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苟延残存》by叔果儿 来自于《恶人自有恶攻磨》的副cp,讲的是小周逃跑后被抓的后续。 伪优雅疯批公主病攻X可怜憨直受 第一章 周肖林摔在了地上,被摔得头昏脑涨。 等他清醒过来时,就听到那淡而稳的脚步声,他半侧躺在地上,看见一件黑色外衣慢慢地落在地上,遮住了他半条手臂。 他打了一个冷颤,因为害怕而手抖。 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没见过比陈少爷更暴戾的男人。这种暴戾,不是显于表面,而是蕴在心底。 他好像永远带着一副温柔优雅的面具,看似越风微浪稳,下手越是无情。 手下给陈少爷搬了一张高背椅,他悠悠然地坐在周肖林的前面,十指相扣,漂亮好看的脸带着饶有兴趣,似乎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随即,周肖林听到了一些匆促的脚步声和轻喘气,他心里一抖,把头往前一抬,透过投影仪看见他如何在陈少爷的眼皮底下逃出去。 他瞬间觉得一股凉意冲上背脊,在顺到喉咙,有一瞬间的窒息。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被陈少爷掌握在手中。 他想说点什么,可他双手在下一秒被压在身后,被一条细链子拷在一块。 “不……”他发出轻微的惨叫声。 “想逃?”陈少爷的声音温柔好听,却让周肖林不寒而栗。 他想求饶,却被狠狠地摁在地上,他只得摇着头,道:“没、没有。” 陈少爷轻笑了下,他摸着周肖林的头发, 像摸着自家大狗一样。 “我这不好吗,为什么要逃?” 他的声音一向很轻,又好听,如玉石之声。 周肖林有些绝望,更带了自暴自弃,干脆闭言不发。 陈少爷微微把头一歪,他唇边有些弯弯的,像是温柔地笑,可转瞬间,他手上多了一把尖利的小刀。 周肖林的眼睛猛地睁开,他坐起身,双手撑床,十指蜷缩,带了不明显的颤抖。 他被吓醒了。 他醒来时连衣服都湿了一大块,额际的汗珠顺着脸颊流到了胸膛,眼珠子滚动着,带着一丝惊恐。 他逃到芩山村已经一年半了,这一年半的时间让他以为可以把以前的事置诸度外,可是不行。 陈少爷就像一朵漂亮而狰毒的曼陀罗,外表好看,里面流着的是污黑而滚沸的浊流,一个不慎,致人性命。 他微微低下头,突然摸起自己的锁骨下窝,这儿有一块小伤疤,不太明显,但要是仔细一看,能看得出来是缝过线的。 这块小伤疤是在他几年前逃跑时,被抓回来之后,陈少爷送他的一个礼物。 他用着小刀,剜了他的锁骨下窝,逼迫他忍受摧心剖肝的痛苦,硬生生地给他放了一个窃听器进去,再用线缝起来。 这种痛,他那时候以为死了才可以解脱。 蓦然,清脆的女声断了他的思绪,随之轻敲了几声门。 “林哥。” 周肖林愣了下,赶紧去开门,“来了。” 当他把门打开时,看见的是一个高挑的女孩子,年龄不大,有着健康细腻的小麦肤色,长得算不上漂亮,但爽朗清隽,还带了一丝有活力的野性。 芩蕴看见他好像刚睡醒的样子,便问:“林哥,我吵到你睡觉了吗?” “没有,”周肖林摇摇头,突然想起昨天答应她的事儿,便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收拾。” 芩蕴笑了笑,“不着急。” 等他出来之后,顺势接过她的扁担,随之走上山。 芩蕴指了下方向,“林哥,我们往庆山那边去吧,劈点柈子柴回去。” 周肖林:“好。” 芩山村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遍地山林,交通极为不便。除了他,他几乎看不到有其他外人闯入。 至于他,也是一年多前无意中闯了进来。他一开始的打算,是为了不让陈少爷能找着他,确实是想找个荒芜山麓躲一阵子,所以藏在老大给他安排的车里,中途将他所有能接收外来信息的工具丢弃,便在萧疏之地下了车。 他抱着仅存几天的粮食,步履蹒跚地在荒山迈步,竟闯入了芩山村这个地方。 而这边维持生活的方式就是在山中种药材,村长会在特定时间安排人把药材送出去发卖,这种做法百年不变。 这儿的大山无数,也能种出百种药材。芩蕴跟他有说过,他即称扬又觉得新奇。这要是搁在药材店买,指定会很昂贵。 但对于纯朴的村民而言,能维持生活就好,无人打算破坏这守则。 芩蕴走到了庆山峰,荒草泛滥成灾,绕四周的松树半零不落,到处都是干枯的树枝,这种最适合把干树枝砍下来当柴用。 日后要是好好整顿这边,也可以成为一块良地。 芩蕴虽然是个年轻姑娘,但一点都不娇气。很快的,柴木已经放满两边的扁担。 夏日炎炎,周肖林热得背脊出汗,衣服几乎都湿透了。 他刚把扁担抬在肩膀时,一块干净的手帕在擦拭他额头的汗水。 周肖林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地往后退上一步,手帕尴尬地停在空中,随后,芩蕴慢慢地把手帕放下,若无其事地笑着说:“走吧,林哥。” 周肖林低着头,脸上露着一丝惶窘,好像需要说点什么,磕巴地道:“谢谢。” “林哥不用一直防着我们的。”芩蕴说。 周肖林苦笑道:“我没有防着你们,我只是……” “只是什么?”芩蕴问。 “我不太习惯和人挨上。” 芩蕴带着一丝疑惑。 “从小的老毛病。”周肖林撒谎了。 这所谓的老毛病其实从认识陈少爷开始,他的控制欲很强,好像把他当成了私人物品一样,容不得别人碰一下。 可是他不是物品,也不是狗,他是一个人。 “哦。”芩蕴应了一声。 他们走上山需要将近一个小时,下山一样,等快靠近回芩山村时,芩蕴转过头,突然问:“林哥,你会不会有一天离开这里?” 周肖林沉默了下,“可能。” “我在说什么,”芩蕴笑了笑,声音有些轻哑,“林哥不属于芩山村,以后都会离开的。” “我很喜欢芩山村。”如果可以,他想在这呆一辈子。 芩蕴愣了下。 周肖林怔怔地说:“但是我会害人,如果,”他停顿了会儿,继续说:“我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害到你们之前,我会离开。” 第二章 现在进入了七月中旬,天气热得慌,周肖林刚喝了两碗水也没止到渴。他开了后门,打算把昨天砍的树枝和柈子分好,将柈子搬过来,再把它劈开四根,放在厨房的角落。 等他重新回到后门,拿起扫把将碎木屑打扫干净,刚一抬头,就看见芩蕴和她父亲在竹栏外经过。 她父亲打了声招呼。 “小周。” “芩叔,早。”周肖林打了声招呼,看他们仆仆风尘的,便问:“你们这是去哪了?” 芩叔笑得直爽,嘴唇咧得很大,黝黑的皮肤和白齿成了鲜明对比,“刚去给村长送了几箱黄芩,哎有好消息啊。” 周肖林的眼珠子转着,带着疑惑。 芩叔从竹栏递过来了几份用芦苇纸包装好的黄芩,说:“刚好还剩几包,小周,泡水喝能去火。” “这……” “拿着,赶紧的,叔的手都酸了。” 周肖林只得拿着,“谢谢叔。” 他乐呵呵一笑,“那你俩小年轻先聊着,叔赶着回家准备准备。” 芩叔走得很快,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周肖林问:“阿叔这是要准备什么?” 芩蕴回他:“听村长说,有位挺有钱的生意人对我们这边的药材感兴趣,就打算找我爸去谈。” “生意人?” “嗯,”芩蕴点着头,“不过还没到,估计要今晚。” “平时药材不是都运给城里吗?” “对,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芩蕴双指顶着下颌,说道:“他是直接买了咱们这边的庆山,打算把它改成药山。” 周肖林愣了下,说:“难怪叔这么高兴。” 芩蕴笑了笑,“我爸啊,高兴坏了。”她说着,把手伸出,“林哥,把手上的黄芩给我吧,我给你煮煮。” 周肖林怔愣了下,回应了下,“好。” 他们一个烹调,一个砍柴,时间转瞬而过,太阳西下,落得一片晚霞。 芩蕴看了下时间,把包囊背起,准备回家。 周肖林刚把门打开,刚把芩蕴送走,就看见村主任过来了。 他正准备打招呼时,就听见主任问:“小周,忙着吗?” 芩山村的人都是姓芩,来了一个外姓人,除了芩蕴,其他人都喜欢喊他小周。 周肖林说:“刚忙完。” 主任“哦”了一声,说:“我这里,有个事得麻烦下你。” “什么事?” “刚到了一个外地老板,”主任说:“村长跟我说,有些事没谈得拢,那老板不太适应这边,说什么缺少一点亲切感,哎我也不太懂,刚好想到你也是外地人,看能不能帮下咱们这边。” 周肖林被这话唬得一愣一愣的,问:“主任,我能帮到什么忙?” “就是看看你,能不能跟咱们那老板聊会儿,家常便饭也行,”主任继续说,“你也知道,生意人,总是有些怪癖。” 周肖林不太会拒绝人,只得苦笑道:“那我试试吧。” 天色渐暗,他们走向一条宽阔的混泥土路,再往左边慢慢走到尽头,路边只有几盏长灯,微微亮灯,一闪一暗的,把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 周肖林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影子,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哆嗦,他放慢着脚步,有一种想往回走的冲动。 主任觉得他神色不对,便问:“怎么了,小周。” 周肖林扼着情绪,说:“没事。” 他们停在了一间装饰暗沉的石屋,墙石参差不齐,屋顶两边如一双鹰翅,似乎要笼屋络地。 不对劲,周肖林心想。 主任向前叩门,听到了一些嘶嘶拉的声音,他和里面的老板对话了几句,便走回周肖林的旁边。 “小周,你先跟老板聊几句,我先回去了。” “主任,你不一起吗?”周肖林赶紧抓住他的手。 “他说找你聊,我就不掺和了,”主任说,“你就按照我刚教你的那些话,聊着就行。” 周肖林有些紧张,一来他怕坏了生意,二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门是刚开着的,他推开门,慢慢地走进去。他听到了一些脚步声,突然,灯被关掉了。 周肖林感觉眼前一片漆黑,他刚张开嘴,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他摔在了地上,背脊一阵疼痛。 他看不见人,只听见稳而慢的脚步声。 周肖林用手肘撑地起来,不一会儿,他的肚子被揍了一拳,揍得发狠,他瘫在地上,像失去了力气。 男人用双腿抵在他下腰的两边,周肖林甚至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心底一凉,把头用力地撞向他,把他撞倒在地,周肖林连滚带爬的,只想逃离这间屋子。 对方没料到他还会反抗,伸出手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扯,周肖林又一头跌在地上。 “唔……” 他捂住自己的手臂,还想爬起来。但对方手肘一顶,狠狠地将他摁倒在地。随后,周肖林的双腿被顶开,他感觉到一把锋利的小刀抵在他下半身。 周肖林感受到了刀尖的凉气,凉得几乎要窜入他的五脏六腑,再蔓延到了背脊。 他不敢再乱动了。 “你是谁?”周肖林从嘴里憋出了三个字。 可对方没说话,一只手从他脖子里划至胸膛,冰凉又带了丝暧昧的意味。 周肖林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对方发出了一阵轻笑声。 周肖林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后一股恐惧瞬间窜入他的大脑。 是陈少爷。 3. 他蓦然发疯般的挣扎,连爬带滚地想跑出外面。 陈少爷这刀差点伤到他,便干脆把刀收回去,朝着他的肚子不留情地揍了两拳,将他狠狠地压制在地上。 陈少爷似乎动怒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他的喉咙,掐得深入,几乎将他的脸涨红。 “跑什么?”陈少爷的声音总是带着贵公子般的优雅,“还跑不够?” 周肖林有些绝望了,他被找到了。 他放弃了挣扎,呼吸开始感觉困难,喉咙发出微乎及微的滋滋声,以为要失去意识时,陈少爷终于松开了手。 “咳……” 周肖林半侧着身子,难受地发出咳嗽声。 陈少爷不知又发什么疯,对着他的脖子咬了一口,咬得很用力,几乎要出血了,周肖林禁不住痛,发出了轻微的惨叫声。 等到陈少爷大发慈悲地松开嘴,周肖林像一只受了惊的鸟,并手并脚往后面爬,伏在墙上。 灯被开了。 周肖林看见的,是坐在沙发上的陈少爷。他单腿翘起,十指相扣,在暗淡的灯光下,映得他冷白的脸颊半明半暗,看着俊雅漂亮,可周肖林清楚他就是一朵狰毒噬人的食人花。 他看着周肖林,尖锐的眼神像是在看猎物,过了好半会才淡淡地开口,“今天一整天在你屋子里的女孩,是谁?” 周肖林整个人僵住,没说话。 陈少爷又问,“她叫芩蕴?” 周肖林攥紧双手。 “跟她试过了吗?”他继续问。 周肖林听到这话,他需要愤怒的,但一想到对方是陈少爷,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陈少爷不喜欢问第二次,等着他回答。 周肖林憋出两字,“……没有。” 陈少爷没再问了,只吐出两字,“过来。” 周肖林不想过去,十指狠狠地抓住墙壁。 陈少爷笑了下,“主任让你跟我谈,谈的是这种态度?” 周肖林猛地把头抬高,神色带了点慌张和屈辱。他离陈少爷也就三步路的距离,刚往前面凑,就被他攥住了。 陈少爷攥他攥得狠,周肖林整个人跌在他前面。 他轻轻一笑,“我不相信,我需要验证。” 验证什么? 周肖林知道陈少爷来了之后,整个脑袋都是浑浑噩噩,这次还没让他想其他的,突然觉得下身一凉,陈少爷将他的裤子脱至膝盖,修长的手指碰了上去,似乎在弄着他下面。 “不……” 周肖林惊恐得想往后面退,却被他硬生生地摁在地上。 “不想被我弄,真的有试过?嗯?”陈少爷最喜欢混淆黑白,“要不我明天去问问她?” 他把威胁他当成了乐趣。 周肖林憨直胆小,弱点多,每一点都是致命。可他停止了反抗,陈少爷却似乎又不高兴了。 陈少爷的脾气阴晴不定,周肖林都有些习惯了。 可他哪怕是生气,脸上都会挂着一副优雅的面具,周肖林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算是高兴。 他玩儿似的踩着他那玩意儿,踩得不重不轻,也足够让他头皮发麻,求饶的话差点从口中出来。 那天晚上,陈少爷光用手指,就把他玩得神志不清。 —— 第二天,芩蕴戴上草帽,哼着小曲儿,去到了周肖林的屋前敲门。 “林哥。” 她敲了数秒,也没见有任何动静,她把手收回去,有些犹疑。 林哥这是去哪了。 她刚要转身离开,门被开了。 周肖林凑过头,道:“早,阿蕴。” “早,林哥。”芩蕴笑着说:“我们等会要去一趟庆山,一起吗?” “我?” 芩蕴用力点头,“山上有些废树需要砍掉。”她笑着说,突然笑容就僵住了。周肖林身穿着一件高领黑色短袖衣,眼皮子垂下,看着没什么精神,唇边还有些淤青。 她愣着问:“林哥,你这脸怎么回事?” 周肖林顿了下,不自然地拉了拉领子,说:“就、摔了一跤。” 芩蕴有些迟疑,可这看起来也不像是摔跤。 “你等等我,我收拾一下就可以跟你上山。”他换话题换得快,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芩蕴愣了下,回了一声,“好。” 周肖林把门关上,走到了浴室,将高领翻开,微微抬颌,在他锁骨上边的颈项,有一个很深的牙印,还泛着淤青。 他垂着头,狠狠地往盥洗台揍了一拳。 他们走在山顶,烈日炎炎,山上已经有十来个村民弯腰砍树,芩蕴把斧头递给了周肖林,便往旁边走去。 他们看见了村长。 “小周啊,”村长相貌厚实,整张脸都扬着喜眉笑眼,“昨晚麻烦到你了。” 周肖林扯了扯嘴唇,却笑不出来。 “昨晚怎么了?”芩蕴好奇地问。 “昨晚不就那个陈老板吗,非要找个外地人跟他聊聊,我们就让小周帮帮忙,结果今早陈老板马上跟咱们签协约了。” 芩蕴听得似懂非懂。 “不过小周,你这,”村长好像注意到什么,指了指嘴边,问:“怎么搞的?” 周肖林摸了摸自己淤青的唇边,撒谎道:“就、昨晚回家的时候,在街上摔了一跤。” 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那条泥土路,路灯暗得很,已经跟他们说了很多遍,就没人去弄,我下次再说说他们。” 周肖林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村长乐呵呵一笑,看得出心情很好,随意说上几句话就离开了。 “好久没见村长这么高兴了,”芩蕴语锋一转,好奇地问,“林哥,你昨晚还见到陈老板吗?” 周肖林应了一声,“嗯。” “长什么样?”芩蕴刨根问底,“是不是跟电视机里的一样?” “什么一样?”周肖林愣着问。 “就是那种吃得肥,大腹便便的,穿的衣服都盖不住肚子装的那种大老板?”芩蕴在芩山村长大,也没出去过,只得靠着电视机里形象描述了下。 周肖林想象了下,突然笑出声。 “林哥,你笑什么?”芩蕴以为他在揶揄她,“我不就是没见过……” “有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吗?” 身后突然传来了优雅温柔的声音,芩蕴马上把头一转,看见的是一个高瘦的漂亮男人。 男人的个子挺高,甚至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穿着正统修身的黑色西装,五官漂亮如玉,薄唇划着弧度,似乎在笑,笑得能让人心生好感。 这样的一个男人,连芩蕴这种不拘小节的女孩也忍不住拘谨起来,打了声招呼,“你、你好。” “你好,”男人微微一笑,“我是陈秉琰。” 