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美貌全网垂涎[古穿今]   作者:祝辞酒   文案:   剑宗首徒祝笙惨遭背叛入了魔,围剿当日,金光漫天仙乐铮铮,魔头祝笙——飞升了。   祝笙发现仙界不论男女老少,男不束发女不遮面,皆衣着暴露举止大胆。   可大家都很强,人人都会千里传音不说,坐骑日行千里,上天入地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几日后,祝笙才知道仙界还有另一个名字——现代社会。   祝笙:……定然是我飞升时机有误!   现代科技飞速发展,昔日太子、剑宗首徒沦落到给某剧组打工当武指。   剧组所有人刚见祝笙时:就这?   这一看就是哪家肩不能提手不能抬的少爷,有这长相出道不香吗?   后来所有人:   握草妈妈他一拳能打十个我!   注意到某位投资大佬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祝笙手中未开刃的长剑擦着对方脸侧飞过。   已经懂什么叫潜守则的祝笙压下眉眼,睨着对方,语气生寒。   “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钉死在廊柱的剑身颤抖嗡鸣,满座皆惊。   席家富可敌国,现任掌权人席尘故更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走哪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总导演惨然想他们剧组完了。   众目睽睽下,席尘故不但没生气,反而斯文儒雅地对祝笙笑笑,朝他伸手:   “如你所愿,这是我的荣幸。”   所有人:???   ————   人人都说太子笙入魔伏诛后,他的死对头国师也疯了,竟一人一剑杀上桑山。   光风霁月的国师手中长剑第一次饮血,鲜血染红了半座山。   后来,前国师、现资方大佬席尘故视察某剧组时,见一人手执长剑,舞得行云流水似谪仙。   席尘故望着冷着脸抱着超大杯奶茶的谪仙,低声喟叹:   等你许多年,太子殿下。   再后来,席尘故掉了马,祝笙看着人设崩得一塌糊涂的昔日死对头:……   说好的国师持重端方、高山景行呢?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古穿今仙侠修真轻松   主角:祝笙、席尘故 ┃ 配角:专栏更多完结文可宰~   其它:预收《死对头变小后我被迫养崽》《主角攻带崽让我负责[反穿书]》   一句话简介:说好的飞升变古穿今了!   立意:终有人,站在光明处等你。 第1章 变故   巍峨桑山,黑云压顶。   劲风从万丈悬崖底呼旋而上,风声如鬼泣响彻山巅,令人闻之胆颤。   修真界各大高手齐聚桑山断魂崖,神情戒备地盯着立于崖边的男人,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魔头,你逃不了!”   “祝笙,你身为剑宗首徒,却因一己之私,害茶土村二十六名无辜村民殒命,天理难容!”   “子元仙君可是忘了,魔头早已被剑宗除名,再也不是风光无限的剑宗首徒了。”   “剑宗作为天下第一宗,最为中正无私,连外门洒扫弟子都明理知义,哪里能留犯下如此滔天祸行的魔头。”   “就是就是……”   群情激奋,祝笙无甚表情地敛目垂眸,用雪白丝帛缓缓擦拭着手中的不渡剑。   明明孤身只影,神色却十足漠然。   好似众人口诛笔伐的非他本人。   或者说,这场高手云集的围剿,在他心里并未掀起丝毫波澜。   不少年幼的弟子是第一次见祝笙,如此剑拔弩张的情境下,竟也看直了眼。   剑宗首徒无殃仙君出身宫廷,玉叶金枝却一心向道,哪怕身穿素淡寻常的剑宗制袍,也如天上清月。   矜贵无双,高不可攀。   如此颜色,可惜……   “魔头!”   一道带着浑厚灵力的怒斥荡开,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沉声道:   “念你也是少年英才,若你今日愿自碎灵脉,以血祭茶土村二十六名亡魂,看在剑宗份上,吾等愿既往不咎。”   老者乃阙谷长老,修为极高,在整个修真界上颇有声望,是此次围剿的主力。   长老话落,众人神色不一。   一年轻男子从人群中站出来,握着剑柄对众人抱拳:   “剑宗教化弟子不严,出了祝笙这等凶殘魔头,剑宗上下羞愧至极。”   男子身穿剑宗弟子服,只是衣襟的绣纹,比祝笙更为简单。   男子——剑宗二师兄朗声道:   “我们宗主闻此消息气急攻心,灵脉有损闭关去了,闭关之前已把祝笙名姓从宗门玉蝶上划去,令我等来清理门户。”   言下之意,各位前辈不用留情。   祝笙此人,剑宗不认。   风泣声渐大,二师兄音量不算大,但带着灵劲传开,足够在场众人听个分明。   祝笙擦剑的动作一顿,温吞吞抬眼。   狂风勾勒着祝笙单薄身形,发丝与发带在风中缠绕,他视线在剑宗弟子脸上一一掠过。   有的人脸能和名字对上,有的不能。   其中几人,不久前还捧着琢磨不透的剑谱心法,眼巴巴跟在他身后叫大师兄。   而现在,不管眼生还是脸熟,脸色都很难看。   祝笙收回视线,好似在沉思。   “剑宗高义!”   原有所顾忌的人在剑宗表明立场后放了心,赞佩剑宗不包庇魔头。   众所周知,祝笙是千年难遇的修道天才,是宗主最得意的弟子,是全剑宗门长老的心头宝。   所有人都坚信,不出百年,祝笙必定飞升!   然,谁也没料到祝笙会一朝入魔,从此和飞升成圣无缘。   剑宗实力强劲属当世第一,众人说了几句场面话,二师兄谦虚有礼以答。   阙谷长老对二师兄知进退的态度很是满意,捻着胡须看祝笙:   “魔头,你待如何?”   风寒料峭,祝笙像是听乏了,不渡剑直指阙谷长老,面无表情:   “我不如何。”   不渡剑的凛冽剑意,替主人拒绝了自碎灵脉赎罪的提议。   “冥顽不化!”阙谷长老大怒,祭着本命法器朝祝笙攻去。   阙谷长老已入渡劫境,本命法器一出,砂石飞扬,修为低浅的弟子被阙谷长老的霸道灵力激得后退十数步,脸色苍白。   直面对手强劲灵力的祝笙却神色不变,不渡剑鸣。   两人出手速度极快,眨眼间已过十几招。   修为低的人只能看见两道光不断地闪,连两人的身影都捕捉不到。   更别提看清两人交手过程。   高手过招,不止周遭树木山石遭殃,哪怕众人及时运转自身灵气护住心脉,仍有人被灵气震得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怎么样怎么样?战况如何?”   “不愧是为剑宗首徒,阙谷长老四年前已入渡劫境,祝笙与之交手竟不落下风!”   有人震惊:   “祝笙竟能和渡劫高手平分秋色?”   修道路漫漫,有人终其一生不过结丹,百年内能至元婴已算得上天赋异禀。   而元婴和渡劫之间,还隔着化臻境。   常听人说无殃仙君灵心慧性,悟性资质放眼整个修真界也难寻第二人,可传言过耳远没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直到此时,大家才直观地意识到,祝笙为何被誉为千年第一人,宗门之光。   阙谷长老从修道至渡劫,花了整整三百又七十四年。   而祝笙,今年不过二十又三的年纪……   许久后忽有人道:   “整个皇朝的资源顾他一人,这些年也不知消耗了多少奇草灵药,再蠢笨之人都能强催着结丹了。”   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湖,立时有人想起祝笙的另一身份——   天子亲子,当朝的太子殿下。   修道之人不乏出身世家名门,历代皇帝皇子们,求道拜仙,遍寻能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   可真抛弃泼天富贵一心向道的,只祝笙一人。   以至大家只记得祝笙是剑宗首徒无殃仙君,忘了他还是当朝太子笙。   “言之有理。”   “祝笙身为当朝太子,皇朝自然是有什么对修行有益的宝贝都紧着他。”   所有人都平衡了——   祝笙有如今的修为,定离不开偌大皇朝的供养!   有元婴修为的人不满斥道:   “太子又如何?简直是助纣为虐!”   与此同时,祝笙长剑一扫,阙谷长老护在身前的本命灵器应声而碎。   阙谷长老闷哼一声,口中鲜血喷出,从高空坠下。   “长老!”   有人御剑接住阙谷长老,却见这位渡劫高手神色灰败,伤重不醒。   渡劫高手……败了!   败在年仅二十三的祝笙手上!   “祝笙!”有人大惊,对祝笙怒目而视:   “长老怎么说也是你的前辈,你怎可下如此重手!”   “你竟心狠手辣至此!”   “此子不除,后患无穷!”   面对众人的指责,祝笙语调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尚好:   “他欲杀我,我作何杀他不得?”   子元仙君愤言:“你作恶多端,是咎由自取!”   祝笙撩起眼皮看他:“我作恶,你亲眼所见?”   子元仙君:“强词夺理!”   话不投机,祝笙收回视线。   祝笙云淡风轻的态度使人憋闷,可阙谷长老重伤都没能在祝笙身上留下一处伤口,其修为可见深厚。   距茶土村惨案已有数日,他们收到情报得知祝魔头今日会到桑山,数十名顶尖高手提前埋伏在此,这才把人围至断魂崖边。   眼看即将功成身退,临门一脚却无人敢上前与魔头交锋。   断魂崖地势险峻,不适合多人大开大合交锋。   有阙谷长老在前,在场无人敢大言不惭,说能凭一己之力将魔头斩于剑下。   这场敌寡我众的围剿,竟陷入僵持凝重。   众人忌惮祝笙,不愿成下一个阙谷长老,又不甘就此罢手。   死守至此,除魔卫道只原因之一。   各门各派相聚于此,为道、为名、也为利:   有人想借围剿之功出名,也有人觊觎对方身上的异宝奇珍。   祝笙的本命灵剑,名剑谱排名第一的不渡,就在其中。   大家方才都瞧见了不渡剑的威力,落在不渡剑上的目光,是藏不住的贪婪垂涎。   “祝笙!”剑宗二师兄出声打破僵持:   “今日纵然荡平桑山,哪怕身死,也要阻止你为祸四方!”   二师兄表态后,其余师弟师妹神色纵有挣扎,最终还是拔了剑。   祝笙握着不渡的手微动。   二师兄最先出手,剑光朝祝笙掠去,眨眼便至眼前。   祝笙抬剑拆招,剑身相撞,火星四溅,一招后两人迅速分开。   剑宗独门剑阵已成,万千剑影朝祝笙而去,祝笙挽了个剑花,一一化解。   剑宗弟子一出手,众人这才发觉几人皆为元婴修为。   那剑宗二师兄,竟是元婴巅峰!   年纪轻轻有如此修为,之前却声名不显……   诧异之余再看以一敌众仍游刃有余的祝笙,不知谁低低感慨了一句:   “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然在祝笙衬映之下,成为瓦砾的,又岂只剑宗之人?   可谁又愿永当绿叶?   眼看剑宗几人不敌,一位阵修忽然大喝:   “我来助你!”   那句大不了荡平桑山点醒了众人,在那名阵修之后,纷纷御剑而上。   人群中有两人匆匆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天子年迈,在太子笙之下,几位年轻皇子不甘为瓦石,所以才会主动和他们合作,阻了今日官兵对祝笙的救援。   修仙之人脱离世俗,和王朝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可祝笙身份太过特殊。   围杀当朝太子乃弥天大罪,哪怕是渡劫高手,也担不起天子伏尸百万的雷霆一怒。   如今有了宫里那几位的周旋,又有密咒作保,他们才无后顾之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事已至此,茶土村惨案真相已不重要,谁让祝笙当日正好撞上?   祝笙此人,今日必须留在断魂崖!   ……   断魂崖被浩荡灵力削去一截,山石炸裂如倾。   灵力深厚也有力竭时,祝笙侧头,耳畔一缕发丝落下,肩膀添了一道细长新伤。   “大师兄!”   祝笙抬眸看去,繁复阵法后有一人握着剑,满眼焦急地望着自己。   —大、大师兄,幸好今天你在附近,不然我们几人都要折在这秘境中。   —大师兄你真厉害……   脑海里庆幸崇敬的声音,和面前稍显稚嫩的面容对上,祝笙认出了对方——   两年前拜入宗门的十一师弟云涧。   “大师兄小心!”   云涧忽冲护阵,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飞身帮祝笙挡下几张雷爆符,胸前制袍被烧焦了大半。   “云涧!”   “十一师弟!”   剑宗几人不可置信地望着云涧,质问他为何要帮着魔头。   云涧捂着胸口缓缓站直,眼里满是痛楚和愧疚:   “大师兄于我……有救命之恩。”   就算大师兄这次错了,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死。   二师兄恨铁不成钢:   “你糊涂!他早已不是我们以前那个大师兄了!”   云涧嗓音艰涩:“不管怎样,我欠他一命。”   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云涧,祝笙有些意外,没想他会站出来。   毕竟在场的剑宗弟子,祝笙救过的不止云涧一人。   云涧临阵倒戈让剑宗几人投鼠忌器,但对总体局势影响微乎其微。   只有元婴修为的云涧长剑舞出了残影,竭尽全力地帮祝笙挡下更多攻击。   祝笙接下两位化臻巅峰的攻势,余光瞧见云涧应对狼狈,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件护体灵器扔给他。   “谢谢大师兄!”   忙乱中云涧冲他道谢,立马佩上这件极品灵器。   久攻不下,眼见又一人被祝笙打下灵剑,一中年男人大呵一声:   “祭阵!”   话落,所有人旋身外撤,把祝笙和云涧围在中间,划破掌心以血画阵。   祝笙看着众人的动作:“上古阵法?”   中年男人冷哼:   “黄口小儿还算有见识。”   “知你修为不俗,我们此番也不是全无准备。”   此阵乃上古驱魔大阵,此阵威力巨大但耗灵极高,对施术者要求也十分严苛,修为不够极易遭到阵法反噬。   古往今来因此阵丧命之人不胜枚举。   危险系数太高,近百年都无人驱动此阵,用上古大阵对付祝笙,倒是看得起他。   眼看阵将成,云涧急了,飞身到祝笙身边,拉着他就要走:   “此阵非比寻常,大师兄你赶紧走,我断后!”   可大阵已成,哪里走得掉?   浩荡灵力威压如山倾,祝笙把云涧扔到身后,丢下个‘走’字后,捏碎两枚灵石,抬剑迎了上去。   “大师兄!”   云涧自是没走,咬牙上前,掌心抵在祝笙后背输送灵力。   云涧的灵力在上古大阵前渺小如蚁,但祝笙领了这个情,他从乾坤袋拿出灵石,补充损耗巨大的灵脉。   无殃仙君乾坤袋不装凡品,数十枚灵石捏碎,祝笙灵力大涨,剑意冲天,隐隐竟有压过大阵之势。   有人力有不逮,额头有汗滴下。   祝笙冷眼瞧着,不渡剑又往下压了一分。   千钧一发之际,二师兄大吼一声:   “云涧!”   利刃刺入皮肉的痛楚传来,祝笙身形一僵,低头一看,自己心口插了一柄剑。   祝笙缓缓转头,云涧脸色惨白,口中呐呐:   “对不起……大师兄对不起……”   他想出人头地,也想被看见。   云涧不断道歉,握着剑的手却猛然发力,下一秒,灵剑直接穿透祝笙单薄的身体。   祝笙一颤,鲜血争先恐后从伤处涌出,迅速染红衣衫。   “好!”   “魔头受了重伤,咱们一鼓作气!”   灵剑穿心而过,祝笙从空中跌落时,所有人都精神大振,大阵光芒达到巅峰。   剿灭魔头之功,近在咫尺!   “铮——”   旷远琴音忽起,悠远如天籁,清灵如入仙。   各大高手感觉自己灵脉空了一瞬,供养大阵的灵力一断,阵法反噬铺天盖地。   惨叫接连不断传来,众人像下饺子般落下。   大阵中心的云涧受到的影响最大,灵脉重伤后,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跌入深不见底的断魂崖。   哪怕修为顶尖的几人也受了重伤,嘴角鲜血都来不及擦,落地后忙不叠抬头,就见祝笙正被一团柔和金光虚虚拢着。   而他身上的致命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祝笙本人不知发生何事,意识昏沉之际,耳畔似乎有道声音响起。   就好像……有人在他耳边叹息着呢喃低语。   “难道魔头身上还藏着什么保命的神器?!”   “不可能,什么神器能起死回生?”   有人骇然开口:   “这景象明明、明明是——”   仙乐铮铮金光漫天……此情景,分明是得道飞升之兆!   但这怎么可能?先不提祝笙还未修得化神境,他现在可是魔头之躯!   怎会得天道青睐飞升成圣!   众人惊疑不定,眼睁睁看着金光笼罩下的祝笙伤势痊愈,随即身形逐渐透明,直至化作无数光点完全消失。   随着最后一声缈缈琴音消散在风中,山河俱静。   有人茫然喃喃:   “祝笙他……飞升了?”   ***   “你明可以直接抢我十二块钱,但还是送了我一瓶冰露,你们景区真不归物价局管?”   “小姐姐买花环不?上面他们卖十块,我只收五块,戴上拍照可好看了。”   “各位,这就是桑山的登山入口,桑山作为我国5A级旅游景区,主峰海拔高度为1651.6米……传说还有古人在此山得道飞升,因此桑山主峰又叫玉仙峰……”   “学生凭学生证半价,请大家有序排队,扫码购票。”   “……”   陌生的环境十足喧闹。   修为尽失,空气中也无任何灵力波动。   长发长袍带长剑,满身血污的祝笙站在景区广场,眼中难得显出一丝茫然。   灵剑穿心的滋味刻骨铭心,他抬手按上心口位置——   完好如初。   看着身边奇装异服的男女老少,祝笙敛眉思索:   “幻境?”   打量幻境的祝笙眸光一转,正好瞧见两个身穿热裤短T的游客。   清玉般的瞳孔一缩,无殃仙君立时闭眼低斥:   “荒唐!”   谁人布下的幻境,竟如此孟浪不得体! 第2章 香客   “来,家人们,说好的一个嘉年华爬一座山,咱们今天搞一波大的,直播登桑山!”   “……直播间的家人们免费的小礼物刷一刷,没点关注的家人动动发财的小手,给天海点一波关注哈。”   小主播天海看着直播间刷刷上涨的热度和眼花缭乱的礼物特效,艰难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愁眉苦脸:   “家人们今天可别送嘉年华了,我鞋都爬烂两双了,还欠着七座山没爬呢。”   满身反骨的观众闻言礼物刷得更厉害,天海心中窃喜,面上却苦大仇深地翻转镜头,要给观众看看桑山的环境。   直播镜头在广场粗略扫过,天海准备买票登山,却见不少观众在刷什么古装小哥哥身段好绝。   经观众提醒,天海目光很快锁定广场石碑下站着人。   对方背对镜头看不见正脸,可那身打扮实在过于招眼,周围有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时值盛夏,景区的游客都轻装上阵,而这人身穿古装手拿长剑,甚至还戴着头套!   衣服也是一层叠一层,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天海光看着就嫌热了。   为了直播效果和满足观众老爷,嫌热的天海还是朝古装小哥哥走去,道:   “桑山风景好,对方可能是来这拍COS写真的……”   祝笙此时虽没了修为,但敏锐度尚在,在察觉背后有人接近时,拇指抵上剑柄。   “嗨~帅哥你好,你是在拍……”自来熟的天海走近后,想拍祝笙肩膀,抬手却落了空。   天海都没看清对方怎么动的,回过神来人已离自己两步之外。   连片衣角都没摸到的天海皱眉,抬头看清对方脸后一愣,嘴里的话转了个弯,还结巴了一下:   “帅、帅哥……你是在拍戏吗?”   天海前一秒还认为是拍写真,但在见了祝笙脸后,他立马改变了想法。   cos写真百分之九十九都靠百万修图师,就这颜值,拍影视剧更说得过去。   说完后天海还四处看了看,想找跟拍的摄影师或者剧组工作人员。   祝笙打量跟自己搭话的人,来人同样裸露四肢,奇怪的衣服上缠着不少线,手里还拿着一根细长的黑色圆棍。   盯着棍子上方那黑色方形物,无殃仙君心下思忖:   这是什么法器?以往从未见过。   不知威力几何。   祝笙那张脸落入镜头,直播间安静了两秒,随即弹幕刷得飞起:   -握草,这脸是认真的吗?小哥哥我可以!!   -啊啊啊啊刚才就觉得腰好细背影好绝,没想到正脸更绝,我感觉我要长恋爱脑了。   -我本来是来看小海受苦的,没想到能看见个神颜帅哥!意外之喜!   -他看镜头了……啊我死了。   -小海快和小哥哥多聊两句,问问他是乾什么的,娱乐圈好像没这号人物。   -这打扮,难道是哪家公司准备出道的新人?   -……   直播间的观众被美色冲昏头脑,反响空前热烈,天海喜闻乐见,立马抓住这个热点,开始按照观众要求询问:   “帅哥你别误会,我就是好奇,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你这假发套在哪里买的啊,又黑又亮,还这么顺滑,看着质量真不错,是用真头发做的吧?”   天海想摸摸祝笙垂在肩上的发丝,伸出的手再次被祝笙避开。   这里的人不但穿着大胆,举止也十分怪异,不得不防。   二连败的天海并未放弃,热情开口:   “你这剑真酷,还有你衣服上,打眼一看还以为这真的是血呢……你们这道具做得真细节,我也想买,有没有链接啊?”   祝笙望着面前喋喋不休的人,敛起眉头。   尚未弄清是何种幻境,无殃仙君未贸然开口暴露自己。   天海明显是在直播,再加上祝笙一副古时侠客装扮,大家以为两人正在拍短视频,渐渐有人围上来。   看见祝笙大家第一反应和天海差不多,有几名年轻女生反应最大,在祝笙目光看过去时脸都红了。   有人拍照有人录小视频,一时间对着祝笙的手机更多了。   祝笙见众人都用手中那不明物体对着自己,下意识抬袖挡了一下。   议论纷纷,无殃仙君耳力极佳,嘈杂中又捕捉到了几个陌生字眼:   合照、微博、手机、微信号、战损妆……   他能听懂他们的语言,可不解其意。   还有什么神仙颜值,他尚未飞升,如何能称仙道圣?   这幻境中的姑娘穿衣皆颇为大胆豪迈,越凑越近,甚至有胆大的还伸手想要摸他的头发和不渡剑。   无殃仙君眼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认为此地不宜久留。   当务之急是破了这幻境。   荒谬不经的幻境,在引起更多人围观前,祝笙把众人一长串不舍的‘啊’甩下在身后,寻了处僻静之地。   一路留意,祝笙也未发现破幻境的境眼。   方才听人说此地名为桑山,可一草一木,都不是他记忆中的景致。   完好无伤的心口和陌生的桑山,让祝笙坚信自己是入了他人布下的幻境。   不渡剑暂时无法收回,祝笙习惯性摩挲剑柄纹路,垂眸思索。   修为尽失,灵力全无……   无殃仙君这些年闯过大大小小无数秘境幻阵,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蹊跷的幻境。   “咚、咚、咚——”   有节律的敲击声至后传来,一位手持木鱼的老和尚从青石小道上徐徐而下。   和奇装异服相比,身穿海青戴佛珠的老和尚终于让祝笙有了一丝熟悉感。   老和尚在祝笙跟前停下,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   祝笙略一颔首:“大师。”   禅宗之人六根清净,以度化苍生为己任,禅宗主持欠无殃仙君一个人情,加之佛门讲究以度止杀,因此这次围剿无一禅宗弟子参与。   但并不代表在就能掉以轻心。   老和尚像是没瞧见祝笙搭在不渡剑上的手,饱经风霜的双眼盯着他看了良久,眼角细纹舒展,嗓音低缓悠远:   “施主……与佛有缘。”   在祝笙还不是无殃仙君时,德高望重的禅宗主持入皇宫讲经,见到金尊玉贵的小太子殿下时,第一句话也说他与佛有缘。   后太子笙决心修道,主持还动过收他为亲传弟子的念头,可惜祝笙最后选了剑宗。   时隔多年,再次听见一模一样的说辞,连语气神态都相差无几。   ***   祝笙跟在老和尚身后,两人走在山道上。   曲径通幽,烈阳被葱翠林木遮去,偶有风过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老和尚是这山上寺庙的和尚,说自己前几日得佛祖指引,要今日今时来此等一位有缘人。   有缘人自是指祝笙.   无殃仙君对此说法不置可否。   他会和老和尚上山,是因为对方高深莫测的那句‘既来之,则安之’。   如今他灵力全无,想破幻境只能寻其关窍,老和尚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佛、道两家可勘天机测天命,祝笙曾领教过佛法的高深。   蜿蜒山道只他们两个人,祝笙抬眸看去,风景秀美,山中一片寂静。   不久前的奇异嘈杂的人群如潮褪去,恍然如梦。   回山路上老和尚没敲他的木鱼,祝笙需要尽可能多的了解这幻境,有意与之攀谈。   交谈几句后,祝笙终于问起这是什么地方。   老和尚停下脚步对着祝笙笑了笑,笑容十分得道高僧,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仙境。”   祝笙有瞬间怔然:“仙境?”   他尚未渡劫,怎会到仙境?   再问下去,老和尚就拨动佛珠道天机不可泄露,祝笙只得放弃。   又走了一阵,面前出现岔路,另一条路野草疯长,路口用一条黄线拦着,看不清通往何方。   “整座桑山,就这条路不能走。”察觉到祝笙打量的目光,老和尚主动开口。   祝笙收回视线,略一点头表示了解,也没问为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祝笙开口,老和尚看他:   “祝施主不好奇?”   无殃仙君没有旺盛的好奇心,耐不住老和尚有旺盛的讲述欲。   老和尚:“这条路通往的是一处深潭,深潭阴气极重,普通人进去后轻则梦魇连连,重者有碍寿数,便封成了禁地。”   如今的祝笙感受不到阴气怨灵,闻言不免多看一眼:   “可知是何原因?”   世间阴气重不能近人的地方是不少,他所熟知的那座桑山是没有这么一处深潭禁地的。   老和尚看向禁地的方向:   “听说那深潭原是一处古坟墓,暗无天日的潭底沉白骨上百,尸骨无人收敛无人祭拜,死者终年被困冰冷潭底不得善终,怨气冲天。”   “不过这只是传说。”老和尚话锋一转:   “据贫僧所知,是前两年有游客不听劝阻私下潭中戏耍,有网红因此溺水丧命,事态发酵很快,还上了新闻,最后才成了禁区。”   祝笙不知道‘上了新闻’是指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这话——   一名叫网红的人因深潭丧命,使深潭成了禁地。   太子殿下移开视线,未对这禁地投入再多关注。   ……   老和尚口中的寺庙位于侧峰,位置偏僻,大门台阶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门庭冷落,祝笙怀疑是否有香客前来。   寺庙规格不大,布局简单,大殿后是师徒三人的禅房厨房斋堂等,香客们的厢房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院里栽了颗桃树。   庙里人丁也相当凋零,就老和尚和他两个小徒弟。   祝笙看着眼前这座年久失修的破败寺庙,怀疑风刮得大一些,这座寺庙就撑不下去了。   老和尚把祝笙带到后院:   “左右两间厢房都空着,施主随意。”   厢房有三间,见祝笙目光看向中间,老和尚双手合十:   “施主来晚了一步,这间已被定下。”   祝笙在剩下两间中随意指了一间,这么偏僻的寺庙竟真有香客,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像是知晓祝笙心中所想,老和尚笑眯眯道:   “祝施主你隔壁那位施主,是我们寺庙的常客,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上山住一段时间。”   说完后老和尚顿了顿,又道:   “今夏日好,想来他这次会多留些时日。” 第3章 黑户   相比男不束发女不遮面,人们衣着暴露举止大胆的奇怪仙境,每年都来寺庙小住的虔诚香客不足以为奇。   老和尚说祝笙是佛的有缘人,留他在寺中暂住,厢房空着也是空着。   祝笙初来乍到无处可去,道谢后便应了下来。   推门进了房,房内陈设一改院墙的破败萧瑟,布置雅致:   屋内立着绨素屏风,墙上挂着四君子,雕花木床旁放了只荷茎色花瓶,瓶中斜插着两枝垂丝海棠,在烟青床幔下,虽艳无俗姿。   除了腰间乾坤袋和手中不渡剑,祝笙没别的行李可收拾。   他现在用不了乾坤袋,不渡剑也无法收回,最重要的是……   无殃仙君垂眸看了眼身上满身血污的剑宗制袍,失了修为,连最简单的清洁术法都用不出来。   眉心正拧着,敲门声响起。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和尚站在门外,声音脆生:   “我来给你送干净衣服。”   小和尚名叫玄时,是老和尚的小徒弟,被师父叫来跑腿,临走还把祝笙换下来的脏衣服抱走了,说给他洗干净了再送回来。   傍晚祝笙在寺庙周边转了一圈,仍然未发现境眼。   除了鸟虫之外什么都没遇到,一无所获。   另一边,寺庙厨房。   看着玄空把电磁炉的火力调至最小炖豆腐,玄时托着下巴思索:   “师兄,后院新来的那位香客好像是乡下来的,连电灯和热水壶都没见过。”   “穿着打扮像个混二次元的,师父让我送去的衣服也是好几层,三伏天也不嫌热。”   “他到底是谁啊?师父竟然让他住进最左边那间厢房。”   他长这么大,那间房就没见有谁住进去过,一直空着不说,师父还让他们天天打扫。   被子两天一晒换,还要用一种特别好闻的香来熏房间。   如今却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住了。   玄空拿出手机继续播放《华严经》,一边拿出《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开始做,嘴上道:   “不如操心自己还没动的暑假作业?”   玄时立马泄气哀嚎,抱怨自己一个小和尚怎么还要上学读书做作业。   玄空解数学题的笔没停:“因为我佛不渡文盲。”   玄时:“众生平等!”   玄空怜爱地看鼓着腮帮子的师弟:   “文盲连经书都看不懂,佛祖想渡你都找不到人。”   玄时:QAQ   好、好有道理!   这样一说,比起一页未动的暑假作业,后院那一个比一个奇怪的香客,在年仅十一岁的玄时心里,就没这么重要了。   来了新客,晚餐准备丰盛。   进了斋堂见了桌上的斋饭,祝笙脚步顿了顿。   这一桌说是斋饭也不恰当,毕竟寻常斋饭是不见荤腥的。   老和尚往玄时碗里放了只卤鸡腿,笑着对祝笙解释:   “两个孩子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保证营养均衡。”   ‘营养’一词对祝笙来说也十分陌生,但能大致理解。   无殃仙君见过肆意潇洒的酒肉和尚,并不奇怪。   佛在心中,不拘小节。   ……   夏日入夜迟,但山中气温降得快,出了斋堂凉风拂面,祝笙觉出一丝冷意。   祝笙感受到了这仙境的奇妙。   步入化臻境后,修士便无需进食,亦不会感到饥饿,一呼一吸都在吸纳天地灵气。   他如今已是渡劫境巅峰,入这仙境不过半日,竟跟凡人似的需食五谷了。   回到小院,祝笙看见他隔壁那间房亮着灯。   另一位香客方才没在斋堂,想是不与他们一起用餐。   虽是一墙之隔,但上山之后祝笙一直没见过对方,不知对方是一直未出门还是刚回房。   无殃仙君没有热络的心肠,如玉眼眸在那透着微光的窗上略扫过,回了自己房间。   名为‘电灯’的物件比他乾坤袋中那几颗上好的夜明珠还好用,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无殃仙君站在灯下盯着瞧了许久,没看出此物件运作道理,也没在上面感受到丝毫灵力。   仙境,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洗漱后祝笙手摸上开关,最后到底没关灯,合衣抱着不渡剑躺上床。   隔壁传来轻微动静,是脚步声,听动静,隔壁住的应当是一个男人。   又过了许久,隔壁熄了灯。   理智和本能告诉祝笙今晚不能真睡,可随着夜深,身体和眼皮愈发沉重……   祝笙彻底陷入黑沉梦境之后,熄灯许久的隔壁突然亮了。   ‘吱呀’一声细响,隔壁整日紧闭的房门轻轻打开,最先露出的是一只修长分明的手。   老和尚站在院里那颗老桃树下望月亮,听见动静头也没回:   “不去见见他?”   声音放得很轻,不知是怕惊醒天上皎皎清月还是睡下的人。   比老和尚高半个头的男人在身后站定,目光落在那唯一亮着灯的房间,良久才缓缓开口:   “已经见过了。”   月光映照下,男人的脸色看上去比普通人白上两分,嗓音低而冷。   碎玉撞冰似的好听。   老和尚瞥了男人一眼:“站在一旁偷偷瞧一眼,也算见过了?”   男人没接这话。   面容十分得道高僧的老和尚,翻了个和自身气质极不相符的白眼,换了话题:   “他修为有损,如今跟普通人没什么分别,要想恢复得多花些时日。”   “而且,他似乎以为自己是入了什么幻境迷阵。”   男人点头:“见他第一面我就意识到了。”   老和尚:“如今世间灵力稀薄,修士凤毛麟角,修道成仙只存在传说当中,就算他恢复修为,也无法更进一步。”   无殃仙君一心向道,如今到了这里,道没了……   老和尚叹气:“依照他的性子,他不会一直待在山上,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一阵风起,在祝笙房间虚掩的木窗被吹得‘嘎吱’作响前,男人抬手散了风。   见男人走上前去关窗,老和尚在心里直摇头。   该说的都说了,眼不见为净。   老和尚人走到院门,忽然一拍脑门自言自语:   “山中蚊虫多,里面那位细皮嫩肉的,如今又没了修为,夜间别被什么毒虫咬了才是,今夜降温,也不知道他房里被子够不够暖,床板会不会硬……”   老和尚自说自话地走远了。   月凉如水,男人身披满身月光站在房前,许久后,蓦地轻笑一声。   最后男人也没推开那扇触手可及的门,捏了安神术法,布完结界便回了自己房间。   ***   昨夜什么时候睡着的祝笙已经忘记了。   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天降异象,河溪逆流,飞禽走兽相继奔逃嘶鸣。   冲天血光中,他看见了一柄纯白的剑。   朦胧梦境中看不真切,那或许不是剑而是其他什么东西。   这个梦十分短暂,他来不及观察更多梦就散了,接下来一晚安眠,未再沉在梦境之中,   坐在斋堂时,祝笙还在思索那血色梦境是何预兆。   今早依旧是他们四人用餐,老和尚吃饭时没那么多规矩,祝笙就听玄空说要下山,取之前补办的什么身份证。   祝笙在旁安静地听了一阵。   这身份证似乎是比路引和籍牌还重要的东西,在这仙境中是人手一份的东西。   用处颇多。   玄空的身份证因为粗心弄丢了,又重新办了一个。   端坐的无殃仙君放下竹筷,看向玄空:“不知这身份证去何处领?”   破境毫无头绪,不知会在此逗留多少时日,若那身份证在这世界如此重要,他也当备有一份。   玄空看他:“身份证?当然是去派出所办啊。”   玄时咬筷子,连他这个小学生都知道身份证去哪里办,这人比自己大上却什么都不知道,别真是哪个深山老林来的吧?   祝笙又问:“人人都可以领吗?”   乾坤袋无法使用,如今的无殃仙君身无分文,若是办领身份证需要银子,便只能算了。   听了祝笙这话,玄空看他的目光终于带上了丝疑惑:   “你没有身份证吗?”   见祝笙摇头,玄空立马转头看向老和尚:   “连身份证都没有,你带回来一个黑户??”   作为一个受过教育的和尚,玄空原本觉得师父带回来的男人虽然头发长了点、衣服穿得古里古气了点、浑身冒的仙气多了点、看着不食人间烟火了点……   这都不是问题,但要是这个长发和仙气一起飘飘的男人是个黑户,问题就大了。   顶着徒弟灼灼目光,老和尚微微一笑,问祝笙:   “祝施主想办身份证?”   昔日的太子殿下,也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黑户,默了片刻才点头。   老和尚慢悠悠喝了口粥:“好办,我可以帮你。”   玄空瞪大了眼看他,眼里那意思——   师父你在说什么东西,给一个黑户上户口还好办??   祝笙不知内情,道了句劳烦,等他修为恢复一些,可取灵石酬谢。   老和尚笑得十分高深莫测:“举手之劳。”   玄空、玄时:“?”   帮黑户上户,零食酬谢就够了?   ***   十几分钟后,玄空带着祝笙一同下山,还跟着闹着要下山玩的玄时。   玄空对自家老和尚那句‘只管带祝施主去办,为师已打点好’持怀疑态度。   出家人不打诳语,但这个出家人要吃肉还爱玩手机斗地主的话,说这句话时便没什么说服了力了……   他们师徒三人虽然住在这破寺庙里,但玄空一直认为他们不是真正的和尚。   最多算佛的信徒。   玄空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平日他就算话少的,没想到这位更是惜字如金。   山道这么长而冷清,玄空还是找了话题:   “办身份证的话,你这样……应该不行。”   玄空指的是祝笙头发:“得先去剪头发。”   祝笙侧头看他:“剪发?”   “没错。”玄空点头:“还有,你衣服最好也换一下。”   一旁的小玄时也煞有其事开口:“城里人正常情况下都不你这么穿。”   玄时说完,祝笙记忆拉回到昨日,想起了城里人的穿着打扮。   想到那衣不蔽体裸露四肢的衣物,面对数十高手仍面无波澜的无殃仙君:……   仙君的眉头立时拧紧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有一男一女两人在山道歇息,男的仰头喝掉半瓶矿泉水,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路抱怨:   “我真服了,张导在哪里录节目不好,非看上这桑山,我们爬上来就要了半条命,那些娇贵的明星顶得住吗?”   女人擦了擦汗:   “就是怕那些嘉宾们顶不住,这不派我俩来探路了?” 第4章 会飞   无殃仙君不太适应仙境的穿着,入乡随俗成了艰难挑战。   不过一切艰难,在祝笙见了山下高楼耸立的城市后,变得无足轻重。   下山之前,祝笙对老和尚仙界的说法持怀疑态度,如今信了九分。   这个世界没有王孙贵族,人人平等,安居乐业,几岁孩童也能使用千里传音的器物,坐骑多样,速度虽比不上御剑飞行,可比普通车马快上许多……   便是钟鼓馔玉的王城,也抵不上此地的繁华富足。   面无异色走在陌生熙攘的街道,祝笙心中想的却是昨日失去意识前的金光和琴音。   难道他在那如此紧要的时刻……突破境界飞升了?   可仙人揽月,一息九万里,不老不死无欲无求,而他如今的身体知饥寒,像是成为了凡人。   一路心事重重,终是到了目的地。   给祝笙这个黑户上户口比玄空想像中省事,到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等着他们,带着他们很快办理好一应手续。   玄时拉着玄空衣袖,小声开口:   “师父竟然真的都安排好了啊。”   玄空也意外,老和尚什么时候有这人脉了?   两个和尚一个长发美男的组合太招眼,大厅的人都盯着三人瞧,好在不管是祝笙还是玄时玄空,都已习惯他人的打量目光。   办好手续就是拍照,玄空事先用手机查了,男人拍身份证也可以留长发,便没带祝笙剪头发。   祝笙头发长得好,剪掉也可惜。   工作人员是一个看着不到三十岁的女人,轮到祝笙拍照时,她看他一眼,开口叫住他:   “长发可以拍,但得整理好,必须把五官和额头露出来,还有你这衣服颜色太浅了,得换一件深色的。”   说完公事公办工作人员又起身,熟门熟路地递给祝笙两张卸妆巾:   “妆太白了,把脸擦一擦。”   拍照可以带点淡妆,可这位这脸涂得太白了。   不是那种粉底糊墙的假白,是十分自然的瓷白,离这么近连毛孔粉刺都没看见一个。   妆容过于自然,一看用的就是价值不菲的化妆品。   祝笙根本没化妆,卸妆巾自然什么都擦不掉。   见工作人员瞪着干干净净的卸妆巾,一旁的玄空主动替祝笙解释:   “他没化妆,本来就长这样。”   工作人员闻言多看祝笙好几眼,显然很意外:“本来就这么白吗?”   她活了二十几年,见了形形色色不少人,别说男人,就算女人,都没见过皮肤这么白、这么好的。   这模样,竟然还是纯素颜吗?   祝笙没管工作人员惊叹羡慕的目光,手中拿着青色发带,正在试图梳拢长发。   可他根本不会束发。   住在皇宫时,太子殿有宫娥内侍无数,随身伺候,束发穿衣这种事,根本不用太子殿下亲力亲为。   剑宗没随侍,无殃仙君心念一动,想要束什么样的发都可以。   如今入了仙境,没人帮忙又失了灵力,在宫娥手中无比乖顺的头发根本不听他的,所以经验匮乏的祝笙今早尝试后,只用发带随意绑了下。   ‘随意一绑’过不了工作人员这关,祝笙手法笨拙地拢着长发,折腾许久。   拍完身份证出来,玄空就带着祝笙直奔附近的理发店,还问:   “你昨天的发型不是自己弄的?”   祝笙回:“是,也不是。”   仪容修整都是用术法,算不得他亲手所做。   玄空:“……?”   那到底是不是?   知道祝笙要把头发剪短,理发师嘴上说着这么漂亮的头发可惜了,下手却很快,拿着剪刀梳子的手上下翻飞,很快就处理好了。   玄空拿着手机扫码付款,祝笙在一旁看新奇——   只用拿着这个叫‘手机’的传音器举一下,便是付过银子了?   下山半日,太子殿下了解到不少仙境信息,比如:   这里的货币被叫做人民币,玄空手中这个像是传音器和留影石结合体的东西,名为‘手机’。   手机是仙境人手一份的东西,功能很多。   不仅能千里传音、留影、搜索查询信息……如今又多了一个‘付银子’功能。   祝笙暗自在心里记下。   可惜手机太贵,听说最便宜的也要几百块。   如今他身无分文,自然是买不起。   从小锦衣玉食、从未为金银财帛发过愁的太子殿下,第一次体会到了贫穷。   …   理发师见祝笙三人离开理发店,立马笑着找了根细皮筋出来,准备把方才剪下来的头发绑好。   刚才那位顾客的头发长且多,垂顺黑亮,发质极佳。   他好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头发了,剪下来的头发拿去卖,价格不会低于四位数。   这一波,是他血赚。   就在老板沾沾自喜时,从店外徐徐走进一人。   男人在收银台站定,屈指在台面轻叩两下,嗓音微冷: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有客上门,拿着皮筋的老板扬起笑脸:   “先生是洗头还是理发?”   两分钟后,男人走出理发店。   老板见人走远了,脸瞬间垮了下去:   “妈的,一身名牌看着挺有钱的,还挺抠门,朋友剪下来的头发还要特意跑一趟来带走。”   “果然越有钱越抠门,呸!”   ***   玄时非拉着师兄进一家超大零食量贩店买吃的,祝笙抬眸看去,店内有许多顾客,便道:   “我在此地等便好。”   被拉着走的玄空不放心,扭头叮嘱:   “你不认识路,别乱走,我们很快就出来。”   祝笙连手机都没有,对所有科技产品一窍不通,玄空和小玄时一样,已经默认对方是从落后的农村来的,生怕他在这繁华的大城市里走丢了。   看着皱着眉头的玄空,祝笙对他笑了下:   “我不会离开,放心。”   看着师兄弟两人进店,站在路标下的祝笙敛眸收回视线,思量自己当如何在仙境存活。   若这真是修士飞升后所居之仙境,那他便回不去原本的世界了。   仙境衣食住行也和凡间一样需要钱,而他不能一直住在寺庙白吃白喝白住。   既来之则安之,得谋一份差事才行。   只是他从前一心修道,所学不多,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是他能做的……   “那个窗户防护栏上挂着的是个什么,怎么还在动?”   “哪儿呢?诶,真的有东西,太高了我近视看不清楚,看着像个猫?主人没关窗,宠物跑出来了?”   “什么猫,那他妈是个小孩子挂在防护栏上!”   “握草握草!!”   “天啊,太危险了。”   “快,联系一下孩子家人。”   冷水入油锅,原本井然有序的人群突然炸开,正为生计发愁的太子殿下被几声尖叫拉回神志,顺着众人的目光抬头。   祝笙视力好,一眼便瞧见了双手拉着防护栏、整个身体悬在墙外的小女孩儿,眉头一蹙。   不断有人听见动静聚集过来,有几人往楼上跑,没多久便大吼着跑出来:   “门锁着,敲了门里面好像没大人,进不去,快报警!”   “消防员什么时候来啊,我看那孩子好像已经快脱力拉不住了。”   “快快,找个床单被子,来几个人在下面接着。”   “我的天啊,孩子,你坚持住!”   找被子的找被子,报警的报警,有人高声安慰鼓励小女孩,还有人拍照录视频,人群吵嚷,兵荒马乱。   挂在外墙上的小女孩因用力面红耳赤,抓着护栏的手指却泛白。   祝笙把小女孩的状态看得一清二楚,她已经坚持不住了。   他看了看神色焦急的群众,眼底有一丝疑惑。   “啊——”   “天呐,掉下来了!”   小女孩力竭松了手,伴随几声尖叫,小小的身影从楼上直线坠下,然而警察消防员还没赶来,好不容易借到被子床单的人还没来及把被子展开。   见小女孩掉下来,有几人伸出双手去接,不少人因为害怕,下意识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祝笙动了。   陈淮是楼下众多展开双臂准备接孩子的人之一,他仰头紧紧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孩子挂在十三楼,要是他们没接住……   就在陈淮瞪着眼睛脑子一片空白时,他忽然感觉自己肩膀被人轻轻地踩了一下,紧接着,自己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从他眼前闪过。   随后,陈淮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以及一片‘握草’,吓得他手都抖了一下。   陈淮定了定神,再一看,视野里已经没了小女孩子的身影。   陈淮:“!”   陈淮赶紧低头,没在地上看见小女孩也没松气,一转身,正好瞧见祝笙弯腰把怀里小女孩放地上。   陈淮:“???”   什么情况?   祝笙把孩子放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就呼啦围上一堆人,双眼放光地盯着自己:   “妈呀,你刚才是在飞吗?”   “这可是十几楼,你刚才是怎么上去的?我都没看清。”   “我刚才都录下来了,你会飞!!!”   突然这么多人围上来,身体都快贴上来了,祝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祝笙:“?”   修道之人,未结丹之前都会习武,就这十几层楼的高度,以祝笙的身手,哪怕没有灵力支持,借力后也能轻而易举登上。   不止他能,剑宗内门弟子都能做到这一点。   仙境既然是修士飞升后待的地方,那其他人应当也可以,是以祝笙在见到挂在外墙的小女孩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可直到小女孩掉下来,他也没看见有人上去救人。   而现在,看着神情激动说他会飞的众人,祝笙难得愣了愣——   仙境之中,难道不是大家都会飞吗? 第5章 飞飞   玄时和玄空拎着零食从量贩店出来时,刚好目睹祝笙腾空一跃,足尖在陈淮肩膀轻轻一点,身姿如鹞直上,在高空中接住小女孩,又毫发无伤旋身落地的一幕。   除了在陈淮身上借力之外,飞身向上的过程中,失去灵力祝笙其实也有借光滑外墙的力。   只是他速度太快,动作轻盈流畅,身法在空中无半分凝滞,所以落在他人眼里,他就是飞了十几层楼高。   那效果,跟看大电影似的。   唯一不同的是,电影里的演员身上吊了威亚,行动间多少受限,看着远没有无殃仙君的动作飘逸自然又好看。   玄时手里的零食差点洒一地,目瞪口呆:   “师兄,祝施主这身手,他才是少林寺弟子吧?”   玄空也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被围在中央的祝笙。   祝笙不喜被人围观,余光见了玄时玄空两人,拨开人群朝他们走来。   围观群众问题一个接一个,祝笙一个没答,从始至终连嘴都没张开过。   面容平淡,甚至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连他救了一命的小女孩,被放下后也没多得到他一个眼神。   不到成|人腰高的小女孩吓狠了,眼神呆呆愣愣地望着祝笙离开。   大家看着祝笙走到玄时玄空两人面前,人群之中不知谁说了一句:   “难怪会飞,原来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   有人看着手机里录的视频握拳:少林高手都会飞檐走壁,实锤了。   祝笙在傻愣的师兄弟两人面前站定,问:“东西买完了?”   玄空还算淡定点头,玄时咽了咽口水,淡定不了:   “你怎么做到的?”   祝笙:“?”   玄时拎着零食指着对面的楼艰难比划:   “就刚才那一下,你‘嗖’一下上去了,‘咻’一下,又抱着人下来了。”   嗖咻两下,人就救下来了,也太帅了吧!   玄时看祝笙的眼神都在发光。   ‘嗖’一下又‘咻’一下的祝笙:“……?”   玄时玄空的反应,让祝笙隐隐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不等开口,远处传来几声焦急呼唤:   “茵茵!”   玄空转头,是小女孩的家人收到消息,姗姗来迟。   被祝笙那嗖咻两下震惊到的街道重新吵嚷起来,大家七嘴八舌跟小女孩家人描述刚才的凶险时刻,其中不乏指责:   “你们当家长的怎么能把这么小的孩子独自放在家里呢?”   “你们是不知道,孩子就吊在栏杆上,要不是发现得早,后果不堪设想。”   “真的太危险了,要不是那边那个帅哥挺身而出……”   “嗯?人呢?怎么不见了?”   大家这才发现祝笙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连那两个小和尚都没见了。   有个一直留意祝笙动向的妹子伸手一指:   “我刚看见他们往那边走了。”   ***   离了人群,祝笙三人往公交站走,准备回桑山,但没走多远,就被一个拎着电脑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拦住了。   男人穿着深蓝条纹正装,对祝笙露出那口被烟熏得黑黄的牙:   “帅哥,你有没有……”   “……”瞧见男人那一口黄牙,祝笙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眉,往旁边侧了一步。   “我们不买保险。”玄空率先开口。   “……”男人嘴角一抽,赶紧摆手解释:   “你误会了,我不是卖保险的,我是远梦娱乐的工作人员,这是我的名片……”   男人叫吴自明,打扮得像个敲门推销保险的,但他真不卖保险,是一个星探。   刚才亲眼瞧见祝笙救小女孩的场景,再一看他的脸,吴自明觉得自己挖到宝了,特意跟上来的。   吴自明心中的激动:这身段,这脸蛋气质,放娱乐圈不嘎嘎乱杀?   祝笙没接吴自明递来的名片,问:“有事?”   还是一个高冷的帅哥,吴自明也不气馁,笑呵呵把名片塞到玄空手里,眼睛却盯着祝笙不放:   “是这样的,我觉得帅哥你的外形条件特别好,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朝娱乐圈发展?”   “我们远梦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公司,但也发掘了几个当红明星……只要你愿意,我保证一定把你包装成下一个顶流!”   吴自明语速快,把他们公司夸得天花乱坠。   仿佛只要祝笙今天和公司签约,明天就能成顶流,坐拥无数顶奢代言,日进斗金。   只要签约远梦,前途和钱途都无限光明。   祝笙不清楚‘顶流’‘明星’是什么营生,不过看吴自明慷慨激昂的模样,应当是十分赚钱的好差事。   听上去除了外貌,似乎也没什么别的门槛。   祝笙看上去像大学生,吴自明卖力忽悠,把饼给祝笙画得不仅又圆又大,且又香又软。   但凡懵懂单纯一些的,就算没笔也要当场咬破手指在他拿出的‘卖身契’上签字。   可祝笙不是涉世未深好忽悠的大学生。   太子殿下从小皇宫长大,虽受万般宠爱无人敢欺,但深宫勾心斗角的腌臜事,他也不是全然未知。   祝笙如今的确缺钱,但没天真到别人说什么都信。   祝笙拒绝:“无此意愿。”   “帅哥你先别急着拒绝,你先听听我给你制定的规划……”   吴自明锲而不舍游说,一直跟着三人到了公交站台。   有他跟着,刚才‘嗖咻’的话题就没法继续,玄空瞄了他一眼,小声对祝笙道:   “别信,他给你画饼呢。”   刚才玄空搜了一下远梦,发现的确有这么一家娱乐公司,公司官网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就是官网放着的那几个当家明星,他一个没认出来。   玄空小声跟祝笙说了下情况,让他当心是披皮公司。   披皮公司就是广撒网签约新人,签约后又没什么资源给你,等新人成老人熬不下去了,赚解约费的。   祝笙听不太懂,但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考量。   吴自明伸出五根手指:“只要你点头,我可以帮你跟公司谈,底薪可以给你这个数!”   “要知道其他人都是没底薪的,我真的特别欣赏你……”   不耐吴自明的纠缠,祝笙那双好看的眸子下压:   “你教的徒弟出色,待遇上佳,你作何还如此拮据?”   吴自明抬手时,崭新西服里的衬衫露了出来,袖口已洗得发旧泛毛边,脚下皮鞋擦得反光,可左脚后跟处却有裂口。   普通人不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可祝笙洞察力细致入微,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对方刚才那番话漏洞颇多,事实与口述出入过大。   就算玄空不提醒他,他也不会和这人签这份契约。   吴自明:“嗯?”   什么徒弟?   祝笙思维停留在以前,吴自明吹嘘自己带出了几个明星,他便自动带入了他所熟知的师徒关系。   若徒弟大有作为,师父绝不可落魄至此。   公交车卡点到了,祝笙收回视线,玄空一个人扫三个人的码,他等在后面。   难得遇见一个神颜极品,吴自明哪里肯这么放弃,下意识伸手想拉住祝笙:   “哎帅哥你等一下,留个联系方式——啊。”   吴自明手都伸出去了,眼看就要碰到祝笙手臂,不知哪里刮来一阵风,带着沙吹得他眼睛一眯,脚下踩空,在不足十公分的站台上摔个屁股蹲。   连祝笙一片衣角都没摸到,吴自明眼睁睁看着公交车驶离。   吴自明心里无限可惜,揉着屁股疑惑自言自语:   “奇怪了,哪儿来的风?”   ……   祝笙回桑山的途中,一段视频开始在某短视频平台流传。   发布视频的博主起了一个十分博人眼球的标题:   他真的会飞,小说里的轻功照进现实了!#无名男子飞上十几层高楼救下坠楼女孩##帅哥大赏#   置顶的评论就是博主自己发的:   不是拍戏,人身上没有吊威亚,视频没有剪辑,不是合成,当时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人就那么蹭地一下上去了,现场不止我一个人拍了视频,真的是飞!!!   视频中,正是祝笙救小女孩的过程。   高清摄像头把祝笙的动作录得清清楚楚,包括他安然落地时露出的那张脸。   博主没什么粉丝,视频刚发出来时并没有引起太大关注,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几个小时,这条视频就火了,评论点赞刷刷上涨:   -我超?真的假的?   -这视频太假了,仿佛他不归地球引力管似的。   -0.5倍数看了几遍,应该是借助了某种道具?只是没有拍到,毕竟人不可能在没有外力帮助下‘飞’起来。   -这条视频千万不要让老外看见,不然中国人都会武功这点就说不清了[狗头]   -绝对是吊了威亚的吧,只是后期去掉了,这不是拍戏我不信。   -哪个剧组宣发想出来的鬼才文案啊,要不是我读了两年书,还真信了。   -看视频里这个人穿着就知道是在拍戏了,不过看布景是现代,怎么穿着古代的衣服?   -怎么说呢……就我一个人注意到这位无名男子的脸了吗!!   -姐妹我也注意到了,他好帅,这颜值要是天然的,说吊打娱乐圈不过分吧?   -……   午休时间平台流量大,越来越多人被吸引过来,刚开始大家还讨论视频的真实性,后面关注点基本都在视频主人公的脸上。   毕竟大家都不相信真的有人可以飞。   不管视频里是拍戏还是合成,但高清镜头下的脸是真的:   -这腰,这腿,这脸,我狂舔!   -他只是扫了镜头一眼,我却后脑勺发痒,我要长恋爱脑了!   -这届网友不行啊,都几个小时了,还没扒出帅哥的身份。   -三分钟之内,我要在我办公桌上看见帅哥的全部资料,别逼我跪下来求在座的各位。   -他头身比太好了,从视频里可以看出来他是有点武术底子的。   -我承认我是大sai迷,我就是馋他身子呜呜呜。   -他好帅,我觉得我又可以了!   -他皮肤真白,感觉很容易就会留下印子嘿嘿嘿嘿[流口水]   -妈妈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只是屏幕脏了没有纸才会用舌头舔!   -……   当今网友冲浪都不穿裤子,原本正经讨论的评论区,很快就满地飞裤衩子,后面闻风而来的人一点开评论区,就被裤衩子绊倒,直呼好家伙。   但是很快,到处飞裤子、馋帅哥身子的网友,就发现自己的评论和回复都被删除了。   再想回复,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平台全平台禁言并且警告。   弹出的提示表明,距离该账号解封还有999年364天23小时58分04秒。   被封禁的大片网友:??? 第6章 上药   祝笙不知道大批网友因为口嗨他被封号禁言,事发时他正在后院里练剑。   修真界都说剑宗首徒是千年一遇的天赋流,好似什么他都不用做,修为也能蹭蹭上涨。   只有剑宗内门弟子,每日晨间墓晚能听见大师兄院中传出的长剑破空声。   大师兄又在练剑了。   日日如此,从不间断。   无殃仙君一心向道,心无杂念,除睡觉外都在修炼。   剑宗以剑立世,哪怕如今到了仙境,祝笙也没丢下不渡剑。   剑招早已熟烂于心,横剑一挥,远处的桃花树颤颤巍巍掉落几片绿叶。   立身收剑,祝笙呼出胸中浊气,抬眼看了天色。   用仙境的说法,他应当才练两个小时,远不及以往。   收剑不是累了乏了,也不是换环境后懈怠了,而是练剑出汗后,衣衫紧贴在皮肤上,让人很不习惯。   山上用水多有不便,寺庙中是用水管引了一处山泉,可那涓涓细流也只够每日做饭。   平时师徒三人洗漱用水,都是玄空去寺庙后的水潭打水回来烧。   大水缸的水位已见底,祝笙往玄空说的小潭走。   埋头写试卷的玄时见他拎了桶,问:   “你要去打水啊?”   祝笙:“嗯。”   自从祝笙‘嗖咻’两下后,他在小玄时心中的地位也‘嗖’地拔高,知道他是要打水洗漱,便主动道:   “打水太麻烦了,天气热,你可以直接在那里洗了再回来。”   小潭往下汇成溪流,水位只到小腿,还是活水,洗漱很方便。   寺庙所在的侧峰并没有划在景区范围内,来此的游客很少,尤其是现在这个点,基本不会遇到外人。   夏天玄时他们都是带着衣服去那儿洗,不用费时费力拎水回来。   祝笙脚步稍顿,看他:“那处是温泉?”   玄时想也不想摇头:“怎么可能。”   别说侧峰,就是整座桑山也找不到一处温泉,大大小小的水潭倒是不少。   他长这么大还没泡过温泉呢。   既不是温泉,且无遮拦,祝笙自然不可能就这样幕天席地沐浴。   见祝笙执意打水烧水洗漱,玄时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嘀咕:   “虽没见过什么世面,还挺保守讲究。”   没被老和尚带回桑山之前,玄时待的地方因为贫穷,夏天多的是家里没有空调电扇,到了河边赤条条地就往里面栽的人。   祝笙从未做过粗活,满满一桶水拎回来气息平稳,不见气喘。   来回好几趟打够了水,手心手指却早已被勒得通红一片。   寺中通了电,但洗澡水还是大锅烧柴火,生火对太子殿下的挑战比打水更大,折腾半天也没生起来。   写暑假作业的玄时察觉不对,过来时被吓了一跳,连忙冲进厨房闭眼劝解: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施主冷静!”   祝笙:“……”   烟雾缭绕的厨房,祝笙端坐在灶膛前,手里还拿着一截木柴。   他抬头看向紧张兮兮的玄时,神情十分从容淡定。   瞧见烟雾中的祝笙,玄时嗓子里的一声呛咳都生生憋了回去。   他恍然有种满屋子飘的不是呛人浓烟,而是九天仙宫的缥缈仙气。   而祝仙人就隔着浓浓仙气同自己对望。   玄时:“……”   对望半晌,玄时叠着眉把仙人赶出厨房,帮不通俗事的仙人生了火,烧了水。   小玄时嘀嘀咕咕:   “生火都不会,那肯定不是乡下来的。”   反倒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少爷。   ***   折腾一通回到小院天色已晚,乌云遮月,入夜应是有一场夏雨。   一踏入院中,祝笙鼻尖充盈着一股淡淡的苦涩药香。   隔壁房间灯火通明,光被窗户切割,有几束静悄悄地打在院中,恰好照亮祝笙回房的路。   想起昨夜克制的咳嗽声,祝笙心道对方整日闭门不出,原来是生了病?   还是本就是来山中养病的?   祝笙踩着暖黄的光块回房,他房间亮起的同时,隔壁熄了灯。   时间卡得太巧,这种对方是特意给他留灯的错觉让祝笙愣了一瞬,随即又把这无边际的想法抛诸脑后。   素未谋面,应是巧合。   今日下山一趟,祝笙充分认识到了钱的重要性。   他望着放在床头的乾坤袋和不渡剑,前者仍无法使用,想用里面的东西换银钱解燃眉之急都不行。   至于不渡,名剑谱第一的神兵利器,削山断水。   可修真界人人眼红争抢、城池不换的神器,剑身剑鞘除了花纹外,连颗值钱玉石宝珠都未镶嵌……   神剑有灵,沉睡的剑灵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剑身轻微颤了颤。   动静微小,沉浸在自身贫穷中的祝笙未注意。   仙君今夜,因身无分文难眠。   夜色渐浓,山中林雾凉如流云,隔壁香客夜中起身,悄无声息出现在祝笙房中。   席尘故低头凝望着床榻上的人的睡颜,眼底情绪翻涌又压下。   无殃仙君睡相很好,常是什么模样入眠,便什么样醒来。   席尘故在床前单膝跪下,轻轻拿起祝笙放在被子外的右手,手心果然有两个打水磨出来的水泡。   指腹上那个已破了皮。   这双手常年握剑,手上也没见半个剑茧,一双手细白修长,莹白如玉,显得那两个惨白的水泡越发碍眼。   细致小心的挑破水泡,上药。   做完这一切后,席尘故动作轻柔地在祝笙手心吹了下才放回去,又替他掖了掖被子。   祝笙剪了短发,额发堪堪长过眉毛,显得他年龄更小。   盯着祝笙稍乱的头发看了两秒,席尘故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跟随本心伸手去碰一碰。   放下床幔,席尘故拿着药走出房间。   