死在这里。】 　　【突然，塞伦纳·卡里普索一声令下，大雪停止了。】 　　【塞伦纳·卡里普斯展开羽翼飞上了高空，他找到了艾德雯娜·爱德华兹。】 　　【两人并肩而行，找到了巨人格罗塞尔的营地，巨人格罗塞尔一口气多了两位同伴，杀死“北方之王”冰霜巨龙的胜算又增加了20%，来到80%。】 　　内容到这里戛然而止。 　　莫纳斯盯着“80%”看了一会儿，猜测必须再进去两个人，才能让主角团遇到冰霜巨龙。 　　但这是这本书所有的问题里，最不重要的问题。 　　莫纳斯放下书，沉默了一会儿后，一脸严肃地开口：“首先，没必要用你的灰雾保护我，这本书无法单独吞噬精神，必须连同肉身一起吞噬。你，我，都无法以精神体的形式进入。” 　　克莱恩让灰雾彻底散开：“为什么？” 　　莫纳斯：“因为书里的世界，既不是现实，也不是梦境，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它有自己的规则，它不接受‘鬼魂’的存在。” 　　克莱恩点了下头，表示明白了：“这是‘首先’，其次呢？” 　　莫纳斯：“其次，这是一个由高位者创造的，不含非凡特性，但拥有高位格的非凡物品，类似罗塞尔制作的亵渎之牌。” 　　克莱恩皱了下眉，想过这本书不简单，但没想到它居然这么危险……艾德雯娜给它定价8000镑居然还定便宜了。 　　莫纳斯：“最后，这玩意儿散发着混沌海的气息，我绝不会认错混沌海的气息……如果你不知道混沌海是什么，那么，简单介绍一下，它跟你的源堡，我的永恒梦境一样，是十大源质之一。‘远古太阳神’做梦都想彻底掌控它，但一直到陨落都没能做到。” 　　克莱恩沉默。 　　莫纳斯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落在克莱恩身上，虽然无法看清克莱恩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的不安。 　　“你在害怕吗？”莫纳斯问他。 　　“有点。”克莱恩坦然承认，“但我还是会进去救你。” 　　他答应了会保护好莫纳斯，哪怕受困的只是一部分莫纳斯，那也是莫纳斯。 　　“嗯，那就去吧，别怕，我与你同在。”莫纳斯说着，手掌一翻，一只雪白的小虫挥动羽翼从他的掌心里飞起来，穿过灰雾，飞落到克莱恩面前的青铜长桌上。 　　“我的分身暂时无法在现实里维持清醒，但如果你带着它进入《格罗塞尔游记》的世界，它会醒过来并暂时赋予我的人类化身旧日的位格。” 　　说完分身的作用，莫纳斯紧接着提醒道：“记住，杀死‘北方之王’冰霜巨龙后立刻出来，不要探索任何地方。作死这种事，还得拥有全部记忆的我来。” 　　克莱恩沉默地盯着莫纳斯看了一会儿，小心地捏起青铜长桌上的羽虫，放进自己的衣兜，然后说了这么一句话：“拥有全部记忆的你，也不许作死。” 　　除非拥有十足的把握，否则，他不会再让任何一个莫纳斯接触《格罗塞尔游记》了。 　　…… 　　一段时间后，克莱恩离开灰雾，打开储藏室的门，发现达尼兹和西莉娅都等在门口，哪儿也没去。 　　克莱恩平静地开口：“我需要你们做个选择。” 　　达尼兹：“什么选择？” 　　西莉娅：“请说。” 　　克莱恩：“一个人按照我说的办法进入《格罗塞尔游记》进行查探，后果是可能会永远迷失在里面，甚至死亡。另一个人在不接触《格罗塞尔游记》的情况下守着它，不让任何人靠近，直到我们出来，但或许我们永远都不会出来。” 　　他说得很明白了，他需要一个人先行查探，然后他也会行动，剩下那个人要做的是封锁消息，拖延时间，然后，等待。 　　达尼兹和西莉娅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达尼兹：“狗屎！我不想死，但是让我干等在原地什么都不做，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西莉娅：“让我进去，我愿为拯救塞伦纳先生付出一切！” 　　达尼兹：“塞伦纳有格尔曼救，你进去凑什么热闹？” 　　西莉娅：“艾德雯娜又不是你的老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达尼兹：“她是我的船长！” 　　达尼兹原本还挺犹豫的，进入《格罗塞尔游记》听起来就危险，但跟西莉娅争执了几句后，他意识到自己别无选择：“你跟格尔曼在乎的都是塞伦纳，如果船长跟塞伦纳同时遇到危险，你们一定会先救塞伦纳，不行，让我进去，我要救船长！塞伦纳有格尔曼就够了！” 　　西莉娅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克莱恩已经通过达尼兹的话做出了选择：“西莉娅，如果我们很久都没有出来，带着这本书离开，注意不要跟它接触太久，更不要让它碰到自己的血。” 　　西莉娅抿了下唇，虽然很不甘心，但最终还是听从了克莱恩的安排：“是，格尔曼先生，愿您能在红月之瞳的梦境里获得安宁。” 　　克莱恩：……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克莱恩在心里吐槽了这一句后，看向达尼兹，把进入《格罗塞尔游记》的办法告诉了他，然后说：“进去之后，诵念愚者的尊名。” 　　——他需要通过神与信徒之间的通道，先确认一下《格罗塞尔游记》里面的情况，做足准备再进入，免得真把自己和达尼兹葬送在里面。 　　“……什么？”达尼兹被西莉娅和格尔曼的话弄得一脸茫然。 　　红月之瞳……是最近讨论度很高的那尊邪神？愚者又是什么鬼？ 　　克莱恩把一张写有自己尊名的纸条递给他，面无表情地说：“进去之后就念。” 　　达尼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乖乖接过了纸条。 　　一旁的西莉娅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有些诧异：进去之后诵念愚者而不是红月之瞳的尊名？ 　　……是了，红月之瞳通过神降拯救了贝克兰德，现在的状态可能不是很好，所以需要由祂的爱人，愚者，替祂回应祈祷。 　　达尼兹把自己的血滴在《格罗塞尔游记》的封皮上，下一秒眼前的景色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场鹅毛大雪中。 　　从口袋里掏出纸条展开，只见上面书写着这样的内容： 　　“用赫密斯语，最好是古赫密斯语诵念：”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念后即焚。*” 　　诵念未知神灵的尊名是件非常危险的事。 　　达尼兹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为了船长…… 　　他咬咬牙，一边用火焰将手里的纸条焚烧成灰烬，一边用古赫密斯语诵念了“愚者”的尊名。 　　…… 　　莫纳斯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 　　空中飘着鹅毛大雪，地上有着厚重的积雪。 　　冰冷的风从脸上刮过，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了无数刀片。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给人的感觉就像突然传送到了现实里的另一个地方。 　　但是经历过自我催眠的莫纳斯没有上当，他第一时间把自己的精神力释放到体外，感受了一下这个空间。 　　预想中的轻盈感没有出现，但也没有现实里那种戴着枷锁起舞的被缚感。 　　这个世界，这片空间，既不是现实，也不是梦境，它真实地存在着，有着自己的运行规则，而它的规则对莫纳斯有利。 　　——至少，相比现实，它对莫纳斯的限制没有那么多，限制程度也没有那么深。 　　莫纳斯这便做了个尝试：【停。】 　　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以他为中心朝四周荡开，所过之处，雪停，风止，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如果是现实，那么，最多不超过三秒，风雪就会继续。 　　但在这里，十秒过去了，风雪依然维持在暂停状态。 　　莫纳斯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一边尽可能把自己的精神触手伸向远处，想要尽快找到离开这里，回到克莱恩身边的办法。 　　如果他没猜错，他应该是被卷入了《格罗塞尔游记》的世界，想要破局，要么找到主角“格罗塞尔”，从他那里了解情况，要么找到“北方之王”干掉。 　　然而，他先找到的是艾德雯娜·爱德华兹。 　　有着一头棕色长发的美丽女士，正手持火把，坚定地朝一个方向走着。 　　莫纳斯：她也进来了？那克莱恩…… 　　莫纳斯细细感知了一下，没找到任何跟克莱恩有关的痕迹，决定先去跟艾德雯娜会合。 　　在雪地里行走十分困难，他幻想自己背后有一对羽翼。 　　他有了。 　　雪白的羽翼在停滞的大雪中展开，落下几根毛茸茸的碎羽。 　　莫纳斯解开对天气的控制，尝试挥动羽翼把自己带上半空。 　　他做到了。 　　记忆中第一次飞行，却异常熟练，就像这对羽翼原本就长在他的背上。 　　他借着风在空中滑翔，雪白的鳞片从他身体表面浮现，帮助他在这个寒冷的环境里保存体温。 　　艾德雯娜听到风声，本能地抬头，然后就看到有着一对雪白羽翼的莫纳斯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她身前。 　　落地后，莫纳斯让羽翼消散，但保留了鳞片。 　　他红色的竖瞳转动，能轻松捕捉艾德雯娜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并通过这些细节，获知她的情绪和想法。 　　艾德雯娜看清莫纳斯的脸后，第一反应是惊讶，然后是探究。 　　“塞伦纳先生，你也进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她表情里的细节显示，此时此刻，她真正的想法是——你做了什么？ 　　她怀疑自己之所以会进入这个漫天飘雪的世界，跟塞伦纳有关。 　　莫纳斯很冤枉。他发誓，他什么都没做，顶多就是在心里评价了一句“不好看”。 　　《格罗塞尔游记》就是很不好看嘛。 　　上一段：【精灵歌者夏塔丝对着巨人格罗塞尔拉开了长弓，一支闪烁着银色电光的箭射了出去，被巨人格罗塞尔轻松挡下。】 　　下一段：【巨人格罗塞尔跟精灵歌者夏塔丝相谈甚欢，巨人格罗塞尔有了第一个同伴，杀死“北方之王”冰霜巨龙的胜算增加了10%。】 　　谁写小说是这么写的？中间是不是少了整整一章？ 　　但是，现在的莫纳斯已经明白了，这本小说不是由一个人创作，或许他也是“作者”之一。 　　不知道《格罗塞尔游记》上会不会显示一段【塞伦纳高兴地找到了船长，结果被船长警惕了，在心里暴风哭泣】的内容。 　　不过莫纳斯理解艾德雯娜的猜测，毕竟艾德雯娜持有《格罗塞尔游记》这么久都没出事，他一碰就出事了。 　　所以，莫纳斯快速调整好心情，对艾德雯娜微笑道：“是啊，真巧，既然一起进来了，那么，身为一名绅士，我会负起责任好好保护你的，亲爱的船长女士。” 　　艾德雯娜：“……” 　　艾德雯娜什么也没说，但她看向莫纳斯的视线里有了更多的警惕。 　　莫纳斯保持微笑，同样什么也没说，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掉了。 　　莫纳斯：……原来亲密称呼并不能拉近关系吗？奇怪，这一招明明对克莱恩很好用啊。 [108]第 108 章:你可能，不是人类。 　　莫纳斯觉察到艾德雯娜对自己直线飙升的警惕，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了一会儿后，默默后退了两步。 　　莫纳斯：她担心我会攻击她？那我主动跟她保持距离，她就不用担心了！ 　　艾德雯娜：为什么突然后退？是在寻找攻击我的角度？ 　　莫纳斯通过艾德雯娜的表情，获知她心里的想法后，有种对牛弹琴般的无力。 　　莫纳斯：人类好难懂……虽然我也是人类。 　　莫纳斯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人，连续两次猜错艾德雯娜的反应，他果断选择了放弃。 　　算了，反正跟艾德雯娜合作的是克莱恩不是我，我不需要获取她的信任，只要保她不死就行。 　　这样想着，他一秒收敛了脸上的笑，面无表情地开口：“为什么往那个方向走？” 　　——艾德雯娜前进的那个方向上，莫纳斯并没有感知到什么。 　　艾德雯娜同样面无表情地回应：“根据周围的地形判断，那里最有可能形成可以躲避风雪的洞穴。” 　　莫纳斯恍然大悟：“你在找躲避风雪的地方？我还以为你在找格罗塞尔。” 　　艾德雯娜沉默地盯着莫纳斯看了一会儿：“格罗塞尔也需要躲雪。” 　　言下之意：寻找躲避风雪的地方，和寻找格罗塞尔，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莫纳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听到她在心里说：塞伦纳先生感觉很强，但好像不太聪明。 　　莫纳斯：“……我没觉得多冷，所以没想到这一层。” 　　言下之意：不是我不聪明，而是你们太弱了！ 　　艾德雯娜没说话，但她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塞伦纳先生不承认自己不聪明。 　　莫纳斯：“……” 　　莫纳斯果断转身，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艾德雯娜隔着一段距离跟他并肩而行，同样一言不发，并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一段时间后，两人远远看到了一个黑幽幽的洞穴，入口处似乎有个人在值守。 　　莫纳斯红色的竖瞳微缩，视野迅速拉近，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那是一位女性，有着一张与北大陆所有国家的人都不同，五官轮廓非常柔和的脸，一头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耳朵略尖。 　　她看起来很像传说中的精灵，多半就是《格罗塞尔游记》里提到的，格罗塞尔的第一个同伴，精灵歌者夏塔丝。 　　不过让莫纳斯觉得奇怪的是：她刚才明明在我的精神力覆盖范围之内，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感知到？ 　　在莫纳斯的感知里，这位女精灵像是凭空出现的。 　　女精灵的表情有些恍惚，一直到莫纳斯和艾德雯娜走到了她的面前，她这才把涣散的视线聚焦到两人身上：“谁？！” 　　她一边大喊一边拉开长弓，一支闪烁着银白电光的箭凭空出现在弓弦上。 　　莫纳斯停住脚步，露出友好的微笑：“亲爱的夏塔丝，让我猜猜，格罗塞尔就在你身后的洞穴里？” 　　一旁的艾德雯娜：“……”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女精灵对两人的敌意直线飙升！ 　　眼看莫纳斯就要回答，艾德雯娜急忙开口：“塞伦纳先生，可以让我来跟她沟通吗？”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当然。” 　　莫纳斯：我是不是又被嫌弃了？为什么？ 　　艾德雯娜现在的心情有点微妙。 　　她第一次接触塞伦纳是在梦里，她对塞伦纳的第一印象是神秘、强大、危险。 　　虽然塞伦纳除了把格尔曼带进达尼兹的梦境之外，基本没做什么，但他给艾德雯娜的感觉像是能在梦境里做到任何事。 　　一位实力未知的强者，接触了《格罗塞尔游记》后，把她一起卷入了书里的世界，然后喊她“亲爱的”。 　　艾德雯娜没有不警惕塞伦纳的理由。 　　但是，塞伦纳好像喊谁都是“亲爱的”…… 　　他像是根本不理解这个词在不熟悉的人听来是什么感觉，就像他不理解“下雪天会冻死人”这个对人类而言常识中的常识。 　　艾德雯娜决定再观察一阵。 　　而在这之前，她需要先取得书中角色的信任。 　　她看着夏塔丝，努力斟酌了一下用词，说了这样一段话：“你好，我叫艾德雯娜·爱德华兹，这位是我的同伴，塞伦纳·卡里普索，我们不小心迷路到这里，一位叫‘格罗塞尔’的巨人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回家的路，如果你认识他，可以让我们跟他见上一面吗？” 　　艾德雯娜不确定格罗塞尔和夏塔丝是不是原本就在书里的人，想要尽可能避免提到书外的世界。 　　然而，她不说，有人会说。 　　莫纳斯：“我们是被书吞进来的，是不是只要杀掉‘北方之王’冰霜巨龙就能出去？” 　　艾德雯娜：“……” 　　艾德雯娜觉得他们完了。 　　如果夏塔丝也是被吞进书里的人，那得是多久以前的人？ 　　夏塔丝不可能来自现实，所以，她一定会对塞伦纳的这句话起疑。 　　然而，就在艾德雯娜以为一场战斗不可避免的时候，夏塔丝收起了手里的长弓：“你们也是被书吞进来的人？” 　　艾德雯娜愣了一下，浅蓝色的眼眸间闪过一丝探究：“也？” 　　“我们也是。”夏塔丝说着，转身背对两人，“进来吧，格罗塞尔就在里面。” 　　艾德雯娜有些恍惚，不敢相信一场危机就这么化解了。 　　莫纳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向她做了个“请”的动作：“你先？” 　　比起他，艾德雯娜更需要通过洞穴来保存体温。 　　艾德雯娜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了声“谢谢”，然后跟着夏塔丝进入洞穴，把自己的后背短暂地露给了莫纳斯。 　　莫纳斯一边跟着她，一边收起身上的鳞片，眼睛也变回了原本的紫罗兰色。 　　两人进入洞穴后，都在第一时间辨认出了格罗塞尔。 　　他太好认了，因为洞穴里就数他体型最大。 　　他是一个有着标志性独眼的正统巨人，站起来身高应该能到四米，肤色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蓝色。 　　洞穴里除了他和夏塔丝，还有三个人。 　　莫纳斯和艾德雯娜通过跟这五个人的交谈，知道了他们分别来自不同的时代，先后被吞进了书里。 　　格罗塞尔被吞进书里的时候，这本书不管是里面的内容还是封皮，都是空白的。 　　艾德雯娜问五人在书里待了多久，五人的回答都是“没多久”。 　　显然，书里的人对时间的感知跟书外不同。 　　艾德雯娜猜测，在集齐一定数量的同伴之前，书里人的时间会被暂停。 　　格罗塞尔和夏塔丝承认，如果剧情一直没有进展，他们的意识会模糊，直到出现新的同伴。 　　莫纳斯：难怪我没感知到夏塔丝的存在，原来还没“加载”出来。 　　艾德雯娜问完书里的五人，转而看向莫纳斯：“塞伦纳先生，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你问。”莫纳斯毫不在意地说。 　　艾德雯娜的第一个问题：“你接受过教育吗？” 　　莫纳斯：？ 　　“……为什么问我这个？”莫纳斯还以为她要问自己的头发是不是染的。 　　“知道你的知识处在一个怎样的水平，我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跟你沟通。”艾德雯娜简单解释了一下。 　　这话在莫纳斯听来就像——如果你没有那么聪明和博学，我会适当为你妥协。 　　有点气人。 　　不过，比起谜语互猜，莫纳斯更喜欢有话直说，所以他故意回答道：“没有。” 　　身为瑞德姆家族的家主继承人，他不可能没接受过教育，但他不记得了，所以某种意义上，这个答案也不算错。 　　艾德雯娜听到回答，脸上没什么表情，紧接着问道：“你都会些什么语言？” 　　“这个应该无所谓？”莫纳斯迟疑着回应，“这片空间对语言进行了一定的处理，让说不同语言的人能轻松理解彼此的意思，不过我还是能听出来，格罗塞尔说的是巨人语，夏塔丝说的是精灵语。” 　　艾德雯娜挑了下眉，有些诧异。 　　的确，她也注意到了，格罗塞尔和夏塔丝说的不是她熟悉的语言，有点像巨人语和精灵语，又跟她认知中的巨人语和精灵语不太一样，而这并不影响她理解。 　　艾德雯娜：塞伦纳先生不太聪明，但很敏锐。 　　莫纳斯：……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嫌弃我？ 　　“塞伦纳先生。”艾德雯娜突然一脸严肃地喊了莫纳斯的名字。 　　莫纳斯困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艾德雯娜：“如果我接下来的话冒犯了你，还请见谅——我觉得，你可能，不是人类。” 　　莫纳斯：？ 　　正常人听到一个人正儿八经地猜测自己不是人类，会是什么反应？ 　　或许会生气地反驳：你才不是人类，你全家都不是人类！ 　　或许会笑着开玩笑：哎呀，这么大的秘密都被你发现了，看来不能留你了。 　　而莫纳斯的第一反应是困惑，然后是思考。 　　莫纳斯：因为我的鳞片？还是因为我的翅膀？前者是观众途径的力量，后者来自红月之瞳的眷顾，都不能成为认定我不是人类的理由。 　　艾德雯娜通过他的反应得出结论：“你失去了相关记忆，并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份，对吗？” 　　“不对。”莫纳斯连忙开口。他不想被克莱恩和西莉娅以外的人知道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梦里的记忆。 　　“我是人类这件事，应该没有疑问。”他说。 　　艾德雯娜：“应该？” 　　莫纳斯：“你先说，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艾德雯娜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再回应：“人类就算在成为非凡者之后得到了冰雪的眷顾，在成为非凡者之前，也不可能不怕冷。” 　　莫纳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而他居然无法反驳。 　　即便是拥有鳞片之前的他，也不那么怕冷。 　　他的体温总比克莱恩低一些，却是恒定的，不像克莱恩那么忽上忽下。 　　当克莱恩身体表面的温度低于他时，会瑟瑟发抖，不得不贴在他身上，从他身上汲取温暖。 　　他知道自己是瑞德姆家族的家主，甚至能回想起一些小时候的细节，但他在廷根入职之前的记忆，无论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能回想起画面，但感受不到情绪。 　　就像在看另一个人的人生。 　　莫纳斯无法判断自己究竟是不是人类，但如果他不是，那么，他大概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人类的。 　　——是他向红月之瞳祈祷，希望祂能赐予自己一场美梦的时候。 　　莫纳斯想要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的画面。 　　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正躺在瑞德姆家族自己卧室的床上。 　　那是个冰冷的夜晚。 　　以格里沙为名的边境城市刚下过一场雨，隔着紧闭的窗户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潮湿。 　　自己被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迪鲁·瑞德姆下了毒，身体日渐虚弱，最后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在极度的痛苦中，他向自己信仰的神灵祈祷，祈求一场无痛的梦。 　　问题来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会变成那样是因为迪鲁在自己的饮食里下了毒？ 　　自己被红月之瞳救活后，迪鲁怎么样了？ 　　一瞬间，视角转换，莫纳斯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俯视的画面，画面里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自己。 　　不是死后的自己，而是尚有一口气的自己。 　　莫纳斯睁开双眼，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他平静地看着艾德雯娜：“好吧，我不是人类。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么……” 　　艾德雯娜面露警惕。 　　莫纳斯的后半句话：“我只能当着你的面向我信仰的神祈祷了。” 　　艾德雯娜：？ 　　莫纳斯明白了，他完全明白了，其实身为人类的自己早就死了，现在占据着这具躯体的，是红月之瞳凭空创造的眷者！ 　　他在遇到艾德雯娜之前就想过，要不要诵念红月之瞳的尊名，让祂把自己救出去。 　　但是，在已经猜到了出去的办法跟杀死“北方之王”冰霜巨龙有关的情况下，还没跟冰霜巨龙对上，就诵念红月之瞳的尊名，总有种撒娇的感觉。 　　莫纳斯可以撒娇，他没有这方面的负担，但他不喜欢在碰壁之前撒娇，这显得他很没有骨气。 　　至少也要等他折腾到头破血流奄奄一息之后。 　　不过，如果红月之瞳是他的造物主，那么，向祂撒娇，是不是就跟向自己的父母撒娇一样？ 　　莫纳斯没有向父母撒娇的记忆，还挺想尝试一下的。 　　他这就开始了尝试： 　　“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阿爸，救我！” 　　神灵莫纳斯：？ [109]第 109 章:创造的权柄。 　　永恒梦境。 　　莫纳斯听到来自“自己”的祈祷时，有点难绷。 　　必须要说，“自己”的猜测是合理的。 　　在首先排除“自己是红月之瞳”的情况下，除了“自己是红月之瞳创造的眷者”，很难解释为什么他的记忆里会有他躺在床上的画面，还是俯视的视角。 　　莫纳斯：都怪艾德雯娜说了不该说的话……还好我有“自我保护机制”。 　　身为神灵的莫纳斯有“自我保护机制”，身为人类的莫纳斯也有。 　　神灵的祂，为了防止本体崩溃，会在本体重伤的情况下，阻止自己使用任何拖慢伤势恢复，甚至加剧伤势的力量。 　　人类的他，为了防止大脑爆炸，会在跟本体断开联系的情况下，阻止自己想起任何超出人类认知，或者信息量太大的记忆。 　　在本体与容器重新建立起联系之前，人类莫纳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出“我是红月之瞳”的结论。 　　于是有了“红月之瞳是我爸”的雷霆答案…… 　　神灵莫纳斯：……行吧，往好处想，要不是得出了这样的答案，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向自己祈祷，让自己有机会为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做铺垫。 　　这样想着，莫纳斯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将祂神圣的嗓音传递到通道的另一端，尽可能让附近的艾德雯娜也能听见。 　　【我忠实的眷者，你的愿望我已知晓，关键时刻，我会给你必要的帮助。】 　　…… 　　《格罗塞尔游记》世界。 　　莫纳斯听到来自红月之瞳的回应，十分激动：阿爸回应我了！并且没有驳回“阿爸”这个称呼！ 　　莫纳斯：“感谢您，伟大的红月之瞳，赞美您，创造了我的主！” 　　红月之瞳：【……禁止对我使用‘阿爸’这个称呼。】 　　“好的，妈咪。”莫纳斯瞬间改口，非常听话。 　　红月之瞳：“……” 　　莫纳斯突然理解黑夜女神被自己索要甜冰茶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他对神真的很没有距离感。 　　如果向自己祈祷的人不是“自己”，他会怎么做？ 　　大概会制造一场幻魇表达一下神的愤怒。 　　但是……莫纳斯怎么可能当着艾德雯娜的面让自己吃瘪！ 　　最终只是沉默地关闭了通道。 　　人类莫纳斯又唤了声“妈咪”，没有得到红月之瞳的回应，认定红月之瞳接受了这个称呼。 　　一旁的艾德雯娜十分震撼：“……你是红月之瞳的……神之子？” 　　“算是吧。”莫纳斯现在还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什么，所以没有把话说死。但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准确来说，我是红月之瞳的眷者、容器，红月之瞳就是通过神降在我身上，解决了贝克兰德大雾霾。” 　　“拯救了贝克兰德的梦境之主果然就是红月之瞳。”艾德雯娜说着，皱了下眉，“但是，据我所知，没有容器能在神降之后活下来。” 　　莫纳斯：“你现在见到了。” 　　艾德雯娜：“你有被神附身时的记忆吗？” 　　莫纳斯：“没有。” 　　艾德雯娜：“那么，你是根据什么得出了红月之瞳是通过你进行神降的结论？” 　　——因为红月之瞳和愚者都是这么说的，克莱恩和西莉娅也都认可这一事实。 　　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这么回答。莫纳斯很清楚，对于不信仰红月之瞳和愚者的人来说，神的意志不可信任，神的话语并不代表真相。 　　就在他思考该怎么回答，以及是否有必要回答时，洞穴的入口处突然传来精灵歌者夏塔丝充满敌意的嗓音：“你们是谁？！” 　　莫纳斯本能地把自己的精神力释放出去，感知到了熟悉的精神波动——是“烈焰”达尼兹！他身边的人是…… 　　莫纳斯猛地起身，大步冲向洞口！ 　　艾德雯娜跟着起身，但没有追上去，而是在洞穴里远远观望。 　　然后她就看到莫纳斯一头扑进了来人的怀抱。 　　——来人是格尔曼·斯帕罗。 　　艾德雯娜：“……” 　　在达尼兹的梦境里，达尼兹向她透露过，格尔曼和塞伦纳的关系很好，但她没想过达尼兹口中的“好”是这样的“好”！ 　　两人这亲密的动作……有是兄弟的可能吗？ 　　克莱恩被夏塔丝拦下后，正要自我介绍，突然预感到了什么，看向洞口。 　　没多久，一个有着浅紫色微卷长发的青年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快步冲向他。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双臂，将对方抱了个满怀。 　　“格尔曼。”莫纳斯把脑袋埋在克莱恩的脖颈间，低低地唤了一声。 　　克莱恩抬手抚上他的后颈：“抱歉，我来晚了。” 　　莫纳斯摇了摇头：“格尔曼没有做错什么，没有道歉的理由……来了就好。” 　　其实莫纳斯并不期待克莱恩进来书里救他，但他担心克莱恩已经进来了而自己不知道，担心自己成功离开后，克莱恩还留在书里。 　　所以，见到克莱恩，他很安心——至少不用害怕克莱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遇到危险。 　　他沉浸在与克莱恩重逢的喜悦中，于是没有注意到，在他与克莱恩拥抱的时候，一只雪白的羽虫用它的小翅膀从克莱恩的衣兜里爬出来，飞到他身上，钻进他的衣襟，在贴上他肌肤的那个瞬间，化作一道光被他吸收到体内。 　　下一瞬，莫纳斯就像突然开窍了一样，思维变得灵活而清晰，在短短两秒钟的时间里理解了《格罗塞尔游记》内的规则，并且，知道了自己能在这个世界里做到些什么——或许，这就是伟大的红月之瞳说的“帮助”。 　　“格罗塞尔又增加了两位同伴，杀死‘北方之王’冰霜巨龙的胜算来到了100%。”莫纳斯在克莱恩耳边说，“你们不进来，我们就出不去，你们进来后，我们应该很快就能遇到那头冰霜巨龙。接下来的事，请放心交给我，我能解决。” 　　“嗯，不急，先休息一会儿，等雪变小了我们再出发。”克莱恩回应完莫纳斯，这才维持着把莫纳斯搂在怀里的姿势，看向洞穴门口的夏塔丝，做了个自我介绍，“格尔曼·斯帕罗，我是塞伦纳的爱人。” 　　“爱，爱人吗？”夏塔丝一脸呆滞，但是震惊的同时，她收敛了先前释放的敌意——只要能离开这个世界，她不在乎自己的队友是谁，营地里甚至有个人是“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的信徒，那尊该死的伪神！ 　　神灵莫纳斯的羽虫分身交叠着自己的小翅膀，躺在自己人类化身的精神世界里，轻松读取了夏塔丝的记忆，在心里惊叹：哇哦，亚当，这里有知道你的人耶，她知道的甚至是成为远古太阳神之前的你，说明这本书在你成为远古太阳神之前就被创造出来并开始吞人了，真不可思议。 　　克莱恩和达尼兹顺利进入了洞穴。 　　达尼兹看到艾德雯娜，差点哭出来：“船长！” 　　“冷静。”艾德雯娜用眼神逼退他，以防他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确定他足够冷静后，她把视线转向格罗塞尔，向他介绍道：“这是达尼兹，我的同伴，一位知名水手。*” 　　一旁的克莱恩听到她一本正经地说出“知名水手”这两个词时，差点没绷住。 　　克莱恩：嗯……某种意义上也没错，悬赏5500镑的海盗，怎么不算“知名水手”呢？ 　　营地里生着火，温度勉强可以接受。 　　克莱恩坐下来，跟原本就在书里的五人聊了会儿天。 　　五人分别来自不同的时代，通过与他们的交谈，让克莱恩知道了很多更接近真实的历史。 　　一段时间后，雪不仅没停，反而变得更加暴烈。 　　突然，伴随着一阵狂风的呼啸，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洞穴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北方之王！”格罗塞尔大喊一声，所有人严阵以待。 　　——随着队友人数的增加，他们一直没能找到的“北方之王”冰霜巨龙，居然自己找过来了！ 　　