芩蕴的脑子里瞬间打了一个响灯,这名字,她昨天在父亲的嘴里听过。 这就是陈老板。 第四章 芩蕴的脸色瞬间燥热了,她有一种说着坏话被本尊抓到的无地自容感。不过看着他的神情,应该是没听到他们聊天。 “我……” “我知道你是谁,”陈秉琰笑得春风和煦,不落为难,“麻烦到你父亲带上我这个半桶水,了解这么多药材。” 芩蕴紧张得都扣起指甲,“我父亲别的不会,就是对药材了如指掌。” 陈秉琰认可地点点头,道:“希望中间不要有的差池,我并不打算中断合作。” 这句话不止说给芩蕴听,甚至是说给周肖林听。 芩蕴赶紧说:“当然不会。” 陈秉琰笑了笑,芩蕴发现他的眼神转到她旁边,又瞬间收回,转身离开。 芩蕴看见他越渐越远,才松了一口气。他好看是好看,可莫名给她一种压迫感。她转着头,看见周肖林的脸色沉沉的,甚至带了丝惨白。 她被吓了一跳,问:“林哥,你这是怎么了?” 周肖林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可能有点不舒服。” 芩蕴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那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等会我让我爸给你送几包药过去。” “不用了,”周肖林摇摇头道:“我睡一觉就行。” “那好。” 周肖林源着方向走,走得急匆匆的,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追着。 他拿出钥匙,开了锁,迅速走到房间,从床底拖出了行囊,利索地往里面塞衣服。 他塞得急,又快,随后一些用品跌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也把他砸得冷静下来。 他顿了下,便坐在床边,侧头看着撒满床上的衣服。 他差点儿又想逃了。 他确实想逃,但这次恐怕有点困难。他猜不透陈少爷现在想做什么,如果是以往的他,要是知道他在哪里,二话不说先把他逮回去,再用他的手段将他折腾个遍。 但他这次到底想做什么,真的单纯想做生意? 不会的。 像陈少爷这样的人,不会放过能从他眼皮底下逃跑的人。 这是什么。 耻辱。 他弯着腰,把衣服收拾整齐,再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突然,他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整个人猛地坐起身,神情谨慎,果然看见了他。 陈秉琰迈步走进来,左右顾望,微微皱着眉头。 屋子有些破旧,墙上的漆斑稍带残旧,连家具的铁皮都稍有脱落得参差不齐。 “你就住这里?” 周肖林垂着头,应了一声,道:“这里很好。” 陈秉琰突然笑了下,却不如刚才的温柔,反而带着淡淡的戾气。他在周肖林的面前,不需要伪装。 “我以为你又会逃。” 周肖林嚅了嚅嘴巴,道:“那你能放过芩蕴他们吗?” 陈秉琰眯着眼,“我能拿他们怎么样?”他问着,突然一停,语锋瞬转,“还是说,他们对你很重要?” 周肖林的身子一僵,仿佛有什么不明物体爬到他身上,爬得毛骨悚然。他问的这句话很熟悉,他俩初次见面时,陈秉琰就是用了这句话牵引到他的母亲,来折磨他。 “说话。”陈秉琰吐出两字。 周肖林被他逼得有些崩溃,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你、你不是只当我是一条狗吗,你就不能当丢了一条狗吗?” 陈秉琰的笑容尽失,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还真不愧是张炽带出来的,说的话都一样。” 周肖林的瞳孔收缩,“你找上老大了?” “你从他那里丢的,我自然要从他那里找回来。” “那老大他……” 陈秉琰睨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那两口子现在过得有滋有味的。” 周肖林紧绷的力气突然卸下来,他耸着脑袋,突然有股疲倦感,“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以前他还可以说是为母亲熬一熬,母亲去世了之后,他只想为自己活下来。 陈秉琰轻轻地歪着头,“然后,结婚生子,儿孙满堂?” 周肖林低着头,没说话。 陈秉琰笑了下,声音温柔,可说得却不是这回事,“你想都别想,你招了哪个人,哪个人就得倒霉。” 周肖林的手微抖,攥到了身后。 陈秉琰的手指淡淡地在扶手敲打,一字一顿地道:“你若是想在芩山村呆,我可以让你多呆几天。” 他的声音很淡,又似乎在宽宏大量,却让周肖林听得嚼穿龈血。 —— 一年半没见了, 陈少爷好像哪里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似乎换了另一种相处的模式。 他不会抓他回去,也没有把他当狗看待。 但他还是会折腾他。 “过来。”陈秉琰笑着说。 周肖林几乎要粘在了床头柜,他脸上的颧骨肿了起来,泛起淤红,头发凌乱,很明显刚刚有一场打架。 周肖林已经不愿意驯从于陈秉琰,甚至学会了反抗。他跟过老大学了几招街头打斗,可他面对的不是混混,而是是陈少爷,一个学过专业打斗的男人。 他打不过他,又带着不愿从风而服的执拗,却让陈秉琰认为这是情趣。 周肖林咬着牙,硬是不过去,在下一秒,他就被陈秉琰翻倒在床上。 陈秉琰用左手摁在了他的后脖颈,看见他还在挣扎,企图将陈秉琰掀翻下去。 陈秉琰笑了声,微微张着嘴,往他的后肩窝咬了一口,直到咬出了一个很深的牙印,才大发慈悲地松开嘴。 “唔……”他吃痛了下。 他只敢在心里抱怨,整天咬人的,他才是狗。 突然,周肖林觉得下面一凉。 陈秉琰将他的裤子脱下,用力地抽打他的臀部。 他抽了一口气,拼命地挣脱,甚至用手肘打中了陈秉琰的腹部。 陈秉琰只停了一下,只说了一句:“别逼我把你的手绑起来。” 周肖林的嘴动了动,脑子空白似的说了一句话,“我是男人。” “哦?”陈秉琰漫不经心地道。 周肖林感觉到他的手指已经逐渐从他的后面伸进去,他只感觉到头皮发麻,以及恐慌,嚅了嚅嘴道:“我不想……做那档事。” 应该说,他厌恶被强制性做爱。 陈秉琰停了下来,问:“为什么?”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在被强迫,被强制进去,不可以反抗,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只是他不会把这个话说给陈少爷听。 陈秉琰看了他许久,才将他放开。 周肖林把头转过去,看着他。 “但我这里怎么办?”陈秉琰垂头,指了指下面。 周肖林猛地往后退。 “你需要快点,”陈秉琰温柔地说,似乎在劝他,“我约了芩叔等会见,要是见不着了,会找上门的。” 周肖林的脸上溢着屈辱,低声道:“我用手。” 陈秉琰挑着眉,没有拒绝。 他伸出手,颤抖着手指,拉开他的裤子链。 “握好。”陈秉琰说。 周肖林握在手中,仿佛烫手一般,随后滑了下来。 陈秉琰微微眯眼。 陈秉琰的玩意儿很长,和他漂亮的外表不成正比。周肖林看得眼底带着一丝的惊恐,这东西到底在以前是怎么到他的身体内。 “专注一点。”陈秉琰能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声音突然变沉,漂亮的眼眸紧紧逼近周肖林,带着一股欲望。 周肖林心惊胆战的,额际的汗水瞬间落在胸膛,他的手都酸了,总算是看见有液体弄到他的手臂。 他紧张地看着陈秉琰,以前的记忆接踵而至,他深怕陈秉琰会逼迫让他吞进去。 可他只淡淡地站起来,将一盒纸巾扔给他。 周肖林愣愣地看着他。 第五章 陈秉琰转身,重新换了一套衣服。 他的身材很好,看着瘦,可把衣服脱下又不是这回事,周肖林清楚他身体内的爆发力有多强,是从小通过磨难训练后得来的成果。 陈秉琰捋了下肩上的褶皱,便走了出去,刚打开门,就看见芩叔在门外踱来踱去。 他笑如春月,轻喊道:“芩叔。” 芩叔猛地转过头,紧张地问道:“陈老板,我这、是不是来早了?” 陈秉琰温和地道:“来得正好,我的事情刚忙完。” “哦,陈老板刚还在忙事。” 陈秉琰把头微微一动,不明意味地道:“对。” “陈老板约我来,是想谈点什么事吗?”芩叔问。 “是这样,”陈秉琰笑着说,从内侧袋取出了一份红包,递到芩叔的手中,可他话还没说,芩叔赶紧把钱退回去。 “这,我不能收。” 陈秉琰失笑,“近一个星期你们都辛苦了,这笔钱是作为慰劳。” “陈老板,你这话说得……”芩叔顽固地道:“之前都收了您不少钱,这次怎么能收?” “芩叔,你误会了,”陈秉琰温声地说,“最近大家都累了,我是打算找个晚上能让村里人好好聚聚,花点钱搞一些活动。” 芩叔为人忠厚,若要他收不正当的利益,他肯定得拒绝,但若是给村里人策划活动,还是会同意。 他便问:“陈老板是想打算搞什么活动?” “买点吃的,放些烟花,开心就好。” “成,绝对给陈老板办得妥。”芩叔接过红包,发现有些厚重,沉沉的,估计得是一大笔钱,他问:“陈老板,你想什么时候办?” 芩叔把红包收到袋子里,心里想芩山村这里还真是遇到好贵人。 陈秉琰说:“后天晚上吧,我刚好下周有点事。” “好。” 时间在转瞬中,已经过了两天。 在芩山村的篮球场旁边,有一个旷地。地方极大,而且空阔。 芩叔做事勤快,很快地已经安排了一切。他买的食量多,足够几百人的份量,还租上了一些乐器,供其玩乐。 在这么一个空阔的地方,放烟花也不成问题。 等到晚上时,村民陆陆续续地走过来,慢慢地扬起了惊奇声和喧嚷声。 他们很久没举办过这么大型的集聚,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周肖林本来不太想去,去到肯定得见着陈秉琰,可他又拗不过芩蕴,只得跟着去。 在水池的旁边,放着烤炉,加入木炭生火,放上烤网。陈秉琰就站在旁边,穿着一身清爽的浅色衬衣,配上他那张冷白色的脸蛋,看着就是一个隽秀好看的年轻人,而不是生意人。 他喝着酒,看见周肖林被芩蕴带了过来。 “陈老板好。”芩蕴笑起来,还露出了梨涡。 陈秉琰点头微笑。 “林哥,我先去找我爸。”芩蕴毕竟是年轻姑娘,还在爱玩的年龄,眸里充满着兴奋,一溜儿就跑去找她的父亲。 周肖林低着头,也想转身离开时,就被陈秉琰抓住了手臂。 “先在这。” 周肖林磕巴地道:“我在这、做什么?” 陈秉琰微微一笑,“我想吃烧烤牛排。” 他笑得无害,五官清隽而软和,就仿佛在周肖林记忆中的恶魔,只是一个梦境。 陈秉琰这张脸很骗人,周肖林已经深有体会。 “我不会烤。”周肖林说。 “嗯?”陈秉琰用拇指轻搓他的脸,温柔地问:“你几个月前不是还在这烤过吗,怎么现在又不会烤了?” 周肖林被揉搓得头皮发麻,僵着声音地问:“你怎么知道?” 陈秉琰的声音很轻,只有周肖林能听到,“这里的人都口直心快,套他们的话还是很简单。” 陈少爷这样的人,伪装极好,要想取得朴实直心肠的村民的信任,确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陈秉琰总会以自己的手段,得来他想要的东西。 “你别搞他们。”周肖林破口而出,话刚说完就后悔了。 他微微眯眼,不悦地说:“我为什么要搞他们,你把我当成什么样了?” 陈秉琰的脾性喜怒不定,豺狼成性,周肖林还清楚地记得他以前怎么对付他的兄弟。 周肖林闭嘴不言。 可他不说话,陈秉琰又不乐意了。 “说话。” 周肖林抿着嘴,想转移话题:“你还想吃什么?” 陈秉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自己看着办。” 周肖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秉琰奄奄然地给坐在凳子上,还真是给他烤起了牛排。 过了也没够久,四面八方蓦然升空了烟花,火焰燃放,发射在空中。周肖林双眸瞠亮,猛地站起身。 他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吵闹,凝聚着激动和兴奋的声音。 周肖林似乎也被这些声音感染到,神色变得有些激动。 “林哥,林哥过来。”芩蕴跑了过来,扯住周肖林的手就走。 “我们去放烟花。”她兴奋地说。 周肖林左右顾望,发现陈秉琰已经没在这里。 他想说点什么,可绽放的烟花让他的话卡在了喉咙,他怔怔地抬头看,这烟花就像一个追忆的漩涡,让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边轻轻地一扯,目不转睛地看着,可瞬间,待他意识过来时,已经被芩蕴拉到了人少的空地。 “我刚找我爸要了一些烟花。”芩蕴蹲下来,把电光花拆了,递给他,“林哥,拿着。” 周肖林拿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好久没玩过烟花了,”芩蕴浅浅一笑,拿着火柴点燃了,瞬间火星四射,惊叹道:“好漂亮,就像花一样。” 她说着,再拿出几根电光花头对头地点燃,递到周肖林的手中。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和我妈我弟去放烟花,”芩蕴一笑,“后来啊,我妈病了之后,就没玩过了,真希望我和我妈能再放一次烟花。” 她晃了晃点燃后的烟花,看了下周肖林的神情,笑道:“林哥,你喜欢放烟花吗?” 周肖林点点头,继续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电光花,轻轻地笑道:“每逢过节,我们没有亲戚家可以走,我妈会买一些烟花当过年。”他停顿了下,继续说:“她说,过年要有过年的气氛。” 他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也没见过其他的亲戚,只有一个坚忍又瘦弱的母亲扛起了一个家,将他抚养长大,他还没来得及孝顺,就等到了他母亲病逝的噩耗。 他看着手中的火光逐渐熄灭,“我应该有五年没放过烟花。” 他母亲也去世了五年。 芩蕴看着他,眸里带着烟花后的星光,“林哥,到时候过年了,我们再放一次烟花。” “好。” 他俩玩儿似的放着电光花,蓦地,四周又猛然窜起了火光四射的烟花,随后形成了各样图案,以心形居多。 “是心形烟花。”芩蕴瞠着她那双大眼睛,双手放嘴唇两侧,兴奋地喊道:“好漂亮。” 她喊得虽然大声,但融入在群众的吵闹声,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 周肖林看了她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林哥,你别笑,”芩蕴嗔了一声,道:“你也喊出来。” “我能喊什么?” “喊心里话啊。”芩蕴笑道:“想喊什么就喊什么。” 他想喊的心里话太多了,没一个能听的。他欲言又止,随后摇了摇头。 芩蕴看着空中的烟花,用手指抵在下颌,道:“我爸说,这些都是陈老板需要买的,你猜他在这里是不是有喜欢的漂亮姑娘?” 她的话刚说完,周肖林似乎想起了什么,整个脸色都僵硬了,好似有一泼冷水把他从头淋到脚。 他把头慢慢地往后转,转向了烧烤地,再往右边转去,看见陈秉琰手中拿着两排烟花,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有些森凉,暗灯照下,把他白玉般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周肖林突然想起了他屋顶上的那双鹰翅,看着很阴沉,像是在黑色的边缘中试图吞噬黑暗。 第六章 “唔……” 他被陈秉琰拽着走,脚步有些颠簸,两条腿拖在地上,有些挣扎。 陈秉琰将他扔在了大厅,头不小心撞到了置物柜,发出闷哼的声音。 还好没人看到,他心想。 陈秉琰是一个需要体面的男人,他在外面从不做不利于自己形象的事情,就好像他在村民心目中会营造成自己是一个好人。 所以,他若要折腾他,还是会等到只有他俩的时候。 陈秉琰的褐眸底很凉,面无表情,连平日伪装温柔的神情也浑然不见。 周肖林不得不说,他还是有点害怕这样的陈秉琰。 陈秉琰半蹲下来,突然碰上周肖林锁骨下窝的伤疤,一股凉瘆瘆的触碰瞬间渗透他的五脏六腑,再逐渐到了背脊,带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意味。 周肖林的神色有些惊惶,十指狠按在地。 这个伤疤怎么来的,他们都很清楚。 “别惹我生气。”陈秉琰突然说。 他靠陈秉琰靠得近,他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肌肉轻微跳动,似乎在忍耐。 这几天陈秉琰对待他的方式,让他几乎忘记了以前的他。可现在他好像又见回了以前的陈少爷,脑里冒出了他曾被他打断腿的记忆。 周肖林甚至昏头搭脑地想,他刚刚做错了什么,只是没给他烤好那块牛排。 陈秉琰没有多说其他的,周肖林甚至不知道他生气的点在哪里。 他这个反应可能又惹怒了陈秉琰,他站起来,干脆利落地将自己的腰带扔到一边,解开裤扣子。 “跪下。”陈秉琰那双眼直盯着他,声音轻而带着凉意。 他知道陈秉琰想逼着他干什么,脸瞬间煞白,有刹那间地以为自己回到了几年前,他就好像一个畜生般不停地被他强迫着。 他被他摁在地上,嘴巴只在抖,抖得说不出话。 他明明已经逃了,为什么要被逮到。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林哥,你没事吧?”芩蕴问。 周肖林对她撒谎了,提早想回家,却在路途中被随行的陈秉琰拖着走。 他们甚至在外面打了一架,最终结果还是陈秉琰赢了。 