整个过程中祝笙连眉头都没皱过,呼吸平稳均匀,半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和尚站在光线昏暗的院中,见席尘故半夜从祝笙房中出来,一双眼闪着精光。   老和尚双手合十,一脸‘我就知道你忍不住’的促狭:   “举头三尺有神明,半夜爬床非君子所为。”   席尘故没理会胡说八道的老和尚,把手里的瓷瓶扔给他:   “明早再上两次药,少碰水,”   “你怎么不自己给?”老和尚伸手准确无误地接住药瓶后撇嘴:   “就算不上药,过两天自己也好了。”   嘴上这样说,老和尚手却很诚实地把东西往袖口放。   谁让里面睡着的那位矜贵无双呢?   换作以前,别说是两个水泡,太子殿下的手就算擦破一点皮,也有无数宫侍诚惶诚恐。   老和尚揣着手看席尘故:   “今天的事你也知道了,他要下山工作,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认识这么多年,老和尚还是猜不透眼前人的心思。   明明什么疯狂不要命的事都做了,现下又如此克制矛盾……   “早有所料。”席尘故对此并不意外:“他需要了解适应这个社会。”   闻言老和尚意外一挑眉:“你舍得让他下山?”   山下可比山上复杂得多。   打几桶水生了两个水泡,大半夜都巴巴跑来上药的人,竟然舍得让人下山辛苦工作?   以老和尚对席尘故的了解,他还以为对方会想方设法把人留在桑山。   按席尘故的疯劲,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反正人现在修为尽失,打不过也反抗不了。   席尘故撇了老和尚一眼没说话,径直回了房间。   拒绝交流的姿态过于明显。   半夜赶到现场也没吃到瓜的老和尚:……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   一晚过去,睡前还隐隐刺痛的手已好了大半,没有出现积液的情况,情况比祝笙想的好上许多,   从斋堂回来祝笙手里多了两个橘子。   他本人不怎么喜欢吃橘子,确切的说,是无殃仙君不重口腹之欲,对一切吃食都兴致寥寥。   但想到昨夜院中那片静谧灯光,他还是带了两个回来。   柑橘类生津、止咳。   祝笙没敲门,直接把那两个黄橙橙的橘子放在隔壁窗台,算是报答了那片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的好意。   放下橙子祝笙提着不渡出了院子。   昨日打水的水潭那处有一片地势开阔,比小院更适合练剑。   山中环境清幽,清晨薄雾未散,水潭周遭只有流水鸟鸣。   静气静心,宜练剑。   “哇——”   耳边响起一道惊叹,沉迷剑招中的祝笙听见动静转头,这才注意到有外人——   离他十几米的地方,有一男一女两人正呆呆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声,就是那男人发出的。   哗哗流水声掩盖了两人的脚步,以致于祝笙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反手把剑折在身后,祝笙打量两人,目光在男人肩头那黑黢黢的物件上多停留了一瞬。   两人正是因导演要求,来桑山探路取景的工作人员。   他们昨日一早就上山了,可桑山作为国家著名景区,美则美矣,在镜头下却差那么点味道。   听说这边侧峰上有一座很有特色的小寺庙,还有一个神神秘秘的禁地,两人便一早扛着摄影机上来了。   没想到禁地没找到,寺庙没瞧见,先让他们看见了清晨在林中练剑的祝笙。   动作翩若惊鸿,行云流水毫不拖沓,一招一式充满力度又不失美感……   高手在民间,两人当即惊为天人!   扛着摄影机的男人,没忍住‘哇’出了声。   冒失惊扰了对方,男人不好意思地冲祝笙笑了下:   “对不住对不住,您继续。”   单看面相男人年纪就比祝笙大上许多,可刚才那一幕让他硬生生叫了‘您’。   练剑需专心致志,最忌分心打扰,不可能继续。   见高人对自己略一点头后便收剑要走,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出声把人叫住:   “先生等等。”   祝笙停住了脚步。   昨日下山他才知道,‘先生’一词在这里不止是对传道受业老师的敬称,成了统称。   两人快步上前,先把工作牌拿出来表明身份,随后女人试探着开口:   “先生您是住在这座山上吗?”   游客不可能一大早跑这上面锻炼,唯一的解释是对方住在山上。   而这座山上,只有那一座寺庙可以住人。   祝笙点头:“暂时借住。”   两人神色一喜,男人问:   “您是寺庙中的……俗家弟子?”   男人本想说少林寺师父的,但瞧见祝笙的头发,又改了口。   祝笙摇头:“我修剑道,是剑宗弟子。”   两人表情同时一空:“剑宗?”   世上还有剑宗这个门派?   这名字听上去怎么这么像小说或者影视剧里的名字?   见两人一副从未听过剑宗的模样,祝笙眉头微拧:   “你们……不知道剑宗?”   剑宗存世上千年,传闻剑宗老祖飞升时祥云万里,阵仗浩大世间仅有,在仙境之中竟无人听说?   昨日那股隐隐不对又浮上心头。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女人不是很确定地开口问:   “先生你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你说的是剑宗……是小说电视里常见的那种门派?”   祝笙:“?”   几分钟后,从两人的口中,祝笙了解到老和尚口中的‘仙境’,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现代社会。   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们,民风开放自由,崇信世上无鬼神的科学。   什么灵力、神仙、修为……只存在于话本和戏曲当中。   至于修仙求道的修士,那更是存在于传说和人们的想象之中……   得知真相的祝笙:……?   一心求道但道突然没了的无殃仙君:………………   定是他飞升时机有误! 第7章 客串   祝笙回到小院,一整天没出房间。   面对数十高手围剿仍内心平静的无殃仙君,在得知此仙境非彼仙境后,需要时间消化这一信息。   盘腿坐在床上,祝笙垂眸看着横放膝上的不渡剑。   他维持这一姿势不变已经很久了。   “叩叩。”   简短的敲击声传来。   从沉思中拉回思绪,祝笙抬眼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墙。   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没等祝笙出声,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多谢你送的橘子。”   嗓音略沉,说完便是一声低咳,淹没了尾音。   祝笙这才想起早晨自己随手带的两个橘子。   他回来时心神大乱,没注意东西还在不在窗棂上,原来对方已经看见了。   “橘子很甜,可惜我身体不太好,不然应该当面向你道谢。”   祝笙回神,微微提高声音,答了声不必挂怀。   “同住一处,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   对方主动报上姓名,说自己叫席尘故:   “尘事的尘,故有斯人的故。”   祝笙回答简洁:“祝笙。”   说完后祝笙就听隔壁的席尘故轻轻笑了一声:   “你名字真好听。”   祝笙没应他这客套话。   一场由两只橘子引起的隔墙交流,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十分迅速。   祝笙房中恢复寂静,席尘故坐在桌前,手指拨弄着两个圆滚滚的橘子,修长食指在其中一只轻轻点了点,几不可闻一叹:   “怎的养成如此清冷寡言的性子?”   拢共才说六个字。   明明小时候偶尔还能见个眉眼弯弯的笑脸。   ***   现代社会是老和尚心中的仙境,却不是无殃仙君祝笙的。   但灵剑穿心而过不死不伤,就算到了这没了鬼神修士的二十一世纪,祝笙也无甚怨言。   不过昨日他心神震荡间,似乎感受到了体内一丝流转的灵力。   微弱的感觉一闪而逝,祝笙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感知错了。   老和尚摸着手腕挂的佛珠看祝笙:   “你确定要下山找工作?”   确认这真不是仙境的祝笙点头。   装有珍宝的乾坤袋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再打开,大师心善愿意收留他在寺中,他却不能一直在这里白吃白住。   玄空说他隔壁那位叫席尘故的香客,是来山上疗养身体的。   席尘故出手阔绰,每年都会向寺中捐添一笔数额颇丰的香油钱。   添了香油钱,人家自是可以在后院常住。   老和尚问:“你身份证办的加急,要找工作倒也可以……”   说到这里老和尚顿了一下,问:“你预备找什么样的工作?”   人生地不熟的祝笙:“不知。”   他尚且不了解这个世上有些什么工作。   老和尚对此回答毫不意外,换了个方式问:   “你都会些什么?”   祝笙语调平静陈述:“琴棋书画,刀枪剑戟,凡是兵器皆有涉猎,其中以剑术为长。”   太子殿下从小被当做皇朝继承人培养,授课先生众多,所学甚广。   他甚至跟着年迈的老国师学过一阵子卜算。   琴棋书画、礼乐骑射太子殿下都十分拿得出手,后太子笙成了无殃仙君,旧时墨宝更是水涨船高,千金难买。   老和尚想了想:“你可以尝试一下上课带学生。”   祝笙:“授课?”   祝笙什么都不懂,老和尚细细给他讲解了一下山下兴趣班辅导机构的运营模式。   此类工作祝笙倒是能胜任,但薪资发放不尽人意。   酬劳月结,身无分文的祝笙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老和尚道:“在稳定之前,你可留在寺庙之中。”   祝笙:“太过叨扰。”   从老和尚对自己的态度看,关于自己的事他一定了解一些,但长久的打扰终究不妥。   最重要的是,要是找到了工作,住在山上每日路上耽搁的时间就长了些,多有不便。   既然决心下山谋生,住在山上的确不是好选择,老和尚也不劝:   “那我帮你留意着,找工作这事也不能急。”   祝笙理想的工作是日结,等人一走,老和尚就拨通席尘故的电话,把他的需求跟对方说了。   老和尚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要不你给他安排个工作?你们这些资本家,不是都流行找秘书助理的吗?养得起,多他一个也不嫌多。”   依照席尘故的能力,别说给祝笙安排工作,让祝笙自己当老板都没问题。   “到时候你给他工资开高一点,你近水楼台先得月。”老和尚脑补得很快乐:   “一举两得,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皆大欢喜,普天同庆,善哉善哉。”   而且放在席尘故身边,祝笙也不用辛苦工作,遭受社会毒打。   老和尚越说越觉得可行:   “他去了你公司,到时候你想送他东西还能以员工福利的名义送,还能时时刻刻看见。”   这不比离老远或者半夜等人睡着偷偷看一眼好?   听完老和尚的话,席尘故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问他:   “你是觉得……换了一个环境之后,他就变得这么好骗吗?”   太子殿下当然不可能如此蠢笨,相反,他还极为聪明,洞察力惊人,观察细致入微。   “……”老和尚一哽,振振有词:“那你不会忽悠?”   老和尚有理有据:“他现在正处于什么都不懂的阶段,不是你说啥就是啥?我就随口说一个仙境,他不是也信了?”   席尘故‘呵’了一声:“你倒好意思提。”   不等老和尚再开口,席尘故直接道:   “他是博闻强识的太子笙,是名动天下的无殃仙君,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从来不是需要依靠他人而活的笼中鸟金丝雀。”   他从未想过要把人绑在身边。   老和尚:“……所以你准备袖手旁观?”   真狠得下心??   席尘故听着院门的动静,丢下一句‘他回来了’就挂了电话。   老和尚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眉心直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活该你只能半夜偷看!”   ***   在老和尚弄明白席尘故心中打算之前,另有一拨人找上了山。   祝笙没想到老和尚如此效率,他早上提过下山工作,不到中午玄空就来叫他了,说是有人找。   到了前院,他一眼瞧见院中的几个生人。   说是生人也不准确,其中有两人是他昨日在水潭边见过的。   视线在半空中对上,那两人热情地对祝笙招了招手。   祝笙一进来,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坐在老和尚旁边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在看见祝笙后,双眼都亮了亮。   男人起身迎上来,主动伸出手:“这就是祝先生吧?”   看着递至面前的手,尚不知何为握手礼的祝笙垂眸看了一眼:   “你是?”   祝笙直接忽视男人手的态度,落在周围其他人眼里,就显得态度有些倨傲。   伸出的手又干巴巴收回,男人掏出名片自我介绍。   男人是个综艺导演,大家都叫他张导。   祝笙昨日遇到的两人就是张导派来桑山探路的,他们预备在桑山取景,录制一期明星户外竞技综艺。   张导之所以会找上祝笙,还是因为昨日那两人。   遇到祝笙时,男人虽然及时关掉了肩头扛着的摄影机,但素材里面还是录下了一小段祝笙练剑的景象。   回去小组开会翻看素材时,有人一眼就认出了祝笙:   “嗯?这不就是微博热搜上,全网都在寻找的会飞的无名帅哥吗?”   祝笙救小女孩的那条短视频火了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发言证明视频的真实性,且陆续还有不同拍摄视角的视频被上载。   事态发酵到现在,祝笙已经不止是在那短视频平台爆火,如今在热搜上都挂了快两天了。   网友一边讨论他的颜值,一边分析他是不是真的不归地球引力管。   热度高居不下,甚至一度因为各个视角的视频冲上热搜榜首。   可惜全网细扒这么久,连帅哥名字都没扒出来。   这个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因此热搜词条到现在都还是无名帅哥。   张导没想到这滚烫的热门话题人物,能被他撞上,当即收拾东西来山上找人了。   找祝笙也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让他在他们综艺里扮演一个NPC,露个脸。   上山时张导连综艺宣发的词条都想好了:   #史上最帅NPC#   #全网都在找的无名英雄真面目#   #神颜系帅哥#   为了防止话题过气,张导甚至打算把录制改为直播,就祝笙的脸和他现在自带的热度,宣传到位绝对能爆。   张导盯着祝笙的脸不放:   “祝先生你有这条件,要是有心进入娱乐圈,我们综艺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祝笙对进入娱乐圈没兴趣,也不会做什么NPC。   张导说话的过程中,祝笙神色淡淡,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张导又伸手比了一个数:   “祝先生要是同意,我们可以付你这个数的酬劳,立马付款!”   祝笙:“……”   ‘立即付款’四个字,让无殃仙君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盯着张导伸出的手看了半晌,祝笙慢吞吞抬眼,问:   “这是多少?”   还是那清清冷冷的语调,人精似的张导却品出了一丝松动,精神大振:   “就录一天,两万块。”   祝笙对人民币没有概念,听到这个数额后转头看老和尚。   老和尚不动声色对他摇了摇头——   不够。   两万块就想买无殃仙君一天?   祝笙又转头,默默地看张导。   张导:“?”   两厢对视,张导想到唾手可得的热度,咬牙又伸了两根手指,半途又弯下一根:   “三万五,不能再多了!”   张导絮絮叨:“其他人都没这个价格的,哪怕有点名气的小明星客串NPC也不过这个价格了。”   其他NPC一天也不过几百上千。   张导是个耿直人,他图祝笙的脸和热度,开价已经很良心了。   祝笙点头同意了。   迟则生变,张导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要祝笙签。   雇佣一天的一次性合约简单得多,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暗坑,但老和尚还是帮祝笙把了一下关。   签完合同张导拿出手机:   “咱们加个好友,你把账户发给我,我让财务给你打款。”   祝笙看着张导手里的手机,摇头:“加不了好友。”   张导手下动作一停,看他:“为什么?”   祝笙答:“我没有手机。”   张导:“???”   你没有啥玩意儿?? 第8章 录制   ‘我没有手机’这句话祝笙说得平静,却让在场众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听上去像个拙劣撇脚的推脱借口。   一听就很假的那种。   张导觉得自己是被拒绝了,但还是谨慎的问:“是没有,还是坏了没来得及买。”   祝笙平静开口:“没钱买。”   张导一行人:“……?”   沉默的老和尚低头喝了一口水。   祝笙没有手机没有银行账号,付款只能用现金,可张导他们根本没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   如今大家都习惯了手机支付,就算有现金也不过几百。   最后祝笙让张导把钱打到老和尚账户。   事情谈妥,张导几人又急匆匆下山,忙着回去开会。   为了追赶热度,他们决定提前两天录制,明天一早就开始,今天下午会有人上山带祝笙彩排,告诉他到时候具体要做什么。   张导他们也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布置现场道具。   时间如此匆忙,张导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但他们这个节目本来就糊,就算再扑一期也没什么大不了。   要不是因为节目没热度,张导也不会亲自爬这么高来劝说祝笙。   如果直播效果不好,到时候正片的剪辑再下功夫就是。   剑走偏锋的张导对副导说:“犹豫就会败北!”   不过临走之前,张导还不忘问一句全网都在关心的问题:   “祝先生,你真的会飞吗?”   昨日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都不会飞,哪怕十几米高也需要借助机关器械的祝笙:“……”   他选择无视这个难以解释的问题。   好在张导也没追问,笑笑也就走了。   也是,人怎么可能会飞呢?   是他昏了头问了蠢话。   作为一个综艺人,张导心里清楚,祝笙那条短视频会这么火,百分之八十是因为颜值加成。   没办法,这个看脸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且肤浅。   张导等人离开后,老和尚笑眯眯地对祝笙道:   “你身份证应该好了,下午让玄空带你去银行开个户,平时使用方便。”   快去快回,也不会耽搁彩排。   经过玄空科普,祝笙明白这里的银行就是钱庄,只是比钱庄更为便捷,开户后在手机上和各处分店都可支取银钱。   现金不好携带,老和尚说等祝笙开好户,就把他来这儿赚的第一桶金给他转过去。   祝笙说不用,那钱就当自己这段时间吃住的酬劳。   老和尚:“……”   老和尚转头看自己大徒弟,语重心长:   “下山之后,多带祝施主了解一下咱们这儿的物价。”   抛开祝笙睡的那间住屋用具不算,三万五千块,就他们寺庙这条件,够祝笙一个人吃两年有余。   玄空神色复杂地接过了这个重担。   应张导要求,在节目录制之前祝笙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他这趟下山戴着口罩。   玄空也换上普通衣服,用帽子遮住了自己的光头。   于是无殃仙君又下山体验了一番现代生活,回来时不但拥有了身份证银行卡,还拥有了自己的手机。   除此之外,祝笙还买了几套衣服。   但他还不能适应短袖短裤,买的都是长裤长袖,能把手腕脚踝全部遮住的款式。   鞋子也是最简单轻便的帆布鞋。   一趟下来,祝笙对这个世界的商价有了大致了解。   两三文钱一碗的阳春面,在这个世界需十块左右。   回到桑山,前来彩排的人也刚到。   说到底祝笙只是个给明星嘉宾递提示卡的NPC,话都不用说两句,工作内容很简单,一听就懂。   不过时间紧,张导拉着人反复彩排,直到确认无误才放人。   结束后祝笙回到小院,刚回到房间隔壁就响起不算陌生的声音:   “听说你接了一份工作,恭喜。”   祝笙没有和他人分享日常的习惯,听见席尘故的话,他顿了顿才道:   “多谢。”   祝笙看着席尘故房间亮起的灯,第一次猜测对方是不是病得很重。   他上山已有几日,住得这般近,他们却从未见过面。   连一片衣角都未见过。   这人好似从来没有出过房门,给人的感觉奇怪又神秘。   想是察觉到祝笙交谈兴致不高,席尘故那边过了好久都没声音传来。   就在祝笙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今夜的交流止步于此时,席尘故又开口了:   “这一份工作会让很多人认识你,会出现不同的声音,若你只是为了暂时的酬劳,不妨再考虑考虑。”   祝笙神色微动:“你在劝我?”   参与综艺录制的利弊,老和尚包括玄空今天已经跟他说明,他心中自有考量。   他只是觉得席尘故有些奇怪。   他们两人并无交集,似乎没到可以谈论此事的地步。   席尘故嗓音平稳:“谈不上劝说,只是随意聊聊。”   不等祝笙开口,席尘故又解释道:   “这期间住在山上,除你之外,我也找不到其他可以说说话的人了。”   祝笙知道对方是来此疗养,山中人迹罕至,比起热闹繁华的山下,是寂寥冷清了些。   尤其是像这样的夜里,只有山风听人语。   但祝笙也不是可以热络陪聊解闷的人,闻言没立马接话。   席尘故轻声问:“你想当明星吗?”   祝笙随口回:“并无此意。”   他已知晓‘明星’‘网红’不是人名,也的确如之前拦住他的吴自明说的那样,可日进斗金,受万人喜爱。   可他志不在此。   心中的大道没了,他还未找到属于他的、新的道。   凡事皆有因果,祝笙相信自己不会毫无缘由地到了这个世界。   ***   约好的录制时间是早上九点,但祝笙习惯每日六点起床练剑。   在他的带动下,七点过玄空带着狂打哈欠的玄时出现在院中练拳。   玄空和玄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佛门弟子,练拳是为强身健体,老和尚也并未传授他们多少东西。   除了诵经之外,来来回回就那几套大罗汉拳法。   师兄弟两人平时要上学,只有放假才有时间打打拳。   不过现在两人练拳积极性高了一些,尤其是小玄时,满脑子想的就是练成少林武学,也能像祝笙一样嗖咻地飞。   简直酷毙了!   心不在此,打得便也不成样子,出拳绵软无力不成章法,无殃仙君在一旁看得眉头发皱。   他从未见过如此糟糕的少林拳法。   老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对祝笙笑了笑:   “施主身手不凡,不如指点一二?”   祝笙收回视线:“我并非佛门弟子。”   老和尚笑眯眯点头:“那便是会了。”   祝笙:“……”   无殃仙君有一个优点——过目不忘,他还真记得一些禅宗武学。   但他并不修此道,出招有形而无禅意。   简而言之,就是一套少林拳法他能标准且完整的打出来,不过发挥不出其中威力。   不过指导一下几乎算得上没入门的玄空玄时,绰绰有余。   见祝笙神色松动,老和尚开口叫停玄空玄时,神情颇为意味深长: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你们俩都给为师认真些。”   祝笙演示的拳法全称是《般若大自在神通》,乃禅宗老主持年轻时自创,因此名字也十分随意。   《般若大自在神通》虽看着简单,但习好后威力无穷,老主持曾用此一拳平山,一战成名。   玄空玄时没想到祝笙连少林拳法都会,一拳过,离这么远都感受到拳风。   明明是招式差不多的拳法,但师父和祝笙使出来却是不同的味道。   师父给人的感觉是健身健体,而祝笙的拳法威力不凡,拳拳生风。   偏偏他生得好看,打着沉稳有力的拳法也自带一股从容仙气。   十分养眼,观赏性极高。   玄时看祝笙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他小声对玄空道:   “祝施主打拳好看是好看,但他这一拳下去,好像真的能打死人。”   玄空内心想法和玄时相差不大:“……确实。”   这人怎么什么都会?   能把少林拳法展现得如此淋漓尽致,他才是少林弟子吧!?   他好像直到现在才真正接触到佛门武学……   想到这里,玄空目光幽幽地看了自家老和尚一眼,想他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把人拐回他们寺庙的。   一套拳打完,玄时看祝笙的眼神跟看菩萨没什么两样了。   跟个小跟屁虫似的跟在祝笙身后,求他多教几招。   等他学会之后,就可以去跟学校里的小伙伴们炫耀了,让他们再说他是假和尚!   然时间有限,祝笙并不能指导两人太久,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上来叫人,说嘉宾已经到了山脚,让祝笙这位NPC去站点。   ……   张导手里的综艺名叫《不可思议的旅途》,因为节目预算有限,请不起当红流量,三位嘉宾中咖位最大的,便是一位空有实力却缺乏名气的老牌演员肖明。   肖明七八年前还捧回了一座影帝奖杯,可这些年就是不温不火。   如今过气了,找他的剧本更是连男配都算不上,只有片头那个‘特邀出演’撑场面。   除肖明之外,另外两位嘉宾一个是女歌手,一个资本塞进来的男新人。   昨天带祝笙彩排的那姑娘,见他什么都不懂,还特别关照了他一句:   “除了三位嘉宾之外,和你搭档的NPC程书屿,也是签约了经纪公司的。”   言下之意,程书屿背靠公司,不要起冲突。   如今公司捧新人,有钱有人脉的,就往好的剧组塞,其次是各大综艺。   热门综艺里,一期节目下来镜头只有几分钟的飞行嘉宾,也有无数人在背后抢破头。   没什么人脉实力的,冷门节目里的NPC也能争一争。   总是刷了脸不是?   总之,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永远有竞争,不同咖位有不同的竞争对手。   祝笙无意向娱乐圈发展,不用深入了解这一行业,但心领了姑娘的好意。   祝笙到指定地点时,他的搭档程书屿已经到了。   和长衣长裤帆布鞋、穿着休闲随意的祝笙相比,程书屿可谓是精致到头发丝:   一身潮牌,浅色眼影内眼线,自然不突兀的口红,还戴着个骷髅头耳钉……   花了两个多小时做的妆造,清新自然,任谁一眼看见程书屿,都会觉得对方一个阳光大男孩,很是吸睛。   程书屿是会经常上大学校园表白墙的清爽系帅哥。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小个子女孩,举着手给他撑伞遮阳。   祝笙抬头看了一眼。   虽是夏日,但早上九点的太阳并不毒辣,加上头顶树木遮盖,基本感受不到阳光的存在。   程书屿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动静后抬头扫了祝笙一眼。   随意的目光在瞧清祝笙的脸后猛然一顿,程书屿原本还算不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   祝笙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被无视的程书屿见此,脸色更难看了,低咒一声瞪给自己打伞的助理:   “这人怎么回事?”   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小助理也被祝笙的脸所惊艳,听见程书屿恶狠狠的声音后才反应过来,手臂一抖,下意识摇头:   “我、我不知道。”   目光在祝笙那张淡漠脸上狠狠剜过,程书屿相当不爽,压着怒气问:   “这是哪家公司捧的新人?怎么把他塞到这里了?”   程书屿刚大学毕业,是才签约公司的新人,《不可思议的旅途》是他签约后接的第一份工作。   虽然只是一个提供线索的NPC,但当时他经纪人跟他说的是,让他先在这个节目里刷刷脸。   而且公司已经跟节目组商量好了,会多给他留一些镜头。   到时候正片播出,公司再雇水军刷一些最帅NPC的话题。   而如今……   程书屿目光落在祝笙身上,很有自知之明的想:   和这人同框,到时候节目播出,谁还看得见他啊?   又不是眼瞎!   在程书屿的注视下,毫不知情的小助理忙摇头,那意思——   我也不知道啊……   程书屿捏着手机,有心想给经纪人打电话问清楚,但转念一想,这电话要是打了,不就明晃晃承认自己比不上别人?   况且今天是直播,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这通电话意义不大。   心高气傲的程书屿,最终放下了手机,站直了身体一改之前的懒散姿态,严阵以待地盯着山下——   大家同样是新人,这场直播谁胜胜负还未可知。   程书屿和助理小声嘀咕,自以为音量极低不会被一旁的祝笙听见,然而两人不知道的是,祝笙耳力极佳。   别说两人的小声议论,就是程书屿打字按在屏幕上的细微动静,无殃仙君也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祝笙并不在意程书屿心里想的什么。   祝笙望着脚下蜿蜒山道,想嘉宾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同一时间,三位嘉宾在直播镜头下,终于根据提示上山了。   为了让自己的三万五花得物超所值,张导特意把祝笙安排在了第一关。   到时候观众热情发酵,会吸引更多人来他们直播间。   把祝笙和程书屿安排在一组,不是张导看不惯程书屿,而是他答应了对方公司,要多给对方多一些镜头。   后来遇到祝笙,张导想,还有什么比和自带热度的祝笙一组镜头更多呢?   既做到了答应对方公司的话,又能多展示一下祝笙的神颜,一举两得。   至于到时候观众更喜欢谁,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了。   张导全然不知道程书屿此时的崩溃,还在心里为自己完美的安排点赞。   …   《不可思议的旅途》是真糊,直播开了半小时,在线观看人数不足十万。   其中还有平台赠送的虚假观众。   三位嘉宾都很努力,奈何人气实在跟不上。   看着在线人数和寥寥无几的评论区,工作人员都有些丧气:   数据如此难看,真的是公开处刑了。   尽管寻找无名帅哥的话题还挂在热门,但张导心里其实心里也没有底,生活中的帅哥美女一旦真走进荧幕,少有人会买账。   大家甚至会认为之前的一切都是公司包装炒作。   但是……张导看了一眼凄凉的直播间:   算了,死马当做活马医。 第9章 直播   《不可思议的旅途》嘉宾阵容不够强大,项目企划阶段招商格外艰难。   张导脚不沾地奔走了大半年,酒没少灌,赔笑的脸都快僵了,最后也只得了一位金主爸爸的青睐。   金主还打包塞了一个新人进来。   金主投资不大,但播出时好歹有了个冠名商。   节目经费不足,录制之前张导想了一晚上,最后决定边录边播。   张导心存侥幸地想——万一播着播着哪一期就火了呢?   只要有一期节目出圈,接下来几期就不缺赞助,他们也不用处处抠搜节省,导致大家想的很多有趣的闪光点只能停留在节目企划书上。   可惜《不可思议的旅途》一共六期,已经播完四期,别说火出圈,连半点水花都没有。   张导自认拿出了十足的诚意,节目每个环节都开会反复讨论,力图在有限的经费中,做出最好的节目效果。   但节目既不贩卖情怀、嘉宾又没名气、宣发还跟不上……   他们的诚意连被人看见的机会都没有。   花高价请祝笙这个素人,张导的确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录播改为直播,三位嘉宾心理压力也大,顾忌着直播镜头,大家今天都有些放不开。   直播没有剪辑重来的机会,三人担心自己直播时说错做错,一举一动都在心里再三斟酌。   三人总体表现甚至比不上前四期。   直播间的观众也看出了三人状态不佳:   -肖老师真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沫沫姐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接肖老师话时还结巴了一下。   -你们别紧张,大家都是自己人!   -进直播间时我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这不是明星综艺直播间吗?怎么观看人数这么少?   -节目组宣发用点心吧,这热度还赶不上隔壁跳舞的小网红呢,看着好心酸。   -我知道咱们小破途很凉,但没想到会这么凉……今天可是周六!   -朋友们免费的礼物送一下啊,送礼点赞分享都可以增加直播间热度!   -嘉宾都不适应直播镜头,镜头下束手束脚的,还不如录播效果好呢。   -感觉直播有些无聊,一直在爬山,嘉宾也没什么梗,把我看困了。   -我也……我还是等正片吧。   粉丝说话还算委婉,一些误点进来的路人发言就扎心了:   -看见标题好奇点进来,没弄明白他们到底在乾嘛?   -这三个都是明星?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也太糊了吧。   -剧本表演痕迹好重,年轻的那个男的说话跟演话剧似的,好假。   -这节目不火是有原因的,真的太无聊了。   -你们这综艺节目,名气、颜值和梗……是一个不沾边啊。   -看介绍这直播会持续一整天?属实是浪费人力和电费了。   就算有路人挑刺嘲笑,直播间的弹幕也稀稀拉拉,越往山上走,张导心提得越紧。   他们节目能不能起死回生,就看观众吃不吃祝笙这一挂了。   ***   排练时工作人员跟祝笙说,嘉宾们最晚九点半会到他们这里,要求他们九点就到自己的点位待命。   祝笙拿出新买的手机看了一眼——09:56。   玄空带祝笙买的手机是最新款,太子殿下虽过目不忘,要想在短时间把手机琢磨通透也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琴棋书画礼乐骑射刀枪剑戟,皆信手拈来的太子殿下,不会汉语拼音……连很多简体字也不认识。   不管是九宫格还是全键,他都不会用。   打字交流对他来说成了难题。   知道祝笙不会拼音时,玄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敢情菩萨你还是个文盲??   我小学就学拼音了!   没办法,玄空只能把祝笙的手机输入法调整成繁体,教他怎么样手写。   如今他已经掌握一些手机的基础功能,比如:   查看时间、调节媒体音量、接打电话。   至于微信企鹅微博之类的社交软件,功能太繁杂,对祝笙来说也不是必需品,玄空就没教他。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早已超过约定,祝笙眉头微蹙。   无殃仙君守时,自是不喜他人背约。   程书屿一直留意山下的动静,为了留下好印象,他全程脊背挺直站得板正,腰站酸了嘉宾却迟迟不来。   程书屿心有不爽无声骂街,转眼见神色平淡的祝笙,又压下到嘴的脏话,强打起精神装温和。   “啊,我看见工作人员了!”   一道振奋女声从下面传上来,嘉宾们终于到了。   程书屿精神一振,放下揉腰的手,脸上挂着和煦微笑。   轻撩眼皮看去,祝笙就见山道上多了浩浩荡荡一群人。   竞技综艺自然有主线任务,节目组给三位嘉宾准备了三张答题卡:   每张卡片上有六道不同的问题,他们今天要做的,就是根据NPC的提示加上合理推测,找出这六道题的正确答案。   十八个问题五花八门,一半是围绕这座桑山,一半是围绕这座城市。   祝笙和程书屿的任务,就是为难嘉宾一番后给出提示,并带三人去下一站点。   肖明抹了一把额头汗:   “爬了这么久,终于看见人了,不容易。”   冷门女歌手扶着膝盖,看着一眼望不到的头的山道心有戚戚然:   “今天这一期节目下来,应该抵得过我去年一年的运动量。”   双方碰面,直播机位负责人收到张导的指令,把镜头自然地往祝笙那边摇。   蓝牙耳机里是张导的低吼:   “拍他,赶紧祝笙!镜头摇上去一点,就这个角度稳住……对,再近一点!”   祝笙视线落在任务才刚开始就气喘吁吁的三位嘉宾身上,开场白还没来得及说,就见一人扛着笨重的摄影机窜到他身边,镜头直愣愣地对着他。   祝笙:“?”   摄影老师严格遵从张导的指令,就差直接怼着祝笙的脸拍了,高清镜头下,把对方的睫毛都拍得一清二楚。   在祝笙出现在直播间的那一秒,张导和众多幕后工作人员就紧紧盯着热度凄凉的直播间。   原本少得可怜的弹幕出现了两秒断层,随即是满屏的感叹号:   -我超!NPC小哥哥这个颜值是真实的吗?!!!   -突如其来的美貌暴击,老朽突然不困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这个小哥哥我可以!   -这嘴唇,一看就很软很好亲。   -满嘴的骚话到了嘴边,奈何平台给我屏蔽得就剩下一个我的妈。   -原来不可思议的旅途指的是在旅途上会遇到帅哥吗?!   -仔细看看,这位帅哥NPC有点眼熟啊,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前面的姐妹别装了,帅哥咱们都眼熟[叼花狗头]   -什么小哥哥,我直接:嗨~老公。   -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   如张导所料,祝笙一出境,原本萎靡观众忽然活了过来,弹幕刷得飞起,密密麻麻快要盖住人脸。   时间太短观看人数没有变化,可互动量上去了,直播间热度也蹭蹭上涨。   只是还没有人把祝笙和热搜上的那位会飞的无名英雄联系起来。   张导见此神色一喜,立马对着耳麦道:   “拍,观众喜欢,多拍点祝笙!”   当代网友果然都看脸!   得到反馈的摄影老师,恨不得围着祝笙转圈拍摄,来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展示,好让张导的三万五物超所值。   镜头离得越来越近,祝笙抬眸隔着镜头和摄影师对视两秒,不带任何情绪地指出:   “你离太近了。”   说完祝笙便往旁移了一步。   一旁被冷落的程书屿见此,见缝插针地走上前,虚虚挡在祝笙面前,面带微笑cue流程:   “欢迎三位老师来到咱们美丽的桑山,接下来……”   然而镜头在程书屿身上扫过几秒后,立马就追着祝笙去了,没让他彻底走出镜头。   不但如此,还多了一位摄像师对着祝笙狂拍,换了个角度捕捉他的身影,确保正片播出时不会差他的素材。   程书屿见此,眉心狠狠一跳,笑容变得牵强。   祝笙:“……?”   他脸上的疑惑被镜头诚实地记录下来。   -摄影师加鸡腿!我就爱看帅哥。   -他看我了!我无了呜呜呜。   -这一下炸出了直播间多少潜水党啊。   -这运镜,镜头都快长人脸上了,张导是懂流量密码的哈哈哈哈。   -摄影老师是懂我们的。   -小哥哥看上去怎么有点冷?都不笑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不是颜狗,直到我看见了这位小哥哥prprpr   -另一个NPC小哥哥长得也挺帅的,就是两人同框这对比……啧,有点惨。   -旁边的小哥哥: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神仙颜值,截屏的手根本停不下来。   三位嘉宾知道今天张导另有安排,早有心理准备,但在见到祝笙本人后,还是有瞬间愣神。   尤其是女歌手和男新人,眼神一直往祝笙脸上瞄。   女歌手小声感叹:“这脸……咋长的啊?”   男新人眼热:“是啊……”   他要有这颜值,想出道还用得着他爸花钱把他塞进这个冷门综艺里吗?   那不得在娱乐圈嘎嘎乱杀?   只在妖兽群里嘎嘎乱杀过的无殃仙君,敬职敬业地扮演NPC,神色冷淡地按照台本‘为难’嘉宾。   看嘉宾们捏着鼻子大象转,祝笙:“……”   他不是很懂这个环节的意义在哪里。   ……   席尘故看着手中的平板,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为了录屏效果,在祝笙出镜时他就关了弹幕,等开弹幕才发现,只要镜头扫到祝笙,满直播间都是口嗨网友发的‘老婆贴贴’‘老公亲亲舔舔’。   哪怕是玩笑之言,也十分碍眼。   席尘故垂眸看着屏幕上那张分外招人脸,手指在平板轻点几下,心中压抑许久的念头潮涌而上:   或许,他应当听老和尚的。 第10章 吊桥   -笑死了,这个NPC长成这样也敢出镜,就不怕我原地360000度托马斯大旋转空中转体单膝落地手捧鲜花直接求婚吗?[狗头叼玫瑰撑墙]   -我今天就要住在这个直播间里!   -我是刚来的,想问一下是走流程还是直接舔。   直播效果比张导预想中还好,尽管没人把祝笙和之前的热搜联系起来,但单凭那张脸,就能让网友热情高涨。   越来越多的网友分享直播间,陆续有观众涌入。   不用看后台数据,只是看满屏幕的弹幕,就能知道张导的三万五血赚。   但祝笙话太少,除了彩排台本上的词,镜头都怼脸上了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张导是想多蹭蹭祝笙脸的热度,但现场这么多人,总不好一直把镜头对着不开口的人。   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不好太过明显。   尤其是旁边的程书屿,还在十分卖力且不动声色地展现自己的时候。   三位嘉宾在直播镜头外得到工作人员传来的反馈,心中一喜,不但没认为祝笙喧宾夺主抢了镜头,看他的眼神反而跟看救苦救难的菩萨似的。   三位嘉宾不自觉看向祝笙,眼里那意思:   您就是菩萨下凡来拯救我们节目的吧?!   不管是过气影帝肖明还是冷门女歌手,都是第一次挑一档综艺节目的大梁,心中压力倍增。   更别提起被亲爸塞进来男新人。   几期节目收视率扑到地心,眼看节目有机会靠祝笙火出圈,不用张导提醒,几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肖明拿着答题卡问祝笙:   “你们守第一关,我们接下来找的线索是关于第一题的吗?”   祝笙:“不是。”   为了提高难度,张导把找到的线索和题目岔开,就算三人找到了线索,也要区分是十八道题其中哪一道的线索。   女歌手凑上来:“能透露一点吗?   祝笙侧眼看她,摇头。   女歌手叹气:“肖老师问就说两个字,我问连嘴都不长,你怎么还重男轻女。”   半真半假的埋怨惹得男新人笑出了声:   “肯定是节目组不让多说。”   弹幕一片‘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我算是发现了,小哥哥是真的高冷。   -沫沫姐这么好看,郎心似铁啊。   -小哥哥:别问,问就是沉默。   -建模都建不出这样的脸吧?绝了。   -女娲亲手建模哈哈哈哈   程书屿发现了,论容貌祝笙的确是很占优势,可他嘴不会说,不争不抢,像立于雪夜中的秀木,冰冷又孤傲。   这对他来说是极好的消息。   程书屿见缝插针:“线索的提示其实刚才我已经给你们了,别的我们真的不能多说。”   嘉宾有意引导祝笙多说几句,奈何后者只想当好自己的NPC。   三人没办法,为了主线任务,只能和疯狂刷存在感的程书屿交流。   观众的胃口需要吊,一次性喂太饱就很可能会厌倦,毕竟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赚足眼球后张导就没让镜头再长在祝笙脸上。   但画面偶尔露出的祝笙,就足够让人抓心挠肝。   后面闻风而来又无法一饱眼福的观众,更是差点用显微镜来看直播,在屏幕的边边角角找祝笙的身影。   祝笙露脸少了,直播间的热度却不见减少,为了多看帅哥两眼,观众粘性反而大了。   -半天没正脸,摄影师你鸡腿没了。   -在吗?看看你家传说中的神颜NPC?   -五分钟过去了,不是侧脸就是半个肩膀,这位摄影师是懂运镜的:)   -被安利来的,我的老公呢?我微博看到的、那么大一个帅气老公呢?   -说实话节目很套路,但还好我是冲脸来的,问题不大。   -……   -超!难道就我认出这个NPC,就是之前全网爆火的那个男人吗?!   -???哪一个?   -就是救了一个坠楼小孩儿,很多人说他会飞的那个啊!!   -???   -几天前还是素人,转眼就成了综艺NPC?   -emmm……很难让人相信之前事不是一场声势浩大的炒作。   -阿这,那个玄幻瓜还能吃到后续?   -敢情是公司要捧的新人,搁这儿立清冷绝尘的人设呢?   -*的,这瞬间下头的感觉,跟吃了一块巧克力味的屎一样。   -……   原本和谐舔颜的弹幕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但被祝笙另一身份吸引来的观众,让直播间热度只增不减。   不是所有网友都奉行颜值至上。   但现实世界中可飞檐走壁的大侠,就太令人好奇了。   尤其是相关专家鉴定后,证明祝笙爆火的那段视频没有经过任何后期或剪辑。   不同拍摄视角的短视频上载,愣是把祝笙救小女孩这件事推向了玄幻发展。   这几日,无数人看着视频思考——   不借助外力,这位到底是怎么一跃十几层楼高的?   而祝笙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无殃仙君正在观察周遭环境。   昨日彩排时间紧,加上天色已晚,他没来得及细致打量,直到方才他才注意到,这条通往桑山主峰的山道,他记忆中也有一条。   只是记忆中的更窄小,没有两边的护栏。   越往上走,祝笙心中的熟悉感越强烈。   “大家注意要过吊桥了。”   走在前面的程书屿,让后面的大部队不要一次性全部挤上吊桥。   吊桥在半空中轻轻摇晃,吊桥下是湍急的河流,桥下乱石杂草横生。   女歌手探头往下看,吸了一口凉气:“好高!”   这要是失足掉下去,连个重伤的机会都没有。   男新人有些恐高,只是看着都腿发软,白着脸说这桥自己过不去。   祝笙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眼前这道深谷,眉峰微叠。   当日围剿,混战时顾不了许多,毁了不少树木山石,他一剑削掉了半座峰,在山中留下数道剑痕。   眼前这一道,应当就是其中之一。   望着长满青苔的崖壁,原以为到了另一世界的祝笙,现下又不确定了。   祝笙敛眸,难道这还是原本的桑山,只是时移世易变了模样?   男新人对肖明和女歌手勉强一笑:“肖老师你们先过,我缓一缓。”   他看着面前摇摇晃晃还嘎吱响的吊桥就胆颤。   吊桥是用木板和粗铁链连接而成,木板之间有三指宽的缝隙,很难让人相信这座吊桥的稳固性。   上山的路不止这一条,他们到这期间,也没见有人从桥上走过。   女歌手胆子也不大,不愿走在第一位。   而肖明是几人当中最年长的前辈,要他开路似乎也说不过去。   气氛莫名有些僵凝。   就在女歌手犹豫要不要勇一回时,有人从她旁边经过。   见祝笙上桥,一旁的肖明下意识叫他:   “诶,祝笙你等一等。”   祝笙脚步未停,径直踩上桥。   原本荡在空中摇晃的吊桥,在祝笙踩上去的那一刹那,桥身瞬间不晃悠了,平直地连接两方崖壁。   直到祝笙通过,都没晃动半分,也未发出一丁点声音。   -终于听到了小哥哥的名字,但是哪个sheng啊?   -这桥我隔着屏幕看都害怕,他好淡定。   -不愧是会飞的男人,爱了爱了[狗头叼花]   -每次看见这种天然形成的峡谷悬崖,我都不得不得感叹一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代替大自然劈出一道峡谷的祝笙如履平地的过了吊桥,在桥的另一头看肖明他们。   见他安安稳稳的过了桥,其他人心中稍安。   女歌手稳了稳心,抬脚踏上了桥,然而她还没走两步,因为受力不均吊桥晃得更厉害了,木板嘎吱响,吓得她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拉着铁链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男新人脸更白了:“也没吹风,这么晃这么厉害?”   祝笙走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不仅他们迷惑,观众也满脸问号:   -沫沫姐体重怎么也比他轻吧?   -他走上去一点动静没有,握草他不会真的会飞吧?   女歌手整个人跪在了桥上,半步不敢挪,身体随着桥面晃荡,其他人想上去帮她,刚踩上去,桥就晃得更凶了。   不管谁来都一样。   女歌手都飙车了高音:   “啊啊你们别过来!!我害怕啊—”   景区工作人员会定期测试吊桥的稳固性,张导确定吊桥通人是没问题的,昨天还亲自上去踩过,便没让工作人员去帮忙。   只是张导忘了,他们昨天踩点到这里时已经很晚了,根本看不清桥下的环境,不知道离地有这么高,也就不会害怕。   现在嘉宾先入为主,胆怯是理所应当。   女歌手缩成一团,说话声音都随着身体在抖,看起来十分弱小又无助。   肖明程书屿等人被她的高音吓了回去,站在桥边手足无措地安慰她:   “我们不过来,我知道你很怕,但你先别怕,冷静一下自己试着站起来?”   女歌手死死抱着粗铁链,语带哭腔:“我腿软站不起来。”   恐高的男新人传授经验:“你闭上眼。”   女歌手试了试,还是不行。   心里的恐惧让她根本冷静不下来,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自己掉下桥的惨状。   她甚至还天马行空的想,摔得头破血流,血都能把她脸上的妆糊掉。   就在女歌手嫌弃这死法一点都不美、她还没来得及写遗书的时候,吊桥不晃了。   她愣愣转头,就见祝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桥上,隔着二十几米长的桥,静静地望着自己。   深谷卷起大风,女歌手的长发糊了满脸,可她身下的吊桥在风中一动不动。   桥的另一端,立的是一身长袖长裤的祝笙,身姿挺拔如竹。   女歌手呆呆地望着朝自己走来的祝笙,脑子空白了一瞬,一个念头恍然蹦出脑海——   她好像……遇到了神。 第11章 果核   本来摇摇晃晃的桥祝笙一踏上去就不动了,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但两次都是这样,这个说法就站不住脚了。   直到祝笙把女歌手扶起来,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看着祝笙一离开又开始晃动的吊桥,男新人没忍住爆了一句粗:   “握草?!!”   这吊桥好像是听祝笙的,他上去就老实,别人踩下去就使劲晃。   这他妈是怎么做到的?   肖明也懵了,过气老影帝看祝笙的眼神十分茫然——   在他过气沉寂的这一段时间,难道人类又进化了?   程书屿不信邪的又上了一次桥,两步之后就很怂的退了回来。   惊疑未定的程书屿:“见鬼了??”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直播间再次炸开:   -要不是知道这是直播,我都要怀疑是在拍戏了。   -草!他是怎么做到的?好诡异啊我的天。   -大夏天的,我看着直播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自强,民|主,爱国,富强,和谐,自强,民|主,爱国,富强,和谐。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把这一段剪辑下来,是能投放到灵异小组的程度。   -他会飞,实锤了!!!   -他从桥上走过来这一幕。……我要是沫沫姐,绝对当场情根深种非他不嫁!   -我曾经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是现在?我动摇了!他就是神!   -到底是怎么回事?节目组能给一个解释吗?是机关还是什么?   -桑山我去过,这座桥我也走过,当时我去的时候游客很多,连小孩儿一个上桥都会晃,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根本没什么机关,凭人力也很难做到这种程度吧?   -我相信他是真的会飞了,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收不收徒?   -像魔术一样,谁见了不说一声握草?   -男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在桑山等我,我马上开车过来!   -……   -我曾经跟着我一远房亲戚学了两年道,算个半吊子道士,在我们道门,潜心修炼是有可能入道得法的,我感觉这位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嗯?道士也看直播?   -我们道士还会吃喝拉撒还可以结婚呢[白眼]   -等等你们先别吵,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科学没办法解释的事情吗?!   观众讨论激烈,直播间的热度飙升,直接窜上平台的首页推荐位,与此同时的微博十分热闹,与祝笙有关的话题相继冲上热搜。   #现在节目NPC都这么卷吗#下,有博主放出了几张高清照片,分别是:   其他综艺节目的普通NPC、程书屿、祝笙。   几张图片放在一起对比过于惨烈,不用多说就知道是往哪边卷的。   程书屿的长相在普通人当中算拔尖儿,放在俊男美女遍地走的娱乐圈也能排中上。   因此看过其他普通NPC后再看程书屿,的确会让人眼前一亮,不过他后面紧接着就是祝笙。   无秧仙君一出,所有人都泯然众人。   评论区变为大型脱裤子认老公现场。   npc卷生卷死的热度还没过,又有人爆出祝笙就是之前救了小女孩的人,再是过吊桥的录屏……   热度跟叠Buff似的叠满,祝笙的名字直接登顶热搜榜。   把原本某两位顶流参演的电影宣传买的热搜都给挤下去了。   其他平台的热闹暂时没有影响到祝笙,他和程书屿带着一众嘉宾到了下一站点,完成了自己今天的任务。   自从过了桥之后,程书屿安静了一路,那双眼睛也不有意无意的瞟镜头了抢话了,改为瞟祝笙。   程书屿属实是被祝笙刚才那一下震慑到了,接下来全程回想自己今天对祝笙的所作所为。   两人没有起什么冲突,但他确认自己指桑骂槐、明嘲暗讽对方是个土包子闷葫芦了。   还不停的抢话抢镜头。   对方若是一个小肚鸡肠记仇,那他今天晚上会不会因为不可抗力而嘎掉?   程书屿脑洞很大,已经脑补到夜黑风高,祝笙操控着某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来搞他,越想越怂。   啊……他死了。   死得邦邦硬那种死。   女歌手把祝笙当神仙,而程书屿把他当披着人皮的恶鬼。   祝笙不知道自己此时在他人心里是什么样的形象,完成自己的工作就要离开。   张导清楚,如今直播间99.9%的观众都是冲祝笙来的。只要他一走,他们直播间准得凉。   因为张导在直播镜头之外拦住祝笙,求他再多待一段时间。   哪怕待完上午的直播呢。   祝笙闻言抬眼看张导。   “我知道!”张导很是上道,这次直接伸出了一只手,并且没有弯任何一根:   “加钱!我再另给你五万。”   祝笙短短一上午,能给他们带来的利益远不止这个数,张导开价时不是很有底气。   但是他也看出来了,祝笙对钱财外物看得并不重,只是如今手里拮据才会答应他的要求。   看着张导的手指,祝笙:“……”   无秧仙君快速地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五万块,就算租房,也足够他在山下生活一段时间了。   于是太子殿下又留了下来。   只留一人有些突兀,程书屿便也被张导留了下来,只是他没有加钱的福利。   张导飘飘然的想:就他们节目现在的热度,能留下来多几个镜头,他不找程书屿公司要钱就已经很好了,哪里能再加钱。   不是谁都能像祝笙一样,让张导心甘情愿从口袋往外掏钱。   祝笙没了任务,又不好直接在镜头里当高价背景,张导就让他和嘉宾们聊天。   随便聊什么都行,只要开口。   早知道要来桑山录节目,肖明他们也不是毫无准备,团队收集了许多关于桑山的资料给他们看,聊着聊着,话题就到了老和尚他们那种小破寺庙。   肖明看祝笙:“祝先生既然住在寺庙,一定听说过寺庙的起源吧?”   这么大一座桑山只有一座小寺庙,每日游客众多,香火却不鼎盛,甚至谈得上破败。   肖明想应该跟桑山规划有关。   山上没有主峰到侧峰的路,要想去有寺庙的侧峰,只能从山脚开始爬。   然而游客都是奔着主峰来的,爬完主峰再下来已经很累了,自然不愿意再去看侧峰的小寺庙。   加上近两年的政策,侧峰寺庙就渐渐没落了。   听了肖明的话,祝笙摇头:“没有。”   肖明嘿嘿笑了一声:“我倒是知道一些。”   “我也听说过。”女歌手也凑过来:   “不过是小道消息,当不得真。”   祝笙看向两人,脸上那意思:愿闻其详。   接着女歌手就给祝笙大致讲了一下她听到的。   说是小道消息,但听上去更像是传说:   桑山存在上千年,据说几百或者几千年前,有人在此山得道飞升。   仙人降世本该抚顺世人祥云万里,可当时的桑山却血流成河,怨气冲天,鬼哭九日绕山不绝。   有一得道高僧闻讯赶来,见此场景竟悲痛得双眼落下血泪来,席地而坐诵经度化怨灵。   可桑山怨气太重,诵经七七四十九天也没办法把怨灵全部送入轮回,高僧便在上山住了下来,他的住处渐渐就演变成了现在的小寺庙……   祝笙听得入神。   这说法和老和尚口中的埋骨禁地似乎契合。   难道他出事后,桑山出了什么重大事故导致血流成河?   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惨叫声再次浮上心头,祝笙下意识拧眉。   “咳!”   耳旁一道轻咳拉回祝笙的思绪,女歌手用眼神示意他往旁边看。   祝笙偏头,就见玄空玄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站在人群外看他。   玄空一手牵着玄时,一手拎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见祝笙看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对他扬了扬。   他们师徒三人在寺庙里看直播,老和尚出去一趟后回来,突然指着屏幕里祝笙的脸说:   “祝施主忙了一上午,连口水都还没喝,嘴都起乾皮了,你们去给他送点水和吃的。”   玄空和玄时同时抬头:“……?”   玄空又低头把祝笙看了好几遍,愣是没发现祝笙嘴哪里起乾皮了。   玄空:“哪里?”   老和尚自己也盯了半天,最后眯眼伸手:“喏,这里。”   玄空和玄时凑到一起看,最后玄时嘴角一抽,忍不住纠正:   “这不是起乾皮,只是有一点点乾而已。”   就这点程度,哪里用得着他们去送水送吃的?   然而老和尚坚持,师命难违,两人只好过来了。   硕大的保温桶分了四层,分别装着清茶、切成小块的各种水果、青菜粥和几种小菜。   玄时甚至从看似普普通通用的青菜粥里面,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小声逼逼:   “连保温桶都准备好了,师父对你比对我们这些徒弟都好。”   水果还去皮切小块配上小叉子,伺候祖宗也就这种程度了。   玄空倒是没有小师弟那么酸,只是道:   “师父说这只是怕你肚子饿了,先垫垫,不要吃太多,中午会给你送午餐。”   祝笙道了声劳烦:“等结束后我回去吃就行。”   虽然等待的时间长了些,但NPC这一份工作挺轻松,祝笙没饿,但嗓子的确有些乾,他喝了茶,又吃了几块水果。   见祝笙拎着其中一种水果打量,玄空跟他解释:   “这个叫车厘子,里面的果核不能吃,需要吐出来。”   玄时小声补充了一句:“这个很贵的。”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呢。   这个世界很多水果太子殿下以前都没见过,祝笙吃了一颗,没吐核。   玄空瞪大眼:“不是说里面的果核不能吃吗?你吞了??”   “没有。”祝笙:“我吃的那一颗没有核。”   玄时:“怎么可能?”   祝笙道:“你们可以试试。”   师兄弟两人一人吃了一颗,然后发现车厘子的确没有果核。   玄空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每一颗车厘子上都有一道平整的划痕。   玄空:“?”   破案了,不是车厘子变异了,而是有人事先把这里面所有车厘子的果核弄了出来,然后再合上。   因为切口过于细小平整,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玄空:“……”   玄时:“……”   他收回刚才的话,伺候祖宗都不会做到去车厘子的果核这一程度。   此时的玄空心情很难不复杂,他幽幽地看了祝笙一眼,语气比眼神更幽幽:   “我师父……对你还挺好的。” 第12章 剧组   程书屿这次录节目,公司给他安排了一个助理,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那种。   因此在祝笙孤零零一个人来的时候,程书屿心里还有些得意,想:   就算你也同是要捧的新人,但我待遇可比你好多了。   如今见了给祝笙送吃的的玄空玄时,再一听对方连车厘子的果核都是被人事先去掉的,心里不由得再次想起那句震耳欲聋的——   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止是程书屿,其他人也被车厘子去核的操作给震惊了。   但看祝笙神色平淡并不为奇、仿佛已经习惯这操作的模样,顿时看他的眼神又不对劲了:   你到底是从哪家偷跑出来的娇养的少爷?!   难道衣来张口饭来伸手、家里坐拥十八个佣人的豪门小少爷竟在我身边?   肖明他们不知道的是,太子殿下家里的佣人远不止十八个,拿什么豪门小少爷和他比,都算越级碰瓷。   以前送到太子殿下面前的吃食就没有带核的,哪怕是番石榴都有人榨好汁再端到他面前。   习以为常,习以为常。   