莫纳斯起身靠近洞口，向外往去，远远望见了一只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体型大到称得上恐怖的巨龙，全身都覆盖着冰晶一样的鳞甲，一双幽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洞穴。 　　不等洞穴里的人做出反应，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洞穴的方向喷出了一道冰蓝色扭曲的火焰。 　　看上去是火焰，迎面袭来的却是刺骨的寒气！ 　　克莱恩抱起莫纳斯一个灵活的转身，带着他躲到岩石后面。 　　然而他能躲开火焰，躲不开灌入洞穴的寒气。 　　眼看所有人都要在寒气的席卷中化作冰雕，巨人格罗塞尔突然冲到洞口，手持一柄巨剑，剑尖朝下，直直地插入地面，下一瞬，晨曦般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挡住寒气，护住了洞穴里的所有人，但他自己的身体遭到寒气侵蚀，冻结了一部分，并有了粉碎的迹象。 　　“格罗塞尔！”夏塔丝发出一声惊呼。 　　原本就在书里的另外三人也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达尼兹惊魂未定地护着艾德雯娜，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不会转了——他们到底是要跟什么东西战斗？！ 　　就在这时，被克莱恩放回地面的莫纳斯看着格罗塞尔的方向，嘴里发出了天籁般美丽的嗓音：【我以红月之瞳眷者的名义宣告——】 　　【我所创造的一切，皆为真实！】 　　【我所注视的一切，皆为真实！】 　　【我在此创造真实——能抵御严寒，治愈伤口的生命之泉！】 　　随着他的这段话，洞穴之内，整片地面猛地凹陷下去，温暖的泉水迅速包裹了包括格罗塞尔在内所有人的身体，格罗塞尔被冻住并碎裂的手臂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回来，从骨骼，到血肉，到皮肤，最后，完好无损。 　　洞穴里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站在温泉里不敢动弹。 　　克莱恩有些失神，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自己和莫纳斯在廷根假死脱身的画面。他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在《格罗塞尔游记》的世界里，再一次见证由莫纳斯创造的神迹。 　　莫纳斯没有理会呆住的众人，转头看向洞穴外同样呆住的冰霜巨龙。 　　在这个世界里，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使用红月之瞳“创造”的权柄，但只能“创造”，无法“篡改”。 　　他没办法让周围的寒气，甚至冰霜巨龙直接消失，必须通过“创造”一个新的东西来达成目标。 　　他成功创造出“生命之泉”救回了格罗塞尔，下一步，就是想办法杀死冰霜巨龙了。 　　他思考了一下后，快速组织语言：【我在此创造真实——能免疫一切攻击，自行锁定巨龙，杀死巨龙的灭龙兵器！】 　　大地震动，一台巨大的人形兵器拔地而起，它有着不逊于巨龙的体型，银色的金属外壳，两条胳膊分别是一柄锋利的巨剑。 　　克莱恩：……机甲？ 　　达尼兹：……我是谁？我在哪儿？眼前发生了什么？ 　　艾德雯娜：这就是……红月之瞳的“帮助”？ 　　“灭龙兵器”彻底从雪地之下钻出来后，“脸”的位置上亮起了一盏红灯，圆形的，就像睁开了一只血色的眼瞳。 　　它快步冲向巨龙，每一步都震颤着大地。 　　它挥动手中的巨剑，重重地砸在巨龙身上。 　　冰晶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冰雹般地砸落一地。 　　巨龙吃痛发出尖啸，挥动翅膀想要飞起来。 　　莫纳斯越发熟练地使用创造的权柄。 　　【我在此创造真实——灭龙兵器拥有可以飞行，且不可以被破坏的翅膀！】 　　话音落了，机甲背上弹出一对带引擎的机械翅膀，喷出火焰，将它推上半空，扑向巨龙。 　　它庞大的身躯直直地撞上巨龙，将它从半空砸落在地。 　　两只庞然大物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掀起强大的气浪，险些吹飞温泉里的众人。 　　格罗塞尔立刻从温泉里起身，用他的巨剑挡下狂风。 　　这一次，他毫发无伤。 　　艾德雯娜拨开糊了一脸的湿发，看着“灭龙兵器”的方向，眼睛微眯。 　　她意识到，塞伦纳在“是否接受过教育”的问题上对她撒了谎。 　　——他创造的这台机器，就算现实里无法复刻，也不是学识浅薄的人有能力想象出来的。 　　而红月之瞳“虚实转换”的力量，比她猜想的还要恐怖。 　　她为自己没能亲眼见证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而感到遗憾。 　　一段时间后，冰霜巨龙被“灭龙兵器”砍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与此同时，神灵莫纳斯的分身耗尽所有的力量，陷入沉睡。 　　人类莫纳斯意识模糊了一瞬，失去重心向前扑倒，眼看就要落入水中，被克莱恩眼疾手快地搂着腰捞进怀里。 　　“别愣着，抓住机会，去给北方之王最后一击。”克莱恩冷静地指挥。 　　包括艾德雯娜和达尼兹在内的七人听到他的声音，终于从眼前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不再看戏，离开温泉，朝着冰霜巨龙的方向冲去。 　　“惩戒骑士”龙泽尔对着冰霜巨龙所在的区域下令：【此地禁止飞行，违背者当受惩戒！】 　　冰霜巨龙刚飞起来就重重地砸落在地。 　　“海洋歌者”夏塔丝身上亮起银白色的电光，朝着冰霜巨龙的方向拉动弓弦，一支闪电箭以极其可怕的气势发射出去，狠狠砸在巨龙身上，又砸落一地冰雹。 　　暴怒的巨龙想要喷吐寒冰之焰攻击夏塔丝。 　　然而下一秒就发起了呆。 　　——“窃梦家”莫贝特窃取了它的想法，代替它执行，朝地上喷吐了一口唾沫。 　　巨龙很快有了新的想法，它挥动翅膀掀起暴风雪。 　　“光之祭司”斯诺曼使用“公证人”的力量，用古赫密斯语庄重地开口：“神说，无效！” 　　暴风雪霎时消失了大半。 　　最后，“守护者”格罗塞尔挥舞巨剑，用他战士途径无与伦比的力量和速度，高高跃起，手起剑落，一剑斩下了“北方之王”冰霜巨龙的头颅。 　　结束了！ 　　“终于，终于……成功了！”格罗塞尔大笑出声！* 　　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放松，他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但最终还是稳住了。 　　龙尸逐渐化作一道厚重的、覆盖着白雪的对开之门。 　　所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克莱恩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等。”他阻止了最冲动的夏塔丝。 　　然后，诵念了自己爱人的尊名。 　　“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三段尊名过后，克莱恩迎着众人困惑的视线，停顿片刻，面无表情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让他们在您的梦境里获得安宁。” 　　——这些人，一旦出去，会死。 [110]第 110 章: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现在的莫纳斯，对现实的影响有限，不过把人的精神体拽入梦境不是什么难事。 　　满月的时候，他就是通过把马里奇的精神体拽入梦境来帮他摆脱“诅咒”的，莎伦有“深红月冕”不需要他帮忙。 　　不过，要想把人的精神体拽入梦境，有个前提，那就是—— 　　【让他们诵念我的名。】 　　克莱恩看向五人。 　　夏塔丝一脸困惑：“你们都愣着干嘛？再不出去，一会儿门消失了怎么办！” 　　克莱恩什么也没说，但一旁的莫纳斯和艾德雯娜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艾德雯娜率先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现在的肉身，是这个世界在维持？” 　　“不只是肉身，还有非凡特性。”莫纳斯补充，“你们说过，你们中的一些人是在这个世界里晋升的，这个世界里的一切，在这个世界里是‘真实’，却不被外面的世界认可，因为不同的世界运行的‘规则’不同，我也是因为这个才能在这个世界里使用现实里用不了的力量。离开这个世界，你们最好的结局是失去力量，最坏的结局是肉身迅速衰老、崩溃，拥抱死亡。即便如此，你们也要出去吗？” 　　一阵沉默。 　　艾德雯娜看了莫纳斯一眼，然后看向格罗塞尔：“你想回到‘巨人王庭’，但是对我们而言，这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城市。” 　　紧接着，她看向夏塔丝：“你想回到自己的族人身边，现实里却只有你族人留下的遗迹。” 　　她看向斯诺曼：“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祂早已陨落，现实里只有一尊以‘真实造物主’为名的邪神。” 　　她看向龙泽尔：“你想回到贝克兰德与你的家人团聚，贝克兰德还在，但你已经在书里待了超过165年，你的家人早已不在。” 　　“所以呢？我们就不出去了？”莫贝特开口，“如果要一辈子待在这个世界，我宁可死在外面。” 　　艾德雯娜没有回应，她给了莫纳斯一个眼神，示意他说点什么。 　　莫纳斯开口道：“伟大的红月之瞳拯救不了你们的肉身，但能让你们的意识在祂的神国里永恒，相信我，那是个比这里美丽一千倍，舒适一万倍的地方，你和夏塔丝可以在那个世界里幸福地生活下去。” 　　莫贝特和夏塔丝对视，表情都有些复杂。 　　莫贝特不怕死，但他不想留下夏塔丝一个人。 　　夏塔丝同样不怕死，但她不希望莫贝特死。 　　在他们沉默对视的时候，斯诺曼出声问道：“红月之瞳是什么神？‘在神国里永恒’，明明是只有祂，万物的父亲，才能做到的事。” 　　莫纳斯还在思考该怎么回答，红月之瞳的声音从虚空传来：【斯诺曼，我的神国里有认识你的人，你们可以聊聊。如果你不想诵念我的名，也可以当着我的面，诵念‘远古太阳神’的名，祂的尊名是——】 　　【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 　　【一切伟大的根源，是开始，也是结束；】 　　【众神之神，浩瀚星界的支配者。】 　　所有通过“最初造物主直接分裂”诞生的神，都能被冠以“一切之初”、“一切之终”的尊名，世界因祂而开始，也因祂而终结。 　　这就是为什么，红月的信徒视红月为“万物之主，一切的起源，万物的起源”。 　　也是为什么，远古太阳神陨落后，指向祂的尊名会指向同样拥有创造之力的红月之瞳。 　　斯诺曼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这的确是祂的尊名……” 　　他犹豫了一下后，试探着诵念了“远古太阳神”的尊名。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永恒梦境”里多了一颗紫色星辰。 　　莫纳斯用自己的精神力包裹住那颗微弱的星辰，稳固并强化了自己与斯诺曼之间，神与信徒之间的联系。 　　搞定一只，还剩四只。 　　莫纳斯隔着通道看向龙泽尔：【龙泽尔，现世里已没有你的家人，但是，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能让你跟他们见上一面。】 　　龙泽尔沉默了一会儿后，用行动给出了回答：“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他直接诵念了红月之瞳的尊名。 　　他知道艾德雯娜没有撒谎，他已经在书里待了超过165年，书外已没有他在乎的人活着。既然如此，离开这个世界回到现实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如果能再跟自己的家人见上一面，要他诵念谁的尊名都行。 　　又一颗紫色星辰出现在“永恒梦境”里，比前一颗明亮许多。 　　莫纳斯这便通过与这颗星辰的联系，赐予了龙泽尔一场与家人团聚的美梦。 　　他家人的形象，是莫纳斯从他的记忆里提取的，完美复刻他们的样貌和性格。 　　梦，当然不是真的，但龙泽尔的家人对他的失踪与归来的反应是真的。 　　有多真？所有红月之瞳的信徒，都通过他们对红月之瞳坚定不移的信仰给出了答案。 　　梦境之外的八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几分钟后，总是穿着一身黑色铠甲，给人的感觉十分严肃的龙泽尔泪流满面。 　　神灵莫纳斯：又搞定一只，接下来…… 　　红月之瞳将祂的视线转向有着灰蓝肤色的巨人：【格罗塞尔，如果你真的想回到巨人王庭，我的眷者可以带你去，只不过，是带你的骨灰去。】 　　格罗塞尔沉默不语。 　　【又或者，如果你享受与各种怪物战斗的感觉，可以来我的神国，由我为你创造。】 　　格罗塞尔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莫贝特突然开口：“我有个问题，如果我们出去后活得好好的，你还会把我们拽入你的神国吗？” 　　这话让莫纳斯不禁笑出了声，他笑完了再回答：【你们该担心的是，就算你们死在外面，我也什么都不做，任由你们化作枯骨。】 　　——给你们脸了，要不是我亲爱的克莱恩向我许下了愿望，我才不救你们呢。 　　信仰“远古太阳神”的斯诺曼第一时间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能在主的神国里获得‘永恒的救赎’，是所有信徒追逐一生的目标，我们能有此殊荣，除了感恩，一切想法都是对神的亵渎。” 　　夏塔丝闻言，忍不住啧了一声，然后高喊道：“我只忠于我们精灵的王！” 　　【祂也无了。】莫纳斯不客气地给她泼了盆冷水。 　　莫贝特握住夏塔丝的手。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尝试说服自己的恋人。 　　“我也不相信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他们说的样子，但如果我们真的刚出去就化作枯骨，我们就连亲眼确认的机会都没了。夏塔丝，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夏塔丝：“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诵念祂的名？” 　　莫贝特：“如果你选择死亡，我便陪你一起。” 　　夏塔丝愣了一下，微微抿唇，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了。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她和莫贝特身上，等待着他们的选择。 　　就在这时，格罗塞尔开口道：“大不了我们在另一个世界会合，再战一次。” 　　说完这句话，他紧接着便诵念了红月之瞳的尊名。 　　夏塔丝和莫贝特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跟着诵念了那三段尊名： 　　“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格罗塞尔：“巨人王庭现在是什么样子，我要亲自去见证。” 　　夏塔丝：“我不信你们说的话，我要亲眼看到才信。” 　　莫贝特：“我的选择与夏塔丝保持一致。” 　　斯诺曼：“万物的父亲，伟大的根源，愿我能进入您的国，得到永恒的救赎。” 　　龙泽尔：“感谢您，伟大的红月之瞳，由您来决定我的归宿。” 　　五人坚定了目标之后，艾德雯娜抬起双手按上那两扇覆盖着白雪的大门，向前推开。 　　眼前出现了“黄金梦想号”储藏室内的景色。 　　桌上，一本黄褐色羊皮纸订成的书无风翻动，来到最后一页。 　　克莱恩、莫纳斯、艾德雯娜和达尼兹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只见上面用古弗萨克语记载着这样的内容： 　　【在八位同伴的帮助下，格罗塞尔完成了他的承诺，杀死了“北方之王”冰霜巨龙。冰霜之国的故事，到此结束。】 　　夏塔丝也注意到了这本书，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书页上的内容，便用余光瞥见身边莫贝特亚麻色的头发迅速变白，光滑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皱纹。 　　她恍惚地把视线转向自己的恋人，想要伸手抓住他，却看到自己的手背上同样布满了老者的斑纹。 　　——那些人是对的，对他们而言，离开即是死亡。 　　龙泽尔单膝跪地，斯诺曼盘腿坐在地上，安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又或者，是来自神的救赎。 　　格罗塞尔庞大的身躯尚未完全进入储藏室，就化作了一具枯骨。 　　不过他的意识并没有消失，而是来到了一座明亮的神殿内。 　　视野的正前方，一名身披雪白长袍，有着一头银白长发，眼睛上蒙着白色丝绸的青年缓缓飞落，扬起唇角，说了这样一句话： 　　“欢迎来到‘梦幻地下城’，请选择您的职业。” 　　格罗塞尔：？ 　　…… 　　克莱恩、莫纳斯、艾德雯娜和达尼兹离开《格罗塞尔游记》的世界，回到了现实。 　　跟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五具枯骨，和四团非凡特性——龙泽尔没有析出非凡特性，在《格罗塞尔游记》的世界里，他居然是从一个凡人晋升到序列5“惩戒骑士”的。 　　克莱恩的视线在非凡特性上停留了一会儿，转向艾德雯娜，等待她说点什么。 　　艾德雯娜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他们……都得救了吗？” 　　问的是化作枯骨的五人。 　　克莱恩点了下头：“红月之瞳告诉我，我的愿望，祂已实现。” 　　艾德雯娜：“我还能见到他们吗？” 　　“能吧。”回答她的是莫纳斯，“只要你诵念红月之瞳的尊名。” 　　艾德雯娜：“……” 　　达尼兹不敢说话，不敢告诉艾德雯娜，自己为了救她，已经诵念“愚者”的尊名，成了祂的信徒——格尔曼说，只要诵念过“愚者”的尊名，就是祂的信徒了，背叛祂会付出惨痛的代价。而“愚者”跟“红月之瞳”之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守在房间外的西莉娅听到动静，进入房间，视线落在众人身上，强忍着激动的情绪弯腰行礼：“格尔曼先生，塞伦纳先生，欢迎回来。” 　　莫纳斯对她微笑：“抱歉，让你担心了，西莉娅。” 　　然后他看向那四团非凡特性：“这个要怎么处理？” 　　艾德雯娜没有回应。 　　一阵微妙的沉默过后，克莱恩决定道：“把格罗塞尔、斯诺曼和龙泽尔的尸骨烧成骨灰给我，我会带他们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听到这段话，艾德雯娜这才开口：“夏塔丝和莫贝特的尸骸，由我负责。*” 　　“……我来负责火化。”达尼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讨论完了尸骨的去处，接下来才是非凡特性。 　　克莱恩：“刚好四份，一人一份吧。我要夏塔丝的。” 　　——“海洋歌者”的非凡特性，可以卖给“倒吊人先生”。 　　艾德雯娜想了想：“我拿斯诺曼的。” 　　——是“光之祭司”的非凡特性。 　　还剩两份非凡特性，分别是“窃梦家”和“守护者”。 　　克莱恩帮莫纳斯选了“窃梦家”，把“守护者”的那份给了达尼兹。 　　达尼兹受宠若惊：“我也有份？我什么都没做……” 　　克莱恩：“你帮我探了路。” 　　达尼兹：“可是……” 　　艾德雯娜：“收下吧。” 　　既然艾德雯娜这么说了，达尼兹便没再推辞，说了声“好”。 　　紧接着，艾德雯娜拿起桌上的《格罗塞尔游记》，合上它，递给莫纳斯。 　　莫纳斯后退一步，给了她一个警惕的眼神：“干嘛？” 　　艾德雯娜：“……” 　　艾德雯娜意识到自己跟塞伦纳在沟通上存在困难，果断改变目标，把书递给了格尔曼：“这本书给你们了。没有塞伦纳的帮助，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战胜冰霜巨龙。唯一的要求，如果未来，你们研究出了它的秘密，请告诉我。” 　　克莱恩知道《格罗塞尔游记》有多危险，他暂时不打算研究它。 　　但如果未来的他或者莫纳斯，有足够的实力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探究它的秘密……那么，不是不可以尝试。 　　这样想着，克莱恩神色平静地接过了这本古老又神秘的书：“好。” 　　达尼兹把五具尸骸烧成骨灰，分别装在不同的容器里。 　　克莱恩把格罗塞尔、斯诺曼和龙泽尔的骨灰带进盥洗室，暂时存放在了灰雾之上。 　　顺便占卜了一下《格罗塞尔游记》的来历。 　　他以为只是占卜来历不会出什么事，结果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画面，眼球带着血水炸飞在青铜长桌上滚出好远。 　　克莱恩：……好奇心害死猫！ 　　灰雾涌动，托起他的眼球，安回血洞。 　　恢复视力和形象的克莱恩，坐在“愚者”高背椅上，优雅地交叠起自己的双腿，说出了自己刚才看到的，庞然大物的名字：“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 　　这本书是“空想之龙”的造物，它散发着混沌海的气息，这意味着什么？ 　　“空想之龙”的陨落应该跟“远古太阳神”有关，既然如此，祂不可能有高于“远古太阳神”的位格，不可能有能力掌控连“远古太阳神”都没能掌控的混沌海。 　　由此推测，《格罗塞尔游记》之所以会有混沌海的气息，是“空想之龙”想要掌控混沌海但失败了，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来消弭失败的后果。 　　比如，创造一本书，用它来分离并封印某些东西。 　　克莱恩想要跟神灵莫纳斯讨论一下，但他不能在盥洗室里待太久，所以他犹豫片刻后，还是直接离开了灰雾，打算晚上再找机会。 　　洗完澡，他进入艾德雯娜给他和莫纳斯安排的卧室。 　　他躺到床上，习惯性地搂过莫纳斯的腰，就像搂过了一个舒服的抱枕，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莫纳斯由他搂着，两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克莱恩觉察到他的反常，主动问他。 　　莫纳斯这才迟疑着开口：“格尔曼，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什么秘密？”克莱恩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心里有些好奇。 　　人类的莫纳斯能有什么秘密？这个秘密神灵莫纳斯知道吗？是能告诉他的吗？ 　　在他好奇的视线里，莫纳斯下定决心说出了那个秘密：“我可能不是人类。” 　　克莱恩：“……说下去。” 　　说点我不知道的。 　　莫纳斯：“我的身体是瑞德姆家主的身体，但是我的灵魂，或者说，我的意识，是红月之瞳创造的。” 　　克莱恩：“我知道。” 　　莫纳斯：“诶？” 　　克莱恩：“我是在知道这件事的基础上，与你相爱。我爱的不是瑞德姆家族的家主，而是你，只是你。” 　　这个回答让莫纳斯松了口气，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那就好。” 　　停顿片刻后，他再次开口：“还有一件事。” 　　克莱恩：“什么事？” 　　莫纳斯：“如果我视创造我的红月之瞳为母亲，那么，我该如何称呼红月之瞳的恋人？” 　　克莱恩：？ 　　这句话槽点太多，以至于克莱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复数次都没能发出半个音节。 　　莫纳斯给了克莱恩一个疑问的眼神。 　　克莱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是母亲？” 　　莫纳斯：“因为我喊祂阿爸，被祂驳回了。” 　　克莱恩：……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一种猜测，不一定对，他拒绝你不是因为称呼的性别？ 　　克莱恩不知道该怎么让莫纳斯丢掉“我的本体是我妈”的神奇想法，又沉默了一会儿后，决定先拯救一下莫纳斯对“愚者”的称呼。 　　“称呼祂为‘愚者’就好。” [111]第 111 章:哪壶不开提哪壶。 　　莫纳斯：“这是愚者的意思？” 　　克莱恩：“是的。” 　　莫纳斯：“你怎么知道？” 　　克莱恩：“我是愚者的眷者。” 　　莫纳斯：“你问过祂了？” 　　克莱恩：“嗯。” 　　“好吧。”莫纳斯应着，脸上流露出些许失落。 　　克莱恩觉察到他的失落，本能地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代入人类莫纳斯的视角，他视“红月之瞳”为母亲，“红月之瞳”的恋人却只让他喊“愚者”，总有种不认可他的感觉。 　　克莱恩：……我必不可能认可啊！拒绝教父与干儿子的禁忌之恋从我做起！ 　　最终，克莱恩只是默默地给莫纳斯顺了顺毛。 　　莫纳斯感受着脑后一下又一下温柔的触感，意识渐渐模糊，很快沉入了梦乡。 　　克莱恩通过占卜，确定莫纳斯睡着后，小心地起身离开床，在卧室里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诵念了自己恋人的尊名：“愚者的恋人；梦境的主宰；精神世界的王。” 　　话音落了，两扇神之大门开启，红月之瞳的化身出现在青铜长桌的桌尾，依旧是全身笼罩在雪白长袍里的形象，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神圣感。 　　“我还以为你会在现实里诵念我的名。”眼睛上蒙着白色丝绸的银发青年歪头微笑，“不想来我的梦境里跟你救下的那五个人聊聊吗？” 　　“是你救下的。”克莱恩纠正道，“我只是向你许下了愿望，实际出手拯救他们的人是你。” 　　莫纳斯：“但你不向我许愿，我不会拯救他们。” 　　克莱恩：“真的吗？” 　　莫纳斯没有回应，只是微笑。 　　如果直接问他会不会救，答案必然是“不会”。 　　莫纳斯只会拯救两种人，一种是自己的信徒，一种是自己在乎的人。 　　他在乎的人很少，除了克莱恩，除了在廷根并肩作战过的队友，比如邓恩·史密斯，比如伦纳德·米切尔，剩下的，大概只有“服侍”了他们一路的达尼兹。 　　但如果是一瞬间的本能抉择，自己会不会救？莫纳斯还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大雾霾的时候，他之所以翻转梦境，是为了找到克莱恩，但是看到东区的惨状，他顺手就把大雾霾解决了，复活了一堆人。 　　班西港的时候，他也是因为一瞬间的抉择，救下了被狂风掀飞到空中的乘客。 　　那个瞬间，他究竟是出于什么理由采取了那样的行动？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因为克莱恩想救”这样的理由是事后硬找的，其实那个瞬间，他根本什么也没想。 　　莫纳斯意识到自己认识克莱恩后真的变了很多，以前的他无论有没有能力，都不会出手干涉人类的事，更多采取一种观望的态度，但现在，他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似乎更倾向于能救则救。 　　他不确定这是受了克莱恩的影响，还是找回碎片的影响，不过这不重要。 　　只要他认可自己现在的意志和行为，就不需要做任何改变。 　　至少克莱恩应该会更喜欢现在的他，而不是那个对老尼尔见死不救的他。 　　最终，莫纳斯决定略过这个话题：“亲爱的，来聊聊正事吧——你选择在灰雾上而不是在现实里召唤我，是有什么东西想给我看？” 　　克莱恩先是“嗯”了一声，手指在《格罗塞尔游记》黄褐色的封皮上敲了几下，然后说：“不急，先来聊聊你的人类化身视你为‘母亲’的事。” 　　莫纳斯：“……”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莫纳斯心虚地侧头避开克莱恩的视线——今天的记忆已经同步，他不但有被自己喊“阿爸”和“妈咪”的记忆，也有喊自己“阿爸”和“妈咪”的记忆，实在太羞耻了…… 　　“我有点好奇。”克莱恩平静地说，“为什么你驳回了‘阿爸’这个称呼，没有驳回‘母亲’？” 　　“……艾德雯娜在场，我发挥不开。”莫纳斯心虚地趴到桌上，“如果我驳回‘妈咪’这个称呼后，我的人类化身问我‘那该怎么称呼您’，我该怎么回答？” 　　“红月之瞳。”克莱恩脱口而出。 　　莫纳斯：“……很有道理。” 　　莫纳斯是真的没想到这一题可以这么解，他被自己喊“妈咪”的那个瞬间，整只眼瞳无措得就像被踢上高空自由落体的足球，只想快点关闭通道，免得被艾德雯娜觉察到异样，结果导致自己的人类化身误以为他接受了“妈咪”这个称呼，还妄想称呼“愚者”为“阿爸”…… 　　“……这个我后面找机会解决。”莫纳斯说。 　　克莱恩看着他心虚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克莱恩：这个样子的莫纳斯真是久违了……怪可爱的。 　　“嗯，这件事我没办法用格尔曼的身份处理，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他说，“另外我想问，你的分身还好吗？” 　　——说的是被他带进《格罗塞尔游记》世界，被人类莫纳斯吸收到体内的那只羽虫。 　　“唔，我们回到现实后，它的存在就被现实否定，弹回到我本体这里了。”莫纳斯回应，“不过弹回来的只有意志和记忆，分身体内的精神力已经耗尽，人类的我用起‘创造’的力量来真的是完全不知道收敛。” 　　克莱恩：“很好地证明了你们是同一个人。” 　　潜台词：你用起力量来也不像是知道收敛的样子。 　　莫纳斯听懂了克莱恩的潜台词，发出一声轻哼：“但是事情顺利解决了！” 　　克莱恩轻笑一声，不跟他争辩：“的确，多亏了你，我才能免费得到《格罗塞尔游记》这本书。我的下一个问题就跟这本书有关——我通过占卜，知道了它是‘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的造物，我猜测‘空想之龙’创造这本书是为了封印什么，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空想之龙？戴里克提到过的，那头因为远古太阳神的崛起而陨落的龙？”莫纳斯说着，抬起一只手摸上自己的下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严肃。 　　观众途径是源自上帝的途径之一，混沌海曾被上帝掌控，观众途径的高位者会沾染混沌海的气息不奇怪，而无论是主动沾染，还是被动沾染，都会不可避免地受到来自上帝意志的污染。 　　《格罗塞尔游记》里，很可能存在着“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被“混沌海”污染的部分意志。 　　心里这么想，嘴上，莫纳斯是这么回复克莱恩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继续研究这本书的话，会死。” 　　随着克莱恩的序列越来越高，跟源堡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他终将受到来自天尊意志的污染，就像“空想之龙”受到来自上帝意志的污染一样。 　　克莱恩迟早会知道这件事，但不是现在。 　　现在，莫纳斯希望克莱恩能安心晋升，别想太多。 　　克莱恩隔着灰雾，与莫纳斯对视了一会儿后，把书收到了“愚者”高背椅的后方。 　　“好，我不会再研究。”他干脆地应下，然后说，“最后一件事。” 　　莫纳斯：“吻我？” 　　克莱恩：“……那还有最后两件事。” 　　莫纳斯失笑：“什么事？” 　　克莱恩操控灰雾，从“愚者”高背椅后方取出一只被压扁了一部分的黄金酒杯，用灰雾托着递到莫纳斯手里。 　　这是他从那座位于海底的古精灵遗迹中拿到的，应该是“天灾女王”高希纳姆的私人物品。 　　他确定这件物品中不含非凡特性，想换成金镑但现实里不好出手——风暴之主教会的“代罚者”正到处寻找那个比他们先一步抵达古精灵遗迹的“小偷”。 　　既然如此，就让它去到它该去的人手里。 　　莫纳斯接过酒杯，没看出什么特别：“这啥？” 　　“精灵王后高希纳姆的黄金酒杯。”克莱恩回答，“夏塔丝说她想要一件精灵王或精灵王后的个人物品，你试试能不能把这个带到梦境里给她。” 　　莫纳斯：“你怎么拿到……哦，你掏了‘海神’卡维图瓦的窝。” 　　克莱恩：“……严格来说，那不是它的窝。” 　　莫纳斯：“那你掏了精灵王后高希纳姆的坟。” 　　“……”克莱恩放弃争辩，“总之，替我给她，以谁的名义都行。” 　　莫纳斯沉默着把玩了一下手上的酒杯后，把它还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做不到吗？” 　　莫纳斯“嗯”了一声：“现在的我没办法把现实里的物品带入梦境，我可以先复刻个一模一样的给她，等她什么时候能回现实了，你再亲手给她。” 　　克莱恩：回现实……也是，等莫纳斯彻底恢复力量，能自由翻转梦境与现实后，一切皆有可能。 　　“那就这样吧。”