他的神色瞬间变得慌张,抬眸哀求地看着陈秉琰。 陈秉琰看着他,眸里冷沉沉的,像入了海底。他把周肖林放开,打算转身去开门。 他靠近在走廊,若是门开了,以芩蕴的方向,会看见他。 看见一个鼻青脸带淤伤,还狼狈地被他拽跪在地的他。 他紧紧地抓住了陈秉琰的手臂,手指关节不明显的颤抖,“不要。” 陈秉琰只淡淡地看着他。 周肖林双膝跪好,眼里带着屈辱。 陈秉琰垂下头,看着他正颤着手地准备解开他的裤扣子,他抓紧他的手臂,看见他愣愣地抬起头。 秦蕴停下敲门的手,周肖林赶紧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她静了十几秒,才说:“林哥,那你早点休息。” “好。” 听到她的脚步声越渐越远,陈秉琰低头盯着他,松开他的手臂,可眨眼又把手指蹭到他的脸,他磨蹭得很轻,却让周肖林感觉到不寒而栗。 陈秉琰的手指从脸移到了他锁骨下的伤疤,漫不经心地道:“我明天要离开几天。” 周肖林猛地看他。 “很高兴?”陈秉琰问。 周肖林深怕他还会做其他事,顿了下,摇了摇头。 陈秉琰拍了拍他的脸,重复地道:“给我安分点,别再惹我生气。” 周肖林听得茫然,陈少爷的脾气喜怒无常,他什么时候惹到他生气了,他也不知道。 陈秉琰埋头整理了下衣服,转身离开。 周肖林躺在地上,单手放在额头,沉沉地闭上眼睛。 自从陈秉琰来了之后,他这个心,从来没有落下过,像埋着定时炸弹,总有爆发的一天。 —— 果然,周肖林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过陈秉琰。 他说要离开几天,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自从陈少爷来了之后,他这脸就很少有不受伤的时候。他不想顶着这幅模样去见芩山村的人,只得等伤口淡了之后。 在陈少爷离开的第五天,芩蕴又喊着他出门。 周肖林每个月初都习惯帮忙砍柴,他对着镜子,看见伤口几乎愈合了,才稍微放心下来。 芩蕴今天穿了条纺丝做的复古绿裙子,配上她那高挑的身材,还真多了几分青春隽秀。 周肖林愣了下,他很少看见芩蕴穿得这么端庄好看,手中还拿着一台轻巧的粉色手机。 周肖林记得她之前的是用了很久的灰白手机,他随口问:“阿蕴,你换了手机吗?” 芩蕴轻笑了下,点头,“我爸最近赚了点钱,就给我和我弟换了手机。” “阿叔真好。” 芩蕴笑得有些腼腆,像要讨夸奖的女孩,动了动裙摆,问:“林哥,好看吗?” 周肖林由衷地回她:“很漂亮。”他说着,又问:“等会砍柴,这样穿方便吗?” 芩蕴摇摇头,指了方向,“我们去余山下修剪下木槿植株吧。” “好。” 木槿花生长在沿路旁的余山底,在扦插有塑料膜保湿的苗床内。 “等入秋的时候,就可以采摘了。”芩蕴拭去额际的汗水,小心翼翼地给它们修剪长枝条。 周肖林在旁边手足无措,想帮忙又怕修剪坏了。 芩蕴笑着说,“别瞧它们长得好看,用处多了去,像你之前咳嗽的,都可以当药来食用。” 她说着,看见周肖林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抿着嘴,忍不住把想问的疑惑探口而出,“林哥,你是和陈老板有交识吗?” 周肖林这才恍过神,赶紧否认,“没有。” 芩蕴顿了下,说:“你俩看起来、挺熟的,还以为之前就认识了。” 周肖林不想多说,只得摇摇头。 芩蕴把第一排苗床的木槿花修剪完之后,才把剪子放下来。她抬头看着对面的庆山,突然笑着说:“我爸最近的心情特别好,说陈老板人长得好又脾性好,还没有有钱人的坏毛病,简直来了一个活菩萨。” 她说的时候,唇边是带着一种不拘细行的笑意。 周肖林低头听着,陈秉琰那张脸,稍微做一做伪装,总能骗到人。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阿蕴,你别靠近他。” 他心里想,他不是好人。 芩蕴眨着眼,疑惑地问:“怎么了?”她似想到什么,声音低了下来,“林哥,我这话不是想要攀龙附凤。” 周肖林凝滞了下,才发现她误会了,赶紧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嘴子笨,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像陈老板这样富有又俊雅的人,我就稍微靠在他附近,都会有一种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不知从何来,陈老板虽然看着优雅无害,可她连话都字字斟酌,不敢多说几句。 可不是,周肖林心忖,他有时候的话语明明很正常,陈秉琰突然就生气了。 “林哥,”芩蕴突然喊他。 周肖林恍了神,问:“怎么了?” 芩蕴微微低着头,轻声说:“我今年二十了,我爸说是该处对象的时候,”她说得有点紧张,鼓着勇气,“所以林哥,我能和你处对象吗?” 这里确实是表白的好地方,鸟语花香,附近桌子还摆着一些清新的花儿,看着浪漫又舒服。 可周肖林一瞬间呆滞了,他从没想过会被芩蕴表白。 他以前的憧憬,确实是想找一个踏踏实实,看得过去的姑娘当媳妇儿,而芩蕴,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都是他的择偶标准。 可现在,他却有些犹豫,也没有任何的感觉,甚至没有欣喜若狂,他滚动着喉咙,没有说话。 芩蕴收敛了表情,低声说:“林哥,你说句话吧。” 周肖林张着嘴,“我……”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了陈秉琰那张脸,他把所有言语都吞了回去,心里扑通得很厉害,但不是开心,是一种莫名的挣扎和恐慌感。 “林哥,是我太着急了吗?”芩蕴小心翼翼地问,“但是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我迟早都会说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还是,林哥你有其他喜欢的人吗?” “没有,阿蕴,我……”周肖林昏头搭脑的,好似有些事没想明白。 芩蕴马上截了他的话,说:“林哥,那你先考虑下吧,不着急。” 周肖林顿了下,垂着头地回道:“嗯。” 芩蕴笑了笑,重新拿起剪子修剪枝头,刚才那个告白也算是先过去了。 第七章 周肖林下午才回到家,回去还能歇个午觉。 他刚进门,把鞋一脱,顺着走廊回到房间,突然脚步一停。 他停在了房门的外面,门没有关紧,裂出了一道门缝。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还有芩蕴的。 “林哥,好看吗?” “很漂亮。” “林哥,我能和你处对象吗?” “阿蕴,你别靠近他。” 这声音来得嘶嘶拉拉的,带了点电流般机械的声气。周肖林听着这几句话不厌其繁地在重复,他抖动着嘴唇,狠狠地抓住了墙垛,手背无意识地暴起一条条青筋,背脊窜起了凉气,凉得他的脚都似乎冻结了般,半响不踏一步。 “进来。”房间里传来了陈秉琰低凉的声音。 他忍住想跑的冲动,慢慢地走进去,看见了陈秉琰坐在了红木椅,他双腿懒散地摊开,俊雅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中弄着一个玩意儿,这些声音都是从这里传进来。 周肖林感觉到自己的手是冰凉的,十指还颤抖,他知道这个是什么,他见过太多次。 他倏地抓起了自己的衣服,上下翻着,每点每处都没有放过,带着一股土崩瓦解的绝望。 他受够了,受够了他的一切,他的言行举止都在被监管着,像一条狗地被监禁。 他抓得自己的身上都起了点点淤红,可就是找不到监听器。 陈秉琰垂下长睫毛,终于开口了,“不会在你身上。” 周肖林的手一顿,猛地看着他。 陈秉琰轻轻一笑,淡淡地说:“芩叔前几天想给两姐弟买手机,就过来问我,”他顿了下,眸底突然变得森凉,一字一顿地道:“我说,我可以帮他买。” 周肖林的身子一僵,攥紧双手,往后退上几步。 陈秉琰慢慢地站起来,将手上的窃听工具随手一扔,咔嚓地转动下自己的脖子。 他叹了一口气,道:“好一对小情侣。” “不是……”周肖林的喉咙好像被什么掐住般,半响说不出话。 “我临走之前,和你说过什么了,”陈秉琰慢慢地重复,“给我安分点,别再惹我生气。” 周肖林好像见到了几年前的陈少爷。 —— 陈秉琰不知哪来的作案工具,他拿着木铐,将周肖林的手腕铐在了背后,整个身子翻了过来。 “呜……” 他将他的衣服全部扒光,扔在了地上,拿着一块长木板顶着他两边的脚踝,将他的双腿强行地张开,露出了后穴。 陈秉琰将润滑液塞入他的穴里,随后液体慢慢地从四周流下,看着污秽又狎意。 他低眼看着,将他的头强行转了过来,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不,呜……” 周肖林刚出声音,陈秉琰就不怀好意地用两指进到他的后面,有了液体的润滑,进入得倒是没有这么困难。 “你看,”陈秉琰轻咬了他的耳垂,将湿淋淋的手指递到他的唇边,轻笑地道:“你看看,下面都出水。” 周肖林听不得这些话,咬牙地挣扎,可他被束缚得很,根本由不得他片刻挣扎。 陈秉琰一个挺进,周肖林瞬间发出了轻微的惨叫声。 他已经很久没被进过,尽管提前有了润滑的介入,他还是疼得五官扭曲,身子僵硬得无法弹动。 周肖林疼得昏头搭脑中还听到陈秉琰那冰凉又带着戾气的声音,“我真是蠢到听了我挚友的话,打算和你好好相处。” “反正结果都一样,那还是按照我的方式来吧。” 当周肖林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他是被迫醒来的,陈秉琰的手指,不停地抚摩他的额头,他感觉到额上有些酸痒。 陈秉琰坐在了他的旁边,右手刷着手机上的照片,看见他醒了,才轻轻一笑。 “醒了?”他问。 周肖林警惕地看着他,可他身子一动,却带着一股被打断骨头的疼痛。 陈秉琰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淡然风轻样子,蓦地给他带来微妙的不安感。 果然,陈秉琰将手机递到他的前面,打开了相册,一排下去都是他的相片,各种被摆正的姿势,各种难看的表情,都存在了这部手机里面。 周肖林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拿手机,可陈秉琰不给他碰,只悠悠地磨蹭着他的脸。 他温柔地问:“喜欢哪张?” 什么?周肖林不明白他的意思。 “选几张吧。”陈秉琰说,“好让我发给芩蕴。” 周肖林的身子一僵,瞳孔瞬间收缩,他动了动嘴,随后伸出手,尝试把手机拿到手,又被陈秉琰温柔地按回去。 陈秉琰从来说一不二,他求道:“别……” “别什么?”陈秉琰漫不经心地问。 “……别发。” “嗯?”陈秉琰低头看他,带着似笑非笑,“可是你不懂得怎么拒绝,我不是再帮你吗?” “我会拒绝,”他嚅了嚅嘴巴,说,“我马上去拒绝。” 陈秉琰总能以任何的方式逼着他妥协。 “你先一五一十地跟我说吧,”陈秉琰温柔地捋了下他的头发,“除了表白,你俩还做过什么?” 第八章 周肖林惶促地看着他,嚅着嘴地吐出两字,“没有。” 陈秉琰温柔地蹭了下他的下颌,又问:“有亲过吗?” 周肖林摇头。 “哦,”陈秉琰信他了,再问:“有牵过手吗?” 周肖林惶茫地看着他,没有出声音。 “真牵过了?” “没、没有。” 陈秉琰沉吟了下,“嗯。”他盯着周肖林的脸,看见他带着消极的情绪,手指的茧蹭到他的脸,带着磨挲的凉意。陈秉琰轻笑了笑,道:“我也只是问问,只是,”话锋一转,他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我心里还是不舒服,我在你的心目中,就这么唯恐避之不及吗?” 是的,周肖林心里说,可发出的声音却是:“……不是。” 陈秉琰双眸如炬,突然轻轻一笑,把手机扔给他。 “打电话给芩蕴。” 周肖林一愣,看着他。 “你要我来打,也行。”但若是陈秉琰说的话,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周肖林的十指在颤抖,在陈秉琰的眼神下,他拨了号之后就放在耳边,很快地就听到芩蕴的声音。 “你好。”芩蕴清亮的声音响起。 “阿蕴,是我。”周肖林低声说。 “林哥,”芩蕴明显地惊讶,她和他认识了一年多,也没见过他用手机,“怎么了?” “关于你昨天,”周肖林感觉到陈秉琰的手指在他的背后抚摸,一股凉意从背脊冒出,“昨天……” “你说。”芩蕴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声音突然变轻。 “我……”周肖林紧紧地攥住手机,滚动着喉咙地道,“我们还是先别见了。” 瞬间,对方没了声音,过了好半会儿,她才问:“林哥,你讨厌我了吗?” 没有。他心里说着,可陈秉琰在旁边盯着他,他不敢多说话。 “我迟早要离开芩山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生活,”周肖林停顿了下,看了陈秉琰一眼,沉沉地闭上眼睛,说着违心话,“没有人愿意在墟野乡村过一辈子。” 他说得这话,太伤人了。 果然,芩蕴过了好半刻才发出声音,带了一丝难堪的迷惑,“林哥,你这什么意思?” “我……”周肖林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 “继续说。”陈秉琰在他的身边,声音很轻,像风一般。 周肖林咬住牙,一声不吭。 芩蕴似乎意识到了,声音开始发生变化,带了一丝的难以置信。周肖林甚至听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带了哽咽,“林哥,你就这么看待芩山村吗?” 周肖林紧紧地攥住手机。 “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拒绝我,为什么还给我希望?”芩蕴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是带着低吼。 没有一个女孩子真心表白之后,得到的是这样片体鳞伤的话语。 “对不起。”周肖林干涩地说。 芩蕴倏然将手机挂掉。 周肖林呆呆地看着手机,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回答她,没有当场拒绝的理由,嗯?”陈秉琰笑着问,可眸底却无笑意。 疯子。 周肖林慢慢地把头转向给他。 陈秉琰微眯着眼,“别给我来这表情,好像是我把你俩拆散一样。” 周肖林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打开了手机的相册,一排下去,都是关于他的污秽照片。他的手顿了一下,刚点开第一张,手机就被陈秉琰拿走了。 周肖林动了动嘴唇,道:“要删除。” 陈秉琰反问:“为什么要删?” 周肖林的身子一僵,声音因着急而带了些微喘,“我都已经按照你的话去做了,你为什么还留着?” —— 周肖林被压制在床上,他发出沉沉的喘声,双手抓住被子,两边错落不齐。 “唔……” 陈秉琰每次一不高兴,话也不会多说,只会折腾他。 不过是白天,陈秉琰没做够般,连续做了几个小时,手机已经被他扔在地,分崩离析地散在地板。 周肖林没吃饭,现在又被他弄得洒满了肚子,他发出难受的低喘声,整个人被陈秉琰压制在床上,连个位置都无法移动。 陈秉琰换了姿势,将周肖林的后面抬起,逼迫他跪在床上,陈秉琰进得很深,从循序渐进到用力撞击,冷白的肤色紧紧地贴紧了他深褐色的大腿,几乎不留任何隙缝。 周肖林捂住肚子,另一只手撑着床单,几乎要跪不稳,几次俯身都被陈秉琰强行拉了上来。他来得难受,额际冒着汗,眼眶通红,被逼得起着生理性泪水,他发出细碎的声音,带了不明显的哭腔。 “放过我吧……” “你看吧,你对别人总比对我还好。”陈秉琰的声音向来好听,现在带着低低哑哑的,特别清雅。 “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老惹我生气?” 周肖林已经听不到他后面说什么了,脑袋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的,直到晕了过去。 他发烧了,整个人在近几天都睡得浑浑噩噩的,有些不清醒。 陈秉琰信不过芩山村的医生,喊了看着自己长大的杨医过来。 杨医这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他看着陈秉琰,眼里带了丝谴责。 周肖林在之前被陈秉琰关过三年,他是知道周肖林的。 “收敛点,这还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杨医说。 杨医对陈秉琰而言,几乎是像父亲一样的存在,他对他说的话,不会反驳,但不代表要实行。 杨医给他开了些药,便叹气离开。 —— 周肖林睡了多久,陈秉琰就照顾了他多久。 他不想醒来,手指微蜷,像抓住了什么。 他梦见了他的母亲。 他没有亲人了,就只剩下他的母亲。 他还在家里,个子还缩小了,看见他的妈妈在沙发上给他编织毛衣。她很瘦弱,生活的压力几乎让她直不起身子,肩背微乎及微地向上拱起。她笑着,喊了他过来,“林子,来。” 他不由自主地跑了过去,主动地伸直手,让母亲拿着新织的毛衣给他量身形,她轻轻一笑,叹气地说:“我儿子又长高了,妈妈快抱不住你了。” 周肖林憨憨一笑,嘀咕道:“妈妈能抱到我八十岁。” 母亲慢慢地失去笑容,轻声道:“妈妈没别的所求,林子啊,你一定要开开心心地活着。” 周肖林懵懵地问:“那我不开心,你会知道吗?” 