玄空觉得自家老和尚对祝笙好得有些过分了,但当着这么多的外人,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问他是不是快要结束了。   祝笙把张导给他加了五万块钱,要求他留到吃了午饭再离开的事说了。   听到这个数额,玄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么多?!”   玄空立马看了玄时一眼,后者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引起了周围人注意,立马放低了声音:   “录节目这么有钱的吗?”   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年幼的玄时,立马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也想往娱乐圈钻。   祝笙这是一个有点热度的素人,录半天节目竟然都能赚八万五!   就算扣了税,到手也很多了。   虽然这钱到不了自己荷包里,但玄时还是十分来劲,对祝笙道:   “那你好好录节目,午饭我们给你送过来!”   祝笙和师兄弟两人在镜头旁边说话,有几位年纪稍大的游客从旁经过,看他们这一群人长枪短炮的就知道是在录节目,有一位阿姨举着手机走过来。   阿姨目光在一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祝笙身上,问他能不能合照。   祝笙:“?”   阿姨笑容有些腼腆:   “你一定是明星吧?我拍一张合照回去给我闺女看。”   阿姨不追星,也不关注娱乐圈,找上祝笙单纯是因为他是这一堆人里面长得最好看的。   在阿姨的世界观里,只有长得好看的才能当明星。   祝笙拒绝了,说肖明女歌手他们才是主角。   阿姨的目光再次扫过其他人,眼中的意外是不加掩饰,爽直开口:   “你长这么俊,竟然不是呀?”   阿姨语气里竟然还有一些失落。   最后阿姨还是没有去找肖明他们拍合照,而是倔强地拍了一张祝笙,阿姨又脚步匆匆,去追赶前面的旅游团了。   来不及开口被拍了张侧脸的祝笙:“……”   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个年龄段的女人,总让他想起每次回皇宫后再离开,都抱着他不舍流泪的母后。   无秧仙君虽一心求到道性情冷,但不是灭了人伦六欲。   连刚入宫的小宫女都知道,只要有人御剑经过宫门而没被守宫高手阻拦,那一定是太子笙下山回宫了。   ……   玄空和玄时还真的给祝笙送了午餐,午餐的盒子有两个,体积比方才的保温盒大了两倍有余,刚一开盖,浓郁的菜香扑鼻,能把路过的人香得脚打转。   除三菜一汤之外,还有熟悉的水果,只是这次做成了水果捞,还有几块精致的小糕点。   男新人拿着盒饭从祝笙身边路过,回来对着肖明和女歌手直咂舌:   “丰盛得我都想厚着脸皮去讨口菜了。”   桑山没有他们做饭的地方,他们一群人只能吃运上来的盒饭,好在现在是夏天,到手盒饭还没冷掉。   节目组的盒饭也是三菜一汤,可是两者对比,不管是从卖相还是食材,都相差甚远。   一个看着像国宴,一个看着像街头10块钱一盒的快餐。   女歌手看着手里的青椒炒肉丝叹气:   “我也想吃水晶虾球。”   吃了午饭之后祝笙就要离开,张导争分夺秒的拍他,那架势,简直是恨不得自己亲自来扛摄影机。   直播间的观众知道接下来就不会有祝笙了,更是不舍:   -真的要放他走吗?我刷个嘉年华,张导你让他下午也参加录制好不好?   -吃的也太好了吧,手里的馒头瞬间不香了。   -就我一个人好奇,这山上哪里变出来这么一张小饭桌吗?   -嘉宾们都坐在石头或者衣服上吃饭,只有祝笙,吃饭不但有桌子,还有椅子……   -吃相这样,你要说他不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少爷出来体验生活我都不信。   -吃饭都这样慢条斯理,气质也太绝了吧!   -沫沫姐吃一口饭要往这边望两次,那眼神……还说她不是心动了?   -这位NPC请的水军也太多了吧,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基本全是跟他有关,这到底是《不可思议的旅途》,还是他祝笙的个人秀?我都怀疑自己进错直播间了。   -好了,好了,看出来你们主子想进军娱乐圈了,别吹了,别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天仙下凡呢。[无语][无语]   -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强捧灰飞烟灭,如今还没有作品,就敢全网营销,也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前面飘过去的是什么玩意儿?老子怎么就成水军了?   -帅哥就算只是当个平平凡凡的NPC,也能火遍全网,估计是有人急了吧。   -直播都还没结束,这就开始防爆了?   -现在才开始防爆,是不是有点太晚了?毕竟热搜咱们都挂了好几条,已经爆了哈哈哈哈哈哈   -前面那位说的挺对的,大红的确靠命,小哥哥这不就是命中带红?   -今天也在祈祷帅哥早点进入娱乐圈,拯救我的眼睛!   -他气质这么好,感觉很适合去拍古装剧,不管是仙侠玄幻还是武侠,这张脸都很合适!   -本来我是很反感炒作的。但是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可以!   -要是以后炒作营销的标准都按这个来,我也可以!   -他微博是什么啊,我先去关注一波。   -你们别这样说,感觉有些人都快被气死了哈哈哈哈。   -你们真的很肤浅,被资本耍的团团转当韭菜割还乐此不疲。   -好言难劝该死鬼,你们这些颜狗以后不后悔就好。   -娱乐圈那些人姿态高高在上,自觉高人一等,不是没有道理的,都是你们这些没脑子的人惯出来的。   -也没见你们给你父母花这么多钱。   -??你怎么知道我没给父母花这么多钱?   -那你这个大孝子有时间在这里看直播,不如多给你父母打一通视频电话?   -我乐意,关你屁事?   -爱看一些黑子跳脚嘻嘻。   -谁急了我不说。   ……   网络上的风风雨雨跟祝笙无关,因为他已经下班了。   张导很守信用,他回到寺庙时,就听老和尚说账户上多了五万块钱。   老和尚:“我知道肯定是节目组打给你的,我已经转到你的账户了。”   这笔钱足够祝笙在山下生活一阵子,他跟老和尚提出辞行。   老和尚闻言并不意外,慢悠悠开口:   “你对山下的世界不如何了解,人生地不熟,贸然下山很容易被坑。”   以往无秧仙君下山游历时,去的也都是陌生地境,其中还有各种伤人吃肉的妖兽,杀机四伏,危机重重,他也从未惧过。   如今太平盛世,没有妖兽邪魔祸世,朝廷律法健全,人伤人都会被抓进大牢,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听了祝笙的话,老和尚摇头啊摇头:   “祝施主你不懂,人心不古啊。”   况且祝笙现在火遍全网的,不是一个普通人,去做其他的工作难免节外生枝。   而半封闭式管理的剧组,对现在的来说绝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玄时跟了一句:“大人,时代不同了。”   祝笙:“……”   老和尚观察着祝笙的神色:   “这样吧,我在山下有个朋友,他可以提供一个包吃包住,还有五险一金的工作,你要是觉得可以的话,可以先去那边工作着,反正你下山也是想找工作的。”   太子殿下隐隐意识到了五险一金在这个世界上有多重要,但未贸然应下:   “做什么?”   老和尚呵呵一笑:   “给一个剧组当武指,最多三四个月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你了解这个世界了,”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祝笙看着老和尚,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老和尚给他解释:“就是他们拍戏……拍戏就跟你今天录的这个节目差不多的工作,反正有的动作戏需要有专业的武术指导,这样打起来才会更好看……”   听老和尚一通解释,祝笙懂了:   “简而言之,就是需要我去教他们武功?”   那不妥,未得师父首肯,他不能擅自收徒。   剑宗祖训在此,哪怕祝笙是名动天下的无秧仙君、剑宗首徒也不行。   长篇大论解释了一通的老和尚一哽,最后道:   “这么说也不准确,不需要你们把他们教会,只需要学会那些动作就行。”   说完之后老和尚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就算教不会也没事儿,有那个意思就行。”   无所谓,反正后期和剪辑老师会出手。   各种特效和慢动作,就算是堪比小孩儿过家家的打斗场面,也能整出劈山平海、风云变幻的架势。   老和尚:“你连少林武学都有涉猎,刀枪剑戟都会使,这份工作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   “当然了。”老和尚话锋一转:   “当武术指导肯定没有你今天录节目来钱快,如果你要做的话就得做好心理准备。”   祝笙点头,这是自然。   见祝笙不见半分抗拒之色,虽然早有预料,但老和尚心中不免唏嘘:   昔日剑宗首徒、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如清月高不可攀的无秧仙君,一遭沦为传授他人武艺的武术指导……   那人还不得心疼死?   老和尚就不信,就算这样席尘故也能稳得住!!   …   无秧仙君已经学会使用手机的搜索功能,回到小院他查了一下武术指导具体是做什么的后,应下了老和尚推荐的这一份新工作。   下午陆续有几人来寺庙找祝笙,都称自己是某某娱乐公司的,想和祝笙签约。   关于祝笙的几条话题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这次来找他的公司基本都是大公司,没有披皮的水货挂牌公司。   祝笙在直播间露的一回脸,让大家都看到了他的无限潜力。   没有任何营销就能火到这个地步,真是好大一颗摇钱树!   因此下午各大经纪公司的人都争先恐后的涌入桑山,就怕自己跑慢了祝笙这一颗好苗子被其他公司抢了。   然而让各大公司没想到的是,不管他们开出多么诱|人的条件,祝笙都不为所动的拒绝了。   各大娱乐公司代表:   ……您今天出了这么大的风头,都去一个十八线都算不上的综艺当npc了,竟然不想当明星吗?!   你果然是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心血来潮下凡来体验人间疾苦的吧!!   各大代表乘兴而来,在听到祝笙宁愿去某个剧组当武术指导,都不和他们公司签经纪合同之后,一脸‘我不理解’的败兴而归。   有人走到门口还在震惊不解:   “当什么武术指导啊,你有这长相出道,日进斗金难道不香吗?”   小时候就把价值千金的夜明珠当弹珠玩的太子殿下,对日进斗金的确没什么兴趣。   对这些人画的饼自然也心无波澜。   ***   不管是看了直播慕名而来的观众,还是想找祝笙一起赚钱征战娱乐圈的人,这一下午就没断过。   最后是玄空先忍不住了,贴了一张纸在寺庙大门最显眼处,纸上写着——   不出道不混圈,会点武不会飞,不签名不合照,勿扰佛门清净!!!   整整齐齐三个感叹号,暴露了这位半个出家人内心的暴躁。   一场直播,让山上这座小寺庙进入了公众视野,不得清净,祝笙愈发觉得自己应当早日下山。   晚上入睡前,隔壁传来熟悉的敲墙声。   寺庙中唯二这两位香客隔着墙壁交流了两次,彼此对流程都很熟悉。   祝笙等了等,没多久果然传来了对方的声音:   “这么多人找,就没有让你心动的条件?”   祝笙默了片刻,文不对题地答:   “抱歉扰了你清净。”   寺庙今日谢客,大门紧闭,可架不住有人想其他法子。   今天一下午,单是祝笙瞧见的,就有三波人试图翻越院墙进入小院。   但无一人得逞。   探上院墙的脑袋缩回去后,他甚至听到了外院墙下传来的几声痛呼。   席尘故是来此静养,这些动静不是他引起的,但也因他间接造成。   隔壁的席尘故笑了笑,又咳了一声:   “我身子不好,白日大多时间都在睡觉休养,睡着后很难受乾扰,你不必在意。”   祝笙闻言心想难怪白日从未见过席尘故。   原来这人已经病重至整日昏睡的地步。   祝笙神色微动,随口多问了一句:   “可清楚是何病症?”   若是他修为尚在,说不定能帮上一点……   席尘故说话声音很轻:“老毛病了,只能慢慢将养。”   祝笙便不再多问。   席尘故另起话头:“听说你近日准备下山?”   在得到祝笙的肯定回答后,席尘故沉默几秒,随即道:   “我白日虽没出门,但在网上刷到了你的消息,当下是外界对你最感兴趣的时候,如若不急,可缓几日再考虑下山的事。”   老和尚也这样说,祝笙心中略不解。   从席尘故和老和尚的话听来,好似山下的人们都是洪水猛兽般,处处充满危险。   祝笙承了席尘故的好意:“我会仔细考虑。”   短暂的隔墙交流,再次结束。   夜深之后,席尘故的房门被人打开。   院中晾着祝笙白日换下来的衣服,自从知道这不是仙境后,祝笙凡事能自己做的都不假他人之手。   如今衣物都是自己洗的。   但太子殿下洗衣服的水平一般,晾衣服时也不会拧,直接水淋淋得就挂上,录节目时雪白衣服上蹭的灰,那是半点没洗掉。   借着微弱月光打量太子殿下亲手洗的衣服,席尘故摇头失笑。   就这般,如何让他放心让人下山? 第13章 厚礼   太子殿下从未浆洗过衣衫,他所谓的洗衣,不过是把衣服放清水里浸透,再用衣撑湿哒哒晾起。   洗衣液都不加,对脏衣服来说,连个战斗澡都不算。   席尘故以手抵唇低笑,把灰扑扑的衣服取下。   ***   祝笙拿着不渡打开房门,先注意到墙边晾着的衣服。   反手把剑背在身后过去抬手摸了摸,已经乾了。   洗得很干净,还带着一股淡淡香气。   祝笙微松口气,这些杂事比他想象中简单,哪怕他以往未曾涉猎,也尚能应付。   练剑、洗漱、吃饭……   祝笙在山上的半日过得平淡寻常,然而山下、网络上,‘祝笙’这个名字掀起的腥风巨浪,从昨天就没平静过。   关于祝笙的几段视频在全网疯传,热搜接二连三的上,争议不断:   -看了他过桥那一段视频,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脸不是整过,就是女娲娘娘的毕设。   -这两天关于他的热搜好多,一看就是炒作,吊了大家这么多天了,不如直接快进到公司官宣新人的环节[白眼]。   -是我太久没在网上冲浪了吗?现在娱乐圈都有人立这种神神叨叨的人设了??   -这不是神神叨叨,这是灵异人设了吧。   -如此声势浩荡的营销得花不少钱吧?看来他的公司很看好他啊。   -有一说一,这个脸确实找不出第二个了,就算进圈当花瓶,看着也是最贵最漂亮的一只,单凭这张脸,就足够那些迷妹往外掏钱了。   -营销太过,我这个人天生反骨,现在看见这名字就已经开始反胃了。   -长得也就那样,吹什么天仙下凡呢?这长相圈里一抓一大把好吧?   -……   祝笙这两日热度能把几位当红顶流甩下一大截,内行人都清楚,只要他后面资源跟上,就算没实力也能靠脸红得一踏糊涂。   蛋糕就那么大,自觉和祝笙撞型的艺人自然按捺不住。   原本是对家的几位在观望后,难得统一战线,几大水军工作室,今日一早接的黑祝笙的单都快数不过来。   有人请私家侦探深挖祝笙的黑料,力求在祝笙爆火之前把他扼杀在的摇篮里。   私家侦探收钱很爽快,回复也快:   “挖不到。”   “你在逗我?”花钱的人无语:“这才过几个小时,你们不能多想想办法?”   私家侦探:“除了他叫祝笙住在桑山寺庙之外,其他信息一点查不到。”   私家侦探有自己的门路,一般来说有照片有人名,短短几个小时就能查出很多事了。   只要钱到位,连某男星当日穿什么内裤都能查个一清二楚。   但祝笙这个人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在这个信息公开透明化的时代,没留下半点痕迹。   找不到黑料,水军只能往资本强捧、过分营销、吃相难看上靠。   水军:资本强造出来的星,狗都不舔!绝对不当这个韭菜。   然而黑祝笙是资本强捧的言论还未发散开,‘识鹿娱乐’官博忽然发了一张聊天截图。   识鹿娱乐V:强捧的机会都不给我[哭泣][哭泣][心碎]。   聊天截图不长,简短几句对话中就提到了祝笙的名字。   截图显示,识鹿有意和祝笙签约,特意派工作人员去桑山和人洽谈,但被后者拒绝了。   识鹿娱乐规模并不大,所有签约艺人加起来不过五人,但官博粉丝数却高达千万。   千万粉丝中,有大半是其他家艺人的粉丝。   不为别的,只因‘识鹿娱乐’对旗下艺人壕无人性——他有自己团队和产业链。   没有好的资源时,识鹿有能力为艺人量身打造组一个新班底。   圈内都在传,识鹿娱乐背靠一座金山,但至今无人知道这座金山属于谁。   在他人为了一个资源抢破头时,识鹿娱乐的五位艺人:   在自家众多资源里挑挑拣拣.jpg   如今五人每一位单拎出去都能扛半边天,粉丝量惊人。   签约识鹿等于从此不再为资源发愁,因此无数人都希望自家本命能签约识鹿。   做梦都想。   可惜识鹿许久不曾签新人,大有靠着现有五人养老的架势。   然而众人眼中的香饽饽,竟然被祝笙拒绝了!   祝笙不仅拒了识鹿,还拒了其他十几家抛出的橄榄枝。   看完截图内容的所有人:???   -你以为拒绝的是谁的爱[狗头]。   -识鹿都给拒了,我看谁还说他是资本强捧。   -笑死,有些人狗急跳墙急着防爆,没想到人根本没这个想法。   -爸爸你终于准备签新人了吗?你看看我家小墙头怎么样?武术学校毕业,身娇体软可盐可甜可飒,正是青春好年华,爸爸你看看我们小孟吧呜呜呜呜。   -官博看看我男神吧,要演技有演技,要脸蛋有脸蛋,谦逊努力,得过最佳配角的!   -球球看看许子明!孩子年龄17,身高184体重143,出演过……   水军们被‘识鹿娱乐’一张聊天截图打个猝不及防,原本的通稿作了废,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使劲。   祝笙虽已表明不会进军娱乐圈,但他给圈内小鲜肉们带去的危机感并未消解多少,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改变想法。   宁错杀不放过,有人不放心再次联系水军工作室,要求编造一些黑料。   编造的黑料,过些时日再挖出来,就会变成实锤了。   这样就算祝笙以后改变主意,也翻不出浪来。   然而一向为了钱不做人事的水军工作室,这次却说什么都不接单了。   一连找几家都是这样,甚至有的一听是黑祝笙的,连消息都不回了。   屡次碰壁,再蠢都反应过来了——   几大工作室得了某方的授意,不敢接了。   祝笙这人……碰不得了。   ***   祝笙两耳不闻窗外事,还是吃饭时玄空跟他提了几句,才知道外界关于他的传言愈发的多了。   无殃仙君并不在意,每日照例练自己的剑,偶尔和隔壁病重的席尘故隔墙交流几句,转眼便到了进组的日子。   下山时,老和尚送给祝笙一个盒子,语调悠长:   “此次下山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聊表心意。”   木质盒子模样精美,盖子都雕花,单看盒子,就是肉眼可见的值钱。   玄时垫脚伸脖子往里看,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盒子他刚抱了一路,沉甸甸,让他怀疑里面装的全是金条。   祝笙打开盒子,就见里面是两本红皮书。   “我的——”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小玄时被呛了一下,到嘴的话硬生生拐了一个弯:   “——菩萨啊。”   玄空也满脸无语地看老和尚:“您……就送人这聊表心意?”   盒子里面装的,赫然是一本《新华字典》一本《现代汉语词典》。   那么厚两本,跟砖头似的能砸死人,难怪那么沉呢。   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老和尚没理会大惊小怪的徒弟,笑呵呵跟祝笙解释,这红皮书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刚需。   玄时小声吐槽:“扫盲专用才对。”   老和尚淡定自若:“通读这两本书,祝施主你可在其中学到许多。”   书本在任何时代都是宝贵的东西,需要扫盲的太子殿下拿着两本厚砖头,神色十分认真地对老和尚道:   “多谢。”   见祝笙珍而重之地收下了这份‘重’礼,玄时和玄空:“……”   此时两人看祝笙的眼神和心情同样复杂:   但凡……祝施主……你有个……小学文凭呢…… 第14章 试鞭   剧组拍摄地就在隔壁北霜市,高铁两小时便可直达,可惜太子殿下享受不了快速交通的便捷——   玄空指着他手中的长剑:“你这个属于管制刀具。”   管制刀具过不了一切公共交通的安检,无法乘车不说,违规物品还会被扣留。   祝笙:“……?”   无殃仙君又学到了一个新词。   这个社会平和安宁到,竟然连一柄剑、一把匕首都要被国家统一管制。   威风潇洒的侠客来到这个世界,不等横刀立马仗剑走天涯,先被警察以危害治安为由控制了。   祝笙垂眸看着不渡,一阵难言沉默。   不渡剑无法收回体内,这么老长一把剑,随身带着扎眼不说,还多有不便,老和尚提议把不渡暂存于寺中。   祝笙略一摇头,谢绝了老和尚的好意。   剑宗弟子当剑不离身,何况是本命剑,此次下山不知何时能回,他断不可能把不渡存于寺中。   昨晚照例打坐运行心法时,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体内流转的一丝灵力。   不渡有灵,依照目前他修为恢复的进度,就算当世灵力浅薄,收回不渡也就这两天的事。   观祝笙神色,老和尚眼珠一转,又道:   “你这边耽搁不得,你若信得过就把东西留下,过两天我有个朋友要去北霜市办事,他自己开车,到时候我托他给你送过去。”   稍一思索后,祝笙同意了这个提议。   孑然一身来到这个世界,留下不渡后,就算带上老和尚送的‘重礼’,祝笙也是轻装下山。   走到半山腰,祝笙接到剧组工作人员打来的电话,剧组派了车来接他,司机已经到山脚了。   剧组有车就不用乘坐公共交通。   站在绿意悠长的山道,祝笙挂断电话后回身望了寺庙一眼。   最终还是没折返回去。   山道另一端,薄雾熹微中,席尘故目送祝笙高瘦的身影渐行渐远。   老和尚看他那沉默不言的模样就牙酸眼疼,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他下山了,想来你也不会久留,他这宝贝疙瘩我就交给你了,我不管了。”   听到‘宝贝疙瘩’四个字,席尘故眉心微动。   老和尚说完就背着手摇头走了,席尘故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一旁的不渡剑上。   不渡剑作为无殃仙君的本命灵剑,城池不换,自然称得上一句‘宝贝疙瘩’。   矜贵淡漠的仙君心中的宝贝疙瘩,日夜不离身……   漫不经心地在剑鞘上轻敲两下,席尘故低眼看向不渡剑的眼神渐幽,像是在透过冰冷剑身审视沉睡其中的剑灵。   像是感受到了席尘故的幽深目光,不渡剑发出轻微嗡鸣,似在抗议。   “呵。”   从嗓子里压出一声轻呵,席尘故抬起肤色白到偏病态的手,屈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嗓音沉且懒长:   “老实点,我是拿他没办法,可不懂什么是爱屋及乌。”   “……”   被他盯得躁动不安的不渡剑嗡了一阵,发现威喝没用,立马老实了。   半睡半醒的剑灵:识时务者为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   离开主人的第一天,想他QAQ   ***   高铁到北霜市要两小时,开车走高速则需近四个小时。   车上除了司机和祝笙之外,还有一个叫路成的男人,是剧组请的另一个武术指导,后备箱装满了他自己的道具。   路成是个身高近一米八的大块头,人长得壮实,浑身肌肉分布匀称,是一看就很能打的强壮。   副驾驶放着杂物,祝笙和路成都坐后座,从双方身体占的空间看,路成能抵两个太子殿下。   知道祝笙也是武指,路成和司机都是一脸不可思议。   尤其是路成,他把人上下打量一圈,脑子里就只有两个字:   就这?   祝笙刚上车时,路成还以为他他们顺路接的是哪个小明星呢。   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还武术指导,特么能提得动刀吗?   他要和这种小白脸一起讨论武打动作设计??   别是来帮倒忙拖他后腿的吧?   初次见面,尽管心里质疑声不断,路成面上还是稳住了,笑呵呵跟祝笙打招呼。   大家都是成年人,混口饭吃不容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除非脑子有病,不然谁也不想贸然得罪人。   路上路成和司机有一句没一搭地聊着,祝笙没加入两人的闲聊,拿出老和尚送的《新华字典》。   看到祝笙手里的《新华字典》时,车上其余两人:?   司机从后视镜多看了祝笙一眼,弄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然后两人就见祝笙打开第一页,神情认真地看了起来。   两人:“???”   ……这字典您是真看啊!   路成瞪大了眼,第一次见人抱着新华字典来打发枯燥无聊的长途时间的。   包里装一本这玩意儿,不沉得慌吗?   这话路成没问出口,他看出祝笙性子冷,不是很想和他们侃天侃地。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路成没放在心上,过了几分钟再扭头,就见祝笙已经合上了书,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路成:……你这爱读书的人设连五分钟都没稳住啊!   又过了一阵,路成余光无意间瞥见祝笙,发现他眉头微拧,脸色比上车时白了几分。   路成坐直了,迟疑开口:“祝笙,你是晕车吗?”   祝笙睁开眼,偏浅的瞳孔动了动,眼底一片清明,脸还是很白。   “晕车?”   路成点头:“你看起来好像晕车了。”   祝笙之前坐过马车,来这里后坐过公交,都没晕过车。   但他现在确实有些不适,车内空间狭小密闭,还有一股难闻气味,祝笙翻没两页书,心底就有些泛恶心。   越盯着书看,越不舒服。   昔时御剑一日万里,速度比现在快上许多,也没出现这种状况。   车上没备晕车药,司机递给祝笙一包泡椒鸡爪,头也不回道:   “我把通风换气打开,你吃点辣的压一下会好一些。”   祝笙盯着那包鸡爪看,张牙舞爪、白生生,有的甚至能看见长长的趾甲。   “……”   抬手按了按眉心,祝笙道了声谢,不但没能下得了口,反而更不舒服了。   太子殿下吃穿用度都是最精细的,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拿着鸡爪直接啃过。   祝笙凭着一瓶纯净水,撑完了整段路程。   见祝笙下车时毫无血色的脸,路成心里是浓浓的担忧——   这细胳膊瘦腿的,真的是他同行吗?   感觉都不用使劲轻轻一推,人就倒了。   唉,不出意外,又是他领一份钱打两份工的几个月。   ……   拍摄地在北霜市郊的影视城,剧组包了离影视城不算远的一家民宿。   祝笙分到的房间不大,胜在干净整洁,床头还放着两个小玻璃瓶,里面是两支绿油油的水培绿萝。   祝笙刚把两本厚砖头从包里拿出来,手机就响了一声。   是备注为‘老和尚’的号码发来的短信,问他到地方没。   祝笙抿了抿唇,拿起手机开始回短信。   他现在正在自学汉字拼音,还未完全学会,加上不习惯使用手机,打字仍然有些吃力。   太子殿下绷着一张白净的脸,双手捧着手机,神色十足认真,大概四分钟后,终于发出了人生第一条短信:   【到了。】   等了半天就收到两个字的老和尚:……   老和尚语音电话轰炸席尘故:   “他不是过目不忘吗?为什么打字还这么慢?”   “你赶紧教他打字,就现在!语音转文字你让他了解一下。”   “我错了,我不该送他新华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这对现在的他来说超纲了,我该送他声母韵母表的,就是一按会发音的那种……”   席尘故祝看了老和尚发来的截图,沉默半晌,语调幽幽陈述:   “他回了你两个字。”   老和尚:“对啊,一个世纪过去了,就两个字!”   席尘故那端又是沉默,老和尚顿了顿,咂摸过味来了:   “你有病啊,他回了我两个字你也不舒服?”   “我可是出家人!”   席尘故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老和尚:“……”   有!病!啊!   和尚也能酸?   老和尚气到翻白眼,愤而打字:   【但凡你对他有对我一半硬气!】   席尘故慢条斯理打字:【你确定你要和他比?】   老和尚:……   念经去了,勿扰。   ***   祝笙坐剧组大巴到了影视城,大巴上的味道同样不好闻,好在时间短,太子殿下这次没有脸色惨白惨白地下车。   进入影视城后,宛如斗转星移,古色古香的屋舍酒楼,回廊飞檐和垂柳石板桥,让祝笙恍然有种回了原本世界的错觉。   然后路边作乞丐打扮的群演掏出手机的动作,又把祝笙拉回现实。   从雕廊画栋中收回视线,祝笙跟着大家到了拍摄地。   他们剧组在拍的电视剧名为《破阵.飞柳见刀》,是一部标准的纯武侠剧,其中包含大量的打斗戏,因此对武术指导的要求很高。   祝笙此时才知道,剧组的情况和老和尚嘴里描述的有出入。   他们来了,不代表能留下来。   原定的武指被某财大气粗的剧组挖走,所以才会临剧开拍还在找武指。   剧组火烧眉毛广撒网,除了祝笙和路成之外,还找了好几班人过来,导演那意思,剧组最多留下两拨人。   优胜劣汰。   一部武侠片能不能成功,打戏和剧情同样很重要,导演今天都亲自过来了。   目光扫过祝笙,导演和所有刚看见他的人一样,都愣了一瞬,语气相当不确定:   “这位……你也是来应聘武指的?”   走错了吧?   长这样总不能是来当武指的吧?   他这也不是什么男主试镜现场啊。   祝笙平静点头。   祝笙最近刷屏式爆火,在场不少人都眼熟他,见他点头,眼里都难掩诧异。   见祝笙顶着这样一张脸,神色平静的说来应聘武术指导,导演脑子里冒出四个大字——   暴殄天物!   但天物本身,显然没有这个自觉。   导演:“……”   导演给大家出了题:   互有仇怨的刀客和使鞭者在客栈大堂狭路相逢,刀客败。   导演要求几人设计出一段两人交手的打斗过程。   谁的动作更精彩,更有可看性,就定谁。   剧组道具准备充分,刀枪剑戟鞭锤棍……各种武器,应有尽有。   任君挑选。   为了更直观地看到效果,导演还叫了两人,来扮演交手的两位仇人。   动作设计需要时间构思,有同伴的都拿着道具开始和同伴比划讨论,放眼望去,竟只有路成和祝笙两人单打独斗的来。   见就剩下一个弱不禁风的祝笙,路成心中惆怅叹气,别无选择地朝他心中的小白脸看去:   “祝笙,我们——”   祝笙走到那一堆假道具前拿了一条软鞭,准备试试手感,抬手随意一挥——   原本软趴趴的软鞭猛然伸直,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精准无误地抽在一旁的道具桌上。   ‘啪’地一声炸响,原本完好无损的道具桌应声而裂。   祝笙试鞭时,路成刚好走过来。   他一鞭抽得桌子散了架,也让路成硬生生地把嘴里的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无殃仙君试了软鞭,当武器断不可能,但像老和尚说的,当个拿来看的花架子倒也勉强够用。   祝笙收回软鞭,一边温吞吞地挽鞭子,一边掀起眼皮看路成:   “你叫我?”   路成:“……”   路成看看四分五裂桌子,再看看站在那处、看着瘦弱纤细宛如风吹就能倒的小白脸祝笙,眼神呆滞,呐呐开口:   “没、没有。”   祝笙颔首,转身,这才注意到原本吵闹的大家都停下了,皆表情怔愣地看着他。   大家看他那眼神……似乎不太对劲。   “……”祝笙:“?” 第15章 色心   祝笙一鞭断桌,震惊四座。   然而他随意试的这一鞭,别说是用灵力,无秧仙君甚至没使多大力。   一屋子的人呆愣良久,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导演最先反应过来,扭头问道具老师:   “那桌子事先已经处理好了?”   搁他这个导演面前演电视剧呢?   有打斗难免就有损坏,剧里损坏的物品都是事先处理好过的,桌椅都是拼接或者用特殊材料制成,普通人也可以轻而易举损坏。   道具老师表情呆滞看着破桌子:“我们还……没来得及。”   为了减小道具损耗,道具组精打细算,几张桌椅都是重复利用,这几张桌子还没到要退休的时候……   换而言之,祝笙抽坏的,是一张货真价实的老式实木桌子。   听了道具老师的话,导演及其他人:“……”   ???   而且就算那张桌子是已经处理完的道具,光听刚才那道炸耳的破空声,祝笙挥出的鞭子也非同凡响。   来应聘武术指导的基本都是练家子,导演看了祝笙两秒,怀疑在他没有拍古装剧的这些年,武指这一行已经卷到了如此地步——   大家都能一鞭抽断桌子了?   导演怀疑人生,指了两人,让他们试试能不能一鞭子抽出这个效果。   结果是……其他人当然不能!   不但不能断桌,连祝笙方才小半气势都没有。   祝笙毫不意外地获得了这份工作。   除了他之外,大块头路成因为经验丰富,也留了下来,剧组当即就和他们俩签订了合同。   路成再也不敢把祝笙当做小白脸白斩鸡,看他的眼神满是敬佩:   “哥们儿,你是在哪里学的武术?你签公司了吗?要不要来我们公司?”   路成这次虽然是一个人来的,但他挂靠劳务公司,公司负责联系剧组给他们找活儿,然后从他们的酬劳中提三成。   娱乐圈中大家关系错综复杂,一个人单打独斗还是费力了些,挂靠公司虽然赚得少些,但是省心,也能接到更多的活。   见了祝笙,路成才知道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   知道剑宗在这个世界上只存在戏文当中后,祝笙再也没跟人提过自己师从何派。   他对这个世界来说,是用科学无法解释的存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路成实在热情,祝笙只能挑能说的回答。   路成眼里的激动都没下去过:“看不出来啊,你竟然是从小习武!”   路成是半路出家,跟着师傅练了几年,累就吃的多,肌肉越长越结实,渐渐的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出去相亲,女方都觉得他看着魁梧可怕,担心他以后家暴,所以次次见面告吹。   路成对祝笙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你是怎么做到从小习武身材还这样好看的?控制饮食吗?教教我。”   不是控制饮食而是断食的无秧仙君,没法教。   签完合同之后,导演把剧本给了祝笙一份,几场重头打戏被标红加粗,让他回去之后好好琢磨设计动作。   打戏动作还得契合人物性格形象,一部剧下来工作量不小。   导演:“时间还早,你们也可以在周边转转,熟悉一下拍摄场地。”   祝笙对这座庞大的影视拍摄基|地也有些好奇,跟着路成一起四处看了看。   现代的人们对戏文一行竟如此推崇,还特意为此造了一座小城用来拍摄。   这座影视城占地面积广,可同时容纳多个剧组同时拍摄,路边阴凉处全是等待工作机会的群演。   男女老少都有。   在这座小城镇里,不管你做何打扮,都不会有人向你投来异样眼光。   在这里面走着,倒比在繁华的步行街更自在。   太阳正晒,没转多久汗流浃背的路成就催着祝笙回去。   回去的路上,祝笙看着一旁停着的、体积庞大的房车,问路成:   “那是什么车?”   路成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语带羡慕:   “那啊,大明星们的房车啊,有钱人的玩意儿。”   一辆房车配置不同,价格不等,价格几百上千万的都有,普通小演员没这待遇。   祝笙只是觉得房车造型和大街上其他的都不同,还以为是什么新型交通工具,对其高昂的价格倒是没什么反应。   祝笙和路成在影视城转悠时,隔壁剧组刚好有一位投资人来视察项目进度。   这位投资人叫王驰杰,人很年轻但家里有矿背景硬,圈内出了名的爱玩且挥金如土,出门大家都叫他一声小王总。   王驰杰会投资这部剧,是想泡这部剧的女一号,结果大几千万砸进去,人姑娘眼都没眨一下,鸟都没鸟他。   王驰杰心有不甘,便常常来刷一下存在感。   吃不着,多看两眼也行。   小王总在剧组逛了一圈,听了一箩筐的恭维好话,耍够了金主威风,挑了几个长得不错但没名气的小演员让秘书去联系后,终于心满意足在众人的恭送下准备离开。   这么热的天,如果不是手上的人已经腻了,他也不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刺激。   好在这一趟不算白来,还真让他物色到了几个长得还算不错的。   但还是比不上他心心念念的女一号。   想到刚才对方的冷脸,王驰杰没忍住又骂了一声:   “不识好歹,我看上她是她的福气!真是给脸不要脸,装什么清高?”   跟屁虫秘书附和点头:“错过了您,她迟早会后悔。”   越想越心头起火,王驰杰眯眼看秘书:   “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秘书嘿嘿一笑:“小王总您放心,今天这几人都很识趣,知道是您,都受宠若惊。”   王驰杰笑了一声,刚想让秘书安排一个待会儿就去他房间,话还没有说出口,余光却扫见了一张脸,登时忘了言语,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呆住了。   见王驰杰的神情,秘书心下了然,随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   王驰杰抓住秘书的手,手下用力,语气激动:   “那几个人不要了,你去给我问问这个人是谁,我要他!”   在看清楚对方的脸后,秘书瞬间明白自家老板为什么这么激动了。   被王驰杰直勾勾盯着的,是一个男人,对方穿着最简单普通的长袖长裤,那张脸却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秘书这些年往王驰杰床上送了不少俊男美女,自认见惯了美色,但还是被对方的容貌给震了一下。   对方只是从旁经过,很快就不见了人影,被美色冲昏头脑的王驰杰回过神来往前追了几步,没追到人。   这一下,什么清高女一号,漂亮小演员都被王驰杰抛在脑后,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惊鸿一瞥。   在美色面前,王驰杰向来荤素不忌,他勒令秘书以最快的速度把对方的资料搞过来。   最好今天晚上就把人搞上|床!   和刚才那人相比,他之前玩过的那些美人,瞬间被碾成了泥。   在圈内浸淫多年,王驰杰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极品,今天被他撞上了,说什么都不能放过!   “好的。”秘书很懂事的拿出手机办事去了。   …   此类事情做过太多,不管是王驰杰还是秘书都熟门熟路,不到半小时,对方为数不多的资料就发到了王驰杰的手机上。   王驰杰看着‘武术指导’四个字,意外挑眉:   “长得跟天仙似的,竟然是武术指导?”   工作是有些粗鲁了,但他还没玩儿过武术指导呢。   武术指导……身体柔韧性一定很好……   王驰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逐渐猥琐,心里越发迫不及待。   ***   武术指导这工作并不轻松,路成跟祝笙说好晚上会过来跟他讨论最近一场打戏的细节,因此晚上在听见有人敲门后,祝笙不作他想,直接打开了门。   来的却不是路成。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男子。   祝笙看来人:“你是?”   顶着祝笙的目光,王驰杰的秘书莫名有些紧张,掩饰般抬手推了推眼镜,微笑:   “祝先生你好,打扰了。”   秘书递上名片,自信开口自我介绍:   “我是王驰杰王总的秘书,白天我们王总在影视城见了你一面,一见如故,想约你一起吃顿饭。”   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圈内大家心照不宣,只要同意一起吃饭,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成章。   无秧仙君并不认识什么王驰杰王总,对和陌生人吃饭也没兴趣,没接秘书递过来的名片,直接拒绝:   “抱歉,不去。”   仙君甚至连个理由都没给,说完就想关门。   连场面话都不说一句,秘书没见过他这路数,赶紧挡住门:   “祝先生你等等,我们老板是真的欣赏你,知道你在《飞柳》这么一个小剧组当武术指导,觉得十分屈才,如果你愿意……啊”   回答秘书长篇大论的,是突然关上的门。   祝笙不欲与他纠缠浪费口舌,直接关了门。   他觉得门外的男人聒噪且莫名其妙,他并不认识对方,为何要同他吃饭?   以往无人敢对太子殿下出言不逊,后来太子殿下长大成了无秧仙君,容貌更盛,惦记心仪他的人不少,但也无人敢唐突冒犯。   就算色胆包天不怕无秧仙君手中的名剑不渡,也要掂量一下他背后的剑宗以及偌大的王朝。   因此在大家心中,无秧仙君是天上清月,只可远观。   没人敢在祝笙面前造次,一路顺风顺水的长大,太子殿下手里没沾半点腌臜事,在某些方面,单纯得像张白纸。   初次下山,太子殿下还不知道社会的险恶,不懂什么叫潜守则。   王驰杰的秘书说是吃饭,祝笙就真的以为是吃饭,是半点没多想,这门关得也十分利落。   被关在门外碰了一鼻子灰的秘书:   “……”   秘书无功而返,在房间等得心焦的王驰杰听了后,气笑了: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武术指导,竟然还但在我面前拿乔?”   也不打听打听他王驰杰是谁! 第16章 砸钱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席尘故开了个简短的电话会议,到酒店后,等候多时的助理递上平板:   “席总,您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泓远的黎总把见面地点改到了北霜市,时间由我们这边定,您看要不要见一面?”   席尘故只扫了平板一眼就放置一旁,漫不经心答:   “他消息倒是灵通。”   来北霜市是席尘故是的私人行程,连助理都是人快登机了才接到消息,飞机还没落地,鸿远那边就迎合席尘故改了会面地点并安排好一切……   助理默了一秒,随即正色表示会去查是谁泄露了行程。   席尘故神色倦懒,好似只是随口一说,并不在意个人行程的泄露。   见他并未生气,助理才继续开口:   “风投部了解考察过《飞柳》剧组,分析报告发您邮箱了。”   席尘故抬眼看他:“结果呢?”   席尘故那双眼生得极为好看,瞳色深,眸如点漆,看人时,总给人一种他在很专注地看着你的错觉。   剑眉星眸,加上那张脸,宛如神话中勾人夺魂的妖孽般招人。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双含情眼的主人,是十足冷心薄情。   因此对上席尘故那双如妖孽眼,助理心如止水,口气公事公办答:   “比起《飞柳》这个项目,同题材正在企划阶段的《酒歌》和已经开机的《醉令》效益更好。”   《破阵.飞柳见刀》从导演到演员,怎么看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三线小剧组。   助理不清楚这个小剧组使了什么办法,能得席总青睐,还如此看好要投资。   经过公司风投部门的评估,投资《飞柳》,获得的效益会远低于集团平均水平。   按照席总以往的作风来看,应当看不上这种过家家似的蝇头小利才对。   听了助理的话,席尘故打开了邮箱,跳过对比分析直接看评估结论,看着那句‘效益过低,不建议入场’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效益过低?”   助理还未开口,又听席尘故慢悠悠开口:“谁说我投资这个项目,是追求效益?”   助理:“???”   投资不追求效益您追求啥?   追求刺激吗?   见助理一脑门问号,席尘故今天心情不错多说了一句:   “目光要放得长远些。”   商人逐利,但他不是唯钱是图。   目光不够长远的助理还是不懂,但看席尘故这打定主意砸钱的模样,识趣地不再多说:   “那我让人去和剧组联系。”   席尘故先是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话锋一转:“投资的事……先不急。”   对上助理略带疑惑的视线,手机在指间转了一圈,席尘故又改了注意:   “若要投资,自然得实地考察一番。”   助理恍然:“那我安排——”   “不用。”席尘故打断助理的话:“我亲自去。”   助理短暂地愣了瞬:“啊?”   啊???   ***   祝笙不识抬举直言拒绝,但王驰杰对他的愤怒却没维持几分钟。   王驰杰想开了,自古美人才子都清高,连那长相平平得女一号都一身傲骨不好泡,更何况是祝笙这种绝色?   是的,在见过祝笙后,原本魂牵梦萦砸了几千万的女一号,在小王总这里都沦为平平无奇。   对美人,王驰杰向来耐心十足。   思考半晚后,小王总决定改变以往用惯的策略。   …   清早起床一开门,先映入祝笙眼帘的,是一大捧开得火红热烈的红玫瑰,花香朝露中,还夹着一张香槟色的卡片。   鲜花背后,是昨晚那个莫名其妙的人。   来人冲他笑了笑:“祝先生早上好,这是我们小王总的心意。”   王驰杰由威逼利诱改为怀柔追求,他的秘书只能跟着脚不沾地的忙,这玫瑰都是凌晨现摘后空运过来的。   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除此之外,知道祝笙住在空间狭小的单人房后,王驰杰包下影视城一家高档酒店的行政套房。   只要祝笙愿意,随时可入住,从此不用每天坐大巴,在民宿和影视城中来回奔波。   武术指导这一行,事多钱少还累,王驰杰试图用糖衣炮弹温柔地轰炸祝笙。   有钱能使鬼推磨,时日久了,他就不信天仙不动凡心!   然而自信的王驰杰根本想不到,以往想要攀附结交无殃仙君的人如过江之鲫,奉上的天材地宝金石美玉不胜枚举。   太子殿下什么没见过?   又怎么会为一间短租的套房、一束满大街可见的鲜花动容?   刘秘书看祝笙的冷淡神情,微笑开口:   “祝先生,我们老板只是想和您交个朋友,您别多心。”   刘秘书也清楚自家老板在圈内风评不好,又把王驰杰夸了一通:   “小王总家财万贯、年轻帅气,为人仗义……”   在一群动辄四五十岁吊垂眼啤酒肚的张总钱总之间,不到三十、模样还算过得去的王驰杰,的确算得上一句年轻帅气。   被人捧多了,他自己也飘飘然信了,并以此为傲。   刘秘书极力推销王驰杰,祝笙眉头微叠:   “昨日我已同你说清。”   刘秘书笑容不变:“小王总心至不改,希望祝先生好好考虑一下。”   刘秘书:“昨晚时间仓促,我还没来得及跟您好好介绍一下我们小王总。”   “小王总是王建平王董事长的独子,持王氏股份3.7%,王氏集团产业众多,近些年也在娱乐圈投了不少钱,像你们隔壁剧组,小王总看得上,心情好,一次性投了六千五百万……”   “我们小王总不缺钱,有人脉,有无数人想和他交好。”   言下之意,小王总看中你是你的福气,这金大腿转眼就没,你可要把握好。   祝笙耐着性子听刘秘书这一通吹嘘,听到这里道:   “既是如此抢手,你便去找他人。”   刘秘书脸上的笑意一僵:“小王总眼界高,看不上其他人。”   祝笙比刘秘书高几公分,微垂眼看他,面无波澜,说出的话淡淡的,却直白得不像话:   “我也没看上他。”   无殃仙君从来没有见过谁交朋友,还要自己躲在背后,先派人当说客的。   举止奇怪,莫名其妙。   昂贵的玫瑰花祝笙也没多看一眼,关上门径直离开。   留刘秘书一个人捧花站在原地。   祝笙下楼吃早餐,在餐厅遇到正在吃饭的路成。   路成热情冲他招手:“祝哥,坐这儿。”   路成对祝笙的称呼,从‘祝笙’到‘哥们儿’,再进化到‘祝哥’,只花了不到一天。   祝笙脚步一顿,坐了过去。   民宿管早餐,米面粥粉馒头,应有尽有。   见祝笙只取了一碗小米粥,两片鸡蛋薄饼,路成关心道:   “祝哥你怎么只吃这么点?是不是不舒服没胃口?还没从晕车里缓过来?”   练家子胃口好,路成面前那碗面,比脑袋还大。   正常饮食的祝笙:“我没事,这些就够了。”   路成又瞧那两片鸡蛋饼,心里嘀咕:跟猫食似的,难怪这么瘦。   人家身材好是有道理的。   路成呼噜一大口面条,心中如是想。   小米粥熬得太过,口感过于甜腻粘稠,祝笙吃不习惯,剩了一大半。   民宿主人在后院辟了一块地,喂了家禽,种了几垄蔬菜,顾客的剩饭剩菜也不会浪费。   祝笙到场地时,工作人员正在为开机仪式做准备。   今日没武指什么事,祝笙和路成两人去了一旁讨论动作,没参加开机仪式。   以防设计好的动作忘记,棚内有一台固定摄影机对着两人。   路成拿着一把扇子跟祝笙比划,嘴上道:   “祝哥,这里演员身上吊着,要想踩着桌子在半空中做这个动作,可能做不出来。”   祝笙打量了一下:“地上铺了软垫,这个高度不用外力应该就可以。”   路成:“?”   没用灵力没用轻功,祝笙演示了一遍。   祝笙轻巧踏上桌子借力,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一挑,反身一踢后又旋身落地。   祝笙落地基本没发出声音,像是没重量一般,动作行云流水十分好看。   路成嘴巴大张,脑子里突然闪现网上那段视频,想起了网友对祝笙的评价——   妈妈,他会飞!   但这个事已经有人问过祝笙,路成明白祝笙不是真的会飞,只是借力巧,身手好。   不愧是从小习武。   路成对祝笙的滤镜又厚了一层,但还是理智客观地回:   “祝哥,这动作你做是轻巧,也的确好看,但演员来做,身体应该会扭成麻花,不太容易完成。”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祝哥你一样,不靠威亚就能窜这么高。   祝笙抬眼看他,似有不解:“每个动作都简单容易完成,请我们做什么?”   路成:“……?”   说得……很有道理!   反正导演对打戏的要求是:动作流畅、观赏性强、不要总是简单地劈开砍去。   他们设计并完整演示出来了,演员能不能动作优美地完成,的确不是他们的首要考虑条件。   复杂的动作,和威亚老师多磨合一下就好。   路成妥协了。   与此同时,剧组导演接到一通陌生来电,听了两句后,喜上眉梢:   “什么?王总要投资我们这部剧?好好好,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小王总突然看上了他们剧组,导演虽然高兴,但还没被金钱冲昏头脑,委婉问小王总有没有什么安排。   天降金主,导演心里也有数,金主多半是要加人或者插手剧本,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了对方的要求后,还是意外:   “啊?要祝笙来演?”   啥玩意儿?   祝笙不是他们剧组的武术指导吗?   电话那端的小王总自信一笑,自认十分帅气十分霸道总裁:   “对,就是你们剧组那个武术指导祝笙,我可以投八千五百万,前提是让他演,我看看……我觉得男一就挺适合他的。”   导演:“???”   导演:“…………”   呵呵,我**你大爷的男一号合适!!   导演干笑着挂断了电话,八千五百万是很重要,但让祝笙这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来演男一号也过于荒谬。   先不说剧组和现男一号签了合约,无故毁约会面临一笔不菲的违约金不说,演员通告都发出去了,开机剧照也发了,现在突然换人……   不管是祝笙还是他们剧组,都会被网友骂个狗血淋头。   而且男一号背后的经纪公司,也不是好惹的。   但小王总也不好得罪……左右为难的导演越想越觉得这八千五百万不是投资,而是烫手山芋。   不如不来。 第17章 本意   两方都不好得罪,导演挂电话时没有把话说死,只说换男主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   导演没想到王驰杰还能和祝笙联系起来。   但王驰杰那点爱好圈内人尽皆知,一想祝笙那张容貌出众的脸,会被王驰杰注意到实属正常。   就是不知道对此祝笙是什么态度,那样一个人要是真和王驰杰搅合到一起了……   内心唏嘘的导演愁得把头发都薅掉了几根,副导演见他愁容满面,关心地问:   “丰导怎么了?”   刚才还眉开眼笑,怎么现在又愁云满面。   丰导长叹一口气:“蓝颜祸水啊……”   副导演:“?”   两分钟后,面临秃头危机的大军又添一员——   副导演和丰导并排蹲在机器旁薅头发。   愁啊。   剧组没有设置媒体采访环节,开机仪式后正式开拍,为了讨个开机顺利的好彩头,今日一整天拍的都是没什么难度的文戏,用不着祝笙。   祝笙没看过电视剧,一看就是现场直拍,多看两眼也觉得无聊。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台词,反复来回七八遍,旁观的祝笙都会背了,男一号还两次三番忘词卡壳。   “有三辆餐车开过来了,说是我们剧组的,是哪位老师安排的?”   “是不是哪位老师粉丝的应援餐车?”   “也没看见标牌啊……”   听见动静祝笙和路成一齐扭头,就见有三辆造型别致的白车缓缓停在他们剧组范围,打头那辆副驾驶下来一位戴着厨师帽的中年男人。   路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   “才开拍第一天,演员就开始卷起来了吗?”   祝笙不知道‘卷’是什么意思,抬眼看他。   入行后在多个剧组泡过,路成对演员们的无声攀比了如指掌:   比粉丝应援、比热搜次数、比路透热度、比餐食保姆车,今天女主角家来了三辆餐车,明天男主角就要来四辆压过风头……   总之,娱乐圈哪里的水都不平静。   祝笙不喜此种风气,目光从餐车方向收回。   小声讨论传到丰导耳里,有人订餐犒劳剧组工作人员是好事,丰导眼神示意助理去看一下情况。   没多久,丰导助理表情微妙地回来了。   丰导随口问是男一还是女一。   圈内按资排辈地位分明,正常情况下配角演员不会第一天就压两主角的风头。   导演助理朝祝笙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答:   “说是祝笙祝先生叫的。”   丰导手上的动作一顿:“啥玩意儿?”   配角没抢主角风头,武术指导先动手了?   助理眼神复杂,一言难尽地点了点头。   没料其中还有自己的事,被拦住的祝笙面无波澜:“你们弄错了,不是我。”   三辆豪华餐车,如此大手笔,如今的太子殿下可请不起。   来人是北霜市一家高档酒店的甜品师,开老远车来这里,闻言笑眯眯答:   “是王驰杰王总帮您定的,天气热,王总叫我们送一些甜品和冷饮过来,预祝剧组拍摄顺利,这是王总对您的一番心意。”   甜品师嗓门不小,听见‘王驰杰’三个字,剧组其他人看祝笙的眼神各异:   震惊诧异、羡慕眼红、恍然鄙夷……   连路成看祝笙的眼神都满是意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和王驰杰这个出了名的好色之徒牵扯到一起了。   一时间大家都用异样眼光盯着祝笙,后者却神情淡淡:   “我不认识他,无功不受禄,你回去吧。”   甜品师语气为难:   “这钱我们也收了,不能不办事啊,祝先生你就收下吧,剧组大家工作辛苦了,吃点东西放松放松,喝口凉的也舒服。”   “来都来了,就让大家分了吧……”   有位司机附和:“是啊,这么多甜点冷饮,我们带回去也是浪费。”   “多少是王总的一番心意,别糟蹋了,我们大家都不容易是不?”   有人从餐车上拿了一个盒子,盒子里铺着一层花瓣,看着很是精致有情调。   看到里面的花瓣,那人脸上的笑容十分暧昧隐晦:   “祝先生,这里面是小王总特意交代、我们主厨专门给您做的甜点,是您独一份,其他人都没有的。”   一瞬间,周围射向祝笙的目光更意味深长了。   送餐的人是带着任务来的,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祝笙,一会儿夸王驰杰用心良苦周到体贴,一会儿诉说他们工作的不易。   仿佛他不应下这事,不止糟蹋了王驰杰的心意,还糟蹋了他们劳动成果,还对不起剧组辛苦工作的大家——   诚心不让剧组的大家吃这顿免费的下午茶。   听着这番疑似道德绑架的论调,祝笙没生气,只是心里有些奇怪,他和那位王驰杰素未谋面,对方为何如此执着地想要和他吃饭交朋友?   几次三番找上门,行为举止颇为诡异。   几人的殷切劝说对祝笙没用,表明态度后,他没多看餐车一眼。   当事人如此态度,就算有人心动也不敢乱动,干笑着拒绝几人递至面前的甜品饮料。   被拒后几人不把餐车开走,丰导也不能让人把王驰杰的人撵走,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经此一遭,全剧组都知道有钱有势的王驰杰看中了祝笙。   大家面上装无事发生,实际私下对此事讨论得飞起。   甚至还有人打赌,赌祝笙一个小小的武术指导,在权势之中能撑多久才折腰。   没权没势又长得太好看,在娱乐圈也不全是好事。   大家清楚现在摆在祝笙面前的就两条路:   一是答应王驰杰,被潜守则,青云直上,名利双收,车房都有。   二……拒绝,然后被王驰杰针对,在圈内寸步难行。   不管哪一条路都不好走。   就是可惜了祝笙这副好容貌,到头来也要沦为资本的牺牲品。   至于王驰杰是真喜欢祝笙、在追他这个可能性,根本没人考虑过,在王驰杰那种富家公子眼里,长得再好看,也不过是玩物而已。   □□熏心、见一个爱一个的浪荡子,哪有半分真心?   ***   知道祝笙再次拒绝了自己的好意,王驰杰给祝笙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刚说了句开场白就被祝笙挂断了。   王驰杰:“……”   再打过去时,没有感情的机械女声告诉他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尝试几次后,王驰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祝笙拉黑了。   从没被人这样下过脸,王驰杰气笑了:   “很好,祝笙你很好……”   吃腻了软肉,偶尔啃一啃硬骨头也别有滋味,祝笙油盐不进的态度,反而激起了王驰杰的征服欲。   …   回到民宿后,见四下无人,憋了老半天的路成终于忍不住,问祝笙他和王驰杰是什么情况。   路成紧皱着眉毛:“怎么刚来就招惹上了他这种二世祖?”   祝笙:“我没见过他。”   “没见过?”路成努力分析:“你之前上过几次热搜,可能是那时候引起他注意的?”   祝笙摇头:“不清楚。”   见他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路成都替他着急:   “祝哥,这个问题你要引起重视,你就算身手再好,但架不住王驰杰有钱有势,他背地里指不定有多少肮脏手段等着你呢。”   “连我都听过王驰杰的名字,这人是出了名的好色,你又长成这样,现在他看见你不跟看见肉的狗一样?不咬你一口肯撒手?你……”   祝笙:“?”   太子殿下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打断路成的话,浅色眸子里染着疑惑:   “他好色跟我有什么关系?”   “???”路成表情比他还疑惑:“怎么跟你没关系啊大哥??”   “哥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王驰杰好色,他是看上你了啊!他想潜你!”   要不是打不过,路成都想上手摇着祝笙的肩膀晃让他清醒一点了。   祝笙:“……?”   无殃仙君向来平静的眉头终于皱起:“可王驰杰不是个男人?”   路成彻底服气:“他是男人跟他看上你并不冲突啊!”   得亏他是个直男,就他祝哥这张脸,谁看不迷糊啊?   路成语重心长:“祝哥,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尤其是在于娱乐圈这个大染缸,私下大家的关系可混乱了。   他就说这一下午祝笙的反应太过平静,敢情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不知道王驰杰是抱着何等肮脏的目的接近。   路成的话,换来祝笙长久的沉默。   经过路成的科普,情感经历空白的无殃仙君终于知道,在这个开放包容的时代,两个男人在一起都是稀疏平常的事了。   男风一事在祝笙原来的世界也存在,但很少,他也没接触过,以至王驰杰都三番五次找上门了,他还根本没往这上面想过。   也没想到有人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没察觉到祝笙倏然压低的气息,路成还在絮叨:   “祝哥你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圈子,但我以为你懂潜守则是什么意思,哪想你是什么都不知道。”   祝笙眼中夹着霜,嗓音冷硬:“现在知道了。”   说完后,祝笙转身就走。   “哎。”路成叫住人:“祝哥你去哪儿?”   祝笙面无表情答:“杀人。”   路成:“???”   路成:“???????”   大哥你不要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么恐怖的话啊!   好说歹说,路成劝住了满脸寒霜要杀人灭口的祝笙,他耳边循环念叨说杀人犯法。   路成苦口婆心:   “祝哥你冷静,你既然已经拒绝了,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那种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是斗不过的,以后大不了躲着走,实在不行大不了不乾了。”   祝笙唇线紧抿,眼中冷意并未因这话消融半分。   可他也清楚,他早已不是太子殿下,也无权决定他人生死。   哪怕那人的行为,让他十分恶心反感。   要想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就得遵纪守法。   压下心中恼意,祝笙抬眼看路成,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你们这儿,打人犯法吗?”   你们这儿?   