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据地 限   “我爱你整个夏天”   煎饼磨坊   发表于3年前 修改于1个月前   原创小说 - BL - 连载 - 现代   暗恋 - 1v1 - 受宠攻 - 高H   长篇    第1章 1   2017年夏季,酷热难耐的六月,乔浔刚洗过澡,只是靠在沙发上就觉得身上又出了一层黏在皮肤上的汗,从湿发尖滴落的水珠落在脖子上也像是带着体温的汗珠。   此时电视机放着国际新闻正播放今日伦敦肯辛顿一所公寓发生的大火,乔浔听得昏昏沉沉,响起的电话中断了他的听力练习。   老妈在电话里说,他们已经出发了,问乔浔一个人在家是否还好。   “没事,已经吃过药了。”   “小乔你要不要一起出来玩,你赵姐姐她们都在,就差你了。”   “不去。你们开车小心些。”   不仅赵澄和,这次去山里避暑的旅行,其他小孩都去了,老妈还替他遗憾。   但乔浔和他们玩不到一块。乔浔性格闷,年纪又小了些,和他们高中就不是一个学校的,平时见不了几次的人见了面更聊不到一块。况且敏感的少年已经察觉到了家境的差异,乔浔心底也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袁柏灵就问他:“你怎么不和你爸他们一起出去玩?”   “不想。”   “是不是很无聊,就你一个小孩?”   “不是,也有和我差不多大的。但他们都住得近,也是一个学校的,以前和他们出去,都很……烦。”   “因为不是一类人?”   “对。”   以前几家在平时也就是逢年过节聚一聚,乔浔和自己的干爹都不熟 ,更何况老乔的朋友李叔一家了。   前年年老乔肝上出了点问题,现在也每隔几个月就要去医院住住。之前的工作耽误了,现在是干爹带着他一起做李叔的工程。几家的来往就 比以往多了,平时经常一起出去玩,老乔还换了辆新车,方便和他们一起出去旅行。   这种事乔浔一般都不参与,放假也常常一个人在家。   挂了老妈的电话,乔浔多疑地总是想起刚刚在新闻听到的大火,他还起身检查了厨房和爸妈房间的电器。   “咚咚”。   门响了两声就安静,乔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犹豫打开门,被门口的人吓一跳。   站在门口人,体格壮得像美洲豹,站在门口的身影就盖过了乔浔。   李陟,李以明的大儿子,比乔浔大一岁,属虎。   乔浔都不怎么这个少爷说话,因为觉得对方是个一个缺乏感情的帅哥。   “好点了吗?”李陟把勾在手上的西瓜递给乔浔。   “好多了。”乔浔双手抱住西瓜,带着鼻音说,“谢谢。”   李陟应该是骑车过来的,周身清凉,绕过挡在门口的乔浔,带来难得的凉意。   李陟在乔浔身后脱了鞋,然后赤脚走进房间,坐在沙发上。   乔浔想把西瓜放在冰箱,想了想,又抱着去厨房切了一盘端出来,然后给李陟找了一双新拖鞋放在他脚边。   李陟的目光从电视移向半蹲下的乔浔。他长得像他白肤花貌的母亲,身量纤细,低垂的脖颈皙白,从下颌到双颊都热出了浅嫩粉色。   李陟摸了摸他纤软的脖子。   乔浔一动不动地僵住。   温热干燥的手掌带着些许机油的味道,抚摸到他下巴、脸颊,然后滑向额头,探了探。   李陟拿开手,说:“退烧了。”   “嗯。”乔浔红着脸站起来,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你怎么也没和李叔一起去玩?”   “不想去。”李陟看他,“想来找你玩。”   “哦。”乔浔说,“先吃西瓜吧。”   李陟给面子地拿起一块,然后递到乔浔嘴边。   乔浔张开嘴咬了一口,拿过李陟手上的西瓜,指桌上,“你吃。”   李陟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下似的,“坐过来。”   有什么好笑的。   乔浔坐到身边,小口小口地吃西瓜,唇瓣和粉晶晶的西瓜一个颜色。   李陟将胳膊搭在他肩上。   乔浔待在一起很舒服。乔浔很识趣,从来都不会硬挤话,就自己安静待着,勾勾手就过来。   而且乔浔身体很软。   听老乔说,乔浔在家特别懒,懒得出门、懒得动弹。   所以看着瘦,又一身软绵绵的懒肉。   李陟肌肉群发达,没一会乔浔就热得不行,刚刚冷却下来的大脑又像是升温了似的,变得很沉。   乔浔问:“要帮你吸一吸吗?”   李陟看着他,乔浔擦了擦手,说:“你没硬的话……”   李陟将他的手放在胯上,乔浔就住嘴了,整张脸红起来。   他们小区虽然比不上干爹他们那种独栋的别墅,但顶楼的视野也开阔,乔浔一个人在家时,最喜欢看外面渐渐逝去的夏日傍晚。   越过李陟的肩膀看着窗外,乔浔忽然觉得他们刚刚特别像限制片里多余的过渡大家你来我往的客气一下,就脱衣的脱衣,岔开腿的岔开腿。   李陟在他腰后垫了个抱枕,架高他的双腿,用掉大半管护手霜,乔浔的白屁股被两根手指插得像是熟透了一样红,高高竖起的阴茎乱晃着吐出液体,落在乔浔不断呼吸的肚子上。   快被搞射了。   “……可以了。” 乔浔有经验,等会李陟猛地插进来自己可能直接被干得翻白眼。   乔浔支起身体,细白泛粉的手指扶住李陟怒涨紫红的阴茎,往勉强撑开小洞口里送,有甜腻的香气。   李陟喉结滚了滚,饶有兴趣地看着:“要不要坐上来?”   以前试过,那个姿势乔浔也找不到主动权,要自己摇屁股,还要被颠得不上不下。   乔浔摇头,手上抚摸着李陟那东西上的肉筋,像是安抚,又别有意味,不断吐息,嫩红的乳头在不断起伏、单薄的胸口站立。   李陟附身含住越来红越来越大的乳头, 腰胯一顶,直接干到了深处了。   乔浔咽下惊叫,紧紧抓住李陟结实的肩背,“……慢一点。”   “乔浔。”李陟顶得乔浔似泣似咽地喘着,“你真的很会夹。”   乔浔在李陟身下,痛得恨不得整个人绞在一起,又被不断抽插刺激着前列腺,只能“啊啊啊”叫着。   少年的荷尔蒙作祟,室内火热,夏季的溽热侵入大脑和身体,燃烧着一阵一阵的不熄热潮。   辗转到浴室,年初老乔还把小浴室分了一半出来做干湿分离,仅够一个人站着,现在两个人挤在里面,哪怕乔浔是个瘦弱的少年,也显得分外拥挤。雾气在热水里攀升纠缠,李陟把乔浔顶在墙上,等到射精结束,才松开他被掐红的大腿,有黏糊糊的精液从屁股那漏下来。   幸好乔浔不是女孩,不然按照李陟习惯无套内射的习惯,乔浔早就已经是未成年未婚妈妈。   乔浔抓着置物架,才勉强站稳一样哆嗦,李陟掐住他的下巴,亲了亲他嫩红的嘴。   “乔浔你真好操。”   乔浔从在卫生间出来,也不知道肚子里的东西弄干净没有,总觉得肚子里又奇怪又痛,穿衣服的时候胸口也怪不舒服。拖地的时候,避免被衣服蹭到,乔浔都故意弓着腰。   “乔浔。”   在拆沙发套的乔浔站到门口,看到只穿了条内裤的李陟躺在自己床上,大长腿、腹肌,一览无余。   “干什么?”   靠着一只手臂在床上玩手机的李陟看着磨磨蹭蹭的乔浔,“过来睡觉。”   “好。”   乔浔关掉客厅里的灯,走回房间。   “你的车钥匙放这里了。”刚刚把李陟的衣服扔进洗衣机,乔浔在口袋里摸到这个黑色钥匙。   乔浔知道李陟有一辆特别帅气也特别贵的摩托,十七岁就背着家长买了,不想被他爸知道,还在乔浔他们小区停了几个月,都没和乔浔说谢谢,也没说载乔浔玩玩。   乔浔看到车钥匙就羡慕,又觉得李陟这人分得太清楚,就只有想上床的时候才想到自己。   乔浔站在衣柜前,问:“要不要给你找件衣服?”   李陟说:“不用。”   好吧,李陟屈尊要穿也麻烦,因为只能找老乔的,乔浔自己的衣服,李陟恐怕都穿不了。   乔浔便从衣柜里只拿出一床凉被,说:“你盖这个新的吗?”   李陟随意地点头,看了眼坐上床的乔浔,又看回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唇角似又勾了勾。   乔浔不了解李陟的朋友,应该说他也不了解李陟本人。他忽然特别怕李陟在和人说,刚刚和乔浔睡了,乔浔特贱特骚……   尽管李陟不是这样的人,很大程度是乔浔小人之心了。但是李陟在笑什么呢?   李陟余光看看睡下的乔浔那张白白净净的侧脸,问:“想什么呢?”   “你在玩什么?”   “回消息。”   李陟下半年就要去英国上大学,有开不完的同学聚会,还有其他没完没了的邀请,男生的,女生的。   连老乔都知道,李陟毕业时收到了特别多情书,还有人都跟到他家去了。惹得家长说起时好笑又好气。   但是说到回消息,乔浔又坐起来,“我忘了问老爸老妈到了没有。”   和李陟大汗淋漓地乱搞一下午,他感冒都好了一半,就是声音哑得很厉害,加上房间里还有个李陟,乔浔就只发了信息。   老妈很快回他说,很好玩,山上的星星特别多。就是蚊虫很多,乔浔来了肯定被咬一身包。   乔浔摸摸隐隐刺痛的脖子,又看到红红紫紫斑驳的胳膊,又窘迫又心虚。   他现在全身上都是被大号蚊子咬的,又要穿几天的长校服了。   老妈的消息说:“我要睡了,你一个人在家记得反锁门,别玩太晚。”   等乔浔放下手机,李陟说:“怎么不告诉他们我来找你了。”   乔浔大骇:“啊?这要说吗?”   “又不是让你说我们上床了。”   乔浔做不到这么不以为意,在他看来,特意说一句李陟来找自己了,就像是曝光了他们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乔浔不搭话了,闭上眼准备睡觉。   他本来就打算今天要好好休息,结果下午在燃烧体力,现在哪里都痛,要睡就能秒睡,根本不用去在意李陟这个大少爷在想什么。   但乔浔还没睡着,眼皮一暗,是李陟把房间里的灯关了。   床微微一塌,李陟也躺下了,但是他把空调调得很低,乔浔整个人都缠进了被子都有些冷,在黑暗中有想朝李陟的靠近冲动。   “乔浔你高二了是吧?”   “嗯。”   “高考后要去哪里?”   乔浔成绩从初中就不上不下,高中读了一个离家很远的重点,但是成绩也一般,以后也就是在国内念一个一般的大学。以后再找个普通的工作,然后搬出去。   “不知道。”   “你说我们还会再见吗?”   大概再也不会了。   乔浔嘴上说:“过年的时候应该会见面。到时候你会回来吧。”   “不确定,英国不放春节。”   那就是不会再见了。   乔浔本来想的就是,等到秋天,一切就结束。   乔浔安静睁开眼,没想到在黑暗中,看着他的李陟问:“乔浔,我走的那天。你会来送我吧。”   对上李陟深不见底的双眼,乔浔说:“会。”   李陟又问:“你都没问什么时候。”   乔浔噎住,马上就要从善如流地问时间,李陟捏住他的下巴,亲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握住柔软的腰肢,把人拽到了怀里。   乔浔吓得眼睫抖了几下才闭上双眼,张嘴含住李陟的舌头,心里又有小小的担心。   这张床他从小睡到大,睡他们两个男人都已经咯吱咯吱叫,很怕一会李陟会把床做榻了。    第2章 2   2、   床吱呀吱呀摇了一阵,喘不过气的乔浔不断推李陟肌肉紧绷的大腿,李陟倾身听到他断断续续在说什么。   空调就像是不制冷了,乔浔柔软的皮肤沁着汗,而他小声说着慢一点,害怕自己的小床塌了。这差点把趴在他背上的李陟笑软。李陟看他红红像是嫩豆腐的脸,想起乔浔第一次的时候,也是这么哭兮兮又认真地问:“哥,我还算男人吗?”   在乔浔趁空喘息时,李陟把滑出半截的阴茎塞回去,乔浔纤细的小腿猝然绷直了,夹得李陟一阵粗喘。   接着李陟抱起他,半跪在床上,问坐在怀里的乔浔,“要去地上?”   乔浔忙不迭地点头,感觉这床比他能都叫,这样下去楼下可能都要找上门了。   李陟揉捏着他红肿的双乳,“你还站得稳吗?”   李陟不动的时候,乔浔肚子里就像是插了跟灼热的钢棍,让他只能感受到痛和怕,连连点头,“站得稳。”   李陟抱着他站起来,乔浔就“啊”出了声音,他赶紧咬住了手指,在墙边被李陟干得发出忍耐地鼻音。   要射精时,乔浔捂着有些痛的阴茎,全都射在了手上。淡淡的,就像是射不出什么了一样。在乔浔也感受不到快感的时候,李陟在他身体里抖了抖,随后湿滑的龟头在他屁股上擦擦,喘息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就像是搏斗过的野兽一样,在昏暗浑浊的房间依靠在一起。   过了一会,乔浔听到李陟炽黯低沉的声音:“乔浔,还来吗?”   在屁股滑动的阴茎已经半勃,带着很快就要横冲直撞的热气,乔浔后背瑟缩了下,手上搓了搓自己的小兄弟,哑声说:“嗯。”   最后双腿发软的乔浔跪在床边,撅着屁股让李陟干,和李陟挤在小浴室洗澡的时候,眼神还是散的。   李陟用水冲了他的身体,乔浔身上没有哪一处不是红的,手腕被攥红了,屁股和大腿更不用说,连膝盖也磨红了。   在被李陟亲吻的时候,乔浔来不起地躲了下。   李陟大度地捏捏他的脸,让他出去先睡。   等李陟在关掉浴室的灯走出来,就发现乔浔站在阳台,正在挂从洗衣机拿出来的衣服。   而洗衣机里正在清洗他拆下来的沙发套。   李陟走过去:“我还以为你已经站不稳了。”   乔浔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完全靠本能在运作,仰头看李陟都不用晾衣杆,抬手将剩下几件挂上去。   李陟说:“看来你体力比我想的要好,一直忙来忙去做卫生。”   乔浔心里想,我不做卫生,难道你会做吗?   一下午在人家家里乱来,一点羞耻感都没有,都不知道善后。   乔浔说:“你的衣服明天要穿,不晒就穿不了。”   李陟就像是不知道乔浔心里嘀嘀咕咕,听了他懂事的话轻笑,抱起他回卧室。   乔浔这回是真的累了,刚躺下就枕着李陟的胳膊睡过去。   第二天,乔浔睁眼坐起来,李陟已经买回了早餐。   昨天乔浔被干得肚子发麻,一点没吃,现在被叫起来吃早饭,便很配合。   李陟只喊了两次,就看到穿着短袖和短裤乔浔站在卧室门口揉眼睛。   经过一晚上,乔浔白嫩的胳膊和膝盖已经变成紫红,从衣服的领口也能看到他胸口斑斑吻痕。   从卧室走到餐桌边,乔浔停了两次,最后也没坐下。   李陟问:“不舒服?”   刚下床的时候差点路都走不了的乔浔说:“屁股痛。”   李陟说:“那我抱着你?”   乔浔瞌睡醒了一大半,瞧他一眼。   李陟穿的是昨天的那件黑T,没有熨过,有些皱了,但他穿着依然很好看,搭在桌上的手也修长干净,有种养尊处优的贵气。   “不用了,我站着吃。”   等乔浔吃完早饭,李陟揉了揉乔浔的头发,“去睡吧。”又提醒他,“别忘了换件长的睡衣。”   乔浔点点头,躺在床上还没有睡着,就听到关门声,是李陟走了。   乔浔拉过被子,盖住头隐去日光,在一个人的家里渐渐睡去。   乔浔家是一个绿化很不错的老式小区,虽然没有电梯,但楼层都不高,最高的也才六楼。加上附近有很多豪宅,还有一所附小,房价算是同配置小区里最高的。   老乔就为当年买下这个房子得意了很多年,小时候乔浔也觉得他们小区又美又高档,天天爬六楼都不觉得累 。以前干爹唆使老乔换一个小别墅的时候,乔浔还不乐意,得知老乔钱不够换不了他还偷乐来着。   现在老乔说起这件事,就叹气,几年前要是咬咬牙,把房子换了就好了。   老房子有价无市,而周围的新宅越修越多,越修越高档,老乔很早就想换房子了。   但乔浔听李陟说了,才知道他们家最近在挑房子。   “不是你干爹他们的小区,就是我们这里。”   乔浔吃惊得睁大了双眼,说:“真的吗?”   “你想住哪里?”   乔浔摇头,说:“我回家问问我爸。”   李陟说:“那现在先过来。”   赤身裸体的乔浔膝行过去,趴在李陟胯间。   李陟很快就要出国了,很多社交活动,那次后他们就没见面,今天才打电话叫乔浔来他家。   所以距离上次和这个雄赳赳的巨物打招呼,是两周前乔浔感冒那次。   乔浔业务都有些生疏了,心里就像是第一次一样害怕,怕一会这东西把自己喉管撑坏。   手摸了一会,乔浔嘴都亲得水红,就是不得要领地含不下。   李陟抓着他的头发推了推,“乔浔胆子大一点。”   乔浔撩起眼梢看了看上方的李陟,张嘴含住硕大紫红的龟头,用柔嫩的口腔包裹住,并舌头吮着。   李陟腹肌吸紧了,抓着他头发的手也渐渐用力,最后在乔浔吃不下去的时候,将他的头按下去。   乔浔腮帮子鼓起来,包不住的口水从嘴角留下,就像是已经探到了自己的气管,乔浔想呕吐、咳嗽,又有种窒息的惶恐,被按着吞吐时,眼角都被逼出了两滴泪。   最后李陟没射在他嘴里,推开他的脸,让他双手握着撸动,全射他手上了。   李陟拇指搽了他眼角的泪珠,说:“乔浔把这些抹在你后面。”   嘴唇鲜红,嘴角还些撕裂的乔浔呆了一秒才是懂了,李陟今天就只想吃自助。他只好忍着羞耻,用李陟的精液润滑屁股。   胡乱涂了两下,李陟就把他推到,分开他的腿,看乔浔的白屁股,就像是酒沫子里浸着的冰块。   李陟扶着阴茎,戳开他隐蔽的洞口,问:“乔浔痛不痛?”   痛得要死了,乔浔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进入葬礼倒计时了,手指抓着床单,拼命点头。   李陟还是寸寸硬插进去,嘴唇贴着他汗湿的鬓角,问:“那你怎么不好好做扩张?”   乔浔肚子里就像是内脏被挤在抽搐,在床单抓不住什么的手指拧在一起,心里特别委屈,他怎么知道,要先在家准备好了再来。   “慢一点……”   “你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你别动。”   李陟被他气笑了,“啪”的重重嵌合了进去,乔浔被顶到墙头,脑袋都撞晕了。李陟一个人的房间就比乔浔家客厅还要宽敞,装饰也不多,乔浔都怕自己叫大声了有回音,咬着手指不敢出声,喉咙里就像是哭一样。   他又被李陟拉起来,让双腿夹着他的腰,坐在怀里,边亲嘴边干。   乔浔慢慢有了感觉,细瘦白皙的手臂和小腿圈着李陟,予取予夺,像是会呼吸的飞机杯。   一会赵澄和她们要来玩,李陟就在床上弄了他两次,就抱着他去了浴室。   乔浔不喜欢李陟给他洗澡,洗着洗着容易变味是一回事,洗不干净又是另一回事。   李陟用浴巾裹着他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屁股里夹着的精液在往外流。   见乔浔小脸皱着,李陟问:“怎么了?”   乔浔欲言又止。   李陟笑着说:“还要我给你穿裤子吗?”   乔浔红着脸摇头,走出去,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衣服,一一穿上,“我走了。”   李陟拉住他,说:“留下来玩一会。”   乔浔都怀疑他是故意的,脸上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刚刚的高潮红没有淡去,连带着眼梢也绯红,说:“我作业都还没写完。”   李陟都不理会他的借口,说:“我让人去取你的作业,还是晚上送你回去?”   乔浔只好说:“那我下去等赵姐姐他们。”   赵澄和和朋友们一起来,拎着各种各样的酒和零食,换鞋时就在喊李陟。   在客厅的乔浔放下水杯走过去,很多人他都不认识,便叫了赵澄和:“赵姐姐。”   赵澄和毕业后,头发已经换了三个颜色,这次乔浔见到的是一头齐耳浅粉,穿着吊带和短裤,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明媚又张扬。   赵澄和跑去捏他的脸,“呀,小乔今天也来了。”   站起来看着众人的乔浔唇红齿白,腼腆叫了赵澄和:“赵姐姐。”   “乖。”赵澄和又揉揉他软得像是小猫绒毛的头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放假在干嘛?是不是谈恋爱了?   乔浔羞涩说:“没有。”   不认识乔浔的人说:“赵澄和你有弟弟啊?”   赵澄和说:“有,这个就是,乔浔,叫他小乔就行。”   “小乔弟弟。”   “小乔还是个小帅哥。”   “小乔我们之前见过是不是?”   ……   七嘴八舌的“小乔”让乔浔脸上微红,对人笑着打招呼,应付不过来,就低头帮忙拎他们带来的口袋。   “李陟呢?”   “李大少爷!你起了吗?”   “小乔你来多久了?李陟不会还在睡觉吧?”   李陟在楼梯口现身,头发还是湿的,身上有清新的沐浴乳味道,看起来尤其清爽帅气,冷淡说:“别喊了,吵死了。”   赵澄和说:“大帅哥特意沐浴更衣迎接我们是吧?”   李陟看了眼拎着两袋东西往客厅走的乔浔,又冷淡又配合地说:“是。”   趴体开始前,赵澄和拉住李陟问:“你家阿姨呢?”   “放假了。”   “那就好。”还以为这个大少爷想不起这种细节,因为之前都是赵澄和去告诉阿姨今天休假,没想到今天李陟已经提前让阿姨走了。   赵澄和又看坐在朋友堆里腼腆白嫩的乔浔,说:“你怎么没说把小乔也叫来了,我带的全是酒。”   李陟不以为:“冰箱里有饮料。”   “那一会玩的时候怎么办?”   “该怎么玩就怎么玩。”李陟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话多的赵澄和,“他又不是小孩。”   赵澄和说:“喂,我又不像你这么黑心,我怕带坏他啊。”   乔浔是他们当中最乖的,都高二了还没谈过一次恋爱,平时也不参与他们的活动,就和小绵羊一样。赵澄和甚至觉得这个弟弟不要说酒吧了,连网吧都没去过。   况且一会玩嗨了,要是聊到重口味的话题,乔浔怎么办?   