母亲摸着他的脸,眸里有些哀伤,温柔地说:“当然。” 第九章 佛说,凡事都是有定数的,不能强求,也没法逃避。 人生在世,活着,安常处顺是一天,苟延残存又是一天。 “妈……” 周肖林醒来了。 他醒来时,意识还没完全回来,脑子里混混沌沌的,还不够清醒。 “你都睡了两天。” 他耳边响起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听得糊涂,也不知道从哪边过来。随后,一只冰凉的手摁了摁他的额头,再退回去。 周肖林想睡回去,可是他已经睡了两天。他现在还没想得到其他,只想着梦中的母亲。 他下意识地扯起唇边,他也不是没人疼的,至少他母亲疼他。 他看见了两只手将他的枕头仰起,再把他的身子抬直,坐在了床上。 “喝水。” 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他的嘴边,他像喝到玉露琼浆般地贪婪灌着杯中的水,一只手温柔地拍起他的后背,说:“慢点。” “咳……” 他话刚说完,周肖林果然呛到了。 等他喝完这杯水,男人才把杯子往旁边一放。 周肖林总算完全清醒过来了,他看见了陈秉琰,笑意瞬间尽失。 “我熬了点粥,你先吃点,再吃药。”陈秉琰很会煮饭,看着像十指不沾泥的公子哥,却能进得了厨房。 周肖林就想过,好在陈少爷还有个能夸的优点。 “好点了吗,身体还有什么不适?”陈秉琰温柔地问。 陈秉琰真正温柔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折腾完他之后的仅有温存。 这个时候,他的雕心雁爪就会收起来。 周肖林顿了下,摇摇头。 “你这两天梦见了什么?”陈秉琰问。 他问得有些清闲,却让周肖林听得有些不安,他担心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陈秉琰十指相交,坐在椅子,问,“梦见了你母亲?” 周肖林抿着嘴,“嗯”了一声。 “那真是美梦。”陈秉琰微笑地说,“还看见了什么?” 周肖林两天没发过声音,嗓音带了点消沉的低哑,停了会儿才说:“忘了。” 陈秉琰直直地盯着他,冷不丁地问:“梦里有我吗?” 周肖林的手僵在了被单,瞬间没了声音。 “应该没我,不然,你也不会舍不得醒。” 他还真像平常的聊天,让周肖林也没猜测到他这话的意思,只见他站起了身,走到厨房把粥拿出来。、 他把粥放在了床柜,说:“有点烫,等下再吃。” 周肖林低着头,听到了肚子的咕咕声。 陈秉琰微微垂头,像在思考什么。他垂头后,周肖林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陈秉琰脸上的轮廓很完美,下颌角的线条漂亮柔和,五官立体悦目,他甚至很白,天生的冷白肤色,周肖林没见过比他白得更好看的男人。 陈秉琰这张脸的骗人程度,连周肖林就算怕他也会偶然看得出神。 “你这些天先在这休息,别出去了。”陈秉琰突然说。 周肖林遽然看他。 “你的病还没好。”他说。 借口。 他身体实壮,平时生病几天就会好了。他看着他,动了动嘴唇,还是说了,“你想关着我。” 陈秉琰失了笑容,把身子往后一靠,“那你想去哪?” 周肖林闭嘴不言,突然想起了芩蕴一家,对他最好的一家子,随后,他又想起了前几天给芩蕴打过的那个电话,像有根刺的卡在喉咙,难受却拔不出来。 他不是后悔拒绝了她的表白,他难受在于用最难堪的话语对待一个友善的女孩子。 这里,好像又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陈秉琰拿起粥,温柔地递到他嘴边,“我们应该要找个时间回去了。” 周肖林慢慢地把头转过去,“回去?” 陈秉琰温声地说:“你在这里呆得太久了,也不好再打扰到他们。” 周肖林无意识地蜷起手指,想到了芩叔他们朴实的面孔,带着难得的神采奕奕的神情。 他张着嘴,过了好半刻才问:“那、你和村长的交易……” 陈秉琰抬眸看他,轻轻地一笑,“只要没触到我底线,我自然不会中断。” 周肖林没有说话了,他有些茫然,认识了陈少爷也好几年了,可是他至始至终也弄不明白他的底线是在哪里。 他突然有些累了,乏得很。 “明白吗?” 他听到陈秉琰说。 其实他不是很明白,陈秉琰的性情阴晴不定,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他担心,万一哪天触碰了引爆器,就会豕分蛇断,波及的只是他身边的人。 他跟芩蕴说过他会害人,是真的,每一个在他身边的人,都感觉落了诅咒,都会受到牵连。 他害怕,真的害怕。 他怕死了这一切。 “说话。” “我……”他张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发烧之后的脑袋里好像一团糟,被什么稠浊着,混混沌沌的, “回去吧,你都很久没回去看阿狼了,它都想你了。”陈秉琰温柔地说。 阿狼是陈秉琰家的大狼狗。 “好。”周肖林听到自己说。 他以前就觉得,阿狼过得比他好多了,他的生活比它更像狗。 —— 他在发烧昏迷时,就被转到了陈秉琰的房屋。 村长给陈秉琰的房子大又舒服,虽及不上外面的奢华,但有种乡村风情的生活格调。 这边很安静,周围都是暂时没人住的屋宇。他这才刚醒的第一天,身体几乎没有什么大毛病。 陈秉琰用让他养病的借口逼迫他留在家里,反正他也没打算出去,之后离开芩山村了,陈秉琰也会找个好的理由跟村长说的。 他想着,到时候离开之前,他还是想和芩叔他们好好告个别,感谢这一年多的照顾。 他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的节目太少,他转了几个台就开始打困,慢慢地合上眼睛,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是听到了一直环在他脑里的熟悉声音。 很熟悉,熟得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他马上坐了起来,怔怔地往前看。 “林子啊,别跑这么快,妈妈跟不上了。”是他母亲的声音。 “妈妈。”他听到自己童年时的笑声,很幼,又很开心。 眼前的电视机放着了二十年前的录像,是他童年的时候,清晰度不够,甚至有些发花了。 他只看得见他自己,他母亲正在给他录像。 他正在放电光花,很快的,他母亲也入了镜头,年轻温婉的脸溢着喜气洋洋,笑得几乎看不见眼睛。 他和母亲一到过年,就会买一些烟花来放,母亲总喜欢录下来。 她说:录下来,就能看见他的成长了。 这录像,是在他五岁到十二岁时,他和母亲的回忆。后来,他母亲大病后,会掏钱继续买烟花,但没多大精力陪着他继续录像了。 惋惜的是,自从在十年前,磁带坏了之后,他找了很多间维修店都没办法修复回来,他再也没有办法看到这个录像。 他慢慢地把头转向到旁边,看见了陈秉琰坐在沙发。 “这是……”周肖林怔怔地问。 陈秉琰说,“这是我前几天离开芩山村,托人给你修复的。” 周肖林怔了下。 陈秉琰问:“喜欢吗?” 周肖林看着他, 缓缓地颔首,对他突如其来的示好极为不适应。 他问,“你想、做什么?” 陈秉琰笑了下,说:“只是想让你高兴高兴。” 周肖林迷茫地看他。 “不高兴吗?”他问。 周肖林顿了下,回道:“高兴。” 他伸出手,突然碰上周肖林的脸。 周肖林瑟缩了下,但没有躲。 陈秉琰不在意,把手缩了回去。 他若是温和下来,是真正的温和,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 周肖林容易吃到软骨头,对他哪怕好一点的,那个心都容易软下来。 他欲言又止,随后还是说:“谢谢。” 陈秉琰站起身,刚好对上了周肖林。 周肖林这才注意到他的西装沾了些山上的污泥,连脖子也沾到了一点。 陈秉琰注意到他的目光,顿了下,慢慢地道:“山上滑,不小心摔了一跤,还让人看了笑话。” 这几天有下雨,一下雨山坡就容易打滑。 周肖林几乎没见过他狼狈的一面,若是以前,他肯定只敢往心里偷着乐。可现在他扯了扯嘴唇,突然扯不出任何情绪。 “帮我擦一下,不舒服。”陈秉琰微微抬起下颌。 周肖林的手僵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听到他好听的声音有些软和。 他张张嘴,想让他去洗澡,可随后还是放弃了,随意抽了纸巾给他擦拭他脖颈边的泥土。 “我们后天回去吧。”陈秉琰说。 周肖林顿了下,“这么快?” 陈秉琰笑着问,“舍不得?” 周肖林把纸巾扔到垃圾桶,才说:“我想跟芩叔告个别,再走。” 陈秉琰的语气突然顿了下,他说:“我会跟他们说。” 周肖林还想说点什么,可他还是闭上了嘴。若是陈秉琰不同意,他也去不了。 陈秉琰多说了一句,“我会跟他们好好说,放心。” 周肖林焉焉地应了声:“嗯。” 第十章 第二天,陈秉琰才刚从庆山赶回来,他看着毫无情绪,可手背却暴起一条条青筋。 他刚刚通完了一个电话,现在心绪来得烦躁,他揉着疲惫的太阳穴,一步步走回了家,突然听到了撬撞声。 就在门内,有人像拿着锤子,一锤锤地撞击锁口。 他早上出去时,把门锁上了,周肖林是出不去的,除非他想把门锁弄烂。 他轻轻地皱着眉,开了锁,把门打开,看见的是周肖林拿着一把斧头,高高地举起。他看见了陈秉琰,眼眶发红,带了少见的怒气和惶然。 陈秉琰就这样站在门外,平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了。 —— 周肖林想回自己的家收拾行李,可门是被锁住的,陈秉琰天未亮就出去了,他只得等着他回来。 他刚吃完早餐,也没其他事干,就把电视机打开。 他拿着遥控器有的没的翻着节目,垂眼看着茶几上的零食。陈秉琰不知怎么了,近几天买了一大堆零食放在家里,他拿起一包花生,撕开了包装就吃起来。 现在是早晨,电视上也没有什么节目好看,他随意调了几个台就半躺在沙发,双目发愣般的看着天花板。 他心里觉得有点惋惜,他还是想和芩蕴他们告个别,不想这样没头没尾地离开芩山村。 可是一想到之前对芩蕴说过的话,他整个人又焉下来,发出若有似无的叹息。 若是这样,她会怎么想。 她一跟他表完白,他就要离开芩山村了,这样落得一个不猧不魀又面面相觑的结果。 他刚把身子一翻,就听到从电视机里传来的一些字眼。 芩山村、庆山、意外、山体垮塌…… 他猛地站起身,看见电视机里的主持人正在报道新闻。 她音腔圆润标准,转瞬间对上的是芩山村的图片,他眼不动地往前看,脑子里像被蚊子窜进去般,发出嗡嗡嗡地作响。 “8月10日下午五点,受连续降雨影响,XX省芩山村突发山体垮塌,山体表面露出一块斜长约520米,宽约110米的泥黄色破坏面。” “据报道,当时有约20人处在庆山种植药材,现有4人受伤,已确认6人尸体,10人失去联系……” “现在随时会发生二次滑坡危险村民的生命安全……” 周肖林的双眼圆睁,眼珠子六神无主地滚动着,带了点迷茫和栗栗危惧。 “8月10日、芩山村……”周肖林的嘴唇嚅动了下,眸子瞬间对着墙上的挂历。 今天是8月11日。 周肖林只感觉到一股凉意窜入了背脊,双手垂了下来,微微的颤抖。 昨天在芩山村发生的灾害,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滚动着喉咙,整个人来得魂不着体,他跑到房间的窗户打开,发生每一处都被锁得死死的。 他出不去。 等他稍微冷静了,无意识地坐在床边。 芩叔是负责庆山一带的。 他继续听到电视机传来的声音,“陈控集团发现后,陈控负责人第一时间协助村长,全力组织抢救被埋人员……” 周肖林轻轻地把头转动,神态有一瞬间的扭曲,想起了他昨晚对陈秉琰说过的话。 陈秉琰明明已经知道了,到底是怎么用泰然自若的神情没有跟他提及过这件事。 周肖林感觉到一阵反胃,是一种从胃里散着抽搐的恶心,就好像刚刚吃完的食物在胃里翻滚着,翻得几乎要从喉咙里吐出来。 他飞速地跑到了厕所,半跪着抱着马桶,他吐不出什么,只得干呕着。 他坐在了旁边,目光呆愣。 庆山塌下来了,他生活在芩山村却一无所知,像傻子一样地被关在屋子里。 庆山离他也不过是五公里的距离,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头一转,连滚带爬地跑到屋门,用力地拉开门柄,却毫无动静。 他跑去了大厅,在架柜上拿着一把斧头。 他把斧头拿到手上,眼眶发着红,高高地举起斧头,猛地撞击门锁,一次又一次地砍下去,要砍疯了。 咔嚓,门被开了。 周肖林的斧头还高高地举起,他看见了陈秉琰,瞳孔收缩,迸出一股难忍的愤怒。 他松开手,斧头嘣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越过了陈秉琰,想冲出去,却被他拦住了。 陈秉琰摁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墙上,只吐出四个字,“你不能去。” 周肖林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嚅着,随后放弃了。 他动了动肩膀,试图用手肘顶开他的手,却反身被陈秉琰按倒在地。 周肖林发出了生气的怒吼。 他发疯般的想挣脱陈秉琰的束缚,一拳打中他的脸颊,瞬间有了一大块红印。 陈秉琰皱着眉,发出闷哼的一声。 “你冷静点。” “放开、放开。”周肖林低吼地道。 陈秉琰按住他的手臂就如钢铁一般,周肖林怎么都使不开,微微仰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带着一股呲牙咧嘴的狠意。 陈秉琰忍了下,腿一抬,碰上了门。 周肖林眼睁睁地看着门慢慢地关上,发出“咔嚓”的一声。 “让我出去。” 陈秉琰低着头,双眸直视他,“你出去能做什么?” “救人。”周肖林愤怒地道。 “救人?”陈秉琰轻轻地歪头,突然一笑,“你能救得了谁,嗯?” 周肖林轻轻地喘着气。 “你出去又能怎样,整座山塌下来,你也得被埋。”陈秉琰扯着嘴唇,声音平得没有人情味。 周肖林的双手攥紧,带了一丝的颤抖,他问:“那芩叔呢?” 陈秉琰微微蹙着眉,没有说话。 “芩叔在哪?”他又问了一遍。 陈秉琰轻轻地别过头,没有回他。 周肖林看着他那神情,心底大概知道了什么。他继续用手肘撞击陈秉琰,却被他轻巧地摁回胸膛,摁得死死的,顺势桎梏他的双腿,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周肖林觉得自己要疯了,担心芩叔的安危直接让他脑里充着血,他看着面无表情的陈秉琰,一股崩溃的绝望从他的四肢百骸蔓延。 “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去?”周肖林高高地仰着头,声音几乎要崩溃得哭出来。 陈秉琰没有出声音,他捏紧他的下颌,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衣服,硬是把他往床上拽,周肖林瞠着一双惶然的双眼,看见了挂在床柱的手铐。 周肖林反抗着,挣扎着,蹬着双腿,试图踹他。 陈秉琰只停顿了下,继续将他往床上拽。 周肖林毕竟是个大男人,还有些分量,陈秉琰费了九牛二马之力的功夫,才用上手铐将周肖林铐在了床柱。 周肖林用力地扯着手铐,发出无用的怒气。 陈秉琰看着他那眼神,突然有些烦躁,想找一根烟来抽。 周肖林平日惧他怕他,像现在的带着明显的恨意是他从没见过的。 陈秉琰滚动着喉咙,却没有说出话,转身离开。 第十一章 昨天。 陈秉琰坐在破旧背椅,用着一个简单的遮阳伞遮住,但他还是感觉到飘着来的一丝小雨。 他用指骨抵着下颌,试图遏制心底那股陌生的情绪。 在今天下午5点整,庆山发生了山体垮塌的意外事件。 他和村长是先后赶到,距离庆山的位置不远不近,只瞧着不停地有巨大石块从山顶倾倒而下,砸向四面八方。整个庆山都起了烟尘漫天,他们不得不再往后退。 像芩山村这样的偏僻小山村,他们没有防险意识,没有先进的救援物资,连村长看得悲痛又不知所措。 陈秉琰看见几个成功逃出来的村民跪在山路,有的失声痛哭,有的惊魂未定,似乎还没缓过来。 他外表装得再优雅温柔,血液流着的是冷血无情,对周围的悲哀痛哭没有引起他的共鸣。 现在至少有二十人被埋,村长的打算是能找一些人将被埋的村民救出来,但会有风险,这里随时会发生二次山体崩塌,再次威胁到村民的生命安全。 可对村长而言,手掌是肉,手背也是肉,他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村民离世。 但是让陈秉琰找人救援,也不过是一句话。 陈秉琰轻轻地蹙着眉头,他并不介意帮他们,他和周肖林很快会离开这里,他不想,也不打算让周肖林在离开前,在这块根地上留下一丝一毫的余恨和憾怆。 待他提出时,果然得来的是村长感激的眼神。 时间慢慢地过去,从落日到晚上,每个人都急忙地进行搜救行动。 村长在一边坐立不安,急得脸色都有些发白,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很快的,第一具尸体被挖出来了。 几个搜救人员把他抬出来之后,又回去搜救。 村长的手有些哆嗦,他们走了过去,等拨开他脸上的污泥之后,村长喘上了几口气,像没了力气般,整个身子直直地往后仰,幸得被陈秉琰及时扶起。 村长捂住胸口,发出了悲怆的哭喊声,“老、老芩。” 陈秉琰把头转过去,低头一看,身子突然一顿。 村长的手很颤,头微微仰起,用力地喘气,声音也开始不利索,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主任的手,说:“去芩蕴家,去看他、他们……” 主任的脸色有些悲伤,他沉默了半刻,低声道:“只有婶和芩荣在家,父女俩一大早就来了庆山,一直都没回去。” 