他说着，收起这只黄金酒杯，然后，抬手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哒”的一声，隔开两人的青铜长桌凭空消失，整个空间发生变化，两人的椅子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彼此靠近。 　　莫纳斯感觉不到椅子的移动，比起他和克莱恩的椅子在飞向彼此，更像他们之间的地面在消失和拼接。 　　他对面的那把高背椅上，“愚者”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戴着黑色的半高丝绸礼帽，优雅地交叠着双腿，高深莫测地微笑着。 　　莫纳斯明知道他是在装逼，心跳的频率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 　　克莱恩连人带椅来到他身前，伸手搂过他的腰。 　　他没有反抗，任由他把自己捞进怀里，低头吻上他的唇。 　　一吻过后，克莱恩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样一来，最后一件事也解决了。” 　　莫纳斯无奈叹气：“接个吻接出了神降的气势可还行。” 　　克莱恩面色不改：“这也是扮演的一部分。” 　　——扮演“愚者”，怎么不算扮演呢？ 　　莫纳斯：“所以你的‘无面人’魔药消化得怎么样了？” 　　“快了，不出意外，一周之内。”克莱恩回应，“美人鱼的位置已经锁定，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全黑之眼’中的污染……”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操控灰雾从椅背后方取出两份非凡特性。 　　其中一份是一团被透明薄膜包裹着的蔚蓝海水，另一份看上去像一只婴儿的手。 　　——是夏塔丝和莫贝特这对恋人的非凡特性。他们一个是“海洋歌者”，一个是“窃梦家”，都是序列5。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窃梦家的非凡特性不是给我了嘛，怎么在你这里？” 　　克莱恩：“你又用不到。” 　　“也是。”莫纳斯本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放在心上，“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想，是否能通过偷盗者途径的能力来分离非凡物品中的污染？” 　　“嗯。”克莱恩的确在想这个，他帮莫纳斯选择“窃梦家”非凡特性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能吗？” 　　莫纳斯思考了一下后说：“‘窃梦家’不能，‘盗火人’说不定可以，而这份‘窃梦家’的非凡特性里包含‘盗火人’。” 　　克莱恩：“盗火人？” 　　莫纳斯：“偷盗者途径序列6‘盗火人’，可以偷盗目标一项或多项包括‘非凡能力’在内的能力，维持12个小时左右。” 　　克莱恩的眼睛一亮。 　　莫纳斯：“唔，‘真实造物主的呓语’怎么不算一种能力呢，要我现在就帮你分离一下试试吗？” 　　克莱恩收起这两份非凡特性，然后再回应：“不急，我准备晋升的时候来找你，能分离就分离，分离不了，我就晋升之后诵念你的名。” 　　“好。”莫纳斯微笑着回应。 　　美人鱼的位置，分离“全黑之眼”中污染的办法——晋升“秘偶大师”最困难的两个问题都得到了解决，克莱恩瞬间安心许多。 　　“幻灵”他可以晋升之后再去找，不过他有“蠕动的饥饿”，就算现在遇到了也不怂。 　　…… 　　第二天早上，克莱恩睡醒后，跟莫纳斯和西莉娅一起在“黄金梦想号”的餐厅里用了早餐。 　　“黄金梦想号”有专门的补给航线，最近刚补充过一波物资，食材都很新鲜。 　　达尼兹远远看到三人，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有好消息？” 　　“对你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达尼兹边说边把报纸递给他，“你不是想狩猎幻灵吗？报纸上说，幻灵的赏金提高了，现在是55000镑，跟‘地狱上将’路德维尔一个级别。” 　　莫纳斯“哇哦”了一声，脱口而出：“十个‘烈阳’达尼兹了！” 　　达尼兹：“……” 　　当着我的面这么说礼貌吗？ 　　克莱恩：“不错的消息，万镑先生。” 　　达尼兹：“……” 　　狗屎！我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来告诉你们这个消息！ 　　就在这时，船长艾德雯娜·爱德华兹走过来，对克莱恩说了这样一句话：“昨晚，‘血之上将’塞尼奥尔派人送信过来，说想要买下那把黑铁钥匙。” 　　她说完这句话就没了下文，盯着克莱恩。 　　莫纳斯一头雾水：“什么意思？我们不需要狩猎血之上将了？” 　　艾德雯娜将视线转向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已经不指望你听懂了。 　　莫纳斯：“……” 　　哼，我已经不指望你说人话了！ 　　克莱恩完全听懂了艾德雯娜的言下之意。 　　她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出个更高的价格，那么，我们一起狩猎“血之上将”的合作到此为止。 　　她期待格尔曼能出个更高的价格。 　　克莱恩：……其实我可以等你卖给他之后再去狩猎他，这样不管是悬赏还是钥匙都是我的了。 　　不过这样太过冒险，而且克莱恩没有自己的船。 　　他思考了一会儿，最终，给出了这样的回应：“我考虑一下，最晚周二早上给你答复。” 　　——看看周一下午的塔罗会上，是否有别的船能带他去找美人鱼吧。 [112]第 112 章:你的品格让人赞赏！ 　　艾德雯娜满意地点了下头。 　　比起那把钥匙能卖出去，格尔曼能听懂她的言下之意更让她感到愉悦。 　　就算格尔曼最终做出了放弃钥匙的决定，她也不介意他和他的人在自己船上“观光”一周。 　　“船现在开往哪里？”克莱恩问。 　　“拜亚姆。”艾德雯娜回应，“达尼兹的悬赏在你的‘帮助’下已经翻了将近一倍，他短时间内无法晋升，我推荐他把格罗塞尔的非凡特性定制成一件武器或者防具用来保命，为此，他需要回一趟拜亚姆。你们应该已经见过反抗军了？我希望你们能替我护送他，顺便带一笔资金过去。” 　　克莱恩对于“艾德雯娜在资助反抗军”这件事没有表现出诧异，平静地开口，问了这样一句话：“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其实就算艾德雯娜不说，克莱恩也会陪达尼兹去一趟，但是不问这一句，他就不是格尔曼了。 　　艾德雯娜面色不改：“如果你想要那把黑铁钥匙，我接受你以血之上将的出价购买，他出价5000镑。” 　　克莱恩：……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克莱恩语气平静地说：“我会陪达尼兹去一趟。” 　　距离周一还有几天，他决定先答应下来，免得艾德雯娜反悔，跟“血之上将”塞尼奥尔达成什么交易。 　　而且，他确实想要那把钥匙，那把钥匙不一定跟宝藏有关，但有很大的概率跟巨人王庭有关，他答应了戴里克会拯救白银城，身上又带着格罗塞尔的骨灰，迟早要去一趟巨人王庭。 　　“对了，‘光之祭司’的非凡特性你打算怎么处理？”克莱恩突然问。 　　“还没想好。”艾德雯娜回应，“可能会定制成非凡物品，也可能会选择卖掉。” 　　克莱恩：“如果你选择卖掉，我这边有渠道。” 　　——戴里克或许想要，姑且帮他争取一下。 　　艾德雯娜：“好，如果我最终决定卖掉，会通过你的信使联系你。” 　　克莱恩点了下头，把召唤蕾妮特小姐的方式告诉了她。 　　艾德雯娜听到“每次召唤需要支付1金币”时，没什么表情。 　　克莱恩暗暗松了口气，才不会说，其实是送一次信1金币，这笔钱由谁来出都行。 　　周日的早晨，“黄金梦想号”抵达了拜亚姆的一个反抗军私港。 　　莫纳斯跟着克莱恩下船，西莉娅留在船上帮他们看守行李。 　　达尼兹左手提着自己的包，右手提着艾德雯娜给反抗军的一箱资金，跟在克莱恩和莫纳斯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两人的随从，两人才是来办事的。 　　达尼兹不敢走前面，用嘴巴指路：“再往前走一段，然后……” 　　“往左”还没说出口，就见格尔曼毫不犹豫地转向了左边。 　　达尼兹面露诧异：“你来过这里？” 　　克莱恩在心里得意道：反抗军里多的是“海神”的信徒，天天向我祈祷，我连他们的武器库在哪儿都一清二楚。 　　嘴上淡漠回应：“快点，如果塞伦纳没办法在中午12点之前抵达餐厅，今天一整天的费用由你来出。”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心说自己也不是非要在12点之前用午餐不可。 　　达尼兹在心里暗骂：狗屎！你们花我的钱还少吗？“白玛瑙号”上哪一顿不是我请的？我跟你们说，你们这样是威胁不到我的，12点之前也可以我请！ 　　克莱恩熟门熟路地来到定制非凡道具的地方，是一个伪装成民宅的铁匠铺。 　　从外面看，它就是很普通的住宅。 　　然而，拉响门铃，门打开后，映入众人视野的是各种武器。 　　克莱恩给了达尼兹一个眼神，达尼兹立刻上前，说明了来意。 　　工匠从他手里接过资金和格罗塞尔的非凡特性。 　　这位“守护者”析出的非凡特性，看起来就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工匠很识货地说出了它的途径和序列：“战士途径序列5‘守护者’，哪儿来的？” 　　达尼兹求助地看向克莱恩，克莱恩平静道：“一位跟我们并肩作战过的同伴留下的。” 　　工匠点了下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可以帮你们打造成任何武器的样子，你们擅长什么武器？” 　　克莱恩用眼神示意达尼兹自己决定。 　　达尼兹想了想后说：“可以做成拳套吗？” 　　工匠：“可以。” 　　克莱恩：“需要多久？” 　　工匠：“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几个月，看辅助材料的收集难度，和非凡特性与辅助材料的融合难度。” 　　克莱恩点了下头，视线转向别处：“你应该不介意我们到处看看？” 　　工匠笑了笑：“请便，别乱碰就行。” 　　达尼兹支付了定金，然后就等在了一旁。 　　克莱恩和莫纳斯在这个伪装成民宅的铁匠铺里到处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一把枪。 　　那是一把黑色的，金属质感的左轮，枪管比普通的左轮要长一些，上面有着金色繁复的花纹，华丽又帅气。 　　莫纳斯是被它的美丽吸引：“这把枪好漂亮，上面金色的花纹跟你的金丝边眼镜很搭。” 　　总觉得格尔曼用起来会很帅。 　　克莱恩则是被它展示的方式吸引——跟别的武器不同，它有单独的展台，并且展台上施加了某种应该是用来防盗的术法。 　　这武器一看就很特别。 　　克莱恩好奇地问工匠：“这是？” 　　工匠看过来：“那是‘丧钟’。” 　　克莱恩：丧钟？每一枪都是为敌人敲响丧钟？我喜欢这个名字。* 　　“多少钱？”克莱恩直接询价。 　　工匠挑了下眉：“你想要它的话，光有钱可不够，它是一位已经退圈的猎人委托我帮他售卖的，他希望这把枪的新主人拥有足够的勇气和实力，而这需要一些战绩来证明。” 　　克莱恩：“比如？” 　　工匠：“比如，狩猎‘不死之王’。” 　　“不死之王”阿加里图，幽灵船“告死号”的船长，疑似序列4，官方对他的悬赏是100000镑。 　　克莱恩还没说什么，一旁的达尼兹率先跳起来：“狩猎不死之王？！让拜亚姆独立都比这容易！这枪的原主人是真的想卖了它吗？” 　　工匠耸了下肩：“别激动，我只是举个例子，杀不掉‘不死之王’，杀掉他的二副也行。” 　　“不死之王”的二副，“屠杀者”吉尔希艾斯，疑似序列5，官方悬赏9500镑。 　　克莱恩明白工匠的意思了：“丧钟的原主人希望它的新主人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它不落到不该拥有它的人手里？那如果我说，我能狩猎幻灵呢？” 　　“狩猎幻灵？哈哈哈哈哈！”工匠大笑，笑完了再说，“抱歉，我不认为你有能力狩猎幻灵，这是连‘四王七将’都没能做到的事。不过，如果你真的有能力狩猎它，那么，当然，你当然有资格拥有‘丧钟’。” 　　克莱恩：“我可以提前问问它的价格吗？” 　　工匠：“我给它的定价是12000镑，但如果你真的成功狩猎了幻灵，属于我的3000镑我不要了，就按原主人的意思，9000镑卖给你。” 　　“成交。”克莱恩说着，语气就像自己已经狩猎了幻灵。 　　工匠耸耸肩，没放在心上：“别急，它已经在这里展示了很久，还会展示更久，你有足够的时间尝试，或是找死，但我真心希望你别这么冲动。” 　　克莱恩听而不闻：“等我狩猎了幻灵，再来问这把‘丧钟’的能力。”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购买丧钟的资格”已经比“丧钟的能力”本身更吸引克莱恩了。 　　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能从工匠脸上看到让自己满意的表情。 　　…… 　　一段时间后，三人成功赶在12点之前进入了餐厅。 　　达尼兹说他来请，克莱恩没有拒绝。 　　点完单，莫纳斯这才好奇地问克莱恩：“狩猎幻灵，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愚者的意思？” 　　“都有。”克莱恩如此回答，“愚者是为了红月之瞳，而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莫纳斯好奇地歪头。 　　克莱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给了达尼兹一个警告的眼神。 　　达尼兹很委屈：我都请客了还要我怎样！ 　　他不甘又无奈地抬起一只手，握拳抵上自己的胸口：“我完全忠于愚者，誓死追随，永不背叛！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跟祂有关的任何信息！” 　　克莱恩这才看回莫纳斯，放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你是红月之瞳的眷者，红月之瞳变强，你也能受益。” 　　莫纳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是愚者想要狩猎幻灵，而是红月之瞳需要愚者为祂狩猎幻灵，然后任务被颁布给了愚者的眷者。 　　克莱恩的确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人选，谁让他是红月之瞳眷者的恋人呢？ 　　莫纳斯将自己的手伸向克莱恩的手，与他十指交握。 　　虽然担心克莱恩逞强，但他不可能阻止克莱恩去执行神的意志。 　　所以，他只是说：“我会帮你。” 　　克莱恩与他对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变得十分温柔：“我知道你会，但希望你能优先保护好自己。” 　　莫纳斯微笑：“当然，不拖后腿也是‘帮忙’的一种。” 　　达尼兹咳了一声：“我没有被‘愚者’颁布这样的任务……当然，你们要是需要我，我会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帮助……等我拿到格罗塞尔拳套？” 　　克莱恩挑了下眉：“拳套的名字，就叫这个？” 　　达尼兹：“对，就叫这个，我怕时间久了就忘了他的名字。” 　　克莱恩：“忘了又怎样？” 　　达尼兹：“……关你什么事！我的拳套，名字当然由我决定！” 　　——洞穴里的时候，要不是格罗塞尔挡了一下，恐怕他已经变成了冰雕。 　　格罗塞尔跟格尔曼一样，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想要记住格罗塞尔，就像他愿意无条件帮助格尔曼一样。还有塞伦纳，同样跟他一起战斗过，还给他带过早餐。 　　他们在他心里的地位，其实并不比艾德雯娜低。 　　…… 　　第二天下午1点，克莱恩在“黄金梦想号”的隔间里召开了第31次塔罗会。 　　他轻叩牙齿开启灵视，发现自己左手边的三位男士身上都有灵性外溢的现象，这意味着他们都在过去的一周里顺利晋升。 　　“倒吊人”阿尔杰应该是晋升到了水手途径的序列6“风眷者”。 　　“太阳”戴里克晋升到了太阳途径的序列7“太阳神官”。 　　“月亮”埃姆林是从序列7“吸血鬼”往上晋升的，克莱恩只知道他这条途径叫“药师途径”，又叫“月亮途径”，跟“月亮唯一性”息息相关，但不太清楚这条途径的序列6是什么，打算开完会问问莫纳斯。 　　顺便一提，正义小姐、魔术师小姐和隐者女士现在分别是序列7“心理医生”、序列8“戏法大师”和序列5“星象师”。 　　“隐者”嘉德丽雅不愧是塔罗会除了“恋人”莫纳斯以外序列最高的人，她跟克莱恩一样注意到了三位男士身上外溢的灵性，瞳孔地震。 　　嘉德丽雅：一周之内三个人晋升？……该说不愧是由两位伟大存在主持的聚会吗？ 　　“正义”奥黛丽向所有成员打完招呼后，“太阳”戴里克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视线转向“世界”。 　　“世界先生，你之前问我的，从非凡特性里分离精神污染的办法，我拿到了。” 　　克莱恩：……不要直接说出来啊！ 　　接下来的几秒，即便没有“观众”途径的能力，克莱恩也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一定在通过“世界先生持有一份被污染的非凡特性”猜测他在现实里的身份。 　　克莱恩：真是的，我一定要找个机会让戴里克改改他这个有话直说的“毛病”。 　　克莱恩在心里吐槽完，操控“世界”嘶哑地笑道：“太阳先生，你真是一个遵守承诺的人，你的品格让人赞赏……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交易的内容，可以写在纸上给我吗？*” 　　他话音刚落，“倒吊人”阿尔杰开口道：“我也想知道，你希望我用什么来交换？” 　　“什么也不用。”戴里克回应，“倒吊人先生，你总是给我建议，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作为对你的感谢。” 　　克莱恩：……孩子，你确定那些是“建议”，而不是某种空手套白狼？ 　　阿尔杰：……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甚至让我有些惭愧。 　　阿尔杰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复读了一遍“世界”刚才的话：“你的品格让人赞赏。” 　　克莱恩：干嘛跟莫纳斯一样学我说话！ 　　两人很快拿到了戴里克说的办法，主要是两种。 　　一种是利用可以窃取非凡能力的物品。 　　一种是通过仪式，把非凡特性粉碎重塑。 　　克莱恩：小太阳的情报来得太是时候了，这么看，用“盗火人”的能力窃取“全黑之眼”中的污染是可行的，虽然只能维持12个小时，但是利用好灰雾之上的这片空间，应该能做到永久分离。以防万一，最好再准备一件废弃的非凡物品，代替“全黑之眼”去承受污染。 　　第二种办法感觉更彻底，但是需要向白银城的两件非凡物品之一祈求，而戴里克并不知道那两件符合要求的物品是什么，克莱恩决定以后有了更多的情报再尝试。 　　就在这时，“隐者”嘉德丽雅开口道：“不知道太阳先生提供的办法里是否有我了解的这一条，我可以免费分享——太阳途径的序列4‘无暗者’可以直接净化非凡物品内的污染。” 　　这话让克莱恩不禁想到了他在廷根用过的那件名为“变异的太阳圣徽”的封印物，他还记得它的编号是3-0782。 　　所有在这件封印物十五米范围内停留超过1个小时的普通人，和停留超过6个小时的非凡者，都会变成只会赞美太阳的白痴……那确实很能净化了。 　　克莱恩操控“世界”给出回应：“感谢你的慷慨，隐者女士，也感谢太阳先生，你们提供的情报对我非常有用。” 　　他顿了一下后，紧接着说道：“过去的一周，我拿到了两份非凡特性，分别是水手途径的序列5‘海洋歌者’，和太阳途径的序列5‘光之祭司’，有人需要吗？” 　　听到这段话，所有人都是一愣。 　　“倒吊人”阿尔杰大骇：一周之内拿到了两份序列5的非凡特性？！是“世界先生”自己拿到的，还是“愚者先生”委托他在塔罗会上出售？又或者，是“愚者先生”想借他的手提升塔罗会成员的平均实力？ 　　“隐者”嘉德丽雅按在膝盖上的手紧张地握成了拳：一周之内三个人晋升也就算了，愚者的眷者还拿到了两份序列5的非凡特性？这个聚会真是太恐怖了…… 　　“月亮”埃姆林在会议刚开始的时候还为自己晋升了序列6“魔药教授”而洋洋自得，想要找个机会好好炫耀一下，让塔罗会的成员知道他已经是高贵的男爵大人了，结果听到“世界”一口气想要出售两份序列5的非凡特性，不由露出呆滞的表情：……这家伙是人类吗？ 　　“恋人”莫纳斯和“女祭司”莫纳斯得意地扬起唇角：其实我们一周之内得到了四份序列5的非凡特性！至于怎么来的，你们别管。 　　一阵微妙的沉默过后，阿尔杰开口询问：“可以把‘海洋歌者’的配方一起卖给我吗？” 　　“世界”：“当然。” 　　克莱恩：我回头就问莫纳斯。 　　阿尔杰：“你想要什么？” 　　“世界”：“你能给我什么？” 　　阿尔杰：“我需要考虑一下。” 　　“世界”：“不急，这份非凡特性我会为你保留一段时间，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好的，感谢你，世界先生。”阿尔杰真诚地道谢。 　　戴里克试探着问：“请问……最长可以保留多久？” 　　克莱恩想了想，就算艾德雯娜最终决定把她手里的那份非凡特性做成道具，他也可以通过释放“蠕动的饥饿”中的灵魂，获取另一份“光之祭司”的非凡特性。 　　这样想着，他操控“世界”回应道：“看在愚者先生的面子上，我可以为塔罗会的成员保留至少一年。” 　　“非常感谢你，世界先生！”戴里克兴高采烈，“你的品格让人赞赏！” 　　克莱恩：……你怎么也学我说话！ 　　接下来，大家又做了些交易。 　　然后，埃姆林终于找到了炫耀自己序列的机会：“感谢‘倒吊人先生’的帮助，我现在已经是一名男爵了！我想问，身为血族的我，是否也需要像你们人类一样通过‘扮演法’促进消化？” 　　这个问题问了跟没问一样，答案当然是“是”。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晋升了！ 　　“隐者”嘉德丽雅环顾一圈，见无人回应，便趁此机会展现了一下自己的学识：“我记得血族男爵对应的是序列6‘魔药教授’，可以调配出各种带有非凡效果的药剂和香水，我建议你多做些这方面的尝试。” 　　埃姆林：“好的！” 　　紧接着，嘉德丽雅看向斜对面的“世界”：“世界先生，我记得你想要狩猎幻灵？” 　　克莱恩：这就有幻灵的消息了？ 　　克莱恩很好地藏住了自己的惊讶，操控“世界”用嘶哑的嗓音回应：“是的。” 　　嘉德丽雅：“就在昨天，我的一位朋友遇到了‘幻灵’，以失去双眼和左臂为代价，从它身上扯下了一块鳞片，如果你有能力通过鳞片追踪它，那么，可以来找我，我非常愿意助你一臂之力，顺便，替我那位朋友报仇。” [113]第 113 章:会吐衣服碎片耶，好可爱！ 　　这么快就有了“幻灵”的消息，克莱恩真是又惊喜又苦恼。 　　惊喜在于，他觉得比起杀死“幻灵”，更难的是找到“幻灵”，而有了“幻灵”的鳞片，对他这个“占卜家”而言，定位它不再是个问题。 　　苦恼在于，他的“无面人”魔药还没有彻底消化，就算现在上了“星之上将”嘉德丽雅的“未来号”，找到了美人鱼，也没办法立刻调配并服食“秘偶大师”的魔药。 　　克莱恩思考了一下，然后操控“世界”试探着开口：“我十分同情你朋友的遭遇，但我暂时抽不开身，请问能否把‘幻灵’的鳞片通过‘愚者’交易给我？” 　　嘉德丽雅的回应是：“抱歉，我不会把鳞片交易给任何人，如果你需要时间来解决一些事，我可以等。” 　　“世界”：“你能等多久？” 　　嘉德丽雅：“这取决于你需要多久。” 　　“世界”：“一周。” 　　嘉德丽雅：“可以。” 　　“世界”：“那么，一周后的塔罗会上，我会向‘愚者’申请单独交流，询问你接头的地点。” 　　嘉德丽雅：“好。” 　　两人聊完之后，别的成员没什么想聊的，克莱恩便以“愚者”的身份宣布了塔罗会的结束。 　　跟前几次塔罗会一样，他单独留下了“恋人”莫纳斯。 　　白布蒙眼的银发青年微笑着问他：“又有什么想问我的？” 　　“虽然确实有问题想问你，但是，就算没有问题，我也会把你留到最后单独告别。”克莱恩回应，“这是你身为‘恋人’的特权。” 　　莫纳斯失笑：“要是格尔曼有你一半花言巧语，塞伦纳会很高兴。” 　　“那就不是格尔曼了。”克莱恩严肃地回应完，紧接着问道，“嘉德丽雅说的是真的？” 　　莫纳斯：“嗯，如果你把她话里的‘朋友’替换成‘手下’，那她说的话里不存在任何谎言的成分。” 　　顿了顿，他补充：“哦，还有，她的大副‘毒素专家’弗兰克·李是‘耕种者’途径的序列6‘生物学家’，这条途径的序列8是‘医师’，她那个受伤的手下现在比你还活蹦乱跳，不过她想狩猎‘幻灵’为手下报仇的心情是真的。” 　　克莱恩：“不愧是星之上将，深谙语言的艺术，一半的真话怎么不是真话呢。” 　　莫纳斯：“所以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克莱恩：“我先想办法在一周之内把‘无面人’魔药消化完，然后从艾德雯娜手里把那把黑铁钥匙买下来。” 　　莫纳斯：“需要瑞德姆家族的资助吗？” 　　“不需要。”克莱恩很有骨气地说着，切换成格尔曼的语气，冷笑一声，“海上，最不缺的就是赏金。” 　　莫纳斯微笑地“看”着他装逼。 　　克莱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后补充：“实在缺钱的话，我会向你祈祷。” 　　莫纳斯抬起双手，十指交叉，下巴搁在其上，微笑回应：“都行，我亲爱的愚者，现实里的一切由您决定，我完全遵从您的意志。” 　　顿了顿，他补充：“至于梦境里嘛……你跟威尔在梦境里‘私会’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克莱恩：“……” 　　威尔——“水银之蛇”威尔·昂赛汀。 　　“如何从非凡物品中分离污染”这个问题，除了莫纳斯、艾德雯娜和戴里克，克莱恩还问过两个人。 　　一个是阿兹克先生，另一个就是“水银之蛇”威尔·昂赛汀。 　　前者是通过“阿兹克铜哨”让白骨信使送信联系的，后者是通过那只因为一些“意外”永远留在灰雾之上的千纸鹤——克莱恩在调查某件跟“生命学派”有关的事时发现，他可以通过这只纸鹤在梦境里跟威尔交流，不过威尔并不会直接出现在梦境里，而会给他留信。 　　阿兹克先生的回复是让他找包括“阿蒙家族”在内的三个家族的后人了解情况，现在想来，这多半是因为阿蒙是“偷盗者”途径的高位者。 　　威尔在梦境里给他留的信上有两句话。 　　第一句：我只是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这句话就像在向克莱恩控诉：你怎么忍心来问我的？你觉得现在的我能做到什么？ 　　第二句：答案就在你和你的恋人身上。 　　克莱恩当初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理解，因为他和莫纳斯都不知道从非凡物品中分离污染的办法。 　　但现在，他明白了，或许，在威尔预见的未来里，无论如何他和莫纳斯都会被《格罗塞尔游记》这本书吸进去，然后通过释放被困在书里的灵魂，得到“窃梦家”的非凡特性。 　　克莱恩觉得这不是什么需要向莫纳斯汇报的事，就没说，没想到莫纳斯居然知道。 　　怎么知道的？ 　　就算他不向莫纳斯祈祷，莫纳斯也能入他的梦？ 　　克莱恩慌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情绪，解释道：“不是‘私会’，只是问了他一些问题。你应该知道我问了他什么，而他回答了什么？我觉得他的回答很抽象，就没告诉你，如果你介意，以后我每次跟他沟通前都跟你说一声？” 　　“倒也不用。”莫纳斯回应，“我在意的不是你问了他什么，也不是他回答了你什么，而是你跟他之间存在联系这件事本身。我没有吃醋，身为神的我没必要吃一个天使的醋，更不用说现在的他连婴儿都还不是，我只是觉得，‘跟一个天使之间存在联系’这件事本身有风险，阿兹克救过我们，我可以信任他，但是威尔，他有意把那只纸鹤留在你这里，似乎知道你的身份，我暂时没有信任他的理由。” 　　克莱恩明白了他的意思，总结道：“你不喜欢我隐瞒任何可能会让我陷入危险的事。” 　　莫纳斯没想到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提炼出自己话里的重点，不由愣了一下，然后重新微笑起来：“是的，不愧是我亲爱的克莱恩，省去了我很多解释的麻烦。我真的不想用长篇大论来证明自己没有吃醋。” 　　你有没有吃醋我自有判断。 　　——克莱恩在心里回应着，嘴上是这么说的：“那这样，以后我不管认识了什么新朋友都来跟你分享，哪些是萍水相逢，哪些决定长期联系，都来跟你讨论，如何？” 　　莫纳斯沉吟着把脑袋侧向一边，再次开口时，语气有点心虚：“克莱恩生气了吗？不喜欢被我……规束？” 　　克莱恩：“嗯……我的确不喜欢被规束，不过这种程度还好，没有到规束的地步。爱人之间就是需要互相磨合，或坚持，或妥协。你也为我妥协过，不是吗？” 　　“没有。”莫纳斯否定得很干脆，“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选择，我一直如此，永恒不变。” 　　克莱恩抬起一只手摸上自己的下巴，感觉这个问题……他们好像不是第一次讨论。 　　莫纳斯似乎很不喜欢“妥协”这个词，哪怕做了妥协的行为，也坚持认为自己没有妥协。 　　考虑到莫纳斯曾在神战中为了不被任何一方阵营得到而选择自爆……对他而言，“妥协”这个词所代表的，可能不仅仅是在一些事上“让步”这么简单。 　　想通了这一点，克莱恩不再跟他争辩“妥协”的定义，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你是对的，我也没有妥协，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我认为有了新朋友及时跟你分享是正确的，对我而言，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能比‘让你安心’更正确。” 　　这段话让莫纳斯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红晕，连带着耳朵也微微泛红：“……你这是以哪个身份说的话？我不记得我亲爱的克莱恩有这么花言巧语。” 　　克莱恩轻笑道：“以你恋人的身份。” 　　莫纳斯的脸更红了。 　　克莱恩：“心情好点了吗？” 　　莫纳斯：“……我没有心情不好，从一开始就没有。” 　　克莱恩：“真的吗？” 　　莫纳斯：“……” 　　克莱恩：“我不问了，只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因为，你所注视的一切，皆为真实。” 　　话音落了，克莱恩的身影化作一团火焰闪现到莫纳斯身边，弯腰从“恋人”高背椅里执起莫纳斯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吻。 　　莫纳斯感受着手背上温柔的触感，一阵失神，任由克莱恩抬起他的下巴，吻上他的唇。 　　分开之前接个吻，似乎已经跟“一周一次塔罗会”一样成为了某种惯例。无论是在灰雾上，还是在梦境里。 　　…… 　　晚上，“黄金梦想号”依然停靠在拜亚姆的一个反抗军私港，克莱恩便带着莫纳斯在拜亚姆的一家餐厅里用了晚餐。 　　没想到会在餐厅里看到“巧言者”米索尔——“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三副。 　　克莱恩通灵过齐林格斯，在他的记忆里看到过这个三副，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认出他的那个瞬间，克莱恩脑子里的第一反应——5400镑！ 　　狩猎了他，自己就不需要花费额外的钱从艾德雯娜手里购买那把巨大的黑铁钥匙了！ 　　不过紧接着，他的第二反应——米索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巧合？知道了“黄金梦想号”靠岸的消息，想狩猎达尼兹？还是……冲我来的？ 　　当米索尔望过来的时候，克莱恩本能地想挪开视线，假装没认出对方。 　　但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尽可能避免正面对抗”是克莱恩才会采取的做法，而他现在是格尔曼·斯帕罗。 　　他冷冷地回望过去，与此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迅速瞄准米索尔，扣动扳机。 　　“砰！” 　　黄铜色的子弹穿过半个餐厅，径直射向米索尔。 　　餐厅里的人尖叫着趴下，米索尔的瞳孔一缩，猛地往地上扑去，堪堪躲过子弹，然后随手拿起一个酒杯朝克莱恩扔去。 　　克莱恩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意义，但还是本能地侧身躲闪，由着那只玻璃酒杯摔碎在自己脚边。 　　莫纳斯在克莱恩开枪的时候完全是懵的：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的爱人在干嘛？ 　　不过，当米索尔把酒杯扔过来，他迅速回神，转头看向米索尔的瞬间，让自己的精神力刺入了对方的精神世界：【别动！】 　　米索尔的动作一僵，克莱恩抓住机会开出了第二枪。 　　“砰！” 　　