李陟看了看乔浔,嘴角意味不明地挑起,说:“他懂的比你多多了。”   这次聚会主旨是给李陟送行,大家都准备不醉不归,而且李陟的朋友都很会玩,哪怕李陟本人话不多,但也没有冷场的时候。乔浔好几次都想说自己要走了,但也没找到机会。   怕他无聊,赵澄和坐在他身边,还时时逗他说话,这样乔浔更不好意思走了,只好尽心尽力当着自己的气氛组。   后面赵澄和也喝多了,挂在乔浔身上,瞧着花容月貌的乔浔,闹着要给乔浔介绍女朋友,   把大家注意被吸引过来,跟着起哄,“乔浔你亲过嘴没有?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告诉姐姐,姐姐给你找。”   乔浔求助地看向李陟。   李陟眼底有刚刚游戏意兴阑珊的笑意,懒洋洋问:“喜欢什么样的?”   乔浔很窘迫,他都和李陟睡了那么多次了,都没想过以后会喜欢女孩的事情。   但还是想了想,对李陟说:“不知道。”   有人说说:“让你李哥哥给你介绍。他女朋友巨多,全都特漂亮。”   乔浔只好跟着其他人一起笑笑,没过多久,他借口去卫生间,才从热得人脸发红的氛围里走出来。   乔浔刚刚都不敢做大动作,又担心自己走路像是鸭子,被人看着奇怪,饮料都没敢多喝。   在卫生间擦了擦湿掉的内裤,乔浔心生一股委屈,决定去告诉李陟自己该回家了。   结果回到客厅,就剩下留下一地罐子、瓶子还有酒杯,其他人已经去了地下室的音影室唱歌。   乔浔在一楼绕了一圈,惊叹李陟家怎么这么大,又想这么大的房子,老乔肯定买不起,到时候可能也是在李家的帮忙下换个比这个小一点的房子。   走到后院的栈道终于找到了站在外面吸烟的赵澄和和李陟。   赵澄和有些站不稳,干脆坐在地上,双腿搭出栈道百无聊赖地踢着,反撑在地板上的手上夹着一只香烟。   李陟站在她身边,背影宽阔颀长,已是深夏的夜空就在他头顶,闪着遥远的星光。   半醉的赵澄和控制不住音量大声问:“你和李都蜜真分了?”   “嗯。”   赵澄和说:“我还以为你俩要一起出国。”   李陟吐出白烟,听起来很现实主义,也很薄情寡义 ,说:“怎么可能。”   赵澄和说:“你对她好点,她肯定愿意和你一起去。”   李陟没说话。   赵澄和问:“你还回来吗?”   李陟也没说话。   赵澄和说:“真他么冷血啊你。”   李陟说:“说的就像回来能见到你一样。”   赵澄和笑嘻嘻说:“嘿,我肯定要回来,我舍不得我爸妈呢。你也是,记得回来。”   李陟没回答她,而是回过头,看到了走来的乔浔。   乔浔走到他们身边,大概是想说自己要走了,张了张嘴,问:“哥你什么时候走?”   李陟说了一个时间,乔浔点点头,说:“哦,很快了,祝你一路顺风。”   赵澄和不满道:“我呢?”   乔浔说:“你也是。”   赵澄和拽拽他的手。   乔浔刚蹲下,就被她捏了捏他的脸,警告:“不许把今天的事告诉爸妈。”   乔浔看看她手上香烟,说:“你怎么还抽烟呀。”   刚开始一本正经担心要带坏乔浔的赵澄和此时不着调地说:“你要不要试试?”   说着要把手里的烟屁股递给乔浔,   乔浔犹豫了下,伸手去接,就被李陟拉起来,湿润的烟嘴喂到乔浔嘴边,   乔浔张嘴吸了一口,就连连咳嗽。   赵澄和嚷嚷:“李陟你带坏我弟弟!”   乔浔一边咳嗽一边说:“我没准备好。”   李陟一手拉开他的胳膊,说:“别试了。”   乔浔还想再试试,瞧着李陟修长手指夹着的烟,又看看李陟。   李陟含住烟嘴,吸烟时喉结跟着滑动,慢慢吐出烟雾散在乔浔眼前。乔浔嘴角带着细小泛红的伤口,眼睫缓慢眨了眨,听到李陟说:“乔浔给你爸妈打个电话,今晚不回去了。”   乔浔不敢再要学吸烟,也不敢再看他,低声说:“嗯。”   深夜,所有喝多了、玩够的人都在安排好的房间睡下,每个客房都睡意正酣,而赵澄和半夜梦醒,迷迷糊糊看着周围,才想起今晚留宿的乔浔睡在哪里呢。   八月中旬,在放暑假的乔浔也跟着去吃了一顿李家给李陟办的送行宴,这是李陟最后一次见到他。   两天后在外面待了一天的乔浔听到老乔晚上在餐桌上说起:“今天李陟全家都去了英国。”   听着窗外渐弱的蝉鸣,乔浔心想,夏天结束了。    第3章 3   18年的夏天短暂又激荡,乔浔参加了高考,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白日炎炎,乔浔和同届考生走出考场,就像是结束一场大战浩浩荡荡的小兵。   乔浔接到家长的电话,有把握地说:“还行。”   老乔听了他这话,到也没觉得多宽心,因为乔浔的心态一直很稳,小时候考了鸭蛋,他也能若无其事地在车后座捧着包子。   问他难不难过。   他说不难过,接着斯斯文文地吃自己的包子。   高考这回估计也就是他平时的正常水平,不拔尖也不垫底,剩下就只有在选学校的时候家里好好给他把关了。   刚刚结束考试的乔浔还不想去思考这些事,结束和家长的通话,就去找到同学汇合,当天在外面玩到快十一点。因为回不来宿舍,晚上去了袁柏灵家借宿。又因为偷喝了啤酒,他们到家时轻手轻脚,草草洗漱就回到房间。   袁柏灵拿着蹑手蹑脚从外面收进来的干净睡衣,推开卧室门,看到刚刚还像醉猫一样的乔浔拿着手机从床上仰卧起坐,酒醉初醒的脸上带着笑。   “你怎么了?”   乔浔眯着眼睛笑,捧着手机软绵绵躺回去:“没什么,我哥给我发红包了。”   袁柏灵好奇问:“多少?”   满脸通红的乔浔蜷在床上顾不上别人了一样,因为酒意发亮湿润的双眼目不转睛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李陟转了八千八给他,并祝他毕业快乐。   李陟去英国平时应该也挺忙的,去年没有回国。而乔浔进入高三,手机上缴,只有周末才拿到手上。他们也很久没联系了。   “谢谢哥。”   李陟很快便回复:“这么晚了还没睡?”   乔浔一看时间是快十二点了,回:“同学聚会结束太晚了。现在在同学家,马上就要睡了。”   然后又问:“哥你在干什么?”   李陟拍过来一张照片,桌上一台电脑和笔记,大概是他的作业,全是乔浔看不懂的英文。   然后李陟发过来一张伦敦下午的街景,懒洋洋的日光和人群。   乔浔捧着手机回消息:“好安逸。”   李陟问:“要来找我吗?”   乔浔盘腿坐起来,想猜对面的李陟是什么样的表情,因为太久没见到本人,回想起来的就是他嘴角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轻笑。   乔浔回复说:“太远了吧。”   李陟说:“毕业旅行你要是想来,我招待你。”   自己要是真的傻兮兮让李陟包揽了行程,谁招待谁还不一定。   怕李陟越说越认真,自己不好收场,乔浔连忙终结了这个话题:“谢谢哥,等我有时间就来找你。”   深知他套路的李陟回了四个字“又骗我吧。”   乔浔心说,我怎么敢,又心虚地不再看手机,拿袁柏灵扔床上的睡衣要去换。   躺旁边的袁柏灵说:“回完消息了?”   “嗯。”   “哪个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像在发春。”   乔浔顶着大红脸说:“因为他给我发钱了。”   “多少多少?”   乔浔拇指和食指比了数字“八”,然后口型纠正了袁柏灵猜测的单位。   袁柏灵立马不觉得刚刚乔浔娇滴滴的模样奇怪了,又羡慕又吃惊说:“你不是说你和他们关系一般吗?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乔浔心底一讪。确实,李陟随手给出让乔浔不敢收下的钱,对李陟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花销,就像是老乔接到手上养家糊口的工程,对李陟的爸爸来说,也只是毛毛雨一样的投资。   不知道老乔平时是怎么和李叔做朋友的,反正乔浔面对李陟的时候总是会感觉到压力,不知道怎么才能回报他。   乔浔换了睡衣回来,袁柏灵正在手机上看小说培养睡意,手机屏幕映亮对方昏昏欲睡的脸。   乔浔轻轻躺下,背过身也拿起手机看,有条李陟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上次你说要来送我,也没来。这次也是。”   语气不明,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乔浔把两人的对话从头看到尾,最后停在对话输入框,心里说,我来了的。   七月,已经收到自己通知书的乔浔告知了爸妈一件事,他准备去英国玩。   这并不是他临时起意,刚刚步入高三的时候他就在查签证的资料,并做了很多功课,要不是现在需要资助人提供资料,乔浔可能会等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拿下签证,再通知爸妈。   “你怎么不早点说?”   “我想自己安排,这回我用我自己的钱,机票和酒店我都订好了。而且现在能不能拿到签证也不一定。”   乔家有个很活跃的家族群,哪个小孩干了什么,不用一天全家上下都会知道。而且乔浔最害怕老乔要找人帮自己。   以老乔的人脉,在伦敦能找谁,乔浔不动脑子就能猜到会是谁。   要是让李陟知道了,那自己就和万里送炮一样。   万一李陟被感动了,再送自己家一套房子怎么办?   所以乔浔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把自己出去玩的事说出去,也不要让人帮忙。   老乔说:“你还真是奇怪,生怕李陟知道一样,人家还不一定有空见你。”   “没空就没空。反正我又不是去找他。要是你说了,我还要特意去打招呼,我不要。”   “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   不过最后老乔还是听了乔浔的话,低调准备了乔浔第一次毕业旅行。   于是在七月中旬,顺利拿下签证的乔浔一个人在潮湿的雨天抵达了希思罗机场。   在接下来几天里没有什么计划的乔浔就背着包在伦敦城里闲逛。   他本意是来旅行,能不能见到李陟看天意。   但是为了增加天意,他的旅行路线是环绕李陟的学校,并悄悄关注了李陟的IG。   在第四天,乔浔遇见了自己的天意。   炎炎夏日,在给乔浔拍过的那个街边咖啡店,李陟和他的几个白人同伴坐在遮阳伞下,桌上是准备课业的几台电脑。   李陟背对着街,闲闲后倚,搭在椅子上的右手出了阴影,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捻着阳光。   虽然严格来算,他们一个是虎年年初出生,一个在兔年年尾出生,李陟应该是大了乔浔两岁,但就算是同龄人比,李陟也是不一样的。   乔浔还是稚嫩少年的模样,许久不见的李陟看起来已然更加成熟,不像高中时候那般孤高清傲,对任何社交都游刃有余。   就在此时,一个端着咖啡走出来的金发女生走出来,把咖啡递给了李陟同桌的伙伴,然后抬起李陟英俊的脸,低下头笑意盈盈地和他亲吻。   像是撞见了让人羞怯不能面对的事,乔浔马上就转过身。   匆匆离开时,无缘无故的,他一眨眼,就有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来了。   19年初春,结束第二学期的课程,凑上复活节假期,李陟一共有二十多天的长假,便在三月回了国。   在父亲给他办的酒宴上,李陟见到已经成为大学生的乔浔。   一年多没见多,乔浔比以前高了点,但也只到李陟肩膀。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夏天怕热冬天怕冷,现在穿着毛衣和羽绒,一张下颌尖尖的小脸,软软的皮肤被冷风轻轻一吹就像是三月桃花。   “哥,欢迎回国。”乔浔笑眯眯和他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就和往常一样不争不抢地坐在角落,吃饭的时候也捡了个离李陟很远的位置。   李陟之前他就从赵澄和那里听说了,乔浔现在在本地的一所大学上学。儿子离家近,乔有绪很满意。   赵澄和就说,他们乔叔,说好听点顾家很疼儿子,说不好听点,控制欲有点强,不止一次半开玩笑地说起希望乔浔在学校不要谈外地的女朋友。   “幸好小乔听话,要是我,肯定受不了。”   听话吗?   李陟若看着乔浔那边,狭长的双眸浅浅眯起,怎么感觉到乔浔和他更疏远了呢。   乔浔晚上还要回学校,吃过饭便先离开。   刚刚走出酒店,乔浔身后就响起“滴滴”的喇叭声。   穿着黑色衬衣的李陟将车开到他身旁,说:“我送你乔浔。”   乔浔看着从酒席上早退的李陟满脸惊愕。   今天李陟才是主角,他一年多都没有回国,李以明请了很多很多客人。——而且李陟的爸爸对老婆孩子挺好的,对小三小四也挺好。乔浔知道李陟有个差不多大、同父异母的弟弟,对方没有出国,就在国内上的大学。   所以连乔浔都清楚,李陟今晚应该好好露面,接待后面那些客人。   乔浔说:“谢谢了,但其实我坐地铁要快一点。”   李陟闻言看了看路边的停车位,说:“走吧,我陪你去坐地铁。”   乔浔满脸惊愕,看看并不像是开玩笑的李陟,然后便退让了,说:“那我还是坐车吧。”   李陟说:“坐前面来,我还开不惯左舵车。”   乔浔小跑着绕过车头,抱着外套坐上了副驾。   李陟问:“学校在哪里?”   乔浔说了名字,导航显示要开一个多小时,出三环可能还要堵一阵,需要更久。   但李陟也不介意,按照规划的路线出发,倒车、转向、汇入车流,技术很平稳,一点也看不出来不熟练。   还主动和乔浔交谈:“刚刚吃饱了吗?”   “吃饱了。”   “我听说你的大学是你爸选的。”   乔浔温吞说:“差不多,我也不知道学什么。”   李陟问:“谈恋爱了吗?”   乔浔摇头。   “是不是你爸不让你交外地女朋友?”   乔浔笑了下:“他就想我找同小区的。”   李陟也一笑,看着唇红齿白的乔浔,像个糯糯的雪丸子。   “乔浔一会去酒店吧。”   乔浔黑白分明的目光和李陟对上,又移开,说:“哦。”   在车上待了一个半小时,最后李陟的车在乔浔学校附近转了一圈,选了一家环境稍好的酒店。   19年,同性恋并不算是很猎奇的话题,乔浔甚至在学校都也遇到过。   所以乔浔乖乖跟着李陟下车,站在电梯里的时候,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离得远远的。   到了房间楼层,李陟揽过乔浔的肩膀,将他搂着往外走。乔浔低着头,从伸出毛衣的那截脖子都红了。   李陟和以前一样我行我素,让乔浔搞不清楚,李陟是不在意,还是知道自己害怕,所以在故意使坏。   套房里的电卡还没有插进去,房间一点灯没有,李陟把乔浔压在门后,手掌抚摸他的脸颊。乔浔看着李陟渐渐靠近,房间阴影堆积,对方近在咫尺的眉眼轮廓凌厉好看。接吻时,乔浔轻轻阖上颤抖的双睫。   用浴室里的脸颊香波润滑时,李陟想起,他还没有和乔浔正经试过同性行为为的辅助工具。   每次都是用的这种乳霜,好像乔浔本人就是这种甜得发腻的味道。   手指进去的过程艰涩,乔浔抓着他的胳膊,发出让男人阴茎发硬的鼻音。   “乔浔放松点。”   “嗯。”怕得手指发抖的乔浔说,“你可以快点。”   李陟伸了第二根手指进去,吻他的脖子,“你不说慢一点了?”   “……一会可以慢一点。”   手指按着记忆里的敏感点,李陟亲咬着他的脸颊,说:“一会可能不行,我很想操你。”   乔浔浑身一抖,忍不住呻吟,没一会就忍不住说:“可以了可以了,停下来……”   在真的被李陟按着大腿插入时,乔浔又受不了地一直推他,李陟摸到他颤抖呼吸的胸口,小小的乳头已经凸起发硬。   将乔浔按在盥洗台推高了毛衣,李陟附身含住他的乳头,确定真的变小了。和又紧又涩的洞口一样,青涩又勾人。   李陟很快动起来,听着乔浔忍耐的呻吟,像是回到了闷热的夏天,需要浑身是汗地抱在一起,继续不知疲惫的做爱,才能抵消心底的燥热。   “……我这样难受。”被人握着腰身又咬又操的乔浔带着哭腔说。   高大健硕的李陟把他抱起来,抵在墙上,亲吻他的嘴,狠狠抽送着胯,乔浔无处可躲,只能竭尽所能地抱紧李陟,承受他狂暴的性欲。   两人都射了,乔浔高潮后一阵虚脱,双腿和小人鱼一样踩在地上打晃。看着李陟擦衣服上的精液,他摸了摸臀尖,心想自己这算不算射精又采精?   乔浔正要尝试着要把东西弄出来,李陟握住他五指尖尖的手,陷进臀肉中抓了抓半边酸麻的屁股,“乔浔你做什么呢?”   “……我想弄出来。”   “一会再洗。”   李陟把乔浔脱光了抱回床上,酒店冰凉发硬被面让乔浔肩膀瑟缩了下,又很快羞涩地钻进了被子,露出大片被墙纸磨红了后背。李陟顺着他凹陷的脊背亲吻,把人在被子中的腿微微抬高,顺着股缝插进湿软的小洞。   乔浔闷在枕头里哀叫了一声,手指推着李陟的腰腹,做着没什么效果的缓冲。   马路对面KTV巨大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映出依稀光影。   李陟抱着乔浔面对面插入是,看到乔浔脸上挂着明晃晃地泪珠。   以前操狠了,乔浔连眼梢都红了,也只是睁着眼睛发懵,少有掉眼泪的时候。   “乔浔怎么哭了?”   乔浔心想,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找我。   看了看李陟,乔浔摇头。   “是我把你弄哭了吗?”   “嗯。”   调情的话分外缱绻缠绵,李陟说:“别哭了,歇一会?”   李陟要从他身上起来,乔浔绕在腰上的双腿连忙夹住,退出来一半的阴茎又悉数塞了回去,弄得自己忍不住哽咽。李陟下颌一紧,汗湿的额角也有了青筋。   乔浔瓮声瓮气说:“快点动吧,我不哭了。”   后面乔浔如何哭,李陟也没这么体贴了。   这个小长假期间,李陟虽然忙,但也单独找了乔浔几回。   在乔浔学校里逛逛、还有带乔浔出去吃饭。李陟还教他在狭窄的车厢里怎么将男人的阴茎放进自己的身体。   乔浔周末都没回家,老乔挺不高兴,说家里专门做了菜等他。   在他趴在床上回消息时,李陟看了,故意问他怎么不回家。   乔浔说:“哥不是让我来找你吗。”   李陟附身亲了亲他的嘴唇,说:“这么听话。你们学校有交换生吗?”   乔浔愣了片刻,但是很聪明地领会到了:“去英国的吗?”   “嗯。”   “我申请不了。”   是申请不了还是不想申请,李陟也没计较,只是低头咬了咬他鲜红欲滴的嘴唇,手掌抚摸着细腻腰身,渐渐把衣服推高,露出乔浔红痕斑驳的身体。   李陟眉梢轻轻挑起,对自己这几天这么不知道节制感到丝丝惊异。   乔浔红着脸问:“怎么了?”   李陟在他耳际笑了笑,只要和乔浔在一起,就好像回到了短暂闷热的夏夜,可以永远放松,永远荒唐。   小长假很快就结束,在回英国的前一晚,乔浔难得主动联系了李陟。   李陟抽空开车到乔浔他们学校,给乔浔带了一份礼物。   ——从英国带来的,可能是知道乔浔不会收下,才在现在拿出来。   车窗外月夜寂寥,只有几个下自习的学生走在路上,乔浔在车上接过包装精美的小礼盒,问:“是什么?”   “回去拆来看就知道了。”   乔浔有些犹豫,说:“我拿回去看了,也没有机会还给你了。”   “人精。”李陟轻轻扯了扯他的脸。   乔浔的嫩脸红了一块,他用手指摩擦着礼盒的尖角,问:“哥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乔浔第一次有这种粘人的时候,李陟不免笑了下,说:“不清楚,回来给你过生日?”   那就是年底了。   乔浔说:“也不用专门回来。”   乔浔什么都不要确实很乖巧,李陟仍旧淡笑,心里有一阵转瞬即逝的不满,说不上是因为什么。   在乔浔也准备下车回宿舍时,李陟主动问:“今天找我什么事?”   乔浔犹豫片刻,说:“哥,以后你回来,我不想和你出来了。”   李陟微微皱眉,这段关系本就不清不楚,听乔浔突然提起,李陟也没想挽留,只是淡淡说:“好。”   “乔浔……”   “你不会报复我爸吧?”   彼此的声音同时响起,李陟看着表情有些惊惶的乔浔,冷冷说:“不会。”   等李陟驱车离开,乔浔回过头,知道自己做错了,但也无可挽回。   他以为一年前在机场就是结束,自己哭捂着被子哭了又哭。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分开比想象的漫长伤感。   走回宿舍的路上,乔浔在地上的影子微微颤抖,好像是皮肤碰到空气就有剧烈的疼痛。    第4章 4   19年冬至刚过,乔浔的十八岁生日收到了很多祝福,其中包括李陟的。   李陟本人并不在国内,短期也没有回国的打算,他在乔浔生日的当天下午给他发了祝福,“乔浔生日快乐。”还有个红包。   乔浔回复,“谢谢哥。”   还有个鞠躬的表情包。   便再也没有对话。   晚上爸妈和客人在外面打麻将,乔浔把朋友送走后,家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两年前那个深夏李陟说了他家要换房子,果然还没到新年他们从旧小区的六楼住进了这个带个小院的二层小别墅。   当时换房子的时候,李叔帮了点忙,而且那年年底的分红老乔的那份也很大,又缓解了乔家当时经济紧张的压力。   老乔现在说起当初都会带一句要谢谢你李叔,不然他们也不会又顺利又轻松的换到现在这么满意房子。   “谢谢财神爷。”乔浔每次听了,也会配合小声地嘀咕。   因为乔浔只有周末才回家住住,他对自己的新家并不熟悉。