路成一边想这是什么说法,一边谨慎回答:“原则上是不可以动手,但也分情况。”   比如正当防卫。   祝笙略一点头,表示了解。   望着祝笙走回房的背影,路成眉心一跳,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   第二日一早,刘秘书又抱着一束鲜花等在祝笙房前,这次是白玫瑰。   祝笙眉眼下压,冷眼瞧着眼前助纣为虐的人,等他开口。   刘秘书没有察觉到祝笙情绪的转变,照例吹了王驰杰一通后,说王驰杰今日会亲自来见他,同他一起共进午餐。   王驰杰要让祝笙切实感受到自己的魅力,自然得见面。   昨天忍了一天没见祝笙,不过是他玩弄人心的手段罢了,也是想抬抬自己身段,显得不那么急色难耐。   但忍一天,已经是王驰杰的极限了。   惦记着祝笙,这两天他都没叫其他人陪。   祝笙闻言眉梢微挑,定定地看着刘秘书,不知道在想什么,把后者看得心里直发毛。   与此同时另一边,正吃早餐的丰导手机响了。   一分钟后,丰导急急忙忙地冲到几位副导面前,差点没把脚下的人字拖跑掉,震惊亢奋的话到嘴边,猛然想到对方的嘱咐,又紧急压低了声音:   “我□□操,席总的助理刚才打来电话,说今天要来我们剧组考察!” 第18章 波动   丰导激动又无措,几位副导演看着他从人字拖中伸出来,抠在地面的脚趾,茫然:   “哪个奚总?考察什么?”   “还能哪个席总?”丰导深吸一口气:“席总!席尘故!”   ‘席尘故’三个字一落,几位副导演表情统一,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席尘故?!!”   “他怎么会来我们剧组考察?”   “是我想的那位席总吗?那位席氏年轻的CEO?”   要知道王驰杰欲投八千五百万,都没让几位导演如此震惊,尤其是丰导,此时连话都有些不会说了:   “是、是是我那啥,对,那个席总,我也不不清楚他怎么会联系我。”   不怪几人大惊小怪,和席尘故一比,挥金如土开口就是几千万的王驰杰,实在算不上什么大瓣蒜。   席家是百年世家,富家豪门,其家族渊源可追溯几百年前,产业已不是遍布全国那么简单。   席家底蕴深厚,富可敌国,可席家人却十分神秘低调,鲜少在人前露面。   席尘故在几年前接任席氏董事长兼任CEO的位置,成了席氏的实际掌权人。   席总不接受任何采访,一直在幕后操控这个庞大商业帝国。   除了最顶层那圈人之外,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   王驰杰是富家弟子上流人士没错,但豪门世家也分阶层,顶级豪门和勉强挤入行列的家族,其中差别犹如天堑。   百年世家和豪门新贵,又截然不同。   若用金字塔摆放,小王总最多排中上位置,而席氏的掌权人席尘故,无疑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   还是断层登顶的那种。   若是席氏举办的酒会,王驰杰和他们一样,也是连一张请柬都混不上的人。   丰导不知道席尘故这种大佬,怎么突然要来他们剧组考察。   在这一瞬间,丰导甚至诚惶诚恐地想——   他们这种总投资不过亿的小破剧组,有什么值得席尘故来考察的?   巨大的冲击之下,有位副导试图冷静分析:   “难道席总也看上了我们剧组的谁?”   几人不约而同想到了被王驰杰惦记上的祝笙。   几位导演都有自知之明,清楚席尘故那种人物,是根本不可能看上他们这种小项目的。   在席尘故的眼里,他们剧组可能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不可能。”丰导摇头否认:“席总不是这样的人。”   有人附和:“听闻席总早就结婚了。”   席尘故已婚非单身的传闻,传了不止一两年了,起因是最初有人想攀亲,借着谈合同的由头,拐弯抹角想给席尘故送人。   被拒后才得知席尘故心中有人。   席总夫妻恩爱,琴瑟和鸣,所以席总在外洁身自好,从不乱搞,这些年也从未有过什么花边新闻传出。   当然了,不排除席氏权势通天,捂了各大媒体的嘴。   “再说了,就算席总真看上了谁,哪里还需要用这样迂回委婉的方式?”   那身家,神仙听了都得心动吧?   当年席氏集团官网宣布席尘故接任CEO时,无数男网友在官博下评论,让席总找对象不要把性别卡那么死。   网友们: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去泰国一趟!   搭上席氏这艘船,何止是少奋斗二十年,那是接下来几十辈子,每天躺着数钱环游世界就够了。   但网友们真诚的呼声没有好结果——   但凡口嗨馋席总钱的,都被官博一律拉黑禁言了。   心里知道不可能,但丰导思前想后,还是谨慎且忐忑地跟席尘故的助理回了个电话,问席尘故这次前来,需不需要特别安排。   打这通电话时丰导就想好了,就算席尘故一分钱不投,只要对方提要求,别说让祝笙当男一号,就是让祝笙当他爸,他都能马上叫爹。   实在不行,自己总导演这个位置都能让给祝笙。   只要能由此和席氏牵上线,他这辈子还怕没戏拍?   就是这么没骨气!   就算他在席尘故面前有骨气,那他上午拒绝,绝对等不到午饭,他这个导演就被换了。   这个世道,铮铮傲骨并不能养家糊口还房贷。   电话响了一声后才被接起。   几位副导演就见丰导应了几声,随后放下手机,语气飘忽对他们说:   “席总的助理说,席总不需要特别安排,只是心血来潮想来看看,让我们一切如常。”   言下之意,不需要对谁特别关照,包括对席尘故本人。   但那可是席尘故,这种天降好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毫不在意一切如常!   席尘故绝对不可能来他们这里闲逛。   想到席尘故要来,几位导演已经开始紧张了。   那是既怕没揣摩对大佬的想法得罪了,又担心他们没有抓住得道升天的机遇。   总之……心情十分复杂。   ***   王驰杰说要来见他,但没提具体什么时候。   祝笙早上到拍摄场地后就在观察,看谁是心怀不轨的王驰杰。   打量一圈下来,一无所获。   剧组其他人看他的眼神比昨日含蓄一些,不再是露骨的探究。   但祝笙也发现,因为王驰杰的出现,几位导演的精神明显比昨日更紧绷,目光时不时就往旁瞟,颇为心不在焉。   想来丰导他们也知晓王驰杰今日会来,并为此感受忧烦忐忑。   见此情景,祝笙握紧了手中未开刃的道具长剑。   无殃仙君一心修道,讨厌麻烦。   自然也不愿给他人招惹麻烦。   祝笙昨晚搜索了‘正当防卫’的定义,定义狭隘,可其中可操作的空间还挺大,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他也搜了王驰杰。   王驰杰花名在外,负面花边新闻层出不穷,还有不少街拍不雅照大喇喇地挂在网上。   当街和不同男女接吻,动手动脚都算寻常。   祝笙点开网页第一条,照片中的王驰杰怀里搂着一位身穿长裙的长发女人,嘴在女人脖子上,手在人胸前。   那照片祝笙只扫了一眼,就不适关了网页。   王驰杰家里有钱,所有负面新闻照片中,基本都把他脸模糊处理了,只留下和他约会的对象。   祝笙随意点开的这一条也不例外。   虽没看清王驰杰的脸,但面由心生,太子殿下想王驰杰绝不是让人顺眼的好样貌。   ……   刘秘书说王驰杰午饭前会来,祝笙一直等着,但直到丰导发话吃饭,也没瞧见人影。   把道具放回原位,祝笙眉眼下压,连旁边的路成都察觉到了他心中不悦。   今天只有下午有一场男女主雪日舞剑需要武术指导在旁指导,一上午祝笙和路成都是在一旁排动作磨细节。   扫了四周一圈,见没人注意他们,路成道:   “人没来,应该是知难而退,祝哥你别太担心,应该不会来了。”   路成哪里知道,祝笙不是怕王驰杰来,而是怕他不来。   祝笙什么也没说去洗手。   这个点,剧组工作人员和群演都捧着盒饭扎堆闲聊,回来的路上就听见有人谈论他和王驰杰的事:   “有钱人玩法就是不一样,昨天送餐车,今天就直接送豪车。”   王驰杰人没来,却叫刘秘书给祝笙送来丰盛午餐,还有一把车钥匙。   祝笙脚步稍顿,抬眼看去,不远处的廊檐下坐着一群人:   有人说了个品牌名字,引得其他人惊叹羡慕:   “好家伙,这牌子基础款都大几十万吧?”   “哪儿止呢,车就在外面停着,我查了一下,是去年才出的款,落地七位数呢。”   “有钱真好,泡小情人出手都这么大方。”   “哎你们说祝笙会收吗?”   “肯定会啊,那可是七位数,就算不喜欢卖了,卖的钱他得跑多少剧组才能赚到?”   “长得帅就是好,像我们这些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妈的。”   “你羡慕啊?那你也想他一样,洗干净屁股等着金主呗?”   “哈哈哈我才不乾,就算给我再多钱也不乾,我他妈卖力不卖身。”   “切,你会这么说不过是因为你没这个资本,刚才看到那车时,明明眼睛都快瞪掉了。”   “说真的,这玩意儿关了灯往床上一趴,不都一个样,你洗干净去毛遂自荐,说不定小王总就看上你呢?”   “滚你妈的吧,你怎么不去?”   “你们也别争了,你们以为小情人这么好当啊?没门槛啊?就你们这样的,倒贴人都不要好吗?根本下不了口。”   “啧,祝笙长成那样,难怪王驰杰心猿意马,他那模样嘿嘿……”   一群男人在一起,荤话黄腔毫无顾忌,言语粗俗下|流还乐在其中。   祝笙面无表情从廊柱中走出。   有人看见祝笙,愣了一瞬后,讪讪闭上了嘴,其他人顺着的他的视线看去,都埋头吃饭不说了。   背后议论被正主碰个正着,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冷冷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祝笙从他们旁边走过,刚洗过还带着水珠的手微动,身后骤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呛咳。   背后嚼舌根心虚吃饭的众人,像是约好了一般,一起被饭菜呛住了。   “咳……咳咳。”   这么大的动静,引起附近其他人注意,见有人咳得面红耳赤,油腻盒饭洒在了身上都顾不上,诧异:   “怎么了这是?”   几人神情痛苦,锤胸口的锤胸口,拍地的拍地,指着喉咙根本说不出话来。   寻声过来的人面面相觑:   “怎么都呛着了,谁跟你们抢饭了?”   把一片混乱的动静抛在身后,祝笙神色平淡,从始至终头也没回。   ***   “嗯?”   手肘撑在车窗闭眼假寐的席尘故忽然睁眼,漆色眼瞳划过一丝意外。   听见后座的动静,助理立马扭头询问:   “席总怎么了?”   开车的司机也提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这这车开得挺平稳的啊,这一路也没颠簸。   “无事。”席尘故抬眼看向窗外,他方才感受到了一丝属于祝笙的灵力波动。   席尘故敛眉,这气息……   谁招他了? 第19章 贪恋   嚼舌根的几人咳得惊天动地,话最多的两人都快喘不上气。   见他们一直咳得停不下来,也说不出话,其他人被吓到了,语气担忧:   “这样下去不会出问题吧?要不要送医院?”   一个人被呛着了还说得过去,好几个人同时被呛,巧合得令人毛骨悚然。   画面过于诡异,有人赶紧叫来了主事人,担心是盒饭出了问题。   来人负责全剧组饮食,听了这个说法厉声打断:   “都是一样的盒饭,一个锅做出来的,怎么就他们有事?”   除了几位主创,剧组盒饭都是统一的,要是真的有问题,也不可能只这几个幸运儿中招。   这话有道理,安静了两秒,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   “难道他们冲撞了到什么了?”   这话一落,原本帮几人拍背顺气的人,手上的动作一僵。   见同事们看自己的异样眼神,咳到头昏脑涨的人忙不叠摆手,示意他们没沾上什么脏东西。   娱乐圈本就是充满玄学迷信的地方,不然开机之前也不会有祭天燃香这个环节了。   有的明星为了有个好运势,专门请高人来算命看风水,还有不少人听从大师的建议改了名字。   望着神情痛苦的几人,有人忍不住怀疑是中了邪,并往旁退了一步。   有口难辩,几人咳得难受又憋屈。   他们心里也觉得诡异,但他们什么都没做,就在这里说了两句王驰杰和祝笙……   嗯?   祝笙?   想到刚才离开的祝笙,几人对视一眼,心中一毛,不约而同想:   不、不会吧?   难道是祝笙对他们做了什么?不应该啊,祝笙走过去,明明什么都没做。   妖怪害人之前还得施法呢。   巧合,一定是巧合!   就在人心惶惶,有人拿起手机打‘120’叫救护车时,几人的状况却好转了。   一人憋了口气再吐出,一脸懵逼表示自己又不难受了,都可以说话了。   就是咳太久了,说话时嗓子刺痛还哑。   几人咳得突然,好得也莫名其妙,说好就好,看上去跟逗人玩儿似的。   “真的假的,你们没事吧?”   “我怎么感觉你们是故意闹着我们玩儿呢?”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起呛着了?”   “无语,我120电话都打出去了,你们人突然没事了,害得别人以为我没事打着玩儿,数落了我一顿,说我浪费公众资源。”   “搁这里玩恶作剧搞我们呢?”   “演技还挺好,我都被你们骗过去了。”   “虚惊一场,散了。”   嗓子还火辣辣疼的几人很冤枉:   “我刚才是真的咳得快喘不上气。”   “谁演了,是真的呛着了,贼他妈难受,真的。”   “没骗你们,真的,骗你们是孙子!”   但两种反应之间没有过渡,看起来太假了,几人的解释也没人听。   自觉被耍的同事骂骂咧咧离开,百口莫辩的几人只能忍气吞声吃了这个哑巴亏。   就很憋屈。   ***   几人言语污秽不堪,无殃仙君动了气,用了些灵力惩戒,接下来几天,那几人都不能畅所欲言了。   至于王驰杰送来的豪车美食,祝笙没理会。   得知祝笙连七位数的车都拒绝了,王驰杰按捺不住,又给祝笙打电话。   在不知道他抱何种目的之前,祝笙拉黑了他的号码,这次他换了号码打来,祝笙接了。   电话没被挂断,王驰杰心中一喜:有戏!   果然,祝笙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态度强硬也只不过是钱没到位而已。   七位数的豪车祝笙没有收,但这态度不就软化了?   态度软了,还怕身体不软?   想到这里,王驰杰语气悠闲:“祝笙,我是真喜欢你,跟了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在王驰杰看来,祝笙这种长相进娱乐圈,跟小羔羊进了狼群没区别,不是被他吃,就是被其他恶狼瓜分。   祝笙没说话。   王驰杰念着即将的到手的美人,跟开屏的孔雀似的显摆:   “我是谁你应该知道了,我勾勾手指,就能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出去了解一下就知道,我王驰杰对人一向大方。”   “你这张脸吧,当个小小的武术指导,风吹日晒的,我看着也心疼。”   “要车要房还是要资源,只要你把我哄高兴了,我都可以给你。”   利诱后便是威逼:   “实话告诉你,我看上了你的脸,你若跟我了,肯定好好待你,你要是不识好歹,我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我今年三十,年轻英俊……”说到这里王驰杰微妙地笑了两声,笑声深意十足:   “我比那些五六十的老东西,可好太多了。”   “说完了?”祝笙问。   “嗯哼。”王驰杰自觉性感地压低声音:“我的声音你没听够?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我都可以满足你。”   王驰杰心情愉悦地想,不愧是他看上的人,连声音都在他性|癖上。   做作的声线让祝笙抬手按了按胃,冷声开口:   “你什么时候过来?”   王驰杰笑:“怎么,迫不及待想见我了?”   他就知道,他说了中午会但是没去,祝笙肯定会惦记,这不,忍不住了吧?   不等祝笙开口,王驰杰朗声笑道:   “放心,下午我就来探你班,绝对不让你多等,那车子你收下,我王驰杰送出去的礼物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反正就几百万而已,不值什么钱。”   “你喜欢吃什么?晚上我带你去吃饭,啧,北霜市条件不好,就一家五星级酒店,环境还不怎么样,酒还勉强能入口,有时间我带你去我家酒店,牛排都是当天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喂?祝笙?”   王驰杰对着手机逼逼了一大堆,半晌没听见对面回话,叫了两声觉得不对,拿开手机一看,才发现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   王驰杰:“???”   剧组信号不好?   王驰杰重拨回去,熟悉的冰冷的女声告诉他用户暂无法接听。   被拉黑了。   梅开二度。   王驰杰:“……”   王驰杰倏然黑了脸,这次是真生气了,低声咒骂:   “真他妈给脸不要脸!!”   ……   确定王驰杰下午会来后,祝笙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根本没听对方后面那些卖弄炫富的话。   祝笙下午有正事,他需要教会男女主角一段剑招。   在教之前,男女主角一起找上祝笙,一口一个‘祝老师’地叫。   不管大家心里如何脑补,明面上祝笙是王驰杰看上的人,剧组大家对祝笙的态度,好了不止一两分。   两人找上祝笙也没别的事,就想让他教一段好看的。   女一比划:“这种场景大开大合的动作肯定不行,观众又不喜欢情意绵绵剑,祝老师你能不能教我们一段干脆利落,但看着杀气没那么重的?”   男一号重重点头:   “对对,流畅干脆,但又能看出我们俩之前缠绕不断的情意的……”   听完两人的要求,太子殿下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谁能告诉他,剑招中如何能看出缠绕不断的情意?   剑有剑意没错,但祝笙没见过谁拔剑出来,散发的是缠绵情意。   有情到剑意都是情意了,还拔剑作什么?   见祝笙的神情,两人也知道自己要求有些多了,转而又道:   “就是……柔一点,但不能太柔太多慢动作。”   柔中带刚,这话祝笙理解了。   剑宗剑术心法都不能外传,柔中带刚的剑招……祝笙略一思考,拿着道具长剑演示了一段。   两人拍手叫好:“这个好,这个好看!”   利落不刚猛,非常合适!   两遍之后祝笙收了招,把手中的剑递给男一号,神色平静:   “你试试。”   正鼓掌的男一号下意识接过道具剑,随即表情一呆:“啊?”   试什么?   祝笙负手站在一旁,那双淡色眼瞳落在男一号身上,眼里那意思——   你可以开始了。   男一号:“……??”   啥玩意儿我就可以开始了??   大眼瞪小眼,几秒后,祝笙皱眉问男一号怎么站着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祝笙这一声不咸不淡的催促,男一号瞬间头皮发麻,拿着剑颇有些慌乱无措:   “祝老师,你还没教呢。”   女一号点头啊点头:“我们有点基础,但不多,得麻烦祝老师你从头教。”   祝笙看两人:“方才已经教过了。”   作为剑宗首徒,祝笙有时也会带带师弟师妹,简单的剑法他演示一遍,复杂的两遍,两遍以上的,少之又少。   刚才那几招再简单不过,剑宗外门小弟子都可自己揣摩。   无殃仙君想这两人毫无基础,两遍应当也是够了。   听了祝笙的话,男女两位主角:“???”   啥玩意儿?   见两人杵在那儿不动,想到此一时彼一时,老和尚也说只用教会用他们形,不用传其意,祝笙语气缓和两分:   “你先试一遍,我看你哪里不会。”   见祝笙神色认真不似开玩笑,男一号苦哈哈开口:   “祝老师,你就演示两遍,我当然是哪儿哪儿都不会啊。”   别说学会,他看都没看明白。   他又不真的是剧本中那位天赋异禀的高手,任何武功看一遍就会。   他是看一遍就废。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祝笙难得的愣了愣:“一点不会?”   男一号哭笑不得:“当然啊,我又不是过目不忘的天才。”   祝笙:“……?”   剑宗外门弟子,也没有一个是过目不忘的天才。   女一号试探开口:“祝老师,马上就要开拍了,我们正式开始教?”   正式开始好久了的无殃仙君:“………………”   接下来,太子殿下充分理解了什么叫钱不好挣,以及以前剑宗的师弟师妹是多省心。   祝笙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资质这么差。   男女主两人也不明白,为什么祝老师总把他们当天才,想当然地以为他们一看就会。   旁观的丰导更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招式动作,穿着古装戴着头套、妆造齐全的男一号,做起来就是没有一身长袖长裤现代装束的祝笙看起来飘逸好看。   路成也不是很明白,同样是武指,自己和看着弱不禁风的祝哥差距怎么这么大?   一时间,片场的气氛有些凝重,所有人心里都浮现出一个疑问——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拍摄进行得不是很顺利,尤其是男女主绑上威亚后,肢体更为僵硬,动作达不到成片要求。   试了几遍后,丰导叫住祝笙,商量:   “祝老师,要不这个动作再简化一下,改为在地上比试?”   祝笙掀起眼皮看剧本:“哪里?”   丰导挥手让再休息十分钟,所有人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剧组众人刚看见祝笙时,都以为他是走错片场了——   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模样,一看就是强生惯养长大的。   只过了短短两天时间,大家对他的看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尤其是现在,连丰导都真心诚意地称他一句‘祝老师’。   一名工作人员目光落在石桌面上的痕迹,想见多识广的丰导,之前应该也没见过哪个武指拿着塑料道具剑,也能一剑在石桌上留下一条深而长的痕迹。   现在《飞刀》全剧组的人都不敢用那种暧昧难言的目光看祝笙了。   因为他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着瘦弱、长得跟天仙似的人,能一拳打十个自己。   有几幕是男女两位主角站在树梢比试的镜头,祝笙和路成都亲自上阵演示了。   此时得了空闲,几位威亚老师也凑在一起讨论:   “祝老师好轻啊,感觉我都还没使劲呢,他人已经腾空了。”   “我也有同感,太轻松了。”   “吊着威压动作还这么流畅自然一点没受影响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有两次我甚至有种祝老师在带着威亚动的错觉。”   “那网上不是也在开玩笑,说他会飞哈哈哈……”   祝老师身手这么好……忽然有股想为王驰杰点蜡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   祝笙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几道普通剑招上花这么多时间。   就这样,对方还学不会。   到最后,麻木的无殃仙君甚至是一招一招的比划了。   一招连贯的十几个动作两位演员也说跟不上,让他把一道拆解成一个个动作地教。   这种教法,祝笙在剑宗也看到过——   师叔他老人家教他家那位不足三岁的重孙女,便是这般教的。   其实男女主已经能记住一整套动作,就是拍出来整体效果不太好,出招不是太过僵硬就是太过绵软,表情也控制不好。   尤其是旁边还有个优等生祝笙做参照的情况下。   两者相差甚远,别说丰导不满意,连演员自己看完也不满意。   一连拍了近三个小时,大热的天,丰导见大家都面露疲色,演员脸上的妆是花了又补、补了又花,便道:   “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接着拍。”   丰导话一落,男女主演立马被助理经纪人造型师等人围住,扇风的扇风,喂水的喂水,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祝笙去阴凉处喝了水,看着被团团围住的演员们,眉头微皱。   短暂的教学过程已让太子殿下感到了吃力,意识到武术指导这一工作,并不太适合他。   他不是个极有耐心的人。   这个世界的生活繁杂多样,无殃仙君做不到独善其身。   “叮咚。”   手机响了一声,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马上到,你见了我之后就知道,我不是那些油腻老男人,就算我没钱,也有很多人愿意跟着我。”   太子殿下过目不忘,这两天一有时间就看老和尚送的那两本书,《新华字典》看了大半,字已认识不少。   这段话中透出的狂妄自大,一看就知道发信人是谁。   祝笙本来就不太好的心情,瞬间更不好了。   “祝老师。”   正当这时,男主演找过来,让祝笙趁休息时间再指点指点自己。   看出祝笙是有真才实学不是花架子,男主演瞅着机会就来讨教了,想在他这儿多学几招。   试问哪个男人没有一个仗剑走天涯的侠客梦?   身为武术指导,职责所在,祝笙也没拒绝,接过了他手中剑。   道具组准备的剑种类很多,有塑胶制成的,也有真剑但未开刃的,男主演递给祝笙的这一把,就是未开刃的。   没过多久,导演助理急匆跑到丰导面前,小声嘀咕了几句。   丰导手一抖:“什么?人已经到了?”   丰导猛然扭头,就见有两人从‘回’型廊檐的另一入口走出,然后在廊下停住。   丰导浑身一震,下意识放下手里的仪器站起身,想要过去打招呼。   为首那人抬起食指放在唇边,无声地扫了他一眼。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眼,让丰导留在了原地。   光明正大地凝望着院子里舞剑的人,席尘故深邃的眼神专注又贪恋。   破空声响起,丰导转头,就见祝笙手中的道具长剑飞出,几乎是贴着席尘故的脸擦过,随后钉死在席尘故身后的廊柱之上。   紧接着,祝笙冷冰冰、好似要杀人的声音响起:   “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第20章 嗡鸣   未开刃的长剑钉在柱子上, 剑柄就在杵在席尘故脸侧,但凡祝笙刚才的手偏一分,这把剑此时就不是在廊柱上了。   而是在席总的脑袋上。   刚看清祝笙的动作时, 丰导喉咙一紧,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好在剑没落到席总脑袋上,丰导这口气最终还是喘上来了。   但在听见祝笙对席总饱含冷意和戾气的威胁时, 丰导眼前一黑, 想这口气还不如喘不上来。   丰导觉得在席尘故脸侧震颤的长剑,发出的不是嗡鸣, 是他的悲鸣。   席家富可敌国,席尘故来这里后一句话还没说,他们剧组的人先飞了一把剑, 差点要了席总的命……   美好幻想, 瞬间破灭。   这下好了, 别说和席氏牵上线从此一飞冲天,这波直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丰导和几位副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浓浓的绝望。   丰导不知道席尘故脾性如何,但任何人遇到此种危险情况,生气都是难免。   丰导面色惨然想——完了。   他们剧组完了。   刚才那一口气,果真还不如不喘过来。   其他工作人员虽然不知道席尘故的身份,但仍然被祝笙突然的动作给惊住了。   有人望着钉在柱子里面的道具剑咽口水,已经思考不出来普通人到底要用多大的劲,才能隔这么远,把一把道具深深地插进一根实木柱子里面。   连剑尖都看不见了,其力道可见一斑。   席尘故旁边的助理脸色都变了。   谁也没想到祝笙会突然发难, 纷纷停下手里的事,一头雾水且胆战心惊的静观其变。   祝笙修为恢复了一些, 虽然这点灵力和以往比只是汪洋大海的一缕细流,但足够在席尘故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时,引起他的警觉。   背对着入口的祝笙没回头,但还是敏锐察觉到来人的眼神和其他人都不同。   已经知道什么叫潜守则的太子殿下忍了忍,到底没有忍住。   长剑飞出时,祝笙眉眼下压,声音中的寒意仿佛能隔空冻死人。   转过身睨了对方一眼,祝笙眼里的意外一闪而逝。   对方长得倒是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长相并不是他脑补的那样面目可憎、引人嫌恶。   与此相反,这位肤色白到偏病态的小王总,模样生得极好。   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的男人比祝笙还高上几分,一双标志的桃花眼,眉眼深邃,眼尾弧度微微向上,平添了两分勾人,唇薄鼻挺……这张脸,五官单拎出来都很十分完美。   小王总长了一张很能吸引旁人、尤其是小姑娘注意的妖孽长相。   祝笙忽然想起了短信里面那一句——   就算我没有钱,也会有许多人愿意跟着我。   如此看来,倒不是王驰杰自吹自擂夸大虚言。   祝笙的视线在来人那双眼上多停留了一秒,又很快移开。   这人生得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样,内里却全是一些上不得的台面的秽恶。   金絮其外,败絮其中。   无殃仙君并没有对方的样貌优越便和缓态度,周生散发的气息依旧冷冽。   差一点就血洒片场的席尘故望着面色不虞的祝笙,终于有了动作。   见席尘故走下台阶,丰导下意识闭上眼,不愿面对这血淋淋的现实。   众目睽睽之下,生命受到威胁的席尘故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斯文儒雅地对祝笙笑笑,朝他伸手:   “如你所愿,这是我的荣幸。”   所有人:“???”   再好听的声音,都抵挡不住在场众人听了席尘故这话后,心里疯狂冒出的问号。   只有脸色惨白的几位导演听了这话,猛然睁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席尘故,眼里那意思——   我听到了什么?!   席总没生气?   他们剧组是不是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席尘故停下脚步不再向前,像是觉得难受以手抵唇咳了两声,做这一系列动作时,那似含情的桃花眼还是落在祝笙身上,半分未移。   听了席尘故的话,祝笙神情难得有片刻怔愣。   不是因为这句话中似邀请的内容,而是因为他听出了这个声音。   祝笙眼中的寒意微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席尘故?”   在桑山住了几日,虽然一直没见过隔壁香客的真面目,但有深夜隔墙交流的经验,席尘故一开口,他就认出了对方。   就是因为认出了,他才觉得奇怪。   这人前段时间重病不能起身,此时不该在山上养病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望着祝笙,席尘故脸上笑意不变,嗓音低缓:   “是我。”   祝笙默了两秒,又问席尘故是不是他们剧组的投资人。   席尘故眉梢微抬否认了。   祝笙:“……”   事到如今,祝笙也不至于笨到去问席尘故‘王驰杰’是不是他另外一个名字。   ‘正当防卫’错了人,祝笙默了片刻,抬脚过去拔下廊柱上的剑,对席尘故道:   “实在抱歉,我认错人了。”   在外人眼里是去鬼门关里走过一遭的席尘故闻言笑了笑,好脾气地摇了摇头:   “没事。”   他意外祝笙的举动,但也没被吓被着。   就在祝笙思考再说些什么时,席尘故又开口了: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就对人拔剑相向,无殃仙君在心中自省,不该先入为主,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   席尘故看自己的眼神和他人不同,应当是认出了自己。   祝笙看席尘故:“你怎么会在这里?”   席尘故答:“来北霜市办事,需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想起临下山之前老和尚说的话,祝笙想席尘故是不是老和尚嘴里那个会来北霜市的朋友。   “席、席总。”   两人的交流让丰导活了过来,他大着胆子挪了过来,满脸希冀地望着席尘故:   “席总,您和祝老师……是认识吗?”   其他人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不敢贸然插话,悬着一颗心的丰导只好站出来。   是死是活,倒是给个准话。   目光终于从眼前人身上移开,席尘故琢磨着‘祝老师’这个称呼,短促地笑了一声:   “认识,祝老师刚和我闹着玩儿呢。”   “闹着玩?”丰导陡然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认识就好,虽然这个闹着玩的方式有些吓人,但是没事就好。   等这一口气松下,丰导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   不对,祝笙和席尘故认识??   丰导猛然扭头看祝笙,眼神炯炯有神,眼里那意思——   你果然是谁家的小少爷跑出来体验生活的!   丰导挺欣赏祝笙,知道他被王驰杰看上,拒绝仍被纠缠时,丰导真心实意地为祝笙担心了一阵,而现在……   丰导看看席尘故,再看看祝笙,沉默了。   从席尘故对祝笙的态度来看,两人绝对关系匪浅,不是普通朋友。   内心愤然又庆幸的丰导:终究是错付了!   ……   除了丰导几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席尘故的真实身份,没有受到几位导演这么大的惊吓,见没事之后就各自做自己的事了。   方才微博爆了一个当红模特的人品瓜,大家都忙着吃瓜。   席尘故希望一切如常,丰导也不好表现得过于在意他,聊了两句后自觉离开。   临走之前,丰导心有余悸地对祝笙道:   “祝老师啊,你刚才的行为太危险了,以后还是不要这样做了。”   他年纪大了,今天这样的事再多来两次,他都要折寿了。   祝笙:“……抱歉。”   见祝笙乖乖道歉,席尘故就在旁边无声的笑。   等周围就剩下他们两人,席尘故扫了不远处的男主演一眼:   “祝老师,他好像还在等你。”   祝笙回身看去,学到中途师父跑了的男主演,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虽不知道席尘故在这里做什么,但从丰导刚才对他的态度看,这人应是来办正事的。   他们萍水相逢,在桑山的时候就说不了几句话,更何况是现在,祝笙也没有久留,提着剑朝男主演的方向走去。   席尘故不是王驰杰,那后者肯定还会来。   席尘故望着祝笙的背影,眼中笑意渐敛。   无殃仙君看着冷冰冰,其实脾气再好不过,不会轻易动怒。   自己不过两日未看着,是谁气得他想挖人眼珠?   无殃仙君连这种狠话都说出来,想必是气得不轻。   席尘故眼中冷意泛滥,唇角依旧带笑:   “曲羡,你去问一下。”   站在席尘故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助理曲羡闻声回神,反应过来后应声:   “好的。”   其实曲羡还没从祝笙那凛冽一剑中回过神来。   刚才曲羡是离席尘故最近的人,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把剑上散发的凉意扑面而来,吓得他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脸比丰导还白。   再一看,直面危机的席总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就很佩服。   至于席尘故那句跌破众人下巴的‘如你所愿,这是我的荣幸’,曲羡已经放弃去想他是什么意思了。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猜透过席总的心思。   老板怎么说,他怎么做就是了。   王驰杰看上祝笙不是什么秘密,都不用费心打探,曲羡很快就带着他知道的消息回来了。   听说有人想要潜守则祝笙,几次三番示好被祝笙拒绝仍然纠缠不休时,席尘故眼神微动,开口听不出情绪好坏:   “谁?”   曲羡:“王驰杰。”   席尘故偏头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看懂席尘故眼里的意思,曲羡体贴地解释:   “王驰杰是王建平王总的独子。”   曲羡也不知道席尘故有没有想起王建平这一号人,只见他点了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   祝笙没有特意留意席尘故,等他再想起这号人时,席尘故已经不见了。   对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祝笙都不知道,也没在意。   王驰杰是临近晚上收工时来找祝笙的,除了刘秘书之外,王驰杰还带了三个助理,众星捧月般出现在片场,唯恐谁不知道他小王总大驾光临。   油头粉面的王驰杰目标明确,直奔祝笙所在的地方。   停在祝笙面前,王驰杰撩了一下自己的心形刘海,□□目光在祝笙脸上流连,笑容自信:   “我给你发的短信收到吗?”   有席尘故这个误会在前,再细看王驰杰是种残忍。   短信里说的,果然是自吹自擂。   祝笙看着色胆包天的王驰杰,略一点头:“看到了。”   王驰杰‘嘿嘿’一笑,道:   “这里人太多,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在路成一脸紧张的注视下,祝笙面无表情:“可以。”   见祝笙答应,王驰杰笑容更为得意,带着人往偏僻无人的地方走。   路成眼睁睁地盯着祝笙老老实实跟着王驰杰离开,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被王驰杰留在原地的刘秘书余光扫见路成,见他一脸担忧地望着祝笙和王驰杰离开的背影,笑着安慰:   “你放心吧,祝笙不会有事的。”   他们小王总向来怜香惜玉,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对美人动手的。   听了刘秘书这话,路成及旁边几位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都相当微妙复杂。   刘秘书哪里知道,路成担心的不是祝笙的安全,而是担心王驰杰待会儿能不能全乎地回来。   只要祝笙本人不愿意,就算十个王驰杰加起来,也只有挨揍的份。   席尘故只是多看了两眼就被祝笙拔剑警告,更何况纠缠不休的王驰杰?   王驰杰看起来,还没被一剑戳了个洞的廊柱一半结实。   竟然还蠢到主动把祝笙往人少的地方带……   简直是自己亲手创造机会送上门让人揍。   总之……路成他们很是为脑子不灵活的王驰杰的人身安全担忧。   路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内心经过一番挣扎纠结后,终是没忍住对刘秘书道:   “要不你们跟上去看看?”   刘秘书几人想也不想直接摇头:“不去。”   这个时候凑过去,岂不是扰了小王总好事?   跟了小王总这么久,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见刘秘书毫不犹豫拒绝,路成有些急了:   “还是去吧,万一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惨剧呢?”   怎么说也是给你们发工资的老板,你们就这么不关心他的死活??   不明其意的刘秘书还在笑,语气暧昧: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算惨剧呢?是好事才对。”   路成:“……”   算了。   他不劝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好言难劝该死鬼。   他本来就不喜欢仗势欺人的王驰杰,只是担心祝笙下手没轻没重把事情闹大。   两天时间相处下来,路成也知道祝笙不是冲动易怒、做事顾头不顾尾的人。   趁此机会,让□□熏心的王驰杰吃点苦头,长个教训也好。   也算是帮这些年被王驰杰盯上的苦主出一口恶气。   格局打开后,路成也不急了。   几人在原地等了没一会儿,祝笙出现在众人眼前。   刘秘书和三位助理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小王总今天这么快?   而路成伸长脖子往祝笙身后看,没见着王驰杰人,忍不住问:   “怎么样?人还活着吗?”   路成心里还是怕祝笙提剑在王驰杰身上戳个洞。   听了路成的话,刘秘书及三位助理:“???”   出去一趟,祝笙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但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他抬眼看路成,绷着一张白净的脸普法:   “杀人犯法。”   路成不放心地追问:“你没犯吧?”   祝笙略一摇头。   刘秘书:“???”   祝笙和路成两人的对话根本不能细想,刘秘书心中大骇,越想越不对劲,忙不叠往王驰杰刚才离开的方向跑。   王驰杰的三位助理,一脸懵逼地跟着跑。   路成好奇问祝笙:“你把王驰杰怎么了?”   路成心里希望祝笙狠狠教训王驰杰一顿,但也怕祝笙被报复。   提起这个名字祝笙都得皱眉,说没做什么。   王驰杰嘴实在是太不干净了,他带去洗了洗。   路成自是不信祝笙什么都没做,可片场人多嘴杂,他也没继续问。   刘秘书四人找了大半圈,最后在马厩找到了鼻青脸肿、涕泗横流的王驰杰。   拍戏会用到马,影视城有马场可以租马,剧组租来后不用时就会栓在马厩里。   祝笙他们剧组也租了几匹马。   刘秘书听见动静发现王驰杰时,就见他们向来打扮得光鲜亮丽、一天要喷好几种香水小王总缩在气味难闻的畜生窝里,一脸惊恐地盯着面前几匹膘肥体壮的公马。   光鲜不再不说,身上还有几个清晰的马蹄印子。   连脸上都有马蹄印,脸都被马踢肿了。   王驰杰和祝笙离开到现在,前后也不过十几分钟。   看见刘秘书,王驰杰那双红肿的眼骤然睁大,迸发出希望的光芒,眼含热泪地朝他伸手:   “唔、呜呜……”   四人大惊,赶紧涌马厩,把吓得失去语言表达能力的王驰杰给扶出来。   马厩内空间不大,几个大男人毛手毛脚惊了马,四人西装领带的进去,出来时连滚带爬,每个人身上都多了几个马蹄印。   无一幸免。   黑绿色的马蹄印,还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走、走……”   一离开马厩,被吓得差点神志不清的王驰杰突然就能说话了,无力地瘫在几人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要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为了见美人,王驰杰今天来时精心打扮,穿的高奢春夏最新款,腕表镶钻,他本人还化了妆,恨不得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   而现在,喷了大量发胶的头发乱成了鸡窝,高奢衣服上全是黑绿色的不明物,衣服扣子还不见了两颗,露出了他微微发福的肚皮……   王驰杰如今这形象,去演乞丐都不用在化妆了。   刘秘书被王驰杰身上散发出的浓郁味道熏得想吐,但职业素养让他忍住了,费力拖着王驰杰的身体,把那股反胃感压了下去。   一阵兵荒马乱,顾不上找祝笙算账,五人跌跌撞撞相携离开。   几人的狼狈姿态,引来影视基地不明真相的路人注意:   “这几人在演啥?表情惊恐得很逼真啊。”   “嗯……身上的马粪看起来也很逼真。”   ***   下午那段打戏耽搁了时间,今日收工晚,祝笙回到民宿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路成累得腰酸背痛,回来时打了一路哈欠,到地方后就往房间钻,困得来不及跟祝笙打招呼。   祝笙精神比路成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走路脊背依旧挺直如竹。   走廊声控灯亮起,祝笙一眼就注意到了半倚在自己房间门口的人。   视线从席尘故那张脸往下落,祝笙看见了对方手里拿的东西。   席尘故也发现了祝笙,站直身体对他笑:   “祝老师下班了?”   全剧组都叫他祝老师,祝笙除了最开始不太适应后,后面接受度良好,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从席尘故舌尖出来,他又有些不适应了。   大概是因为在山上,他们两人都是用‘你’来称呼对方,从未叫过别的称呼的原因。   等祝笙走近,席尘故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老和尚托我带给你的。”   祝笙道谢后接过不渡剑,心道果然。   祝笙一边开门一边问:“你等多久了?”   席尘故笑:“也没多久。”   祝笙推开门进屋,站在门外的席尘故抬眼,从他房间看向那一扇不大的窗,神情意外地喃喃自语:   “天黑了?”   席尘故声音很小,几乎是气音,正常情况下,隔这么远的距离祝笙是听不见的。   奈何祝笙不是普通人。   耳力极佳的无秧仙君,把席尘故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进门的脚步,没来由地变得沉重起来。   祝笙转身看在外等自己到天黑还说没多久的席尘故,抿了抿唇,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喝口水。   送完东西作势要离开的席尘故闻言,脚下动作一转,随即笑着往屋里走:   “盛情难却,那打扰了。”   房间有烧水壶,祝笙用一次性杯子给席尘故倒了一杯水。   席尘故伸手接过,水冰凉。   夏天喝凉水没问题,但是……席尘故看向桌上那烧水壶,语气不太确定地问:   “你一直这么喝水?”   祝笙抬眼看他,眼里那意思:有什么问题吗?   席尘故:“……”   问题不大,但也确实有一点。   毕竟祝老师的烧水壶只通了电,但祝老师没按开关。   放下手里的纸杯,席尘故过去摁了一下把手位置,烧水壶立马发出加热的噪音。   看着显示灯由蓝变红,祝笙极轻地眨了眨眼,温吞吞抬眼问席尘故:   “现在是在做什么?”   席尘故解释:“这是在加热,等红灯重新变蓝,里面的水才能饮用。”   科技产品太多,祝笙以为电热水壶和手机电视机一样,只要通电后亮了就行了,没想到还有后续操作。   太子殿下有太多东西不懂。   在心底叹了口气,席尘故问祝笙喝了两日生水有没有不舒服。   祝笙这两天待在房间的时间很少,今天是他第一次用烧水壶烧水。   席尘故松了口气:“那就好。”   等水重新烧开需要时间,席尘故便在房间内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了。   两人都没开口,不大的房间内有些安静。   过了一会儿,看着祝笙的席尘故忽然笑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问,祝老师还要不要挖我的眼睛?”   对上席尘故那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祝笙:“……”   无秧仙君没有挖人眼睛爱好,这眼珠子自然是不可能挖的。   只能说抱歉。   席尘故也没多待,真的只是喝了杯水后就起身告辞。   没过多久,席尘故站在一家酒店的行政套房门前。   没敲门也没按门铃,席尘故修长分明的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光线昏暗的房间内,脸肿成猪头的王驰杰正在给他爸打电话诉苦,嘴上还在不停的咒骂:   “我不管,爸,我一定要让祝笙那不识抬举的东西好看!” 第21章 好友   王驰杰今天吃了一个大亏, 他带着祝笙出去时,满脑子势在必得的兴奋上头。   出去后美人一片衣角还没摸到,王驰杰就感觉头脑恍惚, 回过神来人已经在马厩了, 紧接着,他就被甩头吃草的马, 一脚踢到墙根动不了。   肋骨差点断两根。   结合祝笙和路成的话,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做的手脚。   王驰杰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事发附近又没有监控, 但他感觉自己被祝笙操控了,但没有证据。   神神鬼鬼的事听上去不可思议又吓人,年近三十的王驰杰便跟爹告状。   王驰杰没注意到房间多出来的人, 发狠要让祝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好折磨一番。   酒囊饭袋折磨人的法子, 总离不开那点下三滥。   平时在王建平面前还遮掩几分的王驰杰,因浑身疼痛口不择言:   “我他妈玩死他,欠啊——”   头皮突然传来的剧痛,阻止了王驰杰那张臭嘴继续喷出垃圾,手机砸在地板,他惨叫一声被迫抬头。   自己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男人。   头发被人抓着,王驰杰痛得顾不上思考男人怎么进来的,破口大骂:   “我□□——”   席尘故手下用力,仍是那副斯文君子的模样,语似不耐:   “吵。”   脑袋撞在墙上,王驰杰叫了一声, 没动静了。   “小杰?发生什么事了小杰?”   机正在通话中,电话那端王建平听见王驰杰的惨叫, 焦急询问。   没理会地上的手机,席尘故松了手,王驰杰没骨头似的软在地上,眼泪都飙出来了,捂着脑袋面色发狠:   “你是谁?你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为了看清来人长相,王驰杰手脚并用地去摁开房间大灯。   灯光大盛,王驰杰眯了眯眼,终于看清了来人,完全陌生的长相,怒火和雾水一齐涌上:   “你他妈谁啊?我招你了?”   席尘故打量着脸肿成猪头的王驰杰,忽然轻叹口气摇头:   “果然心软。”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后,席尘故抬步朝王驰杰走来。   作为一个男人,王驰杰自然不会傻站着等他过来,顺手拿起酒店沉甸甸的金属摆件朝席尘故砸去:   “我去你妈的!”   王驰杰扔东西的准头没祝笙百分之一,席尘故连眼都没眨一下,摆件砸到旁边的台灯,噼里啪啦一阵响。   手机里王建平的嗓门更大了,扯着嗓子问王驰杰是不是遇到入室抢劫的不法分子了。   ‘不法分子’走到王驰杰面前,轻而易举地握住对方挥过来的拳头,随即‘咔嚓’一声——   看着自己无力垂下的胳膊,王驰杰双眼猛然睁大,后知后觉感受刺骨的痛。   王驰杰张大嘴想尖叫,席尘故一眼扫来,如玉撞冰的嗓音轻飘飘:   “你声音太难听了,你若出声我会很困扰。”   好听的声音带着万分危险,成功让王驰杰闭了嘴,求救的目光看向地上的手机。   一秒胳膊被卸的王驰杰,终于意识到席尘故的危险,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爸爸。   满意于王驰杰的识趣,席尘故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很好,那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王驰杰声音都在抖:“你你你想聊什么?”   “比如聊聊……”尾调拖长,席尘故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地询问:   “你想给谁好看?”   王驰杰:“?”   “又或者,”席尘故没什么情绪地盯着王驰杰,一字一顿:   “你想玩死谁?”   他连根头发都舍不得碰的人……   “你算什么东西?”   王驰杰反应过来了,眼神一厉:“你是祝笙找来的?”   席尘故抬眼看他,下一秒,餐吧上的杯子朝王驰杰面门砸去。   王驰杰被砸得往后一仰,又是一声惨叫。   席尘故眼里是没压住的戾气:   “忘了说,他的名字从你嘴里念出是一种玷污,我不喜欢。”   隔几米远的杯子没人动却朝自己砸过来,王驰杰此时看的席尘故眼神满是惊恐,犹如看恶鬼:   “你你你……”   没等王驰杰‘你’出个所以然,恶鬼那堪称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让我听见一次,你左手也不用要了。”   千里之外的王建平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急了,隔空喊话:   “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你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头发,我王建平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别逼我报警,你是不是想要钱?你要多少?”   像是终于注意到了狂刷存在感的手机,席尘故意味不明地重复王建平的话:   “不能动他一根头发?”   “王建平。”席尘故开口叫电话那端的人,嗓音渐冷:   “你们父子此时应该庆幸,庆幸生活在一个律法健全的法治社会”   以王驰杰对祝笙的所作所为,换作以前,全家脑袋早搬家八百次。   “我不会真对你宝贝儿子做什么。”还没等父子两人松口气,席尘故又道:   “不过我这个人睚眦必报,不像他面冷心软,只会唬人。”   “既然你管教不好自己的儿子,我也可日行一善。”   王建平闻言,一颗心提了起来:“你想做什么?!”   席尘故没回答,但房间内很快响起王驰杰接二连三的惨叫,听得王建平心都揪在了一起,抖着手想要报警。   就在王建平要按下拨号键时,手机里终于响起了除惨叫之外的声音:   “你儿子住酒店那间房知道吗?房号1601,报警时别说错了。”   对方有恃无恐的态度,反而让王建平不敢打这通电话了。   王驰杰已经开始哭嚎,王建平努力让定了定神,稳住声音:“你,或者是祝笙,到底想做什么?”   王建平话落,王驰杰叫得更为撕心裂肺。   席尘故语带叹息:“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们不配叫这个名字。”   怎么就不听呢?   王建平:“你只说了小杰不能叫!”   “是吗?”席尘故:“多谢提醒,那现在补充为时不晚。”   王建平差点气到高血压,气喘如牛。   姿态悠闲的席尘故坐在沙发上,看着像发疯了一般,一边尖叫一边花瓶捶打空气,不停在房间磕碰乱窜、磕得头破血流都顾不上的王驰杰,笑了一声:   “与其问我想做什么,不如你去查查你这宝贝儿子这些年做了些什么?”   王驰杰这个酒色之徒,未成年时就开始犯事,到现在胆子大了,犯的事也越来越大。   少年时聚众闹事,霸凌同学致人耳朵失聪,成年后吸|毒嫖|娼,到现在经营情|色场所,逼良为娼,几年前嗑药后,还失手弄死了一个小姑娘……   要不是家里有钱,王驰杰这条贱命早赔出去了。   王驰杰干的事,有些王建平知道,还是他给擦的屁股。   看蝼蚁一般望着困在幻境中挣扎的王驰杰,席尘故摇头叹气,似在替王驰杰惋惜:   “法治社会,怎么能不遵纪守法呢?”   ***   清晨打开房门,门外没了恼人的鲜花和刘秘书的脸,祝笙想王驰杰应是得昨日的教训,知难而退了。   毕竟那马厩不是人待的地方。   祝笙到片场时,发现席尘故也在,正跟丰导商量着什么。   在注意到席尘故的同时,祝笙敏锐地发现他出现时,原本热火朝天的片场骤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齐刷刷扭头看他。   看他的眼神,和昨日又有区别。   祝笙目光在片场搜寻一圈,没看见王驰杰或者刘秘书的身影。   “?”太子殿下看不懂了。   “祝老师!”   有人叫了祝笙一声,冲他招了招手。   席尘故听见动静转头,笑着对祝笙点点头。   祝笙也冲对方点了下头,朝叫他的工作人员走去,后者握着手机神情激动,满眼闪着八卦光芒:   “祝老师你知道吗?王驰杰塌房了!”   塌房?   祝笙不明白房子塌了有什么值得激动的,皱眉问:“有伤亡吗?”   工作人员:“除了王驰杰和他家的公司之外,全员无伤。”   想到现代钢筋水泥结构的住屋,祝笙:“他死了?”   祝笙直白的话让分享八卦的工作人员愣了愣,祝老师看着冷冷淡淡的,没想到心还挺狠,王驰杰人刚被刑拘,祝老师就盼着对方吃枪子儿。   这就是所谓的小脸越冷心越狠?   工作人员实事求是地摇头:   “还没呢,但人已经被抓了,从网上载出的犯罪事实来看,估计也是迟早的事。”   谁能想到昨天还出现在他们剧组人,今天一早就因为涉及多起刑事案件被抓了呢?   王驰杰具体犯了什么罪官方通报中还未披露,但经过神通广大的网友深挖和知情人透露,王驰杰这个人可以说是一个五毒俱全的毒瘤。   这下他那个有钱的爹就算想保都保不住,公司股票也是一跌再跌。   工作人员唏嘘:“就王驰杰那样的人,我们都觉得他迟早要翻车,果不其然翻了,直接翻上了热搜。”   旁边有人插话:   “听说警察叔叔收到消息去抓人时,人还磕了药,神志都不清醒了,一直哭着说有女鬼要杀他。”   “有些案件都是十几年前的了,王驰杰藏了这么久还是没藏住,一股脑被挖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神通广大。”   “事发之后,微博冒出好多苦主实名举报,一茬接一茬,跟看连戏剧似的。”   “就是可怜那个小姑娘,才十七岁啊……王驰杰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猪狗不如的东西,还强迫人吸|粉。”   “垃圾,败类……”   王驰杰倒台,牵扯出无数前任小情人和酒肉朋友,还有人特意他给做了一张宛如蜘蛛网的关系图。   关系图谱中,甚至还有两位当红明星,一男一女,都是知情人爆料是靠王驰杰上位的。   大家对这刚出炉的瓜都很感兴趣,毕竟这些年王驰杰仗势欺人,树敌无数,此时处于狗路过都要踩他一脚的阶段。   你一言我一语下,祝笙后知后觉‘塌房’不是他理解那个意思。   塌房在这里,也指坐牢。   几位工作人员讨论王驰杰的罪行,祝笙在一旁听着。   他知道王驰杰不是好人,但没想到这人手上还有人命。   听起来似乎还不止一条。   在说到王驰杰在床上把人玩到住医院时,有人长吁一口气:   “我知道王驰杰玩儿得花,没想到这么狠,还好祝老师态度坚定,没被他哄骗住。”   不然今天在微博爆料的苦主又多了一个。   这话一落,他身旁的人赶紧用手肘撞他,疯狂使眼色,那意思:   别说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祝笙来片场第一天就能被富二代看上,送车送花送资源,甚至愿意为他砸八千五百万,说没人眼红是假的。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干干净净、一步一个脚印地攀爬,也有人做过一步登天的美梦。   王驰杰说倒就倒,也有人看祝笙好戏,想看他如何自处。   不管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总之大家都在明里暗里看祝笙,想看知晓一切后他会是何表情,然后大家就看见祝老师表情是……   没表情。   众人谈论王驰杰时,祝笙全程面无表情,吃瓜路人情绪波动都比他大。   祝笙这反应落在他人眼里,过于无趣了,简直让人丧失八卦的兴趣,围在一起的众人渐渐散去。   准备去找路成的祝笙被丰导叫住。   看着祝笙,丰导笑得眼角都多了两条褶子,让他陪席尘故在片场转转。   丰导脸上的喜意藏也藏不住:   “席总,您解了我们剧组的燃眉之急,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席尘故笑笑:“互惠互利,丰导不用客气。”   见祝笙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丰导跟他说了席总解他燃眉之急的过程。   王驰杰家有钱是真有钱,和他家有合作关系的公司众多,《飞柳》其中一个投资商和王建平是多年好友。   昨天晚上两点多,王驰杰的事还没曝出来,睡梦中的丰导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语气急切跟丰导说了一个噩耗——   有人撤资了!   他们剧组本就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投资商,丰导瞬间从床上弹起来:   “什么?谁撤资了?撤了多少?”   撤资的就是和王驰杰家交好的那人。   其中缘由,是人都能猜到两分。   无非是想用制作经费向他们剧组施压,继而胁迫影响祝笙。   然而当时的丰导想不到这么多,这消息对他无疑于是晴天霹雳。   什么瞌睡都给劈没了。   他们剧组投资本来就不多,对方这一撤,他们剧组直接少了三分之一的制作经费。   就在丰导的眼前惯例要黑时,手机急促的铃声又响了。   丰导心脏狂跳,生怕又是第二道晴天霹雳,忐忑接通后,才知道这波是天降馅饼。   席尘故要投资他们剧组!   一晚上心情大起大落,丰导现在还感慨万千:   “席总您的这笔钱真的是救了我们全剧组。”   任何已经开拍的剧组遭到撤资,占比还那样大,都是致命打击。   席尘故投的钱比撤资的多上许多,就冲这份恩情,就算席尘故让他叫祝老师爹都行!   给了钱就是金主爸爸,得加倍小心地对待。   剧组的情况丰导刚才已经跟席尘故详细说过了,席尘故说想去周边走走,丰导想到祝笙和席尘故认识是朋友,就叫来了祝笙。   都是人精,席尘故这投资冲着谁来的,丰导用后脑勺都能想到。   席尘故看着祝笙,体贴表示:   “如果祝老师你没空的话,我一个人去也没关系。”   祝笙上午没什么事,但他也不清楚周边有哪些地方可逛。   他对这个地方并不比席尘故熟悉多少。   但席尘故说随便走走,他便点头同意了。   无殃仙君的带席尘故走走,那就真的是干巴巴走,连话题都不会找一个的。   这个点的影视城已经很热闹了,有不少剧组正在拍摄,为了防止不小心入了谁家的镜头,两人没走多远,在附近没人的湖边停下。   席尘故指着湖中心的亭子,问祝笙:   “要不要去坐坐?”   