这一次，子弹穿过了对方的头部，在对方脑后的墙壁上喷洒出鲜艳的红。 　　米索尔的视线涣散，身体向后倾斜，靠上墙壁，沿着墙壁滑了下去。 　　克莱恩神色平静地收起枪，走向他。 　　莫纳斯连忙起身跟上，边走边说：“他刚才‘贿赂’了你。” 　　克莱恩：？ 　　“什么意思？”克莱恩不懂就问。 　　莫纳斯：“不知道，好像跟他的途径和序列有关，只要接受了他的‘贿赂’，就会在攻击他的时候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克莱恩想起了刚才那只酒杯：“……用扔的也算？” 　　莫纳斯：“只要东西给到对方就行，形式不重要。” 　　克莱恩：“我开始好奇他的途径和序列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克莱恩已经走到了米索尔的身前。 　　莫纳斯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具新鲜的尸体，没发现什么特别，不过隐约猜到了克莱恩突然杀他的理由：“官方有他的悬赏？” 　　克莱恩：“5400镑。” 　　莫纳斯：“再多100就是一个‘烈焰’达尼兹了。” 　　达尼兹已经变成计量单位了……克莱恩憋笑憋得很辛苦。 　　莫纳斯紧接着说：“正好，艾尔兰就在附近，可以直接跟艾尔兰换赏金。” 　　克莱恩挑了下眉：“嗯？”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你应该知道艾尔兰是军情九处的人？有人告诉米索尔，艾尔兰在附近，我们的位置也是那个人告诉米索尔的，那个人叫……” 　　莫纳斯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没从米索尔的记忆里获得那个人的名字，只好大概形容了一下对方的外貌。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他形容的那个人就带着一堆人冲进了餐厅。 　　克莱恩嗤笑一声，用“蠕动的饥饿”把米索尔的灵魂吞了，然后转身面向来人：“正好，很久没有给我的手套喂食了。” 　　“审讯者”，“精神穿刺”！ 　　无形的力量划作利刃刺向来人，让他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紧接着，克莱恩尝试了他刚才通过让“蠕动的饥饿”放牧米索尔的灵魂获得的能力。 　　“腐化男爵”，“扭曲”！ 　　来人的意图被扭曲，“攻击”被缩小，“逃跑”被放大。 　　从精神被穿刺的剧痛中缓过来的人们，明明可以攻击克莱恩，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克莱恩抓住机会抬起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只见漆黑的掌心里迅速裂开一道缝隙，长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它贪婪地吞噬了所有的袭击者，留下一地衣服的碎片，以及数团非凡特性。 　　于是，艾尔兰和他的朋友被动静吸引，踏入餐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凌乱的桌椅，满地衣服的碎片，令人眼花缭乱的非凡特性，以及，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巧言者”米索尔。 　　在这一片狼藉中，两个人放松站立，毫发无损。 　　格尔曼·斯帕罗用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动作悠闲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金丝边眼镜。 　　他的身边，塞伦纳·卡里普索双臂交叉，饶有兴致地微笑着，就像看了一出好戏。 　　莫纳斯确实看到了不错的画面：“格尔曼，你的手套吃人还会吐衣服碎片耶，好可爱！” 　　艾尔兰：“……”可，可爱吗？ 　　克莱恩冷酷回应：“挑食是坏习惯。” 　　艾尔兰：“……”这，这是挑食的事吗？ 　　别看克莱恩现在全身上下充满了大佬的气息，其实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每次“蠕动的饥饿”发疯，只要把它丢到灰雾上，它就会立刻变得很乖很安静，但终究治标不治本。 　　米索尔的同伴来得真及时，“蠕动的饥饿”在“放牧”米索尔的灵魂后，立刻饱餐了一顿，省去了克莱恩为它另找食物的麻烦。 　　他看向艾尔兰，没什么表情地开口：“好巧，不为我介绍一下你身边这位军方朋友？” 　　听到这句话，艾尔兰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语气平静地为他介绍道：“乌斯·肯特，是的，他是军方的联络人员。” 　　克莱恩点了下头：“记得把赏金打到我的账户上。” 　　乌斯·肯特：“……” 　　克莱恩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餐厅，莫纳斯跟着他，在经过艾尔兰身边时，微笑着抬手挥了挥：“船长你好，船长再见。” 　　两人在附近逛了逛，又吃了点东西，然后给西莉娅带了份晚餐回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离开餐厅后，艾尔兰和他的朋友乌斯·肯特沉默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乌斯：“……你们认识？” 　　艾尔兰：“是的，他们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先后解决了班西港事件和梦境岛屿事件的一对赏金猎人，格尔曼·斯帕罗，塞伦纳·卡里普索。” 　　乌斯：“两个怪物……他们就这么解决了‘巧言者’，并在餐厅里来了场‘大屠杀’？” 　　艾尔兰：“嗯……他们是这样的。要向上面汇报一下吗？” 　　乌斯：“就等你这句话呢。” 　　两人把“格尔曼和塞伦纳杀死了米索尔”的事进行了上报，上面的意思是，跟他们友好合作的同时，把格尔曼击杀米索尔的事宣扬出去，尤其是让海盗们知道。 　　——这在克莱恩的意料之中，并且，是克莱恩所希望的。 　　在遇到“丧钟”之前，克莱恩会选择让西莉娅或者达尼兹去替他做一些事，把自己藏在幕后。 　　遇到“丧钟”之后，既然需要一定的战绩才能获得购买这把枪的资格，那么，克莱恩不介意把格尔曼打造成一个知名猎人。 　　格尔曼成功狩猎“幻灵”的事，也终将传遍整个海岸。 　　…… 　　回到“黄金梦想号”上后，克莱恩在盥洗室里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释放了一个“心理医生”的灵魂，获得了“心理医生”的非凡特性，打算通过“正义小姐”卖给心理炼金会。 　　次日早上，他眼睛都不眨地从艾德雯娜手里花费5000镑，买下了那把巨大的黑铁钥匙。 　　周三，他从军方那里拿到5400镑的赏金，把身上的钱补回到两万。 　　周四、周五、周六，他把莫纳斯和西莉娅留在船上，自己扮演保镖，帮一个跟威尔·昂赛汀有关系的人，把一件叫“概率之骰”的封印物护送到了指定地点。 　　“概率之骰”骰出的点数影响命运，好在它具有一定的思考能力，克莱恩把它带到灰雾之上，用“全黑之眼”请它听了场由“真实造物主”担任主唱的音乐会，它听完瞬间老实。* 　　当克莱恩完成任务回到拜亚姆时，恰好达尼兹的拳套新鲜出炉，他便陪达尼兹去“铁匠铺”把拳套取了，然后跟他和艾德雯娜正式告别。 　　达尼兹十分不舍。 　　克莱恩平静道：“召唤我信使的方法已经告诉你了，出了事，你知道该怎么联系我，别忘了准备好金币。” 　　达尼兹：“……” 　　格尔曼的信使跟格尔曼一样嗜钱如命！ 　　达尼兹主动帮克莱恩和莫纳斯提行李，送他们去附近的旅馆，两人没有拒绝。 　　又道了一次别，达尼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莫纳斯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房门被克莱恩关上都没有挪开视线。 　　克莱恩看着他，柔声询问：“怎么了？不舍？” 　　莫纳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兀自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再看着他回应：“格尔曼，这话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我……好像……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离别。” 　　克莱恩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诧异。 　　对“红月之瞳”来说，所有祂在乎的人，最后都能去到祂的神国，某种意义上，祂确实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离别。 　　但是，人类莫纳斯做不到这样的事。 　　所以，这一刻，伟大的梦境主宰以人类的身份，第一次感受到了，目送一个熟悉的人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对方重逢，不知道下次见面，对方是死是活，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更不用说达尼兹已经当着他的面死过一次，身上又挂着5500镑的赏金。 　　“我不知道……该怎么……调节这种……心情？”莫纳斯说得磕磕绊绊，正如他此刻破碎的心情。 　　不过，他大概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 　　“好难过啊……” 　　克莱恩捕捉到莫纳斯颤抖的尾音，沉默地伸手搂过他的腰，把他搂到自己怀里抱着。 　　莫纳斯全身放松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他对死人没有任何感觉，《格罗塞尔游记》里的五人当着他的面化作枯骨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意料之中”，第二反应是“哇哦，真壮观”。 　　但是，达尼兹离开的时候，他看着他的背影，情绪突然像暴风雨下的海面般波动起来。 　　为什么要分开？ 　　为什么不跟我们走？ 　　……是了，他不可能离开艾德雯娜，而艾德雯娜不可能离开“黄金梦想号”。 　　如果我还是瑞德姆家族的家主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把“黄金梦想号”买下来……但艾德雯娜不一定愿意卖。 　　谁也做不到让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神也不行。 　　不过，世界本该如此。 　　倘若真的完全由一位或几位存在来决定一切，“世界”就不再是“世界”，“自由”也会变成可笑的挣扎。 　　想通这件事后，莫纳斯平静地睁开双眼：“格尔曼，我没事了。” 　　“好。”克莱恩松开他，但是紧接着，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我，我的怀抱便会为你敞开。” 　　莫纳斯的耳朵微微泛红：“花言巧语……” 　　不过，他不讨厌。 　　…… 　　周日的晚上，伦纳德·米切尔拿着一叠跟“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有关的资料离开黑夜女神教会，走在回家的路上。 　　“真实造物主”和“原初魔女”的神降计划，似乎是被“愚者”和“红月之瞳”联手阻止的。 　　破坏祭坛的夏洛克·莫里亚蒂，和他的助手詹姆斯·华生，疑似这两尊神的眷者。 　　伦纳德跟两人并肩作战过，他们战斗时给他的感觉，很像他的两位故人。 　　好巧不巧，他的故人之一，莫纳斯·瑞德姆，就是红月之瞳的眷者。 　　伦纳德：【老头，你说有没有可能……】 　　帕列斯：【没有这种可能，你不是亲自检查过他们的尸体吗？没有人类能在心脏被挖的情况下活下来，除非他们不是人类。】 　　伦纳德：【所以他们确实有可能没死？】 　　帕列斯：【……别犯蠢了，他们要是没死，0-08能放过他们？】 　　伦纳德眼睛一亮：【对啊，就是为了骗过0-08才假死的！】 　　帕列斯：【……】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削瘦的男人出现在伦纳德的视野里，挡住了他的去路。 　　伦纳德停住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 　　对方一身不算华贵，但非常干净的白色正装，系着浅紫色的领带，一头黑色短发，发尾过颈，血色的眼瞳在夜色下显得有些诡异，唇角却噙着温柔无害的笑。 　　伦纳德对这个人有印象。 　　对方曾为“万物起源”卖命，在回收“记忆之轮”的时候出了意外，被删去了所有记忆。 　　后来，莫纳斯不仅恢复了他的记忆，还用瑞德姆家主的身份保释了他。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贝克兰德，自己的面前？ 　　“晚上好，米切尔先生，我叫埃里特·瑞德姆。”自称埃里特的黑发男人朝着伦纳德的方向优雅地弯腰行礼。 　　他长得很好看，跟莫纳斯一样有种柔和的美，但相比莫纳斯，他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谦卑。 　　莫纳斯即便不穿正装，给人的感觉也是个贵族。 　　而埃里特给人的感觉，更像一名高级侍者。 　　“您应该还记得我？”埃里特直起身，小心地抬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 　　伦纳德调查过他过去的经历，冷声道：“不好意思，我性取向正常，有话可以直说。” 　　“那真是太好了。”埃里特微笑道，“我已经把自己的全部都献给了红月之瞳，不想做出任何背叛祂的行为，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做一笔正常的交易。” 　　伦纳德：“什么交易？” 　　埃里特：“伟大的红月之瞳告诉我，如果我想晋升偷盗者途径的序列6‘盗火人’，可以来找你。” 　　顿了顿，他的下一句话：“如果你不知道这份非凡特性在哪里，可以问问寄宿在你身体里的那位大人。” 　　伦纳德：？！ 　　“有答案了吗？”埃里特依然谦卑地微笑着，但他的笑容在伦纳德眼里，变得有些渗人起来。 第114章 第 114 章 　　红月之瞳的信徒，一个两个都是疯子！ 　　——这是伦纳德被戳穿秘密后的第一反应。 　　不到序列6就敢当着他的面戳穿他的秘密，是真的来做交易，而不是来找死的？ 　　伦纳德：【老头，你确定他只有序列7？】 　　帕列斯：【你又质疑我！他都说想晋升序列6了，能是序列6？别忘了，在廷根的时候他只有序列9，你难道想说他晋升得比你快？】 　　伦纳德：【……也是。】 　　既然如此—— 　　伦纳德把自己的灵性悄无声息地释放出去，触及埃里特。 　　埃里特的视线涣散了一瞬，下一瞬便重新聚焦，面露无奈：“哎呀，果然被当成可疑人士了，明明我没有恶意。” 　　伦纳德碧绿的眼睛眯了起来——没有失去意识？ 　　埃里特无辜地耸了下肩：“身为梦境主宰的信徒，我还不至于连在梦境里维持清醒都做不到，你说呢？不过你很厉害，我完全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动的能力。” 　　伦纳德警惕地看着他：“普通信徒可做不到这一点，你是眷者？” 　　“不，现在的我还没有这个资格，但我正以这个为目标努力。”埃里特微笑着回应。 　　伦纳德收回灵性，一瞬间，周围的景色就像被打碎的玻璃般破裂消失，露出几乎一模一样的夜景。 　　他一边往前走，跟埃里特擦肩而过，一边说：“跟我来。” 　　埃里特有些意外地转身跟上他：“直接交易吗？其实今天我只是想来跟你见上一面，询个价，毕竟我的预算不一定够。” 　　伦纳德没说话，快步拐进一条小巷。 　　埃里特的脚步顿了一下，不安的情绪从脸上一闪而过，但最终还是跟了进去。 　　然后他就在小巷里被突然转身的伦纳德抓住手臂扭到腰后，掐着后颈摁到了墙上。 　　埃里特：“……你只会这招？” 　　——廷根初见时，他被伦纳德用同样的手法摁到了马车的车厢上。 　　不过那个时候，他是失去了全部的记忆，没有躲的意识，而这一次，他是觉察到了对方的意图，故意没躲。 　　他放松地靠在墙上，脸颊贴着墙面，无奈叹气：“我现在的姓氏可是‘瑞德姆’，你要与整个瑞德姆家族为敌吗？” 　　伦纳德听而不闻，维持着制住他的姿势冷声问：“谁告诉你我在这里？” 　　埃里特：“黑夜女神教会里总有几个迷路的红月之瞳信徒，这不奇怪。” 　　伦纳德：……不奇怪，但很糟心！ 　　伦纳德：“瑞德姆家族现在是谁在掌控？” 　　埃里特：“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瑞德姆家族上下都遵从红月之瞳的意志。” 　　伦纳德：“我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为，前任家主莫纳斯·瑞德姆的意志，等同于红月之瞳的意志吗？” 　　埃里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抛出这样的问题。 　　他没有提前准备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以至于沉默了很久。 　　不过，最终，他还是根据自己的理解和认知给出了回答：“红月之瞳的眷者，当然是红月之瞳意志的执行者，但是红月之瞳不会强行支配任何人的精神，否则此刻出现在你面前的，就不是一个想要晋升序列6的普通信徒，而是一群被强行支配了精神的人形兵器。” 　　伦纳德承认埃里特说得有道理，红月之瞳要真能强行支配信徒的精神，黑夜女神怎么可能允许祂的信徒混在自己的教会里？这可是足以颠覆整个教会的巨大隐患！ 　　所以，他还是那个观点——拯救了他和队长，拯救了老尼尔，拯救了廷根的，是莫纳斯·瑞德姆，而不是红月之瞳。 　　但是莫纳斯·瑞德姆，已经不在了…… 　　伦纳德松开埃里特，发出一声有些低哑的笑：“莫纳斯拯救了你，你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并被瑞德姆家族收养，是因为莫纳斯，而不是红月之瞳，你不想为莫纳斯报仇吗？” 　　埃里特转身面向他，背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悠闲，脸上的表情却是严肃的：“米切尔先生，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他一改先前散漫的态度，换上认真的语气：“我信仰红月之瞳，跟我感激莫纳斯大人并不冲突，我会为了拯救红月之瞳付出一切，甚至不择手段，也会找机会为莫纳斯大人报仇。这一点，信仰黑夜女神的你也一样，不是吗？” 　　伦纳德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一个问题。” 　　埃里特：“请。” 　　伦纳德：“你对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了解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埃里特重新扬起了唇角：“总算问了个该问的问题，我会考虑回答——在你出价之后。” 　　“行。”伦纳德爽快出价，“我的确有一件含有‘偷盗者’途径序列6‘盗火人’非凡特性的物品，如果你想要，7000镑，不接受还价。” 　　“成交。”埃里特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伦纳德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爽快？这笔钱是你自己出，还是瑞德姆家族替你出？” 　　埃里特：“我只会回答跟大雾霾有关的问题。” 　　伦纳德：“……好吧。” 　　埃里特当然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到足够的钱，但是瑞德姆家族提供的，大多是能让普通人养家糊口的工作，每周的薪资能让普通人衣食无忧，却对想要晋升的他来说远远不够。 　　所以，当现任家主迪鲁·瑞德姆提出可以给他一笔专门用来晋升的资金时，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作为代价，从今往后，他的身份是瑞德姆家族前任家主莫纳斯·瑞德姆的养子，以“瑞德姆”为姓氏，代表瑞德姆家族的利益。既不可以与外族结婚，也不可以与瑞德姆家族的人结婚，必须终生为红月之瞳效力。 　　他求之不得。 　　…… 　　伦纳德的家就在附近，他把埃里特带到家里，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再询问跟大雾霾有关的事。 　　埃里特没有碰那杯水，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完整地说了一遍，就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他知道的信息完全来自红月之瞳。 　　——伟大的红月之瞳通过神降在自己的眷者身上，解决了大雾霾，那名眷者因此牺牲，他的名字是，詹姆斯·华生。 　　伦纳德听到这个名字，目光一凝：“那么，夏洛克·莫里亚蒂呢？” 　　埃里特：“谁？不认识。” 　　伦纳德：？ 　　詹姆斯是夏洛克的助手，红月之瞳的信徒知道詹姆斯，不知道夏洛克？ 　　考虑到极光会一直想找到“愚者”，而夏洛克阻止了“真实造物主”的神降，他很可能是那位“愚者”的眷者。 　　有意思，红月之瞳的眷者，给愚者的眷者当助手？不知道这两尊神是合作关系，还是从属关系。 　　伦纳德既知道愚者的尊名，也知道红月之瞳的尊名，但一直没敢诵念，毕竟，他不确定拯救贝克兰德是愚者和红月之瞳的意志，还是夏洛克和詹姆斯的个人愿望。 　　虽然值夜者一直在调查两人，觉得他们的目的不简单，但在伦纳德心里，两人毫无疑问都是贝克兰德的英雄。 　　…… 　　第二天上午，埃里特从迪鲁大人给的一万镑晋升资金里，取了7000镑现金，从伦纳德手里买下了那件名为“火种”的非凡物品。 　　它是一只红色的手套。如果手套的主人希望，也可以让它变成别的颜色。 　　埃里特拿到手套，回到自己暂住的旅馆，刚进门便诵念了一个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伟大的，红月之瞳的恋人，我祈求您的帮助。” 　　…… 　　灰雾之上，宏伟的神殿里，古老的青铜长桌旁。 　　克莱恩看着面前闪耀的陌生星辰，挑了下眉，问桌尾的银发青年：“直接让他向我祈祷？” 　　桌尾，白布蒙眼的莫纳斯单手支着脑袋，姿态悠闲地回应：“谁让你在‘传教’上这么懈怠？我只能让我的信徒打两份工了。”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更深层次的原因，我会积极很多。”克莱恩边说边让自己的灵性朝那颗深红星辰延伸过去。 　　前天，也就是周六的晚上，莫纳斯在梦境里告诉克莱恩，自己有个信徒想要“盗火人”的非凡特性。 　　周日的早上，克莱恩通过沾染了灰雾气息的无线电收报机，从阿罗德斯那里获知伦纳德手里就有一份，莫纳斯这便让埃里特去找伦纳德，看看有没有可能直接买下来。 　　之所以告诉埃里特，伦纳德的身体里寄宿着一位偷盗者途径的高位者，并让他直接当着伦纳德的面说出来，当然不是想让埃里特送死，恰恰相反，是为了保护他。 　　莫纳斯相信伦纳德体内的天使听得懂这份来自红月之瞳的威胁——敢吃我的信徒，我就曝光你的秘密，让阿蒙找到你，把你吃了！ 　　交易成功后，克莱恩先是吐槽了一句：“7000镑，他怎么不去抢！” 　　然后突发奇想：“这手套感觉不错，你说我有没有可能用‘窃梦家’的能力把‘盗火人’的非凡特性窃取出来，然后把‘窃梦家’的能力融合进去？” 　　“试试呗。”莫纳斯这就向埃里特传达了自己的意志—— 　　【诵念愚者的尊名，祂会帮你把“盗火人”的非凡特性从“火种”手套里分离出来。】 　　于是就有了埃里特回到旅馆后诵念愚者尊名的一幕。 　　克莱恩通过触碰代表埃里特的深红星辰，与他建立起神与信徒之间的联系，然后，把自己的声音传递了过去：【布置献祭仪式，把“火种”手套献祭给我。】 　　“是。”埃里特没有犹豫，这便熟练地布置起祭坛。 　　没一会儿，“火种”手套就出现在了灰雾之上。 　　随手套一起来到灰雾之上的，还有一道虚幻的身影。 　　它像条蛇一样缠在手套上，在灰雾的侵蚀下不断蒸发，艰难维持着自身的存在。 　　在克莱恩采取行动之前，莫纳斯的精神力先一步入侵了它的精神世界：“一条从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身上分裂出来的时之虫，这条途径上的天使总喜欢把虫弄得到处都是。” 　　克莱恩在戴里克身上看到过阿蒙的幻影，所以看到帕列斯的幻影时没有太惊讶，甚至还有心情评价：“感觉没有阿蒙强。” 　　莫纳斯：“这是当然的，不然他也不至于寄生在伦纳德体内。” 　　手套上的幻影瑟瑟发抖。 　　帕列斯：……这是哪儿？给我干哪儿来了？这俩谁？ 　　“怎么处理？”克莱恩问莫纳斯。 　　莫纳斯：“我带去梦里捏着玩？” 　　克莱恩：“行。” 　　帕列斯：？ 　　莫纳斯的精神力化作细长的触手，深入手套，卷过这条拥有12个透明圆环的时之虫，把它从手套里强行扯了出来。 　　扯出来的那个瞬间，触手变成了黑色的实体。 　　莫纳斯自如地操控触手，让尖端卷着时之虫，放入自己的掌心，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戳了戳。 　　帕列斯：“……” 　　另一边，克莱恩释放灵性，分别覆盖了形状酷似婴儿手的“窃梦家”非凡特性，和那只以“火种”为名的红色手套。 　　他借助“窃梦家”的力量，从“火种”手套上窃取了“盗火人”的非凡特性，然后立刻把它“赐予”了埃里特。 　　正常情况下，“盗火人”的窃取效果只能维持12个小时，但是，在非凡物品和非凡特性被灰雾和现实隔开的情况下，即便过了12个小时，非凡特性也无法跨越灰雾回归物品，就这么卡着bug实现了永久分离。 　　成功分离后，下一步是融合。 　　其实找一位经验丰富的“工匠”帮忙融合会更好，但这要花不少钱，克莱恩最终还是决定让它自然融合，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生成一些无法在现实使用的副作用，不影响“窃梦家”本身的力量。 　　他把那只婴儿手放到手套上，婴儿手立刻像寄居蟹找到了合适的壳一样，迫不及待地自己钻了进去。 　　红色的手套鼓了起来，没一会儿又瘪下，外形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克莱恩拿出黄色水晶灵摆，进行了一次占卜：手套的副作用。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占卜的语句。 　　一段时间后，眼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莫贝特。 　　这位千年前的贵族对夏塔丝一见钟情，毫不犹豫地搭讪，被夏塔丝一个雷电球砸倒在地。 　　接下来，克莱恩眼前又闪过了一些画面，内容基本都是莫贝特冲动言行之后招致惨烈的下场。 　　克莱恩睁开双眼，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怎么了？”莫纳斯好奇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猜测道，“融合的结果不理想？”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 　　莫纳斯：“先说坏消息？” 　　克莱恩：“好消息是……” 　　莫纳斯：？ 　　你怎么学我！ 　　克莱恩算是理解为什么每次他想先听坏消息，莫纳斯都会先说好消息了，因为有些好消息，在坏消息之前说，能起到一个定心丸的作用，在坏消息之后说，可能会变成某种讽刺…… 　　克莱恩：“好消息是副作用不大。” 　　莫纳斯：“那不是挺好？对非凡物品来说，副作用不大就是最好的消息，还能有什么坏消息？” 　　克莱恩：“坏消息是……影响我扮演。” 　　莫纳斯：“嗯？” 　　克莱恩：“它的副作用是……每次使用过后，都会有一段时间抑制不了自己的冲动，想说什么就会说什么，想做什么就会做什么。” 　　非凡道具的副作用，跟非凡特性“提供者”的特质息息相关，这也可以视作某种污染。 　　莫贝特总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感觉，聊嗨了之后会展现出随和、幽默的一面，但他是个贵族，骨子里是孤傲的，他真正想要的人和物，他会非常直接地表达出想要的意愿。 　　这份特质变成副作用，就成了“难以抑制的冲动”。 　　“就这？”这是莫纳斯听完“坏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我很少抑制自己的冲动，我用它岂不是跟没有副作用一样？” 　　克莱恩：“……” 　　那确实。 　　莫纳斯：“格尔曼用也还好？格尔曼不是‘疯狂的冒险家’吗，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都不奇怪。” 　　听到“疯狂的冒险家”，克莱恩挑了下眉：“你提醒了我，既然手套里的非凡特性变了，那么名字也得做些调整。” 　　他扫了眼被自己丢在一旁，可以戴在左手上的“蠕动的饥饿”，这便给自己右手的手套取好了名字：“就叫——潜伏的疯狂。” 　　“时刻潜伏着准备吓你一跳的疯狂？很有意思的名字。”莫纳斯如此评价。 　　…… 　　贝克兰德，北区，伦纳德等了许久都没能到帕列斯说点什么，忍不住开口：“怎么了老头？有查到‘火种’的去向吗？” 　　他怀疑埃里特想要晋升序列6只是个借口，“火种”另有去向，毕竟耐心点的话，完全能用更少的钱在非凡市场买到“盗火人”的非凡特性，何必花费7000镑买下一件非凡道具再想办法分离？ 　　帕列斯过了一会儿再回应他，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些许不安：【我感应不到我的分身了……】 　　伦纳德：“感应不到是什么意思？” 　　帕列斯：【不知道，感觉上，比起被清除，更像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隔绝……】 　　伦纳德：“……那你有发现什么吗？” 　　帕列斯：【失去感应前，我听到埃里特诵念了三段尊名。】 　　伦纳德：“红月之瞳的尊名？” 　　帕列斯：【不，是愚者的尊名。】 　　伦纳德：？ 　　说好的把一切都献给红月之瞳呢？埃里特你这个骗子！ 　　…… 　　当天下午3点，克莱恩在拜亚姆的一家旅馆里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准时召开了第32次塔罗会，这同时也是1月的最后一次塔罗会，明天就是2月的第一天。 　　交易环节，他用“世界”这个马甲出售了他在餐厅里“大屠杀”获得的非凡特性，以及释放“心理医生”的灵魂获得的非凡特性。 　　塔罗会上除了“愚者”、“恋人”和“女祭司”，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点微妙的敬畏。 　　“正义”奥黛丽：世界先生给我一种每天都在杀人的感觉……要不是他拯救过贝克兰德，我会以为他是一名职业杀手。 　　“倒吊人”阿尔杰：不愧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听说“巧言者”米索尔是被一枪爆头的，这位自以为能在地下交易市场一手遮天的“黑死号”三副，一定想不到自己会死得这么干脆利落。 　　“太阳”戴里克：世界先生的身手应该很不错吧，好想让他教我，可惜他不在白银城。 　　“魔术师”佛尔思：救命，第一次见到非凡特性也能摆摊卖，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月亮”埃姆林：……这人是疯了吗？一周之内杀这么多非凡者不怕被官方盯上？ 　　“隐者”嘉德丽雅：要说拜亚姆最近发生过什么值得注意的冲突，首当其冲的就是“疯狂猎人”格尔曼·斯帕罗击杀“巧言者”米索尔的事，“世界”是格尔曼？要真是这样……塔罗会成员的实力和影响力比我想象的要强上不少。 　　交易结束后，克莱恩操控“世界”转头看向桌首，用嘶哑的嗓音开口：“尊敬的愚者先生，我申请跟隐者女士单独交流。” 　　他话音刚落，青铜长桌周围的灰雾就开始涌动，将“世界”和“隐者”嘉德丽雅的身影与其他人隔开。 　　片刻之后，“愚者”优雅而威严的嗓音响起：“可以交流了。” 　　克莱恩说完这句话迅速切号，操控“世界”回应身为“愚者”的自己：“感谢您，愚者先生。” 　　然后“看”向斜对面的“隐者”嘉德丽雅：“‘星之上将’女士，我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你可以告诉我接头地点了。” 　　听到“星之上将”，嘉德丽雅吓了一跳。她勉强稳住身形，然后一边极力掩饰自己的紧张，一边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开口：“好的。” 　　“对了。”世界赶在她说出地点前，多问了一句，“你应该不介意我带两个帮手？” 　　两个？ 　　嘉德丽雅知道“疯狂猎人”格尔曼·斯帕罗有个同样非常“疯狂”的恋人，另一个人是谁，她还真猜不到，总不会是“烈焰”达尼兹吧？ 　　