村长这一听,差点儿要晕过去了。 陈秉琰滚动着喉咙,蓦然一种陌生的情绪从五脏六腑窜动,只觉得有一丝的发闷。 主任观察到陈秉琰的神色变化,想起了平日周肖林也跟着芩蕴上山帮点忙,也知道他和周肖林的关系好,一边安抚村长一边说:“陈老板,小周这几天没来庆山,你也别担心他。” 陈秉琰看着没有了生命体征的芩叔,许久了才说:“别让他知道。” 主任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周肖林和芩蕴一家的关系不错,要是他知道了,别提多伤心。 陈秉琰微抿着嘴,转身离开。 他回到家里,看见周肖林盯着他的西装上的污泥,神色错愣。 他顿了下,撒谎道:“山上滑,不小心摔了一跤,还让人看了笑话。” —— 只是陈秉琰没预料到的是,周肖林在第二天,还是知道了。 他将周肖林锁在床上,再把门关得紧紧的,又出去了。 等他回来时,发现周肖林不见了。 房间的床被周肖林拖到了房门,两边卡死在门墙,他给周肖林锁上的手铐也被斧头砍成了两半,仔细一看,板铐有一丝的血渍,连带枕头上也带着几滴血迹。 而房间左边的窗口,是直接被撞破的,裂成残壁断片,落得满地都是。 陈秉琰沉着脸,往周围看了一遍。 周肖林若是铁了心,他还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等他出去找周肖林时,就听到屋外有各种各样的吵杂声。 “陈老板。” 他听到了主任的声音。 陈秉琰第一反应是把手铐藏在被窝里,再把床往里面推,顺势将门关上。 等他出去时,脸上都是挂着习惯的温柔,“主任。” 在主任的旁边,来了一些村民,脸色憔悴,看得出来一夜未寝。 “主任,这是?”陈秉琰问。 主任说:“他们想过来感谢你,如果不是陈老板你让救援人员赶过来,他们家人也不会这么快得救。” 陈秉琰轻轻地扯着唇,道:“举手之劳。” 村民们拿着的篮子装了些水果菜肉,想着过来感谢陈秉琰。 陈秉琰想着去找周肖林,但耐不住现在人多,他一时半会也走不开。 可没过多久,周肖林回来了。 他慢慢地走过来,神色灰暗了下来,眼底没带任何生气,他看着主任,再慢慢地转到陈秉琰。 陈秉琰问:“你去哪里了?” 周肖林动了动嘴巴,低声道:“我去芩叔家了。”他声音带了些困惑,又悲伤,直直地看着陈秉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秉琰滚动着喉咙,没说话。 “你若是跟我说了,把我放出去,我说不定能、”周肖林停了一会儿,继续说:“能救得上他。” 主任从中插了一句,“小周啊,陈老板没跟你说,也是怕你伤心。” “主任,”周肖林把头转过去,看着主任,还有其他的村民,声音平静却带了前所未有的支离破碎,就好像把这些年积在心底的崩溃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你为什么要信他,你们为什么要信他?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周肖林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 陈秉琰的眼神发生变化,看着他。 周肖林轻轻地咧着嘴,一字一顿地道:“你们别让他骗了,陈大少爷最擅长的是什么,就是在大众的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大好人。” 主任有点慌张,又担心地道:“小周,我知道对你打击大,但是你这、也别激动。” 陈秉琰抿着嘴,像在忍着什么,他抓住周肖林的手,对主任说:“我会跟他好好谈谈。” 说毕,他把周肖林拉回了屋子里,把门关上。 他冷冷地看着周肖林,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周肖林双手攥紧,带着颤抖,“我不会跟你回去,我要在这里。” “你能在这里做什么?”陈秉琰无情地说:“你能把芩叔死而复生?” 周肖林一听,双眼睁大,迸着悲伤,“你别资格、这样说。” 陈秉琰轻轻地歪着头,道:“是我喊了人来救援,我没资格?” “是啊,为什么这么巧,”周肖林的每个字都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乎要口不择言,“刚出事就有报道,芩山村这么封闭,媒体为什么这么快能嗅着风头来了?” 陈秉琰的脸色突然一沉。 “报道上来,看,陈老板是多么伟大的人。” 陈秉琰蓦然一巴掌抽过去,力度不小,直接把周肖林打在了地上,一半的脸瞬间肿了。 陈秉琰蹲下身,刚伸出手,周肖林就往后退上两步,靠在了墙边。 他滚动着喉咙,过了半刻,突然笑了,“我就是这种人,不是吗?” 周肖林的眼神谨慎,怒气,还有一丝的恨意,看着他。 陈秉琰慢慢地站起来,低头看他,“你刚进来的第一句话,我不同意,如果不想我还捆着你的话。” 他说完,转身离开。 “陈秉琰。” 这是周肖林第一次喊他的全名。 陈秉琰的脚步顿了下。 “你在吃人血馒头。”周肖林一字一顿地说。 陈秉琰轻轻地蹙着眉,用手捂住心脏,有股陌生的情绪从这里出来,就感觉到心脏被什么虫子叮咬着,又酸又疼。 他离开房子之前还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几乎像风一样。 “随你怎么想吧。” 第十二章 周肖林想去看芩叔一家,若能看看遗体也好,但还没来得及去,就被陈秉琰强行带了回去。 他离开芩山村了。 他又再次被强捆在了陈秉琰的身边,飞机升起,他只能透过机窗看看芩山村,直到慢越渐越远,形成了一个糊点。 他把身子往后靠,疲倦地闭上眼睛,心底生出了混乱的烦,这种感觉就好像他被灌了药,药卡在了喉咙,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 刚落了飞机,停在了一间古木别墅。周肖林看着,又想逃了。他逃不得,被陈秉琰狠狠地箍得死死的,他又回到了这里。 他曾经被监禁三年的旧牢笼。 周肖林看着,想着往后退,可陈秉琰的手像钢铁般,他退不得,只得被推着往前面走。 陈秉琰说:“我们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又好听,像玉石之声,但是在周肖林的耳边,就是一个乐于蛊惑你的恶魔。 周肖林怔了下,带了丝自暴自弃的绝望。 他费了一番功夫想逃的地方,终归又回来了。 陈秉琰总是在跟他说话,说得比以往还多,甜语恶语接至而来。 他只顾着听,不出声,看着他日渐暴躁的脾气,周肖林以前也许会怕,但现在似乎没什么感觉了,他想着,随便他吧,要是他能把他弄死,那他还能提前去找他的母亲还有芩叔他们。 说起来,他在前几天真的有想过。反正他跑也跑不掉,那就寻一个能让自己安逸下的日子,和陈秉琰试试相处。事就来了,陈秉琰装得再好,本性是改不了的。 一个不慎,他就会露出他那属于他独裁专断的性子,露出他为生意人的恶性。 陈秉琰明明是一个漠视于法律,将人命视为蝼蚁的恶魔,却偏偏喜欢将自己伪成一个好人。 以前是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 陈秉琰又把他关回这个房间。 陈秉琰说很喜欢这个房间,有过和他一些美好的片段。他愣愣地看着他,眸里尽是疑惑。 他在这个房间存在的记忆,明明只有噩梦。 他一向不喜欢这个房间,不开灯时,连窗户都是暗沉沉的,照得地板上像笼罩着模糊不清的黑影,看着就是一个能让人透不过气的漩涡。 接下来,他吃不下饭了。 在陈秉琰的眼中,他像是在绝食。 其实他没有绝食,他只是吃不下任何东西,吃了就会吐出来。 他觉得,是受这个房间的影响。 他曾经被陈少爷抓过几次回来,初次见面、甚至是逃跑后抓回来的地方,就是在这个房间。 他在这里,有着不好的阴影。 但他不想和陈少爷说,似乎说了也没用。 陈少爷又在企图地把他关着,以他的方式。 他现在比以前更为颓丧了,如果他母亲还在就好了,起码能救救他,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可是她不在了。 他似乎还没习惯他的家人都不在了。 他觉得,呆在他身边的人,总会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 陈秉琰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指拈着一根烟,抵在唇缝,再呼出一口烟气。他前面的茶几摆着一瓶酒,被他喝掉半瓶。 他向来喜欢熬茶,却几乎不会去喝酒。 并不是他不爱喝酒,酒会分散他的集中力和清醒,他向来厌恶这种感觉。 “怎么样?”他问着身后的男人。 男人就这样站着,三角眼轻轻下垂,眉眼之间有一股冷而狠气,鼻梁削薄露脊,看着就是长了一副薄情薄义的脸。 虽说是这样,他对陈秉琰是毕恭毕敬的。 男人说:“他没有吃。” 陈秉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沉得有些阴森,给了他这张冷白的脸带了丝冰凉的不寒而栗。 他拈着烟的手指有些不自觉地抖下。 他狠狠地闭上眼睛,用夹烟的指节揉了下眉间,脑袋里蓦然窜出了周肖林用尽了呲牙咧嘴,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在吃人血馒头。” 陈秉琰顿了下,突然噗嗤一笑。 倏然,他听到了楼上有打翻食物的声音。 他猛地站起身,上了楼,把门一推开,看见了饭被打翻在地。 这样一来,把陈秉琰的最后一点耐性磨到极限。 他强迫周肖林吃饭,每一口都被他强行喂了进去。周肖林吃得脸都微鼓,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流下冷汗,双眼都有些涣散。 陈秉琰不为所动,强迫他把整一碗饭都带进肚子里。 饭进了倒是进了,却又被周肖林吐了出来。 周肖林捂住自己的嘴巴,跑到卫生间,抓住马桶拼命地呕吐。 他上吐下泻,差点儿没把胆汁也吐出来。 他来得难受,整个身子都痉挛着,冷汗往下流,看得前面像带着一层雾,恍恍惚惚又头疼。 等他慢慢看清楚了,就看见陈秉琰站在他前面,低头看他。他就坐在地板,下意识地往后退,用手臂挡着脸。 “真吃不下?”陈秉琰问,他问得温柔又平和。 但他若是这样,周肖林越觉得他的躁意日渐而上。 周肖林觉得自己的胃抽搐得更厉害了,几乎说不出话,双眼慢慢地往上抬,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你已经五天没有好好吃饭了。”陈秉琰像在劝慰他。 陈秉琰觉得不好过,他也不喜欢让别人好过。 “你要是再吃不下,”陈秉琰说:“别逼着我让人给你插胃管。” 周肖林双眼睁大,带着一丝的慌乱和惊恐。 他没有病,他不用插胃管。 第十三章 陈秉琰说到做到,周肖林从来不怀疑他。 周肖林觉得他像一个阴魂不散的鬼,每次到了饭点,就会在旁边盯得他死死的。 他吃不下就是真的吃不下。 他茫然地想,为什么陈少爷总是在逼他。 在他最后一次把饭吐出来之后,日夜暴躁的陈少爷终于忍不得了。 他快步走到了卫生间,把周肖林抓了出来,把他直接扔在床上。 周肖林这几天吐得胃里痉挛,几乎提不上什么力气,更别说反抗了。他刚被扔上床,马上缩在床头,双目警惕地看着陈少爷。 陈少爷就这样直接站在他前面,轻轻地歪着头,看着他。 他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五官淡如玉,好看是好看,却让周肖林莫名的恐惧。 周肖林恐惧这个房间,也恐惧这个房间的陈少爷。 陈少爷这次真的动怒了。 他把周肖林的手腕捆在长投两边,让两个人摁住周肖林,让他别动。 周肖林现在的力气不够挣扎,两个男人摁住他也没有废上很大的功夫,但还是没敢让他乱动。 周肖林的眼珠子转动得厉害,带了一丝的惶然,直到看到面戴口罩,从外面进来的医生,他才瞬间瞳孔收缩。 他知道陈少爷想做什么。 陈少爷真的打算让医生给他插胃管。 要是真让人给他插胃管,必须要得到他的配合。 他想企图告诉陈少爷,他真的没有厌食。可他刚把嘴巴张开,随后又绝望地合上了。 “好好配合。”陈秉琰扯着嘴,似乎想塑造一个温和的笑,却又带了些狰狞,他看了下医用器械,说:“胃管插一次不成功,那就插两次,别让医生麻烦。” 周肖林僵硬着身子,他也没多大的力气挣扎了,他也毫不犹疑他会这么做。 这个是直接用胃管通过口腔置入食道,加压注射器直接往周肖林胃管内注入打水和食物。 周肖林被强行插入胃管,呛得他眼泪逼着出来,可不幸运的是,刚进入胃部的流质食物又被他吐出来了。 他瘫软在卫生间,手背起着青筋,可几乎没了力气。 他甚至怀疑,陈少爷是不是打算慢慢地折磨死他。 他看着陈少爷,发现他的脸变得很阴沉,沉得放不下其他表情。 —— 周肖林醒了。 他醒得及时,觉得有手指不停地抚摸着他的肩膀,指尖冰凉凉的,周肖林打了一个哆嗦,就醒了。 他刚睁开眼睛,就看见陈秉琰坐在他的旁边,靠在床头,微微低着头,一直看着他。 周肖林觉得心底寒渗渗的,总是怕陈少爷下一秒会发疯。 到时候受苦的还是他。 “醒了?”陈秉琰说,“那就聊聊天吧。” 周肖林茫然地想,他们有什么需要聊的。 “我有一点挺好奇的,”陈秉琰停顿了下,声音轻哑的,带了点不明显的清醉,“你有没有想过,认了命,和我好好生活?” 这话不像他平时会说的,周肖林有些忐忑不安,看了他一眼,看着他双目盯得他紧紧的,可和平日还是有些不一样。 周肖林心里想,他又喝酒了。 他把嘴巴张开,随后又闭上,过了好半会儿才发声,他好几天没有张嘴说话,声音变得有些干枯的沙哑,“……有。” 陈秉琰盯得他很紧,几乎不眨眼睛,他轻轻地笑了下,“什么时候?” 周肖林没说话。 “我换个话题问,”不知道是不是周肖林的错觉,他总觉得陈秉琰的手指摸着他的大动脉,“如果没有山体崩塌的话,你真的会自愿和我回去吗?” 周肖林被问得有些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随后点了点头。 “那现在呢?”陈秉琰问得轻描淡写,却一直在逼迫着他回答。 周肖林的双手攥紧,不明显地颤抖。 “我现在想敞开聊,”陈秉琰低头看他,扯唇道:“说吧,我不生气。” 周肖林终于说了,“我想离开这里。” 陈秉琰神情没变化,只问:“然后去哪?回芩山村?” 周肖林沉默了下,继续道:“只想离开这里,去哪都好。” 其实他也就随便说说,反正陈少爷宁愿弄死他也没打算让他离开。 陈秉琰顿了好半会,才微微地歪着头,问:“为什么?” 为什么?周肖林动了动嘴,他听得有些惶然,又隐约带了些难受。 他只是觉得,他身边的人总会受到伤害。 陈秉琰轻轻地笑了下,可眼里却无笑意,“因为你认定了我在吃芩山村人血馒头?” 他这样堂堂地说出这句话,就好像一把刃剑,直接撬开他的身体,瞬间皮开肉绽,很疼,却只能受着。 周肖林平时挺能忍的,但现在的他似乎进入了一个摇摇欲坠的悬崖,再踏一步,陨身糜骨。 他慢慢地把视线转向他,只吐出了三个字,“不是吗?” 陈秉琰的笑容收敛了,只觉得有一股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像被蚂蚁咬着肉的酸涩,又酸又疼。 陈少爷在很久以后,才恍惚地知道,原来一个人的一句话也能抵过他藏腰上的一把枪。 周肖林的胃又开始抽搐地发疼了,疼得只想躲在一边止疼,他这几天只要清醒的时间长了,这种疼就会接踵而来。 他刚想把身子翻着,又被陈秉琰强行按了回去。 陈秉琰看到他脸色渐白,单手轻轻捂胃,他顿了下,把他放开了。 周肖林很快地又缩在了一边。 陈秉琰垂下眸,突然从床头柜拿了一个磁带盒,扔给他。 周肖林怔了下,这是陈少爷之前给他修复好的磁带。 “你自由了。”陈秉琰说。 陈秉琰的这句话,就仿佛一个炸弹,把他炸得嗡嗡响。 —— 陈秉琰趁着周肖林沉睡时,他找过杨医看他。 杨医轻轻地叹息,“放他离开吧,他在外面的日子总会比现在好。” 陈秉琰慢慢地重复他的话,“放他离开?” 杨医从小看着他长大,自然很清楚他的性子,他只得说,“放他离开一段时间吧,”杨医看了周肖林一眼,劝慰道,“他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死。” 陈秉琰失了笑容,他动摇了很多次,还是对他说了,“你自由了。” 你自由了,只是暂时。 第十四章 现在是临近凌晨的时间。 拳击馆很昏暗,只在擂台的上方挂着两条暗黄色的灯带,一灭一闪,扑在了擂台。 这样的灯光下,把陈秉琰冷白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半边的暗色几乎与擂地融合为一,他站在擂台,微低头,看着阴沉孤寂,若从远方看,像一副掺了诡异色彩的美人画。 如果没看到还有一个瘫坐在地,被打得鼻青脸歪的男人的话。 其实男人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从酒吧出来,搂着一个美女正准备回自己家时,就被中途出来的两个人架住,强行带上了车里。 接着,他被迫地来到拳击馆,戴上了拳套。 他长得肥头大耳,比陈秉琰矮上一个头,体型还是他的两倍,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正扬着谄媚的笑容对着陈秉琰时,就被他的话给吓懵了。 大晚上的,陈大少爷睡不着觉,只是想找个练手的。 男人听得头皮发麻,汗水只管着往下流,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去,就被一拳过来了。 陈秉琰打架是有力度的,带着冽风,一个直拳就把他打在地上。 男人本身臃肿,这样一来,他一时半会也起不了身,只得瘫在地上挨打。