祝笙看了一眼,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通过不算宽的过道,席尘故垂眼看着身边人的侧脸,缓声开口:   “王驰杰纠缠你的事,我听他们说了。”   祝笙对此并不意外。   席尘故:“娱乐圈是这样,刚入行的新人更容易被盯上,你不必担心。”   王驰杰上蹿下跳的时候祝笙都没担心过,更何况现在人房子都已经塌了。   但有个问题祝笙比较在意:“像王驰杰这样的人,很多吗?”   王驰杰罪行累累,闹得沸沸扬扬,可祝笙观周围大家对此事的态度,看戏远大于愤怒。   哪怕提起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连惋惜两句的都很少。   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宁静祥和,但这两日接触到的事物,和‘宁静祥和’相去甚远。   席尘故顿了顿,也没骗祝笙:“不少。”   祝笙点点头,不说话了。   此时聊起王驰杰这个败类未免扫兴,席尘故望着湖边的垂柳,换了个话题:   “当日你下山时,我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见面。”   祝笙也没想到。   确切的说,无殃仙君从来没想这些。   过客匆匆,缘聚缘散如流沙,祝笙从不去握。   祝笙:“你病好了?”   席尘故笑:“老毛病而已,平时不碍事。”   祝笙:“……”   他不是很相信席尘故这话,毕竟几天前,这人还病重不能出门。   但祝笙没再继续追问,而是道:“昨天事还没谢你。”   昨日时机不对,席尘故好心把不渡给他送过来,还被自己误会了。   像是知道祝笙在想什么似的,席尘故笑笑:   “没事,我应该事先联系你的。”   祝笙想到一个问题,抬眼:“你有我联系方式吗?”   他不记得有和对方交换联系方式,但他也没告诉王驰杰。   席尘故似是被问住了,愣了瞬后拿出手机,桃花眼微弯:   “那祝老师给吗?”   一个电话号码而已,祝老师没什么不能给的。   保存好电话号码后,席尘故顺势问:   “那再加个微信好友?”   祝笙摇头:“我没有微信。”   这几天不止席尘故一个人问他要微信了,听祝笙说没微信时,大家第一反应都是不信,还以为是他高冷不想给。   “平时交流微信比较方便。”席尘故问祝笙要不要注册一个。   现代社交离不开微信,剧组大家平时都用微信交流,连丰导都提过一次,让他注册一个,好看工作群的通知。   但是……   祝笙语气平静:“我不会用。”   席尘故眼底有笑意流出:“不是很难。”   要适应这个社会,就得学会融入,祝笙略一思考,同意了席尘故的提议。   席尘故帮他从应用商店下载了微信,短信验证,很快便注册好了。   无殃仙君拥有了自己的微信。   点开用户基本资料,席尘故偏头问祝笙:“想叫什么?”   祝笙:“?”   祝笙多看了席尘故一眼,答:“祝笙。”   席尘故听了就笑:“不是你的名字,是昵称。”   明白微信昵称随时可修改并不重要时,祝笙十分随意:“都行。”   席尘故:“那我给你想一个?”   祝笙点头:“可以。”   席尘故拇指在屏幕飞快地点了几下,给祝笙填好了昵称。   祝笙视线落在席尘故手上,对方打字很快,按键都不带停顿的。   还处于打字用食指一个一个慢慢戳的太子殿下,心里有些羡慕。   微信有了,不互相加个好友显然说不过去。   重新拿到自己手机时,祝笙就见好友一栏多了一个字母‘X’。   这是席尘故的微信昵称,已经会拼音的祝笙知道这是‘席’的拼音首字母。   席尘故温声讲解:   “微信有很多功能,你想找一个人时,直接点他的名字就行,这样……”   ***   祝笙和席尘故没在湖边待多久,在太阳晒人之前回到片场。   丰导完全不知道两人出去一个多小时,其中大半时间都是席总在教祝老师如何使用微信。   无殃仙君并不抗拒接收新知识,听得十分认真。   席尘故是来北霜市出差的,不能一整天都待在片场,临走之前丰导热情邀请:   “席总没事可以多来我们这里看看。”   席尘故的身份还是保密,剧组大部分工作人员只知道他们剧组有了变动,换了投资人,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单纯以为席尘故是祝笙的朋友,来片场玩儿的。   还有人心里嘀咕,帅哥都和帅哥玩是真的。   就算听见丰导叫席总也没人往席家身上想,毕竟现在做点生意开个店都能被叫‘总’。   归根结底,是席家的席尘故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遥远到众人根本不会往脑子里装。   ……   老和尚看着屏幕上席尘故那张脸,皮笑肉不笑地念‘阿弥陀佛’:   “去北霜市两天了,不过加了个微信好友,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席尘故不徐不缓地反问:“你有吗?”   “嘶。”老和尚龇了一下牙:   “这正式见了面是不一样哈,你都有炫耀资本了。”   不再是那个知道祝笙给他回了两个字短信就酸得不行的席尘故了。   席尘故眉梢微抬,没说话,但心情是隔着屏幕都能看出的不错。   老和尚在心里‘啧’了一声,表情促狭:   “要说心机深沉还得是你啊,微信操作手册网上一抓一大把你不说,就非得自己手把手教?”   “亏我以前还替你着急,你发挥得不是挺好的吗?我说什么来着,还是得见面,遮遮掩掩的,黄花菜都凉了……”   寺庙冷清,有些话不方便跟两个半大徒弟说,老和尚也是憋坏了,开口叭叭就不停。   在佛前念经都没这么起劲。   老和尚还提到人已经在牢里的王驰杰:   “我看了网上的照片,我很好奇,就那长相,他是哪里来的勇气追人?”   不等席尘故开口,老和尚又问:   “难道是金钱?”   席尘故点头:“应该是。”   老和尚:“???”   片刻后,出家人的笑声差点掀翻屋顶,吓得后院劈柴的玄空手一抖,砍|刀差点落到脚背,绞尽脑汁编日记的玄时,也不小心摁断了铅笔芯。   惊吓之后,师兄弟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无奈。   小玄时撑着肉乎乎的脸问玄空:   “师兄,师父是不是又在看智障短视频?”   刚才那一笑,起码把最近半个月敲木鱼攒的功德都给笑没了。   玄空:“……”   玄空回想了一下自家老和尚刚才石破天惊的动静,认为他师父是起码一个月的功德没了。   若是佛祖连坐,说不定还要撘上他们师兄弟两人的半个月。   屋内,把功德笑没了的老和尚揉了揉肚子:   “哪怕他说用真心都没这么好笑。”   此时的老和尚盘着双腿坐在打坐用的蒲团上举着手机,半分没有祝笙刚到这个世界时看到的、敲着木鱼从山道下来的得道高僧样。   又笑掉半个月诵经的功德后,老和尚才问:   “他说见到鬼要杀他是怎么回事?真是嗑|药多了产生幻觉了?”   “幻境。”席尘故言简意赅:   “我捏了一个幻境,把他和被他害过的人装一起了。”   法治社会,除了最开始那几下和那条胳膊,席尘故真没动手,王驰杰身上那些伤都是他惊恐之下自己弄出来的。   临走时,席尘故甚至帮王驰杰把胳膊给接了回去。   虽然是硬接的,把昏迷的王驰杰疼得像被电似的弹了两下,但也可以说是十分好心了。   老和尚竖起大拇指:“兵不血刃,还得是你损。”   老和尚也很损,知道按照王驰杰的罪行,数罪并罚逃不过一个死,他兴致勃勃提议:   “等他死后,把魂带来桑山改造呗,我日日给他念经超度。”   日日对着一个鬼念经……鬼听了都想二次去世。   席尘故掀起眼皮看他:“最近很闲?”   “是有点。”老和尚嘿嘿笑:“你们都下山了,深潭那些东西最近又安分得不像话,我是没什么事做。”   听了老和尚的话,席尘故冷笑提议:   “不如给那些东西多念几遍经?总不能让他们过得太舒服。”   “这不好吧。”老和尚闻言用‘你是魔鬼吧’的谴责眼神看席尘故。   毕竟他已经在深潭周围放了八个喇叭,每天循环播放《楞严咒》了。   喇叭还是超强续航,防水防摔的,保证《楞严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再加一个他……也太残忍了吧!   他老和尚就不是这种心狠手辣的人!   主要是亲自念经给那些东西听多少有些浪费,现在都是科学驱邪除怨。   对上老和尚谴责目光,席尘故:“……”   席尘故面无表情地挂断视频。   ***   娱乐圈每天都在生产各种瓜,王驰杰的事渐渐淡出了大家视野,不过短短几天过去,祝笙在片场已经听不到这个名字了。   大家嘴里说的,又是一个之前没听过的新名字。   不过这些都跟他没关系,祝老师每日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卡,休息一下,丰导请大家喝奶茶!”   “好耶!!”   “丰导万岁!!!”   “丰导我爱你!”   这几日体感温度直逼四十,下午三四点的太阳能把人晒掉一层皮,换了投资人后,丰导也大方了一把。   别看一杯奶茶十几块不算多,但全剧组常驻演员和工作人员加起来几百号人,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祝笙自然也分到了一杯,还是丰导助理特意给他拿过来的。   而且还是超大杯。   助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因为不知道祝老师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我就挑了一个,这是这家奶茶的新品,青提奶椰啵啵,大家都说清爽好喝。”   祝笙没有喝过奶茶,但‘青提奶椰啵啵’这个名字……   好长。   看着面前份量十足还冒着冷气的奶茶,无殃仙君不太想喝。   祝笙摇头:“谢谢,我不渴。”   “奶茶又不是渴了才喝的。”助理笑了一声,把奶茶强塞给祝笙后,一溜烟跑了。   助理人都跑远了,耳力极佳的祝笙还听见了她极小声、饱含激动的欢呼:   “好耶,不但说了话,还摸到祝老师手了嘿嘿嘿嘿嘿!”   抱着凉丝丝的大杯奶茶的祝笙:“……?”   ???   被摸了手的无殃仙君,看着助理欢快的背影,不是很能理解这里的人。   但大夏天的冰奶茶捧着,的确挺舒服。   口味不同奶茶颜色也不同,祝笙这杯名字很长的青提是很清爽好看的淡绿色,路成手里的是紫葡萄色。   不管什么口味,喝的人都是满脸幸福,祝笙顿了顿,还是取出了吸管。   ‘啵’地一声,戳破封盖插|入吸管。   他并不渴,就尝一口。   在喝之前,无殃仙君心里如是想着。   三秒钟后,冰奶茶入口,祝笙那双清玉般的眼瞳微微一缩。   …   路成一口气乾掉半杯奶茶,两口解决了一杯,扔了空杯回来,就见祝笙坐在阴凉处,杯子里的奶茶只下去了不到十分之一。   “祝哥。”路成随口问:   “你这杯青提……呃那什么玩意儿来着?”   现在这些奶茶的名字起得越来拗口了,路成想问祝笙他拿到的这个口味是不是不太好喝,但想了半天名字叫什么。   松掉嘴里的吸管,祝笙表情平静地抬头路成,语气比表情还平静:   “它叫青提奶椰啵啵。”   “行吧青提啵啵。”路成并不在意这个细节,对祝笙道:   “我才发现你的是超大杯,要是觉得不好喝喝不下就算了,扔了吧。”   听了路成的话,祝笙颇为不赞成地蹙眉:   “怎可如此浪费。”   说完这话,祝笙张嘴咬住了吸管。   这一口喝到了爆汁的脆啵啵。   无殃仙君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 第22章 桃花   名字是由原材料堆砌而成的‘青提奶椰啵啵’, 听上去很奇怪,入口却和祝笙想像的不一样。   口感有些新奇,无殃仙君便多尝了几口。   并且认真地记住了这杯奶茶的名字。   路成观察祝笙, 琢磨不清他这反应是好喝还是不好喝。   “对了祝哥。”路成想起什么似的一咧嘴, 神神秘秘压低声音:   “丰导让我们好好干,完事后会额外给我俩一份奖金。”   自从席尘故入资后, 丰导现在是腰不疼腿不酸, 浑身乾劲,在片场整日笑呵呵的, 演员出现失误也不恼了。   之间嘴里急出来的燎泡都好了。   导演心情好,连带整个片场氛围都轻松几分。   纯武侠剧费武指,剧组之前预算有限, 就请了祝笙和路成两人, 开给祝笙两人的报酬在行内不高不低。   现在经费充足了, 丰导心思也就活络了。   外面武指十个比不上祝笙一个专业,丰导不想再找,便把这份钱给祝笙算作了奖金。   两个武指只涨一个也不像话,路成便跟着沾光。   路成心里知道祝笙是出力最多的那个,和祝哥相比,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跟小孩儿拿着树杈闹着玩似的。   祝笙拿到的比他多,路成毫无芥蒂不说,还高兴有奖金这一笔意外之财。   路成也是刚才得到的消息,立马就跑来跟祝笙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路成:“丰导是私聊我的,让我除了你别跟其他人说。”   祝笙没有加剧组群,忙的脱不开身的丰导没有他好友, 就只能让路成传话。   说完路成还念叨让祝笙早日申请一个微信号,多加一些人, 不管熟不熟的,多个门路也好。   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可太重要了。   已经有微信的祝笙拿出手机。   看见手机页面,路成先是一愣,继而一喜:“原来祝笙哥你已经有了啊,那你加一下我。”   路成念了一串手机号码:“搜这个就行。”   席尘故只教过祝笙如何面对面扫码加好友,回去后他又没有特意研究过微信使用,自然也不知道加好友不止扫码一种方式。   祝笙便对路成道:“扫码。”   “行。”路成爽快点头掏手机。   方式不重要,加上就行。   无殃仙君不重口腹之欲,哪怕‘青提奶椰啵啵’出乎意料,超大桶对他也太多了些,等他喝完,冰奶茶从常温再变成热奶茶。   好在问题不大,祝笙握着杯子略施灵力,热奶茶又变回了凉丝丝的冰饮。   在《飞柳》剧组井然有序地又过了两日,被祝笙遗忘到脑后的《不可思议的旅途》新一期开始录制。   作为第一季收官的最后一期,第六期沿袭了前一期的播出形式——   直播后过一周播出正片。   《不可思议的旅途》第五期直播时爆了一把,正片播出时更多网友闻风而来看‘会飞的神颜NPC’,导致第五期正片观看量和前面四期出现了断层。   小糊旅前四期的观看量加起来还没第五期的三分之一。   祝笙身上的热度,把《不可思议的旅途》带出了圈,张导还特意打电话感谢过祝笙,并诚挚邀请他参与第六期的录制。   这次给祝笙安排的角色不是NPC,而是素人飞行嘉宾,会跟常驻嘉宾录制一整期的那种。   如果祝笙愿意,甚至可以签第二季的合约。   工作量不同,酬劳也十分可观。   张导也不需要祝笙做什么,哪怕什么都不做、站在镜头中当个节目吉祥物都行。   祝笙拒绝了。   第五期给节目积累了不少人气,总有看了帅哥后被节目吸引留下来的观众,现在第六期播出,哪怕知道没有祝笙,仍有不少网友涌入直播间。   刚开播弹幕就密密麻麻。   观众多了,其中免不了遗憾惋惜祝笙不再出镜的言论:   -上一期祝笙出镜的片段都快被我盘包浆了,这次怎么没有他呜呜呜。   -心怀侥幸过来看一眼,还真没有帅哥,失望[防杠:没有说节目不好的意思,三位嘉宾都很棒,只是我是大SAI迷馋帅哥]   -前面的姐妹请谨言慎行,禁言警告。   -现在还有人不知道馋祝笙身子会被禁言吗?言辞露骨的话还会面临封号的危险。   -都过去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有人扒出祝笙是什么来历,我对这届网友的办事效率十分失望!   -祝笙真的不入圈吗?我心好痛。   -说个好笑的,从上一期直播以来,祝笙现在每天都在某站首页热门当NPC。   -剪刀手大大们生神通广大,但架不住一期就那么几个镜头,来回剪包浆了,孩子想要新粮!   -想要祝笙出镜,哪怕是打个招呼露个脸呢?一人血书(1/100)。   -……   节目出圈,三位常驻嘉宾人气上涨了一截,肖明甚至因此接到了两个不错的剧本。   三人都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并不避讳谈及祝笙,尤其是唯一的女嘉宾。   自从吊桥上祝笙向她伸了一只手后,冷门女歌手林沫的心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小鹿来回蹦跶,反复去世。   ‘吊桥效应’在林沫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快半个月过去,症状也没半分缓解,反而愈演愈烈,她甚至开始打听祝笙的动向。   寡了二十多年的林沫在录制结束后,回去冷静了几天,没冷静下来,最后得出结论——   她!   遇到了!   爱情!   但她这爱情不太好搞,不但年纪比自己小四五岁,长得还比自己好看……   自觉配不上祝笙的林沫最近为此还挺苦恼,但这点隐秘心事不好对外人道,只能憋在心里。   现在有了正大光明提起祝笙的机会,林沫自然没有错过。   见网友都在期待祝笙出现,林沫叹了口气,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道:   “你们以为你只有你们想他吗?”   她也很想的好吧?!   和只能隔着屏幕舔颜的网友来说,她可是直面过美颜暴击,且真真切切感受过祝笙的好的人。   林沫认为自己这颗比网友迫切百倍想见祝笙的心,是有理有据的。   毕竟祝笙当时从吊桥那端缓步朝自己走过来时,画面简直美绝。   那场景林沫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很难不心动。   石头见了都得裂条缝。   回去后林沫灵感迸发,以此写了一首隐晦情歌,已经谱完曲,但她不打算发表。   等歌曲制作完成,她想把这首歌送给祝笙,只给他一个人听。   她相信祝笙那样聪明的人,肯定能听出她歌里想表达的意思。   到时不管祝笙答不答应,她也算为爱情勇了一回。   林沫话落,肖明和男新人接话,男新人直白地表示了对祝笙的感激:   “张导今早还在感慨,要不是祝笙,我们节目也没有现在。”   祝笙的出现,给他们这档注定要糊到底的节目注入了无限生机,张导都开始展望第二季了,向来最近接触了不少赞助商。   肖明笑着点头:   “不过祝笙真的是我们张导碰巧拉来的素人,人家有别的工作要做,真不是我们藏着掖着不给你们看。”   林沫顺势接话:“我也是没有这个藏的机会。”   -????你心动了你心动了。   -沫沫姐就差把‘喜欢’两个字贴脸上了。   -换位思考一下,我是沫沫姐我也喜欢。   -什么叫没有机会藏?这是能说的吗?   -听得出来是真的幽怨了。   -沫沫姐真的好敢说,爱了爱了。   -看美女也有这个烦恼我就平衡了。   -……   ***   道具组准备的道具比不上真刀真枪,祝笙把不小心折断的刀还给道具组时,道具老师眼神幽怨地恳求:   “祝老师,咱们下次……力道收着点呗?”   道具组是发现了,祝老师能打是真的,但费道具也是真的。   一来就一鞭抽坏了他们一张桌子不说,那条鞭子的鞭尾也有不小的损坏,除去可修复的损耗不提,祝笙进组后还用报废了两把剑,一杆红缨枪,算上今天这把刀……   道具老师不明白,祝老师看着高高瘦瘦的,胳膊还没他胳膊粗,哪儿来的这么大劲。   沉甸甸的道具到了他手里,跟豆腐渣似的不抗造。   搞得道具老师们心痛的同时,还有点怀疑人生。   看着道具老师一脸心在滴血的表情,祝笙默了片刻,忽然问:   “我能用自己的剑吗?”   祝笙和路成有分工,他主要负责男女主的打戏,而男女主和他一样,使剑。   用惯了不渡,祝笙出剑拆招时还带着以前的用剑习惯,但普通道具根本不可能和神剑不渡比,损坏得快无可避免。   武指自带道具很普遍,道具老师哪有不应的,连连点头: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多谢祝老师高抬贵手!   你还是去霍霍你的道具吧!   祝笙便决定明日把一直放在房间的不渡带上。   从道具间离开,拿着手机的路成冲祝笙暧昧挤眼:   “祝哥,桃花很旺嘛。”   祝笙:“……?”   从路成口中,祝笙得知自己上了热门,原因是《不可思议的旅途》中林沫的那段话。   #歌手林沫对祝笙有好感#这个词条现在还在热门话题挂着。   虽然没够上热搜,但热度也很可观。   祝笙手机里连微博都没有,闻言只掀起眼皮扫了一眼便移开了。   见他云淡风轻的平静态度,路成忍不住挑眉:   “祝哥,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丝波澜吗?”   “祝笙。”   不等祝笙回答,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他抬眼看去,是多日不见的席尘故。   席尘故今日穿了一身黑,袖口遮住了腕骨,衣襟处却解了两粒纽扣,露出修长的脖颈与喉结……   常人穿一身黑,难免总给人带去压抑沉稳之感。   但席尘故穿着一身黑,配上他那张脸,硬生生又添了一份禁|欲勾人的妖。   席尘故瞥了一眼路成的手机屏幕,继而目光落在祝笙脸上,桃花眼一弯,嗓音轻轻缓缓:   “祝老师心里有波澜吗?”   ‘祝老师’三个字在舌尖碾过时,席尘故还停顿了一下。   知道席尘故和祝笙是朋友,见他来了,路成自觉地打了一声招呼先离开。   望着突然出现的人,祝笙问:“你怎么来了?”   席尘故看着他回:“今天没什么事,就来看看。”   席尘故投了这么大一笔钱,别说闲来无事来片场看看,就算他住在片场监工,丰导也只能把他这位金主供起来。   多日不见,这一来,就见他心心念念的祝老师脑袋上顶着朵碍眼的桃花。   但观祝笙表情就知道,面对林沫这朵桃花,无殃仙君毫无波动。   席尘故见此,眼底笑意渐浓,像是随意般开口问:   “林沫年轻有为,祝老师这都不心动的话,难道是心有所属?” 第23章 怜爱   祝老师是否心有所属?   祝笙没说话, 但不用他回答,席尘故就能从他那双平静的眼中找到答案。   无殃仙君虽然修的不是无情剑道,但他心中除了剑, 别无所属。   泼天富贵, 人间至尊位,太子殿下便是这样说弃就弃了, 威严富丽的王宫、王宫中形形色色的人……   也一并被他弃了。   只每年中秋, 会有一道御剑而起的光划过巍峨宫墙,次日又毫无留恋地消失在天际。   广袤无垠的天空下, 漫长岁月里,谁在太子笙心中也不过是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   淹没于海,不见波澜。   往事如潮翻涌, 席尘故侧头低咳两声, 压下喉间那丝腥甜。   看着咳嗽的席尘故, 祝笙心里有些异样,几次接触下来,他感觉席尘故的身体时好时坏。   几日前见面时,席尘故气息沉稳,举止与常人无异,丝毫看不出是病重缠身至需要静养的地步。   而现在,这人的脸色比纸色好不了多少,连唇色都浅,只留一抹淡红。   祝笙道:“你应该好好休息。”   拖着病重的身体工作,难得休息,还来嘈杂的片场。   垂下手按了按右手腕, 席尘故回:“医生让我多出来走走,散散心。”   “祝老师待会儿有空吗?”席尘故垂眼问祝笙。   丰导那边还在拍摄, 祝笙今日已经收工,接下来没什么事了。   席尘故就笑:“那祝老师分两个小时给我?”   祝笙闻言抬眼看他,就听给他不徐不缓开口:   “玄时吵着要见你,玄空便他来北霜市玩了,正在外面车上等。”   祝笙朝外面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走吧。”席尘故道:“现在这个点,刚好一起吃晚饭。”   席尘故的助理曲羡也来了,充当司机一角,玄空坐在副驾驶,小玄时手就扒着车窗,眼巴巴看着外面。   瞧见和席尘故一起出来的祝笙,小玄时圆眼睁大了一圈,高兴地冲祝笙挥手,拖长音叫他:   “祝~施~主~~”   这称呼让驾驶座的曲羡嘴角一抽,看着车上两个头顶噌亮的圆脑袋和尚,他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不知道席总什么时候信佛了,还结识了两个小和尚。   自从在高铁站接到玄时玄空,曲羡心情就很复杂纠结——   这两个和尚看着就不像是正规寺庙里出来的正经和尚,席总别是被骗了吧?   那他要不要提醒席总?   越有钱越迷信,有些骗子是专挑有钱人下手,客户群十分明确。   富翁出手阔绰好比大肥羊,完成一单可能五年十年不愁吃穿。   内心纠结的曲羡不知道,要不是顾忌周围人太多,玄时会直接开口叫祝笙菩萨。   曲羡下车打开车门,玄时往里面挪了挪,拍着座垫热情邀请:   “祝施主快上来,坐这里!”   望着眼前这辆汽车,祝笙眉头不自觉微拧。   掌着车门的曲羡转眼看席尘故,想祝先生坐中间的话,那岂不是得让席总挤在边上?   不能吧……   席尘故看着停住不动的祝笙,问:“怎么了?”   祝笙略一摇头,弯腰上了车。   坐上车后,祝笙才发现席尘故这辆车上没有那股他想象中的难闻气味,后座空间也很宽敞。   和他来北霜市那天坐的那一辆完全不同。   正想着,另一人的气息骤然逼近,是席尘故也坐上来了。   后座空间再宽敞,容纳两个成年人一个小孩儿后也不剩多少空余,祝笙和席尘故两人之间还有缝隙,但那点缝隙,只要其中一人动一下,两人肩膀就能挨着。   祝笙没在意这点距离,正听叽叽喳喳的玄时说话。   玄时整日待在人烟稀少的山上,和老和尚一起守着小破庙,眼看快开学了,就吵着要下山玩。   这次小玄时还扯了一个借口,说担心祝施主去了大城市后不适应,想来看看。   本就是十几岁玩心最重的时候,老和尚戳着他的脑门教育了一通,到底还是同意了他下山。   玄时太小,自然不放心他一个人下山,玄空便带着他一起。   下山时看着站在寺门前孤零零的老和尚,小玄时于心不忍:   “师父,要不你和我们一起下山吧?”   反正他们寺庙一年到头也没香客。   哦,那个总来他们寺庙静养的席施主例外。   关于寺庙总没有香客来这件事,玄时和玄空曾经很认真地讨论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不正常,很奇怪。   桑山作为国家级5A景区,主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人流如织,遇到节假日等旅游高峰期,更是满山只能看见人头,堵一两个小时不见动的。   他们这座侧峰,虽然没被划到景区范围,但两峰隔得这么近,他们总能蹭蹭主峰的热度吧?   他们又不收门票,再怎么样,每天总有几个游客吧?   但很奇怪,他们的寺庙是不分四季的冷清,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香客。   倒是有时他们上学从学校回来后,师父会说来了香客,捐了香油钱之类的话,但除了席尘故之外,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师兄弟两人一致认为老和尚口中的‘有香客’,是老和尚的自尊在强撑。   这么多年他们这寺庙还没有因为揭不开锅而闭寺,两人认为席尘故功不可没。   前段时间因为祝笙的出现,他们寺庙陆陆续续来人一波接一波,就已经他们寺庙难得热闹的时候。   等祝笙一走,小破庙又恢复了原本的冷清。   连后院常住的那位神秘香客也离开了。   玄时:“反正都没人来,我们下山玩几天也碍事。”   在玄时的记忆里,师父就没有离开过桑山,整日不是诵经打坐,就是玩手机,再则就是打理后山的菜园,日常用品都是别人定期送上来的。   玄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守着这座小破庙,想让他也下山去看看。   山下可好玩了,什么都有,其实他每次下山都不是很想回来。   老和尚摇头拒绝:“我老了,玩不动了,你们去吧。”   说完老和尚就转身往寺庙走。   小玄时见此莫名觉得心酸,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被旁边的玄空拉住了:   “走了,师父我们过两日就回。”   老和尚背对他们摆摆手:   “下山后钱省着花,但也不必太省,没钱了就去找姓席的化缘,他有钱,不用跟他客气。”   想着师父又成了空巢老人,小玄时被师兄拉下山时鼻梁还酸酸的。   在鼻梁发酸的小玄时一步三回头时,关上寺庙大门的老和尚一扫在徒弟面前老神在在的沉稳,打直腰抬起双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走路飞快,嘴里念叨:   “阿弥陀佛,耳根终于清静了,挖坛席尘故的酒出来庆祝一下。”   “那坛仙人醉被他埋在哪儿来着?”   小玄时涉世未深,不知道山上那位被他可怜的空巢老人已经开酒庆祝了,撇着嘴跟祝笙道:   “师兄心好冷,下山时头也不回,我觉得师父太孤单了。”   听了小玄时的话,副驾驶的玄空:“……”   你觉得师父孤单,那是因为你没听见在知道我们要下山时,师父他老人家数落你半天后,回到房里后发出的压抑狂笑。   那笑声里的喜意,说是笑没了三天功德也不为过。   再这样下去,玄空毫不怀疑时候师父当了一辈子和尚、敲了几十年木鱼,到最后还要倒欠菩萨几十年功德。   属于无效出家了。   再一看真情实感为老和尚不能下山而难过的玄时,玄空觉得他师弟那双眼透露这一股清澈的愚蠢。   小破庙对祝笙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玄空师兄弟两人对他来说自然也是不同的。   面对两人,祝笙的话明显要多一些。   席尘故望着祝笙放在腿上的手,安静的听三人聊天。   玄时想吃火锅,但祝笙清淡的口味让席尘故毫不犹豫选择了中餐。   中餐对祝笙来说就没特别的吸引力,酒店里豪华国宴套餐,对太子笙来说也只是寻常。   四人方桌,师兄弟两人自然坐一起,祝笙便和席尘故坐一方。   席尘故把菜单递给祝笙,祝笙往玄时面前推,语气平静:   “你们点就好,我都可以。”   席尘故听了这话心中暗笑,随即便很不是滋味。   数日衣食住行再精细讲究不过的人,竟然说都可以。   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面冷心软,从不苛责宫女随侍,的确算得上一个好主子,可枕千金一尺的云烟锦,住破庙也面无异色。   但席尘故知道,看似什么都不挑的人,连被褥熏香换了一种都不适应,会失眠许久……   从旁伸来一只手,祝笙低眼一看,席尘故修长的指尖推过来一副烫好的碗碟。   对上祝笙的目光,席尘故神色自然,嗓音温和:   “顺手帮你拆了,介意吗?”   祝笙摇头:“谢谢。”   席尘故桃花眼带笑意:“祝老师客气。”   菜品很快上齐,没有浓油赤酱的大荤,清淡却不寡淡的菜色还挺符合祝笙的口味,他吃得也比在片场多一些。   吃完饭后,玄空问祝笙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   北霜市有一个游乐园,玄空明早想带玄时去逛逛,想着连电视都没见过的祝笙肯定也没去游乐园玩过,所以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武术指导时间安排相对比较自由,除了拍打戏必须到场之外,其余时间都可自行安排。   祝笙在北霜市也没别的去处,这两日便一直泡在剧组。   听玄时兴高采烈说游乐园肯定很热闹很多人时,不爱凑热闹的无殃仙君就想拒绝。   但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玄时舔了舔嘴唇,一脸馋样:   “我看网上攻略上说,那游乐场的奶茶店新出了一款奶茶,在别的地方都买不到,超级好喝!我明天一定要试试!”   祝笙:“……?” 第24章 雪白   出门玩, 自然是人越多越好,玄时小眼巴巴盯着祝笙卖萌瞅,轻而易举让他答应了明日四人整整齐齐去游乐园的计划。   玄空他们和席尘故住同一家酒店, 为了方便联络, 三人互加了好友。   玄时连头像都是个呆萌打坐小和尚,捧着比他两只手大的手机, 给祝笙发了个表情包:   小和尚敲木鱼.jpg   祝笙看着表情包里惟妙惟肖的小和尚, 再看玄时光溜溜的脑袋,有些新奇。   原来还可以动。   ***   第二日, 祝笙下楼时席尘故已经在外等着了。   副驾驶车门被一只手推开,露出席尘故那双含情带笑桃花眼:   “祝老师早。”   今日曲羡没跟着,司机变成席尘故, 玄时玄空排排坐在后座。   “早。”祝笙长腿一迈, 弯腰上了副驾驶。   祝笙低头系安全带, 玄时的眼珠在前排两人身上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祝施主席施主,你们穿情侣装诶?”   祝笙今日照例是长袖长裤,脚下是雪白的运动鞋,恰巧今日席尘故也是相差无几的打扮,只上衣图案略有不同。   两人打扮乍一看,的确很像事先商量的情侣装。   闻言席尘故看向祝笙,像是才发现一般惊讶:   “是呢,好巧。”   ‘情侣’与‘道侣’只一字只差,祝笙看了两人的穿着,扭头看玄时。   玄空一把捂住师弟的嘴, 冷静开口:“童言无忌。”   玄时‘呜呜’出声,怀疑师兄是想谋杀他, 然后自己当小破庙下一代独苗苗。   席尘故笑着低咳一声,启动汽车。   情侣装这事就翻了篇。   北霜市游乐场落成近十年,这些年一直扩建,占地面积广,项目众多,‘惊魂飞车’‘云霄大摆锤’等热门项目排队都要几个小时。   席尘故买了四张VIP套票,当日场园内所有项目无限畅玩。   玄时按住了玄空想要掏钱的手,小声逼逼:   “师兄,你还记得师父说的话吗?”   记忆一秒回溯,玄空想到下山前的自家老和尚的话:   跟席施主不用客气,论辈分还算你们叔叔,他财大气粗,不差钱。   玄空:……   他就知道,这位常年来他们寺庙小住、出手阔绰的唯一香客,本质做慈善的。   为了抓住暑假最后一波客流量,游乐园推出了一个为期三天的活动,凡是穿cos服的游客,部分项目半价。   今日刚好是活动第二天,园内四处可见身穿COS服游客。   四人凭VIP套票走了快速通道,不用坠在老长的队伍后面排,玄时发出没见识的声音:   “师兄,我们这算不算狗仗人势?”   玄空:“……”   “……”祝笙想到老和尚送自己的红皮书:“那本《现代汉语词典》我已看完,你拿去吧。”   玄时单纯的眼里半是震惊半是疑惑:   “你真看完了?不对,乾嘛给我,我又不需要。”   他可不像祝施主,二十几岁的人了,是个连拼音都不会的文盲。   祝笙坚持:“不,你需要。”   席尘故在旁边笑,玄时还想用自己的小学文凭狡辩一下,玄空薅他脑袋,目光怜爱。   都说了我佛不渡文盲。   进入园区后,玄时拉着玄空直奔奶茶店,点了名字仍然拗口亢长的新品奶茶,还要了一份巨无霸冰淇淋。   玄空不赞成:“你吃太多凉的会拉肚子。”   点巨无霸冰淇淋时,玄时心也虚,剑走偏锋地反驳:   “我可以含在嘴里,等不凉了再咽,这样就不会拉肚子了。”   看着理不直气超壮的师弟,玄空:“……”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没在意产生分歧的师兄弟,祝笙神情认真地端详菜单。   让没想到奶茶竟然有这么多种类,光看名字,很难知晓哪一款比较好喝。   唯一喝过的‘青提奶椰啵啵’不在这家店的菜单中,无殃仙君陷入了选择困难。   每一种对他来说都是新品。   席尘故垂眼看着面前人的侧脸,鼻梁挺拔,睫毛密且长,露在黑发外的白玉耳尖缀着一粒很小的红痣,此时唇线因专注思考而微微抿紧。   祝笙对着种类繁多的品类难得犯了难,斜伸出来一只手在菜单上点了点。   席尘故那把好听的嗓音响起:   “阿笙要不试这个?”   沉浸在奶茶中的祝笙没注意席尘故换了称呼,目光顺着看去——   茉莉芝心牛乳茶。   园区游客多生意好,小小的店面挤了四五个工作人员还忙得四脚不沾地,前排的顾客久不点单,忙到头秃的收银员不悦抬头:   “您好,请问您……”   在瞧见祝笙那张脸时,收银员嘴里的话来了个急转弯,语气低了三个度:   “需要我帮您介绍一下吗?”   再一看祝笙身边的席尘故,收银员脸上营业的礼貌微笑又真了三分:   “鸭屎香柠檬茶和豆乳血糯米都卖得很好,您可以试试。”   卖得很好的这两款奶茶名字不太附和太子殿下胃口,祝笙最后选了席尘故说的茉莉芝心牛乳茶。   至少名字正常。   席尘故点了一份奶香芋泥单加一份小料奶冻,外加一份冰淇淋。   但不是玄时同款巨无霸,就是正常大小的脆皮冰淇淋筒。   目光在席尘故和祝笙两人身上的衣服上流连几秒,收银员眼底划过一丝了然,面带笑容:   “一共七十八,请问是现金还是扫码支付?”   席尘故刚点开手机,‘滴’一声,祝笙先扫了码。   祝笙看着工作人员现场制作冰淇淋:“礼尚往来。”   席尘故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好。”   忘了,太子殿下已经会手机支付了。   离开时,店员洋溢的声音传来:“欢迎下次光临~祝您玩儿得愉快~”   ‘啵’一声,祝笙插入吸管,淡淡的茉莉香混着奶香传来。   乾酪和牛乳搭配,香味很足,口感醇厚,厚重到……齁。   满满一大口后,祝笙顿住,盯着杯身拧了下眉。   不好喝,浓稠且甜腻。   “怎么了?”一直注意他动向席尘故问。   知道自己这叫踩雷了的祝笙偏头,目光微幽。   “不好喝吗?”读懂了祝笙目光的席尘故问。   玄时和玄空看过来,事先做了攻略的玄空看了一眼祝笙手里的奶茶,开口道:   “我看网上说这款奶茶最好的搭配是三分糖,全糖会特别特别甜,祝施主你肯定不习惯。”   席尘故有些懊恼,看向祝笙的眼神微歉,把自己未拆封的递过去:   “我们换一杯?”   祝笙抬眼看他:“很甜。”   “没关系。”席尘故表示他能接受的甜度高。   席尘故:“阿笙你也是因为我的推荐才点的这个,我得为你负责。”   祝笙实在喝不下如此甜腻厚重的奶茶,只尝过一口扔掉未免太浪费,便取出他用过的吸管和席尘故做了交换。   加了奶冻的芋泥奶茶甜度对他来说刚刚好。   和‘青提啵啵’是不一样的好喝。   席尘故尝了一口芝心牛乳茶,对祝笙微微一笑:   “很甜,很好喝。”   玄时嘀咕,没想到席尘故看着一股要配冰美式的精英范,还喜欢喝甜腻腻的东西。   玄空撸了他后脑勺一把让他别多嘴:   “快吃你的冰淇淋,要化了。”   重拾对奶茶的热爱的祝笙,后知后觉注意到席尘故对他的称呼不再是‘祝老师’。   ‘阿笙’这个称呼他父王母后唤过,师父也叫过,除此之外,再无人这般称他。   这个时代的人自带熟稔特性,认识两天便能亲亲热热地唤对方‘宝贝’‘亲爱的’‘哥哥’……   ‘阿笙’这个略带亲昵的称呼,便显得正常许多。   祝笙不在意称谓,只多看席尘故一眼,随他去了。   玄时想玩大摆锤,却被告知不能带非密封的任何食物上去,只能先吨吨喝奶茶。   席尘故手中的冰淇淋一直未动,祝笙看了好几眼。   “阿笙。”席尘故忽然叫了他一声,把手里的冰淇淋递给他。   全糖的奶茶让席尘故今日糖分摄入超标,不能再吃下这一支冰淇淋。   席尘故:“身体欠佳,医生不让吃太多甜食。”   祝笙接了过来,冰淇淋他以前也没尝过,凉丝丝的很绵软,让他想到了御剑时耳畔掠过的微凉流云。   不是很好吃,但并不讨厌。   ***   园区活动一连三天,三天晚上都有烟花表演,因此随着时间流逝日头升高,园区游客人数不减反增。   人流如织,磨肩擦袖中,玄时纠结去玩哪个项目,祝笙一时不察被人撞了一下,身体向前,幸好身旁的席尘故及时伸手。   在祝笙站稳后,席尘故适时松开揽住他的肩的手,低声问:   “没事吧?”   祝笙松开护住奶茶的手:“没事。”   抬眼朝撞的方向看去,人群中已分不清是撞了他,但祝笙清玉般的眼瞳却是忽然凝在某一处,脚步不自觉朝那方向迈。   “阿笙?”见他这样,席尘故略带疑惑的叫他。   玄时不纠结是去过山车飞翔还是去鬼屋诵经了,个头不高的他踮起脚后跟瞧:   “祝施主你是看见熟人了吗?”   祝笙没回答,眼睛盯着那一片雪白的衣袍挪动。   席尘故借着身高优势顺着祝笙的目光看去,看见一群身穿古装的游客,不知道在COS谁。   祝笙避开人群来到雪白衣袍的主人身后,盯着眼前的背影,胸腔的心跳罕见得快了几分。   祝笙抬手拍了拍对方肩,后者疑惑转身:“嗯?谁?”   被祝笙拍肩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是网上有名的网红模特,今天和圈内好友来游乐园玩,为了不让人认出来,他特意COS了某大火游戏里,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古风人物。   浑身上下除了假发套是黑的,其余全是雪白一片,看着优雅圣洁。   但他没想到全副武装成这样都被人认出来了,转身看到祝笙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露在面具外的那双眼笑了:   “这你都能认出来?”   “嘘,签名或是合照都可以,但你要小声一点。”   他今日是出来玩儿的,不想营业。   要不是看这位粉丝长得好看,他也不会同意签名或者合照。   在人转过身来的一瞬间,祝笙就清楚自己认错人了。   看着对方笑意盈盈的双眼,祝笙心里说不上是何滋味,面色却平静:   “抱歉,认错人了。”   同样的衣衫打扮,可他从未见那人笑过。   听了祝笙淡淡的话,网红模特:“???”   啥玩意儿?   “阿笙。”席尘故领着一大一小两个和尚走过来,问祝笙发生什么事了。   祝笙摇头:“没事,我认错了。”   人群中装束太过相似,他恍然有了不切实际的念头。   细细一看,眼前这人和他记忆中的人,除了服饰和都戴面具之外,并无半分相似。   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第25章 相触   认错人是常事, 祝笙说认错了人,玄空问:“熟人?”   祝笙到桑山时,老和尚就跟师兄弟两人说祝施主初来乍到, 叮嘱他们好好照顾, 玄空这才多问了一句。   “不熟。”祝笙目光在雪白一片的衣摆上扫过,语气淡淡。   祝笙垂眼, 指腹下意识捏上布料才反应过来, 身上穿的衣衫不是宽袖,用不着整理。   玄时嘬着吸管一脸恍然:“难怪认错, 原来不熟啊。”   席尘故打量网红模特的穿着,若有所思。   网红模特现在是大写的尴尬,别人根本没认出他, 他却自恋问要签名还是合照, 好在脸上的白色面具遮住了他通红的脸。   网红模特讪讪摆手:“没事没事, 游乐园这么多人,认错了很正常。”   尬到脚趾扣出城堡的网红模特强行挽尊:“我也认错了,还以为你是我认识的人。”   等祝笙几人离开,和网红模特一起来的其中一位才出声感慨:   “原来网图是真的,他真的好帅。”   另一位也好帅!   祝笙那张脸太有辨识性,虽然网上的热度渐渐过去了,但在祝笙出现时,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并且双眼放光,暗自掐红了手心。   可惜她太怂了,见到绝色帅哥就失去语言表达能力,只敢在背后逼逼。   网红模特的目光从祝笙和席尘故两人离开的方向收回, 问好友:   “你认识他?谁啊?”   “你说我主动上去递名片,邀请他加入我们公司他会不会同意?”   好友毫不留情泼冷水:“别想了, 人家连娱乐圈都不进。”   人人挤破头的明星都不想当,哪里看得上他们公司。   网红模特惊讶扭头:“他就是祝笙?”   作为公司包装出来的网红,他可太了解营销包装立人设的那一套,当时祝笙热度逆天,他也只是扫了一眼,没细看。   “是啊。”好友调侃:“你现在追上去问他要签名合照还来得及。”   网红模特臊得抬手捂面具:“……别说了。”   已经在第二套芭比城堡已经在动工了。   ……   玄空陪玄时去坐碰碰车了,祝笙听着里面的尖叫吵闹,和席尘故坐在外面等。   祝笙还想着那雪白衣角。   他来到这个世界成了异类,至今仍不知道缘由,旧人留在原本的世界,此生想是再也不见。   席尘故侧眼看身旁垂眸不知道想什么的人:   “阿笙有没有想玩的?”   游乐园热闹非凡,他们这里能清晰听见过山车云霄飞车等高空刺激项目传来的尖叫。   祝笙摇头。   以往御剑飞行是家常便饭,他不必再体验身处高空的惊险刺激。   席尘故查看游乐园电子地图:“有个时空隧道,听说很美。”   ‘时空’两个字抓住了祝笙耳朵,他回头看了一眼碰碰车:   “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席尘故笑了笑起身:“到时候约个时间在大门碰面就行,有我们在,他们反而放不开,玩不尽兴。”   祝笙便跟着席尘故走了。   园区内吃食五花八门,还有不少人举着彩色棉花糖,被做成了各种动物花朵的模样,特别吸睛。   有个小孩儿举着粉红耳朵的白兔子,牵着大人的手从两人身边蹦蹦跳跳着经过,祝笙侧目扫了一眼。   “阿笙。”   祝笙回头,一大团雪白绵软撞入眼帘,雪白绵软后是席尘故那张带笑妖孽脸。   太子殿下:“?”   席尘故买的是白色花朵,中间是如今日天空的浅蓝色。   席尘故把棉花糖递给祝笙:“我看大家都在买,就去凑热闹买了一支。”   但他今日糖量超标。   以前没见过棉花糖,太子殿下有些意动。   棉花糖沾水就化,卖家送了一根长竹签,可以让人戳着吃。   奶茶还没喝完,祝笙接过比脸还大的棉花糖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席尘故朝他伸手:“我帮你拿奶茶?”   “谢谢。”   太子殿下生来便有无数宫娥随侍伺候,祝笙没养成骄纵性格,但潜意识仍带些以前的习惯,把奶茶递给席尘故时,并未觉得此举有何不妥。   接过奶茶时,两人手指短暂相触,席尘故指尖温度比冰奶茶高不了多少。   烈阳当空,其他游客遮阳帽电动小风扇不离身,仍然热得大汗淋漓脸通红,席尘故穿的还是长裤长袖,遮得得严丝合缝。   祝笙:“你手怎么这么凉?”   握住奶茶杯身的手指被水珠浸湿,席尘故垂眼看着指尖,忽然轻轻地笑了声。   席尘故:“没事,体质原因。”   祝笙用竹签戳着棉花糖:“因为生病?”   席尘故眉眼柔和,一把如玉撞冰的好嗓音在炎炎夏日尤为悦耳:   “生来如此,与疾病无关。”   有人五行属火不惧寒,寒冬腊月仍一身单衣,而有人生来体质阴寒,修习离水诀一类功法事半功倍。   如云朵的棉花糖入口即化,除了丝丝甜味外什么都没剩下。   祝笙戳了几下不动了,快走到时空隧道时,看席尘故手里的奶茶。   席尘故收了手机,把吸管递到祝笙面前:“喝吗?”   祝笙没就着席尘故的手喝,自己拿了过来。   奶茶和棉花糖做了人质交换。   席尘故只是想让祝笙尝尝,没真想让他把这么大一朵棉花糖全部吃完。   处理了棉花糖,两人走近时空隧道。   相比较惊险刺激的高空项目,时空隧道这种一看就是由几盏灯或者投影组成的项目十分冷门,只是打着一个‘时空’噱头,门口都不用排队的。   时空隧道全场19.9米,此项目的总设计师说,离20差那一点,正是时空的不完美。   因为不完美,所以是世人才会对穿越时空的时光机、时空胶囊等如此狂热。   隧道很黑,入口处只有几盏微弱的橘黄色灯光引路,拐过蓝色竖线条灯分割的弯,眼前的景色骤然一变,宛如置身璀璨星河浩瀚宇宙之间。   望着如银玉带般悬于面前、仿佛触手可碰的仙女星系,祝笙有片刻怔然,极轻极慢地眨了眨眼。   园区的时空隧道利用灯光和成熟的全息投影,美轮美奂,让游客沉浸式体验浩瀚宇宙之大,   隧道中游客都很安静,在一片星光中屏住呼吸——   生怕呼吸动静大了,就吹散了眼前的缓慢变换的美景。   距离光年之外的两颗星球在高科技下紧密相邻,星光明灭,星河之美,非人力不可及。   祝笙抬手,一颗小小的星球就落入了他掌心,落日余晖的鎏金色球体,球身绕着一圈如纱如薄雾的光晕。   祝笙浅色眼眸微微睁大,难掩新奇:   “这是什么?”   席尘故眉目温和:“星星在你手心。”   星星不止落在祝笙手中,也坠入了他那双漂亮眼眸,化作星星点点细碎光芒。   太子殿下到了新世界成了偏科学霸,连地球是方是圆都不知道,天文知识对他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抬手一指,席尘故指着一颗慢悠悠转悠的蔚蓝星球对祝笙道:   “我们在这。”   祝笙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去,看见一颗不足拳头大的圆球。   太子殿下伸手,那颗蔚蓝星球也落入了他掌心,在他掌心慢吞吞、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祝笙再次真切感受到了当今社会科技发展的迅速,以及自身的渺小。   这是文武双全的太子殿下以往从未接触过的新世界。   望着庞大瑰丽的各大星系,祝笙怔愣半晌,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九天之上,是星河?”   席尘故声音放得很轻:“是的。”   这时从旁传来两位游客的小声惊叹:   “地球在我们眼里巨大无比,山川河流,风景一辈子也看不完,但在宇宙之中,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离开地球,真空环境下一切生物都无法生存,科学家们能登上月球已经载入史册的成功,也不知道几百几千年后,人类能不能冲出太阳系,去发现外星文明。”   “真的好漂亮。”   “你看,彗星好可爱,尾巴好亮。”   “可爱吗?砸下来能砸死无数个你。”   “彗星撞地球?”   听着游客的讨论,祝笙心中情绪难言。   修成正果,得道飞升,从此居高天之悬、九天缥缈仙宫,乃无数修士心中大道。   也是无殃仙君的大道。   而现代灵力稀薄难以修行不说,九天之外无仙宫,只剩下一切活物都无法生存的真空宇宙。   祝笙想到了剑宗开山祖师爷。   传闻祖师爷飞升之时仙霞漫天祥云万里,现在……忽然有些担心祖师爷的归处。   ***   时空隧道不长,祝笙和席尘故在里面呆了近四十分钟,从昏暗隧道出来时,一股灼人热浪袭来。   阳光刺眼曝光强,没等祝笙眯眼适应,头顶出现一小片阴影遮去了烈阳,有了片刻阴凉。   席尘故撑伞挡在两人头顶:“气温太高,以免中暑晒伤。”   祝笙不知道席尘故这伞从哪里变出来的,抬头看了一眼。   园区项目两人都没兴趣,玄空发来消息,说他们去鬼屋玩了,两人便朝鬼屋方向走。   鬼屋位置比较偏,去鬼屋要经过主乾道,人格外的多,为了避让行人,祝笙和席尘故之间那点礼貌距离逐渐缩小。   两人肩膀相触,祝笙偏头看了一眼,往旁让了一小步。   头顶的太阳伞随他而动,让他高瘦身形始终笼罩在阴凉之下。   伞下很安静,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席总?”   一道不确定的粗哑男声从后传来,祝笙席尘故同时停住脚步。   “还真是您啊席总,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我还以为是我眼花看错了。”   叫住席尘故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边跟着一个身穿洛丽塔的年轻姑娘,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打量祝笙和席尘故两人。   瞧见男人,席尘故敛了眼底笑意,语气不咸不淡:   “黎总。” 第26章 对味   叫住席尘故的, 正是之前想方设法想要和席尘故见一面的鸿远的黎总。   在这里游乐园这种地方遇上,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黎总今天是陪他身边那位洛丽塔姑娘来玩的。   黎总搂着人肩膀,笑着跟席尘故介绍:   “这是我一远房亲戚, 在这里读书, 非要我趁着暑假带她来玩。”   说完他又对人道:“小诺,这是席总, 叫人。”   小诺腼腆一笑, 乖巧叫人:“席总好。”   小诺长相和声音都很甜美,黎总听了这一声哈哈笑了两声, 大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拍了拍。   祝笙望着小诺肩头黎总那只不安分的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厌恶一闪而过。   对上小诺含羞带怯的眼神, 席尘故表情淡淡, 只‘嗯’了一声。   说是远房亲戚, 但看黎总和小诺两人之间相处时的氛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无非是背着家里,带着这边的小情人吃喝玩乐。   说不定还没有瞒着家里那位,是明目张胆地包养小情人。   见席尘故没有顺势介绍身边人的意思,黎总呵呵笑了声,主动把目光落在祝笙身上:   “这位是?”   黎总贪财好色,但只好女色,对男人没兴趣,因此看见祝笙后,他第一反应是揣摩对方身份——   到底什么样的身份,有如此殊荣, 能让席总亲自打伞?   他约又约,还特意追来北霜市都难得见一面的人, 竟然出现在游乐园,还亲力亲为给人打伞……   眼前看到的景象太过震撼,以至于黎总方才看得清楚仍然以为是自己被晒得眼花出现了幻觉,开口的语气十足迟疑。   祝笙一眼就看出这个黎总和王驰杰是同类人,不喜他打量探究的视线,偏头对席尘故道:   “你们聊,我去前面。”   说完不等席尘故回答,祝笙转身就要走。   “等等。”席尘故拉住祝笙手腕,转而对黎总道:“失陪。”   “哎……”黎总伸出手想挽留,奈何两人头也不回,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难得的机会,黎总往前追了几步,手臂却被小诺拉住。   被席尘故和祝笙忽略个彻底的小诺不太高兴,嘴唇微嘟:   “黎哥,这两人是谁啊,好大的架子。”   她这么漂亮一个人站在这里,两人愣是一眼没看她,她何曾受过如此冷遇?   被拉住的黎总想发火,转脸瞧见小诺那张脸时又软了脾气,毕竟是才到手两个月的人,正新鲜。   黎总似气非笑地瞧了小诺一眼,抬手捏了捏她鼻子:   “他是谁?如果我是你爸爸,他就是我爸爸,只要和他公司那个项目进行顺利,别说你昨晚看上的那两个包,我能给你买一屋子包。”   “啊。”小诺闻言红唇微张,很是惊讶:“他这么厉害吗?”   小诺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可我看他很年轻啊。”   穿着打扮也十分普通,身上没一件名牌,全身上下加起来绝对不到五位数。   黎总叹了口气:   “家族企业,他出生的起点,是我们一辈子都够不到的终点。”   小诺这次是真惊了,羡慕懊恼一齐涌上心头:   “早知道刚才就该留住他们。”   “好了。”黎总还以为小情人在为自己可惜,笑了拉起她的手柔声:   “和席家搭上线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强留下来说不定还会引得他不喜,今日能在他面前刷刷脸已是意外收获。”   在小诺心里,黎总的身价地位就足够她仰望,现在黎总对席尘故的评价如此之高,小诺已经想象不到对方权势多高。   黎总带着小诺往下一个项目走,嘴上跟她说着无关痛痒事:   “席尘故地位显赫,普通人想见他一面都难,你今日倒是跟着我沾光了。”   小诺不轻不重地锤了黎总一下,嗔道:   “你有所求,自然是想见他,我又不用在他面前刷脸,沾这个光也没用。”   黎总礼尚往来捏了小诺一把,笑了一阵又道:   “不过传闻席总早已娶妻,因此这些年旁人塞给他的莺莺燕燕都被他拒了,今日又闹的是哪一出?”   最开始接触席尘故时,黎总也忍痛割爱,寻摸了一个干净漂亮又懂事的女人想送给席尘故。   但人都没送到跟前就被拒绝了。   小诺回想着两人穿着:“他们穿的是情侣装,应该不是普通朋友。”   “情侣装?”黎总愣了愣:“他们穿的情侣装?”   小诺:“你没注意?”   大直男黎总摇头:“没顾得上看。”   小诺没了脾气:“两人穿得一模一样。”   黎总没什么印象,但脑子灵光了一点:“看来传闻中的洁身自好,也不顾过是顶级豪门的外包装。”   小诺有不一样的看法:“说不动那就是他的心上人呢?”   黎总:“我国同性婚姻法并未通过,他们结哪门子的婚?”   就算刚才那位真是席尘故心上人,也绝对不可能是席尘故家里那位。   男人嘛,在外玩玩可以,哪里当真?   何况是席家那样的门庭。   黎总双眼一眯,透出精光:   “难怪对于之前我送的美人不闻不问,原来席尘故好这一口?”   敢情是他之前弄错了性别,没有送到人心坎上?   至于外界传闻席尘故为家里那位守身如玉的事,黎总并没有当一回事——   男人哪儿有不在外面偷吃的?   大家都是男人,黎总理解,在外找点新鲜感,又不代表就不爱家里那位了。   黎总眼珠转了转,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见他一副偷吃不是大事的态度,小诺眼底闪过一丝嘲弄,随即笑得更甜了:   “黎总,你想往他床上送人,但他身边那位长相不俗,席总能看得上吗?”   黎总暧昧地对小诺笑:“谁说在床上只看脸了?”   说完黎总还意有所指地打量小诺一眼。   小诺读懂了黎总眼里的深意,小脸刷一下就红了,佯装生气走开:   “死不正经,不理你了。”   逗了人的黎总赶紧追了上去,一口一个心肝宝贝的哄。   ***   祝笙往鬼屋走,身旁跟着席尘故,两人谁也没提倒胃口的黎总。   鬼屋没看见玄空玄时,祝笙拿出手机给玄空发消息,问他们在哪里。   席尘故也不说帮忙,就在一旁看他绷着一张白净的脸低头慢吞吞的打字。   玄空很快回复,说外面太晒了,他们已经进了鬼屋。   玄空:【师弟念经的速度从未如此顺滑快速。】   祝笙:……   半真不假的和尚进了假鬼屋,祝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鬼屋灯光打得十分阴间,里面传来的尖叫站在外面都能听见,席尘故问祝笙:   “要不要去玩?”   妖魔鬼怪都见过,无殃仙君并不惧怕气氛阴森的人造鬼屋,抬步走了进去。   看着祝笙毫不犹豫的背影,席尘故摇头失笑,跟了上去。   鬼屋没有丝毫惊喜,祝笙一路顺畅通过,别说害怕尖叫,从始至终连脸色都没变过。   甚至在一只血淋淋的道具断手掉下来时,被早有准备的祝笙提前避开了。   幽幽绿灯下,突然蹦出来的鬼屋工作人员看着面色淡定的两人,开始怀疑鬼、不人生。   鬼屋工作人员短暂愣了一秒,我不信邪,双手成抓作势要往祝笙身上扑,口中嚎道:   “哇啊——”   气势汹汹,普通游客见了都得抱头鼠窜叫妈妈救命。   可惜出师不利,工作人员一心想着吓得祝笙叫妈妈,忘了地面突出的线管,脚下一拌,整个人向前,假扑也变成了真扑。   祝笙伸出扶住了叽里哇啦鬼叫的工作人员:   “小心。”   惊魂未定的工作人员站定后,顶着一张血渍呼啦惨不忍睹的脸看祝笙,条件反射开口:   “谢、谢谢啊兄弟。”   对上那张脸,祝笙松了手,不动声色往旁边退了一步,语调平静:   “不用客气。”   一旁的席尘故低咳一声闷笑,知这人是被这特效装丑到了。   离开前,在惨绿的灯光下,顶着一脸渗人假血浆的工作人员还很有礼貌地冲祝笙鞠了一躬,答谢他摔个狗吃屎,把脸上的特效变成事实。   工作人员双手握拳下定决心:   “兄弟你们下次再来,我一定吓到你!给你一次良好的鬼屋体验。”   祝笙:“……”   倒也不必。   出鬼屋之前,席尘故看了一眼被吓得疯狂往男朋友怀里躲的小姑娘,再看前面脚步没有丝毫不停顿的祝笙,脚步稍顿。   抬手按了按眉心,席尘故唇角往上提了提。   有点羡慕。   祝笙和席尘故比师兄弟两人晚进鬼屋,但先出来十来分钟。   鬼屋岔路房间众多,四人并没有在里面碰见。   时间不早,一行人去吃午餐,一路上玄时都在说自己玩儿过的项目,兴致高涨,意犹未尽。   四人吃过简餐后,浑身精力的玄时又拉着玄空出去玩。   祝笙嫌热,和席尘故留下在咖啡店等。   开了空调室内温度正好,圆形小桌上放着几款精致甜点,咖啡没能获得仙君青睐,两人喝的都是果汁。   伸手拨了拨高脚杯中的吸管,席尘故问:   “晚上有烟花表演,阿笙想看吗?”   猕猴桃口味的果汁偏酸,祝笙尝了一口便不再动,道:“太晚了。”   今日玩了一天,明天得早些去片场。   席尘故便点头:“那我们便早些回去。”   祝笙终于抬眼看他,平静开口:“你若是想看可以留下。”   一上午席尘故都跟祝笙在一起,除了时空隧道之外,只去鬼屋转了一圈。   席尘故手肘搁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对外面的项目兴致寥寥:   “太热,便不凑这个热闹了。” 第27章 剑灵   玄时玄空要留下看晚上的烟花表演, 席尘故交代了几句,留了助理曲羡的电话给他们,就先带祝笙回去了。   回去时间还早, 祝笙去片场待了几个小时, 晚上和路成一起回了住处。   钥匙拧开门的瞬间,祝笙就感应到了屋内灵力的波动。   反手合上门, 祝笙目光精准定位, 望向床头散发着白色光晕的不渡剑。   从到这个世界后,不渡剑灵就陷入沉睡, 毫无反应。   自从灵力恢复一些后,祝笙每日会向剑内注入一缕灵力,剑灵吸收了他的灵力, 算来苏醒也就这几日的时间。   剑身泛光, 离剑灵苏醒只差一步, 右手食指中指相并抵在剑身,祝笙又送了一些灵力进去。   一阵柔和白光亮起,祝笙手中一轻,不渡剑消失不见,空荡荡的床上多了一名赤足美少年。   少年巴掌脸尖下巴,身穿雪白里衣,乌发如瀑铺了满床,有几缕发梢绕在白里透粉的脚踝之上。   坐在床中央的美少年缓缓睁眼,瞳色深而亮,好似品质上价的黑曜石,那张脸配上单薄瘦削的身体, 坐在哪儿就给人一股琉璃易碎的脆弱美感。   是常人看一眼,就会升起强烈保护欲的瓷美人。   易碎的瓷美人睁眼看见祝笙那张脸, 眼睫如蝶翅般扑簌扑簌抖动几下,手撑着床身体前倾:   “主……主人?”   主人怎么是这副打扮?   头发呢?   “祝笙?祝哥,丰导说明天——呃。”   不请自来、莽撞而入的路成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一个衣衫不整的美少年坐在床上,怯生生喊他祝哥主人的刺激景象。   像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路成陡然收了声,呆滞两秒后飞快退出关门: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关上门的路成根本不敢回想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捂住疯狂跳动的小心脏,心里直呼好家伙:   没想到祝哥看着清心寡欲不近红尘的模样,私下却玩这么刺激!   天都还没亮,还不关门!   好家伙,好家伙。   完全不知道这门是靠自己一股蛮力推开的路成现在对祝笙是无脑崇拜,念叨着‘祝哥牛逼’赶紧溜了。   冒昧闯进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坏了祝哥的雅兴,路成可不想被祝笙追出来算账。   毕竟祝哥能一拳一个弱小路成。   屋内,还搞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的剑灵,望着‘砰’被关上的门眨眨眼,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突然从床上跳起,雪白的袖子一撸就要下床:   “哪里来的刁民,竟然直呼主人名讳!”   易碎的瓷美人表情凶狠:   如此嚣张,须得本剑灵好好教训一番!   无殃仙君的名讳,岂是随便能叫的!   祝笙眉心一跳,按住了自家脾性不改的剑灵:“不渡。”   不渡剑灵扭头:“主人?”   