她没有沉默太久，很快给予了回应：“只是两个的话，我不介意。” 　　“世界”嘶哑地笑了几声：“那就好，希望我们合作顺利。” 第115章 第 115 章 　　接头地点是“白色之城”拿斯的一家酒馆。 　　当晚，克莱恩亲自整理了一下行李，第二天早上，在旅馆里用过早餐，他这便带着莫纳斯和西莉娅出发前往了目标地点。 　　出发之前，莫纳斯提醒克莱恩：“我感觉隐者女士可能已经通过你在塔罗会上售卖的非凡特性认出了你，我们要不要做好被伏击的准备？” 　　克莱恩冷酷地回应：“我知道她是谁。” 　　莫纳斯通过他表情里的细节，把他的话自动翻译成“别担心，一切在我的计划之中”，点头“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心里免不了好奇——克莱恩知道隐者女士是谁？看来对方有悬赏。会是一位跟艾德雯娜一样的女海盗吗？ 　　西莉娅听到“隐者”和“塔罗会”，没有表现出丝毫诧异，她早在贝克兰德的时候就发现每周一的下午3点，格尔曼先生和塞伦纳先生都会找个地方单独待着。 　　不过那个时候，她以为两人是受到了“红月之瞳”的召唤，现在才知道他们是去参加“愚者”的塔罗会。 　　又或者，是“愚者”和“红月之瞳”共同举办的塔罗会？ 　　“隐者”多半就是塔罗会成员的代号。 　　不知道未来的自己有没有资格跟两位眷者大人参加同一场聚会，如果能的话……她想选择“战车”作为自己的代号。 　　——她走的这条非凡之路上充满荆棘，但她终将克服一切困难，为红月之瞳的降临扫清所有障碍。 　　眼下她所面临的最大的困难是，如何以女性的身份融入社会。 　　不，应该是，如何扮演所有人眼里的“弱者”。 　　西莉娅在成为“女巫”之前，并不是一位强势的男性，反倒是遇到的女性都很强势，所以不理解在强势的男性眼里，弱势的女性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该如何扮演“女巫”魔药想让她扮演的女性，便在梦境里询问红月之瞳——女性和男性除了“身体构造”和“上下位置”之外，最大区别究竟在哪里？ 　　对此，红月之瞳的回应是：【上下位置有区别？什么区别？】 　　西莉娅：？ 　　西莉娅：“男上女下？” 　　红月之瞳：【我见过女上男下。】 　　西莉娅：“……但是，呃，就算是女的在上，也是，男的主导？” 　　红月之瞳：【我见过女攻男受。】 　　西莉娅一脸呆滞。 　　一阵微妙的沉默过后，红月之瞳与塞伦纳先生十分相似的嗓音再次响起：【我不认为男女除了“身体构造”和“孕育生命的分工”之外还有什么区别，而且，在我看来，“女巫”的扮演核心不是“扮演女性”，而是“扮演美丽但危险的弱势方”。】 　　【“女巫”要灵活运用自己的“弱势地位”去制造给对方带来不幸的机会，就像“刺客”需要藏身暗处等待一击毙命的时机。】 　　【去扮演周围人眼里“需要帮助的弱者”，或是“想要占有的物品”，以“弱者”的身份击败“强者”，以“物品”的身份支配“主人”。】 　　【看似美丽、柔弱，却暗藏剧毒——这便是“女巫”。】 　　西莉娅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感谢您，伟大的红月之瞳！” 　　把扮演的角色从“女性”替换成“美丽的弱者”后，西莉娅豁然开朗，然而她的身份和她所处的环境让她有点发挥不开。 　　她的身份——格尔曼先生和塞伦纳先生的女仆，没点实力可当不了，这与“弱者”相悖。 　　她所处的环境——海上危机四伏，美丽但无用的累赘只会遭人嫌弃。 　　西莉娅改变不了她所处的环境，想着至少改变一下自己的身份，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格尔曼先生和塞伦纳先生商量这件事…… 　　抵达港口，西莉娅暂时放下行李，发了会儿呆。 　　莫纳斯余光注意到她的异样，好奇地把视线转向她的同时，本能地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力。 　　序列6的他可以借助精神力，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读取序列7的心声。 　　西莉娅没有注意到莫纳斯望过来的视线，兀自思考：他们会答应我这个十分冒犯的请求吗？感觉塞伦纳先生会觉得有趣，但格尔曼先生的反应有点不好预测…… 　　什么请求？ 　　莫纳斯脑补自己竖起了一对毛茸茸的兽耳。 　　西莉娅：……而就算我成功说服了格尔曼先生允许我暂时摆脱“女仆”的身份，挑选谁作为目标也是个难题，我只是在扮演，可没想把自己的身体搭进去。 　　莫纳斯大概明白了，西莉娅似乎想暂时摆脱“女仆”的身份，以更好地扮演“女巫”，但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商量。 　　其实西莉娅离开贝克兰德后就没穿过女仆装，穿的是一身很有女巫气质的装扮——白色衬衫外面套一条黑色吊带过膝长裙，头戴一顶黑色宽边尖顶帽，脚踩长靴，裙底还拉着黑丝。 　　显然，她摆脱“女仆”身份的阻碍，不在服装风格，而在她侍奉的两人对她的态度。 　　莫纳斯明白她的想法和她所面临的阻碍后，扬起唇角，微笑着呼唤了她的名字：“西莉娅，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西莉娅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把视线转向他：“塞伦纳先生想玩什么游戏？” 　　“扮演游戏。”莫纳斯回答，“看格尔曼扮演‘疯狂的冒险家’，我也有点想演，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演。” 　　西莉娅面色不改：“塞伦纳先生想扮演什么？” 　　莫纳斯抬手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后说：“我想跟你演兄妹，我演哥哥，你演妹妹，温柔的哥哥完全无法拒绝可爱的妹妹提出的任何要求。” 　　西莉娅恍惚了一瞬，下一瞬便意识到了什么，冰蓝色的双眼一亮，但是紧接着，又不安地瞄了眼一旁的克莱恩：“可以，但不知道格尔曼先生允不允许……” 　　她的情绪和想法几乎完全写在脸上，让莫纳斯有点担心她的演技。 　　克莱恩不知道莫纳斯在想什么……要不是对莫纳斯足够了解，知道他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他会以为他对西莉娅有想法。 　　雇主提出跟自己雇佣的女仆玩扮演游戏，对女仆的要求全盘接收…… 　　克莱恩：如果这个故事里的“雇主”不是莫纳斯，我一定会报警！ 　　在心里吐槽了这么一句后，“疯狂的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冷声开口：“别太闹腾。” 　　“好哦。”莫纳斯看回西莉娅，“他允许了！” 　　西莉娅：？ 　　西莉娅盯着格尔曼先生看了一会儿，确定他不反对自己跟塞伦纳先生玩这个游戏，激动得险些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没想到最大的阻碍就这么跨越了过去，塞伦纳先生的“玩心”真是帮了大忙！ 　　一段时间后，船来了。 　　西莉娅本能地想拎行李，然而莫纳斯先一步伸手，一边把行李拎起来一边微笑道：“我亲爱的西莉娅，上船的时候注意脚下，别掉下去了。” 　　西莉娅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本能地去瞄格尔曼，果不其然看到格尔曼黑了脸。 　　“怎么了？”莫纳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身边的异样，注意力全在西莉娅身上，希望她能配合自己——给你机会你别不中用啊！ 　　西莉娅：这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塞伦纳先生，我感觉我敢喊你一声哥，格尔曼先生就敢掏枪抵上我的脑袋……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不过，对红月之瞳的信徒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一切为了红月之瞳！ 　　在心里喊了这么一句后，西莉娅鼓起勇气，无视克莱恩的死亡威压，对着莫纳斯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好的哥哥！”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克莱恩便一步跨到了莫纳斯身边，把西莉娅吓得连退了三步。 　　然而，在西莉娅惊恐的视线里，克莱恩并没有看她，而是一把夺过了莫纳斯手里的行李，自己拎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西莉娅：我……还活着？ 　　莫纳斯的注意力被克莱恩的动作吸引，视线落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诧异地开口：“你干嘛？” 　　克莱恩平静道：“如你所见。” 　　莫纳斯：“如我所见什么？” 　　克莱恩：“拎行李。” 　　莫纳斯：“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拎行李？” 　　克莱恩：“这不是‘你’的行李，而是‘我们’的行李。” 　　莫纳斯：“虽然我的力气没你大，注意力没你集中，但也不至于把‘我们’的行李弄丢吧？” 　　克莱恩沉默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莫纳斯的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太一样……这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绅士行为吗！ 　　以格尔曼的性格，不会在无聊的事上浪费口舌，不过他对爱人有着更多的耐心。 　　他最终还是淡声说了一句：“亲爱的，我只是想减轻你的负担，快上船吧。” 　　莫纳斯被这声“亲爱的”瞬间哄好，乖乖“嗯”了一声，一步跨上船。 　　然后克莱恩再给了西莉娅一个眼神：“魔药消化进度？” 　　西莉娅老实回答：“已经消化了大部分，但在关键的地方卡住了，正在想办法突破。” 　　克莱恩点了下头。 　　他的下一句话：“西莉娅，上船，别让你哥担心。” 　　“好，好的。”西莉娅有些恍惚地应着，上船之后才反应过来—— 　　格尔曼先生知道我是为了消化魔药？！难道塞伦纳先生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 　　一瞬间，情绪上涌，西莉娅的眼角变得有点红。 　　格尔曼先生和塞伦纳先生各有各的“疯狂”，但是跟他们足够熟悉就会知道，其实他们各有各的“细腻”。 　　格尔曼先生十分敏锐，总能通过一些细节迅速地锁定真相。 　　而塞伦纳先生，就像拥有读心能力……或许他真的有，但他以一种非常温柔的方式使用了这份力量。 　　西莉娅：不愧是红月之瞳的眷者大人，跟伟大的红月之瞳一样，值得被所有人追随！ 　　…… 　　一段时间后，船抵达了“白色之城”拿斯，西莉娅也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西莉娅问莫纳斯。 　　莫纳斯这才意识到自己没跟她说过这次出行的目的地。 　　倒不如说，他和克莱恩每次出行都不会跟西莉娅说目的地，因为他们默认不管去哪里西莉娅都会跟着。 　　事实也的确如此。 　　但是出门不知道目的地会很不安吧。 　　莫纳斯这便微笑着回答了西莉娅的问题：“我亲爱的西莉娅，我们很快就能登上一艘海盗船，去狩猎悬赏55000镑的幻灵了。” 　　西莉娅：？ 第116章 第 116 章 　　三人抵达“白色之城”拿斯的时候，是晚上7点05分。 　　“世界”跟“隐者”约定的时间是8点，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用晚餐。 　　然而，刚走进一家餐厅，克莱恩和莫纳斯就觉察到了异样的视线。 　　克莱恩有占卜家途径的灵性直觉，莫纳斯有观众途径的敏锐观察力，任何异常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两人踏入餐厅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同一个角落。 　　西莉娅觉察到气氛不对，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穿着亚麻色衬衣，披着棕色夹克的男人。 　　男人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里散发着无法掩盖的强烈恶意。 　　西莉娅依稀记得自己在收拾格尔曼先生的行李时，在他收集的悬赏令上看到过这个男人，好像是“不死之王”阿加里图的二副，名字是…… 　　克莱恩：“屠杀者”吉尔希艾斯，悬赏9500镑！ 　　看头衔就知道，这家伙跟艾德雯娜和嘉德丽雅不同，是海盗里臭名昭著的那类。 　　序列6的“巧言者”米索尔是5400镑，“屠杀者”吉尔希艾斯的悬赏高达9500镑，很可能是一位序列5的强者。 　　克莱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自然下垂，贴近身上藏匿着左轮的地方，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然而，在他警惕的视线里，吉尔希艾斯突然起身，头也不回地从餐厅后门离开了。 　　克莱恩：？ 　　去摇人了？ 　　克莱恩皱了下眉，犹豫要不要在这家餐厅里用餐。 　　而在他做出决定之前，莫纳斯已经挑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了下来：“格尔曼，这边有空位！” 　　克莱恩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走到他对面坐下，西莉娅则在莫纳斯的身边落座。 　　“刚才那是……”西莉娅小声问。 　　回答他的是莫纳斯：“好像是个海盗，但是被我们吓跑了。” 　　克莱恩挑了下眉：“你确定他是被我们吓跑的？” 　　一个序列5被他们两个序列6加一个序列7吓跑了？ 　　“他认出了我们，不，应该是认出了你。”莫纳斯回应，“在他眼里，你可是轻松击杀了‘巧言者’米索尔的海盗猎人，他遇到你，就像一只肥羊遇到了饥饿的狼——我没有对他使用序列8以上的能力，所以只能看出这些。” 　　“足够了。”克莱恩觉得可以安心用餐了。 　　也是，在旁人眼里，能轻松击杀序列6的他，怎么也有序列5的实力。 　　事实上他也确实有两只序列5的手套。 　　…… 　　餐厅之外，“屠杀者”吉尔希艾斯整个人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爬到阴暗的角落里再变回人形。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跟上来，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吉尔希艾斯：不愧是热衷于狩猎海盗的“疯狂猎人”格尔曼·斯帕罗和他的帮手，真敏锐啊，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虽然暂时逃过一劫，但他们对“告死号”仍是个巨大的威胁，得尽快做好跟他们战斗的准备。 　　…… 　　克莱恩和莫纳斯用过晚餐，在附近闲逛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去了跟“隐者”约定的酒馆。 　　7点45分左右，一条巨大的帆船出现在附近的港口，它的旗帜上画着一只被十颗白色星星环绕着的眼睛。 　　“未来号！”“星之上将！” 　　港口一阵骚动，而听到动静的克莱恩，坐在酒馆里纹丝不动。 　　直到一位穿着黑色古典长袍的女士踏入酒馆。 　　她戴着一副黑色细框眼镜，镜片后方是一双隐隐透出些许暗紫的黑色眼睛，一头黑色直长发整齐地垂过了腰。 　　显然，她就是“隐者女士”——“星之上将”嘉德丽雅。 　　如果说艾德雯娜看起来像一位教师，那么嘉德丽雅给莫纳斯的第一印象是一位强大而神秘的巫师。 　　嘉德丽雅进入酒馆后，冷静地环顾四周，视线很快锁定坐在靠墙位置上的三人。 　　她看到克莱恩的时候不是很意外——跟我想象中差不多，深沉的外表下藏匿着疯狂……倒是没想到他的脸长得还不错。 　　看到莫纳斯的时候，嘉德丽雅有些惊讶，但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女祭司”？格尔曼的爱人也是塔罗会的成员？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不知道他们是先加入的塔罗会，还是先成为的爱人。 　　最后，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莫纳斯身边的西莉娅——情报之外的人，不知道跟格尔曼和塞伦纳是什么关系。 　　嘉德丽雅走到桌边，低头与克莱恩对视：“格尔曼·斯帕罗？” 　　克莱恩平静地回应：“晚上好，嘉德丽雅女士。”紧接着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你们上了船就出发。”嘉德丽雅爽快地回应，然后说，“不为我介绍一下你的两位帮手？” 　　克莱恩简单介绍：“塞伦纳·卡里普索，我的爱人。西莉娅·卡里普索，我爱人的妹妹。” 　　莫纳斯微笑着抬手打招呼：“晚上好，嘉德丽雅女士。” 　　西莉娅故意做出一副怕生的样子，用软绵绵的语气说完“你好”就低下了头。 　　嘉德丽雅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 　　一个紫发紫瞳，一个灰发蓝瞳，看不出一点亲缘关系。 　　前者像是有精灵血统，但气质高贵，身份应该不低，不确定是不是鲁恩贵族与精灵的后代。 　　后者不是鲁恩常见发色，唯唯诺诺的样子比起贵族，更像一位被意外卷入非凡世界的平民。 　　跟她有关的情报很少，说明她不怎么参与格尔曼主导的行动，她在格尔曼这个团队里的定位会是什么？ 　　比起被保护的公主，更像被驱使的奴仆。 　　嘉德丽雅的猜测不太友好，但西莉娅的“女巫”魔药隐隐有了消化的迹象。 　　莫纳斯通过嘉德丽雅的表情获知她的想法后，连忙开口澄清：“我跟西莉娅虽然不是亲兄妹，但我们来自同一家孤儿院，从小相依为命，她是我除了格尔曼以外最重要的人。” 　　嘉德丽雅：拙劣的谎言，是觉察到我的想法后进行的找补？观众途径的非凡者？ 　　莫纳斯：“……” 　　嘉德丽雅又兀自思考了片刻后，决定试探一下：“我们的目标是‘幻灵’，根据我掌握的情报，它应该去了苏尼亚海以东，那片海域十分危险，除了‘地狱上将’路德维尔的‘黑色郁金香号’，没人敢把自己的船开过去，希望你们的实力足以支撑你们活到下周。” 　　克莱恩听出她言语间的试探，低笑一声，看向斜对面的西莉娅：“西莉娅，听到了吗？很危险，你确定要跟我们一起去？” 　　西莉娅低着头，抬起一只手揪住莫纳斯的衣袖，弱弱地开口：“我要跟着哥哥。” 　　“我亲爱的西莉娅，别担心，哥哥会保护你的。”莫纳斯温柔回应。 　　嘉德丽雅没有从三人的互动里看出异常，决定暂时收回自己对西莉娅身份的怀疑。 　　她好心提醒三人：“如果‘幻灵’真在苏尼亚海以东，我们可能会撞上路德维尔，这不是开玩笑的，到时候，我不希望队伍里存在任何拖后腿的人。” 　　她说完，耐心等待格尔曼的回答。 　　她以为格尔曼的回答无非就是坚持让西莉娅上船，或是劝西莉娅留下。 　　没想到格尔曼回复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可能还会遇到‘不死之王’。” 　　嘉德丽雅：？ 　　格尔曼的第二句话：“我问过你，是否介意我带两个帮手，你说不介意，既然如此，要不要上船，完全由我的帮手决定，当然，后果也由我的帮手自己承担。” 　　格尔曼在回答中表现出的冷静和理智让嘉德丽雅刮目相看，但是……等等，“不死之王”是怎么回事？ 　　莫纳斯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哦，我们刚才吃饭的时候看到‘屠杀者’吉尔什么斯了，他既然在这里，说明‘告死号’就在附近，或许也要去我们要去的那片海域。” 　　“吉尔希艾斯。”嘉德丽雅本能地纠正了一句，抬手摸上自己的下巴。 　　克莱恩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怕了？” 　　嘉德丽雅“呵”地笑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你身上应该有一份‘格斗家’的非凡特性——如果你还没卖出去的话。” 　　言下之意：如果这趟旅程还有撞上“不死之王”的风险，那么，你需要支付另外的费用。 　　克莱恩听懂了，爽快回应：“等上了船，它就是你的了。” 　　嘉德丽雅满意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开：“出发吧。” 　　三人起身跟上她，来到港口，登上了“未来号”的甲板。 　　嘉德丽雅给了他们三间房，他们只要了其中的两间，克莱恩和莫纳斯一间，西莉娅单独一间。 　　等三人安置好行李，嘉德丽雅这便取来了她在塔罗会上说的那块“幻灵”的鳞片。 　　克莱恩看到它被装在一个完全密封且不透明的容器里，立刻明白了它是真货：“直视过它的人都还好吗？” 　　嘉德丽雅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你对‘幻灵’了解多少？” 　　克莱恩：“你既然知道我是格尔曼，那么，应该听说过‘梦境岛屿事件’？我可以免费告诉你，那次事件是由一块‘幻灵’的鳞片引发的。” 　　——其实是由红月之瞳的鳞片引发的，“幻灵”的鳞片也来自红月之瞳。 　　嘉德丽雅：“你通过一些手段确认了这一点，但没有拿到鳞片？” 　　克莱恩：“是的，所以我才需要你手里的鳞片。” 　　嘉德丽雅点了下头，不再多问什么：“需要什么道具尽管提。” 　　克莱恩：“不用，只要你不介意我带着鳞片回我自己房里待一会儿。” 　　嘉德丽雅思考了一下，觉得格尔曼应该没有能力在“未来号”的舱房里进行空间转移，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便同意了。 　　克莱恩这便拿着装有鳞片的容器，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的那片神秘空间，占卜起了“幻灵”的位置。 　　房间外，莫纳斯站在甲板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的船只仓皇移动，为“未来号”让开道路。 　　他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被敬畏的感觉……虽然大家敬畏的不是他，而是“未来号”。 　　嘉德丽雅走到他身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试探着问：“女祭司？” 　　莫纳斯转头对上她的视线：“嗯？怎么了？” 　　嘉德丽雅：？ 　　反应这么自然？是不在意还是没反应过来？ 　　莫纳斯眨了下眼睛，从嘉德丽雅脸上捕捉到探究，这才意识到她刚才对自己的称呼。 　　他发了会儿呆，然后面露无奈：“……怎么认出来的？通过发色？” 　　嘉德丽雅：居然没反应过来……格尔曼的爱人有点松懈过头了吧？感觉被格尔曼保护得很好。 　　嘉德丽雅决定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你能做到些什么？提前知道队友的能力，战斗的时候才能更好地配合。” 　　莫纳斯：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把我当傻子……我真的不跟太阳和月亮坐一桌！ 　　之所以对“女祭司”这个称呼没反应，纯粹是因为不在意。 　　莫纳斯不在意被任何人知道自己是“女祭司”，前提是这件事不能给红月之瞳和愚者带去麻烦。 　　既然嘉德丽雅也是塔罗会的成员，那么她当然可以知道自己的身份。 　　最终，莫纳斯微笑着给出了这样的回应：“你说得对，所以你的能力是什么？知道了你的能力，我才能更好地配合你。” 　　嘉德丽雅：格尔曼的爱人虽然有点迟钝，但并不愚笨。 　　莫纳斯：你是不是又在心里说我的坏话？你跟艾德雯娜坐一桌！ 　　嘉德丽雅假装没听到他刚才的回应，平静地切换话题：“你的妹妹对我的船有些好奇，你就这么放任她到处乱跑，不怕她出事？” 　　莫纳斯：虽然我说要保护她，但其实她比我能打多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 　　莫纳斯思考了一下，想不出合理的回答，只能不舍地跟眼前的景色告别：“谢谢提醒，我这就去找她。” 　　他说完便跟嘉德丽雅擦肩而过。 　　嘉德丽雅转身看着他的背影，看不出他对西莉娅究竟是什么态度，不过也没打算介入这三个人的私事。 　　…… 　　此时此刻，西莉娅正试图“被搭讪”。 　　为了加速“女巫”魔药的消化，她需要扮演“美丽但暗藏危险的弱者”，如果她的美丽和柔弱无法吸引到视她为猎物的猎物，就没有意义。 　　她锁定的第一个目标是“星之上将”嘉德丽雅的大副，“毒素专家”弗兰克·李。记得格尔曼先生收集的悬赏令上，他的赏金是7000镑。 　　这位汗毛浓密的男人有着一头金色的短发，穿着白衬衣、背带裤，头戴圆边帽。 　　他正在“未来号”的甲板上烤土豆。 　　西莉娅走到他附近，站在一个不太显眼但绝对能被他注意到的位置上，耐心等待他主动来跟自己搭话。 　　“美丽的弱者”不会直视强者的眼睛，也不会主导任何话题，永远处于被动，等对方习惯了自己的被动，再主动发起致命一击。 　　西莉娅当然没打算杀了弗兰克，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吓他一下。 　　她站定后，过了大概一分钟，弗兰克把视线转向她：“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西莉娅害羞地垂下视线：“我叫……西莉娅，西莉娅·卡里普索。” 　　“晚上好，西莉娅小姐，我叫弗兰克·李，是‘未来号’上的主厨。你可能听说过我也可能没有，如果你听说过我，请不要被‘毒素专家’的头衔吓到，我是个友好的人，最大的爱好是研究土壤、作物和品种杂交技术，相信我，我正在创造人类的未来！*” 　　西莉娅：……话真多。 　　西莉娅在心里冷漠地吐槽着，脸上维持着好奇又害羞的表情。 　　突然，弗兰克把一串烤好的土豆递给她：“尝尝这个，我的研究成果之一，你可以叫它牛肉土豆，因为它的口感像牛肉，味道也像牛肉，但它确确实实是土豆。*” 　　西莉娅接过了土豆，但是没有尝试。 　　她觉察到了异样：“……为什么它的口感和味道会像牛肉？” 　　弗兰克一脸兴奋地笑道：“因为我正在研究怎么把牛和土豆杂交，让牛可以像土豆一样从地里长出来！虽然我没有成功，但不是没有收获，这就是我这项研究的阶段性成果。” 　　西莉娅沉默了，西莉娅跟她手里的土豆串一起石化了。 　　她还没找到机会吓对方一跳，已经快被对方吓死了。 　　你再说一遍，你把什么跟什么杂交了？！ 第117章 第 117 章 　　在“星之上将”的“未来号”上挑选“猎物”，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面对眼前这个想把牛和土豆杂交的疯子，西莉娅觉得自己从“伪装的弱者”，变成了“真正的弱者”，只想快点找个机会逃离这里。 　　就在她不知道该拿手上的土豆串怎么办的时候，莫纳斯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西莉娅，这么快就认识了新朋友？身为哥哥的我很欣慰。” 　　西莉娅：塞伦纳先生！不，快点离开这里！离这个想把牛和土豆杂交的疯子远一点！ 　　西莉娅找到机会，把手上的土豆串丢回烤架，转过身，几步来到莫纳斯身边，揪着他的袖子小声道：“哥哥，这个人好可怕，他想把牛和土豆杂交……” 　　“呃，为什么要这么做？”莫纳斯疑惑地问弗兰克。 　　“你居然问为什么！”弗兰克痛心疾首，“改良食物的口感和味道，增加食物的产量，降低食物的获取难度，有太、太、太多能对人类的未来做出贡献的可能性了！人类不能等到灾难降临后，再去考虑如何更便捷地获取食物。” 　　“原来如此。”莫纳斯恍然大悟，好奇看向烤架，“这个土豆有什么特别？” 　　弗兰克见他对土豆感兴趣，兴奋地把自己对西莉娅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莫纳斯：“所以这个是牛和土豆杂交出来的？” 　　弗兰克：“不，不，不，我想把牛和土豆杂交，但是没有成功，这个是我研究时意外……咳，是我这项研究的阶段性成果！” 　　莫纳斯：“你自己尝过吗？” 　　弗兰克：“当然，不然我怎么知道它吃起来像牛肉？我觉得我完美解决了素食主义者想知道肉是什么味道的困境。” 　　莫纳斯好奇地拿起一串土豆。 　　西莉娅大惊失色：“塞……哥哥，你要吃它吗？” 　　塞？嘉德丽雅敏锐地捕捉到西莉娅称呼里的异常，向她投去探究的视线。 　　莫纳斯则给了西莉娅一个困惑的眼神：“怎么了？” 　　西莉娅：“这可是牛和土豆杂交出来的……牛肉土豆！” 　　莫纳斯：“所以？” 　　弗兰克：“说了这不是牛和土豆杂交出来的，只是研究过程中……诶？” 　　弗兰克纠正到一半，意识到莫纳斯对于“牛和土豆杂交出来的食物”并不抗拒，短暂的愣神过后，露出了相见恨晚的表情：“你支持我的研究？真是太棒了！你不愧是‘疯狂的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的爱人，这个世界像你们这样不在乎世俗观点的人太少了，知道吗，大地母神教差点因为我的研究把我送上审判庭！” 　　“为什么？”莫纳斯不理解——这项研究有什么问题吗？ 　　嘉德丽雅探究的视线从西莉娅身上转到莫纳斯身上。 　　比起西莉娅跟塞伦纳的关系，她现在更好奇塞伦纳对“禁忌研究”的态度。 　　“你不认为把动物和植物进行杂交有什么问题？”她试探着问。 　　她的态度，和西莉娅、弗兰克的态度，让莫纳斯觉察到了异样。 　　莫纳斯认真思考了一下再回答：“我自己肯定不会这么做，我对现有的食物没有什么不满，但是有人愿意改良食物的口感和味道，我认为是一件好事。” 　　嘉德丽雅：“重点不在于改良食物的口感和味道，而在于，把动物和植物进行杂交。” 　　莫纳斯：重点居然是这个！ 　　莫纳斯重新思考，重新回答：“唔，牛和土豆都是食物，食物跟食物杂交，产生新的食物，在我看来，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是把人类跟土豆杂交，或是把人类跟牛杂交，我会觉得有点奇怪。” 　　西莉娅：只是有点奇怪的程度吗？！ 　　莫纳斯顿了一下后，认真补充：“我不希望自己认识的人被用来做这种研究，但每个人都有认识的人，这么一想，我不支持人类被用来做这种研究。” 　　西莉娅沉默不语，嘉德丽雅一言不发，弗兰克一脸呆滞。 　　弗兰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用人类来做这种研究？你是恶魔吗？ 　　莫纳斯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便咬了口土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一口咬下去，牙齿感受到的完全是牛肉的质感，舌尖弥漫开的也是牛肉的香味。 　　口感非常鲜嫩，而且没有骨头，满满一口，比吃真的牛肉还爽！ 　　他紫罗兰色的眼睛一亮，兴奋地看向弗兰克：“好好吃，弗兰克，你真是个伟大的研究者！” 　　弗兰克：……听听，伟大的研究者，这还是我第一次被人这么夸，我应该感到高兴，但为什么会这么不安？ 　　莫纳斯又吃了几口牛肉……啊不，牛肉味的土豆后，自己想明白了为什么人类会反对把动物和植物进行杂交——因为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 　　动物能跟植物进行杂交，意味着人类也能跟植物进行杂交，这项技术真的成熟并被广泛运用后，即便最开始的研究者没想过把人类跟植物进行杂交，后来的研究者也极有可能跨过这道线，然后这份“便捷”就会变成“灾难”。 　　说白了，人类抵触甚至恐惧的，不是这项技术现在被用来做的事，而是它在未来可能的运用。 　　动物和植物，还有人类之间，应该分别设置一道无形的屏障进行隔离…… 　　等等，这道屏障，本来就存在？ 　　莫纳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存在这道屏障，但他认定这道屏障真实地存在着。 　　既然如此，他担心的未来绝不会发生。 　　莫纳斯松了口气，然后笑着对弗兰克说：“弗兰克先生，请继续你的研究，不过，真心建议你换个方向，放弃‘杂交’，在类似‘牛肉土豆’的食材上下功夫，我非常期待吃到更多像这样的美食。” 　　弗兰克愣了一下，困惑地看着莫纳斯：“你刚才不还支持我进行这项研究？是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也不知道。”莫纳斯很不负责任地说，但是紧接着又歪头思考了一下，补充了这样一段话，“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允许？制定‘规则’的是神，所以，也可以认为是神不允许。因为神不允许，所以你的研究注定会失败。” 　　又是一阵沉默。 　　弗兰克认真思考着莫纳斯这段话的意思——神不允许？哪尊神？最初造物主？因为造物主不允许自己的造物互相污染，所以设置了某种规则进行阻止？ 　　