接着,他根本无力招架,被打得双手捂脸求饶。 “老板,”部下走了上来,试图制止他,“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陈秉琰停了下来,双手垂下,低眼看着男人,眸底带着明显的凉意。 男人抬着他那张被打鼻青脸肿的脸,看着极为惨不忍睹。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有惹到陈总不高兴了,这种想法一来,他整个人都怂下来了。 他使劲地回忆他最近做了什么事,思路一转,他想到了在上周,私下找了媒体报道陈控集团帮助芩山村处理山体崩塌一事。 可他这也是为了集团的形象,怎么就引起陈总发怒。 陈秉琰将拳套摘下,五指松开,拳套随之落在地上,碰到男人的膝盖。他还真的被打怕了,下意识地把双脚一躲,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陈秉琰看着他,微乎及微地蹙眉,他以为这样会让他的心情上升,但是没有,他依然带着这种陌生又难忍的情绪,就好像一块大石压在他心底,难受而阴郁。 他从来都不知道,周肖林的一句“不是吗”,却能比得上一把饮血的刃,饮着他的血,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秉琰转过身,慢慢地离开拳击馆。 他快到门口,突然脚步一停,停在了门边。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摸到了什么。陈秉琰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指,沾到了轻微湿润的水,他突然怔住了。 —— 周肖林离开了。 陈秉琰对他说的话,就好像一个炸弹,把他炸得嗡嗡作响。 “你自由了。”陈秉琰说,但说完似乎不甘心,又加多了一句,“但是有期限。” 他算是退了一步,给了周肖林一点喘气的空间。但他没有打算让他走得久,若到期限了,他就会回来接他。 但期限是多少,陈秉琰没说,周肖林也不知道。 周肖林去找了张炽。 他刚敲上门,门就被打开了。 张炽穿着一套休闲懒散的衣服,手指还拈着一根没点火的烟。他刚把门打开,就看见了周肖林,他顿了下,眼皮子微微一垂,把手松开了。 “老、老大。”周肖林有些忐忑不安,垂眉丧气地喊了他。 周肖林对张炽有种下意识的怂,他不是因为害怕,相反的,他崇拜着张炽,尽管张炽之前没少欺负他。 张炽是他和他兄弟们的大哥,是一个痞气仗义,护人护己的男人。 所以,他这次出来之后,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张炽。 “是你。”张炽淡淡地说,“我还以为是你大嫂回来了。” 他说着,又重新把烟叼在嘴里,自顾上楼了。 周肖林有些犹豫,也跟着张炽上了二楼。 周肖林不抽烟,想给张炽点烟也没有火机,只得闷闷地跟着他后面走。 张炽只管叼着烟,似乎也没有要抽烟的打算。 “想找火机?” 张炽看他,眸里锐利,一眼能看出他想做什么。 张炽以前特别喜欢带上周肖林,觉得他憨实又胆小,无聊时还可以给他解解闷。 张炽一向都喜欢抽烟,周肖林在袋兜里会备上一个火机,随时给老大点烟。 可这次张炽光叼着烟又不抽,只会让他觉得诧异。 周肖林愣了下,点点头。 张炽笑了笑,挠了挠眉间便道:“我去年去检查了身体,发现肺出现了些毛病。” 周肖林这一听,就紧张了,“严、严重吗?” 张炽摇摇头,“没多大问题,不过你大嫂倒是很紧张,把我的烟全收走,一根都不给我留,”他把嘴里的烟拽出来,左右看着,“这还是我趁着你大嫂去广州,找其他兄弟借过来的。” 借的还是抢的,周肖林就不得而知了。 老大嘴里是这么说,但周肖林知道他是很享受被大嫂管住的。 “老大,那你先别抽。”周肖林低声说。 “没抽,”张炽说,“我还是很惜命的。” 周肖林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老大,我能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吗,我什么都能做。” 张炽问:“你不是离开了吗?” “他找到我了。”周肖林怏怏地说。 张炽把眉挑上。 “然后,”周肖林顿了下,他一向不太会说这些,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我现在出来了。” 张炽嗤笑,“他会让你出来?” 周肖林垂下眼,没回答。 张炽看了他一眼,说:“你想住多久都行,反正有的是空房间,等会我让阿辰给你收拾一下。” 周肖林这才扯出一点笑容,“我好久没见阿辰了。” 张炽笑了笑,“我等下带你们出去吃饭吧,聚一聚。” 周肖林用力点头。 第十五章 周肖林和张炽已经两年没见了,他仔细地看了看老大,觉得他的外表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的感觉却变得不少,那种流氓痞气的气场降了下来,却多了几分安闲居家的平和。 阿辰才刚做完活,累得回房里洗个澡,再好好躺在床上歇会,可刚把眼睛闭上,就听到敲门声。 他刚困意才来,又被敲打声敲醒了。他这怒就来了,还以为哪个兄弟来事了。 他吼道:“谁啊?” 敲门声瞬间停了,随后阿辰就听到了张炽的声音。 “开门。” 阿辰那股火瞬间没了,麻溜儿去开门,但还是忍不住想小声抱怨,“老大,我这才刚躺下……”可话刚到这,他就看见了张炽旁边的男人,双目圆睁,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兴奋地道:“林子,你怎么在这?” 周肖林忍不住扬着笑,“阿辰。” 阿辰狠狠地抱着他,抱得很紧,把周肖林勒得头都死死贴在他的肩膀,带着呼吸不顺畅的感觉。周肖林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行了。” 在周肖林以前的帮派生活,阿辰和他年龄相仿,关系也最是肝胆相照。 “我高兴,”阿辰嘀咕道,“你这一走又是两年,我想让老大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他就是不给。” 张炽在旁边微微眯眼。 周肖林即觉得内疚又心暖,但他没办法和阿辰解释为什么两年前会把手机丢弃的做法。他没说话,阿辰也没在意,他看了周肖林,停顿了下,问:“林子,你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好?” 周肖林怔了下。 阿辰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这、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说得也算是比较委婉了,周肖林何止气色不好,看他脸色病疮,双目红肿,仿佛刚生了一场大病。 周肖林的双手微攥,动了动嘴,刚准备要说话时,阿辰就被张炽推回房间。 “行了,”张炽说,“换套衣服,我带你们去吃饭。” “老大,去哪吃?”阿辰一听,眼睛一亮。 张炽一脚踹过去,“赶紧。” 阿辰被踹了回去,张炽和周肖林就站在了走廊里,张炽倚靠在护栏里,无聊地搓着鞋根底。 周肖林瞄了他一眼,低声道:“老大,你不问点什么吗?” 张炽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还能逼着你说。” 周肖林沉默了几十秒,问:“两年前我逃跑的时候,他,”他停顿了下,“是不是来找过你?” 张炽笑了下,眯着眼地道:“何止来找我,他疯起来还真不是人。” “……他做什么了?” “他派人把我绑了,逼着我告诉他你在哪里,还顺势给了你大嫂一枪。”他说得平和,但到了最后一句,几乎是带了咬牙切齿。 周肖林瞠着眼,听着前面确实是他所为,可他与大嫂之间的关系,又怎会给大嫂一枪。 可他话没问下一句,阿辰就出来了。 阿辰穿了一套利索简单的衣服,顺其自然地搂着周肖林的肩膀就想走,却被他下意识躲开了。 可这动作一做,周肖林和阿辰都愣住了。 周肖林顿了下,撒谎道:“刚来到这里,衣服脏。” 阿辰撇嘴,“你以前哪有这么讲究。” 张炽说:“行了,走吧。” 张炽带他们去的是老朋友的池沙夜会,包了一间小房,让他们自行在里面玩乐。 周肖林的食欲好了些,但现在吃得还不多,吃了大半碗饭就放下了。 他们这才刚吃饱饭,老板就给他们安排上了几瓶酒。但张炽还不能喝酒,就懒得动它。 阿辰倒是兴致勃勃,刚准备开了第一瓶酒时,张炽就有电话进来了。 阿辰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给老大打的电话,他咧嘴问:“大嫂要来查岗了。” 张炽:“滚。” 他接了电话,声音下意识沉得温柔,“哎宝贝,找到旅馆了?没,我怎么会喝酒……” 阿辰这听得目瞪口呆,“大嫂这是有千里眼?” 张炽已经走出门口,和孜桐打着舌蜜。阿辰喝着酒,转头看着周肖林,问:“林子,你这两年是去哪里了?” 周肖林愣了下,垂着眉地说:“我去了芩山村。” “芩山村?”阿辰听这名字熟,好像是在哪里听过,想了半刻就蓦地想起来,“是前段时间上过新闻的芩山村?” 周肖林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弓,点点头。 阿辰跟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虽然已经两年没见了,但他知晓周肖林的性子,他想对周肖林唠着所有话被他吞了回去,只小心翼翼地换回一句,“你现在肯定很难受。” 他压抑在心底的悲伤算是爆发出来,却被他梗塞在喉咙。 周肖林从芩山村离开之后,他就习惯性的遏抑所有的情绪,不想明摆了截地放在台面,放在陈秉琰的面前。 周肖林的双眼呆滞着,慢慢地把头转过去,看着阿辰,对上他担心的双眸。 “我,”他的双眼嘴巴张开了下,低声地道:“别担心我。” 阿辰不太会安慰人,他想了想,还是闭嘴不言。 张炽在半个小时后,终于聊完了电话,就走了进来,看见这两兄弟高举酒瓶,嘴里说得含含糊糊,不知所云。 张炽低头看着茶几脚下的空瓶,他紧皱着眉头,看着他们。 这才半个小时,怎么喝成这样。 他干脆叫了车,把他们送了回去。 阿辰一喝酒就容易醉,张炽把他抬回房间,他刚贴床就马上趴下,乌龟式地找着枕头,嘴里还不知呢喃着什么。 张炽即觉得好气又好笑,他走了出去,看着扶着护栏,站也没站稳的周肖林。 周肖林一喝酒就容易脸色发红,但脑里还算勉强保持清醒。 张炽有些懊恼,他都忘了让阿辰给周肖林收拾房间。 他轻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周肖林点点头,垂着头地跟在张炽的身后。 张炽也随意拿着封在衣柜的被子,随意给他铺下了床,把他的背囊往旁边一放,说:“先这样,剩下的明天再收拾。” 周肖林讷讷地道:“这样、很好了。” 他等张炽离开后,就在背囊里翻出衣服,走进去卫生间。 卫生间不是很大,周肖林怔愣地站了半刻,把头往后面转,开了花洒,发出哗哗拉的放水声。他靠在角落,慢慢地把身子随着角边垂落,坐在地板,抱住双膝,任由水洒下来。 他做了一个保护式的动作,双唇抖动着,慢慢地发出轻微的声音,像在哭。 他一开始哭得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只听到水声,到后面,他才慢慢放声大哭。 他就躲在自己的小地方,嚎啕大哭。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哭过了,他这几年来,上一次哭得这么伤心还是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穿着丧服,跪在母亲的墓前大哭。 他恍惚地意识到,他这一辈子都见不着芩叔了,仿佛重叠了母亲逝世的情景。 他又少了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了。 第十六章 第二天早晨,这天才刚亮了,周肖林就醒了。 他是被疼醒的。 他捂住了胃,额头布满汗滴,汗水几乎浸糊了眼眶。他的肠胃突然疼得厉害,好像被什么搅成一团,他都怀疑自己的肠胃打了个结。 这种程度的疼痛,连他走路都来得艰难。他翻了下身,整个人都摔倒在地。 他捂住腹部,像犰狳般地缩成一团,疼得迷迷糊糊时,就听到了开门声,随后,他失去了知觉。 “唔……” 等他又再一次睁开眼睛时,刚好看见阿辰拎着饭盒从门口进来。 “醒了?”阿辰快步走过来,说:“你都睡了一天。” 周肖林左右顾望,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了。 “先吃点粥吧,”阿辰说,“给你买了粥。” “唔……”周肖林双手撑床,想坐起身,阿辰赶紧把床头摇高,方便他坐起来。 “好点了吗?”阿辰问。 周肖林只觉得自己的力气被卸去,倒是没其他问题,他点点头。 阿辰把饭盒往旁边一放,瘪上嘴,“如果知道你胃出问题,我就不会让你跟我喝酒。” 周肖林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我能出院吗?” “出什么院?”阿辰皱紧眉头地道:“医生说你这是急性发作的胃溃疡导致昏迷,还得留院观察几天。” 周肖林苦着脸,他这才刚出来一天,就得住医院了。 “我说林子……”阿辰有些欲言又止。 什么?周肖林看着他。 阿辰面色复杂地看着他,抿了抿嘴地道:“你怎么连胃病都搞出来了,你这些年、到底过着什么日子?” 其实昨晚他看见周肖林连一碗饭都吃不下就有意识到了,只是没太细心注意,只当他没什么胃口。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周肖林这么没食欲地吃饭,他以前粗茶粝食时,都可以吃上好大几碗饭。 这样一想,他还是有些担心。 周肖林没有出声,他以前和阿辰无言不尽,可现在他却什么都不能说。 “你之前消失过三年,然后又消失两年,每次回来都觉得你整个人都变了,”阿辰说着,脑筋都转到北极去了,委婉地问:“你是不是因为遇到什么困难?” 周肖林睁着眼地看他,没听懂他这句话。 他干脆问,“你是不是欠别人钱了?” 周肖林:“……” 他这一听,也不知道阿辰这脑筋怎么想出这个,他赶紧说,“没有,你别多想。”说着,他不甘心地又问,“我不能提前出院吗?” 阿辰撇撇嘴,“别说我,老大也肯定不会放你这么快出院的,你整个人躺在地上,都把老大吓着了。” 周肖林垂头丧着脸。 “你先吃点粥,再睡一觉,指不定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老大呢?” “老大把你送到医院之后,又赶回去干活了,”阿辰老实说,“等他有空了,就能过来。” 周肖林听得有些不知所可,“我是不是麻烦到你们了?” 阿辰这听着,心想要不是他生病了,真想一拳锤过去,“你这话可别让老大听到,不然等挨揍得了,哪有兄弟觉得麻烦的。” —— 周肖林被勒令不能出院,只能在病房里呆着。 他盯着电视,可思绪却不在这里。其实这院他住得挺心安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呆着,心好像安谧了下来,来得恬荡。 这应该是他这几个月,觉得最平静的几天。 他看着电视,慢慢就打困了。他看了下时间,把电视关上,重新躺回病床上,合上眼睛睡觉。 周肖林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沉,甚至有人进来了,他也不知道。 陈秉琰走了进来,就站在周肖林的床前,垂眼看他。 周肖林睡得很熟,双眼紧紧地闭上,平日紧绷的脸,现在却显得平和。 陈秉琰就这样淡淡地看着,看了很久,才无声地笑了下。 “我才放你出来一天,就把自己弄到医院去了。”陈秉琰的声音很淡,却呢喃地继续说:“还是把你关得死死才好。” 也不知道他这话是不 是让周肖林听到了,只见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下,把身子微微一翻,又睡过去。 陈秉琰有一点倒是挺不爽的,他什么时候会有过这么偷偷摸摸的行为,就是为了过来看个人。 要是他把他弄醒了,看到的是他,会是什么反应。 陈秉琰反正是这么想,却心存不满,“你跟他们的关系还真好,有说有笑,怎么对着我,就好像看见鬼一样。” 他也不是脾气一直这么差,可周肖林偏偏每次都误打误撞地触碰他的逆鳞。 “应该把你弄回来,少跟张炽那家伙接触。” 陈秉琰其实也说不准现在是什么感受,好像被虫子细细地咬着,不舒服也别扭。 他看见周肖林的半只手臂垂到床边,几乎要往地上落,他顿了下,把他的手臂重新放回被子,再无声无息地离开。 第十七章 周肖林在医院住两天,就出院了。 他毕竟是个年轻小伙,年富力强好得快,连食欲也逐渐恢复正常。 沉华开了一间修车厂,周肖林就暂住了下来,帮着干活。 他一开始还不熟练怎么修车,阿辰就一步步地教他,很快地,转眼就过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里,他没见过陈秉琰,就仿佛之前的日子过着的是一场梦,生活好像恢复了以前,他的身边只有华哥,老大,还有他的兄弟。 今天是张炽的生日,孜桐在家里下厨,请了他们过来吃。 周肖林两年没见过孜桐,他几乎没有变化,依然清冷如斯,五官隽秀,就是眼神乐于跟着张炽走。 可他看见他,想到孜桐和陈秉琰是挚友,他就觉得别扭。 孜桐知道张炽吃虾懒得剥皮,直接整一只咬进去,他每次煮虾的时候,都得剥一盘子放在他前面。