这头一扭,不渡后知后觉发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视角是怎么回事??   还没祝笙肩膀高的剑灵赤足站在地上,长发及地,看祝笙要仰头。   不渡缓缓低头,再抬头,再低头……如此反复几次后,剑灵动了动脚趾,表情逐渐空白:   “我怎么变这么点儿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八尺伟岸魁梧身躯呢?!   刚苏醒的剑灵:当场裂开!!!   看着一脸凌乱的剑灵,祝笙让他稍安勿躁,随即大致跟他说了主仆两人当前境况,听得不渡反复凌乱裂开。   不渡表情呆呆的:“……那不修仙了?主人你不去九天仙宫了?”   祝笙用上了今日才学到的天文知识:“九天之上是宇宙,连氧气都没有。”   不渡:……?   氧气是什么东西?   他只是睡了一觉,这个世界怎么了??   留了时间让不渡消化,祝笙在床上坐下,看他:“桑山之事,你记得多少。”   提到桑山围剿,不渡空白的表情重新变成愤怒,一通口无遮拦的乱骂,见祝笙眉头微叠后才闭了嘴,自责低头:   “金光现前所有的事都记得,不过后面主人你伤重陷入沉睡,我也没能撑多久。”   祝笙和不渡剑签订了灵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祝笙被云涧一剑穿心,灵力消散,不渡作为他的本命灵剑,本该瞬间变为普通刀剑,但不渡作为排名第一的神剑,剑灵自身灵力强大,强撑着打开了防护阵。   才没让那群名为名门正派实为恶鬼的人把祝笙给吞了。   祝笙摸了摸不渡的脑袋:   “此事非你之过,无需自责。”   想到桑山的那日围剿,不渡恨不能在那些人身上留下千百道剑痕,眼中杀意尽显:   “茶土村之祸也非主人你之过,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趁主人你小境界突破之时暗算于你,害你走火入魔不说,还把茶土村之祸强加到你头上,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连受尽主人好处的剑宗弟子,也寡廉鲜耻,同流合污!   想主人金尊玉贵,天家担心剑宗修行不易主人受苦,这些年给了剑宗多少好处?   衣食住行,处处优待,剑宗地盘一扩再扩。   连外门洒扫弟子都跟着沾光,每日月例从五枚下品灵石,变为了两枚中品灵石三枚下品。   一枚中品灵石可抵十枚下品,全喂狗肚子去了!   骂完之后,不渡话锋一转:   “好在恶有恶报,他们也没好下场,主人你失去意识后,我亲眼看云涧他们落入万丈断魂崖,惨叫不绝于耳,想来也没了生路。”   现在提起背刺自己的云涧,祝笙心中已没了波澜,只是问:   “他们怎么会跌落剑下?”   依照云涧他们的修为,御剑之术已习得炉火纯青,就算分神也不至于此。   还有他无端愈合的致命伤……   此间种种,处处透露着古怪。   不渡茫然摇头,默了两秒试探开口:“祖师爷显灵了?”   对祖师爷归处有了怀疑的祝笙也默了两秒,回:   “应当不是。”   不渡垂头丧气,开始努力回想当日种种。   “对了!”不渡一拳砸向掌心,双眼微量:   “有一个奇怪的点,在主人你昏迷被那团莫名其妙的金光包裹住的时候,没有落下断魂崖的那群人以为主人你是飞升,然后好像内讧了,他们自己打了起来。”   祝笙没说自己刚开始也以为自己飞升了,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内讧?”   “是的。”不渡点头,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我当时担心你顾不上他们,但是他们的确是打起来了,有人胳膊被剑光削掉,飞老高。”   不渡顶着一张脆弱瓷美人的脸,绘声绘色给自家主人描绘匆匆两眼瞧见的内讧场景。   自有意识来就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提起桑山那群人的下场,剑灵满眼冷酷,毫无怜悯。   这是他们的应得的福报。   描述完毕后,不渡总结:   “也不知道那群人怎么惹恼了那位身穿白衣手持白剑的男人,反正我看那人挺狠的。”   听见‘白衣白剑’时,祝笙眉心微动:   “可有看清对方长相?”   不渡摇头:“没有,哪里乌拉拉全是人头,我也只瞟了一眼。”   就觉得人衣服是真的白,人也是真的狠,对上那群人,砍瓜切菜似的毫不留情。   不渡:“明明之前还是同伙,说翻脸就翻脸,呵……”   美少年脸上露出的笑容嘲讽至极,和浑身散发的脆弱无辜的气质十分不搭。   祝笙眉头微拧,垂眸似在沉思。   刚来这个世界时,他曾梦到天降异象,血流成河,还有一把雪白的剑。   不知道他梦中的那柄剑,和那个白衣人手中是不是同一把。   若是,他梦中的景象,应当就是他失去意识后桑山发生的事,可他的记忆中,并未有人是白衣使白剑……   “主人。”   不渡抬手在祝笙眼前挥了挥,吸引了他视线后,终于问出了那个他十分在意的问题:   “主人,你头发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渡屈起手指比了一小段距离:“这么短。”   主人穿着大变样,他差点一眼没认出来。   好在主人这张脸没变,还是如此颠倒众生的好看~   也难怪擅使双剑的泽芜仙子一见钟情,被拒后仍然经年不忘,一心要嫁与主人。   祝笙没说话,略一抬手,短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转眼变恢复了他以往的装扮。   连身上的长袖长裤,都变成了剑宗制袍。   看着眼前长发长袍仙气飘飘的主人,不渡舒了口气:   “还是这样比较习惯。”   不过没多久,祝笙的长发又变回了短发。   他现在修为不够,灵力维持不了多久。   他至今都无法打开乾坤袋。   祝笙:“你会变成如今模样,应也是灵力不稳的缘故。”   不渡扯了扯自己身后的头发,试着用灵力把头发绑起来,指尖灵力的光芒一闪即逝,比流星还短暂。   身后的头发还是披散拖地,不渡闭眼,把脸憋得通红后睁眼,惊恐捂脸:   “主人,我连剑身都变不回去了!”   祝笙:“……?”   十几分钟后,主仆两人相对而坐,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剑灵捏着手指,眼巴巴看祝笙:   “主人,我现在是不是成了黑户啊?你能解决吗?”   看着身形小小满脸期待的剑灵,曾经的太子殿下现在的平民祝笙:   “……”   抱歉,不能。   不但不能,祝笙抬手按上剑灵的肩膀,是难得的语重心长:   “还有,这是法治社会,没有剑宗首徒无殃仙君,也没有太子殿下,你得遵纪守法。”   再像以前一样喊打喊杀要抹人脖子,是要被警察抓走的。   剑灵:“??”   不等剑灵反应过来,祝笙起身把老和尚送给他的厚礼拿过来,转而放到剑灵柔弱无骨的手心:   “这些时日你好好参读这两本书,对你适应现代社会大有裨益。”   剑灵被两本厚砖头砸得往前一栽,捧着《新华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一脸懵逼:   “啊?” 第28章 抹脖   学有所成的祝笙把两本红皮书交给不渡继承, 让他好好参悟领会。   剑灵无法变回剑身是突发情况,祝笙环视房间一圈,目光落在床中央唯一的床上。   这家民宿规模不算小, 但剧组人多, 根本没空房间。   不渡还是个没身份证没上户口的黑户,今晚两人只能先挤挤。   抱着两本厚厚的砖头, 不渡一指墙角的椅子:   “我在那儿就行。”   他才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并不缺觉。   况且他现在是人身,怎好和主人同榻?   剑灵肖似主人, 不渡也成了不会拼音、看不懂简体方块字的文盲,只能像幼儿一般从头学起。   好在主仆两人学习能力非同寻常,不渡剑由天地灵气化养, 生来开神智, 学个拼音, 瞄一眼听一遍的事。   祝笙洗漱完毕,就见不渡捞着他自己的及地黑发,憋着劲想把它变短。   可惜灵力受限,脸都憋红了效果仍微乎其微。   由着他自己折腾,祝笙运着丹田那点微薄灵力打坐修炼。   以往修炼闭关少则数日,多则数年,无饥无寒无眠,不问夏冬,然现在的祝笙就像普通人,需要食物睡眠。   祝笙轻舒一口气睁眼,正对上不渡灼灼目光。   “主人。”不渡有些迟疑纠结:“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在祝笙打坐时, 不渡尽力回想桑山之事,有些画面逐渐清晰, 他也有了新猜想。   祝笙平静双眼一抬,眼里那意思——讲。   把最后看到的画面又回过一遍,不渡眉头微蹙:   “那日那个白衣人,看身形……很像国师。”   听见‘国师’两个字,祝笙那双清玉眼瞳有片刻怔松,随即否认:   “国师远在皇庭,怎会出现在桑山。”   不渡想着那身白衣:“可身形模样,真的很像国师。”   祝笙有些好笑:“你才见过他几次?”   太子殿下六岁时,妖魔祸王城,修仙者除魔卫道的剑光凛冽,让年幼的太子笙动了修道之念。   不渡剑是太子笙十岁时得到的本命剑。   这十几年来,他甚少回王城,大彧朝的国师深居简出,连他都没见过那人几次。   不渡伸出五根手指头细细掰算:   “大彧二十六年重阳,在承元殿见过一面,二十八年……”   大彧二十八年,王城巫蛊之术盛行,祸乱宫廷,王后昏迷数日不醒,一袭白衣、戴着纯白面具国师第一次踏入王议殿,剑指贵妃之兄——镇彧大将军。   大彧三十四年,边域数城数月暴晒无雨,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国师登上祈神台,七日不饮不食,未离祈神台半步,祈得一场迟来的秋暴雨,救生灵无数。   大彧三十六年……   大彧国师常居执星院,非乱不出,非祸不露,就算出现也戴着一张白色面具。   神秘非常,无人知晓国师的真容。   细细数来,跟在太子殿下身边,不渡也见过国师好几次。   虽然大多时间都只是匆匆一面。   但越往下数,不渡越觉得是自己眼花,国师悲悯苍生,光风霁月,是真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杀的人。   怎么可能拿着一把剑,砍瓜切菜似的把那群名门正派杀得血色漫天残肢横飞?   于情于理,皆说不通。   不渡默默垮肩后又重新振作,说发生在祝笙身上的事他闻所未闻:   “当日那阵金光仙乐都蹊跷异常,我觉得这事另有隐情。”   九天之上无仙宫,是浩瀚宇宙这事给不渡的打击,比把他折了、重新投入剑炉还难受。   不渡:眼一闭一睁,成仙大道没了,就他娘离谱!   气得不渡怒啃半本《现代汉语词典》。   ***   祝笙第二日起床,就见一夜未眠的不渡趴在镜子前,对着眼底泛青的黑眼圈瞠目结舌:   “剑熬夜也会长黑眼圈吗??”   他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剑啊!   这到底是什么一视同仁的世界啊!?   祝笙:“……”   主仆两人下楼吃饭。   好在经过一晚上的努力,不渡虽然收获两枚黑眼圈,但成功地给自己变出了一身合身衣物,拖地长发也变短到了腰间。   楼下碰到路成,后者撞见两人先是一僵,目光落在精神萎靡、黑眼圈明显、一看就严重缺觉的不渡身上时,路成看祝笙的眼神明显变了。   “祝哥。”多看不渡两眼,路成跑祝笙一旁压低声音:   “你这……那啥不是,成年了吗?”   这小孩儿,看着最多十五六岁,这他妈是未成年吧?!   他祝哥玩儿这么大的吗?   路成眼里满是震惊,纯情无殃仙君没成从他那双眼里读出他肮脏的想法,只是点头:   “成年了。”   若单纯按存于世的年岁算,不渡何止是成年,已是不知活了几百年上千年的老妖怪。   活得太长,不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岁了。   路成闻言松了口气,目光瞄向不渡不足祝笙肩膀的身高,小声腹诽:   “发育不良?”   听得一清二楚的不渡眼皮一跳,用‘你死了’的眼神看路成,想跳起来给路成一个灵力暴扣。   不渡存世以久,脾气暴躁没耐心,脾性方面,和他的主人无殃仙君没半点相似。   在没成为太子殿下本命剑之前,不渡奉行的是‘不服就乾’‘你他娘信不信我抹你脖’的行事风格。   后来跟了祝笙,不渡就成了祝笙最忠实的拥趸者,变成了:   -你敢瞪我主人?今晚必抹你脖!   -这头妖兽你丑到我主人眼睛了,马上就来抹你脖!   -娘的,敢在背后搞小动作,你全家脖子都没了!   用网络语言来说,不渡是一个相当合格的舔狗,专舔祝笙一人,时不时就抹脖警告。   被不渡盯着,路成莫名觉得脖子有点凉。   祝笙垂眸看着不渡凉丝丝的眼神,思忖片刻,决定加赠一本刑法送给他。   祝笙的话落在不渡耳里,只剩下一个‘赠’字。   不渡双眼亮晶晶:好耶,主人天下第一好了!   ……   身边忽然多了个人,不渡需要一个合理身份。   在听祝笙说不渡是自己弟弟时,路成看他的眼神有多了两分复杂——   他管你叫主人,你管他叫弟,祝哥你们玩儿得是真他妈花啊。   在听到‘祝不渡’三个字时,满脑子废料的路成才反应过来:   “真弟弟啊?”   祝笙略一点头。   路成追问:“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祝笙继续点头。   倒也不是他撒谎,签订灵契时,祝笙和不渡剑就密不可分,羁绊比血缘更深,况且不渡剑中的确有无殃仙君的三滴认主血。   路成差点滑跪,满脸羞愧:“我有罪。”   仅凭一句‘主人’,一个画面就判定祝哥清白不在,他可真该死啊!   不渡拉着祝笙远离路成:   “主人,他看起来脑子好像有些不正常。”   祝笙纠正他的称呼:“都说不要这样叫。”   这个社会人人平等,少有‘主人’这种称呼。   不渡歪头,理直气壮:“可我又不是人。”   祝笙:“……”   不渡对外的身份是祝笙的弟弟,名叫祝不渡,最后敲定叫‘哥哥’。   去片场短短的距离,路成便察觉到了祝不渡护哥狂魔属性,那是他碰一片衣角都要被瞪。   并且觉得脖子发凉。   见祝不渡给祝笙倒杯水还要吹两下的模样,路成:……   不是很理解你们兄弟两人的相处模式。   祝笙带弟弟来了片场,弟弟像一朵柔弱小白花,漂亮易碎,激起片场一乾人的保护欲及投喂欲。   祝不渡在片场转了一圈,正式拍摄时哒哒哒跑回来,把满怀的零食递给祝笙,然后反手绑好长发:   “哥哥你在这里歇着,让我来。”   路成及剧组其他工作人员:“?”   你来?   你个小孩子来啥?   祝笙眉目淡淡,对不渡道:“点到为止。”   “好的呢~”   众人就看对着祝老师笑眼弯弯,说话还带波浪号的祝弟弟抬腿一踢,武器架上一把插着的道具长剑飞出——   祝不渡头也没抬,伸手稳稳握住剑柄。   左手并指在剑尖轻轻一弹,一阵细微嗡鸣后,柔弱小白花嘴角一撇,对这把剑发表看法:   “垃圾。”   剧组工作人员:“???”   这个是我们道具老师得意之作,小朋友你在说什么东西?   不过很快,大家就知道祝老师的弟弟这句‘垃圾’,不止是说他们的道具。   祝不渡身形太矮小,站在男主演面前看对方还仰头,但仰视并不影响他嘴里的输出:   “就这?”   “你这样还要劳烦我哥教?小孩儿拿根树枝都比你有气势。”   “背挺直!弯腰弓背哪里像一个剑客?出手要狠眼神要厉!再来。”   “抛剑后燕踏扭身不会吗?就这样——”   片场几百号人,愣愣地看着柔弱小白花指导演员动作。   一板一眼,有模有样,比专业武指还专业严格,让人无可指摘。   而他们剧组真正的武指:祝笙在阴凉处喝茶,身形魁梧的路成蹲在墙角,怀疑人生地碎碎念:   “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我连祝哥的弟弟也打不过?”   清楚剧组的需求后,祝不渡给演员们设计的动作用祝笙的眼光来看,就是花里胡哨。   但用丰导等人的眼光看,那叫观赏性极强!就是要这个感觉!   丰导拍手:“好!”   就是苦了几位演员,被高难度的动作折磨得走路都打摆子。   剑灵现身最大的好处是,无殃仙君不用亲自卖艺,工作量骤减。   “阿笙。”   祝笙偏头,席尘故信步而来。   昨日知道席尘故投资了《飞柳》,祝笙没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看了他身后一眼:   “玄空玄时呢?”   席尘故在祝笙身边坐下:“出去玩了。”   目光放在不远处的祝不渡身上,席尘故眉梢微挑:   “阿笙,那是?” 第29章 同居   祝不渡的长相和行为反差过大, 想让人不注意都难,‘弟弟’这个应付他人的理由在席尘故这里似乎不成立。   祝笙户口是老和尚找人脉帮忙上的,户口薄清楚明白地只有他一个人。   老和尚常年待在寺中, 少与外界往来, 祝笙合理怀疑他的‘人脉’就是席尘故。   倘若无殃仙君善言,当初断魂崖前, 面对修真界一众高手, 便不会面无表情说出‘我不如何’了。   祝笙没第一时间回答席尘故的问题。   “阿笙今日没什么事?”   祝笙绷着一张脸,思考如何三思而后编, 还未想出答案,席尘故却换了话题。   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问。   祝笙暗松口气:“不忙。”   按理说看着跟未成年似的祝不渡是不能代替祝笙工作的,可他表现过于亮眼, 再加上……   丰导瞧了一眼坐在祝笙旁边的投资大佬, 把所有的‘按理说’都压了下去。   给钱的是大爷。   有了席尘故的支持, 丰导也有精力金钱,越发抠动作细节,力求尽善尽美,剧组进度便慢了下来。   祝不渡暂时扛起了养家重担,祝笙不用费心思考怎么教导几位演员,望着前方的剑灵,不由想起对方昨晚所说。   心中知晓那满身杀戮的白衣人不可能是悲悯苍生的国师是一回事,思绪却不由人半分。   桑山离皇庭遥遥千里,可御剑不过一日时间,若当真是那人……   “哥。”   稍显稚气声音响起,祝笙抬眸, 就见祝不渡抱着一瓶苏打水噔噔蹬跑过来。   祝不渡把拧开瓶盖的水一边递给祝笙,一边瞄他身边的席尘故, 小眼神谨慎又防备:   “哥,这是……?”   祝笙给两人介绍。   席尘故目光扫过祝笙手中的水,再看祝不渡豆丁般没张开的模样,唇角微抬,眼底笑意溢出,端的是风度翩翩:   “你好,我是你哥哥的朋友。”   “朋友?”祝不渡耳尖动了动,觉得面前这个人的气息莫名有些熟悉,但又不知道熟悉在什么地方,便一个劲盯着他瞅。   主人来这个奇怪的世界才短短几日光景,自己打个盹的功夫,便有新的朋友了?   祝笙不动声色按了下祝不渡的后颈,提醒他不要如此失礼地盯着人看。   压下心里的疑惑,祝不渡转向祝笙,变脸似的:   “这里晒,哥你换个地方。”   夏日气温过高,原本洒在廊檐的阳光悄无声息溜到祝笙肩头,偷走大半阴凉,烘得祝笙瓷白的脖颈脸颊透出一抹健康薄红。   他家主人金枝玉叶的,哪里能吃这个苦?   说罢祝不渡又扫了一眼不远处揉胳膊腿的一众演员。   多少人磕破头想让无殃仙君传授一招半式而不得门,这些人肉体凡胎有此殊荣却不知珍惜,整日唉声叹气,觉得主人甚是严苛。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祝不渡以手为扇给祝笙扇风,如今的身体胳膊短,便贴得稍近一些。   “无妨。”坐在这里没动弹,祝笙倒是不热,余光扫见席尘故,对方那双看谁都含情的桃花眼此时眼角向下,不是个愉悦的模样。   席尘故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温暖日光照射下,他病态的肤色并没有因此看上去健康一些。   这人身体似乎比他想象中还差上一些。   祝不渡在祝笙眼前晃了晃:   “主…咳哥,下午你回房间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下午的地面能烫熟蚂蚁,剑灵不舍得让自家主人受这个罪。   祝笙还没来得及说话,席尘故先开口了:   “阿笙,你弟弟如今和你住在一起吗?”   听见‘阿笙’两个字,祝不渡眉心狠狠一跳,扭头看席尘故的眼神谈不上友善:   “你叫我哥什么?”   阿笙,如此亲密的称呼,是能随便叫的吗?   如此冒犯,盯着席尘故的脖子,祝不渡在违法犯罪的边缘大鹏展翅。   祝笙按住了大鹏的翅膀,对席尘故点头:   “他昨日才来,还未找到住处,暂时在我那儿。”   闻言,席尘故眼底不动声色地沉了沉,随即友好一笑:“你住的民宿没有空房,不如去我哪儿?”   要在剧组待这么久,他们不可能一直挤在一间房中,正愁剑灵如何安置的祝笙抬眼看席尘故:   “你哪儿?”   席尘故微笑点头。   席总有此一处房产,离影视基地不远,地方够大房间够多,他自己、包括玄时玄空如今都住在那儿。   只是一个席总暂时的落脚地,但环境和祝笙如今住的民宿相比,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祝笙还没心动,看完房子照片的祝不渡先乱动了,脑袋点啊点:   “哥我觉得可以。”   昨夜住的房间太过狭小,还没主人以往沐浴的汤池大,卫生间还安置在同一房间。   虽然并没有异味,但祝不渡依然觉得非常不可。   没想到被自己抹脖的人竟以德报怨,祝不渡十分意外,并且单方面决定放过席尘故的脖子。   ***   祝不渡本质还是无秧仙君的本命剑,苏醒后的他不愿意离主人太远,两人只能一起搬去席尘故住的地方。   说是临时落脚点,但席尘故开车带祝笙来的地方却是一栋两层的复式小楼。   后院有堆叠的假山喷泉,二楼超大露台上还有游泳池。   实地看,他们之间住的民宿更是比成了泥,祝不渡更满意了——   这样的环境才勉强配得上他主人。   祝笙本人倒是没这多感慨,扫视一圈没看见玄时玄空的影子。   “他们应该出去玩了。”席尘故体贴解释。   小楼有人定时上门打理,窗明几净,连冰箱里的食材都是新鲜的,几个空房间铺上床品就能直接睡觉。   祝不渡矜持地绕了一楼一圈,直奔主题:“哪个房间采光最好最舒服?”   席尘故指了指二楼。   二楼不但采光最好,夜晚还没那么多蚊虫,拉开落地窗就是露天泳池,夏日傍晚去游两圈喝杯冷饮,别提多惬意。   上二楼的楼梯做成悬空,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看上去像透黑的琉璃,只有表面浮着一层莹白色的细碎颗粒物,在自然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宛如黑夜独有的星空被搬到了房内脚下。   这个世界的人们总会想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小巧思。   玉石琉璃做弹珠的太子殿下,盯着宛如星空楼梯多看两眼,伸手摸了摸。   触感沁凉光滑,有些像上品灵石。   初来现代社会,剑灵还没学会委婉,问主人:   “二楼还有空房间吗?我哥住。”   听着祝不渡毫不客气的言论,祝笙略一拧眉,从星空中移开眼,刚想说话就听席尘故道:   “还有一间。”   二楼打通后能住人的房间两间,空间开阔舒适度高,席尘故这个主人自是占了一间。   “剩一间?”祝不渡想和主人住隔壁,但他又不能把主人赶出去。   那样也太过无礼。   祝笙话还没说上一句,就被自家剑灵安排得明明白白,住上的采光极好的二楼。   祝不渡拿着祝笙不多行李,倒腾着小短腿蹬蹬上楼,不忘回头叮嘱:   “我先上去,哥上楼慢点。”   楼梯看着光可鉴人,剑灵步伐稳健没有一丝要打滑的迹象,可祝笙踏上去后才走两阶,脚下就一滑。   “阿笙小心。”   站在祝笙身后的席尘故适时伸手,扶着他站好后没立马收回手。   夏日衣衫单薄,席尘故手掌扶着祝笙腰侧,短暂相触,掌心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皮肤传来的温热。   祝笙搭上扶手:“谢谢。”   席尘故松了手,温声开口:“抱歉,家里的楼梯可能有些滑。”   听着席尘故略带歉意的嗓音,祝笙觉得他待人好过了头:“是我没站稳。”   顺着星空台阶缓步向上,仪态无可挑剔的太子殿下没有发出祝不渡上楼那样‘蹬蹬’声。   若不仔细听,连细微的脚步都听不见。   抬眼望着祝笙的后背,席尘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半晌才无声地笑了下,跟上去。   “怎么回事!”   祝笙刚到二楼,就见祝不渡咋咋乎乎冲出来,对着席尘故头发都竖起来了:   “楼上两个房间阳台怎么是通的?” 第30章 回礼   二楼两个房间带独立卫浴, 内里空间大到,若是层高再高些,都能在里面打羽毛球了。   祝笙拉开落地窗, 前方是水光潋滟的深蓝泳池, 侧头向左看去,宽敞的阳台另一端, 连接的正是席尘故这位主人的房间。   两个房间之间, 串门都不用走大门。   在祝不渡防备横眉下,席尘故温声向祝笙解释:   “这是为了方便去露台。”   阳台不是这两日才改动打通的, 初始设计便是这样。   “落地窗是单面玻璃,外面看不见,这里有锁扣。”席尘故给祝笙讲解房间构造:   “若是觉得日光刺眼, 按一下这个。”   纯色窗帘徐徐闭合, 祝不渡不知道窗帘怎么自己动了, 仰头呆站着,被帘子扑了满脸。   祝不渡吓了一跳:“哥!”   祝笙把剑灵从厚重窗帘中解救出来,后者摸着头发小声叨叨:   “现代人已经懒到这个地步了?”   抬一下手的简单事,非要弄什么智能家居,喊这一嗓子的功夫,他早关灯八百回了。   通往露台的落地窗可以封闭,不用担心隐私问题,祝不渡稍微放心一些。   席尘故一口一个‘阿笙’唤得亲密,他不得不防。   他家主人仙人之姿,全修界惦记的人只知凡几,曾有不怕死的夜闯仙绛峰行偷窥之事, 被他发现后,揍得只剩两颗门牙, 口齿漏风地嚎着逃了。   祝笙没剑灵那么多心思,相识虽短,但席先生正人君子,好心收留他们,断无其他心思。   安置好祝笙的东西,祝不渡风风火火下楼看自己房间,祝笙被席尘故带着熟悉房间布局。   席尘故演示智能花洒的用法:“亮红灯是热水,蓝色是凉水,现在是恒温状态,温度调这里,也可以联网后在手机上控制,浴缸是新的没人用过,开这里就能按摩……”   接下来的时间,祝笙尾巴似的跟在席尘故身后,席尘故温声讲解,他绷着一张脸听得十分认真,偶尔点头应声。   嗯,嗯嗯,嗯嗯嗯!   智能家具是无秧仙君没接触过的领域,操作起来比学习拼音还难。   向来矜贵的人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举止,集中投入的模样,是难得懵懂乖巧。   可爱得不像话。   操作面板就那么大,祝笙看不见,往席尘故身边挪了半步。   “新风系统……”   温热气息从身侧拂过,两人离得有些近了,正人君子瞬间卡壳。   席尘故顿住,听得认真的祝笙抬眸:“嗯?”   被祝笙这么近距离盯着,席尘故喉结微动,思索这人对自身的容貌到底有没有清晰的认知。   席尘故侧过脸,嗓子里发出两声低咳。   祝笙反应过来自己占用太多时间,席尘故回家后连口水都还没喝。   席先生本就身体抱恙需要休息。   自省后,祝笙让席尘故去休息,有什么不懂的他会网络搜索。   席尘故走到门口又折身:“阿笙你若要游泳,记得涂防晒,就是镜柜最左那瓶,以免紫外线晒伤。”   先不提祝笙是个旱鸭子,就算会水,太子殿下也做不出在脱了衣服泡在露天泳池的事。   尚不能接受‘泳裤’的祝笙默了两秒,只是点头:“好。”   ***   住在席尘故家的确方便许多,祝笙提出给房费,但被对方笑着拒绝了。   无功不受禄,祝笙思索之下,第四日一早,吃完早餐后,递给席尘故一本薄薄的书。   说是书也不太恰当,这只是几十张被钉在一起的A4纸,连封皮都没有,做工稍显粗糙。   席尘故接过:“这是……?”   翻开一看,一沓A4纸上每张都画着小人图,图旁有几行小字,字迹工整清晰,半个墨点也无。   无秧仙君的字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不同,一笔一划自带凌厉锋芒。   一眼认出这漂亮小楷出自何人之手,席尘故心下讶异,看向祝笙。   祝笙嗓音带着早起的温吞:   “这是我这几日默下的一套拳法,可以强生健体。”   太子殿下还是第一次送人如此粗糙的礼,极慢地眨了一下眼。   不是很好意思。   席尘故什么都不缺,想到他不太康健的身体,祝笙最终决定送他这个。   这套拳法适合席尘故这样体弱的初学者,常年坚持,必能改善筋骨。   只文字描述担心席尘故理解不了,祝笙还特意画了图解,一招一式,清晰明了。   祝笙擅丹青,却是第一次画小人图,工作量不大,但也直到昨晚才完成。   拿着祝笙亲手制作的薄册,席尘故像是愣住了:   “送给我的?”   祝笙点头:“嗯。”   祝不渡从旁探过头:   “这可是我哥亲手做的,别人想要还没这个机会,你可要好好保管。”   这几日祝不渡对席尘故改观不少,但并不影响他觉得主人天下第一好,此时正用‘你小子可是占了大便宜’的眼神看席尘故。   吨吨喝牛奶的小玄时学着祝不渡的模样探头:“什么什么?”   什么好东西,让小僧也康康。   见识过祝笙身手的玄空也投来目光,好奇地看向席尘故手里的拳法。   包吃包住给零用,向来慷慨大方的席尘故一反常态,反手收好薄册,没让小和尚康康。   “谢谢阿笙。”那双桃花眼一弯,席尘故对着祝笙笑得很好看,保证自己会好好锻炼。   过了一会儿,席尘故问:“阿笙,若是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你吗?”   “自然可以。”拿着精致小银勺喝粥的祝笙略一点头。   祝不渡本想说这点小事用不着麻烦他哥,不懂的问他就好,还没来得及开口祝笙就应下了。   剑灵嘴角向下一撇,再看席尘故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   “祝老师。”   片场,带着遮阳帽的丰导叫住祝笙,脸笑得像朵花:   “待会儿的聚餐可别忘了。”   经过提醒,祝笙想起今晚还有聚餐这回事。   剧组投资人请吃饭,祝笙这个出色的武术指导也在受邀范围内。   早上得知消息时祝笙还有些意外,后来才知道不是席尘故请,是剧组另外几位投资人。   明面上是让主创们聚餐放松,实际上是金主来考察了解项目进展。   丰导左右看了看:“你没车不方便,要不等一下我们一起去?”   祝笙没拒绝:“好。”   晚上的场合祝不渡这个剧组编外人员不方便出席,只有祝笙跟着丰导几人去了。   剧组收工时,天空笼着浓浓夜色,雾蒙蒙一片。   看着窗外掠过的灯景,祝笙忽然想到席尘故,不知道对方今晚在不在。   席尘故似乎很忙,他们虽处同一屋檐下,也不是每日都能碰面。   小楼隔音比桑山的厢房还好,时隔多日再次比邻而息,耳畔一片静谧,夜里祝笙再没听见隔壁传来半声低咳。   同车的丰导听了祝笙的话,捧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席总哪是这么好请的?”   待会儿要见的几位投资人,对他们剧组来说是需要捧着的金主爸爸,想和席总同桌吃饭,还有点不够看。   说完后丰导忍不住看了祝笙两眼,心里清楚要不是因为祝笙,他们这个小破剧组十之八|九也招不来席尘故。   知道祝笙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应酬,丰导看着他那张前阵子屠了热搜和各大短视频的脸,有心想提点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圈子乱象横生,祝笙顶着这样一张脸,难免向上次一样,引来一些心怀不轨的人觊觎,招来不必要的事端。   但丰导往椅背上悠哉一瘫,想先不提祝老师和席总交好,祝老师自己对上那些人也吃不了亏。   毕竟那些酒囊饭袋,祝老师一拳可以打飞三个。 第31章 拼盘   剧组的车停在一家造型别致的温泉酒店, 一拳能打三个的祝笙在丰导后下了车。   影视基地周边常年有狗仔粉丝代拍蹲守,这些人身上就跟安了雷达似的,见有几辆车在酒店前停下, 原本无聊打盹玩手机的人就跟NPC被激活了似的, 举着长|枪短炮咔咔一顿拍。   也不管认不认识,抓紧时机拍完, 后面再慢慢看。   升职加薪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可都是素材。   经验丰富的狗仔伪装藏匿得很好,但祝笙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微微侧脸看去。   身旁的丰导问:“怎么了?”   “有人偷拍。”淸玉似的眼眸倒映着橘色路灯,祝笙细细道:   “咖啡馆靠窗看书那位,前面车牌为092的那辆黑色汽车里, 有两个人, 对面天台上……也有。”   说到最后祝笙语调慢了下来, 似有不解地望向相隔数百米的天台:   “这么远,她们能看见什么?”   有灵力的无秧仙君视力远超普通人,然相距甚远,他也不过堪堪瞧清天台上扛着相机的是两个女孩子。   丰导听得一愣一愣,顺着祝笙的话扫去,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才勉强瞧见了一亮黑车AA。   丰导先是震惊祝笙观察敏锐,随后笑:   “你可别小看了现在的站姐们,她们设备先进,P图技术精湛,哪怕相隔一两里, 拍出来的照片都跟怼脸似的。”   ?   祝笙从另类的角度感受到了高科技的便捷与震撼。   他们剧组几位主创都没什么名气,且今晚团建, 就算被拍也关系。   等祝笙几人进了酒店,偷拍的狗仔降下车窗,惊疑不定问同伴:   “我们是被发现了吗?”   同伴:“不可能,离这么远,前面又有树挡着,你别这么敏感。”   那人放下相机搓了搓胳膊:“可刚才那人好像和我对视了。”   对方就像早就知道他藏在这里一般,目光毫无停顿直直看过来,透过镜头和自己来了个精准对视,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吃完最后一口手抓饼,同伴胡乱擦了下嘴,让他不要多想:   “巧合罢了,他又不是神仙……让我看看你刚才拍的,有料吗?”   ***   投资商财大气粗,祝笙一行人被侍应生带着进入豪华包厢,放了两张大圆桌的包厢内空无一人。   金主一个都还没来。   “诶祝老师,你怎么坐下了?”   祝笙刚坐下,男主演就蹭过来,小声提醒:“祝老师,几位老总还没来呢。”   定时间是晚上七点,他们从片场过来堵了会儿车,几乎是踩点到的地方,给钱的大爷一个没到,他们也不好落座。   男主演声音放得更低:“听说今晚还有几个制片会来。”   被叫住的祝笙不明所以:“不能坐么?”   “呃……”男主演卡壳:“也、也不是不能坐……”   从没有座位还让人站着等的道理,只是为了给资方留个好印象,大家都不敢随意落座。   知道资方的尿性,非得过了时间再闪亮登场突出自己的重要性,没看大家都三两成堆的站在一起闲聊吗?   丰导听了一耳朵,笑呵呵道:   “没事祝老师,你坐吧。”   从席尘故对祝笙的态度看,丰导觉得祝笙坐主位去其他人也没意见。   太子殿下没有讨好资方的那根神经,知道这位置能坐,便点点头,没起身。   男主演:……不愧是祝老师!   很勇,有个性!   七点二十,几位投资人有说有笑,姗姗来迟。   丰导及几位主创挂着笑迎上,一番恭维介绍的场面话后,一群人终于落座。   对方来了六个人,其中穿着宽松条纹衬衫的青年十分出挑,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精致耐看,比起什么投资方制片人,看上去更像明星。   从进门到现在,只有他全程没张过嘴,看着不容易接触。   人群中,祝笙敏锐察觉到那人在看自己,抬眼看去时,对方又淡淡移开了目光。   仿佛只是随意一扫,祝笙没在意。   主演编剧制片导演等陪六人坐在一桌,祝笙没分清谁是投资方谁是制片人,和路成去了旁边那桌。   在圈子里待久了,路成打心底不喜欢这些人模狗样的赵总李总,也不想白纸一张的祝哥和这些人接触,准备找个角落吃完就溜。   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进来,祝笙看着刚端上桌的血红的牛肉片和海鲜刺身拼盘,忽然不是很有食欲。   一口两片三文鱼,口感鲜甜,好吃得路成眉毛都在抖,热情推荐:   “祝哥这个好吃,你快尝尝。”   刺身处理得很好,这么一盘大几千,不多吃两片就是亏。   “还有这鱼子酱,绝了。”   从来不吃生食的祝笙听着路成的夸赞,敬谢不敏:“……你吃。”   海鲜大餐不符合太子殿下的口味,就算厨师处理得再好,他都能闻到淡淡的海腥味。   今日这顿大餐,看来他是无福消受。   “赵总说笑了不是,以后还得靠您多多提携。”   “小郭酒量不错啊,来,咱们再来一杯。”   “说好今天只吃饭不谈工作,剧组进度我们都知道……哈哈哈丰导你我自然是放心的,好好干。”   丰导那桌时不时有笑声传来,气氛活络,相比较之下,祝笙他们这桌大家都在低头安静干饭。   本以为这顿饭会这样冰火两重天的结束,忽然有人提起祝笙的名字。   那位赵总几杯酒后站起来,走到祝笙旁边:   “想必你就是祝笙祝老师吧?久仰大名。”   赵总话一落,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祝笙身上,连带那个话很少的青年。   这个小剧组的武术指导大有来头,其中一人还和席氏的席总有关系,徐北岸趁这机会光明正大打量祝笙。   来时堂叔和他说,自己同祝笙有一两分相似,尤其是嘴型。   进门时,徐北岸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祝笙,真人比网传的照片和视频更让人惊艳,让向来恃貌傲物的他也不免自惭形秽。   徐北岸想抓住机会向上,这样他们一家就不用仰仗堂叔的鼻息生活。   但他有自知之明。   自己和祝笙站一块儿,席总眼瞎了才会选自己。   至于堂叔隐晦提示的没哪个男人嫌情人多的,徐北岸嗤之以鼻。   他不相信年纪轻轻却一手撑起席氏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席尘故,也和他堂叔一样,是一个满脑子只有酒色财气、管不住下半身的种马。   祝笙不知道他人心里如何想,对着赵总略一点头。   见祝笙坐着没动,赵总心中不悦,皮笑肉不笑:   “祝老师不愧是上了多次热搜的风云人物,是比其他人稳得住。”   赵总是非常标准的大众脸,他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油头粉面的小白脸,明明权势地位都不如自己,却勾得那些女人五迷三道。   那些女人自然肤浅,靠一张脸占尽便宜的小白脸更可恶。   在场除了祝笙之外都是人精,都听出了赵总的言外之意。   知道赵总脾性的制片人端着酒杯过来笑着打圆场:   “咱们这部剧离不开两位武术指导老师的帮忙,咱们一起喝一杯?”   说话的同时,制片人在赵总看不见的角度对祝笙挤眼,那意思——   别愣着了,站起来敬赵总一杯,这件事就这样和和气气的过去了。   “抱歉。”祝笙摇了摇头:“我不喝酒。”   他杯子里装的白开水,可以水代酒。   太子殿下甚少饮酒,只喝一种酒,酒名‘仙醉十年’。   初春时分的千重雪山,晨时山颠氤氲薄雾,以灵气为引化为无根水,加上洛绛果,十升无根水可酿‘仙醉十年’一小壶,珍贵非常,一口神仙也得醉十年。   不是祝笙口舌挑剔,而是除了‘仙醉十年’之外,其他酒他喝了都会长红疹,数日难消。   俗称,酒精过敏。 第32章 酱汁   来这个世界后太子殿下有了不少新奇体验, 比如现在。   他以水代酒的提议并没有被赵总接受。   大多数男人有钱有势、说话有人捧了后,出门在外最在乎的就是一个面子,祝笙的行为落在赵总眼里, 便是这个武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面子。   赵总斜了一眼祝笙杯里的凉白开, 脸带三分笑:   “什么过敏不过敏,都是平时喝得少了, 医生怎么说的来着, 现在流行脱敏治疗。”   “现在这个社会,不会喝酒怎么行?”   “多喝几次, 慢慢就脱敏了。”   这话一出,和赵总一起来的人,除了徐北岸之外都在笑,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让祝笙喝一小杯意思一下。   过敏这事可大可小, 丰导立马道:   “赵总, 祝老师不会喝酒,我代祝老师敬您一杯。”   丰导劝了两句,但赵总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丰导你放心,我只是想和祝老师交个朋友,没有别的想法。”   “这……”丰导面上为难,看赵总的眼神颇为复杂——   赵总!我担心的是你啊!!!   徐北岸沉着脸,但没开口替祝笙解围,想看祝笙会如何应对。   会不会搬出席尘故解困?   换作以前看,早在赵总端着酒杯不怀好意过来阴阳怪气时,不等祝笙开口,名剑不渡已经横在他脖子上了。   不过以前也没人狗胆包天, 来找无秧仙君茬就是了。   赵总端着酒杯屹然不动站着,大有祝笙不喝这杯就是跟他过不去的架势。   脱敏治疗这个说法有些新鲜, 还未经历过酒桌陋习的祝笙问:   “你说得如此笃定,这个方法你试过?”   若真是如此,对他来说倒是好事。   ‘仙醉十年’是好,但经年累月只饮这一种,祝笙难免也想尝尝其他的。   自己站着对方坐着,但赵总无端感觉自己气势被祝笙压了一大截。   祝笙这问题不带任何其他嘲讽意味,语气甚至算得上认真,可赵总觉得自己被对方云淡风轻地地讥嘲了。   “我没试过。”赵总也不笑了,不想再浪费时间,定定盯着祝笙:   “祝老师,你就说你喝不喝吧?”   期待落空,祝笙收回目光:“这个问题我方才回了你。”   祝笙失望的神色中带着一丝疑惑,不解才回答过的问题赵总怎么又问一遍。   他这反应落在他人眼里,就跟挑衅赵总没两样了。   路成在看得心惊胆跳,一面在心里给他祝哥比大拇指——   不愧是我祝哥!   勇!   祝笙不能理解酒桌上的面子文化,说完便转回身,打算继续吃饭。   如此目中无人的态度,看得和赵总一起来的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偌大的包厢,一时落针可闻。   赵总心里更是一口气堵着,他爬到这个位置后,已经好久没遇到如此不识抬举的人了!   这个小白脸!   不过是个武指,丰导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但自己有钱,上哪儿找不到更好的?   赵总太阳xue突突跳两下,就当他攥紧酒杯想要发难时,死寂的包厢内突兀地响起两声轻笑。   这声音有些熟悉,祝笙抬眸,虚掩的包厢门半开,席尘故身穿衬衫西裤站在那儿,身后助理曲羡拿着他的外套。   包厢外顾客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也不知道在门外席尘故站了多久。   看着席尘故,祝笙心中反思,来这世界之后,他对周边的戒心似乎低了一些。   这不是一个好预兆。   “席总!”   丰导双眼一亮迎了上去,看他的眼神跟救命菩萨似的。   不是救自己也不是救祝笙的菩萨,而是救不知死活的赵总狗命。   他总怀疑赵总再逼逼两句,祝老师就要一鞭子让他报废了。   可以的话,丰导还是希望大家和气生财。   “打扰了。”席尘故脸上带着温文有礼的浅笑,话是对丰导说的,可眼神却注视着祝笙:   “听说你们在这里聚餐,顺路来看看。”   丰导笑呵呵地说欢迎,想让侍应生多拿两副碗筷,曲羡看了一眼自家老板,接话说他们已经吃过。   对于席尘故,赵总几人是只闻其名,无缘见其人,哪怕听丰导喊‘席总’,也联想不到席氏席尘故身上。   赵总打量席尘故一番,见对方年纪轻轻却气度不凡,压住火气挤出一丝笑:   “这位是……?”   然而席尘故却没有要自报家门的意思,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直走到祝笙身边,手无比自然地撑在他坐着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弯腰前倾:   “阿笙,吃好了么?”   从背后看去,就跟席尘故虚虚环着祝笙似的,姿态亲近。   席尘故分寸把握得很好,维持着不远不近、但不会让祝笙觉得唐突冒犯的距离。   对席尘故的出现祝笙有点意外,稍仰头:   “你怎么来了?”   祝笙一抬眼,头顶的流光溢彩的绚烂灯光瞬间失了颜色,好似满天星河都坠入了他的眼中。   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微动,席尘故不动声色地与他对视:   “恰巧有个饭局,听祝不渡说你在这里。”   赵总被忽略个彻底,拉着马脸刚想开口,一旁的曲羡适时上前,递上名片:   “赵总你好。”   一晚上连着被两个人下面子,心高气傲的赵总本不想接着名片,但低眼随意一扫,瞧清名片上的字后,整个人一僵,倏然抬头看向曲羡,继而又扭头看席尘故。   上一秒还皮笑肉不笑的人,诚惶诚恐到手足无措,下意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去接眼前的名片:   “曲、曲总……”   曲羡递的名片自然不是席尘故的,而是他自己的。   曲羡是席尘故的助理,隶属于席式的总裁办,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出门在外,别人都得喊一声‘曲总’。   就算是曲羡,也是赵总几人平时够不上的人物了。   有曲羡在前,席尘故的身份不难猜测,再看席尘故对祝笙的态度,赵总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殆尽。   赵总的态度带着其余几人也紧张起来,纷纷站起身围了上来。   面对局促的几人,曲羡八风不动,脸上的笑礼貌且疏离:   “我们祝老师平时承蒙几位关照了。”   特意‘关照’了祝笙的赵总脸色一变,笑得比哭还难看。   徐北岸脸色也算不上好。   他猜到今天可能会碰见席尘故,否则他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真见到本人了,仍免不了紧张,胸腔里的心都不受控制。   心跳加快不是见到大人物的兴奋,也不是见了席尘故气度容貌羞涩,而是惶遽。   自从父亲去世,徐北岸和他母亲的境遇一落千丈,堂叔以他随母姓为由把他踢出局,黎家那有他父亲一辈子心血的几家公司,更是与他无关,他和母亲每年只能得到少得可怜的分红。   他堂叔说对外宣称早已结婚的席尘故,实际并像传闻那般洁身自好,让他抓住一切机会和席尘故搭话,争取得席总青睐。   哪怕当上不得台面的情人呢?从中得到的好处也能让徐家翻身。   这也是徐北岸原本的打算。   可事到临头,别说主动搭话,连和席尘故对视,他都不敢——   方才席尘故一眼扫过他们这里时,他不受控制地低下了头。   祝笙不知道他人心中如何翻江倒海,他不喜欢今天这用餐氛围,听席尘故问要不要一起回去,便点头:   “好。”   席尘故直起身,见祝笙面前碗筷干净,一看就没吃多少:   “真的吃好了?”   鼻尖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海腥味,祝笙眉头微动,面不改色:“好了。”   一桌海鲜大餐没什么胃口,其实他全程没怎么动过筷子,   席尘故对祝笙的观察,用细致入微来形容也不为过,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没吃好。   祝笙起身,席尘故适时收回撑在椅子上的胳膊。   席尘故终于正眼看其他人了:“丰导,那我就带祝老师先回去了。”   丰导自然没意见,连忙点头:“好好好,晚上注意安全。”   一顿饭也吃得七七八八,他要接祝笙走,其他人自然不会没眼色的挽留。   也不敢开这个口。   席尘故看向赵总:“那我们就先失陪了,赵总您没什么意见吧?”   包厢冷气开得足,但赵总后背汗差点下来了:   “不敢不敢,席总您说哪里的话,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看着点头哈腰的赵总,席尘故忽然开口:“阿笙。”   祝笙正跟路成几人告别,听见席尘故叫自己,扭头的同时自己手背被人轻轻碰了碰。   席尘故手指点上祝笙手背接近腕骨的地方:   “这里,沾了东西。”   祝笙下意识抬手,手背划过席尘故未来得及收回的指尖,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经席尘故提醒,祝笙才注意到自己袖口有一团黄黑色的污渍,应该是不小心沾上的蘸汁。   没注意到皮肤相触时席尘故那缩了一下的眼瞳,祝笙用纸巾擦了擦,没能把污渍擦掉,反而把那一团擦得更大了。   看得祝笙眉头拧起,对席尘故道:   “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视线从祝笙手背那条白痕挪开,席尘故目送他离开包厢。   等祝笙身影消失在眼前,席尘故那双桃花眼里的笑瞬间淡了下来。   席尘故转眼看向赵总,慢条斯理开口:   “阿笙没喝的酒,要不我替他喝了?”   本就忐忑不安的赵总一听这话,汗是真的下来了,手都摆出残影了:   “不用不用,我刚才就是跟祝老师开个玩笑,席总您别当真。”   “哪儿能是玩笑呢?”席尘故笑了一声,走到桌前拿起一瓶晃了晃,不轻不重放在赵总面前:   “既然赵总您喜欢喝酒,有这个需求,那这一瓶,我代阿笙敬你。”   席尘故放在赵总面前的,是一瓶刚开封的高度白酒,500毫升那种。   这要是一瓶喝下去,赵总能不能直着从这包厢走出去都不一定。   赵总瞬间苦了脸,张张嘴刚想说话,就听席尘故慢悠悠开口:   “交个朋友而已,赵总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赵总:“……”   扔出去的刀成了回旋镖,刀刀扎回了赵总自己身上。 第33章 贴贴   袖口上的蘸汁不好处理, 祝笙用了灵力才清理干净。   返回包厢时,还未推门祝笙就闻到了里面传来的浓浓酒味。   房门从内打开,席尘故整理着臂弯的外套, 对他一笑:“好了?走吧。”   祝笙朝席尘故身后望了一眼, 赵总连酒杯都不用了,正抱着葫芦模样的酒瓶豪饮。   看来是真的喜欢喝酒。   祝笙:“曲羡不走吗?”   席尘故说曲羡还有其他事要办, 不同他们一起回去。   出了酒店大厅, 带着暑热的夜风吹过,祝笙转头问:“你喝酒了?”   他从席尘故身上闻到了一丝酒气, 本以为是在包厢内沾上的,走出来后又不像。   “很难闻吗?”席尘故抬臂闻了闻衣服:“应酬喝了两杯。”   祝笙摇头:“还好。”   席尘故身上气味与赵总他们喝的浓烈白酒不同,是很浅淡的酒香, 并不惹人反感。   曲羡不在, 席尘故喝了酒不能开车, 祝笙没驾照不能开车,在酒店代驾和打车之间,席尘故提议步行。   时间尚早,酒店离两人住所并不算远。   两人踩着光影斑驳的路灯往回走,路过一大株开得正艳的香妃月季时,席尘故压着嗓子低咳两声。   祝笙开口:“席先生,你应当少饮酒。”   身体状况不佳的人,饮酒只会加重病情。   眼尾往下弯了个弧度,席尘故轻笑出声:“阿笙说得是,下次不喝了。”   说完后,席尘故又闲聊似的问:“那个赵临, 有为难你吗?”   祝笙问他赵临是谁,席尘故便以手抵唇闷着嗓子笑, 笑完才道:   “就是那个手腕被表带勒成两节的赵总。”   “没有。”画面感有些强,祝笙瞬间对上人:“他想同我喝酒。”   席尘故语气不变:“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直接把酒泼对方脸上。”   祝笙:?   无秧仙君做不出这种事,他怀疑席尘故在跟他说笑,但观对方神色,又不似开玩笑。   席先生看着如此儒雅斯文,没成想行事挺豪迈爽朗。   穿过十字路口时,有两个高中模样的学生骑着电动车右转,席尘故眼疾手快,拉了祝笙一把,电动车险险从祝笙身后擦过。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刺耳刹车声响起,两人停下忙对祝笙道歉。   道歉之后不等祝笙开口,又骑车走了。   祝笙没被电动车蹭到,但席尘故拉他的那一把力道偏大,带得他整个人朝前扑去,把席尘故扑得退了两步才站稳。   扫了一眼扬长而去的电动车,席尘故垂眼看祝笙:   “没事吧?”   站直身体后祝笙摇头,看了一眼指示灯:“他们闯红灯?”   席尘故跟只会‘红灯停绿灯行’的祝笙科普:   “有的路口右转不用等绿灯,只要礼让行人就好。”   席尘故顺势问:“阿笙要不要考个驾照?”   祝笙暂时没有这个想法,他现在没有用车的需求。   比起考个驾照购买交通工具,找一个长久稳定的居所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事。   剧组还有两个多月就杀青收工了,到时候他总不能带着剑灵回桑山寺庙住。   祝笙了解过如今的屋价,以他现在的积蓄,连十八线小县城的房子的首付都不够。   只能租赁。   一来这个世界便在桑山,若要定居,首要考虑的自然也在桑山所在的南枫市。   依照南枫市的屋价,若想租一套地段环境都不错的两室,只押金房租,就会花掉他大半积蓄。   白玉为堂金作马长大的太子殿下,再次感受到了没钱的迫切。   ***   席尘故家,玄时玄空带祝不渡三人,已经在娱乐影音室玩嗨了。   祝不渡年龄比玄时玄空两人祖宗十八代加起来都大,但童心未泯,正处于看什么都新奇的阶段,竟也能和两人玩到一起。   祝笙也没拘着祝不渡,由着他疯,自己上了楼,而席尘故则是去了厨房。   回到席尘故家后,祝笙换了身家居服,浏览南枫市住屋出租信息时,席姓房主上来敲门。   席尘故腰间系着纯黑半身围裙,冲祝笙笑了笑:   “我夜宵多煮了一些,阿笙你要帮忙解决点吗?”   祝笙以为席尘故去厨房是倒水喝,没想到对方煮了小汤团。   碧色瓷碗最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上面洒了几朵金黄桂花。   小汤团还没成年人小拇指指腹大,汤匙一勺能装十几个,一小碗下去也不会积食。   席尘故也端了只小碗在对面坐下,却没立即吃,而是看祝笙:   “我放了一点蜂蜜,你看合不合胃口。”   用勺子搅了搅,祝笙发现汤团不像超市冷冻柜里那样均匀圆润,个头不一,可能是在煮的过程中变形了。   祝笙不太喜欢太甜腻的饮食,但席尘故煮的小汤团意外的合他胃口,软糯但不粘牙噎人,加了蜂蜜带着淡淡的清甜。   荷包蛋不是溏心的,蛋黄也是刚刚凝固的程度,一切都恰到好处。   见祝笙尝过一口后给予肯定,席尘故眼底笑意渐浓:   “阿笙你喜欢就好。”   晚上聚餐祝笙没怎么吃,桂花小汤团虽然简单,但极大的抚慰了他的胃。   席尘故是煮夜宵的人,但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吃得比祝笙这个蹭吃蹭喝的人还少。   吃完后祝笙起身收拾碗勺想洗碗,席尘故接过他手里的两只碗:   “不用,我来就好。”   祝笙认为这不太好,但他根本抢不过席尘故。   余光看见像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跟着自己进厨房的人,席尘故唇角微抬。   进厨房后,祝笙看见操作台的木菜板上沾了一点面粉。   祝笙这才知道方才吃的汤团不是席尘故买的半成品,而是他自己揉面团做的。   没想到席先生长得一副不沾阳春水的模样,竟然还会做汤团。   祝笙不免多看了席尘故一眼,更不好让他洗碗了。   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从来没有刷过碗,席尘故也舍不得那双抚琴磨墨的手做这些琐事,但为了让祝笙心里好受一下,席尘故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我洗好后,阿笙你帮我放?”   “好。”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祝笙欣然应允。   “阿笙。”   祝笙刚放好一只,耳畔就响起一声短促的笑,是席尘故叫了他以一声后,没忍住发出的。   “嗯?”祝笙下意识扭头。   祝笙扭头看席尘故时,对方刚好靠过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在呼吸相触之前,祝笙下意识往后让了一些,紧接着,一只湿漉漉的手从旁伸过来。   “要把碗上的水擦干净才行。”   祝笙听见席尘故带笑的嗓音在耳边这样说,低眼,就看见那只指节修长、手背能看到淡青血管的手把自己刚放进橱柜的瓷碗拿出来,用乾毛巾两下擦干再放回去。   做完这一切后席尘故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虽然有定时消毒,但擦干更不容易滋生细菌。”   ‘细菌’也是祝笙来这个世界后新学到的词语,就好像灵气一般,无处不在。   祝笙一眼不错地看着席尘故动作,随后点头:“好。”   明明只是简单地给碗擦水,祝笙却学得出奇认真,看得席尘故心中一软:   “这些东西你也不用学,可以用洗碗机。”   祝笙:“洗碗机?”   席尘故打开洗碗机:“这个就是,平时只需要把要洗碗的锅碗放进去……再按这里就好了。”   …   玄时口渴出来倒了一杯水,瞧见祝笙和席尘故两个人挤在厨房里,离得远也没听清两人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玄时脑袋一歪,站着看了一会儿,又回房间了。   “倒杯水而已,怎么去了这么久?”祝不渡眼睛艰难从幕布上移开,顺手摸了一下玄时的光头。   玄时把水杯矮几,随口回没什么,就是在外看了一会儿席尘故和祝笙两人贴贴。   “?”   祝不渡握着手柄的手一个用力,操控的人物从墙上摔了下来,他‘刷’地扭头:   “什么贴贴,谁和谁贴贴?怎么贴?”   祝不渡扭头的弧度很大,大得玄空替他脖子担心。   祝不渡吸收知识很快,他了解现在人们说的亲亲抱抱贴贴是什么意思,就是因为了解,他才这么大反应。   他无法想象自家主人和席尘故贴贴的画面,   主人也不是会主动和人贴贴的性格。   因此玄时这话落在祝不渡耳里,就约等于席尘故不顾主人意愿,强行和主人贴贴占便宜。   真是岂有此理!   要不是现在灵力匮乏不能化形,祝不渡现在已经变成一柄剑飞出去抹脖了。   玄时被祝不渡陡然拔高的声调吓了一跳,在人快要喷火的视线中,把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简单描述了一下。   席尘故和祝笙之间的距离,因为错位的缘故消失了。   描述完后,玄时还耿直开口问祝不渡和玄空:   “两人肩膀挨肩膀,席先生还抱了祝先生一下,不是贴贴是什么?师兄你——唔!”   在玄时说出更离谱的话之前,玄空抬手精准捂住了师弟的嘴,一脸冷静地对撸袖子的祝不渡道:   “你冷静,你知道的,我师弟不光是个学渣,还是个近视。”   被捂住嘴的玄时拼命眨眼,满眼不忿:   师兄胡说,我视力可好了,上次体检还被校医夸奖了!   玄空让祝不渡冷静一些,但祝不渡要是冷静得下来,就不是他了。   祝不渡冲出去了,玄空也松开了玄时。   嘴巴刚获得自由玄时就想替自己辩解,但一个音还没发出来,上下嘴唇就被玄空用手指捏住了。   玄空看他,教他:   “非礼勿视,你还小,以后看见刚才那种画面,不要多看,转身就走。”   被捏住嘴唇的玄时:“唔、呜!” 第34章 指点   手擦干刚踏出厨房, 祝笙就见祝不渡像颗炮弹似的冲过来,长长的发尾从他眼前一飘,随后席尘故的闷哼声响起。   祝不渡一阵风似的, 眨眼就从祝笙面前飘过去了,   咳、咳咳——”   等席尘故没压住咳声从喉间溢出,祝笙才反应过来伸手拉祝不渡:   “你在做什么?”   给了席尘故一个头球的祝不渡被祝笙拉着, 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席尘故, 压着火气的话是对着祝笙说的:   “主人这个姓席的是不是欺负你了?”   祝笙:?   祝不渡语速快,嘚嘚跟连珠炮似的对着席尘故轰:   “占便宜占到你祖宗头上来了, 也不打听打听我祝不渡是谁!”   “看着人模人样的,原来和外面那些觊觎我哥美貌的人一个德行,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别给我装柔弱, 来打一架。”   “hi-tui!”   听了一会儿祝笙才明白祝不渡为什么突然发难, 斥道:   “你在胡说什么, 跟席先生道歉。”   祝不渡不服,但祝笙眉头拧着,又怂怂地放低了声音,还是不忿:   “可他和你贴贴,还抱你!”   变成人形后,他都没有和主人贴贴抱抱过!   祝不渡的愤怒一击威力不小,席尘故一边咳一边对祝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祝笙见此,心中歉意更甚,看祝不渡的眼神十分严肃:   “你在胡诌什么,道歉。”   席先生什么时候抱他了?简直是胡说八道。   祝不渡觉得性格单纯的玄时的不会骗自己, 但看祝笙的神色,是真的不高兴了, 只能不情不愿对席尘故道:   “对不起。”   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没事。”终于顺过气来的席尘故揉了揉被撞的胸口。   祝笙问祝不渡从哪里看到席尘故举止不端,祝不渡很有义气得没有暴露玄时,只得自己端好这口锅。   误会一场,祝不渡离开时还防备的看了席尘故一眼,眼里那意思——   这次就算了,要是有下次,我绝对饶不了你。   祝不渡走后,祝笙见席尘故唇色都比方才白了两分,歉然开口:   “实在抱歉,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祝不渡莽撞,下手没轻没重的,祝笙真怕他这一撞,把本就身体病弱的席尘故撞出个好歹来。   席尘故摇头:   “没事,我这副身体又不是纸糊的,不用担心。”   席尘故今晚又是做汤团又是收拾厨房,末了还被祝不渡误会遭受无妄之灾……祝笙抿了抿唇,没说话。   见祝笙这副模样,席尘故语调轻松:   “要不你让我坐实一下误会?这样我也不亏。”   坐实什么?贴贴?抱抱?   知道他是打趣活跃气氛,祝笙自然没生气,席尘故还有心情开玩笑,祝笙也松了口气。   “要是阿笙你实在过意不去。”席尘故话锋却是一转,笑意盈盈看他:   “不如帮我个小忙?”   祝笙:“什么忙?”   席尘故:“你送我那本拳法我今天练了一些,但有些地方始终不得章法,想让阿笙你帮我看看。”   这是拳法送出去时就说好的,祝笙没有推辞,只是不知道席尘故已经开始练了。   今早他出门时玄时玄空还未起床,席尘故穿戴整齐在餐桌上等他吃早餐,吃完便和他一同出门了,说是有公事要忙。   席尘故身上穿的衣服不适合打拳,先上楼换衣服了,祝笙抽时间回了路成的消息。   今晚的酒局路成留到了最后,此时正激动地在微信上跟祝笙复盘他们走后包厢发生的事。   【握草祝哥你朋友什么来头啊,好大的面子!】   【笑死了,赵总巴结这个曲总的模样太难看了吧,一口一个兄弟想攀关系,结果对方根本不接茬。】   【!!!!】   【好家伙,好家伙,丰导放刚才偷偷跟我们说了你那位朋友的身份,简直震惊我全家!】   【财神爷下凡了?】   【没想到席总竟然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四十岁往上。】   【同样是人,我好像是来人间凑数的。】   