嘉德丽雅兀自猜测着莫纳斯的身份——塞伦纳可能没有意识到，也可能意识到了但不在意，他在说“人类”的时候，并没有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他似乎不是人类，但视人类为朋友，而牛和土豆在他眼里首先是食物，然后再区分动物和植物……能成为格尔曼的爱人，并有资格参加塔罗会的人果然不简单，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会是什么。 　　西莉娅不是第一次从莫纳斯身上感受到“非人感”，虽然没有一次像这一次这么强烈，但她并不觉得奇怪——塞伦纳先生果然不是人类，所以才能承受住红月之瞳的神降，而这不会对我想要守护他的决心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 　　就在三人各自沉默的时候，克莱恩拿着装有“幻灵”鳞片的容器抵达了现场，脸色看起来不是太好。 　　莫纳斯注意到他的出现，心情愉悦地看向他：“格尔曼，来得正好，要试试牛肉味的土豆吗？” 　　克莱恩：？ 　　……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在克莱恩尝试用“幻灵”鳞片来追踪“幻灵”去向的时候，“永恒梦境”里的莫纳斯正在玩弄那条来自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时之虫”。 　　这条“时之虫”被赋予的记忆和思考能力有限，只有目标非常清晰——“我需要留在‘火种’手套上获取情报。” 　　它被献祭到灰雾之上前就已经奄奄一息，看得出本体的情况不是太好。 　　不过莫纳斯在用精神力对它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治疗后，已经可以像跟正常人对话一样跟它对话了。 　　莫纳斯一边用自己的人形化身把玩着这条有着12个圆环的小虫，一边好奇地问它：“你附在手套上干嘛？” 　　帕列斯的想法顺着莫纳斯的精神力流入莫纳斯的脑海：【监视埃里特？不，重点不是埃里特，而是埃里特背后的人，他一个序列7，不可能知道我的存在……你在做什么？别像玩虫子一样玩我！】 　　莫纳斯诧异道：“你不会没意识到埃里特的背后是红月之瞳吧？” 　　帕列斯：【呵，怎么可能，一个序列7的小家伙，凭什么得到红月之瞳的眷顾？凭他长得好看？】 　　莫纳斯：“你序列歧视？” 　　帕列斯：【不，只是我的经验告诉我，大多数情况下，信徒对神的信仰都是一厢情愿，其实神只是需要信仰来维持意志的清醒，尤其原本是人类的神，没有信仰，人性会被逐渐吞噬，最终变成疯狂的怪物，或是无情的执念。】 　　莫纳斯：感觉他在念你的名字耶，亚当。 　　莫纳斯没想到帕列斯的“时之虫”缺失了这么多记忆还能用“过来人”的口吻跟自己扯这么多，不愧是活了两千多年的序列1天使。 　　不过他似乎有点固执，过于相信自己的经验，坚定地认为埃里特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获得神的眷顾。 　　所以也不认为此时此刻，“挟持”着自己的存在，就是埃里特信仰的那尊神。 　　“好吧，就当是我的错，是我忘了自我介绍。”莫纳斯微笑着抬起手掌，让掌心里的小虫可以跟自己对视，“你好，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我的尊名是——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你可以称呼我为，红月之瞳，或者，梦境主宰。” 　　小虫昂着头，呆呆地看着莫纳斯脸上遮挡眼睛的白色丝绸，看着布条正中间那个由半合之眼和向上的扭曲之线组合而成的纹章，即便它没有太多记忆，也依然认出了那是代表红月之瞳的符号。 　　【……不可能，这不可能，所以埃里特的背后不是人，而是神？我因为想要窥探埃里特背后的人，被红月之瞳抓住了？我会怎么样？我要死了吗？】 　　“别紧张，我不是阿蒙，还不至于因为你对我的信徒有点好奇就致你于死地。”莫纳斯安抚地用指尖点了点小虫的脑袋，“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让你回到你的本体上。” 　　小虫在莫纳斯的掌心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坚信自己要死了。 　　莫纳斯：……果然很固执，比起别人的话更相信自己的经验。 　　莫纳斯放弃安抚它，继续问：“既然你并没有接收到我的暗示，并不知道埃里特被我眷顾着，为什么没有杀了他？” 　　帕列斯：【一个序列7的小家伙，不可能知道我，我需要先弄清楚他背后的人是谁。】 　　莫纳斯：嘶，所以说，过程错了，但得出了正确的答案？ 　　“嗯……行了，我暂时没问题了，给你个身体自己玩去吧。”莫纳斯说着，把手里的小虫丢向地面的同时，为它塑造了一具人类的身体。 　　很快，一个有着一头亚麻色长发的青年单膝跪在了莫纳斯身前。 　　他一双深棕色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地面，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呆。 　　这个莫纳斯治不了，因为眼前这个帕列斯，失忆程度不比他的人类化身好多少。 　　不过…… 　　莫纳斯仔细打量他的五官，觉得有点眼熟。 　　莫纳斯是根据帕列斯眼中的他自己塑造的这具人类身体，没有加入自己的审美，换句话说，真正的帕列斯就算不长这样，也十分接近。 　　莫纳斯：我应该没有见过帕列斯，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等等，我好像见过他家族的人。 　　《格罗塞尔游记》世界，那个性格冲动的女精灵夏塔丝有个叫莫贝特的恋人，他留下的非凡特性现在成了佩戴在克莱恩右手上的手套，被克莱恩取名“潜伏的疯狂”。 　　莫贝特，这个偷盗者途径的序列5“窃梦家”，他的姓氏是——索罗亚斯德。 　　“帕列斯先生，我对你改观了。”莫纳斯饶有兴致地抬起一只手摸上自己的下巴，“你问我凭什么眷顾埃里特，凭他长得好看？是的，身为一尊曾经拥有过‘美神非凡特性’的神，我从不歧视信徒的外貌，但确实会本能地被美丽的事物吸引，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儿上，我可以给你一个追随我的机会。” 　　帕列斯：“……” 　　【……我懂，杀死我之前先给我画饼，等我信了再把饼撕了看看我绝望的表情对吧？】 　　莫纳斯：……我真的不是阿蒙。 　　帕列斯现在很消极，他被一个序列1天使之王追杀到濒死，不认为自己有能力从一位未知神灵的手里活下来。 　　不过如果问他想不想活，当然是想的。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愿放弃。 　　所以，虽然心里很消极，嘴上，他依然给出了这样的回应：“赞美红月之瞳！既然命运让我落到了伟大的您手里，那么索罗亚斯德家族的智慧，和我这把老骨头，都非常愿意为您的伟业添砖加瓦……就是不知道您的伟业是什么？” 　　【知道红月之瞳的目标，知道我能为祂做些什么，说不定我真能活下来！】 　　莫纳斯失笑：“索罗亚斯德家族的智慧？指的是能屈能伸，还是说话不正经？” 　　帕列斯：“……” 　　【要命，他知道我们索罗亚斯德家族什么德行？】 　　事已至此，再不安，帕列斯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当然是生存的智慧，这份智慧里可不包括背叛，我自认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也不卑劣，我有坚守的底线，其中之一就是不背叛。” 　　帕列斯：【这得看情况，你要是想杀我，不逃是傻子，但你真能让我活下来，甚至帮我解决掉阿蒙的话，别说追随你，让我给你当孙子都行！】 　　莫纳斯：？ 　　你们索罗亚斯德家族的智慧果然就是能屈能伸吧！ 　　再加个固执。 　　莫贝特追了夏塔丝很久，各种死缠烂打才让夏塔丝接受自己，何尝不是一种固执。 　　莫纳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起来吧，我没有任务安排给你的时候，你拥有绝对的自由。” 　　他说着，转身背对帕列斯：“我已经通知了伯特利，他会带你熟悉这个世界，我的恋人正在呼唤我，我先专心处理那边的事。” 　　说完这句话，莫纳斯的身影雾气般散开，消失不见。 　　帕列斯迟疑着站起身：“伯特利？应该不是我知道的那个伯特利吧，哈哈……” 　　【不知道本体能不能感应到这边发生的事，感觉有点悬……嘶，希望伦纳德那个傻小子别再探究埃里特的事了，不过他跟已故的红月之瞳的眷者是朋友，红月之瞳或许愿意放他一马？】 　　在帕列斯思考这些的时候，一扇门凭空出现在他身后，紧接着，一位有着晴空般清澈的蓝眼睛，和一头虚空黑长发的青年从门里走出来，视线落在帕列斯亚麻色的后脑上，沉默了很久。 　　同为贵族，不同的家族有着不同的特质，瑞德姆家族的特质是张扬，亚伯拉罕是忧郁，索罗亚斯德是玩世不恭。 　　虽然个体性格会有些差异，但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和成长的环境，决定了贵族们就算离开自己的家族在外漂泊几千年，体内也依然留着家族的印记。 　　伯特利双手拿着一本书，看着帕列斯单手叉腰，歪着脑袋，站得毫无形象的背影，即便没有窥见他的脸，也认出了他是谁。 　　“帕列斯。” 　　帕列斯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转身，对上那双蔚蓝的眼睛，呆愣了一段时间后，发出一声嗤笑：“居然真的是你……你也被红月之瞳绑架了？” 　　“祂拯救了我。”伯特利简单回应，然后友情提醒，“我不建议你在这里说任何红月之瞳的坏话，因为，这个世界完全由祂掌控，你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心里的每一个想法，都逃不过祂的感知。” 　　帕列斯：“……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刚收到消息，再早能早到哪里去？】伯特利在心里回应。 　　“完了完了，看来我终究难逃一死……不过，临死前能看到你，还是年轻版的你，真是意外之喜。”帕列斯说着，扬起唇角，展露了一抹有些感慨的笑，“好久不见，老朋友。是红月之瞳净化了你的污染？” 　　他说完，不等伯特利回应，再次开口，说了这样一段话：“红月之瞳不愧是梦境的主宰，精神世界的王！这样的大腿谁能不抱！赞美红月之瞳！” 　　伯特利蔚蓝的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我能拒绝这个任务吗？我觉得他根本不需要我带着他熟悉梦境。】 　　莫纳斯：【不能哦，好好干，我看好你！】 　　…… 　　灰雾之上，莫纳斯飞跃两扇神之大门，脚尖落在青铜长桌古老的桌面上，看着桌首的“愚者”愣了下神。 　　只见他亲爱的愚者一改往常装逼的姿态，虚弱地趴在桌上。 　　“怎么了？”莫纳斯担忧地问着，沿着青铜长桌的桌面走向他。 　　克莱恩强撑起自己刚被撕裂过一次的身体，轻描淡写道：“没事，只是看了点不该看的……” 　　莫纳斯在他面前站定，然后直接在桌子的边缘坐了下来，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充满无奈：“克莱恩在现实里很谨慎，但在这片空间里，总是比我还鲁莽……精神损伤也是损伤，我不希望下次见到的是支离破碎的你。” 　　“我有分寸，这次只是个意外。”克莱恩平静地说着，身体后仰，靠上“愚者”高背椅的椅背，一边向莫纳斯伸出双手，做出一副准备接住他的姿势，一边直接问他，“莫纳斯，苏尼亚海以东，存在着一些随便窥探一眼就能炸掉我脑袋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第118章 第 118 章 　　克莱恩做好了准备，莫纳斯却没有跳，而是伸手摘了克莱恩头上的半高丝绸礼帽，揉乱了他的发。 　　克莱恩维持着想要接住莫纳斯的动作黑了脸：“……” 　　干嘛呢！ 　　“脑袋刚长回来，就别想着对我公主抱了。”莫纳斯就这么坐在青铜长桌的边缘说，“需要到我的梦境里休息一下吗？” 　　“不用。”克莱恩回应着，从莫纳斯手里夺回自己的半高丝绸礼帽，整理了一下头发，戴回头上后，起身坐到了莫纳斯身侧，与他并肩坐在桌沿上。 　　“聊正事。”他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 　　“好吧好吧，遵从您的意志。”莫纳斯看出来他想要快点拿到情报带回现实，猜测他多半已经在嘉德丽雅的“未来号”上了，决定先帮他解决问题，再来治疗他的精神。 　　“苏尼亚海以东有什么，我还真不知道，我的‘全知全能’仅限于我所支配的世界，比如永恒梦境，比如万年前的地球。我需要你向我提供你所知道的全部信息，然后我去帮你问‘门先生’。” 　　“好。”克莱恩应着，这便平静地分享起了自己知道的信息，“我在苏尼亚海以东的那片海域，感受到了不止一尊神的气息，目前可以确定有水手途径的神。” 　　——风刃撕裂了我的身体。 　　“太阳途径的神。” 　　——金色的火焰烧焦了我的肉块。 　　“死神。” 　　——奇怪的语言直接作用于灵体，险些支配我的一举一动。 　　“还有一些，我不确定。” 　　克莱恩还感受到了疑似黑夜女神和大地母神的气息，听到了疑似真实造物主的呓语，但他根本没来得及辨认，就已经粉身碎骨。 　　“显然，我卷入了一场大规模的神战，而我之所以会卷入这场神战，仅仅是因为我占卜了‘前往苏尼亚海以东的海域有什么危险’。” 　　“仅仅？”莫纳斯皱了下眉，“克莱恩，我希望你知道，灰雾之上的这片空间不是万能的。” 　　“……这次的确是我的错，我在反省了。”克莱恩没想到自己也有被莫纳斯吐槽鲁莽然后低头反省的一天。 　　他占卜完“幻灵”的去向后，原本想要占卜一下“前往苏尼亚海以东的海域有多大危险”，不知道为什么，实际占卜的时候变成了“前往苏尼亚海以东的海域有什么危险”，几个单词之差，险些要了他的命。 　　等等…… 　　克莱恩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愚者”高背椅上，那块从“幻灵”身上扒下来的鳞片现在就藏在这把椅子的后方。 　　他该不会是被“幻灵”的鳞片影响了吧？ 　　一段时间后，莫纳斯从“门先生”伯特利那里问到了答案：“苏尼亚海以东，根据‘门先生’的判断，你说的那片海域很可能是‘废墟之海’，又叫‘神战遗迹’，顾名思义，那里曾发生过一场神战，直接导致了远古太阳神的陨落。” 　　克莱恩愣了一下，转头看着莫纳斯：“远古太阳神陨落在苏尼亚海以东的那片海域？如果这是真的，那么……” 　　莫纳斯猜到他在想什么：“神弃之地或许就位于废墟之海的尽头。” 　　他说完，不等克莱恩回应，紧接着说：“你答应了小太阳会拯救白银城，你迟早会做到，但不是现在。” 　　“我知道，我没打算现在就穿越废墟之海。”克莱恩在现实里可做不到像在灰雾之上这么莽。 　　“不过‘地狱上将’路德维尔的‘黑色郁金香号’似乎能自由出入那片海域，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莫纳斯沉默片刻后回应：“‘门先生’不认识路德维尔，他能给你的建议只有别去，能不去就不去，尤其不要在伟大的红月之瞳没有能力救你的时候去。” 　　克莱恩：……自称“伟大”可还行。 　　“好吧，伟大的红月之瞳，我可以尝试说服嘉德丽雅，等‘幻灵’离开了废墟之海再去狩猎，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万一不小心进入了废墟之海要如何自保？既然‘门先生’给不出答案，那么，我们可以去问问别人。” 　　“谁？”莫纳斯好奇——除了当年那场神战的参与者，知道远古太阳神陨落在废墟之海的存在可不多。 　　连他也只知道远古太阳神在那段时间陨落并被祂的天使分食，并不知道陨落的过程和地点。 　　亚当应该知道，真实造物主也知道，还有风暴之神、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但是没一个能问。 　　在莫纳斯好奇的视线里，克莱恩吐出了一个名字：“威尔·昂赛汀。” 　　莫纳斯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对哦，虽然他现在连婴儿都还不是，但他能预知未来……话说他性别确定了吗？我用‘它’来称呼他会不会更好？” 　　克莱恩：“……还是用他吧。” 　　用“它”总觉得不太尊重对方，用“祂”又太过尊重对方，思来想去还是用“他”合适，至少威尔转生前是男性。 　　克莱恩操控灰雾，从“愚者”高背椅后方取来那只可以跟“水银之蛇”威尔·昂赛汀沟通的千纸鹤，把纸展开，用铅笔在上面写下这样两行字： 　　【前往苏尼亚海最东面的危险海域需要注意些什么？*】 　　【幻灵有些什么能力？】 　　写完这两行字，克莱恩尝试通过冥想入梦。 　　莫纳斯觉察到他的意图，直接用自己的能力把他和自己一起拽入了梦境——在顺着克莱恩意志的情况下，他能很轻松地做到这件事。 　　两人来到一片漆黑的荒原上，一座黑色尖塔矗立在不远处。 　　克莱恩熟门熟路地走入塔内，看到了散落一地的塔罗牌。 　　有限的牌面上写满了字迹： 　　【那里有很多危险，最危险的是黑夜来临后的梦境。绝对、绝对不要探索那个梦境！】 　　【除了梦境，别的都相对不那么麻烦，只要你不尝试靠近那些废墟、遗迹，不直视“中午”飞过天空的事物，不挑战有征兆的暴风雨，沿着别人验证过的安全航道前行。*】 　　【至于幻灵，你的恋人能做到的事，它都沾一点，我可以列举其中的一部分：读心、制造幻觉、心理学隐身、精神冲击、自愈，另外它的鳞片很硬，普通的子弹伤不了它，另外的另外，跟它打的时候别开灵视。】 　　【最后，祝你和你的恋人一切顺利。】 　　【——你们正处于发育的关键阶段，接下来可能会经常沉睡的朋友，威尔·昂赛汀。】 　　莫纳斯挑了下眉：“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朋友？” 　　“其实我也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跟他成为朋友的。”克莱恩回应，“不过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克莱恩知道威尔·昂赛汀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威尔。 　　至少在威尔出生并解决掉追杀他的那条水银之蛇前，他是可以信任的。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克莱恩准备返回现实，跟嘉德丽雅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航行路线。 　　离开梦境回到灰雾之上后，克莱恩最终还是让莫纳斯用精神力探知了一下“幻灵”的鳞片。 　　他原本担心莫纳斯直接吸收鳞片，他就失去了可以用来追踪“幻灵”的物品。 　　但现在，他更担心他这样的想法是受到了“幻灵”鳞片的影响，希望尽可能地排除风险。 　　莫纳斯用精神力探知了一下鳞片后，得出了两个结论。 　　“它没有自我意识。” 　　“它上面存在污染，这份污染并不完全来自我。” 　　克莱恩：“那么，来自谁？” 　　莫纳斯：“它可能之前就去过废墟之海。” 　　克莱恩：“明白了。” 　　“幻灵”拥有许多莫纳斯拥有的能力，身上还带着来自“神战遗迹”的污染，这么看来，它55000镑的赏金居然不是虚标。 　　克莱恩希望能先找到美人鱼，晋升序列5，这样他狩猎“幻灵”的胜算会大一点。 　　离开之前，克莱恩习惯性地亲吻了莫纳斯的唇，然后托着他的后脑，在他耳边轻声道：“精神治疗，这个就够了。” 　　莫纳斯轻叹一声：“希望你晋升序列5之后也能这么说。” 　　克莱恩：“那是晋升序列5之后的我需要考虑的事。” 　　莫纳斯：“嗯，那就到时候再说。注意安全，亲爱的。” 　　…… 　　克莱恩带着“幻灵”的鳞片回到现实后，立刻离开自己的房间，去了甲板上。 　　然后他就看到莫纳斯、西莉娅、嘉德丽雅，和悬赏7000镑的“毒素专家”弗兰克·李，围在一个烤架旁，烤架上烤着颜色和质感都很奇怪的椭圆形固体切片。 　　看不出究竟带不带皮，总之整体是暗色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烤牛肉的香味。 　　莫纳斯手里拿着已经烤好的一串，吃掉了串在上面的其中一片，注意到他的出现，愉悦地扬起唇角：“格尔曼，来得正好，要试试牛肉味的土豆吗？” 　　克莱恩：什么味的……什么？ 　　克莱恩以为自己听错，直到嘉德丽雅主动为他介绍了弗兰克·李的“爱好”。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熟练地弹上半空，接住。 　　——这个叫“牛肉味土豆”用“生物学家”的能力研究出来的食物对身体有害。 　　——徽章的一面朝上，背面，意为“否”。 　　克莱恩在心里松了口气，嘴上：“不用，我不饿。” 　　……他才不要在灰雾之外尝试这么奇怪的东西！ 　　确定莫纳斯不会吃坏肚子后，他这便把视线转向了嘉德丽雅：“嘉德丽雅女士，我们谈谈。” 　　“关于什么？”嘉德丽雅问。 　　“幻灵的去向，以及，我们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嘉德丽雅挑了下眉：“不在这里谈？” 　　——她不认为谈论这两件事需要避着谁。 　　克莱恩扬起唇角：“因为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苏尼亚海最东面那片海域里的废墟是如何形成的’，这个情报，相信你会感兴趣的。” 　　克莱恩：我可不是小太阳，情报这种东西，就是用来交易的！ 第119章 第 119 章 　　嘉德丽雅同意了交易。 　　身为“摩斯苦修会”的成员，她没有把送上门来的“知识”拒之门外的道理。 　　来到无人处，她问克莱恩：“你想要什么？” 　　克莱恩早就准备好了回答：“成功狩猎幻灵后，它的尸体归我，赏金由我去换，无论换到多少，我要其中的一半。” 　　“可以。” 　　嘉德丽雅连思考的时间都省下，爽快地答应下来。 　　她本来就没打算在“幻灵”的赏金分配问题上跟格尔曼起冲突，毕竟眼前这个人是“愚者”的眷者，她更想借这次合作跟“愚者”的眷者打好关系。 　　而且，比起赏金，她对“宝藏”更感兴趣。 　　据说“地狱上将”路德维尔之所以经常出入苏尼亚海以东的那片海域，是在寻找什么宝藏。 　　“不死之王”阿加里图很可能也是为此而来。 　　克莱恩没想到嘉德丽雅居然这么爽快，早知道他就要五分之三了…… 　　不过赏金并不是他的主要目标，“幻灵”的尸体才是。 　　他不知道莫纳斯吸收“幻灵”身上的“红月碎片”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但是，哪怕只能把本体和容器重新建立联系的时间提前一天，一个小时，几分钟，他也必须去做。 　　——帮助爱人的机会近在眼前，要是对此视而不见，那么，他不配当红月之瞳的恋人。 　　…… 　　克莱恩把远古太阳神陨落在“废墟之海”，也就是苏尼亚海以东那片海域的事告诉了嘉德丽雅。 　　他不知道究竟有几尊神参与了那场神战，不过，根据他在贝克兰德某次由莎伦小姐担任保镖的任务中获得的情报，和“小太阳”在真实造物主的废弃神庙里看到的壁画，那场神战很可能是由一个叫“救赎蔷薇”的组织发起，而黑夜女神和大地母神，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她们不是亚当的盟友吗，为什么会参与围杀远古太阳神的行动？然后被真实造物主泄愤般地以邪神的形象绘制在壁画上…… 　　克莱恩暂时得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便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是说：“有多尊神参与了围杀远古太阳神的行动，所以那片海域各种神力交织，形成了一个需要遵守一定规则才能安全通过的危险领域。” 　　“原来如此。”嘉德丽雅面露恍然，“进入那片海域后，所有睡着的人，梦境会连成一个整体，天黑之后睡着还会遇到各种怪物。梦境里的怪物是杀不死的，被怪物杀死却会真的死亡，想来应该是受到了远古太阳神陨落后残留的‘造物主’非凡特性的影响。” 　　是“空想家”——克莱恩在心里纠正。 　　话说嘉德丽雅居然知道那片海域的“航行规则”，她不是第一次去？ 　　难怪她敢把“未来号”开进去。 　　克莱恩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嘉德丽雅的谨慎。 　　而嘉德丽雅觉得自己低估了“愚者”对这个眷者的重视程度，居然连这么隐秘的情报都告诉了他。 　　——是的，嘉德丽雅认为格尔曼的这份情报来自“愚者”。 　　首先，这份情报涉及几千年前的古老神灵，显然不是他们这种级别的非凡者有资格窥探的。 　　其次，如果格尔曼早就知道这份情报，他完全可以在上船之前，甚至在塔罗会上就把这场交易谈妥。所以，他应该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请示了“愚者”，才拿到这份情报。 　　既然如此…… 　　嘉德丽雅主动保证道：“除非经过‘愚者先生’的允许，否则我绝不会把这份情报分享给任何人。” 　　克莱恩：好家伙，她以为这份情报来自“愚者”……嗯，从她的视角，这的确是最合理的猜测，这份情报也确实来自灰雾之上，只不过是来自一位在愚者的恋人家里做客的客人。 　　他笑道：“跟聪明人聊天效率就是高，嘉德丽雅女士，既然你也知道那片海域的‘航行规则’，那就好办多了——我已经用我的手段确认，‘幻灵’进入了废墟之海。” 　　嘉德丽雅平静地点了下头：“快的话，我们明天就能抵达那片海域。” 　　克莱恩：这么快？不愧是“未来号”，宇宙飞船啊这是…… 　　以防万一，克莱恩还是跟嘉德丽雅确认了一遍废墟之海的“航行规则”，确定每一条都能对上，这才放心离开。 　　克莱恩找到莫纳斯和西莉娅，把规则分享给两人。 　　莫纳斯有点好奇自己被红月之瞳赐予的能力能在那个梦境里发挥到什么程度，不过不实际入一次梦谁也不知道。 　　另一边，弗兰克也在嘉德丽雅的命令下，把注意事项一条条地传达下去。 　　确保万无一失，克莱恩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克莱恩：我果然还是喜欢提前做好一切准备再行动……这并不违背我的扮演。格尔曼·斯帕罗是“疯狂的冒险家”，但不是“无脑的莽夫”。 　　剩下的问题就是“不死之王”和“地狱上将”了，如果可以，克莱恩不想在晋升前遇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深夜漆黑的海面之上，一道银白闪电从高空砸下，就像一条从天而降的巨大长龙。 　　“轰隆隆”的声响过了一会儿才出现，而在闪电的光照亮海面的那个瞬间，甲板上的克莱恩看到远处存在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比“未来号”巨大许多的帆船，用肉眼估算长度接近两百米，高度有五层楼那么高。 　　它的船头和船尾都向上高翘着，整体仿佛一轮弯月。 　　克莱恩怀疑自己看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艘帆船的所在。 　　莫纳斯也注意到了那艘帆船。 　　第一句话：“啥东西？好大一只。” 　　第二句话：“它恐吓我！” 　　克莱恩：？ 　　活的船？ 　　弗兰克·李就站在两人身边，因为他正试图让莫纳斯品尝“鸡肉味的蘑菇”和“从土豆上长出的鸡翅”。 　　他觉察到异常，顺着两人的视线看向帆船的所在。又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那艘帆船庞大的轮廓，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手一松，手里的土豆掉在地上，上面只有一只左翅的鸡翅膀胡乱地扑腾。 　　“告死号……”他凝重的嗓音在克莱恩和莫纳斯的耳边响起。 　　克莱恩：告死号？悬赏10万镑的“不死之王”阿加里图的旗舰！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告诉嘉德丽雅。 　　然而在他行动之前，嘉德丽雅已经先一步觉察到危险，采取了行动。 　　船长室，身披黑色古典长袍，戴着黑色细框眼镜的“未来号”船长嘉德丽雅，双手按上窗台，周身点点星芒萦绕。 　　与此同时，“未来号”的甲板上、舱壁上、桅杆上，神秘的星芒一层一层亮起，组成多个法阵，笼罩了整艘帆船。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告死号”上砸过来，被“未来号”上的层层星芒挡下。 　　然而还是有部分力量渗透法阵，对船员产生了影响。 　　疯狂的笑声在船员们的脑袋里响起，意志力弱的船员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弗兰克抬起双手按着自己的脑袋蹲下，表情狰狞。 　　西莉娅也承受不住地单膝跪地，但坚持睁着一只眼睛，留意着两位眷者大人的安危。 　　“是精神攻击！”莫纳斯并没有受影响，但是感觉到了这股力量，他本能地释放自己的精神力，用“催眠师”的能力把所有受影响的人不由分说地拽入梦境。 　　弗兰克、西莉娅和惨叫的船员当场失去意识，身体无力地栽倒在甲板上。 　　嘉德丽雅将这一切收入眼底，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嘉德丽雅：梦魇能力？不，比梦魇能力霸道得多，“女祭司”果然不简单。 　　她继续释放自己的灵性，随着她的灵性和“未来号”上的星芒产生反应，狂风凭空而起，托起“未来号”的船体，让它以一个比刚才快了数倍的速度远离“告死号”。 　　——起飞！ 　　克莱恩的视线朝着“告死号”，看着它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低头往下，“未来号”跟海面之间的距离明显比正常航行时要远，就算不是在空中飞，也是在贴着海面飞。 　　克莱恩：这下真成宇宙飞船了……不，是“海上飞船”。 　　确定“告死号”追不上来，克莱恩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有空询问莫纳斯：“你刚才说，告死号在恐吓你？” 　　“对。”莫纳斯边说边把船上的人从梦境里拽回现实。 　　所有人做了同一个梦，梦见“未来号”飘在洁白的云上。 　　不过他们的梦并没有连在一起，他们的梦里只有自己。 　　弗兰克睁开眼睛，出了一身冷汗：还以为刚才的梦境是敌袭……是塞伦纳的能力？幸亏塞伦纳不是敌人，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破这个梦。 　　西莉娅很清楚刚才的梦境是塞伦纳先生想保护她不受精神攻击的影响，她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关心两位眷者大人的安危：“塞伦纳先生，格尔曼先生，你们没事吧？” 　　莫纳斯微笑地看向她：“我亲爱的妹妹，要叫哥哥。” 　　西莉娅愣了一下，然后心虚地抬手摸着鼻子咳了一声：“抱歉，哥哥，扮演了一周女仆没调整过来，不过哥哥需要西莉娅帮忙洗衣服的话，还是可以来找我。” 　　莫纳斯没多想，说了声“好”。 　　克莱恩：圆得不错，就是不知道那边那位“星之上将”买不买账。 　　嘉德丽雅：信你们是兄妹，不如信我是“神秘女王”。 　　莫纳斯摸了下西莉娅的脑袋后，说回到“告死号”的问题：“对，告死号恐吓了我，确切地说，是恐吓了‘未来号’，其实它没有说人类的语言，但我大概理解它的意思是——要么滚，要么死。” 　　克莱恩：“我们选择了‘滚’。” 　　莫纳斯：“没办法，打不过。” 　　“告死号”那么大，光是撞过来就能让“未来号”受到不小的损伤，更不用说那艘船上还有一堆高序列强者。 　　船长室，嘉德丽雅盯着三人看了一会儿后，给弗兰克下了句“检查船员受损情况”的命令，这便让双手离开窗台，后退了几步。 　　窗户随着她后退的脚步自行闭合。 　　在完全关上之前，克莱恩注意到一根青绿色的藤蔓从窗台下方出现，环绕着嘉德丽雅的身体，一圈一圈地往上，将她包裹。 　　克莱恩没有觉察到危险，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嘉德丽雅治疗伤势和恢复精力的办法。 　　克莱恩把视线转回身边的莫纳斯，向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塞伦纳，我们该回船舱了。” 　　莫纳斯乖乖把手搭上他的掌心：“好的，格尔曼。” 　　返回船舱后，两人准备度过他们在“未来号”上的第一晚。 　　克莱恩耐心地等莫纳斯睡着，然后诵念了红月之瞳的尊名。 　　他诵念完尊名就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荡漾在水里。 　　……水里？ 　　克莱恩惊讶地张嘴，吐出一连串泡泡。 　　他本能地想让脑袋露出水面，拼命地摆动鱼尾。 　　……鱼尾？ 　　很快，一条黑色虎鲸在海面上露头。 　　它的身边，一条白色海豚跟着露头，用身体蹭了蹭它。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莫纳斯的声音从海豚上发出来。 　　克莱恩：【……你确定不是惊吓？】 　　莫纳斯：【不觉得很应景吗？】 　　克莱恩：【的确，但是，你真的吓到我了……虽然我会游泳，但在海上，“淹死”不是唯一的死法。如果可以，我不想落水。】 　　莫纳斯：【明白了。】 　　莫纳斯的话音刚落，大海卷起虎鲸和海豚的身体，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克莱恩感受到了柔软的触感——他出现在了他睡过的那张奢华的大床上，莫纳斯就躺在他身边。 　　