刚好生日有闲情,乔浔在分外安静的新家到处转转,浇花、扫地、倒垃圾,又站在二楼自己房间的阳台,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夜空。   实在没事可做,乔浔开始直面自己内心的渴望,回房间翻看自己和李陟单薄的聊天记录。   李陟对他和以前一样,交情不深不浅的弟弟,礼数和人情很周到。   就像是两艘停靠在码头的船,曾相互靠近,现在已经风平浪静驶向各自航线,不用再担心触底。   乔浔明明早知道没有任何希望,但总是轻易觉得难过。   捏着手机又想趴在枕头偷哭,手机突然收到了另一条讯息,照亮乔浔泪水打转的双眼。   “乔浔到楼下来。”   夜里十一点,乔浔从二楼下来,拿上外套轻手轻脚走出门。   冬夜萧萧,远方灰蒙蒙的夜空。   乔浔走到大门,看到被门卫拦在外面的王今琅,眉目飞扬地找他招手:“小乔!出来!”   乔浔刚走出去,就被王今琅打劫一样搂着脖子揉脑袋。从山东远道而来的王今琅尤其高大,在他的承托下,乔浔显得小小一只,特别容易被抓着揉捏。   “这么感动?眼睛都红了。”   乔浔拧开身上那条胳膊,身上蓬松的羽绒服都被挤塌了,那双有层淡淡水光的眼睛带着些许戒备地看着王今琅。   王今琅不是他同学,是隔壁大学的,去年新生晚会来乔浔他们学校凑热闹,人家看学妹,他看学弟,并一眼在人群里瞅中了乔浔。   军训后被晒黑很多的乔浔,还是特别俊秀,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然后王今琅追得乔浔特别起劲。   一开始乔浔对王今琅又怕又烦。高大强壮的王今琅往乔浔面前一站,像一堵墙,乔浔身边能和他差不多个子的只有李陟。   而且王今琅不知道怎么连乔浔家住哪里都知道了,还以乔浔同学的名义在他家上门吃饭。   乔浔父母绝对猜想不到高鼻大眼的王今琅是个喜欢自己儿子的同性恋,热情地招待了他,还让他留下来过夜。   乔浔脸都被气白了,接着就先拉黑人,又跑去王今琅的学校找他们导师。   不幸在问路的时候被王今琅的室友拦下来了。   几个人在食堂左哄右劝,并让王今琅答应,保证不去骚扰他,以后离他起码十米远,他们给乔浔做监督。   拿着签字画押的“乔浔保护令”,乔浔觉得这个学校的人都好奇怪啊!   又委屈又生气,乔浔暂时不去举报王今琅了,急急忙忙要离开。   王今琅追出来,他的室友们喊:“十米!”   王今琅就刹车站在距离乔浔十米远的楼梯上,低声问:“乔浔做朋友不行吗?”   乔浔看他一眼,没回答他,便走了。   过了半年,王今琅虽然没有从乔浔的大学生活里消失,但人也变得很正常。   加上乔浔觉得他那个几个室友不是坏人,他们寝室叫他出去吃饭,有几次他也去了。一来二去,王今琅本人也被乔浔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弄疼你了?”王今琅双手举起来,“我的错我的错。”   乔浔摆摆手问:“这么晚找我干嘛?”   王今琅咧嘴一笑:“当然是来给你过生日。跟哥走,都等着你呢。”   他就在乔浔家小区附近的夜宵店里点了一桌的烧烤,热气腾腾地等乔浔出来。在乔浔推门进来时,桌边等着的几个人对他中气十足地大喊:“小乔生日快乐!”   幸好店里人不是很多,红着脸的乔浔低头说谢谢。   有人抓乔浔的头发,把乔浔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王今琅把乔浔拽到身旁,瞪了人一眼,自己也被人鄙视地回了个白眼。   海拔较低的乔浔没注意高空的眼神交流,脱下外套,和每个人都喝了杯酒,别人还要劝酒,王今琅都替他挡下了,“爸爸陪你们喝。”   “是不是呀?今天干死你。”   王今琅捏着小酒杯,鄙视道:“我来这里才见识在喝酒用这么小的酒杯。原来你们南方人喝酒靠抿。”   “来来来,阿姨给我们换酒杯!换碗换碗!”   ……   店里的气氛一下便热了起来,其他客人也都被吵吵闹闹的男生吸引了目光,往他们这桌瞧。   乔浔笑吟吟看着他们起哄,他今天在家都喝的可乐,刚刚喝了两杯酒也不难喝,心情也没那么难过了。但后面,自我保护意识很高的乔浔也没有再多喝一杯,在他们喝酒聊天的时候,话并不多地自己挑着烤鱼吃。   过了十二点,乔浔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王今琅说:“想回去了?走吧,我送你。”   乔浔拿起外套,说:“我去上个厕所。”   还没走到柜台,王今琅就从后拖住他的腰,差点把他抱起来,“怎么能让寿星请客?”   王今琅单手将手机刷脸解锁、扔给室友。等室友结了账回来,王今琅才松开胳膊。   乔浔问:“多少钱?”   “哎呀小乔你抢不过老大的,我们从没抢过他。”   乔浔抬头对王今琅说:“今天不能让你来给钱,我转给你。”   “啧,不用。”王今琅喝了好几瓶,身上酒气很浓,泛着红血色的双眼瞧着懊恼的乔浔带有几分轻佻,低头笑嘻嘻说, “小乔你好轻。”   乔浔瞪他一眼,又看眼周围,推门走出去。   王今琅追出去,“小乔我送你。”   乔浔说:“不用。”   “生气了?”   乔浔说:“没有。你们不是还在喝酒,不用来送我。”   王今琅霸气说:“送了你回去一样能接着喝,让他们先喘口气。”看乔浔在笑,问他,“今晚开心吗?”   乔浔点头,问:“你怎么不早点叫我呢?”   “你不是要和你家里人一起过吗?”   他知道乔浔顶听话,一点也不贪玩,放假就回家,逢年过节也要和家里人过。   而乔浔看看等到晚上给自己过生日的王今琅,怪不好意的。   ——他的生日老乔请了四桌,全是亲朋好友,乔浔也叫了从小到大的朋友袁柏灵,但没喊王今琅。   “你回去吧,我快到了。”   “啧,就想和你多待一阵。”   乔浔不讲话了,只是走得更快了,王今琅迈着长腿跟上他,问:“又生气了?”   乔浔看看吊儿郎当的王今琅,他已经很久没这样过,乔浔说:“我还以为你变正常了。”   “这哪里是正不正常的事。”王今琅被他逗笑,“一辈子都改不了的。”   乔浔就搞不懂了王今琅怎么想的。   就算乔浔答应和他在一起,乔浔家里绝对不会同意,王今琅家里肯定也一样。   两个人没有未来,也不会长久,为什么要在一起?   难道是刺激?   乔浔忍不住问了自己一直很好奇的问题:“你这样的,回家可以上桌吃饭吗?”   王今琅抓着乔浔的肩膀,站在原地笑个不停,说: “好奇的话,可以去我家看看。我妈很好客。”   乔浔摇头,指了指后面:“我到了,拜拜。”   王今琅还没尽兴,又不能不让乔浔回家,最后只能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说:“小乔生日快乐,十八岁了,以后尝试些勇敢的事。”   看着乔浔走进小区,王今琅才恋恋不舍转身回到烧烤店里。   瞧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几个损友全都幸灾乐祸,“哎呀哎呀”看着他。   “老大好惨啊,啧啧啧。”   “是半点都追不动啊。”   “说出去都要让人笑话。”   “要不算了吧。”   其他都忍了,这句话王今琅不干了:“去他妈的。”   他就不信追不到乔浔,英俊的脸,他有;八块腹肌,他有;幽默风趣体贴温柔,他有。   就是钢铁直男也能给他掰弯,乔浔怎么就这么难追呢?   转念想乔浔从小循规蹈矩,胆子小小,不敢尝试一丁点“出格”的事情。这样的乔浔多漂亮多可爱,这乌糟糟的世界上这么单纯美好的男生已经不多了!   等着吧,王今琅觉得自己快撬动撬动小乔宝贵的心门了。毕竟乔浔现在不排斥自己了,对同性爱也不是无动于衷。就这样温水煮青蛙,哪怕乔浔是个小木墩,也能给他煮软了。   但是在冬夜里信誓旦旦的王今琅料想不到,结束19年即将进入的2020年会是无比特殊的一年。   新年刚过,乔浔和全国各地的学生一样,开始了居家上网课。   乔浔本来就宅,上网课也不觉得闷,况且他还有个同伴。——赵澄和在疫情初期就被叫了回来,然后也阴差阳错被滞留在国内,现在和乔浔一样,一直居家上着网课。   两家住得近,她和乔浔反倒比小时候亲近了些。   而且玩惯了的赵澄和很容易无聊,不上课的时候,经常拉着乔浔在小区打羽毛球,   中场休息的时候赵澄和很喜欢聊天,话题从南到北,从同学到邻居,乔浔都能从她嘴里听到点新消息,也包括还在国外的李陟。   国外疫情正严重,但李陟并没有回国。赵澄和透露是因为李陟的前女友。   “她是我们的高中同学。你哥之前和人家谈恋爱,本来都分手了,伦敦刚封城时候,留学生之间相互帮助。李都蜜给他送了一些口服液和口罩。”   然后重新有了联系,后来伦敦疫情变得严重,医院已经收治不过来,而李都蜜也被传染了,是李陟在照顾生病的李都蜜。   这些事赵澄和不敢告诉家长,怕李家知道了要包机去把李陟接回来。现在就讲给了乔浔听。   乔浔神情微微顿住,皱眉问:“那……哥要是被传染了,怎么办?”   “放心。李都蜜会给我讲这些,肯定是他们两个都没事了。”赵澄和有理有据地分析,“而且李陟身体那么好。高中打球,还陪他爸登山远足,壮得像头牛,就是生病也不会死。”   乔浔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澄和哈哈大笑,继续不着调地说:“而且,你哥和你嫂子,异国他乡、辗转相遇 ,又相依为命,这不是命中注定?挺浪漫的是不是?”   乔浔不在状态的笑了笑。   当天晚上,乔浔点开和李陟的对话框,——上次和李陟对话,是彼此祝对方新年快乐。   “哥你那边怎么样?”   在等回复时,乔浔心想,自己现在才问,是不是非常假惺惺。可是他以为李家没有强制李陟回家,就代表李陟在国外很安全。   乔浔慢慢变得着急,在看到李陟回复“还好”两个字,眼窝不明不白地泛起了酸楚。   李陟问:“怎么了?”   乔浔:“看到了新闻。”   “没那么糟,我也没事。照顾好自己。”   乔浔心中大石落地,回复说:“你也是。”   对话在这里戛然而止,乔浔捏着手机,一直停留在终止的对话,却也再也没有继续挑起话题。   在渐渐冷静下来后,乔浔也想到了赵澄和的话,李陟此时身边还有同伴。   虽然赵澄和思路清奇,但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乔浔这个时候的担心、焦虑,来得又迟又无用,隔着万水千山,口苦难言的乔浔只能和以往一样,看着往昔只言片语渐渐沉默。   随着国外管控的松懈,回国的机票一票难求,但已经经历过最艰险时刻的李陟也不没有再回国的需求。   乔浔依然从赵澄和那里听到李陟的消息。   李都蜜康复了,李陟也没事。他们复合了,也住在一起。   乔浔知道,在疫情的阴影下,国外共同度过这一时期是人一生中无可替代的感情经历,会有这样的结果也是自然。   但那段时间乔浔总是偷哭,哭得脸都肿了,说话带着鼻音。   他爸妈很怕他被抓到方舱,天天让他测体温,让他喝药。   而在赵澄和回学校准备毕业后,乔浔的“感冒”也渐渐好了。   2022年夏天,乔浔短暂的大学生涯结束了。他连大学同学都没记清楚,就被拉着拍了毕业照。   和大多数一样茫然的毕业生一样,乔浔这两年就像是羊圈里的小羊,被牧羊人赶着吆喝着,随波逐流,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乔浔只觉得这四年的生活如梦似幻,而自己好像是还在高中最后那个暑假。   毕业那天,这几年新交的朋友王今琅请他吃了一顿饭,只有他们两个人。   王今琅今年也研究生毕业,可能是要各奔东西了,王今琅特别伤感,抱着乔浔差点落泪。   换谁谁不伤感呢?本来想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地将乔浔追到手,哪里想到接下来三年的网课、封校。而乔浔手机都不爱玩,回消息巨慢,要和他网恋,想都不要想。   “小乔,我们是不是真的有缘无分啊……”喝得醉醺醺的王今琅靠在桌上,细数自己的不易,言语里全是不甘心。   乔浔像个木头,说:“嗯,我找张哥他们来接你回去。”   王今琅说:“今天我去你家睡吧。”   乔浔婉拒了,说:“我们小区要是被封了,你就出不来了。”   王今琅双眼都亮起来,要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可惜的是,直到王今琅把乔浔送回他们小区,乔浔他们街道都没出一例病例。   乔浔也绝情地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就像是生怕王今琅要跟着自己进小区。   王今琅幽幽说:“小乔,毕业了还有多少机会能见面?”   乔浔站住脚步,回过身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可怜兮兮的王今琅,伸手将他抱住,拍了拍后背,“好了好了,祝你一路顺风。”   王今琅顺势将乔浔抱住。   隔着夏天单薄的衣物,握着的腰又细又软,王今琅手掌都想用力……   “呃。”乔浔很快就推开他,还说,“你走的时候我就不送你了,我要找工作。”   乔浔又懒又娇,别人忙着签offer,他在家佛系啃老,现在大热天,王今琅才不信他这朵娇花会刻苦去找工作。   但王今琅也不失望,心满意足的脸上一点醉态都不见了,意味深长地笑:“好啊,下次再见。”   很快乔浔就明白王今琅这句话的意思。   王今琅是硕博连读,他还要在这里待三年。   23年春天,大环境终于趋于稳定,乔浔的工作也稳定下来,在离家有二十分车程的工作室。   王今琅虽然学业繁重,但也还是在解封后抽空约乔浔出去吃饭。   而乔浔记得他之前装可怜骗自己,对王今琅这个人都持怀疑态度。   “那是我骗你吗?是你一点也不关心我。”   乔浔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说:“你又没讲过。”   王今琅说:“没良心,快点来接我。”   乔浔想了想。老乔因为有基础病,有先见之明地去医院康养,老妈也跟着在医院照顾他,顺便躲病毒。   现在家里也没人,回家也只能吃外卖,乔浔便说:“那你在学校南门等我吧,不用太急,我过来也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小乔真乖!”王今琅和颜悦色说完,又正色添了一句话,“来的路上小心。”   “嗯。”乔浔把跑盔戴上,还没把手机放在包里,就收到老妈的电话。   “小乔今晚去干爹家吃饭,你赵姐姐回来了,你干爹让你过去吃饭。”   赵澄和毕业便回国,但并不怎么在家,她玩COSER,全国各地跑漫展,经常这样突然回家,又突然走。   乔浔赶紧给赵澄和打电话,歉意说自己今天有约了,明天单独请她吃饭。   赵澄和嚷嚷着:“好哇,我们小乔也出门聚餐贴贴啦。”   “是呀是呀。”乔浔随口答应,“我骑车了。”   挂电话前模糊听到赵澄和在那边和人说话,“……就是小乔……说不定是谈恋爱了”。   估计不是干爹,就是干妈在打听自己的消息,乔浔没在意,将车推出停车位,确认前方空旷无车,在踹燃引擎前把眼前的挡风镜滑下。    第5章 5   一路风驰电掣,在天黑前,乔浔赶到和王今琅约定好的地点,驾驶技术非常纯熟地将车正好停在王今琅面前,又直又长的右腿支在地上。   王今琅吹了声口哨,“帅哥”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乔浔身后载着的人,一张笑容满面的俊脸凝固住。   坐在车后的袁柏灵对他招手,“帅哥,上车。”   专门洗过澡,出门前还整理了发型,在手腕喷了香水,乐得像朵喇叭花似的王今琅下颌微微咬紧,看向乔浔。   乔浔摘下黑色跑盔,一段白皙的脖颈,侧脸俊秀,尤其唇瓣和鼻尖秀气佚丽,目光温和,叫人看了一点脾气都没有。   “三个人怎么坐?”王今琅不客气地对灯泡说,“你下来。”   乔浔跳下车,把头盔递给王今琅:“小袁不会骑车,你来开,我打车。”   王今琅牙根又紧了紧,恨不得咬在乔浔油盐不进的脸上。   然后三人分成了两路,王今琅载着人,乔浔打车。   吃饱喝足转场时,王今琅先去酒吧订了位置,换乔浔载着袁柏灵过去。   一晚上,别说搂小腰了,连乔浔的胳膊肘,王今琅都没没机会碰到。袁柏灵在哪都能马上坐到乔浔身边,有别的男人找乔浔搭讪,他就搂着乔浔的肩膀,斜眼看人。   跟个短腿柯基一样。   旁人低声问王今琅,“他俩是一对儿?”   王今琅嗤笑出声。   其实第一次见到袁柏灵的时候,年轻俊俏且能说会道,还和乔浔认识多年,是乔浔少有的亲密好友。王今琅也怀疑是不是这货先把乔浔骗到了手。   后来知道袁柏灵和乔浔的友谊始于一段小学的考试。   那学期开始学英语,第一次考试乔浔光荣地考了二十七分。   乔浔很震惊,把发下来的试卷看了好几次。   同学安慰他,说:“乔浔别难过,还有比你更差的。”   乔浔课间找到那个比自己考得还差的人,问:“袁柏灵你真的考了零分吗?”   “对啊。”   “你交的白卷吗?”   “我写了呀,每个空我都写了。”袁柏灵撑着脸郁闷说,“好难啊。”   乔浔点头:“是啊。”   于是两个笨蛋就成为了彼此的好朋友。   但乔浔并不笨,他的朋友也不是真的蠢。   袁柏灵一边防着有人打乔浔的注意,一边和人聊得火热,说他们单位请产假的人可多了,说这两年的生育率肯定会涨,因为之前大家在家里闲得没事生小孩。   话题挺有意思的,但和同性恋谈生育率,真的很没劲。和他们拼桌的小gay们心思早就飞了,傍着王今琅的胳膊,心猿意马,都攒足了劲儿要钓王今琅。   王今琅一开始还担心乔浔他们不习惯这里的环境,没怎么和人玩。看袁柏灵混得如鱼得水,渐渐也空出心思应付自己身边的莺莺燕燕。   当王今琅和人搂搂抱抱的时候,袁柏灵推推乔浔,让他去看,然后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袁柏灵其实悄声问:“他是1吗?”   乔浔哪里知道,说:“应该是吧。”   “啧啧啧。”袁柏灵和乔浔咬耳朵,“又想追你又当着你的面乱搞,下头男。   乔浔说:“他早就对我没感觉了。”   袁柏灵不信,也觉得乔浔肯定也不信,不然怎么会每次都叫上自己?   又看看下头男那边,虽然觉得王今琅不能是个好人,但袁柏灵也不觉得他真的能把乔浔怎么样。   晚上十点多,酒吧的人刚刚多起来,袁柏灵去上厕所,乔浔找到王今琅,说自己要送袁柏灵回家了。   王今琅大喜过望,把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小0推开,“什么?”   而明眼人都知道王今琅对他有意思,起哄让乔浔提前走就要先喝酒。   乔浔没料到还有自己的事,说:“我一会要骑车。”   “让琅琅送你,他今晚可是滴酒未沾,你现在就替他喝了。”   “喝一杯喝一杯!”   被赶鸭子上架,乔浔接过递到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叫好声中,乔浔杯子还没放下,别人又给他满上。   王今琅赶紧拦住,把乔浔带出了人堆。   乔浔头回一口气喝这么多,那杯酒酒精度数也挺高,他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小乔。”   “嗯?”乔浔抬起头,嘴唇湿亮薄红,   王今琅看着他,喉结微微发烫,那一瞬间满脑子只有三个字,搞乔浔搞乔浔搞乔浔……   温水煮青蛙策略已经被耽误了整整三年,小木墩还是小木墩,而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流氓本性了!   “咳。”忍住了伸手去擦他的嘴唇,王今琅生硬问,“袁柏灵这么早回去干什么?”   乔浔解释说:“他回家还有事。”   “回去谈恋爱?”   乔浔看一眼浓眉大眼英气十足的王今琅,好好的博士怎么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   乔浔说:“他今晚帮派有活动,要回去补任务,不然今天的进度就落下了。   “……” 王今琅也不知道这俩脑回路怎么构成的, “帮主是不是女的?”   “唔。”乔浔犹豫一下,还是没瞒着王今琅,“游戏里是女的。”   王今琅笃定说:“肯定是男的。”   “小袁也觉得对方是男的。”乔浔说,“不过,小袁在游戏里也是女的。”   妈的,两个伪娘在游戏里搞百合。   王今琅一时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们比自己太老了,而乔浔和他的笨逼朋友永远十八岁。   打车将袁柏灵送到家门口,眼看着袁柏灵走进小区。等了一晚上的王今琅就像看着倒霉孩子回幼儿园的家长一样,长长松一口气,然后喜笑颜开地骑车上前:“小乔上车,我送你回去。”   乔浔第一次被人载,比自己开车要紧张,上车前说:“开慢点。”   “当然了。”王今琅抓过他的手放在腰上,“你先抱紧我。”   乔浔喝的那杯调制酒,叫莫斯科骡子,后劲十足。刚刚在网约车上,乔浔就头晕想吐。当坐上摩托车后座,吹着强劲的冷风,脸上才没有发烫。   快到家时,头昏脑涨的乔浔忍不住靠着王今琅的后背,晕头转向地闭着眼睛,感受到夜风从耳边吹略而过。   尽管王今琅已经开得很慢很慢,,但开进他们静谧的小区时,引擎声还是尤其响。   