【人家出生就在罗马,而我们出生就是牛马。】   【不愧是祝哥,认识的人都是大佬,让我拜拜,保佑我发财。】   【……根本没人劝酒,赵总自己都喝趴,最后是被人扶着出去的。】   【祝哥你老实跟我说,你真实身份是什么,是不是也是隐藏富二代?说出来能吓死人那种,你说吧,我好早点抱大|腿。】   路成打字速度极快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发过来刷屏,最后怀疑祝笙也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家养不出祝笙这样气度的人。   祝哥虽然武力值爆表,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用金汤玉食细养出来的。   路成发挥有限的想象力脑补了一下祝笙的真实身份,猜他是低调的富二代,上学开豪车,一个月零食花钱几十万那种。   猜对了,但不完全对。   严格来说,祝笙不是富二代,而是富N代,确确实实的富可敌国——   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若是把曾经的祝笙放在现在,世界首富来了要和他比较,都得说一句登月碰瓷。   不过曾经毕竟是曾经,曾经坐拥辉煌宫殿、独占数座灵峰的太子殿下,如今穷困到固定居所都没有一间。   祝笙回完路成消息席尘故也换好衣服下楼了,是玄青色前襟盘扣的国风唐装,绣有暗纹。   宽松的版型配轻薄面料,非常适合锻炼。   席总的衣柜中自然没有某宝几百几千的爆款,件件手工定制,价格昂贵,哪怕很容易穿成老头公园打太极的唐装,也被他穿得英英玉立,透出不一样的气质。   显得神秘又平和。   从没见过席尘故这副打扮,祝笙多看了两眼,觉得这身还挺搭他的。   好似他原本就该这样,神秘出尘。   祝笙站在客厅看着席尘故从二楼缓步而下,脑海却恍惚出现了另一道颀长身影和眼前人重叠。   月白长袍拖地,长袍之上用银线勾勒出古老又繁复的图腾,日光倾斜,衣摆宛如碎了一地的琉璃闪耀,在皇亲国戚及文武百官的殷切希冀的注视下,眉间一点橘火的男人,手持抽芽神木,拾级而上。   庄严又肃穆。   高台之上,容貌俊美神圣的男人忽然抬眸,那双古井无波如暗潭的眼睛,遥遥望来一眼,刹那间,万籁俱寂……   “阿笙。”席尘故在出神的祝笙面前挥了挥:   “在想什么?”   席尘故微微弯腰凑过来盯着他脸瞧,祝笙眨了下眼回神:   “没事,去院子里?”   …   “……脚不用动,重心放低一些,稳住身形。”   “对,刚才就很好,不过你的肩膀应该向里……”   席尘故调整了一下身体,腿向旁挪了一步:“这样?”   一旁站着指导的祝笙见他的动作,眉头拧起又很快松开,走上前握住席尘故的小臂往上抬,低声开口:   “出拳时手臂要再高一些,想像前面有个和你一般高的敌人,你要击在脸侧……”   是若是剧组那些演员见祝笙此时的模样,指不定多酸。   和他们相比,祝笙对席尘故的态度温和多了,哪怕对方在同一招式上频频出错,仍然耐心细致,没有半分不耐。   不过祝笙在剧组也从来没有对演员们不耐烦过就是了。   但对两者态度的差别,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祝笙想的是席先生身体本就不好,力道欠缺软绵一些是正常的。   若是自己严格要求累着了,反而本末倒置。   只是没想到席先生如此聪慧的人,对此道如此不精,祝笙看了一阵,只得上手帮忙调整动作。   如此一来,两人的距离不足半步。   调整好后祝笙刚要松手,席尘故脚下不稳,踉跄着朝他倒。   “小心。”祝笙适时伸手扶住席尘故的肩膀。   两人原本就不远的距离,瞬间约等于零。   席尘故对着祝笙桃花眼一弯,清越好听的嗓音还带着点后怕:   “还好阿笙你在,不然我得摔地上了。”   “师兄你看。”客厅传来小玄时的声音:   “我就说我没看错,祝施主他们真的在贴贴!你们还都不信!” 第35章 借条   小玄时嗓门不大, 且话一出口,就被师兄强势捂嘴,奈何无秧仙君耳力佳, 听得清清楚楚。   祝笙抬眼, 正好对上席尘故的目光,显然他也清楚了。   不仅院子里的两人听见了, 影音室的祝不渡应当也听见了。   只是正常教学的祝笙顿了顿, 握着席尘故的胳膊,把人扶正:   “小心一些, 注意脚下。”   “好的。”   耳畔响起一声极轻的低笑,那丝尾调没被带着暑热的夜风吹散,反而像是带着勾子似的往祝笙耳里钻。   祝笙松了手, 席尘故略带笑意的地开口:“好险。”   话音刚落, “啪——”一声脆响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祝笙转头, 正好看见玄时玄空两人瞪大的眼,以及碎了一地的翡翠摆件。   旁边站了个突然出现的祝不渡。   影音室的祝不渡听见动静杀出来,过程中不自觉用上了灵力,落在玄空玄时眼里,跟瞬移出现没两样。   灵力在空气中震荡,旁边木架上的翡翠摆件倒了下来。   四分五裂,黏都黏不起来那种。   相当惨烈。   玄空听定时来家里做清洁的阿姨提过一嘴,知道席尘故家中装饰无一不贵,于是对着翡翠摆件的‘遗体’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玄时同情地看了祝不渡一眼,和师兄同款姿势。   阿弥陀佛。   祝不渡:“……”   不渡剑灵脾气急躁,做事风风火火一点不似主人沉稳, 一直以来没少给祝笙惹事。   无秧仙君还是十二三岁的小少年时,就要抱着比他矮不了多少的不渡剑去帮剑灵善后。   就像现在一样。   对上剑灵凝滞心虚的目光, 祝笙转脸问席尘故摔碎的东西多少钱,他们全额赔偿。   玄时小声对玄空感叹:“祝施主这话熟练得令人心疼。”   玄空捂师弟嘴的动作也很熟练。   听了祝笙的话,席尘故笑容温雅:“不值什么钱,碎了就碎了,阿笙不用在意。”   本就受了席尘故不少照顾,没道理损坏人家东西后真的心安理得不赔,一码归一码。   见祝笙坚持,席尘故看了祝不渡一眼,若有似无地叹声:   “摆出来的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阿笙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然后祝笙就知道了,这个席尘故口中不贵重的东西,出自一位颇有名气的玉雕师,这件翡翠席尘故在一个拍卖会拍下的。   当年起拍价是三十万,最后成交价是六十五万。   祝笙:“……”   祝笙看向祝不渡,后者已经知道当下物价瞠目结舌:   “这么贵?!”   不渡剑存世已久,剑灵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毕竟太子殿下以往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环佩,市价也值万银。   换算一下,若是以前,听见六十五万,祝不渡眼都不会眨一下,从他自己的乾坤袋里随便掏一样出来就能填上。   可是现在……他们主仆两人的身家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零头。   祝不渡看着满地碎片,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闯了个大祸。   祝笙也没想到这么贵,难得怔了一下,继而考虑这个钱该怎么赔。   祝笙根本没想过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值这么多钱,会不会是席尘故在讹诈他这一种可能。   在他心里,席先生翩翩君子,为人坦然大方,助他良多。   “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多钱,先付你一些。”祝笙给席尘故转了三万,这几乎是他身上所有的积蓄。   剧组签了合同,还有一部分尾款没结。   见祝笙一下子把钱全部拿出来了,祝不渡也把贴贴不贴贴的全抛去脑后,按住他的手:   “哥,你等等。”   祝不渡用灵力小声传话:   “主人,这东西我可以修好。”   摆件碎成这样,一般来说是修不好的,就算能修,普通人也做不到完好如初。   可他不是人啊!他用灵力可以修好,保证跟之前一模一样。   唯一的问题是他体内灵力微薄,需要积攒一段时间再来试试。   这是一个精细活,在这个灵力缺乏的世界,就算是活了上千年的祝不渡,也不敢保证一次能成功。   但他肯定一定能成功。   只是这些事,不能跟席尘故玄空他们说罢了。   席尘故也没想收祝笙钱,顺着祝不渡的话道:   “既然能修,那修好还我就行。”   祝笙相信祝不渡的能力,同意了这个方案,但还是让席尘故把这三万块留着,当押金。   他态度坚决,席尘故无奈之下只好应下。   席尘故:“阿笙你实在不用这么客气,你我之间情分不至于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但祝笙坚持写了一张欠条,写明前因后果后按了大拇指。   有了这么一段插曲,拳法是打不下去了,玄空看着祝笙上楼的背影,莫名觉得哪里有点怪。   事情发展得有些快,不过半小时过去,怎么席尘故就成了祝笙的债主了呢?   ***   “主人……”   祝笙房间内,祝不渡低眉顺眼站在他面前,一脸自责。   他们手里本就拮据,连固定居所都没有一处,他还闯了这么大祸,在东西还没修好之前,他们都得负债。   六十五万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了。   祝笙抬手摸了摸祝不渡垂着的脑袋:   “不是什么大事,修好就是了。”   祝不渡这些年闯了大大小小不少祸,添了不少麻烦,可祝笙从未责怪过他。   就像每当生死关头,祝不渡会义无反顾挡在他面前一样。   身为无秧仙君的本命神剑,祝不渡陪着祝笙出生入死,劈过混沌海,闯过魔主域,祝笙步入化神境界时,劫雷落了三天两夜,也是祝不渡化形挡在最前面。   不渡剑身被劫雷劈的裂纹,花了好几个月才完全修复。   修复剑身的过程中,跟人重塑筋骨一样,那滋味并不好受。   有此种种,只要祝不渡不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哪怕把天捅出个窟窿,无秧仙君也只有一句补好就行。   祝不渡性格也没让他垂头丧气多久,很快就打起精神指着被收拢的那堆碎翡翠道:   “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这附近的灵气比其他地方浓郁一些,相信再多些时日,我的灵力就能恢复一些,可以试着修复。”   “可惜我们找不到灵脉,不然可以找条灵脉专心修炼,灵力恢复不成问题。”   几千年的沧海桑田,世间灵脉不知是被废还是消失了,祝不渡这些日子,一条都没感受到。   但凡找到一条半条的,有足够的灵力打开乾坤袋,他们也不会如此捉襟见肘。   席尘故家里灵力比其他地方充沛这一点祝笙也察觉到了,对他的需量来说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但祝笙没有祝不渡这么乐观,就算打开乾坤袋,里面除了他的日常用品之前爱,就只有灵石、丹药、法器和一些天材地宝之类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并不好出手。   就算有值钱的器物,他们说不清来历,正规市面上也无人敢收。   当然这些事祝笙没有跟祝不渡说,徒增烦忧。   祝不渡拿着那一堆碎翡翠下楼回自己房间了,祝笙去浴室洗去了身上最后一丝暑气,换上了睡衣。   用不惯吹风机,祝笙顶着一头半乾不干的头发打开落地窗。   城市的夜晚没有漫天星辰可看,星星都从苍穹落了下来,化作了这万家灯光,融进了喜怒哀怨憎。   祝笙在阳台待了没两分钟,隔壁房间灯光亮起,没一会儿席尘故也出来了。   对方似乎也刚洗完澡,穿着缎质睡袍,整个人更显柔和。   席尘故在祝笙旁边坐下,看着他湿漉漉的发尾问:   “怎么不吹头发?”   祝笙抬手捻了捻,不甚在意:“一会儿就乾了。”   吹风机的风力对祝笙来说太集中太热了,使用起来不太舒适。   席尘故就笑:“大晚上不吹干,小心明天早上起来头疼。”   祝笙闻言偏头,眼中带着浅淡笑意:   “席先生才是应当好好将养身体。”   席尘故故意打趣:“阿笙是嫌我病恹,怕我活不长?”   祝笙自是摇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席尘故到底什么病,除了面色苍白一些之外,平时看起来跟常人没什么分别。   有时只有听见他咳嗽,祝笙才能想起对方身体欠佳。   席尘故笑笑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   “结束剧组的工作后,阿笙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祝笙缓缓摇头:“还没想好。”   有丰导推荐,其实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剧组和祝笙联系,希望他能去担任武术指导,还有公司希望能签下他,从此像路成一样,成为正式职工,只用等着公司派遣。   介于他的知名度,还有公司愿意给他每月大几千的底薪,还交五险一金。   都被祝笙拒绝了。   可是现在……   若不渡没有修好翡翠,他就需要稳定的收入来源。   像是看出祝笙在想什么,席尘故笑了笑:   “其实你并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吧?”   祝笙这次点头没犹豫。   从前的他一心向道,如今道虽然没了,但让他整日在剧组教不同演员基本功、教他们什么招式打起来好看、怎么样转圈才能连飘起的裙摆弧度都好看……   祝笙并不讨厌这一份工作,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   可他所学,在这个世界能胜任的职位确实不多。   他不能像以前一样,可以找个灵气充裕的山头,不吃不喝闭关修炼。   连公司招个前台,前台都要求会使用电脑,会操作基本的办公软件,倒是有很多人劝他,不要浪费他这长脸——   去娱乐圈打拼,不出两年,绝对能在俊男美女如云的娱乐圈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席尘故替他分析:   “其实他们说得没错,依照阿笙你的条件,要想赚钱快,娱乐圈是个很好的选择。”   “不管你是当演员还是上综艺,或是去当模特,都会有很好的发展,他们都会全心全意的捧你。”   类似的话听了太多,祝笙刚想摇头,就听席尘故语调轻缓却认真的开口:   “阿笙,你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大家都会来爱你。” 第36章 旁观   你什么都不用做, 就会有人来爱你,心甘情愿为你奉上一切。   这话若是放在他还是无秧仙君的以前,祝笙会信, 以前他确实也得到了许多人的明示暗示:   上明城嚣张跋扈的小城主, 曾让十二头驭风兽,于霞光下拉着十二车金玉重宝到剑宗山脚大门求见, 只求无秧仙君能赏脸出席他的生辰宴。   知道无秧仙君偏爱海棠, 小城主花重金移栽了一城的海棠树,每日用灵力供养, 以保四时花开不败。   所以上明又别称海棠春。   擅使双剑的泽芜仙子,向无秧仙君表明心迹后被拒,含泪离了剑宗, 发誓此生不成剑仙, 不见剑宗首徒。   如今抛开无秧仙君和太子殿下这两重身份, 祝笙一无所有。   诚然有人会喜欢他这副皮囊,再好看的皮囊都有老去的一天,这肤浅的偏爱又能维持多久?   那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娱乐圈看似纸醉金迷惹人向往,实则勾心斗角如泥潭染缸,祝笙并不喜欢那样的环境。   祝笙并没有被席尘故安慰到,想着不确定的以后,眉头微蹙。   席尘故见不了他这模样:“你不用太着急,慢慢来。”   祝笙点了点头,转而问:“席先生你这边的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不一定。”席尘故看着他:“这并不取决于我。”   祝笙:“?”   “没什么。”席尘故笑笑,转头看向天空,语调悠悠:   “阿笙你看, 明天一定是个晴天。”   祝笙闻言抬头,就见原本还黑沉沉的天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淡薄云如纱,星辉璀璨,明月高悬。   明日应当是个晴天。   祝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如此漂亮的夜空,和剑宗山顶看见的一般无二,好看得不似人间能瞧见的景色。   今夜一定好眠。   ***   “所有人都是上车了吗?那些设备小心着点搬……”   今日A组和B组一起拍外景,丰导正在指导大家搬运设备上车,对另一边的情况视若无睹。   主要是也插不上话,每一个都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导演能得罪的。   昨晚赵总几人才知道祝笙背靠着的席尘故,昨晚几人自罚似的喝到抱着马桶吐了一地,仍担心给席总心中芥蒂,今天一早便拖着水肿憔悴的脸来剧组了。   他们想找祝笙道个歉,让后者帮自己在席尘故面前说说好话。   赵总小心翼翼:“之前是无心之失,希望不会引来什么误会。”   就算再给他们两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招惹席尘故的人。   徐北岸昨晚和祝笙零交流,这次也跟着来了,在见过席尘故真人后,他辗转反侧一晚,最后还是决定鼓起勇气替自己争取一次。   赵总几人对徐北岸的心思意领神会,看向两人的目光难免沾点隐晦,心中掂量席尘故吃不吃这一套。   若是席尘故对目的明确的徐北岸能好颜以待,往后他们也能找到一条可行路子。   赵总赔笑:“若是席总和祝老师肯赏脸,今晚上我做东,给两位赔礼道歉。”   席尘故偏头看祝笙,征求他的意见:   “阿笙你想去吗?”   祝笙略一摇头:“不用。”   祝不渡已经完全取代了祝笙的工作,祝笙没什么事做,也不想把时间耗费在赵总几人身上。   昨天的事没给他带来什么影响。   “好。”席尘故笑着点头,转脸神色淡淡拒绝赵总。   席尘故如此重视祝笙的看法,几人不免把他位置放得更高,态度也更为恭谨。   “哥。”祝不渡从远处对祝笙招手:“该走了。”   丰导他们马上出发,祝笙对席尘故点了下头,不再耽搁。   外景取景地在山上,要是拍摄顺利傍晚就能返回,上车后,祝不渡凑到祝笙身边小声道:   “我刚用灵力洗了一遍,现在没有怪味。”   知道主人不喜欢车内气味,祝不渡抽了一丝自己的灵力给他们坐的车做清洁。   祝笙闻言仔细感受了一下,车内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雨后茶花香,是属于不渡的灵力遗留。   见祝笙点头,祝不渡神色带点小得意和满足:   “我这两天攒了不少灵力,感觉过不了多久就能把那个翡翠还原。”   说完后,祝不渡又自言自语般念叨:   “席尘故这个人怎么样暂且不提,但他房子的风水是真的不错。”   灵力都比别处充沛一些。   祝笙闻言眸色一动,抬眼瞧了席尘故的方向一眼。   这一望去,正对上车外不远处席尘故的目光,车窗还未关闭,四目相对,席尘故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的桃花眼微弯,笑着对祝笙招招手。   围在席尘故身边的赵总徐北岸几人不知去向,席尘故站在人员杂乱、到处摆着道具的空地,周身气质也没被掩盖,好似成了一副流动画卷。   就在祝笙想该做出何等回应时,祝不渡伸手按下关窗键。   祝不渡把方才两人的对视看在眼里,心中警铃大作。   他总觉得席尘故看他家主人的目光,算不得清白,主人于感情上单纯如纸,他可得盯紧了,不能让主人吃亏。   ……   取景的山是一处冷门景区,置景是道具组提前布置好的,人工湖泊旁,有凉亭和一座小木屋。   今天的拍摄任务是:   男主男二为了救女主,和反派会在湖上发生一场激战。   打斗过程中,男二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使出绝招,和反派一起跌落湖中,最后反派被属下救走,重伤昏迷的男二被男主捞起。   看过这一段的剧本知道剧情的祝笙,觉得这一段剧情无法仔细推敲,毕竟男主男二赶来时,女主虽然处于下风,但反派也中了女主的蛊毒,只要三人合力,绝对能让反派命丧于此。   可男主却为了把反派引离女主身边,把解药从朝湖里丢,最后让反派成功解了毒……   祝笙不是很理解这个发展,事实上,那段男二被男主以人工呼吸急救回来的剧情,他也不理解。   可丰导和三位编剧都觉得这个剧情没问题,用编剧的话来说,就是他们不刻意卖腐,但也不阻止观众磕一些非官配的CP。   编剧:“落水昏迷,人工呼吸,多自然,一点都不尴尬突兀!”   祝笙这才知道,这个社会对南风有多包容,有些年轻人对此甚至算得上推崇追捧。   环境清幽的景区适合散心,席尘故也跟来了。   男二昏迷男主急救的戏份是今天最简单的,因此到地方后就先拍的这几幕,祝笙和席尘故在人群外旁观。   实施人工呼吸时,周围不少工作人员兴奋捂嘴,无声呐喊。   祝笙安静看着演员们拍戏,一旁忽然响起席尘故的声音:   “讨厌吗?”   祝笙看他:“讨厌什么?”   席尘故隔空点了点他的眉头:“从刚才开始,你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阿笙。”席尘故低声叫他的名字:   “看见两个男人接吻,你心里是讨厌的吗?” 第37章 惦念   连祝笙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皱起了眉。   皇城中的王公贵人或富豪乡绅, 有不少另辟蹊径豢养男宠的,祝笙曾有耳闻,但没亲眼见过。   而那些人在家里玩得再花样百出, 也不敢把人往太子殿下眼前带, 怕脏了殿下的眼。   祝笙的确是第一次见两个男人做这种事,讨厌却谈不上。   只是有些感慨现在人们的接受能力。   祝笙下意识松了眉头, 问:“现在的人真的会喜欢这样的剧情?”   剧中男女主是非常坚定的官配, 真的有人会在明知彼此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还会希望对方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吗?   无秧仙君还不知道什么叫拆官配CP, 但隐隐觉得不对。   把祝笙眼底的疑惑瞧得分明,席尘故忍不住笑:   “大众的爱好千奇百怪,阿笙你不用在意。”   网友们神通广大, 哪怕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人, 都能硬扯在一起, 俗称拉郎。   祝笙不太能理解这种现象,只能像席尘故说的那样,求同存异。   话题已经聊到这里,席尘故顺势问:   “上次问阿笙是否婚配,你说没有,难道也没有心仪之人?”   祝笙抿了下唇摇头:“没有。”   话还未落地,脑海却浮现出一抹庄严神圣的身影。   把祝笙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席尘故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看他的眼神看不出情绪:   “稍有好感的人也没有吗?”   祝笙闻言稍顿,随即回道:“也没有。”   无秧仙君修剑道不是无情道,当然会有人在他心中留下波澜, 比如师尊、父王、母后……还有那位看着十分清冷庄肃的国师。   国师给他留下的印象不浅,很大原因是祝笙每次看见对方, 都感觉他很寂寥孤独。   每次见国师,对方都戴着象征国师身份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和那双眼对上时,祝笙却感觉那双眼好似承载了世间所有悲苦难过,都快猛满溢出来。   无端的,祝笙也怅然若失起来。   后来稍大一些,母后告诉祝笙,那不是悲苦哀痛,是神性——   天上神明哀世人寿命之短,痛世人万般悲苦,所以可与神灵沟通的国师,也带着悲悯神性。   所有人都认为国师合该是这样,就该如此形单影只的高不可攀,无人在意国师心里想的什么,喜欢什么,平时又在做什么。   可若有什么天灾人祸,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国师,坚信他一定有解决办法。   祝笙不这样想。   那次旱灾,国师诚心祷告,上天就降下甘霖。   人们感谢赞美国师,歌颂他的大义,却无人在意国师于高台之上,七日滴水未进。   他也是凡人之躯,   举国欢腾,祝笙看着那抹身影,莫名却感到难过。   因此在国师下了祭台,步伐缓慢地朝住处走时,太子殿下鬼使神差的也脱离人群跟了上去,等真的追了上去后,对上那双平静的眼,却忘了原本想说什么。   现在祝笙还清晰记得当时的情景,记得自己怎样把人拦下,怎样盯着人看了半天,最后顶着那人的视线,傻愣愣的问出那句‘你膝盖疼吗’。   问之前,还是少年的祝笙没有想那么多,只想对方为了祈福长跪七日,应当是疼。   年前祝笙在寝殿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到一个时辰,整座太子殿就全部铺上的厚实柔软的羊绒毯,王后亲自送来了最好的活血化瘀的药膏。   他那一跤皮都没磕破,自然用不上药膏,东西现在还在他寝殿放着。   他想若是国师需要,他可以转赠于他。   可惜,国师最后没要他的药膏,也没和他说两句话……   “阿笙?”   一只修长的手在祝笙眼前晃了晃,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抬眼就撞进了席尘故那双如空谷潭眼中。   祝笙刹那晃神,眼前这双眼,和面具之后的,似乎有些像。   只是那人从来不会向席先生这样笑,语调永远不徐不缓没有丝毫波澜,看谁的眼神都一个样。   席尘故和那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没事。”祝笙压下心里那点相似。   席尘故看着明显走神的祝笙:“阿笙刚才可是想起了谁?”   不等祝笙回答,席尘故又道:“若是不便言明也没关系。”   祝笙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便顺着席尘故的话沉默不语,可他这模样落在后者眼里,就跟默认一样。   本是随口打趣,没想到祝笙心里还真的有惦念之人,席尘故神色微变,又很快掩下。   接下来一段时间,席尘故面上不显,大脑却在疯狂运转,思索谁有可能在祝笙心里占一席之地。   自从阿笙离开王宫修道后,每次回王宫皆来去匆匆,跟父母吃顿饭就离开,那他惦念的人必不可能在王宫。   那就是外面结交的人了。   不过却未曾听问阿笙与何人交往过于亲密。   那些年席尘故虽住在王宫中,可他的执星院位置偏僻清幽,离众星拱月的太子殿和中殿都很远,两人见面甚少。   但只要每年中秋佳节,王宫之上那道熟悉的剑光划过天空,执星院中的席尘故就能知道,是他回来了。   那个会在第一次见面,问他整天戴着面具难不难受闷不闷的小团子长大了,立于剑上的少年身姿挺拔,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稚气,却风华难掩。   国师无事不得离开王宫,通过花鸟鱼虫,席尘故才能知道这些年小团子是如何从因为身份受指摘的剑宗首徒,到名动天下的无秧仙君。   可动物们消息虽然灵通,但脚程慢上许多,他接收到的消息难免滞后几日,以至……   想到这里,思绪飘远的席尘故眼神一沉。   还是太便宜那些人了。   …   几百里之外的桑山,闭目诵经的老和尚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   -用喇叭循环播放的科学超度效果没人力好。   消息来自席尘故,老和尚:?   席尘故:我再给你扩建一下,多招几个僧人。   老和尚:……   老和尚:虽然我很感激你远在千里之外谈情说爱还惦记着我的事业,也很高兴你给我打钱,但是我还是想多嘴问一句,那些人怎么又惹你了?   席尘故:只是不想让他们太好过。   随着席尘故消息发来的,还有银行的入账短信,老和尚眯着眼睛凑近数了一下后面的零。   数清后,得道高僧瞬间还俗:好勒,我这就发招聘启示!   ***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演员做好准备,道具组再检查一下道具,把场清了,不要再出现矿泉水瓶、手机、手持电扇等小东西入镜的情况,妆造老师在旁边随时待命……”   短暂的休息时间过后,丰导拿着大喇叭招呼,祝笙也从树荫站起身,想要过去看看情况,还没走出树荫,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祝笙扭身:?   拉着他的席尘故看着他热得通红的脸没松手,开口道:   “那边有你弟呢,用不着你。”   祝笙是不易出汗体质,但是一旦温度过高,皮肤就很容易发红,长时间站在太阳下,还会发痒长小红疙瘩。   以前没有防晒霜但有灵力护体,紫外线过敏的祝笙也没遭什么罪,可现在灵力所剩不多,得省着用。   祝笙看了一眼人群中忙碌的祝不渡,心中过意不去:   “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不管不渡剑存世多久,剑灵现在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个半大少年,自己工作都被祝不渡做了,祝笙于心不忍。   像是看出祝笙心中所想,席尘故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祝不渡,暗自思索:   阿笙这些年剑不离身,不渡剑灵自然也常伴他身旁,这剑化形也人模人样的,难道……   阿笙心中之人是祝不渡? 第38章 情坚   大道万千, 和自家剑灵结道侣契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修真者寿数比普通人长,于感情一事上, 也就不拘于世道纲常, 遵循本心即可。   灵力没有受损之前,祝不渡化形还是一个身高一米八成熟男人的模样, 性格颇为急躁, 但外表很是蒙人。   席尘故曾在王宫中见过成熟剑灵和祝笙并肩而行的模样,剑灵手贱撩了一下主人发带, 主人也只是纵容的看了他一眼。   如今把祝笙身边所有人都排除了个遍,席尘故本就看整日黏着祝笙的祝不渡不顺眼,现在看他的眼神更谈不上温和友善。   祝笙不知道席尘故误会了什么, 走到祝不渡身边却帮不上什么忙——   祝不渡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不但把祝笙的本职工作包圆了, 甚至还在间隙给他递水扇风挡太阳,关心他有没有累着渴着。   简而言之,就是祝笙不但帮什么,还会让祝不渡分心照顾他。   祝笙:“……”   “祝老师。”其中一个副导演看见祝笙,抽空对他笑道:   “这里虽然没有什么游客,但是风景很好,你可以和席总到处看看,散散心。”   席尘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大家心知肚明,不管是为了讨好席氏这位年轻的掌权人还是真的为祝笙考虑,丰导他们都更愿意祝笙多抽时间陪席总走走。   大佬开心了,他们这些小人物日子也好过不是?   想到这里, 副导演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   丰导听了一耳朵,立马对祝笙道:   “没错, 这里有小祝老师,祝老师你不用担心,席总百忙之中特意过来找你,总不好一直把人晾着。”   小祝老师自然指的是祝不渡。   对于两位的好意,祝笙想了想还是接受,走之前还不忘纠正丰导刚才的话:   “他不是来找我的。”   席先生来这里出差,投资了他们这部剧,明显是来关心剧组进度,来监工的。   望着祝笙离开的背影,丰导和副导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莫名。   丰导:“祝老师在说什么东西,席总不是来找他的还能是来乾嘛的?”   总不能是真的关心他们这个小破剧组。   哦,他们得到了席总的投资,在外人眼里已经不能算小破剧组了,已经算是镶金边了。   但这并不能改变在席氏面前是小破剧组的事实。   副导演看着祝笙和席尘故离开,也很迷惑:   “不知道……可能祝老师在开玩笑?”   全剧组都知道席尘故是为谁而来并心照不宣,总不当事人还不知道吧?   另一边跟着剧组一起来的徐北岸,看着席尘故和祝笙远离人群一起离开,迟疑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   取景的这座山海拔还没有桑山的一半,人工造景的痕迹少一些,除了护栏凉亭和路牌,几乎看不见其他现代人工痕迹。   连凉亭和护栏都是仿古造型,也难怪剧组选了这里。   从湖泊往外走了几十米远,祝笙脚步渐缓。   能和祝笙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心情不错的席尘故暂时抛开了‘情敌’,察觉身边的人动静,问他怎么了。   祝笙停住脚步向后看了一眼:   “有人跟过来。”   席尘故自然察觉到了,他并不准备浪费时间理会,奈何对方不识时务,见他们两人停在原地,主动凑了上来。   “席总。”几步上前徐北岸叫了席尘故一声,又对祝笙点头示意。   徐北岸的确有一分像祝笙,唇线绷直没有表情时那股清傲孤高劲,能有祝笙的十分之一。   看出徐北岸是专门来找席尘故的,祝笙对席尘故道:   “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步子还没迈开,手腕先被人握住了,祝笙脚步微顿,垂眼看去——   他发现席尘故最近拉他手或胳膊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   “阿笙你不用走。”席尘故拉着他道:“我和他没什么是不能听的。”   他和其他人,可是清清白白。   祝笙:“……”   席尘故君子坦荡荡,本想避嫌的祝笙便留下了。   接下来他要说的内容最好不被第三个人知道,徐北岸本意也是让祝笙暂时避开,祝笙主动开口时,他心里还松了口气,奈何席尘故又把人叫住了。   明白自己不是能跟席尘故提要求的人,徐北岸深吸一口气,只能当祝笙不存在,盯着席尘故直接说明来意:   “席总,我有一桩生意想跟您谈,不知您不感兴趣?”   觉得徐北岸出现煞风景的席尘故,语调懒洋洋:“没兴趣。”   “……”谈判对象不按套路出牌,徐北岸一噎,对上席尘故那双多情却凉薄的眼,心中一提,忽然有种自己被人看穿了的窘迫。   也对,连赵总几人都能猜到他此行的目的,何况本人?   名利场沉浮多年,席总什么没见过?   脸因为窘迫烧了起来,徐北岸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闪了闪:   “……席总……”   席尘故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徐北岸闭了闭眼,稳住心神顶着压力开口:“席总,我堂叔的确是让我来打探您的喜好,想以此谋求利益,但我现在知道,您和您夫人情比金坚,我也早没了——”   “等等。”席尘故笑不出来了:“我和我的什么?”   夫人?   问话的同时席尘故下意思偏头看了祝笙一眼。   听了徐北岸的话祝笙眼中也划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席尘故年纪轻轻,原来已经结婚了。   祝笙转念一想,虽然席先生没有明确说过自己的年龄,不过看样子应该比自己大两三岁,的确也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放在他以前的世界,若是这个年龄还未娶妻生子,算大龄未婚青年了。   连人头税都要比其他人多缴纳一些。   席尘故把祝笙的神态看得清楚分明,眉心狠狠一跳,不等祝笙开口问先否认:   “我没有,我未婚,我哪儿来的夫人?”   语气是罕见的迫切,少了平日里的游刃有余。   显得一点都不席总。   祝笙觉得席先生有没有婚配夫人跟他没关系,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点完头后祝笙意识到自己反应是不是过于冷淡,于是又望着席尘故的脸补充了一句:   “那你得抓点紧。”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祝笙催婚的席尘故:“……”   席尘故暗自吸了口气,缓缓转头看徐北岸,脸上连客气疏离的笑都没了,眼里那意思——   你死了。   徐北岸被席尘故冷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大热天打了个寒颤,不明白自己是那句话说错了,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席尘故被他这模样整得心烦,直接道:   “有事说事。”   没事就别来碍眼了,没一点眼力见。   徐北岸又不傻,自然知道席尘故是不耐烦下逐客令了,立马快速简洁地把自己的事说了。   简而言之,徐北岸想拿回被他那个堂叔霸占的家产,拿回属于他和他|妈妈的东西,但他一个毛头小子,根本斗不过黎总那个老狐狸,便想和席氏合作。   席尘故听完后心里发笑,他也的确是笑了出来,觉得徐北岸蠢到家了:   “你觉得你斗不过你堂叔,所以选择与虎谋皮,就不怕我把你家那点东西一口吞了?”   若是换个人来说这话,徐北岸会觉得对方是在说大话吹牛,毕竟黎家的公司,不是谁都吃得下的,想接手都掂量会不会烫手。   但说话的人是席尘故,徐北岸相信对方个完全可以说到做到。   他清楚这是一步险棋,可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从下这个决定开始徐北岸就在犹豫纠结,现在看席尘故意兴阑珊的模样,忽然就不左右摇摆了,鼓起勇气开口:   “我相信席总你不是这样的人。”   对于徐北岸的信任,席尘故毫不客气地回以一声嗤笑。   安静在一旁听着的祝笙也把事情的原委弄明白了:   上次在游乐园见过的男人,是徐北岸的亲堂叔,在徐北岸父亲去世后侵占了属于他们母子的家财,每年只施舍般给一点分红。   这些徐北岸都能忍,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堂叔对母亲的轻佻态度。   徐北岸母亲比父亲小五岁,加上保养得当不显年纪,一个失去丈夫的美貌女人,一个色|欲熏心的黎总……   顾忌着面子,黎总并没实际对徐北岸母亲做什么出格的事,但精神言语上的侵犯也让徐北岸无法忍受。   亲眼看见人模狗样的堂叔故意去撞母亲身体时,徐北岸就决定了,哪怕最后两败俱伤,他也不要堂叔继续小人得志。   徐北岸说愿意和席尘故里应外合对付黎总,席尘故不管是要并吞收购还是参股,他都没意见。   只要席尘故能保证他和母亲得到自己应得的、保证他们过得比现在好就行。   最重要的是,要保证他母亲从此远离堂叔那个精神污染源。   看见徐北岸提起母亲时骤然红了的眼眶,祝笙皱了皱眉,对他那个堂叔的行为十分不喜。   听徐北岸说他堂叔那些腌臜事时,要不是不合适,席尘故肯定会把身旁祝笙的耳朵捂上。   不想金尊玉贵的小殿下污了耳。   不用说,席尘故看他眼神就知道这人又心软了。   对于徐北岸的遭遇,席尘故谈不上同情,他心里已经装不下什么苍生,他早就不是悲悯的国师。   但他恰巧也不喜欢黎总。   黎总把他的宏远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千方百计想和自己搭桥就是为了让宏远更上一层楼。   既然这样,并吞宏远也不是不能考虑。   “不过……”一直没有说话的祝笙冷不丁的开口:   “盗取商业机密谋求利益,不是违法的吗?”   徐北岸:“……?”   席尘故也是一愣,对上祝笙那张严肃认真的白净脸看了好几秒,终于没忍住了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不屑一顾的嗤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笑。   席尘故一面忍不住笑,一面在心里感叹:   完了,他的阿笙怎么能这么可爱?   遭不住。   熟读刑法的祝笙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也席尘故在笑什么,清玉似的的眼瞳缓慢地眨了眨。   祝笙很认真的问:   “你们刚才的意思,不就是徐北岸当商业间谍吗?”   黎总固然可恶,但徐北岸还这么年轻,为此搭上自己前途明显不值得。   祝笙不建议徐北岸这样做,对他道:   “你要是真的这样做了,留下案底,以后三代不能考公。”   祝笙想让徐北岸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语气神态都十分认真,把徐北岸说得一愣一愣的。   席尘故没想到小殿下连商业间谍和三代考公都知道,眼里的笑意遮都遮不住,在祝笙面前难得事态,笑得呛咳起来。   最初的怔愣后,徐北岸看祝笙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   “祝老师你……比我想象中还单纯。”   祝笙:“……?”   难道他记错了? 第39章 弥漫   商业间谍的确是违法的, 但要搞垮一家公司,有太多太多的办法了,席尘故真想对宏远出手, 有没有徐北岸都没差别, 他自然会做得干干净净,也不会留下把柄。   这些名利场上的勾心斗角, 席尘故并不打算跟祝笙详细说明。   他的阿笙不需要考虑担心这么多。   看两人的反应, 祝笙就知道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默默不说话。   对于徐北岸的投诚, 席尘故让他去联系曲羡,曲羡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知道席尘故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徐北岸神色一喜, 冲人鞠了一个大于九十度的躬:   “谢谢, 谢谢席总, 我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看着目的达成的徐北岸欢天喜地的离开,祝笙抿了下唇,好一会儿没出声。   席尘故轻声开口:“因为利益兄弟阋墙、夫妻反目的不再少数,联合外人对付自己亲堂叔也不新鲜。”   祝笙点头表示了解。   但太子殿下从小在一个幸福和谐的环境长大——至少大家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是这样,他那些堂叔表亲每次看见他都是未语人先笑,和善又亲切。   没人在太子殿下面前玩勾心斗角那一套,那些阴私也没人敢沾上他。   祝笙不能理解这种很欲让其死的情绪。   两人继续往上,石阶缝隙中偶尔有深绿野草冒出来,席尘故留意到祝笙会不自觉避开这些无人在意的野草。   看着看着,席尘故眼神忽然泛起一丝冷意。   明明是再心软不过的人,只要那些贪婪又愚蠢的人会认为这人会残害一村人的性命。   剑宗首徒、无秧仙君, 万众瞩目,明里暗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只等他行差踏错一步,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就会上前攀咬,不把人拉下神坛不罢休。   所以别说是一村人的死,哪怕是有一人因祝笙断了手臂,那些人就会像找到无秧仙君不再清白无私的证据,一窝蜂地涌上来……   只可惜那个叫云涧的,摔下万丈断魂崖成了肉泥,拼都拼不起来。   死得那样痛快简单,倒是便宜他了。   祝笙察觉到身旁之人突然变低的气压,想起这人身体素质堪忧。   “去坐一会儿?”祝笙示意席尘故看上方的凉亭。   山间林木众多,遮住了大半阳光,但爬山是个体力活。   席尘故只当祝笙是走累了,自然没意见。   凉亭内有供游客休息的座椅,祝笙环视一圈,却没有坐下休息。   见祝笙站着,席尘故扫了四周一眼,唇角往上提了提,瞬间了然。   这一圈木质座椅经过风吹日晒,原本鲜艳的红漆褪色老化只剩下斑驳痕迹,看起来不是很干净。   太子殿下不愿意坐。   祝笙绝不是挑剔的人,只是前二十几年被精细地养着,有些习惯短时间很难改变。   “阿笙。”   听见身后人的声音,远眺欣赏景色的祝笙回头,就见席尘故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方白色手帕,擦了擦凉亭中间的圆石凳,让他过去坐。   才走这么一小段路,祝笙根本不累,但见席尘故自己也在另一方坐下了,便领了对方的好意,走过去坐下。   石桌上刻有象棋盘,没棋子。   看着楚河汉界,祝笙有些好奇:“很多桌子上都刻着这个,是传统吗?”   他早就发现了,不管是景区小区公园还是街边,只要有桌子,桌面都会刻有棋盘。   席尘故就笑:“传统算不上,大多是一些退休的老年人会下象棋。”   席尘故倒是不嫌脏,把手肘撑在石桌上看祝笙:   “阿笙你会下棋吗?”   姿势原因,以手撑脸的席尘故脊柱微弯,离祝笙近了两分,但石桌够大,并不会让祝笙感觉过近冒犯。   “不怎么会。”祝笙看着这样慵懒闲适的席尘故摇头。   席尘故眉梢一扬,悦耳嗓音带笑:   “真的?”   他认为祝笙太过谦虚了,君子六艺的棋虽然指的是围棋,但象棋太子殿下也是会的。   祝笙一直知道席尘故长得好看,这段时间一直有许多工作人员的目光都往他身上落。   不少目光直白到,连祝笙都能看出其中的热烈。   此时此刻,被席尘故如此近距离地直勾勾盯着,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勾人眼,祝笙忽地心重了一瞬。   第一次,祝笙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没事,我只是出来走走透透气,下午就回来。”   忽然响起的女声打断了两人凝滞的对视,祝笙转头看去,有位年轻姑娘一边打电话一边爬山。   “我真的没事。”祝笙听见那姑娘笑了一声,洒脱:   “谁年轻的时候还没遇上几个渣男啊,我就当给学费了。”   “你说得对,跳出感情那个圈他算个屁啊,我以前脑子进水了,还好他劈腿这事发现得早,我这波叫及时止损……”   女生闷头爬山没注意到一旁的祝笙和席尘故,她手机没开免提,耳力好祝笙不是有意探听,但还是听见了手机那端的回答。   是一道义愤填膺的女声:   “你能这么想最好,从你们当初见家长时,他|妈说你两颗虎牙吉利,克人时,我就觉得他们全家都有病,他控制欲又强,连你背什么包都要乾预,我们每次聚会都不让你来……”   “妈的,这么一想他也只剩下一张嘴能叭叭,对你好一分能说成十分,偏偏你这个傻子还信。”   “越想越气,真想让他公司同事领导都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不可回收垃圾。”   被劈腿的女生笑了两声,反过来安慰愤怒的闺蜜两句,随后道:   “哎,不和你说了,我爬山呢,穿错鞋子累死了,晚上约火锅见面聊……”   挂断电话,女生张开双臂狠狠吸了一口山间的清新空气,继续往上爬。   祝笙没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瞧,早就收回了视线,倒是席尘故若有所思地盯着女生渐行渐远的背影。   休息一阵,两人继续往上。   快走到山顶时,祝笙在路边草丛看见一抹紫色,走近发现是手机。   “是刚才那女生的。”席尘故只看了一眼便得出结论。   祝笙:“不小心丢了?”   席尘故拨开草丛把手机捡起来检查了一下,手机已经关机了。   席尘故抬头看山道的方向,眼底没有惯常的笑意,皱着眉语气微沉:   “怕是她故意丢的。”   祝笙:“?”   ……   祝笙和席尘故迅速朝山顶赶,因为席尘故刚才说那姑娘很可能要寻短见。   被丢在路边的手机电量还剩一大半却关了机,明明是来爬山却穿了高跟鞋……   女生行为细想的确反常,虽然不能肯定,可人命关天。   祝笙速度很快,本想让席尘故慢慢来,没想到对方却跟上了。   余光扫过身旁人一眼,祝笙心底划过一丝异样又很快被压下,因为他已经看见刚才那女生了——   女生坐在山顶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双|腿悬空,只要再往半米就会摔下去。   这座山不高,但真摔下去不死也残。   人还在,祝笙心里松了口气。   背对两人的女生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突然出现的祝笙和席尘故先是一愣,随即迟疑爬上脸庞。   她不想吓着人。   山顶风景没有她想象中好,这两人大概很快就会离开。   她可以再等一会儿。   “姑娘。”见女生重新转回头,祝笙主动开口:“你有东西掉了。”   山顶上只有他们三人,女生闻言扭头看了看,看到了席尘故手中拿着的手机。   手机壳还是她精挑细选的、最喜欢的紫色。   “谢谢。”女生礼貌对祝笙道谢,但是并没有要起身过来拿的意思:   “麻烦你们帮我放在那边,我待会儿来拿。”   此时不必再多说什么,席尘故猜得没错。   这个被男友劈腿的女生,想自寻短见。   祝笙眉心拧起,他不擅长劝导,以前也没遇见过因爱寻死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山顶的风都安静了几秒,最先响起的是席尘故的声音:   “你都知道对方是个垃圾了,还要为他结束自己的生命?”   女生一愣,想问‘你们怎么知道’,但看到席尘故手里自己的手机,又不问了。   没了隔着电话跟闺蜜的强颜欢笑,女生眼神黯淡下来,低头沉默。   祝笙想了想,开口道:   “你若是心里不痛快,我可以帮你把那个负心人打一顿。”   女生摇头还是不说话。   席尘故定定看她:“你今天要是跳下去了,你有没有考虑过你朋友的心情?”   女生愣愣抬头望过来。   席尘故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她的,她没有察觉到你的异样,没能为你做些什么,我你觉得事后她知道了,是什么感受?”   “你想让她一辈子生活在自责懊悔的阴影里?”   一直沉默的女生终于有反应了,下意识摇头:   “不、我不想……”   说到这里女生终于忍不住了,情绪崩盘,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喃喃开口:   “我不想这样的,可可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我不想她不快乐……但、但是我……”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她真的无法忍受下去了。   “为什么啊?”女生泪眼婆娑地望向祝笙两人,理智崩溃让她语言系统也出现紊乱:   “我不想的,我对他那么好呜呜呜我对不起可可,我以为可以一直这么好,我太累了……他也和他们一样,都不爱我,没人爱我,我太累了……”   “我坚持不下去了,我也要让他们都后悔!” 第40章 伤疤   每一段失败的感情背后, 不一定都有一场跌宕起伏的爱恨纠葛,但灭顶的崩溃都是日积月累的苦闷。   执业医师第三次考不过,本想寻求安慰却遭遇男友背叛, 自我厌弃的负面情绪达到顶峰。   女生哽咽着说自己什么也做不好, 谁都不需要她,父母为了她付出一切, 可她却连个执业医师证都考不下来, 让父母在亲戚朋友中抬不起头,相恋三年的男朋友也因为她一事无成离开……   祝笙看向席尘故, 指望对方说一些劝导安慰的话,安抚一下女生激动的情绪。   他潜意识认为席尘故应该是一个很会开导他人的人。   相处时席尘故总是温和有礼,和他在一起永远不用担心没话题冷场。   然而祝笙转头, 发现席尘故看女生的表情很淡, 那双总弯着的桃花眼此时毫无弧度。   是一个冷漠到近乎无情的旁观者的表情。   好似就算女生从这里跳下去, 那双眼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祝笙以前从没在席尘故脸上看过这样的神情,却不觉得违和,好像这才是原本的他。   席尘故的眼神给了祝笙一种熟悉感,他曾在另一个人身上也看到过。   还不止一次。   不等祝笙细想,前面的女生有了动静。   女生低头看向自己脚下,从这里跳下去,父母解放,自己也解放了。   亲眼看见有人跳崖自杀不是什么好回忆,她本想等祝笙和席尘故离开再行动,但是被对方看破计划,等不了了。   女生抹了一把眼泪, 站起身,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绝和疯狂。   见女生张开双臂, 祝笙心中一跳,下意识上前两步:   “等一下!”   祝笙尾音还未落下,女生就一脸决然地往下跳,顾不上席尘故还在场,祝笙运转灵力朝崖边掠去,险而又险地抓住了女生的手。   女生再瘦也是一个成年人,祝笙被她下坠的力道带得向前扑,大半个身子都悬在悬崖外面。   一心求死的女生就感觉手臂一阵被拉扯的剧痛,泪眼朦胧地抬头,就见祝笙为了救她自己都快掉下去了。   女生愣了一瞬开始哭着挣扎:   “你放手,你放开我呜呜呜……”   不断加剧的力道让祝笙皱眉,他拽紧了女生试图往上拉,可他现在的姿势使不上力,又没办法调整——   他只要一动,稍有不慎对方就会掉下去。   “你别动。”祝笙拧眉对女生说道:“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掉下去。”   光是要应付不断挣扎拍打他手的女生,已经用掉祝笙大半心力。   长这么大连只鸡都没杀过的女生,一听自己会害死一个活生生的人,僵了两秒,果然不动了,只是流着泪让祝笙放手。   “席尘故。”祝笙没管女生的哀求,偏头叫了席尘故一声,想让他来帮忙。   但转念一想对方弱不禁风的身子骨,要是真的过来了,别说救人,很可能被女生拽下去。   话到嘴边又咽下,祝笙想让席尘故报警找人来帮忙。   还没来得及开口,祝笙抓着女生的手就被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给包裹住了。   席尘故把女生拉起来后,毫无绅士风度的往后面的空地一推,连个眼神都没给对方,背对着人伸手去扶祝笙。   祝笙没想到席尘故力气竟然这么大,轻而易举就把人救起来了。   像是没有感受到祝笙的意外,席尘故轻轻的帮他拍了拍身上的草木尘土,发现有些地方拍不干净后对他道:   “回去换一身衣服。”   祝笙:“……”   祝笙察觉到从刚才开始席尘故的情绪就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衣服脏不脏的问题,因为寻死不成的女生发疯似的冲了过来,还要往下跳,席尘故抢在祝笙之前拦下了她。   女生此时明显失去了理智,被拦住之后不断挣扎。对着席尘故又踢又抓,试图冲破他的桎梏。   祝笙想来帮忙,但在旁边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若是以前,一个手刀或者安神咒就能让对方冷静下来,现在这两种方法显然行不通。   席尘故衬衫纽扣都被她扯掉了两颗,向来以温文儒雅示人的席总此时看上去,难得狼狈。   祝笙听见席尘故‘啧’了一声。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席尘故因为缺少纽扣微敞开的前胸,祝笙忽地凝住,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席尘故冷着脸把女生往安全的地方带,还不忘扭头嘱咐:   “阿笙你小心脚下。”   席尘故不让祝笙接近女生,怕他被不管不顾的女生伤着。   祝笙闻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僵持多久,有几位游客听见这里的动静赶过来,了解情况后立马过来帮忙,又劝又拉。   人一多,接下来的事就不用祝笙他们担心了。   看了一眼人群中心低头啜泣的女生,祝笙活动了一下有些疼的手腕,一言不发地跟席尘故一起往旁边走。   事后安抚都不是他们擅长的工作。   想到方才祝笙冲过去救人的惊险,席尘故现在心跳都还是快的:   “阿笙,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救人之前首先要保证自身安全……”   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祝笙的安全更重要。   “席先生。”祝笙难得出声打断席尘故的话,那清玉般的眼看向席尘故,神色平静:   “你心口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席尘故话语一顿,下意识低头扫向自己心口位置——   往日遮严实的衣服,因为少了两粒纽扣的束缚,露出了大半皮肤。   ……席尘故脸上的表情逐渐淡了。   在祝笙面前一步三咳的席尘故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体弱,席尘故胸|前露出的皮肤虽然白得过分,但并不孱弱,覆着肌理匀称的肌肉,薄薄一层并不夸张,但任谁看了,都会说这是一副康健的躯体。   只不过现在,这副躯体心口位置,有一处半指长的伤疤。   伤疤呈现淡淡的粉色,看上去应是陈年旧伤。   这样的伤口用剑的祝笙再熟悉不过了,他刚才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一处剑伤。   一处伤口绝对不浅的剑伤。   看着这处伤疤,祝笙抬手按上自己心口,没来由地想起云涧刺他的那一剑。   他当时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利刃入皮肉的痛处,可穿到这个世界后,他除了满身血污,什么都没剩下。   没有伤痕,好似那致命的一剑只是他的臆想。   而现在,他在席尘故身上看到了这样一个让人不得不多想的剑伤。   “席尘故。”以往相处的点滴一一在眼前闪过,祝笙一瞬不移的盯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问:   “你之前,是不是认识我?”   禅宗老和尚告诉祝笙,凡事皆有因果,祝笙不认为自己会无缘无故来到这个世界。   他想知道,席尘故会不会就是他的因。   想起席尘故方才那一瞬给自己的熟悉感,鬼使神差地,祝笙忽然朝席尘故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席尘故就站在那里看他,没有阻止他凑近的动作。   越过社交舒适距离,祝笙抬起手,遮住面前人的下半张脸和额头,独留一双眼在外面。   手掌之后,席尘故抬眸看过来的瞬间,祝笙连呼吸都轻了两分。   遮住下半张脸后,席尘故整个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眼神太熟悉了。   望着这双眼,祝笙有片刻怔然,随即像是被烫了一般收回手。   带着纯白面具的人和眼前的人重合,祝笙回过神来,也不看席尘故,抿着唇一言不发往山下走。   祝笙的反应,不用问,席尘故就知道他猜到自己身份了。   他隐瞒得极好,奈何太子殿下聪慧机敏,只一点蛛丝马迹,便能抽丝剥茧找到真相。   祝笙太聪明,席尘故有些懊恼,但更多是说不出的自豪骄傲。   见祝笙不说话只走路,席尘故担心他生气了,往前追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   “阿笙……”席尘故低声叫他。   祝笙没应,板着脸对着席尘故抬手一道灵光抹过,又板着脸走了。   知道席尘故身份后,祝笙用灵力都不遮掩了。   席尘故垂眼,就见自己原本敞开的衬衫穿得整整齐齐——   无秧仙君给他变出了三粒纽扣,并扣得一丝不茍,连锁骨都没露出来。   是的,席尘故的衬衫原本只掉了两粒纽扣,是会漏一点锁骨的休闲款式,但无秧仙君仙君一招手,最顶上就凭空多了一粒,遮得严严实实。   席尘故:“……”   席总摸了摸多出来的纽扣,望着祝笙的背影,蓦地低笑出声。   和心情突然变好的席尘故不同,祝笙此时心里很乱。   席尘故就是国师,国师就是席尘故。   虽然不知道席尘故为什么也来了这个世界,还要隐姓埋名装不认识自己,但一想到他心口那道剑伤,祝笙一颗心就缓缓往下沉。   在满是修士的修真界,国师能被百姓奉若神明,是因为他拥有寻常修士没有的能力,可通神灵,定安邦。   坊间传言,国师会一种古老的秘术,可起死回生。   祝笙按上心口,若他穿越不是一场意外……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   祝不渡察觉到祝笙和席尘故出去一趟回来后情绪不对,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祝不渡怀疑地看了不远处一眼:   “是不是席尘故惹你不高兴了?我帮你教训他!”   祝笙:“……”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席尘故,祝笙没回答剑灵的话,而是问:   “你之前说围剿那日,见到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   虽然不知道祝笙突然问起这件事,祝不渡还是点头回道:   “没错。”   那一日穿白衣的不止一人,但那个持剑在人群厮杀的白衣男人给祝不渡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若不是护着身受重伤的主人,他都想跳下去给他帮忙了。   一群令人作呕的伪君子,多杀一个就是赚。   祝笙听后又沉默了。   之前祝不渡就说那在人群众砍瓜切菜的白衣男人很像国师,但祝笙当时毫不犹豫地否认了,后来一人一剑一致认为,霁月光风的国师做不出这种疯狂的事。   现在……   祝笙不免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跟丰导交谈的男人。   很难把席尘故和他以前认识的国师联系起来,两人不管是气质还是举止,给人的感觉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可的确又是同一个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人性情大变?   祝笙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   所以桑山围剿那日,席尘故其实也在?是一直在,还是后面赶来的?   “主人?”