本能地抬手摸了下身体，这次居然穿着睡衣。 　　“因为觉得你还有问题想问我。”莫纳斯说，“如果你想睡我，我也可以用一个念头把我们的衣服脱了。” 　　“别。”克莱恩连忙出声阻止，“我确实有问题想问你，不过，就算我想对你做些什么，‘脱衣服’本身也是情趣的一种，我不希望你剥夺它。” 　　——以后都不准一个念头让我脱光！ 　　“好哦，我记住了。”莫纳斯笑道，“所以，你想问我什么？” 　　克莱恩：“与其说是问你……” 　　莫纳斯：“好吧，你想问门先生什么？” 　　克莱恩仔细观察了一下莫纳斯的表情，确定他没有不开心，这才问道：“围杀远古太阳神的，是救赎蔷薇吗？黑夜女神和大地母神是不是也参与了？” 　　莫纳斯帮克莱恩问了伯特利，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克莱恩：“所以某种意义上，远古太阳神的陨落，也有黑夜女神和大地母神的功劳？为什么亚当还能跟她们合作？” 　　莫纳斯：“门先生并不知道亚当跟这两尊神之间有合作，不过基于我分享给他的两个事实，他有个推测。” 　　“事实一，远古太阳神的人性在‘真实造物主’身上。 　　“事实二，信仰‘真实造物主’的极光会热衷于攻击风暴之主教会、永恒烈阳教会和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却无视了黑夜女神教会和大地母神教会。” 　　“基于这两个事实，他推测‘救赎蔷薇’想要达成的目标并不是远古太阳神的陨落，是在实施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才导致了远古太阳神的陨落，这个差错就是……” 　　克莱恩：“远古太阳神遭到了背叛和分食。” 　　莫纳斯：“嗯，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救赎蔷薇原本的目标是什么？要试着去问一下黑夜女神或者大地母神吗？” 　　克莱恩：“怎么问？直接向她们祈祷？” 　　神灵莫纳斯无法在现实立足的情况下，克莱恩可没有这个胆量。 　　莫纳斯也担心克莱恩身边没了可以调动神力的自己，会被这两尊神欺负，所以迅速打消了这个想法。 　　而在梦境里诵念这两尊神的尊名，她们别说回应，甚至连通道都不敢打开。 　　哦，还是有个能来串门的。 　　亚当。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克莱恩只要专心晋升就好。”莫纳斯微笑。 第120章 第 120 章 　　“永恒梦境”第二重，梦幻地下城，城主的私人房间。 　　金碧辉煌的墙面、地面、天花板，暗红色床帐的遮挡下，克莱恩躺在柔软奢华的大床上，在好闻的熏香中酣然入睡。 　　他陷入深沉睡眠后，身体便化作一团灰雾消散不见。 　　躺在他身边的莫纳斯先是发出了一声怅然若失的轻叹，然后抱着克莱恩盖过的被子，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永恒梦境”第二重，梦幻地下城，神殿转职大厅。 　　帕列斯对着眼前的幻想职业挑挑拣拣：“战士只能近战，弓箭手只能远程，而且用不了魔法，转职还要钱？这有点不合理啊，正常不应该是，敌人擅长近战就保持距离远攻，敌人擅长远攻就过去跟他贴脸吗？” 　　伯特利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出声提醒了一句：“这里的规则完全由红月之瞳制定。” 　　言下之意：你注意言辞，不要亵渎神灵。 　　帕列斯面色不改：“梦境就得这样，就得跟现实不一样才好玩，不同的身体能力，擅长不同的战斗方式，这很合理！” 　　两人面前，白布蒙眼的莫纳斯自始至终温柔地微笑着，嗓音也十分温柔：“支持自创职业，已将你的全部属性设置为最低值，自个儿练去吧。” 　　帕列斯：“……”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伯特利：“……” 　　真不想承认这个人曾经是我的盟友。 　　“永恒梦境”第一重，旧日文明，由莫纳斯的本体幻化而成的巨大教堂旁，有个等比例缩小版教堂。 　　教堂内部已被莫纳斯按照克莱恩灰雾之上神殿的样子，改造成了一个聚会大厅。 　　雪白的玉质长桌旁，22把琉璃质感的高背椅。 　　莫纳斯坐在桌首，身上依然穿着一身神圣的雪白长袍，脸上也依然蒙着丝绸布条，额头上却睁开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瞳。 　　对本体只有一只眼睛的他来说，在梦境里控制一只眼睛，比控制两只眼睛容易得多。 　　他怕吓到克莱恩，所以在克莱恩面前总是蒙着眼睛的形象。 　　但是面对亚当，他可没有什么吓到对方的担忧。 　　——以上所有的莫纳斯同时存在，跟现实里的莫纳斯唯一的不同，只是他们的记忆可以随时同步，而不需要等到入梦。 　　红月之瞳的意志是唯一的，但允许多个意识同时存在，同时处理不同的事。 　　神殿里的莫纳斯，额头上的红色眼瞳正对着桌尾后方的一扇血肉大门，那扇门上也有一只红色的眼瞳。 　　“梦境的门扉”，它的位置，它的开启与关闭，完全遵从红月之瞳的意志。 　　不过，跟红月之瞳的分身不同，它有自己的意识，它的意识不属于红月之瞳。 　　莫纳斯猜测它应该是从“永恒梦境”中诞生的，依附于“永恒梦境”，遵从于“梦境主宰”的源质生物，类似“源堡”的“福根之犬”。 　　只一个念头，“梦境的门扉”便缓缓开启。 　　莫纳斯对着开启的门扉大喊：“亚当，亚当，我想找你聊天，速来！” 　　“亚当，亚当，想念你家乡的美食了吗？我请你喝罗宋汤！” 　　——罗宋汤，莫纳斯说这个词的时候，用的是一种旧日语言。 　　“亚当，亚当，在忙吗？在忙也吱一声，你不吱一声我怎么知道你在忙？我会一直给你打电话，打到你接通为止，你知道我现在可以像你家阿蒙一样把意识分裂成无数份，其中一个分身什么都不做，就给你打电话……” 　　莫纳斯的话音还没落，一道金色的身影便出现在玉质长桌的右侧。 　　它一开始只是一团金色光芒，很快形成人类的轮廓，并显现出人类的肤色和五官。 　　金发的“青年”睁开祂金黄色的眼瞳，头发比上次来的时候长了一些，过了颈，但因为祂的脸部轮廓较深，所以并不显得阴柔。 　　“不论是对鲁恩王国而言，还是对苏尼亚海而言，现在都是晚上。”祂说。 　　言下之意：晚上打电话礼貌吗？ 　　莫纳斯一边关上“梦境的门扉”，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祂。 　　出现在长桌侧面的金发“青年”，不是亚当是谁？ 　　其实莫纳斯没想到祂真的会来，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称不上好。 　　感性的角度，亚当算计过他，他迟早会报这个仇。 　　理性的角度，他对现在的亚当来说，就像老鼠眼里的猫，他在食物链上处于亚当的上一级，而亚当始终不相信他会放过自己。 　　或许亚当还是远古太阳神的时候，也没想放过他，只是拿永恒梦境里的他无可奈何，所以才看似跟他相处融洽。 　　不过这是过去的事，现在，既然莫纳斯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那么，未来如何发展，可不完全由亚当说了算。 　　亚当侧头看向桌首的莫纳斯，与他那只红色的眼瞳对上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被吓到的表情，平静地开口：“我决定跟你谈个交易，来看看你的契约精神如何。” 　　莫纳斯面露不爽：“你这个国王册封骑士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在我的地盘上，还是有点客人的样子比较好。” 　　亚当没回应，只是歪了下头，一副“这个交易你爱谈不谈”的样子。 　　“混沌海”和“永恒梦境”就像一面镜子的两面，一个存在于现实，一个存在于梦境，拥有相似而不同的能力，“空想家”途径更是与“梦境主宰”支配的途径紧密相邻。 　　这种情况下，身为“空想家”途径序列1天使之王的亚当，其实一直遭受着“红月之瞳”的“污染”。 　　污染跟祈祷可不一样，祈祷是信徒把自己的声音传递到神这里，什么时候听，要不要听，完全由神决定。 　　而污染，是强制性地入侵精神世界，影响精神。 　　亚当屏蔽不了来自这位旧日支配者的声音，祂能实时听到莫纳斯对自己的每一句谈论，嘲讽，和咒骂，从廷根的时候就是如此。 　　祂想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就算短时间内无法解决，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程度的骚扰跟“真实造物主”的呓语比起来相差甚远，而祂迟早会吞噬“真实造物主”，逐步取回自己失去的力量。 　　莫纳斯见亚当没有任何配合自己的意思，只好收起不爽，平静地问祂：“什么交易？” 　　亚当这才开口：“我会如实回答你一个问题，只有一个。认真考虑，什么问题对现阶段的你来说最重要。作为交换，让你的恋人在三天内离开‘废墟之海’。然后，我不会再回应你任何呼唤。” 　　——祂这段话里，“不会再回应任何呼唤”才是重点，祂想让红月之瞳误以为祂能轻松屏蔽对方的声音。 　　至于让克莱恩在三天内离开“废墟之海”，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硬要说的话，为了防止自己未来可能的盟友一不留神死在那里。 　　对亚当来说，莫纳斯和克莱恩都是祂剧本里重要的一环，不同的是，祂早早做好了对莫纳斯的安排，而克莱恩是突然闯入的，祂并没有预料到克莱恩的出现。 　　虽然有着这样的差别，但两人都非常擅长做出一些在祂意料之外的事，带给祂震撼。 　　祂现在对两人的态度，比起警惕，更多是观望，想知道他们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有着怎样的目的。 　　莫纳斯并没有从亚当提出的交易里觉察到祂的真实意图。 　　因为觉得自己在这个交易里不吃亏，再加上他本来就不支持克莱恩去狩猎幻灵，还是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狩猎，所以，他没有犹豫多久便同意了：“可以，我想想要问什么。” 　　他原本打算问亚当，“救赎蔷薇”真正的目标是什么，但是说实话，这是克莱恩和伯特利想知道的事，他本人并没有那么想知道。 　　无论“救赎蔷薇”想做什么，远古太阳神都已经陨落，还不如直接问亚当现在有哪些盟友。 　　不过知道亚当有哪些盟友好像也没什么用，就说大地母神莉莉丝，她明显不想卷入任何一场神战，更多采取一种中立的态度。亚当的盟友在亚当受难时未必会帮祂，不背刺祂就很好了。 　　那么，究竟要问什么呢？ 　　莫纳斯左思右想，最终，选择了一个自己想知道，而克莱恩不一定感兴趣的问题。 　　“我想问的问题是——我拯救贝克兰德这件事，让你觉得意外吗？” 　　听到这个问题，亚当金黄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祂过了一会儿再开口，却没有回答莫纳斯的问题，而是嘲讽般地说了这样一句话：“有那么多重要的问题可以问，偏偏选择了最无聊的一个。” 　　“在你看来很无聊，在我眼里却很重要。”莫纳斯回应，“因为，如果我拯救贝克兰德这件事在你的意料之外，证明我完全有能力改写你的剧本。” 　　亚当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吧，你做到了。” 　　说完，继续沉默。 　　莫纳斯眨了眨眼睛：“不是，你就这么回答问题？难道不该说一下你原本的计划吗？至少也说一下你原本以为我会怎么行动吧？” 　　“我原本以为，你会放任不管。”亚当回应，“你没有解决大雾霾的理由。” 　　莫纳斯：“我说过，我喜欢人类。” 　　亚当：“我也说过，这个理由在我听来很可笑。” 　　莫纳斯：“我觉得你有点恼羞成怒，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大雾霾是你计划中的一环，被我破坏了？” 　　“我没有恼羞成怒。”亚当如此回应。 　　祂已经回答了莫纳斯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祂可以撒谎，但祂不屑于这么做。 　　祂甚至不屑于用这个问答来完成交易，所以祂紧接着说：“由于你的提问过于愚蠢，我决定追加一个条件。” 　　莫纳斯：“什么意思？” 　　亚当：“你可以再问我一个问题，我会如实回答，相应的，你也要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莫纳斯：“回答多少个都行，我才不像某人这么吝啬呢还设置问题的数量，你想问什么随便问，回不回答看我心情，但我能保证的是，我回答的内容必定真实。” 　　亚当面色不改：“问吧。” 　　莫纳斯：“你先问，我还要再想想。” 　　莫纳斯的理智告诉他，这次应该问“救赎蔷薇”的事了，可他有太多别的问题想问，一时间难以抉择。 　　而亚当，就像早就准备好了问题，直接问道：“对你而言，克莱恩，是你想要夺取的力量，还是复活天尊的容器？” 　　莫纳斯：？ 　　“我服了，你不要从问题开始就排除掉正确选项。” 　　莫纳斯明白亚当的意思是——你是想吞噬天尊，还是想复活天尊。 　　答案是他都不想！ 　　“克莱恩是我的爱人，只是爱人，我没有吃掉爱人的喜好，也不想复活自己的死敌。” 　　“死敌？”亚当挑了下眉。 　　莫纳斯面露诧异：“怎么，你不知道吗？你不是全知全能吗？” 　　亚当：“……” 　　“全知全能”指向的是“白塔唯一性”，现在的祂可没有。 　　以前的祂，对于红月和天尊互为死敌的事知不知情，现在祂不知道——经历了被刺杀、被分食、撕裂成两半，与“亚当”融合后，祂在失去人性的同时，也失去了很多记忆。 　　莫纳斯发现祂是真不知道，眼睛一亮：“你追加了一个条件，我也想追加一个条件。” 　　亚当：“你说。” 　　莫纳斯：“在我问的那个问题之外，我们互相说一下自己是怎么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亚当：“……” 　　莫纳斯的每一句话都在亚当的意料之外，虽然在把自己的“投影”送到“永恒梦境”之前，亚当就做好了这次谈话不会如祂预想中那样进行的准备，但祂还是低估了莫纳斯思维跳跃的程度。 　　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理由是可以说的，虽然现在不是让莫纳斯和克莱恩知道的好时机，但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问题在于另一个问题，不知道莫纳斯打算问什么。 　　亚当沉默了一段时间，完全无法预测莫纳斯会问的问题，选择放弃。 　　“好。”祂接受了交易，“你先。” 　　莫纳斯：“简单来说，就是上帝和天尊都想要我的力量，我不想被祂们中的任何一方吞噬但打不过，就自爆了，把自己炸得只剩下一只眼球，‘月亮唯一性’也是这个时候没的。” 　　亚当知道“月亮唯一性”原本属于红月之瞳，知道红月之瞳的前身是掌控“永恒梦境”源质的“绯红之月”，也知道这位旧日支配者在一场神战中失去了“月亮唯一性”，但不知道是因为自爆。 　　祂不知道莫纳斯说的是真相还是谎言，祂暂时没有验证的手段，不过这件事的真假不影响祂的计划，姑且可以相信。 　　“该你了。”莫纳斯说。 　　亚当点了下头，也是用简单的语言概括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另一尊神的事：“随着远古太阳神的位格越来越接近旧日，上帝的意志在祂的体内苏醒，为了阻止这件事，祂策划了一场自杀，想要通过死亡来让上帝的意志沉睡，然后重走一条更稳妥的晋升之路，后来的事，你知道。” 　　莫纳斯“嘶”了一声：“搞了半天你也是自杀的？” 　　亚当：“……” 　　“我知道我想问什么了。”莫纳斯觉得“救赎蔷薇”的事可以不用问了，因为亚当已经回答了，“救赎蔷薇”真正的目标，就是刺杀远古太阳神没错，但不是为了害祂，而是为了救祂，结果这群真神和天使里混进去几个真想害祂的。 　　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莫纳斯可以放心问他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了—— 　　“我的问题是，你跟黑夜女神阿曼尼西斯、大地母神莉莉丝等一系列被你视为盟友的神，合作到了什么地步？是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还是需要随时预防背刺？” 　　听到这个问题，亚当低笑了一声：“依然是个无聊的问题，不过比你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好一些。” 　　——没有问祂“你打算怎么晋升真神”和“你为什么需要大雾霾杀死这么多人”，着实让祂松了口气。 　　只要红月之瞳不破坏祂的计划，他们完全可以更加友好地相处。 　　“纠正一下，黑夜女神和大地母神并不是我的盟友，只是合作者。”亚当回答，“就像你们跟海盗之间的合作。” 　　“既然是合作，每一次都需要筹码。” 　　“我需要她们为我做什么，我就要支付相应的代价。” 　　“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不可置信，却是事实。我说了会如实回答，至少我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 　　“在廷根，我跟黑夜女神之间的确有合作，但并不涉及你，而那份合作因为‘真实造物主’的阻挠，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进行。” 　　“帮你恢复力量是黑夜女神自己的决定，我没有提出我的意见。” 　　“大地母神受到了黑夜女神的指使，她们之间或许有交易，或许没有，我不知情。” 　　“而用‘阳炎梦魇之缚’牵制你，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行动之前没有告知两位女神，但她们通过别的方式知道了。” 　　“知道了，但没有阻止。” 　　“在你眼里，整件事或许是我跟她们计划好了要在帮你恢复力量的同时牵制你。” 　　“实际情况却是，我默许她们帮你恢复力量，她们默许我牵制你，我们互相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但是没有合作。” 　　“这就是我全部的回答。” 　　亚当说完了，金黄色的眼瞳朝着莫纳斯，观察着他的反应。 　　莫纳斯思考了一下：“所以，也就是说，其实你的掌控力根本没我想的那么强？” 　　亚当：“我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只能说，这是事实。事情永远无法如我预想的那样进行，而我对此早已习惯。” 　　莫纳斯：“所以‘虚空之镜’也是黑夜女神想藏，而不是你的命令？” 　　亚当：“你对我的认知有误。现在的我只是个天使之王，而黑夜女神是真神。” 　　言下之意——你凭什么觉得我有资格命令黑夜女神，而黑夜女神会听从我的命令？ 　　亚当：“至于她为什么要把‘虚空之镜’交给大地母神，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好吧。”莫纳斯意识到自己确实把亚当想得太厉害了，不过这不能怪他，亚当是目前为止唯一真正伤到过他本体的存在。 　　现在想来，亚当给他上锁链，应该是不希望他破坏自己和黑夜女神之间的合作，结果0-08事件打乱了亚当的计划…… 　　等等。 　　“你跟黑夜女神的合作，跟0-08有关？”莫纳斯问。 　　亚当从白玉长桌旁起身：“我的回答已经结束，祝你好梦。” 　　说完这句话，祂整个人化作金色的光点消失不见。 　　“看来我猜对了。”莫纳斯看着空无一人的长桌，抬手摸上自己的下巴。 　　亚当晋升真神，还需要一份“空想家”途径序列1“作家”的非凡特性，0-08多半就是一件包含着这份非凡特性的封印物。 　　亚当跟黑夜女神的合作，或者更确切地说，交易，应该就是黑夜女神把0-08给亚当，亚当为此支付相应的代价。 　　但现在，0-08并不在亚当手里，显然，祂跟黑夜女神的合作遇到了问题。 　　亚当说是因为“真实造物主”搅局，看来0-08事件并不在祂的计划之中，自己和克莱恩都是被意外卷入的。 　　而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中又有多少计划之内和意料之外，现在已无从知晓。 　　…… 　　克莱恩一觉睡到自然醒，跟莫纳斯一起进入“未来号”的餐厅时，正好看到船长嘉德丽雅从里面出来。 　　“早上好，嘉德丽雅女士。”克莱恩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嘉德丽雅女士。”莫纳斯复读。 　　“早上好。”嘉德丽雅冲两人点了下头，视线落在莫纳斯脸上，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妹妹呢？” 　　“不知道她醒了没有，她醒了会自己出来觅食。”莫纳斯微笑着回应。 　　嘉德丽雅：“你对这个妹妹很放心。” 　　“我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莫纳斯如此回答。 　　嘉德丽雅诈不出什么，果断放弃，转头看向克莱恩：“等你们用过餐，我们就会进入那片海域。” 　　克莱恩抬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金丝边眼镜，藏起眼中的惊讶——真快啊，不愧是“飞船”。 　　“我们先去用餐。”他平静地开口。 　　嘉德丽雅点头说了声“好”，与两人擦肩而过，离开了餐厅。 　　一段时间后，西莉娅进入了餐厅，她换了身更加休闲的衣服，青蓝色的束腰长裙，看起来一点都不适合战斗。 　　——昨晚她守在两位眷者大人的舱房外面，“未来号”结束飞行，回到海里时，巨大的海浪卷上来，把她原本那套衣服完全弄湿了。 　　虽然可以用火烤干，但海腥味去不掉，影响她的扮演，思来想去，还是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她远远看到莫纳斯和克莱恩，一路小跑过去，面露不满：“哥哥，你们起来了怎么不叫我啊？” 　　“当然是因为不想打扰你睡觉。”莫纳斯边说边为她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 　　西莉娅极力掩饰自己的受宠若惊，但坐下的时候还是踉跄了一下。 　　克莱恩和莫纳斯已经吃好了，但是没有离开。 　　他们打算等“未来号”进入“废墟之海”后，去甲板上看看。 　　就在这时，整艘船突然失重下坠，餐厅里的所有人被抛上半空，一片惊呼。 　　莫纳斯的身体刚悬空，手腕就被早有预感的克莱恩一把抓住。 　　莫纳斯甚至没看清克莱恩是怎么越过桌子来到自己面前的。 　　他被克莱恩搂在怀里，克莱恩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 　　西莉娅则在第一时间做出了一个能让自己安全着地的姿势。 　　三秒之后，克莱恩抱着莫纳斯稳稳落地。 　　西莉娅单膝跪地，同样毫发无损。 　　弗兰格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西莉娅脚边，一阵头晕目眩：“啥情况？” 　　西莉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眼，没搭理，两步来到窗边，查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只见波动的海面之上，存在着一座巨大的、破败的建筑，圆弧形的穹顶之下是堆叠成峰的灰色石块，其中一些能辨认出柱子的形状。 　　——这还是海面之上的部分，考虑到这片海域是深海，海面之下的部分有多庞大，难以想象。 　　“这就是……废墟之海？” 第121章 第 121 章 　　时间来到正午，海面被阳光染上一层金色。 　　自从“未来号”坠下断层的海面，进入废墟之海后，他们遇到了各种异常，但因为提前做好了准备，所以一路上有惊无险。 　　餐厅在上午那次“颠簸”中变得一团糟，但已经在弗兰克的带领下清理干净，重新做好了食物。 　　克莱恩带着莫纳斯和西莉娅进入餐厅用午餐。 　　前脚刚进去，后脚，整个餐厅变得一片漆黑。 　　……不对，是外面的天色变黑了！ 　　一瞬间，从正午到黑夜，如果在这一瞬间加入“啪嗒”声，会让人误以为是谁把灯关了。 　　克莱恩第一反应就是去搂莫纳斯的腰。 　　莫纳斯第一反应是去抓克莱恩的手。 　　然后克莱恩顺利把莫纳斯搂到了自己怀里，莫纳斯则揪住了克莱恩腰上的布料。 　　下一秒，璀璨的星芒从地上、门上、舱壁上亮起，照亮了“未来号”上通往各处的道路。 　　嘉德丽雅被放大的嗓音随之响起：“所有人，立刻返回自己的房间，或者随便找个角落，让自己入睡！”* 　　克莱恩松开莫纳斯的腰，转而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离开餐厅走向舱房，也没忘记提醒西莉娅：“西莉娅，跟上。” 　　西莉娅说了声“好的”，紧跟在两人身后。 　　…… 　　克莱恩和莫纳斯回到舱房后，立刻躺在床上入睡。 　　莫纳斯用“催眠师”的力量成功让自己和克莱恩一秒入梦，然而入的不是他编织的梦。 　　他睁开紫罗兰色的双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山峰的顶部，身边站着克莱恩。 　　视野被一块巨石遮挡，本能地转身，发现山下是成片的黑色建筑，装修风格很像修道院。 　　“嘉德丽雅女士。”耳边响起克莱恩的呼唤。 　　莫纳斯转回身，抬头，才发现巨石上抱膝坐着一位身穿黑色古典长袍的女士，不是嘉德丽雅是谁？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迷茫，坐在巨石上一动不动。 　　克莱恩猜测废墟之海的梦境，跟黑夜途径的“梦魇”能力一样，进入梦境的人并不能维持清醒。 　　这样想着，克莱恩没管她，自顾自地爬上巨石，看清被巨石遮挡的景色后，一阵愣神。 　　莫纳斯为他的反应感到好奇，跟着爬上巨石看了眼，只见巨石的后方是悬崖，从巨石上失足坠落，会坠入深不见底的峡谷。 　　而在这座悬崖的对面，存在着另一座山峰，山峰上有着无数巨大的宫殿和高塔，它们过于巨大，因巨大而显得恢弘，给人一种难以描述的史诗感。 　　莫纳斯：好大的建筑！ 　　克莱恩：巨人王庭？ 　　克莱恩刚想说出自己心里的猜测，就听身边的嘉德丽雅梦呓般地开口：“这就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梦境。” 　　克莱恩和莫纳斯都被她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克莱恩：……居然还维持着一定程度的清醒？ 　　莫纳斯：你醒着倒是早点吱声啊！吓死了！ 　　既然嘉德丽雅醒着，克莱恩便开口问她：“那是什么？” 　　——问的是悬崖对面恢弘的建筑群。 　　嘉德丽雅无神地睁着双眼回应：“不知道……每次在这里入梦，都会看见，但无法靠近……” 　　“她说，这和弗萨克的黄昏巨殿有点像……” 　　“或许她已经有了答案，但没有告诉我……”* 　　克莱恩：她？神秘女王？据说嘉德丽雅在成为星之上将前，是四王之一神秘女王的副手，跟神秘女王闹掰后才发展出自己的船队。 　　莫纳斯将自己的精神力释放到体外，凝成触手，小心地沿着嘉德丽雅的轮廓探了探，确定她没反应，这才大着胆子入侵到她的精神世界，直接读取她记忆里的画面。 　　他在嘉德丽雅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位气场强大的女性，一头栗色的微卷长发直垂腰际，挺直的眉毛让她显得英气十足，蔚蓝的双眼如大海般深邃。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贝尔纳黛·古斯塔夫。 　　嘉德丽雅的表情很迷茫，情绪却很强烈。她嘴上什么也没说，但是心声不断：为什么放逐我？什么叫我的命运不在你身边？就那么相信命运的安排？为什么我离开这么久都没有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被一尊叫“愚者”的神和祂的“恋人”挟持了？我好想告诉你，但我害怕……害怕我会死，也害怕牵连你……我的女王，我的船长，我的母亲。 　　莫纳斯：？ 　　挟持？ 　　比起嘉德丽雅对一位叫贝尔纳黛的女士复杂的情感，莫纳斯更在意嘉德丽雅对“愚者”和“红月之瞳”的态度。 　　什么叫挟持？能参加塔罗会明明是我主的眷顾！ 　　莫纳斯原本还想试试能不能做点什么让嘉德丽雅在梦境里维持清醒，现在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了。 　　克莱恩并不知道嘉德丽雅在闹情绪，向她邀请道：“我想到处看看，一起来吗？” 　　“不来。”嘉德丽雅言简意赅。 　　克莱恩：好家伙，这么干脆？话说这个少女般的口吻是怎么回事？你身为星之上将的威严呢！ 　　克莱恩尝试说服她：“我知道探索梦境很危险，但这不会是我们在废墟之海度过的第一晚，为了预防意外的发生，在一定程度上确认周围的情况是有必要的。” 　　嘉德丽雅：“没兴趣。” 　　克莱恩：“……” 　　克莱恩不再自讨没趣，熟练地横抱起莫纳斯，从巨石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准备跟莫纳斯两个人在附近看看。 　　莫纳斯乖乖待在他怀里，等他把自己放回了地面，再跟着他走，边走边说：“古斯塔夫这个姓氏，我总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不奇怪。”克莱恩回应，“鲁恩王国随处可见罗塞尔大帝留下的痕迹，罗塞尔大帝的姓氏就是古斯塔夫。” 　　“哦——”莫纳斯恍然大悟，“贝尔纳黛·古斯塔夫是罗塞尔大帝的女儿？” 　　克莱恩愣了一下：“对……为什么突然提起她？” 　　莫纳斯：“因为嘉德丽雅视这个叫贝尔纳黛·古斯塔夫的人为母亲。” 　　“是吗。”克莱恩抬起一只手摸上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难道“神秘女王”是贝尔纳黛？没听说过贝尔纳黛有女儿，那么，是养女？ 　　克莱恩带着莫纳斯离开了山顶，然后被成片的黑色修道院阻挡了脚步，不推开修道院的大门，他们几乎哪儿也去不了。 　　克莱恩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贸然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一段时间后，刺眼的白光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莫纳斯本能地闭上双眼，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回到了“未来号”舱房里的床上。 　　从床上起身，转头看向窗外，发现天色又恢复到了正午的阳光明媚。 　　他的身边，克莱恩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怀表，按开看了眼——距离他们入梦到醒来，只过了半个小时。 　　克莱恩看完时间，觉察到有人在向自己祈祷，声音非常微弱，就像隔着一片深海。 　　他不确定从废墟之海去到灰雾之上会发生什么，所以没有立刻找个地方倾听祈祷，而是对莫纳斯说：“我们去用午餐。” 　　——早点去还有正常的食物，晚了就只能给弗兰克当小白鼠了。 　　莫纳斯没有异议。 　　两人抵达餐厅时，发现嘉德丽雅也在。 　　现实里的嘉德丽雅，眼神不再迷茫，情绪也不再翻涌。 　　她主动来到两人的餐桌旁，迟疑了一下后问：“你们能在梦境里自由行动？” 　　显然，她无法在梦境里做到这一点，但她还记得梦境里发生的一切。 　　克莱恩平静地回答：“这是我主的恩赐。*” 　　“是的，这得益于我主的眷顾。”莫纳斯附和。 　　嘉德丽雅很想问两人的“主”是谁，是“愚者”还是“愚者的恋人”？但她最终还是出于种种顾虑，只是沉默着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 　　三个小时后，黑夜再一次降临。 　　这一次入梦，克莱恩和莫纳斯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间牢房里，牢房的栅栏门没有关，外面除了别的牢房，只有浓郁的黑暗。 　　莫纳斯本能地想要逃离牢房，被克莱恩一把揪回来。 　　“别乱跑，探索梦境很危险。”克莱恩说着，注意到地上有把钥匙，捡起来，把牢房的门关上，锁了。 　　莫纳斯：？ 　　自己把自己锁在牢房里可还行？ 　　莫纳斯不喜欢黑暗，不喜欢束缚，他觉得他再不找个空旷明亮的地方待着就要窒息了。 　　然而，就在他想要出声说服克莱恩跟自己离开牢房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声音就能判断来人穿着厚重的铠甲。 　　克莱恩第一反应就是捂住莫纳斯的嘴，但他自己险些倒吸一口凉气。 　　克莱恩：威尔只说探索梦境很危险，没说危险会自己找上门来啊！ 　　事到如今，再想离开牢房已来不及，克莱恩屏息凝神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一道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两排牢房中间的走廊右侧。 　　克莱恩有灵性直觉，莫纳斯有黑暗视觉，所以两人都在黑暗中感知到了对方的轮廓，判断对方大概有两米五那么高，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铠甲里，手上拿着一把又宽又长的黑色巨剑。 　　