乔浔下车拿掉头盔,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嘟囔:“好吵,所以我不喜欢晚上出门。”   王今琅把车推进车库,说:“你是到了晚上就不出门。”   乔浔今年用工作后攒的钱买了这辆摩托,震惊了他身边所有人。王今琅也以为,步入成人社会,乔浔内心的狂野和叛逆被唤醒了。但是乔浔除了学会骑摩托车,再没有其他特别的行为。   每天两点一线,到了家基本就不怎么出门,社交单纯,没交男朋友,也没交女朋友,胆子也一样的小。   很可爱。   王今琅轻笑,忽然问:“小乔,我像不像送公主回家的穷小子?”   乔浔随即红着脸皱眉,王今琅在胡说八道什么。他家又没钱,当初换房子就掏空了老乔的积蓄,以至于老乔现在也没敢退休。而且王今琅也不是什么穷小子,乔浔以前就听王今琅室友说过,王今琅的爸爸是山东土豪。   但他不想接这个话茬,只正色说:“我送你出去。”   “好嘞。”王今琅看到乔浔难为情地红了脸就心满意足,二话不说地走出车库。然后注意到虽然他爸的车倒是停在车库里,但房子里没有亮灯,便问:“你爸妈不在家吗?”   乔浔说:“嗯。”   “你一个人在家害怕吗?”   乔浔说:“不怕。”   王今琅勾唇一笑,说:“明天周末,我带你去玩。”   “不要。”   “你每天不无聊吗?”   “上班很累的。”   “懒猪。”   走到乔家爬满月季的门口,王今琅停下脚步。   乔浔以为他不会开门,上前一步去划开门锁,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乔浔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王今琅也微微垂下目光,乔浔在自己家门口毫无戒备,微微醉了的眼瞳都没有用力聚焦,浓密的眼睫像是夜蝶翅膀,轻轻扇动,开口问:“干什么?”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问男人想干什么?王今琅知道自己现在是很卑鄙,但满脑子刷屏一样的肮脏思想,王今琅现在只想和他接吻。   时间好像变得很慢,人影渐渐重叠的那一瞬间,王今琅几乎是迫不及待按住乔浔。   乔浔也像是突然惊醒,偏过头,并用力把他推开。   王今琅心情微沉,接着听到一道女声在身后响起,“乔浔?”   有人从外面公共区域的小路走来,乔浔对着人影喊了声,“姐。”又羞恼地剜了王今琅一眼。   王今琅看看面红耳赤的乔浔,还觉得苦涩的心里忽觉惊喜,乔浔刚刚应该不是在拒绝他,更像是害怕被人发现。   光顾着这些不为人知、但让自己欣喜若狂的细节,等到乔浔的姐姐从阴影走到路灯下,王今琅才注意到乔浔姐姐身后还跟着一个高个男人。   剑眉星目,气质非凡,看到他的时候,感觉清光如泄,周围霎时都黯淡了。   这种形貌夺目的男人,一般俗称小白脸。   就像是知道了王今琅心里对自己的评价,对方和王今琅对上视线,目光偏冷。   而差点被家人发现的乔浔浑身都僵硬了。    第6章 6   隔着篱笆,赵澄和将两人看看,热情说:“我说小乔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原来有朋友在。”   王今琅:“hi美女,我是小乔的朋友,王今琅。”   赵澄和也伸出手,说:“hi帅哥,赵澄和,小乔的姐,这是李陟,小乔的哥。”   “赵大美女,我比小乔大,就不占你便宜了,直接叫你澄和了。”用不着乔浔,两个社牛就已经交换了身份信息,一人一句地聊起来,王今琅看向冷淡的李陟,还想夸赵澄和的老公真帅。   乔浔及时拉住王今琅说:“我先送你出去。”   等两人走开,赵澄和脸上那套社交微笑消失不见,满脸惊恐,低声问李陟:“你看到了吗?”   刚刚他们听到声音走出来,看到乔家光影晦涩的门口,乔浔和人靠在一起,任谁来看都是就在亲嘴。   李陟看着两人路灯下渐行渐远的背影,淡淡说:“看到了。”   “我的天。”就像是撞见了大秘密,赵澄和忍不住喃喃,“小乔竟然敢带人回家,乔叔要是知道了不得了。”   同性恋不奇怪,但乔浔从小是他们里最循规蹈矩的,赵澄和才如此吃惊,久久不能消化。以至于她完全没注意到,乔浔刚刚没和李陟打招呼。   送走王今琅,乔浔从小区门口小跑回家,看到还站在自家门外的两人,伴随擂鼓般的心跳,他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夜风吹拂乔家养得营养旺盛的月季,墨绿叶片泛着箔白的光,藏在叶云阴影下的新嫩花骨朵簌簌摇摆,李陟和赵澄和两人站在原地,各自手中都夹着一支烟,当乔浔渐渐朝他们走进,就像是走进年少时的某个夜晚。   乔浔气喘吁吁,酒气翻涌使得眼睛微微泛红,一边开门,一边道歉,“我忘了让你们进去坐。”   赵澄和理解他的紧张,也闭口不提他们刚才撞见的事,轻巧地接过话题,说:“没事,本来就是专门等你呢,一会李陟还要回家。”   就像是才想起来,乔浔回过头,自下而上地看着李陟,黑眸像是小兽一样明亮,微微翘起嘴角,说:“哥,好久不见。”   李陟将口中的烟雾朝旁吐出,也笑了下。   “那不好意思让你吸我们的二手烟啦。”赵澄和从他们中间大剌剌地走过,径直走进打开大门的房子。   乔浔站在门边,给李陟让路。   李陟却抬下巴让他先走。   乔浔只好走在前面,李陟跟在他身后,距离不近不远,闻到他身上夹着烟味的香味。   这种若有似无得味道,在短短几步的路程里就和血液里的酒精一样慢慢变浓一般。   乔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醉晕了,感觉站在身后的李陟靠得有些太近了,自己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偏高的体温。   乔浔惊慌失措地蹲下去,说:“我给你拿双新鞋。”   李陟说:“麻烦了。”   “应该的。”乔浔嘟囔,心想,李陟这么彬彬有礼,自己应该真的太醉了,刚刚还以为李陟贴过来了,一惊一乍地被吓一跳。   赵澄和在客厅找了一圈没找到烟灰缸,走回玄关,看还没进门的两人,乔浔半蹲着正在拆刚从柜子里的新拖鞋,李陟站在后面,狭长的双眼微眯。   赵澄和问:“小乔,你家烟灰缸收起来了吗?”   乔浔抬起头,说:“对,我爸戒烟了嘛。我来找找。”   把拖鞋放在李陟面前,乔浔起身跑去了杂物间。   李陟踩着拖鞋走进来,说:“就坐一会,你不嫌麻烦他。”   赵澄和心里也怪不好意思,但也不太服气地说:“你又客气了?”   刚刚乔浔找拖鞋的时候,自己就像个大爷一动不动地站在后面。   但也奇怪,她和李陟认识这么久,李陟也没有暴露过这种王子病。   乔浔很快拿出烟灰缸走回来,然后又要去给他们拿饮料,“你们喝点什么吗?”   赵澄和将他拉住,说:“别忙了小主人,过来聊天,陪李陟说话,你不想你哥吗?”   乔浔好像刚刚跑来跑去热出了汗,身上有浓郁芬芳的酒香,透着红润的脸颊就像是浇了樱桃甜酒的粉桃子。   赵澄和忍不住问:“乔浔你什么时候都会喝酒了?”   乔浔说:“姐我都二十多了。”   李陟看着乔浔白中泛粉的脖颈,问:“乔浔会喝酒了,现在会抽烟了吗?”   乔浔想了下,脑海里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很久以前李陟教他抽的第一口烟,辛辣呛人,而那个闷热潮湿的夏夜,赵澄和没有找到的乔浔,在二楼的主卧,浑身是汗地被李陟抱在怀里做爱。   已经过去了很久,无端想起的画面让乔浔脸红到了耳根发梢,摇头说:“不会。”   当晚李陟和赵澄和走后,乔浔靠着沙发休息一会,然后走进浴室,脱掉了衣服。   热水浇在身上,左臂内侧的那枚彩色纹身被打湿,艳艳欲灼。乔浔用右手抚摸着腿间的阴茎,在爱欲里想着诱惑地靠向自己的李陟,绷紧了后背,显出一对腰窝,纤细发亮的小腿微微颤抖。   这一晚悲欣交集的感觉在手中凐灭,乔浔不断平息着呼吸,又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羞愧,久久不能直视自己。   第二天,乔浔酒醒后想明白,李陟也许回留在国内,也许不会,不管怎么样,不能自作多情地想太多。   在家吃了自己做的蛋炒饭,乔浔中午骑车去医院看望老乔,顺便送他和老妈的衣服。   老乔在医院养得红光满面,人都胖了几斤。就是辛苦了老妈,待在医院很无聊,乔浔过来,她才有空出去转转。   当乔浔又提起自己以后工作日也可以来和老妈换。两人心疼乔浔辛苦,都拒绝乔浔的提议。走到门口的老妈又走回来说:“他又不是大病,能走能动的,每天还出门转圈,和住家里没区别。”   老乔说:“是啊,我都要出院了。再说,你连个苹果都不会削,你是来照顾我还是锻炼我?”   乔浔说:“好吧好吧。”   等老妈离开了病房,乔浔问:“爸你什么时候出院?”   老乔在医院待了这么久,乔浔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家里还是把乔浔当个小孩看,有些事也不会告诉他。   老乔说:“快了。明天干什么?又去练字?”   乔浔点头, 他去年给自己培养了一个爱好,并找了一个老师,是他小学的美术老师,现在年纪大了,收生很少。所以乔浔现在只有两个师弟,一个九岁,一个七岁。   老乔他们都不干预乔浔这些的兴趣爱好,比起那些败家子,乔浔真的很懂事听话,但是就还是希望乔浔的交际圈能广一点。   老乔说:“李陟回来了,你知道吧。”   乔浔不自觉换了个坐姿,说:“嗯,见过了。”   老乔问:“怎么不去找李陟玩?他刚回国就找你,挺好的,多和他们出去玩,不要这么宅。”   乔浔小声说:“都几年没见了。”   “你看你。”   见老乔开口要教他那套“人情世故”,乔浔赶紧说:“好了别说他了,我会看着联系他的。”   老乔看看乔浔,跟个软包子一样好说话,但老乔了解自己的儿子。   虽然他们家境谈不上有多好,但一直被家里宠着的乔浔心底有自己的小傲气,从小就不愿意去讨好李陟。但是如今乔浔也成年了,年轻一辈也都慢慢建立自己的人脉,有李陟这样一个的朋友,对乔浔没有坏处。   老乔说:“乔浔,爸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听到这个开场白,乔浔心里咯噔一下,猜到是要给自己相亲。   乔浔上学早,大学毕业的时候才21岁,但是乔家都很传统,尤其是现在老乔身体不好,在催促乔浔做这些事的时候,总会说自己最大的期望就是看到乔浔结婚成家。   在他毕业的时候爸妈就希望他可以找个对象,并在周围物色。   乔浔一边做好心理准备,一边看看老乔,好奇,他怎么待在医院都能认识适龄的女孩。   老乔说:“后天你李叔叔要请客接风,到时候你陪你妈妈过去。我就不去了。”   乔浔说:“后天我不是要上班吗?”   老乔说:“下班回家接你妈妈过去,七点才吃饭呢,就是配合你们这些上班族。”   “哦。”   “别迟到。”   很快到了周一,乔浔下班后,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又开着老乔的车,挺像回事。   连老妈都觉得他们乔浔好像真的长大了,个子变高肩膀也变宽了,俊眉修目,越看越好看。   去酒店的路上,老妈问起他上次和隔壁小区相亲的那个女生还有没有联系。   乔浔说:“没有。”   老妈道:“又不喜欢,你阿姨他们都说你眼光高。”   乔浔说,“我不是说了,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事吗?”   “好好好,说起这些你就有些不高兴。”老妈说,“上回你和你爸说见过李陟了?他变化大吗?”   乔浔实话实说:“没什么变化,很帅。”   老妈忍不住感慨:“你们小时候,就他最好看了,他长得像你方阿姨。”   乔浔说:“他们也说我长得像你。”   老妈说:“所以你也好看。”   乔浔说:“就是。”   老妈慈爱地看着乔浔,说:“我们乔浔确实好看,所以眼光高一点也没什么。”   乔浔听了,闷闷地笑。他眼光确实很高,高得只看得到天上的月亮。   到了酒店,客人已经到了许多,老妈比乔浔更会应付这种场面,而且她还有好多熟人,几个太太坐在一起,有聊不完的天。   而社恐乔浔坐在同辈的交际圈里,百无聊赖地吃着桌上的坚果。   李陟不在人群里,但话题围绕着他。乔浔坐在边缘的位置都能多次听到李陟的名字,感觉这些人和李陟都很熟的样子。   “喏,他来了。”七嘴八舌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李陟端着杯薄荷酒,随便找了位置,就在乔浔身旁,一边喝酒一边和人叙旧。   “Welcome home!”   李陟略略抬手,抿了一口酒,又看向身旁一动不动的乔浔。   乔浔秀脸白皙,眉宇舒展宁静,见状,也端起桌上的水杯,和李陟的杯壁轻轻碰了下,说:“热烈欢迎。”   李陟笑了笑,目光带着赞许,说:“今天很好看。”   乔浔镇定又客套地商业互夸:“你也是。”   开餐后,乔浔便再没有遇见李陟,只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一些李家八卦的边角料,远远看着李陟。   这晚乔浔不知足的心就像被一根小刺唤醒,又痛又渴望。   回到家,也在家休息的老妈临睡前问乔浔第二天早上要吃什么,自己给他做。   好久没在家吃早饭的乔浔听了兴致不高,说:“不用管我,你好好休息。”   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乔浔刚洗了澡准备要睡下,接到赵澄和的电话。   “乔浔睡了吗?”有预感会和李陟有关,但没想到接起来却是李陟的声音,乔浔呼吸还是一滞。   “还没。”   “出来喝酒吗?”   乔浔看了看墙上的时间,问:“哪里啊?”   今晚的第二局是和李陟曾经的同学一起,氛围轻松许多,乔浔走进包间时,就看到姿态慵懒的李陟松开了领带,衣袖卡在手肘,露出的锁骨和肌肉让他身上的清傲孤高淡了,反而有些危险的诱惑。   见到乔浔,李陟拍了拍身边搭着外套的位置,让乔浔坐过去。   “他不喝酒,一会要送人。”乔浔刚坐下,李陟就对人说。然后问乔浔:“喝可乐还是苏打水?”   乔浔打车来的,没想到自己被叫来是当司机,但李陟这么说,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说:“苏打吧。”   到了一点多,聚会结束,唯一没喝酒的乔浔再次当司机。   夜间路口的红灯,乔浔停下车,从后视镜静静看着李陟。   李陟眉目凌厉,带着压迫感,因为喝了不少酒,此时正闭目靠在后座,眉心微皱,显得心事重重。   乔浔今晚也在宴席上听到了很多,大概知道李陟的烦恼。   今天的排场很隆重,李家还顺便给李陟安排相亲,就是和他同桌的那个女生,父亲是兴投的高管。   “家世是挺配的。但李陟没有女朋友吗?”   “说的没有。。”   “骗人的吧。   “骗不骗人也一样,娶谁还不是要看家里的。而且,你没看到吗,今天和李以明他们一桌的人,曲万玲也在。”   那位曲阿姨,乔浔小时候的宴席也经常见到,很漂亮,但又说不上来和别的太太哪里不一样。后来长大了几岁他听懂大人闲谈里话中话。曲阿姨既是李以明的生意伙伴,也是他的情人。大人们对此心知肚明的事情,但也都假装不知情,给两人面子。   李以明很好处理自己的家庭和情人,但过去特殊的几年打破了这些平衡,李以明大部分都住在他外面那个家里。   过去的三年,悄无声息改了很多。   李陟这个新家,乔浔第一次来,黑暗中只觉得很空旷,不知道有几个房间。在李陟的指引下,乔浔踉踉跄跄扶着李陟到了主卧。   李陟个子高体重也沉,躺在床上时差点把乔浔也绊倒。撞在李陟怀里,乔浔心跳都停了一拍,然后迅速站了起来,后背也不知道为何吓出了一层汗。   “乔浔。”   在床边乔浔浑身紧绷,问:“怎么?”   李陟趴在枕头上,就像头优雅的豹子,是在黑暗中看着漂亮羞怯的乔浔。   这次对视比一次呼吸还要长。   李陟偏过头,说:“今晚麻烦了。隔壁有房间你今晚睡那吧,明天我送你去上班。”   乔浔走到门口,想到李陟今晚喝了很多酒的,刚刚也不太舒服皱着眉,问:“哥你吃点药吗?”   李陟说:“没事,帮我关门。”   早上7点多,乔浔就在客房醒了,轻手轻脚拿着自己的衣服,刚走到门口,李陟的房间门就打开,“乔浔?”   乔浔站住脚步,回过头见李陟从卧室走出来,黑发潮湿,冷水在发梢凝成了雾气,腰间仅围条浴巾,身体漂亮又健硕,“这么早就去上班?”   乔浔张了张嘴,停顿了一两秒才出声:“……我出去买个早点。”   李陟昨晚只喝了酒,现在胃里并不舒服,说:“就在家里吃吧。”   李陟还和以前一样就不喜欢吃外卖。乔浔说:“那我来做吧。”   李陟饶有兴趣地问:“你会做什么?”   “蛋炒饭。”   “还有呢?”   “……好吃的蛋炒饭。”   李陟一挑眉,忍俊不禁,说:“算了,蛋炒饭还要给你煮个饭才能做。我来吧,等我换身衣服。”   等李陟换成惯常穿的衬衣,真的挽起衣袖往厨房走,乔浔难以置信地问:“你还会做饭?”   “封城那段时间学的。”   都给谁做过。乔浔张嘴就想问,又觉得不合适,悻悻压住舌尖。   “乔浔吃面好吗?”   乔浔回过神,点点头,嘀咕:“这个也很简单。”   李陟说:“给你再煎个蛋。”   乔浔不由笑起来,眼睫弯弯,柔软的嘴唇微张。   李陟见到乔浔的样子,想到凌晨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有因为害怕垂落、颤抖的眼睫。虽然放过了他,但此刻李陟仍旧心痒痒的。   李陟早就想搞他了。——从见到乔浔的第一眼。   昨晚用赵澄和的手机给他打电话,就是清楚乔浔知道有外人在就不会拒绝自己。   而当初说着不会再跟自己出来的乔浔还跟着到了自己家,想想就觉得乔浔傻得有些过于好笑。   --------------------   举报有人早上洗冷水澡    第7章 7   李陟煮通心粉的手艺看上去还可以,端上桌的时候,还有蔬菜和肉酱的摆盘。   乔浔站在岛台接过自己那一份,嘴里传出一声小小的惊叹,抬起眼睛看李陟,长长的眼睫毛忽闪。   李陟和他的视线在半空对上,淡淡一笑,说:“下次请你吃好吃的。”   乔浔本来就对大少爷的厨艺不抱希望,没想到李陟真的做什么都很优秀,点头说:“好。”   李陟下意识伸手去揉乔浔柔软的头发,想到双手刚沾过油腥,在半空用食指轻弹了下眼前白松糕一样的脸颊,“去吃吧。”   害羞染红了乔浔的耳朵,快步走了出去。李陟晃着长腿跟在他身后,一直到餐区,乔浔站住,他也站住,从乔浔身后后将一杯水放在桌上。   透过薄薄的衣物,腰上能感受到李陟手臂缠绕的压力和温度,只是一两秒,乔浔压抑着情绪眨了下眼睛,对替自己拉开椅子的李陟说:“哥你不用这么照顾我。”   “总是忘了你都长大了。”李陟完全没当回事一般,去厨房端来自己的早饭在乔浔对面坐下,举止淡雅从容的吃着。   李陟应该比乔浔还饿,但李陟从小就这样,从不来急躁。连乔浔这个软包子都有着急的时候,但乔浔从来没见过李陟急过。   乔浔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李陟去陪李以明去爬山远足,在山上待了足足有三天,第四天下山,吃了几天干粮的大人已经受不了。但是在餐厅吃饭的时候,瘦削俊美的李陟依然不慌不忙地吃自己的凉粥。   那时候乔浔已经会看人脸色,大人那桌在追捧李以明,他也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   于是讨好意味很明显地给李陟夹了个油腻的大鸡腿。   想起李陟当时看自己的目光,乔浔现在想到都想钻地洞。   没吃两口,李陟就闲谈般问:“乔浔交了几个男朋友了?”   原来那晚李陟都看到了。差点被呛到的乔浔停下来用舌尖舔走唇瓣上的酱汁,慢吞吞说:“……四个。”   李陟抬头看乔浔,饶有兴趣般淡笑着问:“前天在你家门口的是第四个?”   乔浔说:“第五个。”   李陟对他丰富得感情经历扬起半边嘴角,说:“差不多半年一个。”   李陟的口吻很寻常,就只是对年纪小的弟弟淡淡关怀和戏谑,和他聊天并不会觉得被冒犯,但乔浔不想再聊自己,岔开话题:“哥你这个房子什么时候买的?”   “忘了。”   也不是李陟凡尔赛,对李家这样级别的富豪来说,到处都是房产,乔浔之前和他们出门旅行就知道。但李陟时隔多年回国就从家里搬出来,乔浔不能不去想,李陟现在和家里的关系可能很冷淡的传闻,还有别人对李陟如何夺权道路的种种猜测。   忽然听李陟问:“现在这个男的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三个月。”乔浔含糊说,在李陟下一次开口前,赶紧问,“这里是不是阿姨给你准备的婚房?”   李陟放下餐具,看着乔浔,说:“也许吧。”   视线和李陟在半空中一碰就避开,就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胆小怕事的乔浔低头小声说:“我也想搬出来。”   李陟用餐巾擦着嘴问:“想和男朋友一起住吗?”   “应该不会,他住宿舍。”   “那下次有空。”似乎是体贴别扭的乔浔,李陟说,“把你男朋友也叫上一起。”   乔浔有些吃惊,还以为李陟会很忙,忙着抢家产之类。   