祝不渡看祝笙对着席尘故出神,忍不住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思绪纷杂,祝笙压下心中困惑,对祝不渡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   知道祝笙需要时间消化信息,席尘故没第一时间往人面前凑,跟丰导聊了一会儿才回到祝笙身边。   席尘故问祝笙下午要不要旷个工。   祝笙看了丰导一眼,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他的确有很多问题需要席尘故解答,祝笙不想自己胡乱猜测,便点头:“好。”   回去时是曲羡开车,两人谁也没提之前的事,反倒是曲羡在跟席尘故汇报工作问题。   谈起工作,曲羡不免提起才找过自己的徐北岸。   这些时日也明白祝笙在席总心里的地位与众不同,曲羡这些话也没避着祝笙:   “徐北岸说他已经没了别的心思,但是为了取得他堂叔的信任,想假装这次成功和您搭上线了。”   顾忌祝笙在场,曲羡话说得委婉一些。   但祝笙还是听明白了,他神色微动,转头看席尘故,耳边突然响起徐北岸的话:   我堂叔的确是让我来打探您的喜好……您和您夫人情比金坚……   大家话说得含蓄,但祝笙已经不是那个不通世故的无秧仙君了,他知道那个黎总叫徐北岸来的真实目的。   只不过徐北岸以为席尘故结婚了,所以放弃了这个方案。   情比金坚的夫人?   祝笙望着席尘故的侧脸,想象不出他和别人情比金坚的模样?   祝笙原本对徐北岸黎总等人无感,可一旦把眼前的人带入国师的身份,知道那些人对国师抱有怎样的心思后,祝笙就有些没办法维持原本可有可无的心境。   怎可如此亵渎?   祝笙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不悦。   ***   到家之后,曲羡给两人定了午餐才离开。   玩够了的玄时玄空已经回了桑山,祝不渡还在剧组没有跟着一起回来,此时偌大的小楼中,就只有祝笙和席尘故两人。   就算现在,祝笙还是有种不真实感,他曾想象过纯白面具下是怎样一张脸,可不管如何想像,都没有想到是这样一张招桃花的脸。   两人对视,祝笙先忍不住开口:   “这……是你原本的模样?” 第41章 于你   祝笙第一次如此这样认真地打量席尘故这张脸。   席尘故点头:“是。”   这的确是他原本的模样, 他不是夺舍了他人,也不是整容换了一张脸。   祝笙便也点点头,又问:“是你把我弄到这里的?你身上的伤疤怎么回事?你用什么术法转移到你身上了?所以你身体才这么差?若不是今天被我发现, 你准备瞒我多久?”   一连串不符合无秧仙君风格的问题砸下来, 席尘故无奈轻笑,唤他:   “小殿下。”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祝笙顿住, 抿着唇看他。   席尘故看着他:“你想我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呢?”   眼前人眼里的温和是以前从来不会在国师身上看到的,一旦带入那抹白色身影, 祝笙发现自己有点无法和此时的席尘故对视。   小殿下移开了视线,说国师可以从头到尾解释。   席尘故微微正色,缓缓开口:“殿下你猜中了一大部分……”   祝笙猜测了一路, 事实真相和他猜的差不离, 他会出现在这里, 的确是席尘故的手笔。   可又不完全对。   茶土村事发后,无秧仙君被指为魔头,名门正派欲除之而后快,如此重要的消息被其他几位皇子合力压下,并未传到王宫之中。   深居执星院的席尘故从飞禽口中得知消息时,已经晚了。   他赶到桑山,恰好目睹云涧一剑刺向祝笙的一幕,鲜血染红了国师向来冷静自持的眼。   云涧是奔着要祝笙命去的,带着灵力的一箭穿心,刺破心脏,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致命的, 神仙也躲不过。   情急之下,席尘故施法, 使重伤濒临死亡的祝笙陷入了沉睡,暂停了他身上流逝的时间。   简而言之,祝笙被席尘故变成了类似植物人的存在,死不了,也活不过来。   唯一不同的是,植物人可能拥有思想只是醒不过来无法行动,而祝笙是彻底陷入深眠。   可祝笙身受重伤,此术可保他性命无忧,可一旦解开术法,他的生命就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飞速消失。   席尘故又启用禁术,把祝笙身上的伤转到自己身上,又把阙谷长老子元仙君等人的魂魄镇在桑山一处深潭,用他们的神魂供养祝笙的受损神魂。   只要祝笙神魂修补好,终有一日会自己醒来。   但禁术之所以被列为禁术,就是因为其极容易失败反噬,需要浩荡灵力作为基础支撑。   席尘故抽乾了桑山数条灵脉还不够,便挖了围剿祝笙的那群人的灵丹,碾碎后抛入法阵中当肥料,把那群人随身携带的天材地宝和法器用来压阵。   连掉下断魂崖的云涧,席尘故也没放过,从他拼不起来的一滩肉泥中取了灵丹抽了经脉,还顺手拍散了尸体上方飘浮的魂火,让他不得转世。   可最后他还嫌云涧灵丹脏,随手抛给了山间未开灵智的野兽。   强启禁术的代价很大,席尘故几乎耗尽了一身灵力,加上从祝笙身上挪过来的致命剑伤,强撑着施完术安置好祝笙后,他也陷入了昏睡……   听席尘故说完,祝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   “你的意思是,这就是我们原本的世界?”   “没错。”席尘故点头:   “灵脉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随着灵脉的枯竭,世间修士越来越少,沧海桑田,逐渐演变成现在这样。”   灵气枯竭,修仙逐渐成了小说影视剧里才会出现的事。   祝笙不是从修真界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而是在他沉睡的这些年,世界迎来了大洗牌——   修道一途式微,人们大力发展科技。   深眠的祝笙对外界变化毫无知觉,时间在他身上暂停,记忆还停留之前,所以他醒来,才会以为自己是立马到了另一个世界。   桑山一事对他来说,是一个多月之前才发生的,实际世上已过千年。   祝笙消化了一下这个事实,想问灵脉枯竭仙门落寞,席尘故又是如何撑到现在的,但想到对方如今这副一步三咳的身体,忽然又不敢问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但开口转移了话题:   “那桑山的寺庙……”   还有那仿佛知道一切的老和尚,在这件事中又扮演什么身份?   祝笙话没说完,但席尘故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道:   “你别看老和尚现在这样像个假和尚,但他的的确确是禅宗之人。”   祝笙:“?”   无秧仙君记忆中的禅宗弟子,以渡天下为己任,严守律规,别说沾荤腥,就是看见人有人杀生吃肉,都要闭眼念‘阿弥陀佛’。   奉行营养均衡还沉迷游戏的老和尚和禅宗弟子,大相径庭。   谈起老和尚,席尘故颇为感慨,解释:   “老和尚是桑山之事爆发后才上山的,当然了,那时他还不是老和尚,是小和尚……”   人们都传太子笙入魔伏诛后,国师也疯魔了,提剑杀上桑山,鲜血染红了半座山,灵气撕裂,怨气冲天。   一根筋的小和尚感受到令人心惊的怨气,不远千里赶到桑山,冲破席尘故设下的封山禁制,赶到断魂崖时,刚好捡到了昏迷的席尘故。   小和尚心善,一边救治席尘故,一边超度怨灵。   可阙谷长老等人被席尘故镇压于潭水之下,日夜受神魂撕裂去补祝笙神魂之苦,怨气与日俱增,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被渡化的?   小和尚也是一个实心眼的,跟这一团怨气杠上了,久而久之,桑山侧峰便多了一座小破庙。   祝笙听着感觉不太对:   “他冲破了你设下的禁制?”   他虽然不知道还是国师时的席尘故修为具体如何,但他尚且年幼还未修道时,禅宗老主持入宫传道,和国师有过一面之缘。   国师离开后,老禅师就曾感慨:“国师之能,自愧不如。”   要知道,当时的老主持乃是一代宗师,已过渡劫之境。   十几年过去,席尘故修为肯定更上一层楼,更加深不可测,只是禅宗一个小弟子,如何能破了他设下的禁制。   “他可不是普通的禅宗弟子。”席尘故摇了摇头:   “他的名号殿下你也是听过的。”   祝笙愣了瞬,脑海里试图回想他熟知的几位禅宗弟子,可每一位都和如今的老和尚对不上号。   席尘故说了一个法号。   祝笙:“……?”   “同悲?”祝笙怀疑自己听错了:“禅宗那位小佛子?”   席尘故点头。   祝笙:“……”   无秧仙君今天沉默的时长,比以往二十几年加起来都还要多。   禅宗佛子同悲,传闻出生时自带佛光,年龄虽小,可再深奥的佛经他看一遍就能领会,自小便随师父四处传道讲经。   同悲是禅宗近百年来,第一个完全掌握禅宗秘法‘明心印’的,也是禅宗寄予厚望的佛子。   天地同悲,从法号能看出,禅宗对他期望多大。   小佛子为人低调,整日在外游历行踪不定,加上被禅宗上下保护得极好,连无秧仙君也没见过小佛子的真面目。   “桑山一战,小佛子不是才……”祝笙回想片刻:“不足十岁?”   席尘故纠正:“他说他满十岁了。”   祝笙眼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赞赏:   “才十岁便可破你设下的禁制,小佛子名不虚传。”   此等天赋,普通人确难望其项背。   听了祝笙的话,席尘故没说当时自己伤势严重,灵力不足以支撑封山禁制,才让同悲强破术法上了山。   席尘故只是看他,语气是不属于国师的温和:   “小殿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只要你想知道,我全把一切毫无隐瞒地告诉你。”   还沉浸在老和尚就是小佛子这件事中的祝笙,对上席尘故专注的目光,极缓地眨了下眼,眼睫低垂。   他当然还有想让席尘故解惑的地方,也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方才他接二连三问了那么多,其实最终指向的只有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有什么地方值得眼前之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为什么?   可话到嘴边祝笙还是问不出口。   祝笙别开脸:“你别这样叫我。”   祝笙尚未离开王宫时,偶尔遇见国师,对方清清淡淡地叫他‘小殿下’,等他去了剑宗再回来时,‘小殿下’就变成了无悲无喜无波澜的‘太子殿下’。   现在再听席尘故叫‘小殿下’,方才满心疑惑没注意,现在一听,祝笙无端有些不自在。   席尘故从善如流:“那还是叫阿笙吧,也好听。”   祝笙:“……”   无秧仙君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没出声反对。   但略微泛红的耳廓部分,太子殿下一声低咳也没能掩饰住。   祝笙感受到了,站起身想上楼冷静消化一下。   席尘故敏锐地察觉到了祝笙表现出来的那点微妙不自在,盯着人耳尖瞧了两秒,心里隐隐浮现出一种可能——   阿笙在害羞。   这个认知让席尘故心脏血液快速涌动,脑袋一热,一瞬间没能忍住伸手拉住了他:   “阿笙。”   祝笙被这一声喊得莫名耳朵更热了,强压着想挣脱席尘故的手、立马上楼的冲动,站在原地镇定地‘嗯’了一声。   席尘故实在等了太久了,久到他忘了年岁,把小佛子从禅宗希望熬成了荤素不忌的老和尚。   如今祝笙已经知晓一切,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的目的如此明显不避人,连那个大大咧咧没脑子的剑灵,都察觉到了他的‘不轨之心’……   迟早要知道的。   想到这里,席尘故缓慢却坚定地握紧了祝笙的手:   “阿笙。我有话想跟你说。”   两人一个站一个坐,席尘故说话时得仰头才看能捕捉到祝笙的双眼。   许多许多的人向祝笙表明过心迹,直白热烈的、含蓄委婉的……他都经历过,因此在席尘故拉住他时,他心中隐约就有一种预感……   “我于阿笙有仰高之意,阿笙可有俯仰之情?”   预感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席尘故说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席尘故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对上席尘故认真专注的眸光,祝笙脑袋空白了几秒,呆呆地望着他,张了张嘴,却好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见祝笙愣着没反应,席尘故心往下沉了沉,手指微动,松了手笑笑:   “我并不急着要答案,阿笙你……”   ‘……可以慢慢考虑’这后半句没来得及说,席尘故听祝笙道:   “我如今没了修为,灵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   文不对题,席尘故颇有些不明所以地点头:   “我知道。”   祝笙终于抬眼看他,继续道:   “我已经不是什么太子殿下剑宗首徒,只是一个身无分文的普通人。”   还要加上剑灵摔坏的翡翠,他不是一无所有,是负债。   “席尘故。”祝笙声音很轻,似自言自语:   “你喜欢我什么呢?” 第42章 震动   有些问题其实不用问得这么清楚, 他与席尘故非亲非故,对方却做了这一切。   但祝笙不是很明白。   大彧朝的国师在平民百姓心中的地位,凌驾于皇室任何人, 三岁稚子都明白, 遇上天灾人祸,祈求国师比跪拜王更有用。   如此思想下, 臣民在心里几乎把国师和皇室放在了对立处。   国师性情孤漠, 对谁都不假辞色,平等地忽视所有人, 因此祝笙一直以为,国师对皇室中人应是不喜的。   连话都不愿同他们多说一句。   两人之前并无什么交集,祝笙望着席尘故, 是很认真地在问他——   喜欢自己什么呢?   他不信会是因为这一张脸, 也找不出其他缘由。   没想到祝笙会问这样的问题, 席尘故潋滟多情的眼都正色两分:   “阿笙,旁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对你产生慕恋之情,但这份情谊的产生,绝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你的修为。”   “我同你说过,你这样好,修为身份于你而言,是加分项,不是必要项,哪怕你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会有人前仆后继来爱你, 为你心动,诸如我。”   祝笙垂眼看席尘故,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席尘故抢先:   “阿笙你与人交好,何时在意过对方修为身份?”   祝笙:……   祝笙抿了下唇,不说话了。   “太子殿下。”席尘故又拉着他的手轻轻柔柔地唤他:   “我与你说这些,是不愿你胡思乱想,你无需怀疑自己,我没世人想象中那般无私,倘若你有一丝心疼,那我卑劣的希望你能用来回应我。”   “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希望你来爱我。”   只有一点,他也不择手段地抓住。   斗转星移,时间冲洗一切痕迹,也露出冰山原本不为人知的一角。   除了那双相似的眼,席尘故身上已经看不出半分大彧国师的影子。   祝笙看着他白到病态的肤色,想到在他身上看到的贯穿剑伤,想到他夜里压不住的咳声,那数不清的日夜……   忽然就很难过。   “怎么……”碰上席尘故的脸,祝笙闭了闭眼,声音低到快要听不清:   “你怎么能变成这样了呢……”   是他错信于人,是他不识世故犯了众怒……为何全都报应到面前这人身上了呢?   哪怕得知心中的‘道’没了,祝笙心情都未如此沉重过。   席尘故听清了这句喃喃自语,却是笑:   “于我而言,这是我的荣幸。”   对上席尘故那双不再掩饰的深情的眼,祝笙像是被烫一般慌乱移开眼。   无秧仙君拒绝他人总是干净利落,第一时间绝了他人心思,但他却对席尘故说明天给他答复。   于感情一事,他从来不是扭捏拖沓的人,可今日的确心乱如麻。   仙君今夜,注定无眠。   ***   晚上祝不渡收工回到家里,察觉到自家主人情绪上的不对劲和两人相处的微妙,趁席尘故去厨房偷偷问祝笙发生什么事了。   掉马后席尘故在祝笙面前彻底不掩饰了,祝不渡迟早会知道真相,祝笙便简单地把事情同他说了。   祝不渡:“???”   祝不渡被嘴里的煎蛋噎了一下,惊得瞪圆了眼:“啊?”   一人一剑对视,祝不渡意识到他主人不是开玩笑,从最初的震惊后,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我早就说他看主人你的眼神不算清白!”   果然被他猜对了!   祝笙:“……”   换作以前,若是有人敢打祝笙的主意,不渡早就炸开,剑光凛冽的抹脖警告了,但这个对象换成国师,还是为主人付出良多的国师……   祝不渡刚起的气势立马蔫了。   一是打不过,二是下不了手,三还是打不过。   不渡脾气暴但不是是非不分,不然也成不了无秧仙君的本命剑,席尘故身上经年不消的剑痕,强用禁术的反噬……   思及种种,祝不渡沉默良久,最后干巴巴地对祝笙道:   “他藏得还怪深的。”   若是没有席尘故,他家主人早已魂归天地,于公于私,祝不渡都说不出席尘故半个不好。   而且细想一下……   “若主人你注定要找个人相伴,那席、尘故,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知道席尘故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国师,祝不渡直呼他的大名都磕巴了一下。   祝不渡试着冷静分析:   “知根知底,在他面前不必遮掩灵力修为,他长得可以,在这个世界混得也不错,有钱有势……”   祝不渡也是万年单身剑,只能按照他旁观他人感情的经验分析,条缕分析到最后,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主人,你喜欢他吗?有一点点都算。”   祝不渡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一点点’的距离,那是真的很一点点。   祝不渡话落,祝笙抬头,正对上端着杯子倚在厨房门框上的席尘故略带笑意的视线。   祝笙:“……”   低头喝了一口水,祝笙没回答。   睡觉上楼前,祝不渡蹭到祝笙面前,小小声开口:   “比起其他人,我觉得他不错,主人你好好考虑一下。”   不渡剑灵没有明显的喜恶,滴血认主后,所有的考量都是围绕着祝笙这个主人,谁对他主人好,他对谁好。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   祝笙刚洗漱完出来,放在床头的手机就亮了一下。   一墙之隔的席尘故发来消息——   小殿下,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举着小心心的兔子表情包,很活泼,很可爱。   祝笙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条晚安消息,可存在感如此强,他无法忽略,斟酌良久,回:   【伤口现在还会痛吗?】   相比较祝笙,席尘故回消息很快:   【如果我回答会,你会更心疼一点吗?】   细长的手指捏紧了手机,祝笙下意识抿紧了唇,落在键盘上的手慢吞吞打字,又很快删掉。   祝笙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直白热烈的席尘故。   尤其是在想到,席尘故就是记忆中那抹白色身影时,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阿笙,这是我甘愿的。】   席尘故没给他太多时间纠结:   【不用心疼我,和我谈恋爱吧。】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祝笙无法形容心中的感受,等他站在席尘故房外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有些冲动了。   四肢百骸的血液齐齐涌入心脏,沸腾得让他顾不上如此许多。   祝笙看着来开门的席尘故,在对方困惑的注视下,嗓音有些艰涩:   “席尘故。”   席尘故:“嗯?”   祝笙想告诉席尘故,那抹白色身影对他而言是不同的,祭台上那无悲无喜遥遥望来的一眼,他一直记得,那瓶没能送出的药膏,他遗憾很久。   他的道心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坚定……   但这份不同,他辩不清几分是喜欢,几分是崇敬,或许也夹杂着别的什么。   国师那般神圣不可攀,衬得芸芸众生如蝼蚁,所以本能想站得更高,想让那道视线为自己停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这所有所有的一切,在对上席尘故仿佛能包容他所有一切的眼神时,统统化成了一句:   “我要如何证明?”   证明我的回应,不掺一丝杂质。   我要如何证明,我能与你相配。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席尘故反应两秒。   见席尘故愣着,祝笙想自己应该说得再清楚一些,但他以往经历白纸一张,也做不到像席尘故一样把情呀爱呀挂在嘴边,能站在这里,已是借了夜晚容易冲动的劲。   祝笙想补充什么,不等他想好,席尘故忽然上前一步,把他拥入怀里。   “太子殿下……”   祝笙僵着身子听见席尘故在耳畔低叹:   “阿笙……等你许多年……”   无需证明,哪怕只是你这样站在我面前,亦是我经年不敢做的美梦。   听了席尘故这话,祝笙说不清这一瞬间心里是什么感受,跳动的心脏像是被扎了一下,酸涩又疼痛难当。   祝笙额头抵在席尘故肩窝,感受着胸腔的震动,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   我亦心动至此,熬不过无眠的夜,等不及天明。   ……   席尘故和国师行事的确判若两人,后者无俗事入眼,八风不动,前者刚确认关系,就敢伸手搂人。   搂到人还不算,初次接吻就敢伸|舌|头。   气氛旖旎暧|昧,祝笙心底没有丝毫抗拒,但还是惊得睁大了眼。   毫无经验下,牙齿不知道磕到了席尘故的唇还是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回房间时,无秧仙君脑子比出门时更乱了,脚下一种不真实的飘,心里却清楚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   这种感觉新奇又奇妙,好像从他身上长出了什么。   看不见,摸不着,但存在感极强。   祝笙摁住心脏的位置,跳动频率依旧毫无章法,冷静不下来,反而有加快的趋势。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不见缓,体内的灵力都有些不稳,祝笙翻了个身,拿出了手机。   席尘故又给他发了很可爱的表情包,是一个亲亲。   无秧仙君更睡不着了。   他没法立马适应双方身份转变,手机里也没有可可爱爱的表情包可以回应,到最后只回了一个的‘晚安’。   回完觉得太简单不太好,无秧仙君又在系统自带表情里,补发了一个小黄脸【微笑】过去。   发完下一秒,祝笙就听见了隔壁没压住的两声咳嗽。   带着笑那种。   祝笙:“……?”   看着对话框里小小不断提嘴微笑的圆脸,祝笙不明白席尘故笑什么。   不懂的祝笙上网查了一下,然后:“……”   一个微笑而已,他只是想让回答不这么单薄,绝对没有网友曲解的那些意思。   祝笙默默长按准备撤回,系统提示超过时间,无法执行此操作。   无秧仙君放弃了,关闭手机,只当不知道。 第43章 富有   谈情说爱是第一次, 祝笙以为自己会花一段时日适应两人身份转变,实际上并没有。   席尘故表现太过自然,没有给他不适应的机会。   祝笙早起下楼, 看见席尘故对厨房施了小清洁术, 然后端着早餐出来。   瞧见祝笙,席尘故好看的桃花眼一弯:   “阿笙, 早上好。”   祝不渡小声叨叨, 说身份已经曝光,席尘故使用灵力都明目张胆起来。   祝笙脚步有一瞬间停顿, 随即点头说早。   落后半步、不知两人昨晚已经剖白的祝不渡刚走到餐厅,正伸着脑袋看今日早餐,就见席尘故放下手中的杯子, 伸手拉他主人的手, 笑着道:   “阿笙坐这里。”   祝不渡瞪着席尘故不规矩的手, 伸手一拦,头发炸开气势汹汹抬头,对上席尘故那张脸后气势一蔫,但还是道:   “虽然你是国师,但我主人还没接受你,你不要动手动脚。”   以前光眼神不清白就算了,现在手脚也不清白了吗?   席尘故闻言眉梢微挑,笑意盈盈看向祝笙,捏了捏他的手,那意思竟是让他来解释。   祝笙:“……”   祝笙看着信息落后半步的祝不渡,沉默两秒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回握住了席尘故的手。   席尘故就笑得更开心了。   看着两人的互动,祝不渡:“……?”   祝不渡:“……”   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 反应了半晌,祝不渡憋出了一句在剧组新学会的粗话:   “我艹?”   速度这么快?昨天坦白身份就在一起了。   接下来的早餐时间,祝不渡就一脸玄幻地看着对面的两人,满眼不可思议,在席尘故给祝笙递纸巾时,这种奇特的感受到达了顶峰。   咬了一口煎蛋,祝不渡眼珠子在祝笙和席尘故两人身上滴溜溜地转,默默心想——   原来以前觉得主人对国师的态度和寻常人不同不是他的错觉。   大家都不清白,只是骗他这个单身老实剑罢了。   ……   剧组放假时,祝笙和席尘故回了一趟桑山。   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的老和尚,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必直说就能猜到他们两人如今的关系。   老和尚看席尘故的眼神十分意味深长,嘴上调侃:   “在我这儿端得跟柳下惠似的,还以为你多能忍呢。”   这才下山多久,就手拉手一起回来了,是他高看了。   自制力也就这样。   被打趣的席尘故没半点不好意思,回了一个你不懂的眼神。   祝笙仔细打量老和尚,没在他身上看见半分佛子的影子,经年岁月,能改变的太多太多了。   想到这里,祝笙忍不住偏头看了身旁的席尘故一眼。   可有些东西,岁月不改。   用过午饭后,祝笙和席尘故两人在山道上散步消食,走到被封的那段路,祝笙停下脚步。   顺着祝笙的目光看过去,席尘故问:“要去看看吗?”   祝笙看的是镇压阙谷长老等人怨念的深潭,席尘故指的也是。   祝笙想了想,点头:“好。”   封条针对的是不明真相的普通游客,对他们两人来说自然不起作用,随着一步步接近,祝笙能感受到的怨气也越来越浓厚。   于此相对的,灵气也越来越浓郁。   席尘故用这些人的神魂滋养祝笙,选的地方自然也是汇聚桑山灵气的好地,灵气自然充沛。   这处深潭不大,肉眼看和其他大大小小的水潭没什么区别,小而幽深,潭面无波而清。   祝笙仔细看了看,潭中没有水草游鱼,连片落叶都没有,看不见一丝杂质,干净得不正常。   祝笙隐约能看见深潭上空漂浮的怨气,席尘故设下的法阵禁制,让它们无法离开这方寸之地。   “他们的尸骨……都在这下面吗?”祝笙问席尘故。   席尘故点了下头。   这么多年过去,经过潭水淤泥的侵蚀,那群人的尸骸还剩多少他就不清楚了。   可和他们的神魂一样,总不能是完好的。   祝笙能看见深潭四周席尘故布下的法阵,让这些怨气离不得方寸。   也许是感受到了祝笙的气息,怨气翻腾得更加厉害,张牙舞爪向他冲来,又被禁制撕扯拉回,无能嘶吼。   见祝笙望着水面不说话,席尘故抬手碰了碰他脸颊:   “在想什么?”   祝笙温吞地眨了下眼,也没瞒他:“剑宗……后来怎么样了?”   “就知你放不下。”席尘故若有似无地叹口气,对他道:   “除了云涧几人,我没动剑宗。”   剑宗作为天下第一大宗,不是所有人都不明事理,桑山围剿一事,只有年轻一辈少数人参与,祝笙的师尊、剑宗宗主当年闭关养伤,不全因祝笙。   席尘故当日杀红眼,云涧之徒的确没好下场,他也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祝笙闻言不说话了。   世上已无剑宗,那便是和其他门派一样,因为灵气匮乏,自然落寞消亡了。   这里的怨气困在这里这么多年,早已不记得自己生前是何人,没了意识良知,放出去也只会害人,继续镇在这里直到彻底消亡于天地,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   老和尚不愿祝笙两人多待,说两人整天在眼前晃影响他打游戏的网速,被嫌弃的两人在山上过了一|夜,就回去了。   回剧组的路上,席尘故再次提及祝笙今后打算。   席尘故:“你不是喜欢武指,剧组杀青后,就不再接这些工作了。”   这段时间陆续有不少剧组找上祝笙,想要他担任武术指导,价格开得一个比一个高,有的是冲着他这可以当噱头宣传的脸,有的是冲着他的武术功底。   之前顾忌颇多,祝笙没点头但也没把话说死。   现在,席尘故渡了点灵力给他,他已经能打开乾坤袋,在加上席尘故把无秧仙君以前的私库保存得很好——   连无秧仙君以前最喜欢的那套白玉棋盘,都被他收在一个乾坤袋里。   太子笙私库里的东西没有凡品,如今每一样拿出来都是藏品,价格不会下六位数。   换而言之,贫穷了一段时间的祝笙,再次富有了起来。   还不是一般的有钱,够他和祝不渡这辈子什么都不做躺着挥霍。   不用为生活奔波做一些自己不喜欢做的事,祝笙拥有了最大的选择空间。   祝笙认真地想了想,还是没有想到自己要做什么。   他以前的生活比较单调,除了修行就是修行,没什么明显喜好,对外物提不起兴趣。   太子殿下六艺俱绝,开班授课绝对大受欢迎,可他不擅长也不喜太多人际交往,席尘故也不愿意他去操这些心。   席尘故替他想了想,问:   “你若喜欢剑宗的氛围,招些小弟子,传授一些简单招式也行。”   祝笙闻言看他:“你的意思是收徒?”   席尘故:“教成像以往那样御剑飞行、斩妖除魔肯定不行,其他人连灵丹都修不出来,但强身健体有自保能力肯定是够了。”   祝笙有点意动:“可以吗?”   他读过这个时代的律法,开宗立派限制颇多,一不留神就会被打成□□之类的。   听了祝笙的顾虑,席尘故觉得他太过可爱,笑着道:   “只要有经营许可证,证件齐全经营正规,是可以的。”   传授一些简单武艺而已,只要不是非法经营,没什么不可以的。   席尘故:“阿笙你若愿意,我刚好有一处宅子可以使,要去看看吗?”   祝笙没意见,两人便转道去看房子。   到了地方祝笙才知道,席尘故口中的宅子是一套四合院,前后两个院子都很宽敞,用来练武练剑,都很好。   席尘故不住在这里,但这四合院雇了人常住打理,干干净净。   祝笙了解过南枫市的屋价,这四合院虽然没有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但市值绝对不下九位数。   在外人看来,这套天价四合院拿来开武馆,简直是暴殄天物。   然而席总并没有把这宅子放在心里,给祝笙介绍:   “后面留有房间,若平时累了,可以在里面休息,这院子里的花你若是不喜欢,拔了就是……”   无秧仙君见过大风大浪,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料理四合院的管家在两人身旁,听得胆战心惊——   这么贵的院子,就要拿来开武馆了?   这柱子、这漆……要是磕了碰了,不得心疼死?   有钱人都这么玩?   ***   不管旁人怎么想,在《飞柳》剧组杀青后半个月,祝笙的‘小剑宗’正式招生了。   一应手续有曲羡解决,祝笙什么都不用操心。   ‘小剑宗’对外是一处武馆,牌匾是席尘故亲笔题的,担心祝笙累着,首次招生名额仅限五人,祝不渡成了副馆长,成了祝笙的助手。   招生海报挂出去后,路成第一个报名。   也只有路成一个人报名。   祝不渡拿着海报,愁皱着脸对祝笙道:   “大家都说我们小剑宗的要求太多了,没人愿意来。” 第44章 音乐   小剑宗说是招生, 其实和祝笙收徒差不多,虽谈不上亲徒,但怎么也是外门弟子了, 因此要求对比一般武馆, 要求算得上严苛:   品行端正,骨相好, 体型匀称……这都是基础要求, 最重要的是,年龄要求:   十岁以上二十以下。   这个年龄段的人, 一般都在上学,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哪有时间来跟他习武强身健体?   就算有早早不上学的人, 也是在工作养家, 连个烧钱的兴趣爱好都不敢有, 也没精力来做这些。   小剑宗虽说提供住宿和补贴,但那点钱刚够在南枫市活着。   再则,现在哪有那么多人喜欢纯粹的喜欢武术,就算喜欢,也不会拜在祝笙这个无名无姓的人手下,都去找‘武学大家’了。   招不到人祝笙也没打算降低标准,这事本来就急不得。   路成年龄超了,只能当个编外人员,但积极性不改,给两人出主意:   “不如我们也搞一个招生视频?”   在路成看来,把他祝哥的身手剪到一切, 哪里还愁没有人愿意跟着他学?   已经认识到网络力量的强大的祝不渡拍手:   “这个可以,这个我会, 我来。”   见祝不渡兴致高涨,祝笙也没拦着他,由着他去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席尘故得了两张音乐会的门票,国家级的音乐大师的演奏,邀请他今天晚上一起去看,人已经在接他的路上了。   垂眼瞧了一眼,祝笙上楼准备换套衣服。   前不久乾坤袋里摸出一把上品灵石,流光溢彩灵力充沛,捏碎后让祝笙灵力恢复到以往三成,又卖了一套他没用过的雪竹纹茶杯和一枚玉佩,无秧仙君拥有了这个世界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产:   一栋复式小楼。   比不上太子殿也比不上灵绛阁,但足够生活。   偌大的衣帽间被席尘故塞满,四季各款服饰和配饰应有尽有,祝笙径直略过放手表胸针袖扣等配饰的玻璃柜,站在衣柜前。   席尘故有准备夏季短袖,但祝笙还是不太喜欢裸露过多皮肤,挑了件轻薄衬衫。   换好目光扫过一旁的落地镜,祝笙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脚步顿住,   半晌,祝笙绷着一张脸又取了一套衣服出来。   席尘故到时没在楼下看见自家小殿下,径直上了楼,站在门前敲了敲:   “阿笙?”   里面传来祝笙的回应:“马上。”   席尘故便等着,没一会儿门从内开了。   席尘故今日黑裤黑衬衫,手腕扣块表,其余再无多余装饰,穿得低调,但配上他那张脸,就给人一种孔雀开屏的暗骚。   祝笙多看了席尘故两眼,才道:   “你再等我一会儿。”   席尘故看着大开的衣帽间,再看祝笙身上的衣服,眉梢一扬:   “为难才穿什么衣服?”   祝笙也不扭捏,点了点头:“我不会搭。”   他平日穿着以宽松舒适为主,也就让颜值能打,穿个纯棉长袖也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但音乐会是偏正式的场合,穿着不好太过随意,再加上……   祝笙又看了一眼席尘故。   无秧仙君的眼神太好懂了,席尘故压住嘴角:   “阿笙你穿什么都好看,喜欢就好。”   不等祝笙回答,席尘故接着又道:   “但我更想和你穿情侣装。”   祝笙:“情侣装?”   席尘故拉着人往衣帽间走:“就是外人一看,就知道我们两人在谈情说爱。”   祝笙:“……”   衣帽间是席尘故亲自布置,他熟门熟路打开一扇柜门。   对今日席总早有预谋,两人的衣柜相识度99%。   他给祝笙准备的衣服,他基本都有同款,只有码数颜色存在细微不同。   席尘故拿出一件深墨蓝色让祝笙换。   祝笙接过衣服等了一会儿,见席尘故没动作,抬头看他:“?”   对上祝笙的视线,席尘故恍然大悟般:   “哦对,我忘了,阿笙你换,我出去等。”   国师演技太过浮夸,祝笙看着他慢慢往外走,没说话。   祝笙慢热,席尘故也不是风|流浪荡子,两人交往至今,接触仅限搂搂抱抱亲一亲,但席尘故总是爱调笑他。   祝笙刚开始不太习惯,现在适应良好。   换上席尘故帮他选的衣服开门,席尘故就在门外等他,见祝笙出来,席尘故眼神亮了亮:   “我就知道阿笙你穿什么都好看。”   席尘故抬手来揉脸,祝笙好脾气地由着他揉了两下,然后才抬手抓住作乱的手:   “要迟到了。”   席尘故顺势握住他的手没松,还在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祝笙下意识瞧了楼下一眼,担心被祝不渡路成他们看见。   倒不是因为其他的,只是无秧仙君现在还做不到在他人面前和席尘故举止亲密。   祝不渡和路成聊怎么营销‘小剑宗’,有更多人来报名,他们就有更多的选择机会,能选择根骨最佳的。   聊得热火朝天的路成听见两人下楼的动静,抬头瞥了一眼,不知道第多少次被两人的颜值给震住。   “啧。”路成忍不住开口路:“你们就下个楼,什么圈内顶流逊毙了。”   说完路成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祝不渡,感叹:   “我不该出现在这个家。”   祝笙已经习惯了路成的说话方式,他身边的席尘故倒是笑笑,而祝不渡则是一脸哥俩好的拍拍路成的肩膀,笑得很骄傲:   “上天下地五千年,再也找不到比我哥更好看的了。”   “是是是。”路成知道祝不渡是一个合格且敬业的哥吹,在他心里,祝笙什么都是最好的。   祝不渡问:“你们回来吃晚饭吗?”   祝笙看向席尘故,后者摇头:“我们在外面吃。”   祝不渡嘴角一撇,看向祝笙,眼里那意思——   主人你真的不带我吗?   祝笙:“……”   无秧仙君最后还是抛弃了自家剑灵,和席尘故去约会过自己的二人世界了。   望着两人的车远去,祝不渡小声叨叨:   “天要下雨还能阻止,主人要谈情说爱,是一点拦不住。”   第一次见面路成就听祝不渡叫祝笙主人,当时还闹出好大一个笑话,得知真相后,满脑子都是——   现在的兄弟都这么玩吗?   因此现在听了祝不渡的称呼路成也不意外,他的重点在另一边:   “天要下雨你怎么阻止。”   祝不渡:“……”   一个简简单单的控水术就可以了啊!   但这话祝不渡没法说,只能打哈哈:“高科技,什么不行?”   路成恍然:“哦,我忘了。”   祝不渡:“……”   你们人类高科技还真的控制降雨啊?   我就是随口一说啊!   ***   这一场小型音乐会观众并不多,祝笙和席尘故入场后,在属于他们的位置看到了一样和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席尘故拉着他坐下,帮他拆开包装:   “这是新品,他们都说很不错,你试试。”   祝笙接过席尘故手里的奶茶,小声说了谢谢。   这杯奶叫百香双重奏,祝笙喝了一口,百香果的籽加上柠檬酸……他不是很喜欢。   “不喜欢?”席尘故又递过来一杯:“尝尝这个?”   最后祝笙选了第二杯,席尘故喝那杯‘百香双重奏’,祝笙提醒:   “这个有点酸。”   席尘故尝了一口,对他笑:“酸吗?我觉得挺甜的啊。”   注意到席尘故意味深长的视线停留在什么地方,祝笙下意识抿了下唇,对他这不分场合的孟浪,感到有些脸热。   知道祝笙听懂自己意思了,席尘故眉眼笑意晕染开,捏了捏他的手指:   “别紧张,没人注意我们。”   这场音乐会一票难求,台上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大家的小声讨论都跟这场音乐会有关,没人会花心思注意是不是有人买了高价票还一心二用在调|情。   席尘故顿了顿,又想到一个办法,说祝笙要是实在害羞,他可以施个小术法,让周遭其他人看不见他们俩。   祝笙闻言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   “不要胡来。”   这是一片掌声响起,演奏家们以此上台鞠躬。   祝笙看了台上一眼,压低声音让席尘故专心听,不要捣乱。   公众场合,席尘故见他实在是放不开,终于消停不再逗弄他。   大提琴声醇厚丰满,配上演奏家们高超的技术,加上高昂设备的加持,每一个音符都是一场听觉盛宴。   祝笙听得还算认真。   之所以是‘还算认真’而没有像其他听众一般沉浸在音乐世界里,是因为席尘故一直孜孜不倦地在玩他的手指。   就五根手指,席尘故已经玩了半场音乐会,一会儿捏一捏骨节,一会儿比一比两人的手指长度……   乐此不疲,像一个不安分的小孩子。   中场休息时间,祝笙问全程连个眼神都没给台上的席尘故:   “你是不是不喜欢?”   席尘故抬眼:“嗯?”   祝笙动了动自己被虚虚抓住的手指,征求他的意见:   “你若是觉得无聊,我们可以先离开。”   席尘故没有觉得无聊,但是在他眼里,听了不知多少次的音乐会,远没有眼前的人有吸引力。   祝笙连每一根头发丝都长在他心坎上。   听了席尘故的话,祝笙:“……”   中场休息,听众们都很有素质没有大声喧哗,加上没有音松下遮掩,席尘故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祝笙也不确定有没有其他人听见这人刚才的话。   好像有视线往他们身上落,祝笙手指微动,最后自己用了灵力,不动声色地施了个小术法。   这样不管接下来席尘故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俩了。   祝笙用灵力,瞒得了其他人,确是瞒不过身旁的席尘故,几乎是在小结界布好的下一秒,席尘故手下略一用力。   座位间的扶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祝笙猝不及防被席尘故一拉,直接朝他怀里扑去。   席尘故搂着人的细腰,低头吻住了他惦念许久的唇|瓣。   第二杯奶茶,果然比百香双重奏更甜。 第45章 岁长   席尘故得寸进尺,趁祝笙嘴被堵着说不出话,施术从音乐会现场回了家。   当被席尘故压在沙发上亲时,祝笙虚环着对方的腰,闭着眼没有异议。   当衬衫纽扣被解开两粒,锁|骨被不轻不重地啃了几口时,虽被席尘故带得有经验,但还没习惯这种湿热触感的祝笙短促地皱了一下眉,又很快松开。   依然闭着眼温吞顺从。   感情一事上,祝笙性子慢热不够主动,但他一直十分配合席尘故,由他主导掌控,任自己沉|沦。   但当席尘故逐渐不安分时,无秧仙君颤了一下。   原本温吞闭着的眼猛然睁开,一双清玉般的眼瞳有些惊慌地看着身上的人。   “别怕。”席尘故俯身动作轻柔地抱住祝笙。   席尘故偏头在人红得能染布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用那能溺死人嗓音唤他:   “阿笙……”   对未知事物竖起的心防一松,祝笙就被溺死了。   平复呼吸都变成了艰难的事,祝笙抱着席尘故,犹如抓住了一根求生浮木。   却不知眼前的浮木没有心,才是带来这一切沉浮的根源。   席尘故握住祝笙的手,爱怜地亲了一口,动作却没留情。   海上沉浮到深夜,祝笙累到连根手指头都不愿动弹,但第二天一早,生物钟还是把他从沉睡中叫醒。   沉重的眼皮还没完全睁开,祝笙就被身旁的人搂得更紧了。   “太子殿下。”席尘故在他眼皮亲了一口,嗓音里是掩盖不住的餍足愉悦:   “我是你的了。”   席尘故的气息扑面而来,抱得太紧,祝笙动了动,环在腰间的手松了许多,但没松开。   祝笙盯着席尘故近在咫尺的喉结看,席尘故又亲了亲他的发顶,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席尘故照顾人时细致妥帖,祝笙除了有些犯困之外,并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事实上,回想起他们昨晚做了些什么后,和心态的转变相比,祝笙身体上的些许不适不值一提。   醒来发现席尘故就躺在自己身边,祝笙没法形容自己这一瞬间的心情。   好像有很多要表达的情绪,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善言辞的弊端,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能像普通人一样领结婚证,但他们有更古老、更直观的可以证明彼此身份的方式——   昨晚,席尘故同他正式结了道侣契。   从此以后,他们密不可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道侣契加上灵肉契合的效果直观,他们都能细微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变化。   祝笙现在都能感受席尘故那端传来的愉悦之意。   见祝笙摇头不说话,知道小殿下面皮薄,席尘故没在这事上多缠,温声开口:   “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祝笙摇头:“不用了。”   席尘故帮他理耳畔的发:“早餐在楼下吃还是房间?”   祝笙想了想,说下楼吃。   缓过那阵睡意后,祝笙身上就没有什么不舒服,况且他一直下楼吃饭,今天突然不出房间了,又没生病,还要席尘故把早餐端上来,难免让人多想。   席尘故自然依他:   “好。”   祝笙席尘故两人一起下楼,餐厅祝不渡早就等着了,看两人的眼神,是尽管努力装出若无其事但还是透着一丝微妙的复杂。   一人一剑目光对上,祝笙脚步忽然顿住。   他忘了,祝不渡是他的本命剑,昨晚他灵气不正常波动,祝不渡自然能感觉到。   祝笙:“……”   目光短暂相汇,祝不渡首先移开视线,为了不让主人尴尬,他决定体贴的装什么都不知道,也没问两人为什么大早上从一个房间出来。   别问,问就是感情好。   为了不让气氛尴尬,吃饭时祝不渡主动提起小剑宗的招生事宜。   招生视频一发,效果显著,已经不少人报名。   祝不渡喝了两口手边的牛奶,对祝笙道:   “不过大部分人是因为新鲜好奇,真正想学的人不多。”   比起学武艺,显然大家更在意祝笙本人是不是真的视频里拍的那样帅,他的身手是不是大家吹的那样神,以及这个小剑宗,是不是网红另类的敛财方式。   不过后一猜测,在看见视频末尾用来活动的天价四合院时,不攻自破,网友纷纷留言:   我觉得,把天价四合院拿来玩儿的他,应该看不上我这三瓜俩枣QAQ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四合院还有这用途?   我以前单知道他年轻又颜一个打十个,没想到他还这么有钱。   年龄不达标不能拜师,大佬你们还缺扫地的吗?我一分钟能扫三间屋!   ……诸如此类。   听了祝不渡的话,祝笙平静表示:   “无妨,这事不急。”   招生收徒也看缘分,若不是诚心实意,就算找上门无秧仙君也是不收的。   “没错。”席尘故在旁附和,他有自己的小心思,恨不得小剑宗的招生之路再艰辛坎坷一些,这样他和阿笙就有更多的相处时间。   席氏的商业帝国扩展到国外,作为最高决策人,席尘故说是日理万机也不过,不能总和祝笙腻歪在家中,得去公司上班。   但两人昨晚才温存过,色令智昏的席总舍不得独自一人凄凉的去上班,哪怕司机以及等在外面,吃完早餐还磨磨蹭蹭不愿走。   祝笙看着跟着身旁恨不得变成尾巴挂件的人,无奈又好笑,经不住他磨,真的点头,答应陪席总去上班了。   席尘故见此,搂着祝笙腰就在人脸颊亲了一口。   一大口,带响的那种。   祝笙按住席尘故的小臂,脖子又有转红的趋势:   “你、你矜持点。”   祝不渡还在旁边看着呢。   无秧仙君说话都磕了一下,而始作俑者重点显然不在这个当面,笑吟吟问:   “祝不渡不在的时候,就可以这样做吗?”   望着明知故问的席尘故,祝笙:“……”   能做的不能做的,昨晚不是都做完了么?   但无秧仙君脸皮薄,说不出这样的话,只能当没听见席尘故这句话。   曲羡坐在副驾驶,见祝笙和席尘故一起出来也不一意外,下车开车门,一气呵成。   上车后席尘故没有另说目的地,曲羡就知道这是祝笙也跟着一起公司的意思了。   压下心中的意外,曲羡眼神示意司机开车。   后座,那么宽敞的地,席尘故非和祝笙贴在一处,牵着他的手不放。   祝笙早就发现了,在一起后席尘故好像对他的手产生的极大的兴趣,时不时就要捏一捏玩一玩。   有时还要亲一亲。   成熟稳重的人,好似瞬间变得幼稚起来。   明明是和他同样的五根手指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不知道哪里勾起了这人的兴趣。   到了公司大楼前,趁司机泊车曲羡没注意,祝笙抽回手,小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听了祝笙的话,席尘故眼神意外:   “普通?”   “这位祝笙同学。”席尘故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祝笙:“?”   上下打量他一圈,席尘故不带男朋友滤镜地客观开口:   “祝笙同学,我发现你对自己的美貌没有一个正确认知。”   仙君美貌曾霸榜热搜,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是好看的,这双手又怎么能说是普通?   明明眼光再挑剔的手控党见了这双手,都要拍照截图永久留念的好看,也长到了席尘故的心尖去,怎么牵都牵不够。   “……”祝笙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席尘故,属实没有看出两者有什么区别。   席总拥有自己的专属通道,电梯可直达顶层,但今天席尘故一反常态,走了一楼大厅。   带着祝笙。   两人一露面,一叠声的‘席总好’,问完好后,大家目光难免落在他身旁的祝笙身上。   两人站在一起是一幅极为养眼的画面,大家先是震惊颜值,再看两人身上不要太明显的情侣装和席总那春风得意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所有人面上镇定,内心却是听取‘握草’声一片。   没有领导在的员工群,更是刷屏到飞起:   不是说席总英年早婚,和妻子伉俪情深吗?今天这位又是谁?   不对,席总竟然是性别男取向男吗?   握草,不得不说,好配!   这是离婚了,发现自己还是喜欢跟帅哥玩儿?   在公司员工猜测更离谱之前,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曲羡在有人旁敲侧击时,委婉表示:   你们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   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有没有可能,这位就是席总伉俪情深但从未露过面的‘妻子’?   总部高层员工加起来上千号人,顿时:   嚯,原来如此!   席总隐藏得好深,难怪以前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一上午接收到的信息太多,所有人心中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带祝笙不那么低调地在公司露了一次面,单身上千年的席尘故秀恩爱目的达成,心情十分愉悦。   心里高兴,人就特别好说话,因此开会时,所有汇报高层都一致认为:   若是席总能一直这样和善好说话,那拜托两人永远锁死!!!   他们全公司都同意这门亲事!   虽然这门亲事也用不着他们同意就是了。   需要席尘故处理的公务祝笙是一点不懂,席尘故怕他无聊,让曲羡订了早茶,还亲自帮他选了一部评分很高的国产轻喜剧。   但祝笙对这个题材不是很感兴趣,自己换了一部仙侠剧。   无秧仙君看得还算专注,只是专业实在太对口,完全没有代入感,对剧中的儿女情长爱恨情仇也不感兴趣,全看让人眼花缭乱的特效去了。   别的不提,这部剧的特效是真的不错。   祝笙还照着剧中的模样,用灵力捏了一头成年人巴掌大的幼鹿出来。   幼鹿跳到席总的办公桌上,在键盘之上跳跃,一路洒下点点灵光。   小灵鹿过于调皮,席尘故看向祝笙,后者挥手散了灵力,佯装无事发生。   “阿笙你做的比特效好看多了。”席尘故真心实意夸赞。   不得不说,太子殿下各方各面的审美都在线。   听了席尘故的话,祝笙忽然有些开心,抿了个不太明显的笑,又重新把灵鹿变了出来。   陪着席尘故上了一天的班,祝笙昨夜本来就没睡好,下午下班时,在车上就睡着了。   祝笙脑袋本来是靠着椅背,但被席尘故小心翼翼地挪到了自己肩头。   拒绝司机和曲羡好心提出的帮他把祝笙送上楼的提议,等两人走后,席尘故手指移动,转瞬两人就出现在了房间。   席尘故动作轻柔地把祝笙放在床上,帮他脱了鞋。   席尘故其实是想帮阿笙把衣服也换了的,但想想对方薄薄的脸皮,压下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等人睡醒后把床上用品换了就是。   夕阳从窗外溜进来,在床上落下一抹暖人心的黄。   席尘故坐在床边看着祝笙的睡颜,心腔的满足快要满溢出来,眼前这一幕,是他以往午夜难免都不敢肖想的梦。   美好得不像真实存在的幻梦。   但席尘故清楚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盯着祝笙看了良久,席尘故到底没忍住,俯身-下去,在人嘴角印下一个克制的吻。   无秧仙君今日喝了一杯超大杯奶茶。   明明是七分糖的奶茶,席尘故却在祝笙嘴角尝出了全糖都无法描述的甜。   席尘故动作很轻,但一向浅眠的祝笙还是睁开了眼。   祝笙动了动手,问:“我睡了多久?”   “没一会儿。”席尘故索性也上了床,把人抱进怀里:   “再陪我睡一会儿,吃晚餐时叫你。”   祝笙觉得此举不妥,可席尘故的怀抱和洒在床上的夕阳太配了,每一处都让他觉得舒适倦懒。   眼皮挣扎两下,祝笙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   “那再睡半个小时。”   祝笙嗓音带着未睡醒的软绵,一字一句,每一个字的语调都像是落在席尘故心上。   “好。”席尘故温声应到。   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席尘故怀里抱着祝笙,一眼不错地盯着人看。   就像拥着天上的月亮,如珍似宝,不舍入眠。   席尘故其实没什么睡意,只想挨祝笙近一些,再近一些,但此时抱着心上人躺在柔软的床上,没一会儿还真的生了两分睡意。   席尘故伸手帮祝笙理了理额前有些长的头发。   阿笙的头发又该剪了。   心里这样想着,席尘故突然想起了那把被他从理发师手里要回来的头发。   如今他能抓住的,不止是那把头发而已……   经年苦思之后,梦中清月落入掌心,余下岁月,便只剩下独属他们两人的甜。   看着看着,席尘故慢慢闭上了眼。   此生,岁月还长。   正文完结啦,后面不出意外应该会有一两个番外,因为这几个月发生了各种事,导致本来预计二月就完结的文拖到现在,实在抱歉,感谢大家的支持【跪谢】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無訁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8717727、selineleeflora、雪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可喜   祝笙的小剑宗还是赶在年底招满了学员,除了路成这个编外人员,还有两位也是熟面孔:   一个玄时,一个玄空。   自从知道祝笙和席尘故捣鼓了一个小剑宗,老和尚就在琢磨把两个徒弟打包送上门了。   连带自己一起。   桑山的怨气已不足为俱,老和尚也没有必要继续守在那个荒凉的小破庙,山上网速还不好。   最重要的事,玄空玄时两人逐渐大了,要住在桑山多有不便。   老和尚一辈子与世隔绝,但不希望两个徒弟也是如此,他希望两个年轻人有自己的正常社交。   所以为了玄空玄时两人的未来发展,老和尚思考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决定连人带徒一起投奔祝笙席尘故两人。   但玄时玄空并不是改入剑宗,他们还是禅宗佛子的关门弟子。   仙风道骨的老和尚是这么说的:   “现在不都流行双学位么?”   所有人:……?   双学位是这么用的吗?   不管怎么样,师徒三人留了下来,在四合院住了下来,为了方便上学,连户口都迁了过来。   另外三名学生,都是祝不渡精挑细选留下来的,一位家境贫寒,无父无母早早辍学来大城市谋生路,无意看见小剑宗包吃包住,就鼓起勇气来报名了。   人懂事早熟,最重要的是,因为常年劳作,体力韧性都比同龄人好,根骨奇佳,踏实不浮躁,一点就透。   另外两人家境不一,但资质都不错,能兼顾学业和习武。   入门基础不用祝笙教,祝不渡就能代劳,不用主人操心。   祝不渡以前整日围着祝笙转,两人形影不离,但自从祝笙和席尘故在一起后,他也学会避嫌了,不再整日往祝笙面前凑,识趣地给两人留了谈情说爱的空间。   祝不渡比祝笙洒脱随意,做什么都随心,简单来说,就是没什么剑生规划。   对祝不渡来说,他的剑生太长,余下少说也有几百年,若是每一步都规划好,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说,规划余生都要花好几年。   不如想做什么做什么,图的就是一个高兴。   为了不让他整日在阿笙跟前打转,席尘故干脆让席氏旗下一家经纪公司签了祝不渡,随便他怎么折腾。   因此没过半年,就会出现祝不渡今天能在某个剧组当武指,明天就能因为一段在T台走秀的视频冲上热搜。   凭借着惊人颜值和扑面而来的少年感,再加上那头适配度百分百的白发和不爽就怼的火爆性格,祝不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得一塌糊涂。   都不用经纪公司包装宣传。   祝不渡被称为娱乐圈最后一个活人,不管是路人、粉丝、媒体、资本还是圈内前辈顶流,只要祝不渡不爽就不会客气,谁也别想在他面前摆谱道德绑架,祝不渡谁的面子也不给,经纪公司……   有席总这层关系在,经纪公司上下也拿他这位小祖宗没办法,生怕他被全娱乐圈抵制封|杀。   尽管公司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就是纯玩票,封|杀不封|杀的……人家压根不在意。   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祝不渡怼狗仔怼媒体怼私生,不但没凉,反而越怼越火,人送外号——祝怼怼。   网友这样评价祝怼怼:   小脸越嫩,怼人越狠。   我见犹怜的小白花长相,开口却是不行就干架的壮汉架势,这反差,爱了爱了。   就爱他这怼天怼地的脾气,看着就爽!   某次电影节直播活动,银白长发及腰束着高马尾的祝不渡一出场,弹幕立马刷满屏,一片土拨鼠尖叫中,有人愤怒表示:   不懂现在的人怎么会喜欢这种小白脸,道德在哪里?人性在哪里?联系方式在哪里?   还有人敏锐发现:   今天的祝怼怼怎么显得有些紧张?之前怼天怼地怼社会的架势哪里去了?   主持人耳返收到导演的指示,叫住走完红毯就想下场的祝不渡,开玩笑似的问他今天怎么有些拘谨。   祝不渡拿着话筒,眼神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因为今天我哥也来了。”   祝怼怼的亲哥是祝笙这事早已不是新闻,毕竟祝不渡之前在《飞柳》剧组代替祝笙当武术指导的事,在他红了之后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在祝不渡之前祝笙就火遍全网,现在他给综艺当NPC的剪辑片段还经常出现在某站首页,总有人舔屏。   带着工作证、作为家属过来的祝笙不爱凑这些热闹,就见有机位朝自己摇来,刚想避开,身旁的席尘故就一手揽着他肩膀,一手遮住他的脸。   席尘故略细长的桃花眼轻飘飘的扫过去一眼。   知道席总身份的主办方立马让摄影师把机位移开,大声呵道:   “知道那两人是谁吗你就拍?!”   摄影师和直播导演表示自己只是想抓住这个热点,不说这是祝不渡的哥哥,就凭祝笙那张脸,也能给他们这次活动带来不少流量。   主办方负责人之一嗓子都劈叉了:“什么热度都蹭只会害了你!”   摄影师:“?”   尽管机位挪得快,但祝笙和席尘故两人的身影还是短暂地出现在了镜头,被显微镜网友发现,没五分钟,席尘故护着祝笙的这一段视频,就被发上了各大社交平台。   把各个平台网友的发言总结起来,就剩下一句话——   谢谢,磕到了,摄影师加鸡腿。   祝笙第一次坐飞机,是和席尘故一起出国。   席总需要去国外出差,为期半个月,软磨硬泡让祝笙跟着他一起去。   长途飞行耗心神,席尘故帮祝笙掖了掖薄毯,还开玩笑:   “飞机比御剑飞行省心,睡一觉就到了。”   头等舱安静舒适,只要他们愿意,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的旅途。   航空公司给了头等舱的顾客最顶级最贴心的服务,席尘故安排也合理,昨晚都没怎么折腾祝笙。   但谁也没想到,无秧仙君御剑飞行能快得就剩一抹流光,可他晕机。   祝笙晕机的反应不算强烈,耳鸣心悸说话欲望降到最低。   席尘故万万没想到他会晕机,这种非身体损伤的症状,治愈术都不没用。   祝笙嘴唇都白了,席尘故心疼又后悔,然而飞机已经起飞,他们不能原路返航,灵力也无法支撑两人远距离移动。   见席尘故如此紧张,祝笙反而拉了下他的手,说自己没事。   那一阵耳鸣过去,机身平稳后他感觉好多了。   席尘故亲了亲他的手背:   “下次不来了。”   如果可以,他是一点罪都不想自家小殿下受,这次是他思虑不周。   飞机落地已是当地晚上,尽管祝笙表示自己没事,席尘故还是带他回酒店休息,晚餐都是让人送到酒店。   瞧席尘故那态度,祝笙恍然有种自己其实一碰就碎的错觉。   但他现在,是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若不是性格不允许,无秧仙君一定当场拔剑给国师舞完剑宗八式,以证自身素质良好。   然后,国师表示现在是和谐社会,不兴随时随地拿出管制刀具,小情侣之前,有更直观方便的方法能证明彼此身体没问题。   祝笙:“……?”   最后,身体甚好的剑宗首徒是被席尘故抱出超大浴缸里的,这一项证明活动,比练两个时辰的剑还累。   对此,无秧仙君有以下六点想说:   祝笙怀疑席尘故缠着让自己陪他出国,本身目的就不太纯。   但没有证据,也问不出口。   托席尘故的福,和谐的证明后,祝笙在异国他乡的第一晚睡得也十分沉,除了有点费腰之外,一点没有认床。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