阿辰眼一溜,看着整个桌子,只有老大的前面放着刚热好的茶,他趁着大嫂进了厨房,悄悄地问,“老大,你还不能喝酒吗?” 张炽吃虾吃得倒是爽了,头也不抬,直接来了一句,“我媳妇不让喝。” 阿辰不怕死地小声一句,“妻管严。” 张炽眯着眼地看他,一把纸巾扔过去,“不乐意看见你,回去。” 阿辰又不怕死地顶嘴,“是大嫂请我过来吃饭。” “今天谁生日?” 阿辰把头耸回去。 张桃在旁边逗着小孩,偷偷地给阿辰竖起拇指。 周肖林看着这氛围,心底觉得羡慕又觉得惘然。 这一晚上,他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饭刚吃饱,就去到阳台吹风。 张炽随之走了进来,双手顶在护栏,淡淡地问:“你这一大晚上的,脸就跟黏着磁铁似的,发生什么事了?” 周肖林转过头,愣着眼地看他,犹豫了下,摇摇头。 “有事就说。”张炽跟他认识了这么久,他每次想说点什么事,脸上都会写着。 周肖林顿了下,才说:“老大,我想找你借点钱。” 张炽没问原因,只问:“多少?” 周肖林犹豫着,才道:“五万。” 他数过自己的积蓄,再加上这两个多月赚到的钱,依然没达到他想要的数字。 “哦。”张炽顿了下,微微抬着头看天色,这月亮很大很圆,只是有些乌云遮盖了小半边。 “你准备去哪?”张炽突然问。 周肖林怔了下,他低声道:“我想回一趟芩山村。” “明天吧,”张炽说,“我带你去拿钱。” 周肖林终于咧嘴笑,“谢谢老大。” 他其实也不是没有家人。 —— 阿辰走了出去,看见大巴逐渐消失在他眼前。 他把头耸得低低的,问张炽:“林子还会回来吗?” 张炽扯了下嘴唇,过了半刻,才回答他:“会的。” “哦。” 张炽看他头低得都看不到脸了,忍不住挠着他的头发,“进去吧,开工了。” “好,等等……老大,你别老弄我头发,我才刚刚换了发型。”阿辰小声地抱怨着,小步跟在老大后面走。 新的一天,旭日初升,来了。 周肖林先去拜祭母亲,他去陵园不远,搭大巴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了。 他把黄菊花放了下来,卸下背囊放在一边,翻着水果和桂花糕。 他将食物摆得整齐,怔怔地看着照片里的母亲,滚动着喉咙,喊了一声,“妈。”他抿着嘴,坐了下来,“我来看你了,对不起,我去年没能来看你。” 他见到了亲人,话语就像水般宣泄了出来,“我过得挺好的,吃得饱饿不死的,你也别担心我。” 他微微地扯着嘴唇,轻声道:“妈,我这两年认识了一家人,特别好,就是、遭遇了不太幸运的事情,你看你能不能见得着芩叔,”他描述了下,“他看起来挺瘦的,中等身高,每次笑起来都很爽朗,见得着的话,就是想着您俩能有个照应就好。” 他抬头,看着天,“我现在准备回一趟芩山村,见见他们,我虽然是个外地人,不过他们对我很好,就跟家人一样。”他说着,突然瘪起嘴,像极了一个向着母亲撒娇的孩子,声音带着委屈,“就是有个混蛋,整天就知道欺负我,我也打不过他,他人坏脾气更坏,”他停了一会儿,喃喃地道:“也不是没有好的时候,他虽然整天拿你来威胁我,但他起码知道我爱你,会帮我修好磁带,以前关着我的时候,还会带我去看看您。” 其实他还算幸运的,他认识的每个人都对他很好,除了他。 “妈,”他看着照片,照片里的母亲眉目憔悴,但笑得温婉,“我给你带了一份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我以后每年都会给你带一份。”他顿了下,继续道:“我想说的都说完了,就是现在、有点想你了。” 他重新把背囊背好,不舍地道:“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他走了几步,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环绕,像着他母亲的声音。 “人生在世,活着,安常处顺是一天,苟延残存又是一天。妈希望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第十八章 周肖林转大巴上高铁,再走两个小时的路程,足足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到芩山村。 他咬着大饼,就站在村门,看着前面,神情有些神不收舍,只觉得物是人非。 他走了进去,往四周一看。 这芩山村看似和以前无异,却又哪里发生了变化。 他之前在芩山村住了将近两年,只看见车往外开,是几乎没有看过有车往里面开,可现在一看,在篮球场旁边的旷地,却放着不少的车辆。 看这车牌号,也不仅仅是本省的。 而在篮球场的左边一排里,放着不少药材,被长长的蓝布遮蔽着。 周肖林有些怔愣,这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了。 他快步走到自己以前住的房子,再顺着路去到芩蕴家。他和芩蕴家很近,也就差个一百米的距离。 周肖林紧张地咽着口水,他只知道芩叔过世,并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 他弓起五指,刚碰上门,就有人把门打开了。 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孩出来了,眼睛炯亮,黝黑皮肤,明明还是个小少年,却少了朝气。 他意外地看着周肖林,轻喊了一声,“林哥。” 这是芩蕴的弟弟,芩荣。 “你怎么在家,放假了?”周肖林问。 芩荣摇摇头,低声道:“没有,我本来想休学,但是学校给我安排了请假,我就先回来了。” 周肖林一愣,“你不是才初二吗,怎么突然想休学?” 芩荣说:“我要照顾我妈。” 周肖林这一听,心里起了酸涩,他轻轻地攥起拳头,想起了芩蕴,紧张又小心翼翼地问:“你姐呢?” “阿姐她……”芩荣顿了下,说:“在医院里,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她没事吧?” 芩荣摇摇头,道:“事不大,就是阿姐的腿伤了,现在还在医院观察。” 周肖林偷偷地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他低头看他,他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说:“阿荣,你还太小,你要好好读书。” “我不能回校,我妈没人照顾。” 周肖林把背囊往前放,从里面翻出了一个红色塑料袋,他把袋子拆开,打开一看,是用报纸包装好的现金。 “这里有十万,你先拿着。” 芩荣往后退一步,“不用了,林哥。” “你先拿着,你姐治疗也得需要一大笔钱。” “林哥,”芩荣双目发亮,他看着周肖林,“陈老板给我们拨了一大笔钱,就是那些因为山体崩塌致伤的人都会由陈控集团出钱,所以我们的钱够用的。” 周肖林怔住,他怎么不知道这事。 “这、什么时候?”他问。 芩荣老实地说:“就在发生事故的第二天,阿姐就在那天早上被找着了,然后马上送医院,要是再晚点,她的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周肖林的思绪很乱,乱成一团麻,就感觉芩荣说的这人和他认识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陈老板真的是个大好人,如果不是他喊人来帮忙,我阿姐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得救,”芩荣低声说:“听主任说你俩认识,如果你能见到陈老板,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周肖林许久没有说话,他把红色塑料袋塞在芩荣的手上,“你、你先拿着,说不定以后有用到的地方。” “林哥……” “拿着,”周肖林重复说,“先拿着。” 芩荣低着头,双手搂着塑料袋。 “你父亲的墓地是在哪里?”周肖林问,他只知道芩山村有两座山是拿来建墓地的,但芩叔藏在哪座山,他并不清楚。 芩荣指了方向,“在于山底,和姥姥葬在一起了。”他说着,突然抿着嘴,眼眶瞬间通红。 那天他父亲的丧事,几乎是他一人完成,他母亲身子不好,他阿姐住院了,他就在一刹间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他还没恍过神,就要给他去世的父亲办葬礼。 他不敢在他的母亲身边哭,他母亲已经够苦了。 可周肖林在他的前面,对他来说,就像一个靠谱的大哥哥。他一提及他父亲,他的眼泪决堤而下,不受控制。 “林哥,我好想我爸。”他声音哽咽地道:“但我现在是家里的男子汉,我不能哭。” 周肖林安慰地挠着他的头发,“谁说男子汉不能哭,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哭得比你还凶。” 芩荣瞠着眼地看他。 周肖林认真地看着他:“只是我再也没办法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但你还有你母亲和你阿姐,一切都会好的。” 芩荣愣愣地看着他。 “我先走了。”周肖林说。 芩荣攥紧了红色袋,忍不住问:“林哥,我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吗?” 周肖林点头,指了指红色袋,“这里面有我的手机号码,以后有问题可以打给我。” “好。”芩荣把脸上的泪渍擦掉,声音清亮,“等阿姐的腿好了,我俩去城里找你玩。” 周肖林笑道:“一言为定。” —— 他重新把背囊背上,他在芩山村走了一圈,也去了芩叔的墓地拜祭,这样一来,就差不多过了一天。 等他重新启程,要离开芩山村时,已经是太阳落山的时候。 天色开始暗下来,他赶着离开,看能不能碰巧坐上一辆大巴离开。 他刚走到大门,脚步突然一停。 他看见了陈秉琰。 陈秉琰就站在大门的对面,身子倚在车边,双手交叉着,这脸看着没多愉快,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周肖林的手握紧背包带,站在原地不走,直到他听到陈秉琰说,“过来。” 他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一步步慢慢地走到陈秉琰的前面。 “为什么这么久才出来?”陈秉琰质问。 周肖林实话实说,“我刚刚去拜了芩叔。” “喘够气了吗?”陈秉琰突然说。 周肖林一顿,他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突然想起了芩荣说过的话,欲言又止,随后还是垂下了头。 他妥协了,这次是真正的妥协。 “嗯。” “上车吧。” 陈秉琰把他的背囊往后座一扔,让他好好地坐下来。 周肖林刚把身子往车里一凑,试着和陈秉琰商量,“你不能老关着我,你得让我见见我其他亲人。” “谁是你亲人?” 周肖林说:“老大他们。” 陈秉琰的脸色又不好了,“你少跟张炽接触。” 周肖林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和老大这么不对盘,继续说:“你总不能让我和老大断开联系,还有芩荣他们……” “闭嘴。”陈秉琰不想再听他说其他人的名字。 周肖林:“……” 周肖林若是想治治陈秉琰的脾性,估计得有很长的一段路走。 完 番外七夕:四人约会 他们四个约了七夕当天去星园登山。 张炽拿起了水,咕噜咕噜地喝上几口,再放回背囊侧的口袋。他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孜桐的手,不满地问:“今天不是我们约会吗,这俩跟着过来干什么?” 周肖林背着包,兴冲冲的样子,而陈秉琰在旁边两手空空,闲得无聊还搓着地板。 孜桐莞尔地道:“就多个伴,一起吧。” 陈秉琰看了张炽的一眼,嗤了声直接把头转回去。 尽管已经过了几年,张炽看陈秉琰不顺眼就是不顺眼。 他们现在去的是星园登山,来来往往的人倒是不少,张炽毫无顾忌地牵着孜桐的手,时不时还咬耳呢语。 陈秉琰就在他们的身后,时不时地看上几眼,再别过头,看着四处看风景还神色带兴奋的周肖林。 一对是情侣,一对像兄弟。 陈秉琰心里倒是不满,微微眯眼。 他们顺着水泥台阶一直往上走,走近了山腰就越发陡峭。他们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也不带喘气的,张炽背着个重包还悠闲悠闲的,倒是挺兴缓筌漓。 背包装的基本都是孜桐做的食物,还有两罐水。他一个大男人背着几乎是他一半身躯的背囊没什么,可孜桐就舍不得了。 孜桐揪了揪背包腰带,轻声说:“给我吧,我来背。” “没事,”张炽说,声音低沉的还杂了些撩人,“亲我一下,我就不累了。” 孜桐无奈地道:“别闹。” 张炽不累,不代表周肖林不累。 他的体力本来跟不上张炽,现在走上来还有些气吁喘喘的,额际积满了汗水,每一颗都挂在了睫毛上。 他轻轻地喘着气,听到孜桐的话之后,他马上转头看着陈秉琰,狗狗眼带了些期待。 他的背包很重,也不知道陈秉琰往里面尽塞着什么,被袋子好生包着,他也看不到,只觉得背包里放满了锤。 他不敢打开,也不敢问。 陈秉琰瞪了他一眼,又把头转过去。 周肖林欲言又止,随后把头垂下来。 他们又走了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休闲旷地,找了一张木桌子坐下来,张炽把背囊放在一边,将里面的食物都拿到桌上。 “饿了吗?”孜桐拿出一张纸巾,擦拭张炽额上的汗水。 “饿死了,”张炽馋着嘴地说,“宝贝,这煮了什么?” 孜桐拿出了四碗白饭,分别放在他们的前面,再将煮熟的食物递到了中间,都是一些家常便饭,但色香味俱全。 周肖林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看得出来嘴馋得很。 张炽敲了敲木桌,说:“赶紧把口水收回去,我家媳妇做的饭菜,你看什么看?” 周肖林把头一焉,就差没马上动筷子。 他这体力消耗快,饿得快,肚子都得要打架了。 “你经常吃孜桐煮的饭?”陈秉琰防不胜防地问。 周肖林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大嫂之前会偶尔给我们兄弟带吃的。” “好吃吗?” 周肖林用力地点点头。 “跟我的比呢?” “大嫂煮的好吃。”周肖林脱口而出 当他意识到回复了什么之后,就晚了。他开始有点怂了,想转身解释什么,就被张炽截了话。 张炽毫不客气地说:“你幼不幼稚,你那手艺能跟我媳妇比吗?” 陈秉琰淡淡地问:“我跟你说话了吗?” 孜桐夹了一块肉,递到张炽的嘴里,“快吃。” 张炽毫不客气地一口吸溜地吃掉,浓郁的肉香味充斥到了口腔,他咂咂嘴,继续张嘴,“还要。” 孜桐又给他夹了一块肉。 陈秉琰:“……” 他看了下吃得不顾前后的周肖林,他抿着嘴,碗中一口饭都没吃过。 他眼前的这对你情我浓的吃得还不到半碗,周肖林就已经打算搬第二碗饭了。 陈秉琰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第二碗饭几乎要落底了,他一脚过去,踹到了他的椅脚。 周肖林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捂住了碗,愣愣地看着陈秉琰。 他小声地问:“你怎么了?”他注意到他没吃过饭,又问:“你不饿吗?” 陈秉琰看着他,神色很淡,又带着皮笑肉不笑地意味,“你还饿吗,要不要我把这碗都给你吃了?” 周肖林再怎么粗线条都知道他现在肯定不高兴,虽然他又不知道他不开心的点在哪儿。但经过几年的经历后,当他不知道哪惹得陈大少爷不高兴时,就别跟他反着来。 “我、我不饿了。” “我看你吃得倒是挺爽快的,我平时饿着你了吗?” “……怎么会?”他说完,话锋一转,赶紧说:“你不饿也得吃几口,待会儿下山还要点体力。” 陈秉琰转过头,没回他的话。 周肖林苦着脸地看着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 张炽打算在星园附近,定一家旅馆。 他定了两间双人床房,把那两人扔到旁边的房间后,他就赶紧拉着孜桐的手,进到了房间里。 张炽洗澡很快,出来时只搂着一条毛巾。 孜桐就坐在了床上看报纸,身上有股清爽舒服的沐浴露味道,额边的垂发落下,几乎盖住眼睛,一张清隽如玉的脸却被白睡衣衬得柔和无害。 张炽的头脑马上一热,刚跳上床,毛巾就自动落在地上。他撩开孜桐额际的垂发,往额头亲了一口,再亲了亲他高挺的鼻梁,再下面移。 “宝贝,今晚想玩点什么?”张炽咧嘴笑,手还利索脱了他的睡裤,朝他的耳边咬了一口,抓住孜桐的手磨蹭他的下面,“摸摸,老公好热啊。” 孜桐被他撩得阴茎都硬了,正要将他翻身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打声。 张炽,孜桐:“……” 张炽摸了摸自己的平头,暗暗地骂了几声,“妈的谁?” 他把浴巾围上,出去门一打开,就看见了周肖林。 周肖林怯怯地说:“……老大。” “有话赶紧说。” 周肖林:“……我能在你这露借一宿吗?” 张炽:“……你有毛病啊,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肯,陈秉琰也不肯。 “赶紧回去。” 周肖林有苦不能言,“我怕我回去会死,老……” 老大这词还没说完,张炽就色心跃欲地把门关上,转身回到床上。 周肖林:“……” 他看见了陈秉琰倚在墙边,倚得身子很直,长得很优雅,笑得很温顺。 周肖林:“……” 第二天。 