而且,自从上次的事后,乔浔就和王今琅在玩“看谁能不联系对方”的游戏。下回李陟问起王今琅,乔浔只能说自己换对象了。   已经骑虎难下的乔浔只好说:“好。”又撑起了胆量,针锋相对一般,“哥你是不是快结婚了?”   “可能。”   “那我攒钱给你大大的红包。”   “乔浔。”   “啊?”乔浔一脸大惊小怪地抬起头。   李陟嘴角的微笑没有收回去,站起来,“你慢慢吃,吃好了叫我,我送你去公司。”   等李陟回房间,乔浔已经吓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和李陟顶嘴,只好皱着眉头往嘴里塞了一口通心粉。又因为李陟的若无其事,对比自己的小心翼翼,心里莫名其妙委屈,嘴里嚼不出味道。   走出李陟的家时,初夏的微风吹拂在脸上,温柔清凉。   乔浔看着车窗外断断续续的车流,路边拿着早点的行人,明亮晃动的树叶,有风的痕迹。   红灯间隙,李陟看向乔浔,白皙柔软的脸,静静垂下眼睫,就像一只漂亮的小猫,让人想伸手从头抚摸到他耳后。   手指在方向盘上微扣,李陟问:“在看什么?”   “看到有人穿短袖了。”   “嗯?”   “夏天要到了。”乔浔小声嘀咕。   李陟视线从乔浔脸上移向车外,深不见底的双眼就像是有转瞬即逝的火星落进夜幕。   几天后的周五,乔浔下班就遇到在小区溜达的赵澄和。   ——明天断断续续康养快两个月的老乔终于要回家,但没让乔浔去接他们,反而是干爹干妈去帮忙收拾了。   所以乔浔邀请同样留守在家的赵澄和来他家吃蛋炒饭。   赵澄和看看与乔浔一起的李陟,“你也来吃蛋炒饭?”   人模狗样的李陟也像是刚下班,手臂上搭着外套,说:“听说乔叔出院,来看看。”   赵澄和有些意外,看看眼底略带倦色的李陟,这么忙,身上的压力又大,竟然还注意这些小事。   “有心了大少爷。不过乔叔明天才到家,来早咯。”   将李陟带来的茶饼和人参放起来,乔浔抱着从冰箱里拿出的电饭锅内胆走进厨房,说:“刚好够我们三个人。”   赵澄和打心底里好奇,乔浔这么喜欢吃蛋炒饭,人怎么还这么瘦?   乔浔从小人薄腰窄,尤其是小腿,肌肉纤长匀称,连跟腱都是漂亮的。   让赵澄和记忆犹新的是小时候有次去庐山避暑,在泳池看到一双又细又直还很白的双腿,温泉水滑洗凝脂,赵澄和看得差点流口水,结果发现是那双美腿的主人不是美女,而是弟弟乔浔。她还锤了锤身边的李陟,喊太可惜了。   想到小时候的事,赵澄和噗嗤笑出来,问李陟,“你还记得吗……”   听到笑声,乔浔脑袋探出厨房,正好听到李陟说:“记得。”   “?”乔浔问,“你们吃葱吗?”   赵澄和说:“吃。”   李陟说:“不吃。”   “那……”   赵澄和看眼李陟,帮乔浔做决定,说:“依他依他,不放。”   “OK。”乔浔看过两人,当目光掠过李陟,见李陟嘴角微挑。   乔浔莫名有种被看穿小心思的窘迫,像乌龟一样缩回了厨房。   赵澄和没察觉,只是被提醒了,李陟从来都是这不吃那不吃,一会外卖送过来,只有乔浔的蛋炒饭他能吃怎么办?   她问:“你们刚刚点的外卖有备注吗?”   李陟说:“嗯。”   赵澄和慢慢反应过来,所以乔浔知道李陟不吃葱,刚刚是问自己?这样显得公平公正?   她心想,小乔还有点狡猾呢。   乔浔和李陟不太熟,要更照顾李陟的感受也是自然,而且,赵澄和一直觉得,乔浔有点怕李陟。   所以,乔浔和李陟之间微妙的氛围,在赵澄和看起来并不奇怪。   吃晚餐的时候 ,下厨的乔浔去洗过澡,换上居家睡裤,坐在赵澄和身边捧着碗埋头吃蛋炒饭。   赵澄和色眯眯说她cos圈见过很多男扮女装的,有的男Coser身材确实是好,但都不如乔浔的腿好看。乔浔哪天想去漫展,她就借裙子给乔浔。   乔浔既宅且保守,连脖子都红了,说:“蛤?”   赵澄和和他挤挤胳膊,“黑丝、白袜姐姐应有尽有,好不好?下次漫展和姐姐一起去?”   乔浔连连摇头,满脸通红,“不不不不,我爸才刚出院。”   她的微博和视频号亲朋好友都关注了,干爹干妈是头号粉丝,平时还要群发让人给她点赞,老乔哪天要是在赵澄和的视频号上看到乔浔,血压得爆。   赵澄和大笑不已,逼着乔浔问:“不让乔叔知道。远坂凛怎么样?我记得你高中的电脑桌面就是她。不喜欢了?那神裂火织呢?”   乔浔招架不住,都要被臊得要钻碗里了,目光溜过碗沿看向李陟。   李陟没参与赵澄和的玩笑,脸上也没挂着笑,但在乔浔看过来时,他拉开自己身边的凳子。   乔浔捧着碗跑了过去,面红耳赤坐下。   赵澄和还没有尽兴,还要打趣乔浔,忽然听李陟问:“和徐知世又和好了?”   赵澄和登时就蔫儿了,就像一个被突然戳破的气球,泄气地后靠,长发垂落,看着天花板,说:“昂。”   “徐知世”,乔浔听过这个名字 ,是赵澄和高中时候的“男朋友”, 起码一开始他们都是这么觉得的。   但赵澄和高中毕业时就向家里出柜了,干爹他们家内部消化了这个消息。直到三年前,因为疫情留在国内的赵澄和谈恋爱被父母看到。气得上火的干爹他们晚上来找老乔诉苦 ,“……这到底要怎么办嘛!”   老乔说:“就不要管,这种越说越叛逆。澄和就是不懂事,这种不能硬来,只能自己醒悟,要不然直接关系破裂。”   干妈说:“我也说别和她犟,要是真不回家,怎么办?”   干爹说:“她要一直不改,我还见不得她回家!”   老妈说:“哎呀,说什么,澄和还小,玩心大,以后长大就好了。她高中那会不就慢慢好了吗?”   ……   当时在二楼偷听的乔浔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小时候看到赵澄和和女孩接吻,还有为什么赵澄和那网名一直叫“木之本樱”。   如今赵澄和和对方分分合合很多年,看样子最近又和好了。那今天干爹干妈去医院,可能又找老乔夫妇开会去了。   “孽缘,都是孽缘。”赵澄和自言自语,“要不你和李都蜜复合吧,看咱俩谁更痛苦。”   李陟嗤笑出声。   赵澄和看眼一点面子都不给的李陟。   她也清楚,李陟和前女友的感情就在家世上差了点,别的都很般配,根本不像自己。   而她在自己的这段感情里挺累的,徐知世肯定也是,彼此都不知道对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叹了口气,赵澄和又去祸害扒着饭的乔浔,自己并不需要答案,却问:“小乔,你说我该怎么办?”   乔浔停下筷子,说:“分手?”   赵澄和看眼对面,两个男人,一个冷漠,一个胆怯,懂个屁的爱情。   “不想分开。”赵澄和问乔浔, “你怎么会知道徐知世?”   “干爹以前来我家,我听到了。”   “乔浔你是真的能你藏事儿,这么久一句都没和我提起。”赵澄和说,“以后我俩卧龙凤雏,你也别偷偷藏着自己小秘密了。”   赵澄和又在拿撞到王今琅的事取笑自己,乔浔笑眯眯说:“可以可以,但是你别让我爸知道。”   早就单方面裸游的赵澄和并不怕被家长知道,乔浔和她不一样。   只是,身边有个赵澄和这样的前车之鉴,乔浔爸妈私下真的没有讨论过乔浔从不谈恋爱的问题出在哪里吗?   或许现在也只是采取了按兵不动的方式,因为深知以乔浔的性格不敢做离经叛道的事,所以在等乔浔慢慢“醒悟”?   这种理想化的设想,依乔浔这么软的性子,也不是不可能 。   到底是世俗眼里的幸福更还是遵从内心的感受更重要,赵澄和现在也不清楚;但忍不住以过来人的口吻告诉乔浔,“小乔,爱情是勇者的游戏。”   乔浔愣愣,说:“嗯。”   乔浔眼中认真的模样让赵澄和一悚,忙说:“等等,我就是让你大胆去爱,不是让你第二天就带男朋友回来。”   乔浔非常紧张地看眼在慢条斯理吃东西的李陟,小声嘀咕:“我知道。”   赵澄和又眨眨眼,说:“可以先带给我看看。”   乔浔涨红了脸颊。   赵澄和继续八卦,说:“上周他是不是这个时候来找你玩,这周不来吗?”   乔浔尴尬地笑了笑。   今天还没下班的时候,乔浔就收到了王今琅时隔一周的消息。   “乔浔我发现最让我放松的方式,就是喝酒。”   “然后酒后乱性。”   乔浔本来有点担心王今琅纵欲死了,在和袁柏灵商量要不要今晚去看看。   但是下班时候李陟开车经过在他们写字楼附近,打电话把他接走了。   尽管乔浔并不想提自己的感情生活,但晚上出门扔垃圾时,赵澄和的好奇心还是得到了满足 。   乔浔和他找上门的男朋友站在小区门口,李陟和赵澄和站在小区里的人行道,远远看着。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赵澄和说:“上周小乔的男朋友来找他,这周又来找他。现在还是我和你为他们的爱情站岗。”   李陟闻言似轻笑了。   他个子高,眉骨也较高,又有一双漆黑的眼睛,看过赵澄和的目光在路灯下也叫人看不清。   只是今晚那个一直被赵澄和忽视的微妙感觉轻轻拨动了她的神经。   没等赵澄和想明白怎么回事,李陟忽然大步向前。   乔浔突然被一身酒气的王今琅抱住,顿感恼怒地伸手推,然后也没想到自己力量这么大,一下就把人推开了。   捂住刺痛的嘴,乔浔惊惶未定地抬头,看抓住自己胳膊的人是李陟。   李陟将他拨到了身后,然后另一只按着王今琅的肩膀手又将人往后推开。   赵澄和晚来两步,打圆场,“怎么了怎么了?兄弟,你刚刚对我们小乔动手吗?”   王今琅本来被李陟激怒,但听赵澄和这么一说,戾气忽散,看向站在阴影后面的乔浔,“不是,我……”   赵澄和也看到了刚刚那幕,对王今琅也很不满,心说,你们男人真的很容易发疯。   不管他和乔浔发生了什么,都无法合理化刚刚王今琅的行为。这还是在乔浔家的小区门口,万一附近有个熟人,乔浔怎么和家里解释?   对李陟递了一个眼色,赵澄和挽着王今琅,“帅哥你先回去醒个酒。等你酒醒了,我们再说别的。”   李陟冰冷的声音从后传来说:“别再来找他。”   王今琅和赵澄和的脚步都停下,在王今琅回头时,赵澄和连忙把人推走,在街口拦下一辆车,将他塞了进去。   把人弄走,赵澄和走回去,在小区入口的药店遇到乔浔。   乔浔嘴角下有一块小小的暗红,脸色苍白。   赵澄和说:“人走了。”   乔浔点头。   赵澄和问:“你哥呢?”   “药店。”   说着李陟拿着小塑料袋从药店走了出来,身后披着淡淡光华。   赵澄和从袋子里拿出一次性酒精棉棒,借着店铺的灯光给乔浔擦嘴角的伤口。   乔浔一言不发,对赵澄和勉强笑了下,   赵澄和却觉得他都要哭了。   乔浔从小在他们眼前就循规蹈矩,脸皮又薄,遇到这种事,他的自尊心肯定受不了。   现在对乔浔最好的安慰,就是什么都别提。   赵澄和心想,不如一会刷李陟的卡去酒吧喝酒。   没料到,她爸妈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赵澄和把棉棒递给李陟,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接通电话。   不到一分钟,赵澄和就咬牙切齿说: “好好好,马上就回来。”   李陟走来掷进手上的垃圾,问:“谁?”   “还不是我爸妈,回家发现我不在家,担心我出门谈恋爱了,让我赶紧回家,说我爸从医院回来心脏就不舒服。”   李陟说:“那你先回去。”   赵澄和看看站在原地的乔浔,说:“那你再陪会小乔。”   “嗯。”   赵澄和好奇:“你刚刚怎么发现他们不对劲的?”要不是李陟突然走过去,她还以为是小情侣小打小闹呢。   李陟说:“乔浔喜欢谁不是一直很明显吗?”   在景观树的阴影下,赵澄和抬头看着李陟,今晚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赵澄和走后,李陟把乔浔带到了自己车上。   打开顶灯,李陟又看了看他嘴唇下的伤口。   手指碰到乔浔柔软的头发,还有脸颊,能感受到他鼻尖不自然地呼吸。   李陟忍不住勾起嘴角,能再次这样触碰乔浔并不让他心底发笑,而是乔浔明明害怕,但还是跟着他走。   李陟低下头,和乔浔嘴唇碰触的瞬间,看到乔浔震惊的乌黑双眼慢慢眨着,然后睫毛微微颤抖着阖上。   --------------------   太土了太土了,但是狠狠奖励自己    第8章 8   周六,乔浔去医院接回爸妈。   老妈一眼就看到了乔浔受伤发红的嘴角,问他怎么了。   乔浔屈指用指节碰了碰,说是痘痘破皮了。   乔浔皮肤一直细腻又白净,就和女孩一样,青春期都没长过痘痘,二十多岁竟然因为痘痘破相了。   老妈说:“肯定是你自己在家吃的东西上火。”   老乔说:“一定是没好好吃,都瘦了。”   然后回家前,一家人先去超市买了满满一车的食材。   回家没多久,老乔收拾了冰箱,就屋里屋外地走走看看。   老妈说:“这家还能被乔浔换个样吗?”   在他没在家的这段时间,隔天就有阿姨来做卫生,乔浔就只需要养活自己,再顺便照顾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就行。而养花比养乔浔容易多了。现在院子里的月季活得好好的,小丛小丛的绿植也开满了白色的栀子。   老乔不承认自己是在检查,嘴硬说:“我就到处看看。”然后看到茶几上摆着的花瓶,“乔浔这是你买的吗?”   乔浔有自己的心事,正拿着懒洋洋站在太阳里拿水管在外面浇花,听到屋里叫自己,走回客厅,先看到了花瓶里那簇错落有致的鲜花,都是不常见的进口花材,各有各的贵气和雍容,现在被随便插进花瓶里也依然很美。   老妈摸着一朵柠檬嘉兰,说:“真好看,乔浔你在哪买的?”   乔浔眼睛咕噜咕噜转向别处,说,“是李陟今天早上让人送来的。”昨晚李陟在他房间待了一阵就离开,然后今早让人送了一束花来。   乔浔又说:“他今天要去巡店。柜子里还有他昨天带来的东西。”   这有些出人意料,还以为自己儿子和人家关系一般,两人的来往比想象中多。   老乔说:“你有叫他今天来吃饭吗?”   乔浔答:“有机会再说吧。他现在都没假期。”   老妈说:“那下次记得叫他来。”   乔浔感觉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对待李陟才合适,也有些紧张。要自己真的把李陟带回家吃饭,他们肯定也要吓一跳。   乔浔便敷衍说:“好好好。”   刚说完,赵澄和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叮咚 ,乔叔,我来看你咯。”   不仅是赵澄和,还有她爸妈一起来串门。当俩家人聚在一起,大人在客厅里聊天, 赵澄和和乔浔光脚站在湿漉漉的草坪上浇花,从乔浔手上水管喷出来的水,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小道彩虹。   赵澄和问:“昨晚,李陟什么时候走的?”   乔浔说:“送我回来就走了。他好像很忙,今天还在加班。”   赵澄和说:“加班?啧啧,可怜的李总。”   乔浔跟着点头。   赵澄和瞧着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的乔浔。   昨晚她回去仔细分析过,李陟才回国,那他们起码都三年没见了,要真的有什么,那得很早就有情况,这要是真的,得是什么恐怖故事。   所以乔浔和李陟,怎么可能呢?   赵澄和把昨晚的胡思乱想归结于乔浔太好看了和谁都能拉郎配,便打消了自己心底的怀疑。   过了一周,王今琅见到乔浔时,他嘴角下的伤口已经愈合成了一小块淡淡的阴影。   让王今琅吃惊的是,乔浔这次竟然没带上袁柏灵。   正常情况,乔浔应该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警惕,任何时候都记得要保护好自己,眼中写满了对他的不信任。而乔浔这次独自来见他,面容宁静。   王今琅说:“小乔,对不起。”   乔浔嘴角一抿,还是接受了王今琅的道歉,说:“没事,你都在短信上解释过了。以后少喝酒多写论文吧,我们也不要联系了,免得耽误你。”   王今琅嘴角有丝苦涩的笑,说:“天天都写 ,头发都掉了不少。你看。”   乔浔看看窗外,说:“好友我也会删了。走了。”   王今琅想站起来送他,但这回没动,只是看着乔浔糯白的侧脸。   乔浔看上去是很容易心软的人,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但追乔浔的这几年,王今琅知道乔浔的心理防线很高。   王今琅忽然问:“乔浔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乔浔没回答。   “是那天那个叫李陟的男人?”   乔浔很注重自己的隐私,王今琅也不算他的知心好友,谈论自己的性向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冒犯的问题,所以他微微皱眉,依然不作回答。   王今琅看着乔浔:“小乔,有天你会发现我比他更适合你。”   要是早两年,乔浔孤独又茫然的内心会被这些话触动。   但是更早以前,王今琅就对戒备的乔浔说过:“小乔,别这么在意我,我有固定的性伴侣。”然后又渣里渣气地说,“不过他们都觉得是伴侣。”   王今琅本身也不是纯情大男孩,学业压力很大,纵欲是他他的放松方式,所以乔浔知道王今琅并不是有多么喜欢自己,这些年里也只是想睡自己而已。   乔浔最后与王今琅相看一眼,离开了这里 ,并在心底静静说:“我喜欢的才适合我。”   在市区闹中取静的一处豪改楼盘顶层,三千多平的Club,但会员不多。都是一些花钱如流水的年轻人,今天有人拿来了最近收的藏品,一张完整的黄金蟒蛇皮,最宽的地方有将近四十多厘米,是从一直将近四米的巨蟒剥下来,从头到尾保留得都很完整,要送给主人要挂在墙上做装饰。   众人围观一阵,又各自散开,直到李陟的出现,刚刚每个心高气傲地人都变得极其亲切。   李陟其实回国快两个月了,之前在处理李家的私事,最近才在他们这群朋友中现身。   李陟作为商场新人,显而易见的忙 ,懒洋洋和人碰过杯,便略带倦意地靠坐在沙发上,与身边的人浅浅笑谈。   有还不认识李陟的人悄悄打听,关于李陟的讨论也像是静水上的涟漪渐渐散开。   本市,乃至全国前三的奢侈品商场之一就是李陟家的。李陟现在也接手了李家的卖场生意。   但是微妙的是,李陟的父亲全力投资房产,重心并不在家中旧产上。李家一直在管理卖场生意的是,李陟的叔叔。而李陟是被他爷爷叫回去。   大少爷到底是回去争家产,还是不受父亲重视被排挤,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些真假难辨传闻并不影响李陟受追捧的程度,在他和邀请自己过来的朋友聊天时,一直有人主动与他攀谈。   过了一个多小时,略有醉意的李陟准备离开,而接他的人很快也到了。   看着不像是专职司机。   年轻、白净,还很是俊秀,径直走向李陟,并在李陟身旁坐下,远远看着下颌尖尖,侧脸雪白。   乔浔不怎么在这种场合露面,所以很多人都不眼熟他。   但见过他的人,又很难忘记他。所以很快就有人说,哦,是乔浔啊。   乔浔在李陟旁边坐下,手指转动着装着气泡水的酒杯,过了一阵目光静静看向李陟捏着酒杯的修长手指。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着觥筹交错环境里的李陟。   因为很久没见,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李陟在学生时代,五官像是用最矜持的工笔描出来,性格冷峻孤高,有时体面周到,更多时候不近人情。   过去的这几年,李陟好像没有变,又好像有了很多变化,但具体哪里乔浔说不出来。   眉眼变得成熟?肩膀也变宽了?还是像个成熟的男人了?   可以直接问那天你为什么亲我,是在安慰我吗?还是在确认我是否仍然在你手中?   李陟会怎么回答呢?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乔浔和王今琅所说的那些性伴侣也差不多。乔浔没办法承认自己是这么轻贱的人。   可是就算李陟说了喜欢,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李陟就能不结婚吗?而乔浔又有勇气敢面对以后的事吗?   他们都有彼此不能反抗、背离的家庭,也不能为之冒险。   说到底,二十二岁的乔浔还不如十六岁的乔浔清醒。   他和李陟之前,不过是一响贪欢,耳目之欲。不清不楚,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答案。   就这样暧昧着,然后像以前一样,哪天乔浔又有了分开的勇气,或者哪天李陟不再联系他,他们也就断了。   幸好现在不在家里,不然乔浔又想趴在枕头上默默地流眼泪。   李陟问:“乔浔你怎么闷闷不乐?我让你不高兴了?”   没想到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竟然挂脸了,乔浔惊得眼睫一颤,马上摇头,说:“没有。”   李陟说:“等得无聊了是吧,我们马上就走。”   “好。”   李陟放下酒杯,对其他人说:“今天先走了,你们慢聊。”   随后拿上外套,顺手拈了瓷碟里的两粒薄荷糖,偏头对乔浔,说:“走吧。”   乔浔站起来跟着他,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   “小乔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成哥。”