一名巨人骑士。 　　对方的脚步还在继续逼近，留给克莱恩和莫纳斯做选择的时间并不多——是继续等在原地，还是赶在被他发现前逃离？ 　　克莱恩想要迅速地做个占卜，然而，他刚解下藏匿在左侧袖口处的黄色水晶灵摆，莫纳斯便忍无可忍地采取了行动，对着牢房的栅栏门开口，发出天籁般的嗓音：【给我消失！】 　　——这个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随着他的这一声，那扇被克莱恩锁上的门顷刻间化作粉末洒落一地。 　　克莱恩吓了一跳，但他反应很快，门还没完全化作粉末，他便把莫纳斯打横抱起，在门消失后，他两步跨出牢房，朝着远离黑甲骑士的方向一路狂奔！ 　　莫纳斯双手勾着他的脖子，视线朝向他后方的黑甲骑士：【你也给我消失！】 　　黑甲骑士的脚步一顿，身形扭曲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像牢房的栅栏门那样化作粉末。 　　莫纳斯意识到他不是梦境造物，而是跟自己和克莱恩一样来到梦境里的人。 　　他的大脑里充斥着恶意，莫纳斯好不容易才从一堆邪恶的念头里找到对方的序列和能力。 　　秘祈人途径序列4，黑骑士，变身黑骑士后，即使碎裂一地都能凝聚恢复。 　　意识到自己杀不死对方，莫纳斯果断改变策略，对着牢房的栅栏门说：【困住他！】 　　话音落了，所有牢房的栅栏门扭曲变形，触手般地缠上黑甲骑士的身体，将他层层覆盖，直到完全遮挡住莫纳斯看向他的视线。 　　克莱恩没有停下脚步，因为他不确定莫纳斯有没有能力杀死黑甲骑士，万一被追上就完了！ 　　他继续全力奔跑，直到被白色的光芒吞噬，回到现实。 　　他从“未来号”舱房里的床上弹坐起来，低低地喘息——明明是在梦里奔跑，却像消耗了真实的体力。 　　莫纳斯同样在低喘，他一边低喘一边靠近阳光明媚的窗户，以缓解黑暗里的窒息感。 　　两人各自喘息着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同时开口，说出了同一个单词。 　　“抱歉。”“抱歉。” 　　克莱恩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违背了你的意志。”莫纳斯回应，“明知道遵从你的决定才是正确的做法，但我讨厌那个环境……如果我的擅自行动导致了你的受伤，我会很难过。” 　　说这段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看着克莱恩，而是侧对着他，一半脸颊暴露在金色阳光的照射下，一半脸颊藏匿在阴影里。 　　他阳光下的那半边脸，连眼睫都被染成了金色，给人一种神圣、唯美的感觉。 　　克莱恩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再回应：“或许在你眼里，我的决定永远都不会出错，但是通往‘正确’的道路不止一条。塞伦纳，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让你有了不好的体验，以后我会尽可能避免让你置身封闭的黑暗。” 　　其实克莱恩并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永远正确，但他看出来莫纳斯不这么想，既然如此，在莫纳斯感到不安的现在，没必要用自己认为的“正确”来加深自己爱人的不安。 　　莫纳斯听完克莱恩的话，松了口气，“嗯”了一声。 　　两人离开舱房，跟西莉娅交流了一下才知道，除了他们，所有人离开梦境的时候在哪里，再次入梦的时候就在哪里。显然，他们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打破了这条规则。 　　在明亮的，正午的阳光里用过晚餐，克莱恩打算重新占卜一下“幻灵”的位置——他意识到他和莫纳斯不能在这片海域久待，鬼知道下次入梦他们会出现在哪里，万一直接刷在高序列强者脸上就完了。 　　然而，刚打算返回舱房，余光瞄到前方的海域里出现了一艘船。 　　巨大的黑色帆船，泛着阴森的绿光。 　　惨白的主帆上画着一朵绽放的郁金香，是黑色的。 　　身边的弗兰克难以置信地开口：“黑色郁金香号……” 　　克莱恩面无表情，居然已经不觉得惊讶了。 　　55000镑的“幻灵”还没个影儿，55000镑的“地狱上将”路德维尔，先一步出现在了“未来号”的面前。 第122章 第 122 章 　　在“废墟之海”遭遇“地狱上将”。 　　跑，还是战？ 　　对格尔曼·斯帕罗而言，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当然是在第一时间拔枪瞄准55000镑的脑袋，眼睛眨也不眨地扣下扳机。 　　但克莱恩担心如果“地狱上将”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他这样做会不会置“未来号”于危险？ 　　还在犹豫，双方的船长先一步用行动做出了选择。 　　以滥杀闻名的“地狱上将”路德维尔，抬手摸了下脸上的银白面具，“黑色郁金香号”的船体转动，右舷的几十门火炮远远地对准了“未来号”。 　　几乎同时，“星之上将”嘉德丽雅让“未来号”上亮起星芒，构建起数个法阵，每个法阵中间都凝聚起了金色的光芒。 　　嘉德丽雅并不想跟“地狱上将”交手，但在这片危险的海域加速飞行是非常找死的行为，所以，除了拼死一搏让对方放弃进攻，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全力进攻‘黑色郁金香号’！”她向整艘“未来号”下达指令。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地狱上将”路德维尔的“黑色郁金香号”便发起了进攻，一枚枚炮弹飞向“未来号”。 　　“未来号”上亮起的数个法阵中飞出金色的怨魂，目标明确地飞向那些炮弹。 　　“黑色郁金香号”的第一轮炮击，弹道存在巨大偏差，射出的炮弹大部分都在抵达“未来号”之前落入水中，炸起壮观的水花，少部分有能力抵达“未来号”的炮弹，被含有“太阳”之力的金色怨魂逐一拦截。 　　怨魂虽然智能，速度却不快，有一枚炮弹眼看就要突破防线，克莱恩看准时机抬手打了个响指，让它在空中爆炸解体。 　　——生成和操控火焰，“魔术师”的能力。 　　莫纳斯释放自己的精神力，于无形中平复了受惊船员的情绪，然后想把精神力延伸到“黑色郁金香号”那边看看情况，却什么都没感知到。 　　莫纳斯：距离太远？不对啊，“告死号”那会儿离得更远……是因为“告知号”好大一只，而“黑色郁金香号”上的人太小？ 　　克莱恩开启灵视，看着对面的一片漆黑陷入沉思。 　　整艘“黑色郁金香号”，除了站在甲板上的“地狱上将”路德维尔，所有人在克莱恩的灵视里都呈现出漆黑的色泽，这意味着——“黑色郁金号”上只有路德维尔一个活人！ 　　克莱恩：难怪叫“地狱上将”，这是从地狱组了支船队啊？ 　　开玩笑的。 　　克莱恩大概知道“地狱上将”路德维尔的途径和序列了。 　　死神途径序列5“看门人”——因斯·赞格威尔叛出黑夜女神教会前的途径和序列。 　　克莱恩迅速做出决定：“嘉德丽雅女士，专心防御。” 　　他说完这句话，这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符咒，用古赫密斯语念了个单词：“风暴！” 　　一阵狂风袭来，卷起他的身体，把他丢到了对面的“黑色郁金香号”上。 　　“诶？”莫纳斯看着他飞走的方向，一阵愣神。 　　船长室里的嘉德丽雅维持着张口想要回应的状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他疯了吗？”弗兰克大喊一声，觉得格尔曼疯了！ 　　……等等，他本来就是疯子？那没事了。 　　莫纳斯来到甲板边缘，双手抓在护栏上，低头看着翻滚的海面不知所措。 　　游泳……要怎么游来着？他好像没有相关记忆。 　　西莉娅本能地掏出镜子，但是估算了一下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判断以自己的臂力无法把镜子丢到“黑色郁金香号”上，只好作罢，转而让自己的掌心里燃起黑色的火焰。 　　嘉德丽雅余光瞄到这团火焰，瞳孔一缩——黑魔法……魔女？ 　　第二轮炮弹来袭，弹道比第一轮精准很多，嘉德丽雅不再有余力分神，专心操控“未来号”上的法阵进行防御，西莉娅看时机用黑色的火焰攻击突破防线的炮弹，让它们在空中炸开。 　　弗兰克一边治疗伤员，一边组织船员做好反击的准备，注意到西莉娅也在战斗，愣了一下后，抬手揉了揉眼睛。 　　重新把眼睛睁开，西莉娅依然在战斗。 　　而她的哥哥塞伦纳，正站在甲板边缘“看风景”。 　　弗兰克：？ 　　……不是，你俩的定位是不是反了？ 　　虽然弗兰克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西莉娅是普通人，但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能打，反倒是塞伦纳……你动一下啊！ 　　刚这样想完，塞伦纳，动了。 　　第三轮炮弹袭来，莫纳斯抬头，白皙的脸颊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能看到层层叠叠琉璃质感的鳞片，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瞳孔缩成了竖线：【停！】 　　随着他喊出的这个单词，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震荡出去，所有的炮弹进入他一定范围内后，都像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停在了半空。 　　弗兰克：？ 　　嘉德丽雅：？ 　　“未来号”上的所有人：？ 　　金色的怨魂撞向炮弹，西莉娅的黑色火焰砸上炮弹，炮弹在空中炸成一片。 　　第三轮炮击没能对“未来号”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 　　第四轮炮击……没有第四轮了。 　　在“黑色郁金香号”发动第二轮攻击之前，克莱恩借助“风暴”的力量飞掠到了“黑色郁金香号”的上空，然后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盒，解开自己布置在上面的灵性之墙，拿出里面的东西丢到了“黑色郁金香号”的后甲板上。 　　方盒里的东西，是跟几根火柴绑在一起的“阿兹克铜哨”。 　　——阿兹克铜哨，死灵类怪物的引怪神器！ 　　既然船上只有路德维尔一个活人，那么，克莱恩觉得自己完全有机会借助“阿兹克铜哨”的力量完成对“地狱上将”路德维尔的狩猎。 　　果不其然，短短一瞬间，前甲板上除了路德维尔以外的所有“人”都涌向了后甲板，把路德维尔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前甲板上。 　　克莱恩姿态优雅地落在他身前，扬起唇角，露出了饿狼看到新鲜的肉般兴奋的眼神。 　　两人之间的单挑一触即发！戴着银白面具的路德维尔嘴巴一开一合，嘴里发出艰涩难懂的语言。 　　克莱恩立刻使用了他戴在右手的黑色手套。 　　“潜伏的疯狂”，“窃取”！ 　　路德维尔的声音消失了，与此同时，克莱恩张嘴，发出了一个又一个别扭、拗口的音节。 　　他窃取之前不知道这是什么能力，窃取之后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亡者之语”，可以穿透肉身，直接支配灵体。 　　他在灰雾之上占卜“废墟之海有什么危险”，被卷入神战时，体验过死神级别的“亡者之语”。 　　随着克莱恩“亡者之语”的施展，路德维尔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透明的东西，是他的灵体——他的灵体正被拉扯。 　　不过紧接着，他左手食指上的黑色方形戒指亮起幽光，他的灵体回归身躯，重新合二为一。 　　路德维尔释放“剧毒之雾”，再次被克莱恩用“潜伏的疯狂”窃取并使用。 　　路德维尔意识到对方的窃取能力没有限制，决定不再留手，在自己身前开启了一扇对开的青铜大门。 　　大门的轮廓像水面一样摇晃、波动，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后是无垠的黑暗，隐约能窥见黑暗中有一双双难以名状的眼睛，它们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下方伸出数条青黑色的藤蔓。 　　藤蔓从门里伸了出来，上面裂开无数道缝隙，张开无数张嘴，一时间，尖叫声、大笑声、哭泣声——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震颤着耳膜。 　　克莱恩对此的评价是：嗯……还是真实造物主的呓语比较震撼。 　　克莱恩发现偶尔作个死还是有好处的，他的耐受力真的在各种神的摧残下提升了不少。 　　不过就算能免疫这些声音，藤蔓本身也有威胁，并伴有一股恐怖的吸力。 　　克莱恩果断使用他戴在左手上的黑色手套。 　　“蠕动的饥饿”，“腐化男爵”，“扭曲”！ 　　他用“扭曲”的力量篡改了青铜大门抓取的目标，用“黑色郁金香号”上的骷髅和活尸代替了自己。 　　于是“青铜大门”转了个身，去后甲板上抓起了路德维尔的船员。 　　路德维尔的脸被银白面具遮挡，只能看到眼洞的位置上有两团苍白的火焰，看不出情绪。 　　他用右手抽出腰间的刺剑，猛地冲向克莱恩。 　　他速度之快，转眼就来到克莱恩身前，手中的细剑闪电般刺出！ 　　他成功刺穿了克莱恩的身体。 　　但是下一秒，“噗”的一声，克莱恩的身体迅速干瘪，变成了一张薄纸。 　　——纸人替身，“魔术师”的能力。 　　路德维尔面具眼洞里的苍白火焰跳动了一下，显露出几分动摇。 　　他无法判断与自己交手的这个人究竟是什么途径什么序列，只知道对方是一位海盗将军级别的强者，带着不少强大的封印物。 　　对面的“未来号”上同样有不少棘手的家伙，居然能完全挡下“黑色郁金香号”的三轮炮击。 　　就在路德维尔犹豫要不要继续进攻的时候，克莱恩从天而降，手里握着一大把“风暴”符咒。 　　来“废墟之海”怎么能没点准备？ 　　克莱恩的准备就是，借助“海神权杖”的力量，制作了大量的“风暴”符咒。 　　他用古赫密斯语大喊：“风暴！” 　　随着他的这一声，青色的风刃一道接着一道劈向路德维尔，后者避无可避。 　　路德维尔硬挨了几道风刃后，不再犹豫，迅速摘掉了脸上的银白面具。 　　克莱恩想要看清他的样子，却失败了。 　　因为面具被摘下后，它的后方立刻涌出了大量苍白的光芒，带着未知的力量。 　　先前那扇青铜大门被这股力量推向高空，释放出死寂的黑暗，包裹住了“黑色郁金香号”。 　　整艘船在黑暗的牵引下，驶向大门，像是要通过大门去往另一个世界。 　　克莱恩：想逃？ 　　克莱恩：我不允许！ 　　克莱恩：差一点，就差一点了！我的55000镑！ 　　一瞬间，强烈的，对悬赏的渴望吞噬了克莱恩的意志，他不管不顾地冲向路德维尔，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到了高空。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跟“阿兹克铜哨”绑在一起的火柴被点燃，他一个“火焰闪现”来到“阿兹克铜哨”的所在，将这枚铜哨拿到掌心里的同时，转头去看路德维尔的位置。 　　然而再次被路德维尔用那股力量推下了甲板。 　　这一次，克莱恩不再有手段回到“黑色郁金香号”上，只能自由落体，坠入大海。 　　然而他的脑海里充斥着“狩猎55000镑”的念头，又朝着“黑色郁金香号”的方向游了好几米。 　　路德维尔站在甲板上，看着青铜大门在自己面前闭合，把那个游向自己的人隔绝在自己的视野之外，门闭合的那个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疯子！ 　　“未来号”上，莫纳斯、西莉娅、嘉德丽雅、弗兰克，还有别的船员，都看到了这一幕，也被震撼到了。 　　弗兰克：掉水里了还想继续追杀？疯也要有个限度…… 　　嘉德丽雅：知道他很疯，但没想到这么疯…… 　　西莉娅：虽然知道是扮演需要……但是格尔曼先生，我觉得您有点疯过头了。 　　莫纳斯：我家克莱恩骨子里其实很疯？ 　　等等，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莫纳斯发现克莱恩在“黑色郁金香号”消失后，还在往它消失的方向游，意识到不对，在甲板上放声大喊：“格尔曼！” 　　克莱恩听到他的声音，往前游的动作一顿，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海面，一阵怅然若失——我的55000镑……没了。 　　紧接着他意识到——差点忘了“潜伏的疯狂”有个“会产生无法抑制的冲动”的副作用！ 　　可是我的55000镑没了…… 　　他轻叹一声，又盯着空无一物的海面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转身游向“未来号”。 　　他登上甲板的时候，看到莫纳斯和西莉娅松了口气，弗兰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你是我这一生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疯狂的家伙！你竟敢独自一人登上‘黑色郁金香号’，单挑‘地狱上将’，还活着回来了！*” 　　嘉德丽雅也说：“不愧是‘疯狂猎人’，我没见过比你更疯的人。” 　　克莱恩：嗯……虽然后半段是“潜伏的疯狂”发力了，但是格尔曼·斯帕罗真干得出这事儿。 　　这样想着，克莱恩抬手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金丝边眼睛，平静地开口：“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疯狂的冒险家’，我不狩猎海盗，我只狩猎罪恶。” 　　莫纳斯在心里吐槽“又让你装上了”，唇角却是不自觉地上扬。 　　船员们纷纷上前表达了自己对“疯狂的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的惊讶与赞叹。 　　在这样的氛围中，克莱恩感觉自己体内的魔药与自己的精神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他的“无面人”魔药，彻底消化了。 第123章 第 123 章 　　“无面人”魔药彻底消化后，用“无面人”能力组合的外貌、身材、性格、经历，不再只是“一个虚构的形象”，而成了“一个真实的人”。 　　格尔曼·斯帕罗真实存在，他的形象彻底固定了下来，克莱恩可以在不忘记自己是谁的前提下，随时变成这个人。 　　然后，也能让克莱恩·莫雷蒂真正地长高一截。 　　现在的克莱恩·莫雷蒂真有180了！ 　　克莱恩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在“疯狂”的驱使下，立刻变回克莱恩·莫雷蒂的形象亲吻了莫纳斯。 　　他什么也没说，但莫纳斯通过观众途径的能力从他身上读出了不加掩饰的得意。 　　莫纳斯：……这是在跟我炫耀什么？克莱恩·莫雷蒂有什么变化吗？ 　　要说身高，克莱恩晋升“无面人”之后就一直维持在180啊？ 　　克莱恩吻完莫纳斯，把他推倒在床上，想要进一步向他展示自己真实的、成熟的身体，却在脱手套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动作一顿。 　　克莱恩：……我干嘛呢！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抱歉，我现在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他强迫自己翻了个身，躺在莫纳斯身侧。 　　莫纳斯坐起来低头看他：“只要你允许，我应该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在克莱恩配合的情况下，他的精神力完全可以帮克莱恩压制住这股“疯狂”。 　　不过，他的本能告诉他，必须克莱恩配合才行，否则他和克莱恩都有可能受伤。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眼前的莫纳斯是拥有全部记忆的莫纳斯，现在的克莱恩真有可能同意。 　　可是…… 　　眼前的莫纳斯，视“红月之瞳”为自己的父母，视“愚者”为“红月之瞳”的爱人。 　　无论如何，克莱恩都不想跟他谈一场教父和养子的禁忌之恋。 　　所以他的回答是：“不用，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好吧。”莫纳斯有点失落，但还是遵从了他的决定。 　　然而，身体刚离开床，就被克莱恩从身后一把抱住。 　　克莱恩的“疯狂”再一次发作，他想要阻止莫纳斯离开，便起身抱住了莫纳斯的身体。 　　莫纳斯：“……” 　　让我走的是你，不让我走的也是你……你要不要先分裂成两半打一架？ 　　虽然在心里吐槽了这一句，但莫纳斯知道克莱恩现在的行为不完全受到克莱恩的控制，所以并没有责怪他，甚至有点高兴。 　　——你果然离不开我！ 　　克莱恩抱着莫纳斯的身体，安详地闭上眼——这只手套的副作用不大，但好社死！ 　　一阵有些尴尬的沉默之后，他妥协般地开口：“……让我抱一会儿。” 　　莫纳斯扬着唇角回应：“想抱多久都行，我永恒地赋予你这样的权利，谁让你是我的爱人呢？” 　　克莱恩“嗯”了一声，身体稍稍放松，同时在心里感慨：虽然这个莫纳斯只有身为人类的记忆，但还是会时不时地冒出几句在人类听来有些异常的话。 　　对此，克莱恩不觉得奇怪，只觉得安心。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莫纳斯，并且，爱着这样的莫纳斯。 　　…… 　　一段时间后，克莱恩的“疯狂”消失，意志恢复清醒。 　　他松开莫纳斯，盯着被自己脱下来扔在一边的手套若有所思。 　　克莱恩：必须想想该怎么处理另一只手套的副作用。 　　“潜伏的疯狂”有副作用，“蠕动的饥饿”也有。 　　“蠕动的饥饿”启用后，必须在24个小时内进行“喂食”，否则就会吞噬佩戴者的灵魂。 　　克莱恩暂时找不到能用来“喂食”的目标，也不敢在“废墟之海”进入灰雾之上，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能在24个小时内离开这片海域。 　　正在发愁要怎么跟嘉德丽雅商量这件事，嘉德丽雅主动找上他说：“附近有大地母神的气息，弗兰克研究出来的那些东西变得不太稳定，我有点担心，所以不打算在这里停留。” 　　“什么意思？要离开‘废墟之海’？”克莱恩问她。 　　嘉德丽雅：“会暂时离开……你能锁定‘幻灵’现在的位置吗？” 　　“等离开了这片海域，我再重新定位一次。”克莱恩如此回应。 　　嘉德丽雅暗暗松了口气：“好。” 　　克莱恩也暗暗松了口气：帮大忙了大地母神！ 　　然而，在“未来号”离开“废墟之海”前，黑夜又一次降临。 　　这一次，克莱恩和莫纳斯出现在了一家图书馆里。 　　图书馆的窗户没有关，黄昏的阳光透过窗户，为地面铺上一层淡金。 　　两人的视线在书架上扫着，都很好奇梦里的书是否有完整的内容。 　　莫纳斯随手取下一本书翻开，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克莱恩却在看到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后，瞳孔地震！ 　　克莱恩：《罗塞尔笔记》，一整本？！ 　　他本能地想伸手去够那本书，但是突然觉得有诈，强行忍住了这股冲动。 　　就在他想四处查看一下情况时，不远处响起脚步声。 　　哒，哒，哒。 　　克莱恩警惕地看向脚步声的所在。 　　莫纳斯“啪”地合上手里的书，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在他们的视野里，两排书架的末端，一名气场强大的女士出现在那里。 　　她有着一头栗色的微卷长发，挺直的眉毛，和一双大海般深邃的蔚蓝眼睛。 　　莫纳斯一眼就认了出来——贝尔纳黛·古斯塔夫！ 　　克莱恩也一眼就认了出来——我偷盗“黑皇帝亵渎之牌”的时候，当场发现我的那位神秘高手！ 　　“我们又见面了。*”栗发蓝眼的女士面无表情地开口，对克莱恩说。 　　克莱恩：……虽然的确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偷盗亵渎之牌用的是灵体，那时候的我也不长这样，她没道理认出我，是在诈我？ 　　这样想着，克莱恩同样面无表情地开口：“在我的记忆里，我们从未见过。” 　　贝尔纳黛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平静地说了两个事实： 　　第一个事实：“格尔曼·斯帕罗，塞伦纳·卡里普索，西莉娅——你们的身份证明，是我提供的。” 　　克莱恩：“……” 　　莫纳斯：？ 　　第二个事实：“纳斯特·所罗门的‘黑皇帝号’本该在迷雾海，却被人目击到出现在了罗思德群岛，而恰好，那个时候，你们在那里。” 　　“你们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贝尔纳黛问。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克莱恩本能地回答了一句。 　　贝尔纳黛扬起唇角：“偷盗‘黑皇帝亵渎之牌’的人，果然是你。” 　　克莱恩：“……” 　　等等，你果然是在诈我吗！ 　　莫纳斯一脸茫然：“黑皇帝亵渎之牌是什么？话说，嘉德丽雅的母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是嘉德丽雅的梦境？” 　　听到“嘉德丽雅的母亲”，贝尔纳黛的眉头一跳。 　　克莱恩通过莫纳斯的这句话，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贝尔纳黛·古斯塔夫。或者我应该叫你，神秘女王？” 　　他说着，因为想掌握主动权，所以没有给贝尔纳黛回应的机会，先回答莫纳斯的疑问：“这里不是嘉德丽雅的梦境，而是贝尔纳黛的梦境，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很简单，因为，现实里的她就在‘未来号’上。” 　　莫纳斯：！ 　　“对。”贝尔纳黛微笑着肯定了克莱恩的猜测，“我从一开始就在‘未来号’上，这件事，连嘉德丽雅都不知道。” 　　她承认了她是嘉德丽雅的“母亲”，同时承认的，还有“神秘女王”的身份。 　　“四王七将”中的“四王”之一，神秘女王，悬赏高达65万镑，是“地狱上将”的十倍还多。 　　“你找我们什么事？”克莱恩平静地发问。 　　——既然贝尔纳黛早早上船，却一直没对他们动手，显然不是来抓小偷的。 　　贝尔纳黛爽快地回应：“只要你告诉我如何解读罗塞尔大帝自创的文字，我可以满足你大部分要求。” 　　克莱恩：“比如？” 　　贝尔纳黛：“比如，你的命运在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 　　克莱恩意识到自己的途径也被对方知道了……对方跟嘉德丽雅一样是“窥秘人”途径？也太能窥了吧，完全不给人留隐私！ 　　还有，身份证明文件，他是托莎伦小姐去办的，怎么会经过贝尔纳黛的手？ 　　克莱恩还在思考该怎么回应，图书馆外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嘶鸣，就像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琴音，震颤着大地。 　　狂风从图书馆开着的窗户里灌进来，顷刻间刮倒数排书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克莱恩本能地抬手护住莫纳斯，同时去观察贝尔纳黛的表情，发现贝尔纳黛有些愣神。 　　显然，窗外的动静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但是，她知道那是什么。 　　“幻灵……” 　　“什么？”克莱恩不敢置信——这声嘶鸣明显来自天空，而非海洋，你说它是幻灵？ 　　他两步跨到窗边，抬头看向天空，看到了一只庞然大物。 　　它漂浮在高空之上，就像一座巨大的浮岛。 　　它鲸鱼般臃肿的身躯遮挡了落日的阳光，整个梦境因它而变暗。 　　它全身覆盖着彩色的鳞片，跟莫纳斯那种琉璃质感反射出七彩光芒的鳞片不同，它的鳞片真的是彩色的，就像画家在绘制它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颜料罐。 　　它有着粗壮的鱼尾，鱼鳍的部分却长着人类的手臂，比正常人类手臂要细长，尤其是跟它庞大的身躯比起来，就像两根触须。 　　它的头部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眼睛的部分被放大，鼻子扁平，嘴巴裂开巨大的深谷。 　　它究竟有多大呢？ 　　如果它突然从高空砸落到地面，别说十条“未来号”，十条“告死号”都会从三维变成二维。 　　克莱恩：……你告诉我，这个东西，这个看起来能单挑“四王七将”的东西，是“幻灵”？ 　　不该这样的，他在灰雾之上占卜“幻灵的位置”时，明明只看到了一条细长的…… 　　克莱恩盯着“幻灵”的“手臂”陷入沉思。 　　这是他以格尔曼·斯帕罗的身份行动后，第一次为自己想要狩猎某个猎物的决定后悔。 　　贝尔纳黛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似乎没有办法驱离这个闯入她梦境的不速之客。 　　克莱恩也对此无能为力，只想知道现实里，这个东西离“未来号”有多远。 　　莫纳斯也看到了这只庞然大物。 　　其实，从上一个梦里醒来后，他一直都很后悔。 　　不是后悔自己违背了克莱恩的意志，而是后悔自己没有做些更大胆的尝试，把“黑骑士”彻底杀死，让他不再能对梦境里的自己和克莱恩产生威胁。 　　——“黑骑士”即便粉碎成渣也能重塑回去，但灵魂并非无敌，如果使用红月之瞳“创造”的力量，创造出一把可以泯灭灵魂的武器，那么，杀死“黑骑士”将成为可能。 　　而现在，莫纳斯又有了大胆尝试的机会。 　　红月之瞳说，如果身处现实，便祈求祂的注视，祈求祂的垂听；如果身处梦境，便祈求祂的眷顾，祈求祂的力量。 　　眼下正需要祂的力量！ 　　“格尔曼，那就是你追逐了一路的目标？”莫纳斯向克莱恩确认。 　　克莱恩能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 　　莫纳斯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抬起一只手，在自己的胸口上画了一轮绯红之月。 　　“于虚空中凝视的红月之瞳；” 　　“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 　　“掌控精神的幻魇之王。” 　　“您虔诚的信徒祈求您的眷顾，祈求您在梦境里赐予我‘创造’的力量！” 　　狂风绕着莫纳斯的身体旋转，扬起了他那头梦幻的，紫罗兰色的微卷长发。 　　虚空中，一个温柔的嗓音响起： 　　【你的愿望，我听到了。】 　　【去吧，做你想做的。】 　　莫纳斯扬起唇角，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得得意而张扬。 　　在《格罗塞尔游记》里使用过的力量，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并且这一次，与这个“世界”更加契合。 　　他张口，发出仿佛从天边传来的神圣嗓音： 　　【我以红月之瞳眷者的名义宣告——】 　　【我所创造的一切，皆为真实！】 　　【我所注视的一切，皆为真实！】 　　【我在此创造真实——】 　　【足以射杀“幻灵”的“毁灭之弓”！】 　　黑色的触手从莫纳斯的背上钻出来，互相缠绕着勾勒出翅膀的形状，勾勒成形后，在一瞬间化作雪白的羽翼。 　　紫发紫眸的“天使”一步从窗台跨出去，挥动羽翼飞上高空，朝着高空中的“幻灵”抬起双手。 　　细长的弓出现在他的左手上，闪烁着水晶般璀璨的质感，随着他右手做出拉动弓弦的动作，一支由红光凝聚而成的箭出现在他的指间。 　　松开箭尾与弓弦，红色的光箭破空而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幻灵”，带出刺眼的火光。 　　那一天，克莱恩看到了逆飞的流星。 　　那一天，贝尔纳黛窥见了“梦境主宰”强大神力的冰山一角。 　　红光抵达“幻灵”的所在，没给它任何反应过来的时间，看似非常轻巧地——穿透了它的身体！ 　　下个瞬间，整个世界失去了“声音”。 　　“幻灵”的嘶鸣里带上了已经陨落的旧日支配者“绯红之月”残留的神力，足以摧毁它的声音所触及的一切。 　　但是现存的旧日支配者“红月之瞳”，通过自己的分身，用自己在梦境里绝对的支配力，让这个世界暂时失去了声音。 　　“幻灵”的身躯在无声中溃败，消失，不是死了，而是被惊醒到了现实。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莫纳斯、克莱恩和贝尔纳黛，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但是，能清楚地听到那位强大存在的嗓音，温柔中透着几分戏谑。 　　【知道诵念我的名，很不错，我的眷者。】 　　【现实里就交给你了，我的恋人，愚者的眷者，格尔曼·斯帕罗。】 　　克莱恩：……你这个断句吓我一跳。 　　克莱恩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口型回应：我一定会拯救你，我的恋人，红月之瞳，莫纳斯·瑞德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