张炽注意到周肖林走路一拐一拐的,他只看了陈秉琰一眼,耸耸肩地回到孜桐旁边。 张炽大概就是一个有媳妇就无兄弟情的没良心男人。 周肖林经历了晚上之后,大概知道为什么那背包这么重,他偷偷地看了陈秉琰一眼,看到他自顾自地把背包背上了。 陈秉琰想,七夕节,晚上才是正道。 孜桐想,看看张炽下次还喜欢吃什么。 番外 吃醋(上) 周肖林家附近的商场,正在急招搬运工一名。 他瞒着陈秉琰,屁颠屁颠地去应聘了,领班看见他长得挺实壮的,个子也高,看着就能吃苦耐劳,也没问什么就直接聘了他。 周肖林回到了家,说得口水都干了,陈秉琰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只是口头上忍不住警告了周肖林,下班必须马上回家。 周肖林得哄着陈秉琰,当然什么都答应了。 搬运工的工资不高,不过周肖林干得还挺充实的,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月。 周肖林今天是五点半下班,他把工服换下来,就和刚下班的郑柠一块离开。 郑柠在商场做文员也没到一年,个子不高,长得倒是挺甜的,和张桃有点相似。 不止周肖林这么认为,连陈秉琰也是这么觉得。 陈秉琰自然是知道张桃的,她是张炽的妹妹。 他对周肖林,有什么没查过的,就连他以前喜欢过张桃,都查得一清二楚。 自从周肖林在一年前,从芩山村甘愿和他回来之后,他心底一直是有根刺,拔也拔不掉,哪怕周肖林这一年来都仿佛心甘情愿地跟他一块生活。 可他不知道周肖林会不会哪一天,又突然从他身边逃了,像以前一样,看似妥协了,却用尽各种手段,逃得无影无踪。 周肖林和郑柠有说有笑的,就走出了商场。 郑柠捂嘴笑,双眼很漂亮,发着亮地看着周肖林。 周肖林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陈秉琰倚在车门,看着他们出来。 “过来。” 周肖林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笑容瞬间僵了,他把双眼移到前面,赶紧和郑柠道别。 陈秉琰甚至发现这女人的脸还是通红通红的。 他不满地蹙着眉,抿着嘴地看着周肖林。 “我、我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周肖林对着郑柠说。 “好,明天见。”郑柠的声音又软又甜的,招手再见后就转身离开。 周肖林坐在副驾驶,看见陈秉琰的脸色逐渐下沉,心底有点忐忑,问:“你怎么过来……” 他还没问完,陈秉琰就冷笑了几声。 “朋友?”陈秉琰问:“谁是你朋友?” 周肖林:“……”他说:“那我、我总不能跟我同事说我俩的关系。” “为什么不能?”陈秉琰反问,“她怎么问,你就怎么回答。” 周肖林想解释他不想在同事面前出柜,但他看着陈秉琰的脸色,还是闭上了嘴巴。 陈秉琰带了他吃完饭之后,就回家了。 总言之,陈秉琰现在有点后悔答应让他出去工作。 —— 陈秉琰觉得自己的忍受要到了极限。 他好几次去接周肖林,都会看见他和那女人聊得畅快,笑得开心。 周肖林这头一转,果然看见了陈秉琰的车。 他学聪明了,二话不说,马上往副驾驶走。 周肖林才刚系好安全带,陈秉琰突然踩起油门,他一个防不胜防,半边身子往车门崴过去了,他感觉到自己整一条手臂都是麻的。 “说了吗?”陈秉琰突然问。 周肖林没料到他这么执着,只得装傻了,“说什么?” 陈秉琰睨了他一眼,“你说要说什么?” 周肖林讨好一笑,“她没问,我就不直接说了。” 陈秉琰嗤笑,“她不问,你就不说?” 周肖林:“……”他之前不是说过怎么问才怎么说吗,郑柠不问,他也不好直接说。 他心里小小地埋怨着,陈少爷虽没以前这么凶狠了,但就是越来越难伺候,像个大小姐似的。 当然,这话他不敢在陈秉琰的面前说。 “周肖林。” “诶?” “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陈秉琰笑着说,可皮子笑肉不笑的,“你不想说也罢,只不过你得少跟她接触。” 周肖林还想跟他讲讲道理,就被他下一句话吓退了。 “否则,就别干了。” 吃醋(中) 他们之间的冲突,在某个晚上终于爆发了。 周肖林总不理解,在一件小事里,陈秉琰可以无限地把它放大,再放大。 “她的手、受伤了。”周肖林尝试解释。 “她说她的手断了,你就扶她,那要是她腿断了,你岂不是得把她抱起来。”陈秉琰嘲讽地道。 周肖林瞠大眼地看他,嚅着嘴也不知怎么反驳他。在他看来,陈少爷把无理取闹这个成语诠释得淋漓尽致。 “那是我、同事。”周肖林说。 “我让你少跟你同事接触,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周肖林是直男,陈秉琰一直都知道,这是他这一年以来藏在心底的疙瘩,他不拿出来说,不代表他不在乎。 但他不拿出来说,不代表哪一天不会爆发。 他在家里足足等了周肖林一个小时,换来的他在窗边看见周肖林扶着郑柠的手慢慢地走过去。 “她没脚吗,”陈秉琰冷声地问,“非让你扶她?” 明知道这些年的教训让他别惹火气头上的陈少爷,可他一听到有关系到他同事的话语,他还是忍不住地低声怒道:“你、不可理喻。” 陈秉琰猛地站起身,木桌上的茶杯洒出了水,洒出了桌边。 周肖林下意识地往后退上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尽管他们过了一年的生活,他总会不经意地怕上正在生气的陈少爷。 “这样吧,不说其他的,”陈秉琰看似消了火气,声音变得优雅,“我给你明天的时间,回去就把辞职手续给办了。” 周肖林的手抖动了下,“我还有十天就够两个月……” “那又如何?”陈秉琰淡淡地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大不了我给你补齐工资,十天多少钱,两千够吗?” 周肖林的脸色有些灰白,脸上的肌肉鼓动着,眸底灰沉沉的,过了许久才看着陈秉琰,慢慢地问:“你有没有想过,尊重我?” 陈秉琰扑哧一笑,“你让我怎么尊重你,我的要求你做到了吗?” 周肖林轻轻地攥起拳头,放在背后,他的声音暗沉沉的,似乎还带了一丝的难堪,“尊重的意思就是平等,我们的关系应该是平等。” “哦?”陈秉琰轻轻一笑,“我听,那你说说。” “你让我少跟同事接触,可以,”周肖林说的每个字都用上了力气,“我做到了,但你不能干涉我的工作。” 陈秉琰轻轻地歪着头,“我不能?” “对,所以我不会辞职。” 陈秉琰的神色瞬间一变,可声音却来得温柔,“理由?因为郑柠还在里面?” 周肖林瞪大眼睛,怀疑他根本刚刚没有听他说话,“你在说什么?” “你想要工作,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份,你现在这份,不要也罢。”陈秉琰说。 周肖林动了动嘴唇,随后还是闭上了。 “所以,要不你自己去辞职,要不我帮你,”陈秉琰一字一顿地说:“自己选择吧。” 吃醋(下) 第二天,陈秉琰还真自作主张地把周肖林的工作辞掉,换来的是一种冷战。 陈秉琰发现,周肖林故意跟他隔开空间似的,上一秒他走到了厅里,下一秒周肖林顺溜儿地跑到了房里,只有在晚上,才有了他俩相处的空间。 周肖林的脾气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傻乎乎的好,陈秉琰几乎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可这一次,他仿佛能意识到他真的在生气。 周肖林不擅长吵架,哪怕是生气也只是不说话。 现在的陈秉琰就算发泄,也只是打在棉花上的一种发泄,只得自个儿生着闷气。 —— 一周后。 陈秉琰还在大厅里看杂志,就听到了门铃声。他顿了下,把手中的杂志往旁边一放,跨步走过去,把门一开。 门外的是一个身穿蓝衣的快递员,放在旁边的大概是一米长的快递。 快递员把单拿到他手上,示意他签收一下。 陈秉琰看了下单子,心底想周肖林什么时候上网买了东西,他怎么不知道。 快递员催促着,“麻烦签收一下。” 陈秉琰刚提笔签名,看见单上写的竟是合金兵器模型。 他的手突然一僵,便停在那儿,扯出他惯有的笑容,问:“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这是什么时候订的?” 快递员奇怪地看着他。 陈秉琰解释地道:“这是我爱人订的,我不太清楚,想问一下。” “一个月前吧,这玩意,得提前订才行,”快递员不耐地说:“麻烦你快点签一下,我要赶下家。” 陈秉琰低下头,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快递员拿着单,把快递搬了进来,便离开了。 他看着模型数秒,轻轻地摸上去,在二楼往最左边的小房间,是用来收藏他喜爱之物,多数收藏兵器模型所用。 他眼睛也没眨,似乎透过模型不知看着什么方向。突然,他手定住了。 当初周肖林愿意和他回来的时候,他给过周肖林一个账户,他若是买什么就往账户拿钱便是,陈秉琰甚至还会去查账,周肖林花的每一笔钱,他都得看得一清二楚。 这模型价格不菲,可他给周肖林的钱却没有少过。 陈秉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瞬间,他心底不知道打翻了什么,扬着一种陌生的情绪,他说不出来,就好像有数多的棉絮砸在他的心头,很轻,却提不上来。 他慢步地走到房间,轻轻地敲下门,“出来。”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 他把声音放软了一些,“出来,你快递到了。” 周肖林把门打开,往大厅一看,眼神有些发怔。 陈秉琰看着他,说:“我们聊聊吧。” 周肖林把视线转向他,问:“你、愿意跟我聊了?” 陈秉琰这一听,心里还委屈上了,心想的是,明明是他先跟他冷战的。 他们走到了沙发,周肖林是坐在他的对面,让他心底有一丝的不满。 但他忍了下,十指交叉放前,过了半响才道:“你说得对,我应该要尊重你,尊重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我想知道,”他顿了下,问:“你为什么这么重视这份工作?” 他占有欲很强,因为醋意和没有的安全感才让他专制的性子失了冷静,独断专行地给他辞掉了工作。 周肖林摇着头,回道:“我不是重视这份工作,我只是……” 陈秉琰自然要敞开聊,他现在也需要把他想说的全部说出来,也不确定以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周肖林清了下喉咙,看着陈秉琰,认认真真地说:“需要在这场关系中得到一种平等,我俩都是男人,我不想做一个废物。” “我没让你当废物。”陈秉琰蹙眉道。 “你有的,”周肖林平静地说:“你只是没意识到我也是一个男人,你一直都在独断专行地控制我,控制我的行为,我的生活,还有我的工作。” 这些话,他很早就想说出来了,不管陈秉琰接下来怎么待他,反正他说出来,就是舒服了。 果然,陈秉琰的神情突然发生变化了。 陈秉琰定定地看着他,才道:“我从来没打算放任你自如,你有逃跑过的不良记录。” 周肖林瞠着眼睛,问:“就是这样?” “什么就是这样?” 周肖林头疼地揉揉眉,说来说去,话题还是回到了开头。 他现在才知道,陈秉琰这样的一个男人,原来也是没有安全感。 “不会了。”周肖林说。 陈秉琰猛地看着他。 周肖林继续说:“我这一年来,我都在努力地和你、建立我俩的关系,所以,我没有打算,也不会再跑。” 他清楚地看着陈秉琰脸上那显而易见的情绪平缓。 周肖林多说了一句,“我是认真的。” 陈秉琰似乎在观察他说得是否真实,接着,他把头往后一靠。 他心情似乎好了些,但随后他又抿着嘴,说:“那我们再回到一周前那天吧。” 什么?周肖林不明所以地看他。 “跟我谈谈郑柠。”陈秉琰说。 怎么又是郑柠?周肖林有些哭笑不得。 “你既然把你的不满说出来了,那我也得说说。” 陈秉琰去商场找了周肖林五次,有四次都是看见他俩缠在一块聊天,这就是周肖林所说的少跟同事接触? 他说,“你俩感情还挺好的啊,整天聊着什么这么开心。” 周肖林老实地说:“聊你。” 陈秉琰一顿,“什么意思?” 周肖林说,“你第一次来接我时,是真的碰巧一起下班,剩下的几次都是郑柠找我聊天,想要你的号码。” 陈秉琰没料到是这个样子,他这一听,心情瞬间好了很多,继续逼问:“那你给她了吗?” 周肖林马上摇头,“当然没有。” 陈秉琰嗯了一声,马上又问:“为什么没给?” 周肖林愣了下,迟疑地问:“我能给吗?” 陈秉琰眯着眼,正要说话时,周肖林马上说:“当然不能。” 陈秉琰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为什么不能给?” 周肖林:“……”” 他心里纠结地想着,跟陈秉琰相处了这么久,现在他大概能知道哪些是送命题。 若是让他老实地说“你不喜欢女人,免得让女孩子伤心”这些话,估计他接下来得吃上一段时间的苦头。 他只得暗戳戳地观察着陈秉琰,他起码得给一个让陈秉琰满意的答案出来。 “因为……”周肖林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想。” 果然,陈秉琰没追着问下去了。 周肖林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陈秉琰用下巴往前面微微一仰,问:“这是什么?” 周肖林看了下后面,是倚靠在墙边的快递。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是想送你的生日礼物。”他说:“我一开始是想让他送到商场,只是、我没在了,就改了地址送到家里来,不过现在没有惊喜了。” 陈秉琰突然问:“我生日是几号?” 周肖林不假思索地说:“8月16号。” 再过三天就是陈秉琰的生日,也是他被迫离职的第十天。 周肖林这两个月的打工是为了给陈秉琰买一份价值上万的礼物,但陈秉琰从来没有过内疚的概念,他现在是对周肖林的每一句话得到了满意,这种满意的程度,造就了他暂时的好说话。 陈秉琰顿了下,说:“如果你想回去商场工作……” 周肖林断了他的话,摇摇头,“不了,我不回去了。” 陈秉琰自然是无所谓,不回去更好。 “但是,”周肖林双眼看他,“我希望我俩以后,不管是什么事情,总得有个商量。” 陈秉琰没有说话。 周肖林的声音下意识地放怂,“行、行吗?” 陈秉琰过了半响,总算是答应了。 若是让陈少爷改改他那性格,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现在,总算是一个跨了一小步。 完 陈周小段子 今天是白色情人节,他也是听阿辰说的,他才知道。可阿辰做了二十几年的单身狗,忽然间就把所有的节日都记得一清二楚,他凑过头,问阿辰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阿辰支支吾吾地没答个清楚,转眼间就把炸弹扔到他的头上,“你还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周肖林这才反应过来,“糟了。” 可他有门禁,半个小时就得到家了。他求求阿辰,“帮帮我吧。” “自求多福。”阿辰笑嘻嘻地说。 他想跟阿辰绝交了。 周肖林只能希望陈大少爷也忘了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很可惜,他没有忘记,还给周肖林备上了一份礼物。 他刚回家,就看见茶几上摆了一份大礼物,陈秉琰坐在沙发,优雅地十指相扣,轻轻地抬起下颌,给周肖林示意了礼物。 周肖林想笑一笑却笑得难看,“怎么今天这么早回来?” 陈秉琰微微一笑,“给你拿礼物去了。” 周肖林还没说出谢谢,陈秉琰截了他的话,直接问:“我的呢?” 周肖林:“……” 陈秉琰:“忘了?” 周肖林人老实,当然不会说谎。他已经开始抠起了手指,就等着陈大公主发话。 好在陈公主和周肖林过了两年生活后,脾性有所渐长,也没以前这么容易发脾气。周肖林大概等了两分钟,陈秉琰总算出声音了,“那你转钱吧。” 周肖林一愣,就这么简单? 他翻出手机,看着微信余额,咬咬牙给陈秉琰转了一千块。 陈秉琰只看了手机一眼,脸上没什么反应,“继续。” 周肖林哪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了今晚的安宁,挣扎了半秒后又给他转了三千块。 陈秉琰还是一样的反应,“继续。” 周肖林:“……”他想要抗议,这话都快从嘴里出来了,就看见陈秉琰轻描淡写地盯了他一眼,又把他的话硬生生地吞回去。 周肖林看了下余额,自暴自弃地给他转了五千块。 结果,陈秉琰依旧是同样的反应,“继续。” 现在周肖林的余额还只剩下五百多块钱,他前两个月才去老大的车厂工作,一共领到的工资差不多被陈秉琰掏得一干二净。 今天是情人节。 周肖林似乎会意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又转了520元过去,总算看见陈秉琰的脸色有些变化,唇边微微一弯。 他才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到陈秉琰问:“还有吗?” 周肖林盯着剩余的十四块钱,抖着手指地给他转了13.14元,陈秉琰才算是放过他。 “行吧。”陈秉琰把手机收回去,“幸亏我现在好说话。” 周肖林:“……”他现在的余额还剩下0.86元,明天还得找老大借钱吃午饭。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