乔浔笑着和人打招呼,说,“我要上班嘛。”   陈成抬手就要揉他的头发。   伸到半空的手被推开,李陟淡淡说:“总拍乔浔的脑袋,他都长不高了。”   乔浔闻言默默挺直了腰,感觉自己也不是很矮。   陈成捻捻五指 ,对自然而然拍开自己的李陟挑眉。   李陟没理会他笑里的意味,反而轻轻拉着乔浔的手臂,将人带到身边。   在到了停车场,李陟打开车门,看到之前被自己扔在副驾的领带,他将其绕在手上。   乔浔含着薄荷糖从另一边上车,和坐在副驾的李陟对上视线,又轻轻避开。   李陟抬起他的下巴,拇指摩擦他的嘴角,按住那块渐渐淡去的疤痕,   “今天去分手了,所以来这么晚?”   说的好像是因为乔浔来得晚,他才喝得这么多,可是他要走,谁也不能逼他留下。明明就是自己贪杯。   腹诽完,乔浔嘴上软软说:“我接到电话就来了。”   就像听到了乔浔的心里话,李陟故意将他的脸捏着,乔浔的嘴唇被捏得微微嘟着,与他四目相对。   “今晚回家吗?”   乔浔点头,眼中的羞耻和恐惧十分明显。   “乔浔。”李陟就像是叹息一声,松开手,说,“先开回你家,我一会叫代驾。怎么了?”   过了一会,乔浔才用很小的声音回答:“可是我爸妈在家。”   李陟不由露出笑声,看着乔浔,说:“我不去你家,只是送你回去。”   乔浔乌黑的眼睛慢慢眨着,像是冰一样凝固了,然后慌慌张张转过身,耳朵也红了,说得很坚决:“不用了,我一会儿打车就行。”   “好。”李陟松开了手,而从乔浔脸上离开的视线就像带着显而易见的痕迹,能留在记忆中。   乔浔开车很平稳,李陟第一次差点在车上睡着。   被乔浔提醒到家时,李陟踏出车门,捏了捏眉心。   乔浔见状,像上次一样,把他送回了家。   细皮嫩肉的乔浔丝毫不像个小根班,扶着人的时候,李陟想将嘴唇贴向他低垂的白皙后颈,亲吻、舔舐那里的皮肤。   而乔浔虽然不愿意和他面对面,在有意回避他与他视线接触,但仍然浑然不觉,将他扶到沙发上,去接来一杯水。   李陟捏着水杯慢饮,视线里出现了缠着右手的领带,浅浅眯着眼睛,就像是估量自己刚刚的善良。   乔浔走到门口,欲言又止地回过头,灰尘穿过光与暗的缝隙,他与沙发上的李陟刚好对望,李陟也在此时起身。   乔浔忙说:“不用送我,你快去休息。”   李陟边回答:“嗯。”边朝他走来。   乔浔退到门口,站在他面前的李陟手臂横在他侧腰,拉住门,说:“乔浔,下周和我出去待两天。”   乔浔在李陟的高大阴影下,愣住,长长的眼睫闪烁,问:“去哪里?”   李陟说:“你来选。”   乔浔说:“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嗯?”   “我刚刚去冰箱拿冰块,里面的菜和上周一样。你都没空在家吃饭吗?”而且李陟家生活痕迹不多,这里的空气让人觉得冷冷的。   李陟这时将目光投向周围,没想到被乔浔发现了自己不为人知的狼狈,说:“你不说我都忘了,上次在家吃饭,还是和你一起。”他又淡笑着说,“出去玩的时候我会给你做饭的。”   乔浔听着也笑了笑,看向李陟说:“好。”发现李陟自上而下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乔浔静静合上微张的嘴唇。   李陟低下头,鼻尖轻轻触碰在一起,乔浔轻轻颤抖,就像第一次被李陟吻住。   但是不同于之前那个吻,这次更有久别重逢后的意味。   捧着他脸颊的手、咬住皮肉的嘴唇,都越来越用力、急切,呻吟声从乔浔喉咙里溢出来。   柔软的头发缠绕在指尖,另一只手触碰着乔浔的耳朵,李陟眯着眼睛,毫不费力地舔过内腔,裹住他的舌头。   乔浔手指无意识抓皱了李陟的衬衫,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膛冲出来,连刚才自以为泰然自若的模样也维持不住。   李陟捏着乔浔的脖子,将彼此分开,用大拇指按住他被亲得水红柔软的嘴唇,“乔浔呼吸啊。”   目光流连在乔浔漂亮的脸颊与眼睛,问:“乔浔你的五个男朋友没有教过你,接吻时怎么呼吸吗?”   乔浔扭过头开口要辩驳,涨红的脸被李陟推起,再度被李陟低头含住嘴唇。    第9章 9   在昏暗隐秘的玄关,想要做爱的欲望在呻吟和变得粗重的呼吸中沸腾,被引诱的快感让想不出答案的内心变得麻木,此时此刻,乔浔感觉世界只有他和李陟两个人,他们不假思索的做爱,滚烫的身体紧紧交缠。   在爱抚中,乔浔暴露在空气中的双腿微微颤抖,李陟将勃起的阴茎插到他的胯间,手掌顺着乔浔柔软的皮肤,不断亲吻着他整片后背。   “嗬!”被捏着阴茎的乔浔受不了地哆嗦了下。   李陟拍了拍他的腰,说:“先别扭,头转过来。”   乔浔扶着墙转头,紧张地看着李陟,双眼湿润,脸颊发红,看起来很娇气。   李陟轻轻舔着乔浔湿漉漉的嘴唇,乔浔没有躲,而是吮吸着李陟的舌尖。李陟,想马上进入他的身体,随心所欲的操。用手揉捏着乔浔阴茎,用尽了手段,让乔浔很快就摇着头射了出来。   “等下……”乔浔变得敏感的身体热得发红,全身颤抖,黑白分明的双眼晃着泪光。   “怎么了?”李陟含住他的舌头,手上将精液抹在入口,把洞往两边撑开,从后紧紧压在乔浔身上,强健高大的身形几乎把乔浔整个覆盖住。在插入的过程中,乔浔咬着嘴唇,像一只掉入陷阱的小动物,颤抖蜷缩,手指甲抓挠着墙壁。   想看乔浔承受自己时的反应,李陟抓着着乔浔头发,拉高了他疲惫低垂的头。乔浔咬紧紧闭着双眼,脸上快乐和痛苦的表情交杂,漂亮的脸很淫秽,当李陟用力插进去,乔浔叫出了声。   李陟暂时没有动,享受着从性器官传递到头皮的快感,嘴唇贴着乔浔的耳朵,喊道:“乔浔……”   乔浔惊慌地睁开眼,与李陟深色的瞳孔对视。   确认乔浔失焦的目光聚集到自己脸上,李陟亲上他的嘴唇,让呻吟声交渡到自己口中,紧紧压着乔浔抽插几次后,有时候深,有时候浅,没有规律地随意插入,让乔浔全身颤抖,在攀升的兴奋感中叫了起来。   伴随着乔浔短暂的呻吟,李陟将性器根部整个插了进去,猛烈撞击,越顶越深。乔浔本来就没有肉的小腹被到插得很深的东西顶得微微凸起,这足以满足任何一个男人的征服欲。   而乔浔哭闹一句,紧致的内膜热肉就抽动一下,紧紧咬着男人的阴茎,带来无法缓解欲望的快感。   李陟用手掌压住了乔浔的小腹,乔浔的眼泪夺眶而出,又掰不开李陟的手,他只能握拳抽泣着,“啊!”   “嘘,乔浔你太会叫了。”李陟强行固定着他抖动的身体,将脸埋在他出汗的后颈,将精液灌进了他身体深处。   “呃!”乔浔咬着手,呼吸声急促不已,酸痛的身体没有一点力气地坐在地上,通红的脸躲在墙的阴影下。   热气侵入肺腑,李陟握着乔浔的腰,看自己的精液从乔浔体内流出来。   在粗暴性爱的余韵中,乔浔忽然感到肩膀被咬了一下,眼睛有了焦点,胡乱抹着脸上的眼泪,回过头,见到李陟已经脱掉了衣服,裸露的肌肉线条利落,包含野性和爆发力,而胯间的阴茎已经勃起,湿淋淋地怒胀,就像是要开始真正性爱的信号。   乔浔还没有从刚刚的刺激里适应过来,茫然地望着他问:“你不抽烟吗?”李陟以前会在第一次结束的时候,抽一支烟。   乔浔以为这是他的习惯。   “不。”李陟半蹲在他面前,手指抚摸他温软的脸颊,“抽烟就是给你休息的时间,现在不用。”   意思是不用休息了,李陟这次要直接接着来。   乔浔悚然。李陟抬起乔浔纤细的腿,手指拉开洞口,抚摸着红色的内壁,那里伴随着乔浔的呼吸收缩,吐着男人的精液。   彼此交融的呼吸变慢变热,乔浔扑闪的眼睫毛就在李陟眼前,李陟用懒洋洋的声音说: “现在想干烂你的洞。”   乔浔以为李陟真的会这么做,眼睛睁得大大的,张着嘴说不要,被吓得往前爬。   李陟抓着他的脚腕拉回来,抱在怀里,让乔浔的腿缠在自己腰上,用面对面的体位,再次插进了漏出精液的洞里。   插入角度不同,刺激也不一样,李陟的阴茎又大又粗,每次插入都像是第一次那样费劲,强烈的快感让乔浔说不出话,当李陟抱着乔浔站起来时,他浑身哆嗦,用手推打李陟,连连摇头,“哥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李陟抓住乔浔一只握拳的手,用脸蹭开他的手掌,较深的瞳孔毫不偏移地注视着乔浔,“乔浔别这么怕。”   没有安全感的体位里,每一寸下坠都让李陟进得更深,乔浔手忙脚乱,李陟吻着他的手心,轻笑着,“你这么瘦,一只手也可以抱稳你。”   说着停下的腰又开始小幅度地向上插入,肚子就像是要被顶穿,乔浔慌忙地将手指抓紧,掐进了李陟抱着自己的胳膊。李陟舔着他嘟囔着什么的嘴,问:“不喜欢吗?”   乔浔软软的嘴唇吮吸着他的舌头,摇头,表示不是不喜欢。   李陟隆起肌肉上的青筋越来越明显,充满了野兽般的暴力,低头靠近乔浔温软的脸颊,李陟说: “还记得这个时候要说什么吗?”   乔浔瞳孔颤动,就像是被这短暂的温柔捕捉,和李陟相贴的嘴唇嗫嚅:“请用力干。”   “好乖。“李陟含住他的双唇,抓着盆骨抽送,晃动的视线里漂亮柔软的乔浔,李陟好像重新回到了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   晚上十点,李陟从外面的衣服堆里捡回乔浔的手机,让乔浔给家里留个信息。   乔浔抱着枕头,白嫩的身体满是痕迹,嫩粉色的肩头颤抖,就像是本人在小声抽泣。   李陟捏起他的下巴,解锁了手机,编辑信息发出去,然后把手机放在一旁。   修长的手指顺着脊背抚摸到乔浔的屁股,李陟捏了捏,说:“告诉你家里了,他们不会担心了。”   这个时候提起家长,乔浔会有种禁忌感的紧张与害怕,埋在枕头里闷闷“嗯”了一声。   李陟抱着他转过身,从脖子亲吻到锁骨、肩膀和手臂,瞳色较深的双眼在乔浔白皙无暇皮肤上的那枚纹身稍稍停留。   刚开始在床上脱光了乔浔,李陟并没有注意到乔浔的变化,还是抱着乔浔射精,乔浔抬起手臂遮着脸,李陟才看到了这个多出来的纹身,两片粉叶子。   “这有什么含义吗?”   “只是水培种子长出来的叶子,觉得好看就纹了。怎么了?”   乔浔不愿意说,李陟也没有继续问,只要乔浔不是傻乎乎说这是纪念哪个男朋友而弄的,李陟都可以接受,并不吝夸奖地说:“很漂亮。”   今晚被操了又操的乔浔红着脸偏过头,羞怯纯情的模样让李陟心头那些莫名其妙的不满消散,摸到他湿漉漉的腿间, “就像满出来了一样。”   乔浔在难以自持的羞耻里眼角都变得热烘烘,就像是马上要哭了。   李陟轻轻抬眉,吻了吻他的眼角,说:“那就先去洗个澡。”   乔浔以为李陟真的也需要休息,也以为李陟变得成熟体贴,说:“好。”然后坐起来,双腿刚踩到地上,李陟就从后将他横抱了起来。   乔浔满脸通红,说:“我可以走。”   在没有追求快感的时候乔浔一直避免和李陟有这样多余的温存,因为会给乔浔一种信号,他们背着所有人偷偷做爱,不是因为性欲,而是爱人间的情事。   李陟从不在意这些,但他像是就知道乔浔脑袋里在想什么,在浴室里操乔浔的时候尤其用力。   第二天一早,乔浔被饿醒,睁眼呆呆看着天花板,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还是晕了过去。   眨了眨眼睛,乔浔又转头看着熟睡的李陟。然后乔浔慢慢地坐起来,以不吵醒李陟的动作,悄悄走了出房间。   在客厅捡着自己的衣服时,乔浔软绵绵的身体浑身不适,就像是被李陟揍了一整晚,也像是饿得摇摇摆摆,站不稳了。   走出李陟家门时,乔浔松了一口气。   在路边等车时,天边淡淡的蓝色和暗色交汇,乔浔无力地蹲下,满脸惊惶,知道自己的模样现在十足一个快活后又后悔的男人。   怎么办,又把事情变成了这种无可挽回的局面。   乔浔很懊恼自己的所作所为,昨晚这个情就非发不可吗?   最后乔浔想要逃跑。他最擅长这种事。   李陟很久没睡这么沉过,等他醒来,才发现并乔浔早就偷偷摸摸跑掉的。他看了家门口的监控,看到脸色苍白的乔浔在早上七点不到就走进了电梯。   而自那以后他就见不到乔浔了。   乔浔又一次选择了让李陟意外又不意外的方式躲了起来。   过了七天,乔浔无可奈何地接起李陟直接打来的电话,没发出声音地张了张嘴。   李陟问:“乔浔你现在在哪儿?”   乔浔说:“我出差了。”   李陟又问了一遍,“在哪呢?”   乔浔轻声说:“青海。有什么事吗?”   李陟好似笑了声,乔浔并不如自己声音那般镇静地握紧了手机,听到李陟说:“乔浔,你又骗了我。”   刚刚还像是忘记了约定,也不知道李陟找自己做什么的乔浔马上就说:“我忘了。”这和他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在意的模样截然相反。   “乔浔。”   “嗯。”   李陟继续用听不出口吻地问: “那天早上我的衣服是你整理的吗?”   乔浔张口结舌,他担心会有做卫生的阿姨进来看到散落一地的衣服,走之前把李陟的衣服也一起收拾了。   “啊,是的。”   “谢谢。”   “不用。”   乔浔想在此刻挂了电话,“哥……”   “嗯?”   乔浔听到那边的声音,可以想象李陟点燃了一支香烟,靠着车在吸烟的模样,这让乔浔想等着李陟将话说完。   然后李陟说:“等你回来,我来接你。”   乔浔看着远方的戈壁滩,就像沙子飘进了心里,不知为何心中发涩,说:“哦。”   挂了电话,乔浔走回同事的队伍,就有人问他,是女朋友吗?   乔浔摇头,说:“是我家里人。”   大家也都不好奇了,因为都知道乔浔有个让人羡慕的原生家庭,乔浔也恋家得很,和家里关系很好。他这次难得主动申请出差,所以组长就临时把他也带了过来。   尽管这回小老板也在他们队伍一起,但几乎都是年轻人,忙完工作的剩下时间都很轻松,大家相约在附近逛逛。   等乔浔归队,一行人继续出发,去看了建在戈壁滩上的大风车,再回到招待所已经是晚上九点,在大堂约好明早见,疲劳的众人纷纷各自回房间。   招待所的条件非常一般,乔浔住了第一晚浑身就起了红疹子,虽然换了房间就好多了,但这给乔浔留下了心理阴影,他这几天一直没睡好。   回房间乔浔也睡不着,趴在窗口看这里又大又亮的星星。因为昼夜温差极大,乔浔洗澡时候才发现自己鼻尖都冻红了。   洗完澡出来,头昏脑涨的乔浔就感觉自己可能要感冒。   乔浔心想,要不明天就不回去了。   本来老乔他们就可心疼他,觉得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在家吃饭,又赶上要出差,为这个赚不到钱的工作又累又辛苦。   这下老乔更要劝他换工作了。   乔浔现在确实有换工作的想法,但乔浔也还不敢和他们说,自己打算去别的城市工作。   袁柏灵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想换工作的人,帮他出主意、找顺眼的城市,也想不通,问:“小乔,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乔浔就像朵蘑菇,二十多年没有挪过窝,离家最远的时候是高中去了离家三十多公里的地方上学。   乔浔说:“人总要改变的。”   ——对李陟的感情像钉子一样将乔浔钉在了原地,他走不了,也无法前进,避免更深的纠缠和沉溺,乔浔只能离开。   乔浔裹着被子浏览过招聘网站,又切回微信,刷到了赵澄和的朋友圈。   赵澄和前两周去了泰国玩,但还邀请乔浔一起去,不过乔浔有工作没有去。   而赵澄和的泰国行,比想象中短,她最近已经回国,今天正在和老同学聚会。   一群人在山上露营,下午的合照里,乔浔找了一遍,没有李陟。   但是今晚晚上在KTV唱歌时候,乔浔在视频里看到了李陟。   看来是下班就与他们汇合了。   乔浔这朵阴暗的小蘑菇,坐在床上又滑了滑赵澄和的朋友圈,在下午的合照里找到了李陟的前女友,李都蜜。   赵澄和以前给乔浔讲八卦的时候,见乔浔好奇,赵澄和给他看过对方的照片。   一个大美女。   乔浔暗灭手机,头疼地躺回去,害怕自己回去时候,就听赵澄和讲李陟又和前女友和好了,乔浔更不想回家了。   李陟在隔壁没有人的包厢挂了电话,在门口等着他的人走过来,问:“忙完了吗?李总。”   李陟坐在位置上,看着走过来的李都蜜,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李都蜜身材曼妙高挑,在李陟身旁坐下,香水和酒精在她身上混合成很馥郁的香味。她递给李陟一支烟。   李陟没有烟瘾,而且他今天已经抽过了烟,所以他接过烟并没有点燃,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和李都蜜叙旧,   李都蜜看着李陟,“怎么感觉每次见到你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李陟淡声说:“有吗?”   李都蜜凑近了看这个若即若离的男人,指控般说:“有。”   这应该算是很暧昧的距离,李陟仍旧以不拒绝也不靠近地姿态坐着,俊美的脸甚至带着让人着迷的淡笑,这会给人错觉。   李都蜜眯了眯眼睛,问:“你家里怎么样?”   “还行,刚刚还接到了我爸的电话。”   李都蜜问:“让你相亲?”   李陟摇头,似笑非笑,说:“那都是我妈安排。”李以明在电话里,希望让他以后在公司带一带弟弟李颐。   李都蜜说:“李陟你结婚的时候我就不给你发份子钱。”   李陟说:“好。”   李都蜜又说:“李陟我一定会比你早结婚。”   李陟说:“一定会,慢慢挑。”   李都蜜笑了笑,说:“你知道吗,我总是以为我们很有缘分,可是每次觉得把你留在了身边,可是睁开眼你又走远了。   李陟说:“你喝多了。”   李都蜜媚眼如丝,轻声问: “今晚可以去你家吗?”   李陟将大腿上的手拂开,说:“我去叫赵澄和过来。”   李陟走后没多久,晒黑了一个度的赵澄和推门进来,看到李都蜜捂着脸,指缝都让眼泪浸湿。   “哎哎,过来过来。”   赵澄和抱住李都蜜的肩膀,相仿的个子让李都蜜刚好能靠在她肩上。   赵澄和说:“李陟已经走了,哭吧哭吧。”   李都蜜无声哽咽。   赵澄和静静陪着她。   李陟和李都蜜都两个人都是她的朋友,她并不想在安慰李都蜜的时候就诋毁李陟。   而且,她也深知李陟的为人,并不算很差劲。起码李陟不玩弄感情,只要对方排遣欲望和寂寞,玩真的,李陟就会走。真心留不住他,李陟也不想要真心。   “宝,都不是小孩子了,他以后娶谁他自己都说不定,也蛮可怜的。别难过了,咱们换一个。”   李都蜜哽咽说: “我就是觉得我怎么这么贱。”   “谁没有犯傻的时候。”赵澄和拍拍她的肩膀,“呐呐呐高中的时候让你当我老婆,就不用吃这种苦头了。”   李都蜜破涕为笑,捏赵澄和的脸,“你也是个渣女,到处招蜂引蝶。”   “我还招蜂引蝶?就差吊死在一颗树上了。”   “又吵架了?”   赵澄和欢天喜地跑去泰国,又垂头丧气回来,徐知世又到处找人帮忙联系赵澄和,把自己从黑名单放出来。   赵澄和说:“我们都贱。”   李都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 “澄和,长大点。”   赵澄和说:“受不了,现在又是嫌弃我非主流了?”   李都蜜说:“你也知道你非主流,和徐知世能说就说,不能说就好好分。”   赵澄和说:“戳人伤口你可真行,是我不想好好说吗,你看她干的是人事吗?”   本来这次去泰国,赵澄和把行程安排得像个度蜜月,普吉岛的酒店她都多订了一晚。   但是在曼谷时候,徐知世忽然说去精子库里看看,有顺眼的,她们就搞一个试管婴儿,没有满意的,以后去北欧选,只是北欧那边的精子,宝宝混血感会更明显。   徐知世说得好像她们是要去逛淘宝 ,而不是男人的精子库。   赵澄和才二十四岁,而且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女同竟然都有繁殖要求。   后面的旅行中,徐知世越说越真,说什么有了小孩,家里的阻力也会小很多,还说什么赵澄和不愿意生,她来也可以。   赵澄和还没有疯到信了她的话,终于受不了和她大吵一架,自己回了国。   赵澄和不想对人复述感情里的龃龉,心累道:“算了,不想说她,她自己先想明白吧。”   她幽幽说:“说真的,等到大少爷结婚,徐知世还这么作,那我俩就彻底完了。”   这不是开玩笑,放弃将近十年的感情不易,但是度过了心态多变的年少,赵澄和也在慢慢理解自己的父母,有时候看着小心翼翼又竭尽包容自己的父母,她心里也会对当初自己的叛逆充满歉意。   李都蜜擦了擦眼角,问:“他什么时候结婚?”   赵澄和胡咧咧:“不知道,他家还在使劲挑呢吧。”   李都蜜觉得也蛮搞笑的,扯着嘴角一笑。   赵澄和知道她心里还有念想,也没有说破,心想,奇了怪,现在除了李陟他爹妈,好像就没有人期待他结婚了。   叹口气,赵澄和也不厚道说:“祝他一辈子不结婚。”   李都蜜噗嗤一笑,认可地点头。   赵澄和看了看门口,说人坏话会心虚,尤其是李陟的。   莫名其妙地,赵澄和在这种时候,想到了俏生生的乔浔。每次她话说八道的时候,乔浔都会当真,要是听到赵澄和这么说,一定会小声说:“不要吧。”   乔浔每次都很拥护李陟,也难怪现在李陟和乔浔越走越近。   也是这几年里,赵澄和越来越喜欢乔浔这个弟弟,心里忽然想去乔浔家吃蛋炒饭了。   一大早,李陟家的门铃就响了,   李陟习惯早起,正准备去健身房,听到门铃声,他朝门口走去,并看了眼手机。   没有李以明和母亲的短信,门外不是家里的人。李陟站在玄关,打开监控看一眼,然后把门打开。   乔浔拎着行李箱站在他家门口,脸色白,显得嘴唇更红,说:“我好像忘了东西在你家。”   李陟靠着门,投下目光,问:“是什么?”   乔浔咬紧牙关,因为生病,大脑缺氧,人更笨了,连夜改了航班,中转了5个小时,马不停蹄跑来李陟家门,因为拙劣的借口被挡在门外。   李陟不让他进去,自己也没有进去的理由,乔浔头疼,眼睛也痛,是想哭的预兆,乔浔转过身,说:“那是我记错了。”   李陟伸手一览,单臂抱着人,另一只手拉着箱子,把乔浔和他的行李一并带进了房子。   --------------------   小乔胆子其实也不小,他也很冲动    第10章 10   站在李陟家里,乔浔心想,要是李陟问“怎么来了”,他就厚着脸皮沉默,装听不懂。   李陟把乔浔的行李箱靠在墙边,目光落在乔浔躲躲闪闪的脸上,问:“乔浔你跑什么?”   乔浔真的傻了,听不懂李陟是问这次还是上次,伴随滚烫的呼吸,脸上火辣辣的。   下巴微微扣住,李陟抬起他的脑袋,问:“去青海除了工作,还干了什么?”   乔浔喃喃:“看风车。”   “还有呢?”   “看星星。”   “好看吗?”   “好看。”   李陟问:“那怎么还累病了。”   乔浔不敢说自己又梦到了李陟和别的女孩接吻,就像是走不出来的噩梦,乔浔想起来眼睛就开始酸痛。   乔浔说:“那边风太大了。”   李陟右手捂着乔浔的额头,另一只手捏着他的后颈,皱眉问:“发烧了?”   乔浔的呼吸滚烫,哑声说:“有点。”   不像是有点,乔浔身上烫得跟个暖宝宝一样,李陟觉得小家伙都被烧傻,问:“难受吗?”   乔浔脸颊冷白,眼睛充血,含着眼泪,低落说:“哎,我也不知道。”   李陟说:“去床上躺着,我给你拿药。”   乔浔皱着脸,摇头表示不用麻烦李陟。   李陟扶着他的胳膊,把人往卧室带,问他吃药了吗。   乔浔认真地答非所问:“药吃多了会变傻。”他昨天上飞机前吃过了。   “不吃药也会变傻。”李陟问,“不准别嫌药苦。上次什么时候吃的?”   乔浔想了想说:“昨天晚上11点左右。”   李陟声音沉稳可靠,说:“可以吃了。”   “哦。”   乔浔很快就听话,并喝掉了李陟递来的冲剂。   热水浸湿嘴唇,孱弱的红和艳出现在乔浔勾人的脸上。李陟接过他喝完的水杯,乔浔不好意思地说,“哥麻烦你了。”   李陟拇指摩擦乔浔柔软的后颈,嘴角若有若无提起。   本来以为再见到乔浔,只有把人绑起来才能抵消这段时间的不悦,但乔浔总是出人意料,生了病可怜兮兮跑来。   原本今天有个不重要的约,他一会要出门,但因为乔浔这个意外,他刚刚已经让秘书换成了线上。   看乔浔睡在枕头上,明明很疲乏,又欲言又止的模样,李陟问:“想回家?”   乔浔仍旧摇头,说:“回家怕传染给我爸,我去住酒店。”   李陟没说好还是不好,想起以前听到的一件关于乔浔的往事。   乔有绪刚刚生病的那年,乔家来找他们帮忙,乔浔的母亲和李陟的母亲聊天,也说起了他们和女孩一样细腻乖巧的儿子。   “乔浔知道吗?”   “不知道,乔浔会害怕。他之前就对老乔说,‘赚那么多钱干嘛,可是我只有一个爸爸’。”   李陟当时听到这句话,脑海里就想到有张白软糕一样脸蛋的乔浔说这句话时的模样。   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李陟并不清楚乔浔对自己的言听计从,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他对父母的感情。   至于乔浔,可能到现在自己都没有分明白。   中途还没睡沉的乔浔听到细微的声响,微微睁开眼缝,微微松散的视线看着虚空,看着人从远走近。   李陟从衣帽间走过来,上半身的衬衣只扣了一个纽扣,腰腹沟壑分明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他坐在床边,摸了摸乔浔的额头。   乔浔以为自己在做梦,嘴唇梦呓般动了动,然后断断续续睡到下午。   看时间,他大概睡了四个多小时,高烧退了,只是四肢软绵酸痛。   想到之前似梦非梦的场景,房间内外又分外安静,乔浔以为李陟出门了,他在房间里摸索着起身,打算静悄悄离开。   李陟正在书房忙工作,不经意抬头就看到乔浔在洞开的书房门口,眼睛睁得圆溜溜看着自己。   被抓个正着,乔浔来不及惊慌,就要为正在开会的李陟拉上门。   李陟指了指自己的耳机,并招手让他进去。   乔浔比走进老板的办公室还紧张,站在李陟对面不敢出声。李陟穿着他半梦半醒间看到的那件衬衣,只不过穿得很禁欲风。   李陟对他勾勾手,乔浔弯腰过去,李陟摸他的额头,衬衣冰凉蹭在他脸上。   看乔浔大气不敢出,李陟才说:“没开视频。声音我也关了。”   乔浔问:“在开会吗?”   李陟说: “面试。”   乔浔好奇地问:“是你们挖的人吗?”都需要李陟来面试。   “是李颐。”   乔浔顿住。   李以明的小儿子,也算李陟的弟弟,但以李陟的高傲,心里也不认这个弟弟。看看李陟,乔浔虽然不算了解他,但也知道李陟一直不是和善包容的人,那李颐以后在李陟手下工作,不害怕吗?   见乔浔揣摩自己的脸色,李陟挑眉,说:“我不会为难他,这是爷爷的公司,我也只是个打工的。”   乔浔点点头,也不敢继续在心里腹诽。——他搞不懂,李陟怎么总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李陟那边还在继续,对乔浔说:“厨房有吃的。”   乔浔立刻哒哒去了厨房,盛了一碗粥,心不在焉地搅着勺子,心底在想是直接离开,还是留下。   碗里粥都冷掉了,思想斗争激烈的乔浔也没吃两口,直到结束工作的李陟冷不丁站在身后,问:“想吃蛋炒饭吗?”   乔浔一凛,摇头,立刻把粥喝完了。   李陟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乔浔说:“我好了。”   乔浔巴掌大的脸上带着病气,伶仃憔悴,像是透明的瓷器。   李陟说:“告诉你爸妈,这几天住在我这里。”   乔浔眼睛咕噜转到旁处,不住酒店就算了,但他不太想让人知道自己住在李陟家。   李陟接着说:“手机拿来,我来告诉他们,说你生病了。”   怎么这样欺负人?   乔浔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打电话前,乔浔抬起眼睫偷偷看了看李陟。   总是没法像李陟这样自然。可是他们是这种可以借宿的关系吗?   电话接通,老妈问:“乔浔你到了是吗?”   “嗯。”乔浔在电话里和老妈说:“但是我有点感冒,就住外面。”   “你住哪里? ”   乔浔支支吾吾说:“李陟家。”   老妈很吃惊,问:“什么?那你不会打扰到他吗?”   乔浔继续支支吾吾,小声说:“不会,他很多房子,不回这里住。”   “难怪。”李陟那么多房子,借给乔浔住一套也没什么奇怪。   有惊无险挂了电话,乔浔感觉自己出汗出得病都好了。   就在他身旁的李陟用力捏了捏乔浔挂着心虚表情的脸颊。   像以前一样谨小慎微、负责善后的乔浔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长眼睫忽闪。   然后乔浔又后知后觉,就是因为自己这样,李陟才能这么安心地无所顾忌。   乔浔有些委屈地挣开李陟的手,听到李陟说:“乔浔。”   “干嘛?”   “你爸爸有说过让我多关照你,你不用这么害怕。”   乔浔不知道还有这回事,这才看向李陟,问:“什么时候?”   李陟说:“他出院后不久,打电话联系了我。”   乔浔惊愕不已,但很快就猜到老乔会那么做的原因。   过去十年里,老乔从李以明那里接的生意虽然不算大,但是每年也有一笔不小的分红。   老乔担心自己万一不在了 ,乔家那一份未来被人瓜分了,那时候乔浔和他母亲什么都拿不到。和李陟保持来往是必然的。   乔浔虽然不喜欢和他们圈子的人来往,但他也什么都懂。   就像是小时候要讨好李陟,长大也依然。   乔浔无所适从地转过身,清洗用过的餐具。想不明白是分开了太久,还是和李陟纠缠太久,他总是忘记彼此开始的初衷,反应过来又有尖锐又苦涩的心情。   后面几天病假,和告诉父母的那样,乔浔都住在李陟家。   只不过李陟天天都回来,有两天还会和乔浔睡一张床上做爱。   乔浔穿稍大的衣服,衣领和袖口遮掩不住的痕迹,除了之前过敏残留的红痕,白皙皮肤遍布微红,就像是那场让人神智虚弱的高烧持续未退。   每每和李陟做爱时,乔浔似乎有找到他们之间的正确性,但那也会给人一种把李陟私藏的错觉。   最后一晚,李陟站在窗边喝水,玻璃窗为了散味道被打开了半扇。夜风宁静飘茫,拂动流云经过那一抹狭窄的月色,周围忽然更加黯淡,掩盖了乔浔开过去时的犹疑。   乔浔从后抱住李陟,李陟捏着他的手腕,亲吻他的手背,然后拉上窗户,把乔浔拉到身前,一边亲吻一边在窗前进入他软熟的身体。   乔浔咬着嘴唇,叫了两声又嘟囔,李陟低头才听清楚,他喉咙里咕哝着,“会不会被看到?”   玻璃是单向透视,但李陟说:“可能会被拍下来。”   乔浔咬住手指头,身体里咬紧了李陟,过了好一会李陟问乖乖不动的乔浔,“不怕了吗?”   乔浔呼吸短促,勉强开口胡说八道:“被拍到了,我就说我是女孩。”   李陟亲吻他簌簌颤抖的眼角,笑声沉沉:“女孩也没有你漂亮。”   乔浔目光偷觑着李陟,夸奖不是爱,性也不是爱,温存更不是爱,乔浔就像还在迷宫里,还没有找到写着答案的出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找到。    第11章 11   “你先进去。”   李陟沉下眼眸,看着他,不讲话。   乔浔轻声细语说:“我去上厕所。”   李陟缓缓笑着,说:“那我等你?”   乔浔没办法了,推了李陟的胳膊。   纹丝不动的李陟捏了捏他的脸,这才打开车门下了车。   而乔浔在后面磨蹭了十来分钟,才走进电梯。   乔浔去得迟,聚会上已经有了许多人,有男有女,没几个认识的。——这个聚会的惯例是不通知彼此的女朋友和女性朋友,叫来的都是些小明星。乔浔刚上大学的时候参加过一次,那时候年纪也小,记得没有发生奇怪的事,就是一群嘻嘻哈哈的二代博面子。   但乔浔还是不爱参与这种场合,因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他们的消遣。   乔浔走近房间,很快就在那群人里看到了李陟。   衬衫领口向两侧解开,卷起袖子,衣着随意,依然俊美贵气,身旁一男一女,有点众星拱月的感觉。   乔浔和李陟对视一眼,浅浅笑笑,然后就想随便捡了个空座坐下。但被陈成带着往里,坐到了他这个主人身旁,再旁边就是李陟。   乔浔一来就把位置上原来的人挤开了,别人猜乔浔是哪个十八线,但是又不太像。   后面打牌的时候乔浔也安静,不争不抢,赢了就笑眯眯,输了就安静地等,眼睫微垂,翘着微微的弧度。   陈成察觉到身旁大少爷的心不在焉,玩了没有两轮,陈成就带着人去前面唱歌,把自己位置让给了李陟。   乱糟糟的环境里,李陟坐到了乔浔身旁,乔浔拘谨得很。   李陟可能是喝醉了,刚刚冷淡严谨的模样不见了,比平时更不善良,声音沉沉地问他:“乔浔,是不是养不熟你?”   乔浔眼睫忽闪,假装没有听到。   不知道怎么表现才算自然,也不知道怎么不让李陟生气,乔浔后面偷偷喂牌给李陟,把自己炸死了。——桌子上讨好的李陟大有人在,乔浔卖好也不奇怪。   “我看你玩吧。”手上没牌的乔浔终于和李陟讲话,然后静静靠近了几分。   李陟看了看乔浔。   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水果里有最早一批上市的新鲜荔枝,鲜红饱满,像小朋友的荷包。几乎人人都拿来尝鲜,但乔浔不爱吃这种太甜的东西,一直没伸手拿。   李陟拿了一颗递给乔浔,周围闹哄哄,他凑身到乔浔耳旁问:“不喜欢荔枝吗?”   乔浔耳根一热,犹豫了一下,拿过李陟手上的红色小果,小声说:“喜欢。”   李陟似乎就不生气了,将乔浔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   乔浔有些不好意思,好在这样没多久,李陟就起身去了外面吸烟。   在空中花园安静了不少,酒的热气和食物的味道也在风里散去,留下草地和鲜花的清香,还有若隐若现的钢琴声。   李陟夹着一支烟,问:“乔浔你跟着我干什么?”   站在后面的乔浔走过去,有些窘迫。   李陟吸着烟,微微眯着眼睛,乔浔虽然要避嫌,但还是跟着自己出门,现在又悄悄跟着自己。   乔浔上辈子可能是只很漂亮,但不够聪明的猫,这辈子也笨笨的。   “也想抽烟吗?”李陟对乔浔招招手,把烟嘴递给乔浔,“抽一口好了。”   乔浔乖乖地刚要含,李陟就拿开了手,并捏着他的脖子把他推远。   乔浔的嘴半张半撅,面红耳赤,尴尬地看捉弄自己的李陟,不想陪他待在外面了,说:“我先进去了。”   李陟拉住他,说:“不进去了,一会就回去。”   乔浔看看后面隐约的灯光,目光又收回眼前,看着脚边低矮的景观灯,听着夜虫的叫声,还有李陟吸烟时烟丝燃烧的声音。   就像是亲眼看到了冒着火星,乔浔都觉得烫烫的。   乔浔好奇抬头,和李陟的目光遇上,猝不及防地愣住。   李陟抚摸乔浔的耳垂,然后拿着烟的手背到身后,手掌抬起乔浔的脸,彼此的嘴唇交缠,因为身高差的缘故,乔浔仰着下巴,脚尖也跟着抬起来。   直到剩下的半支烟熄灭,李陟松开了乔浔,擦拭他被热气浸润的红唇。   乔浔大出了一口气,白皙的脸隐隐泛着红晕。   李陟手掌贴着他的脸,说:“回家吧。”   乔浔脑子里全是热气,有些后怕和慌张,但还算清醒说:“还要和成哥说一声。”   李陟捏着乔浔的脸,不让他转身,抬起目光看向后面叼着烟笑嘻嘻的陈成,   陈成刚要出声,就被李陟淡淡的一眼定住。   陈成随即清醒了些,想起来李陟不让人起哄乔浔。   也不知道乔浔有什么魔力,让李陟这么心甘情愿地宠着他。   陈成对李陟挥手,让他赶紧带着人走,然后转身走了回去。   乔浔睁大眼睛紧张看着李陟,“怎么了?”   “没事。”李陟把他额头和乔浔的额头碰上,好像醉得摇摇晃晃。   乔浔扶着他,离开前,鼓起勇气往后看了眼,玻璃窗内人影晃动,花园里没有其他人。   乔浔悄悄松了一口。   浴室里的潮热湿气弥漫肺腑,李陟的目光松弛、慵懒,又像是带着炽热的余焰燎过乔浔的皮肤,乔浔的身体很快就热了起来。   摸到李陟阴茎上突起的青筋,李陟的兴奋丝毫不差地从手上传递过来,乔浔心跳加速,就像是不敢低头去看,呆呆看着李陟的脸。   李陟歪斜过头,伸出舌尖舔到他的嘴里,呼吸和呻吟破碎在嘴里,乔浔手忙脚乱地舔他的嘴唇和唾液,双手从硬硬的睾丸到柱身都捋了一遍。   李陟轻轻拍乔浔的脸颊:“乔浔好玩吗?”   乔浔咽了一口唾沫,说:“还没开始。”   李陟看他故作声势的小嘴,想把他按下去,然后性器官塞进去。   “转过去。”   乔浔按照要求转过身,几乎被锁在了李陟和墙之间,李陟靠过来时,乔浔像一只娇嫩的母兽,脊背轻轻发抖。   李陟在后握着他的手,撸动两人的阴茎,热水源源不断淋在身上,乔浔全身发抖,李陟时不时抓起乔浔的头发,相互凝视、相互亲吻。   第一次射出来后,乔浔视线褪色,脚趾在快感中抓紧又松开。   而李陟本来就不是很快结束的人,仍旧勃起的阴茎插入乔浔的大腿根,紫红龟头高高翘着。乔浔好像是因为接触就感受到了刺激,软腰轻轻抖着,李陟并亲吻乔浔的侧脸和太阳穴,沙哑低喃:“夹紧。”   随着李陟腰部的动作,乔浔忍不住呻吟,李陟掐着他塌陷的细腰,拉开他的洞,现在处于很好插入的位置,李陟目光像是蒙上了蹭阴影。   乔浔就像是察觉到了危机,慌张扭着身体,哽咽说: “太累了。”   李陟问:“你累什么?”   乔浔说:“明天回家,要是被看到没休息好,会被骂。”   “谁舍得骂你?”   李陟脸埋在乔浔的颈窝,闻着他的体香,呼吸渐渐变慢,开始温存地亲吻他的肩颈。   在下一次兴奋起来之前,李陟拿过浴巾将乔浔擦了擦,“去拿衣服穿。”   浑身羞红的乔浔目的达到,光着屁股跑出了浴室,李陟忍不住一笑。   乔浔躺在床上等一会,听到李陟走出来,然后躺在身旁,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乔浔这才睁开眼,一会想着今天晚上,还有过去的几天,一会又想担心回去该怎么和家里说,会不会被发现。   忽然手臂被捏住,被拉到了李陟怀里,后背睡衣下也伸进来一只手掌。   乔浔眼睫微颤,满脸羞赧的抬起目光,黑暗中李陟俊美的脸轮廓分明,闭着双眼,呼吸均匀,不确定本人是醒着还是在梦游,   因为李陟睡眠浅,乔浔也都怀疑李陟睡前做爱是为了帮助入睡,所以李陟没说话,乔浔也没发出声音。   过了一会,李陟开口问了个乔浔悚然的问题:“乔浔你什么时候从家里搬出来?”   乔浔说:“我搬出来,我爸肯定觉得莫名其妙,会说我谈恋爱了。”   “谈恋爱?”李陟轻轻一笑说,“你很喜欢谈恋爱。”   乔浔红着脸说:“我没有。”   李陟在被子里捏着他温暖柔软的手,用他手指一一数数,“一、二、三、四、五,五个。还不喜欢吗?”   乔浔攥紧手,硬着头皮说:“也不算多。”   李陟不置可否,问:“什么时候谈第六个?”   乔浔都不敢接话了。   李陟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张口结舌的乔浔,目光像来自一头慵懒的野兽。   过了一会,李陟问:“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   李陟像个客气的主人,乔浔也认真点头。   “哪里好?”   “你做饭好吃,你家网也好,双屏大电脑做IBM建模特别流程方便,我感觉我的工作效率都挺高了。”   乔浔拍马屁拍得李陟似笑非笑,握着他的腰,把他稍稍从被子里抱高了些,与自己视线齐平,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说:“记住你的话,回去后别又装不认识我了。”   乔浔明白李陟的意思,但是心里又觉得李陟要求太高了。就算是灯下黑,也要小心点才对。   但现在就像是被挟持着的乔浔乖巧说:“怎么会。”   看着黑暗中乔浔明珠般的双眼,李陟嘴角轻挑,带着和善的笑意。   会不会李陟心里清楚,乔浔这不敢那不敢,也默认他们睡过后也还是想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发生。每次把乔浔送回去,就像是送回了好几年前。不会主动联系李陟,在人多的时候见到李陟,只匆匆对视一眼,好像连打招呼都勉强。   李陟闭拢双眼,说:“不会就好,不然就收拾你。”   乔浔没把李陟的玩笑当回事,难道李陟还会揍他吗?   房间里重归安静,乔浔静静观察了一会,发现自己没有抽身的可能,别扭了一阵,还是靠着李陟睡着了。   乔浔本来担心过去的几天会叫人起疑,但确实也如李陟说的,在他回家后家里没人觉得不寻常。——毕竟没人知道过去的几天李陟也和他住在一起。   父母只说,下次还是别住外面,病毒都迭代好几波,老乔自己都不怕了,还是家里住着舒服,乔浔脸都瘦小了。   乔浔说只是出差那几天吃不惯。并在心里替李陟的厨艺辩驳了一句,他挺喜欢吃李陟做的菜。   周日乔浔骑车出门去老师那,下午带着一幅字回来。   “志不可不高,志不高则同流合污,无足有为矣。   心不可太大,心太大则舍近图远,难期有成矣。”   老乔站在桌边品鉴了一番,夸奖了乔浔和他的字。   乔浔说:“爸,我出去工作怎么样?”   “什么意思?”老乔说,“我也没让你回来帮我的忙。”   “公司有个合作的二期半导体厂房需要工程师驻场,我师父在这里有老婆孩子,我过去比较合适。”   太突然了,老乔完全没有料想到,随即就要直接拒绝,开口前又忍住,问:“去哪里?”   “青海。”   “不行。你说你家还有个五十岁生病的老爹,让你们公司换别人去,不行就不干了。”老乔态度十分坚决 ,“一会你妈妈回来也不会同意。”   在晚餐时,老妈听了这件事,也马上就表态不让乔浔去。   乔浔早就猜到了,他也没指望家里会马上同意,他这次只是让老乔他们有这个心理准备。   而老乔夫妻俩对视一眼,又怕管太宽,乔浔会闷着。   老妈想了想,又说:“小乔,家里也不是不支持你,如果这对你的工作有帮忙也可以去。男孩子多出去走走也没什么不好。”   老乔还是一如既往地坚决,不准乔浔跑去驻场,但也还是哄着他:“去旅游也是到处走,去出国,爸赞助你。”   乔浔说:“我知道了,你们不同意,我不会去的。”   老乔他们这才放了心。   而乔浔也像只是随口一提,都没有放在心上,吃过晚饭,就出门找赵澄和玩了。   乔浔把车推出来,在车库外等了一会,赵澄和还没出来,乔浔想到了什么,去敲赵家的门。   干妈一脸无可奈何地带着乔浔走进去,就听到干爹正在聊赵澄和的感情问题。   干爹问:“男的有什么不好?”   赵澄和说:“我就不喜欢男的。”   干爹绞尽脑汁,脸都不要了:“那、那是你还没和男的睡过觉。”   赵澄和也很浑,说:“男的这么好,那给爸你吧。”   干妈怕老公爆血管,连忙走过去,轻轻拍赵澄和的胳膊:“真该在你小时候掐你的嘴。”   赵澄和“哼”一声,说:“那我不回来了。小乔走。”   乔浔被她们家彪悍的对话惊得手足无措,只对干爹干妈说:“我和赵姐姐去兜风了。”然后就被赵澄和拽出门。   乔浔说:“你怎么对干爹说那些话?”   赵澄和满脸无语:“我都要烦死了,她们知道她和徐知世吵架了一个劲儿给我介绍男的。你不知道,昨天我妈让我陪她去散步,好嘛,走到公园,就一个男的在那等着我。”   乔浔也很震惊,说:“怎么这样?”   “就是啊。全是套路,反正我说什么在他们那里都不管用,不指望好好沟通了。”   乔浔默默听了,也不好再说什么,把头盔递给她。   赵澄和把好一阵没见到的乔浔仔细瞧了瞧,“小乔。”   乔浔正要戴上头盔,听到赵澄和忽然叫自己,他回过头。   黄昏蒙昧的光线中乔浔干净白皙的脸剔透如白玉,背后一丛枝繁叶茂的月季,人比花美,迷人心窍。   赵澄和色眯眯看着乔浔,以前觉得她们乔叔管得宽、管得严,有些烦人,但人都是多变的,质疑乔叔,理解乔叔,成为乔叔,小乔是最值得保护的男孩。   “王今琅最近有找过你吗?”赵澄和觉得他这段时间又出差又住外面,可能是为了躲人。   “没有,早就不联系了。”   “就是要这样。”软绵绵的乔浔出人意料的果决,赵澄和都羡慕他。   乔浔扣上头盔,有些纠结要不要解释自己和王今琅的关系,又怕赵澄和看出别的,嘴唇抿了好几次,还是沉默了。   赵澄和又问:“小乔你还没有好吗?”她听说有的人要被后遗症影响好几个月。   穿着长衣长裤的乔浔说:“已经好了,只是一会骑车冷。”   已经穿着挂脖吊带的赵澄和说:“我不怕!”然后和欢呼着坐上后座,抱住乔浔的腰,准备好感受速度与激情,大喊,“乔浔我们去山上玩!”   乔浔冷静说:“不安全,就在周围吹吹风好了。”   因为司机安全意识太高,在天彻底黑下来后,乔浔和赵澄和两个人已经坐在小区外的超市里,一人吃着一支雪糕,那辆刚刚热身的帅气街车停靠在门外。   赵澄和穿着乔浔刚刚在路上脱下来的卫衣,身上只剩下短袖的乔浔从油箱包里拿出一对防晒袖套戴上了。乔浔骨肉亭匀,带着黑色袖套,有种说不出来的干净利落。   意犹未尽的赵澄和翻看手机,又看看吃着小布丁的乔浔。   乔浔的心好像怎么都玩不野,怎么都规规矩矩,也怪不得每次乔浔叫自己出门,爸妈都格外放心。   赵澄和貌似无意地问: “小乔,李陟最近忙吗?”   乔浔旁边乔浔抿着冰红的唇瓣,“唔”了一声,说:“应该很忙吧。”李陟现在没有自己的假期,又要加班又要出差。   “哦——”赵澄和拖长了调子,斜过眼珠看看乔浔。   李陟是很高冷的人,连赵澄和这么大大咧咧的人,这么多年和李陟相处时她也很会把握分寸,注意距离。   所以乔浔去李陟家借宿,赵澄和总觉得奇怪,但她又想不明白。   刚刚路上她说太冷了,在两盏路灯间,乔浔脱衣服给她,尽管光线昏暗,但乔浔人白,她好像在乔浔抬起的胳膊上看到了深色暧昧的痕迹,但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也许那只是梧桐树叶的阴影。   想了一会,赵澄和还是在最后停下了自己的试探,说:“那就不叫他了。”   乔浔估计是赵澄和又要去哪里玩了,还没问,赵澄和就又说:“你知不知道李颐也去他们公司了。”   乔浔点头。   赵澄和感慨:“你也听说了是不是,李颐怎么是这样的人?”   乔浔又点点头。   “果然是人长大心眼就变多了。你说李陟会不会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有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乔浔这次没点头,想了想说:“人人都是这样的吧。”   看看乔浔,赵澄和说:“是啊,世界纷纷扰扰,还是小乔身边最好。小乔好想永远这样。”   乔浔笑着附和说:“我也想。”    第12章 12   在清明节,乔浔和父母一起回老家扫墓,并在周围短游了两天。   期间李家也需要祭祖,听说李陟也随长辈去了山上寺庙住,以往拜长生求功德,今年又多了一样,求姻缘。   乔浔会知道这些,是因为李家供奉的寺庙是平时香火也很旺盛,住持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求什么都很灵。而李陟的母亲听说乔浔今年病了两次,帮他请一块平安符,然后告诉老妈要乔浔的生辰八字。   老妈看了微信,回过头,对乔浔说,“小乔,你记得好好谢谢你方阿姨,我都没想到这件事,人家却记着。”   乔浔“哦”一声,老乔看他态度冷淡,跟着说:“你李叔叔一家,真的没得说。”   李以明会做人,他老婆方瑜也是。一家都耿快又有涵养,大事上分得清,小事上也周到,教出来的儿子李陟也是,那群一起长大的孩子里没有一个比得上他。   乔浔没吭声,他不像老乔对李家有滤镜,他觉得他们一家也没有那么好。   李以明出轨,不知道这些年对老婆孩子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而方瑜阿姨温柔是温柔,但也有些漠然;李陟……李陟不够善良。   “我先替小乔谢谢你咯。祝你家今年求姻缘,明年求送子观音。”   正苛刻地在心里评价了李家每个人的乔浔听到老妈这样回复语音,眼角微微耷拉了下去。   老乔则说:“哪里会这么管用?”   乔浔默默点头。   老乔又说:“这些事还不看人家李陟,都没听说他有对象。”   老妈说:“大帅哥怎么会没有对象?不是说上学那会就有女朋友了,现在只是不想告诉家里吧。”   老乔说:“也是。李陟不像他爸妈,是个性格冷淡的人,与他爸都不亲近。”   老妈说:“哎,或多或少被他父母的婚姻影响了吧。”   “和父母有关系很大。”老乔感慨说,“小乔,你看我们家多幸福 ,你怎么就不想谈恋爱?”   “啊?”乔浔说,“这个要看缘分,不能着急。”   老乔说:“缘分也要你自己去找,干等着怎么会来?前两年你年纪太小,不懂谈情说爱,现在身边这些哥哥姐姐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你应该也慢慢懂了吧?我也不是要你马上结婚,现在先谈恋爱,多谈两年,了解彼此后再结婚,年纪就刚刚好。二十五岁之前成家立业,怎么样?”   老乔说这么大一段,乔浔安静耐心地听完了,但好像也一点没听进去,说:“那等到二十五岁再说,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还不想谈恋爱。”他还认真说,“还有三年,这三年,你和妈都不要提这件事。不然我要和你们吵架。”   老乔听了他这话觉得可笑又无奈,乔浔性子和反应奇慢,几乎什么事都要别人推着他。这样的性格和人吵架?就是从小到大他也没有在家里、外面红过脸。   老妈开口说:“好好好。不知道现在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都不清楚,哪里像我们。”   这话老乔只赞同了后半句,皱着眉说:“乔浔你现在还不懂,但你看人家谈恋爱不羡慕吗?”   乔浔想了想,心想,有时候挺羡慕的。毕竟“谈恋爱”里的内容,除了他和李陟做的那些事,应该还有别的特权,其中最让人憧憬的是就算夏季掸尽依然相互说“我爱你”。   轻轻一声乔浔自己都没察觉的叹息,说:“我身边没有谈恋爱的。小袁也没有。”   老妈问:“袁柏灵家里没催他吗?”   乔浔说:“没有。”   老乔说:“肯定有,他也和你一样,就像是没长大。看到你们两个傻呵呵的单身汉,我都着急。”   乔浔说:“你说我就好了,不要说我朋友傻。”   老乔语塞,有时候他也不懂,儿子是真的糊涂,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老妈继续打圆场,说:“袁柏灵和小乔都聪明,人家心里肯定也有数。老乔你不要扯远了,先好好开你的车,一会错过出口。”   小假期结束后,乔浔在回家的第二天就收到了自己的护身符,看着普通的小红布袋子,上面有大师写的符文,听说里面那里捏着不规则的小石粒其实是颗舍利。   本来在加持前,乔家就觉得是不是太贵重了,但方瑜说,那东西也不是想求就能求,是乔浔有佛缘。   听这么说,老乔他们就替乔浔收下了。在乔浔回家后,老妈就让乔浔带上,因为乔浔现在每天骑车她都会担心。   老乔则说:“你方阿姨说你在那里有缘,下次我们也去求他们的月老。”   “哦。这么神奇。”乔浔不知道这个 “缘”是“佛缘”,在心里很震惊,和尚庙里竟然真的会给人算这些。   在吃晚饭时,乔浔才慢慢回味过来。老乔最近很爱暗示自己,估计下一次相亲就快到了。   而刚吃完饭没多久 ,老妈就叫乔浔跟着一起出门散步。   乔浔刚要起身去换鞋,忽然想到了赵澄和的话,“……昨天我妈让我陪她去散步,好嘛,走到公园,就一个男的在那等着我。”   乔浔坐着不动,问:“去哪里?我爸陪你的话,我就不去了,我还有点工作。”   老妈说:“去你李叔家,今天他和李陟都在家。”   听到李陟的名字,乔浔乌黑的眼瞳就像是微风初起的水面。   自从上次从李陟家离开,李陟便出差去了意大利,然后乔浔放假,前前后后也有十天没见面。   见乔浔一动不动,觉得是不喜欢社交的乔浔又犯懒,老妈提醒他:“人家给你请的护身符,你要过去谢谢人家方阿姨。”   乔浔说:“知道了,我去换件衣服。”   乔李两家隔得不远,慢慢散步就走能到。   夜风习习,乔浔跟在父母身后,想到以前自己去找李陟的记忆,似乎过去了很久,但那种害怕又莫名的心情又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或许是因为李陟对他来说总是很遥远,每次分开后又再见,就算多年过去,他的心境也如同年少,也丝毫未变。   到了李宅,乔浔看着客厅里的那对中年夫妇,才明白今天李家全家都在,原来是因为还有客人。   李以明大笑着说:“你们一家来得巧哇,我们刚刚从外面回来。过来喝茶。”   接着老乔和另一个叔叔被李以明拉去看他从各国的山峰上收集的纪念品。而老妈和两个太太在客厅聊天。   方瑜见乔浔脖子和胳膊被蚊子咬了一两个包,就叫阿姨拿药膏过来。   老妈帮乔浔在脖子上擦药,让他别抓,唠叨说他这么大个人走在路上都能被咬。   乔浔闷闷地答应,说:“是蚊子的原因。”   方瑜看着他们母子,对乔浔说:“这里这么偏僻,都没住几个人,乔浔细皮嫩肉,是把那些蚊子喂饱了。”   乔浔对方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方瑜对乖巧白皙的乔浔说:“小乔擦完药你上楼找李陟吧,他们在楼上。”   乔浔哪里有那么不识趣,但嘴快于脑子,说:“好。”   擦了药,乔浔从太太堆里走开,当快要走上二楼,他又畏惧不敢往前,脚步又轻又慢,都想在楼梯口站一会就下去。   谁知道,刚走完楼梯,在转角就看到斜斜靠着墙的李陟,高大俊美,嘴角挑着笑。   乔浔定住,呆呆看着忽然出现的李陟。   而李陟就像是知道他来了,专门在这里等他,嘴角带着笑,对乔浔勾勾手。   乔浔往他身后看看,某个房间隐约有人打电话的声音,乔浔克制地走进了一步,“我……”话没说完,就被李陟拉着手腕拽到了卫生间。   被挤在在李陟的胸膛和门的之间,乔浔闻到自己身上的药膏味,还有李陟身上好闻的热气。李陟摸着他软软的耳垂,说:“还以为你不敢上来。”   乔浔似懂非懂,觉得李陟应该是很享受出轨的刺激感。和他爸爸一样。   就像是知道乔浔在腹诽什么,李陟捏起他的下巴,咬着他的下嘴唇。   被李陟捧着脸,又畏惧又亲昵地亲吻,乔浔微微吃痛,怕一会被人看出来,在换气时他就推开了李陟。   李陟稍微松开,但仍旧箍着他的腰,嘴角噙着笑,问:“今天怎么来了?”   乔浔悄悄注意着外面,总觉得外面有开门声,低声说:“来谢谢阿姨。。”   李陟抚摸他嫩红的眼角,似笑非笑的目光好像一直落在他脸上,说: “我以为你是想我了。”   乔浔慌张地红着脸,没等他开口,李陟又吻住了他的嘴唇。   湿漉漉的口舌交缠在一起,乔浔仰着头,感觉自己都被李陟微微抱了起来,升腾的热气让眼眶也热热的。   “李陟?”   “嗯?”门后,李陟抱着僵住的乔浔,丝毫不慌,甚至仍低着头与他贴着嘴唇。   外面的女声歉意说:“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先走了。”   过了四五秒,衣冠楚楚的李陟拉开门,眉目清冷,说:“我送你。”   等李陟二人离开了一会,乔浔才独自从楼上下来,难为情的解释,“我接了个电话。”   客厅里的长辈说:“你哥他们在门口。”   乔浔看过去,见到长身玉立的李陟和那个女生站在玄关,乔浔便对李陟和他身旁的女生笑了笑,“你好。”打完招呼便低下头。   “乔浔。”   乔浔抬起头,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以为是自己表现得不礼貌,有些慌张。   站在门口要送女伴回去的李陟又说了一遍,“乔浔过来。”   乔浔暗暗吓了一跳。   李陟说:“我一会还要回来,顺便也送你回家。”   乔浔胆战心惊地摇头,去看几个家长,说:“不合适吧。”   万瑜笑了笑,说:“过去吧,你在这里也不好玩。”   在客厅几人的注视下,乔浔走到李陟身旁,换了鞋。   路上,乔浔没怎么说话,女生也在回复消息,只在到家时,对李陟说了“谢谢”,然后对乔浔一笑。   看样子人家并不喜欢李陟,乔浔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李陟让乔浔换到副驾,带乔浔去看远郊新修公园的夜景。   市政府花了很多钱,从山上看,公园里的灯光像是一闪一闪的星海。在无人的路边,李陟抱着乔浔在车上接吻,不知不觉撸高了乔浔的衣服,李陟看到乔浔脖子挂着小平安符,淡淡的檀香和乔浔身上的香味混在一起,让人想到老和尚的话。   佛缘吗?乔浔没有大无畏的勇气,但温厚深情,确实也让人在他身边总是平静而舒适。   乔浔不好意思地拉下衣服,说:“这个我爸妈都觉得有些贵重,我本来都不想要。”   一整晚,乔浔摸到胸口的护身符,就会想李陟平白无故送一个弟弟这么贵重的东西,李陟的妈妈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见乔浔闷闷不乐,李陟说:“不想要就不要,放在家里,让菩萨记得保佑你。”   乔浔说:“我不信菩萨,他那么忙,怎么会只听见我的。”   乔浔心里还想,我讨厌菩萨。   乔浔也许了很多愿望,可是菩萨还是不够忙,这么快就听到了李家求姻缘的愿望。难道乔浔的心愿就不算心愿了吗?   乔浔心里都是不满和委屈,但见李陟在等自己说完,乔浔又不想顶嘴了。   李陟问:“怎么不说了?”   乔浔说:“怕菩萨不保佑我了。”   李陟笑了笑,低沉的声音拂过耳际,“乔浔你在害怕什么?”   乔浔说:“害怕被发现。”   李陟问:“被发现了会如何?”   会分开。   乔浔一直认为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这样的时间就会久一些。李陟是不懂吗,还是毫无兴趣?   乔浔沉默了一会,说:“他们会接受不了。”   李陟拇指触碰他的嘴唇,问:“不被发现就能一直这样了吗?”   乔浔不知道,也不知道答案是否在李陟那里。   乔浔偏过头嘟囔:“你结婚的时候,肯定还要请我家去过。”   想到到时候李陟可能还会像今晚,若无其事地还叫自己去敬酒,乔浔心里就难受。   李陟并不是容易被带动情绪的人,况且乔浔还是坐在自己大腿上说这些话,但李陟眼角笑意略淡,说:“以为你什么都想不明白,但又想得还挺远。”   “反正是迟早的事。”乔浔仿佛早就做了决定,鼓起勇气看着李陟,“哥,你要结婚了,嗯,或者我交新男朋友,我们就不能这样了。”   手掌摩擦着乔浔白皙的脸颊,感受到把他脸上肌肉细微的颤抖,李陟突然升起恶意,想要不怀好意地勾引把位置摆得这样正确的乔浔。李陟缓缓说: “你就是这样想的。”   乔浔不知道哪里错了,乔浔眼睫轻轻颤抖。   而李陟拿开手时神色偏冷,“那这段时间里你可要随叫随到。”   --------------------   可怎么办呀胆小鬼小乔    第13章 13   虽然也后悔自己说了那些自作聪明的话,让李陟那么生气,但乔浔其实也不明白李陟为什么生气,是情人游戏里说这些话太扫兴了吗?   等乔浔失魂落魄回到家,见爸妈都没睡,又提起心。但爸妈只是在看电视剧,见乔浔回来,还向他打听:“李陟是不是不喜欢今天那个女孩?”   乔浔闷闷不乐:“人家女生也不喜欢他。”   “那怪不得。”只顾着八卦的老妈和老乔对了个眼色。   乔浔换鞋时偷偷竖起耳朵,听到父母在客厅的讲话才知道原来从李陟拿自己当借口,大家都看没当回事。因为今晚的当事双方都没兴趣,而且方瑜阿姨对这个安排也不满意。   上楼前,乔浔听老妈说:“还不是因为这次见面是李以明的撮合。”   老乔没否认,只说:“李陟的婚姻需要他爸妈都点头,很难,他们家还有得磨合。”   晚上乔浔趴在阳台看夜空,把自己避光养的荔枝拿到了阳台。   半个月前水培养的荔枝核已经发芽,避光生长的叶子是很美的淡粉色,向着两个方向散开的粉叶子在风里轻晃。   乔浔偶尔会拿这个美丽亦脆弱的桌宠出来透气, 手指轻抚过叶子,估计今年这颗也快被养死了。加上想到了李陟今晚说的话,乔浔又忍不住难过哭了一会。   两天后,乔浔还没想好怎么对待李陟,就收到了李陟的短信,问乔浔吃不吃法餐。   乔浔说可以。   李陟便叫乔浔下班去公司找他。   下午六点半,乔浔到了他们公司,外面的员工已经走得差不多,但李陟在办公室还要加班,说:“定了八点的晚餐,饿没有?”   乔浔摇头,说:“你忙吧,我在这里等你。”   忙到七点多,李陟拿上外套,走在一直安静等着自己的乔浔身后,捏了捏那截雪白的后颈,“走吧。”   乔浔乖乖跟上李陟。心想,是自己想多了,李陟已经没生气了。和以前一样就好了。   电梯里,见到李陟在揉眉心,乔浔问:“哥你很累吗,要不一会我来开车。”   李陟说:“还好。”还有礼貌地的问乔浔,“工作日可以做爱吗?”   乔浔小声说:“可以。”   李陟说:“那去我家的时候,你来开车。”   乔浔说:“好吧。”   在停车场的轿车内,乔浔系过安全带,抬起头见李陟手搭在方向盘上,正看着自己。   乔浔脑袋冒出“?”。   李陟移开视线,淡淡说:“没事,觉得你很乖。”   吃过晚餐,乔浔去了李陟家。他先洗澡,穿之前住这里时李陟给他买的睡衣,很合身舒适,但是乔浔怕老妈问起,就没带回家。   李陟正在喝水,看着走出浴室的乔浔,双眼微眯,就像是带着撩人的酒意。   乔浔从贴着额角的黑发和泛粉的指尖,看着哪里都软软的。   把杯里的水喝完,李陟说:“去看个电影等我。”   “嗯。”   乔浔坐在床上,没有看电影,在手机上回复父母的消息。   ——他说自己今晚和同事去团建,老妈让他少喝酒。   乔浔没喝酒,但是脸颊一直很热。   今晚李陟订的是法餐,也正好是乔浔知道的餐厅。——因为老妈之前在蓝带学糕点,所以纪念日爸妈都会去法餐厅,乔浔也跟着吃过几家还算正经的法餐。之前封控时,他家作为会员,收到了餐厅订做私厨的短信。正好那时候乔浔要毕业了,老乔问乔浔有没有想带着去吃饭的女同学。   乔浔就问了袁柏灵。   袁柏灵说:“两个男人去吃那么贵的烛光晚餐好可怜啊,以后我要和女朋友一起去。毕业我们去吃火锅吧。”   但李陟好像不这样觉得,领着乔浔进去流淌着琴音的餐厅,里面除了他们,没别桌的客人。   乔浔心想,看来李陟想安静吃顿饭,然后回家做爱。这大概就是李陟放松压力的方式。   没等多久,李陟打开浴室门,只在腰间围条浴巾走了出来。乔浔看着他肌肉精悍的身体,咽了咽喉咙。   李陟走到床边,解开浴巾坠到地上,赤裸地半跪上床,乔浔在渐渐覆盖的阴影下微微瑟缩了下,说:“你的手机刚刚有电话。”   之前乔浔住他家的时,李陟就不避讳他,手机和文件都随意放。毕竟这本来就是李陟自己的家,乔浔只好自己注意着,不多看多听。   李陟一条手臂撑穿过乔浔的后背,把乔浔抱起来,另一只手伸手拿起手机。   乔浔紧靠着李陟,李陟身上的肌肉还没有以往那么硬,皮肤也很软,热气里夹着沐浴乳的清香。乔浔盯着他的胸肌觉得不好意思,在李陟翻看手机的间隙,自己也找了点事,把裤子脱了。   李陟准备回电话的手一顿,看着乔浔细削光滑的白腿,又看看他羞怯的脸,把手机静音扣了回去。   摸着乔浔的大腿,亲吻乔浔的耳垂,李陟说:“乔浔亲我。”   乔浔乖乖听了他的话,胳膊搂着他,侧首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嘴唇在相互亲吻中相遇,炽热地交缠在一起。   李陟不算太凶,乔浔有余力分神,带着侥幸地心想,这是和好了吧。   他们也没有大喊大叫的争吵,所以就这样亲热地和解了吧。   过了半个多小时,“啪!啪!啪!”一上一下湿漉漉肉体相碰撞,乔浔刚刚垫在后腰的枕头被他抱在怀里,身后李陟半跪在床上,提着他的臀,强壮精悍的身体覆着层汗。乔浔趴在难受,总怕自己脑袋撞到床板,手指推却李陟肌肉紧绷的大腿,一会喊“那里”,一会叫着“慢点”, 又自己都觉得叫得太大声了,咬着被手指揪住的床单。   李陟弯腰,刚刚如温暖毯子的身体已经竖起了锋芒,像是发烫的钢板挤压着乔浔浑圆的屁股,顶到深处的阴茎也又往里推了两寸似的,乔浔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张开。   李陟的手指插到乔浔嘴里,碰到软软的舌尖,让乔浔含着唾液不停舔着他的手指。   强烈的快感让乔浔脚趾蜷缩又张开,眼泪不由自主掉了下来,也喘不过气,像只濒死的红鸟,视线褪色。不过已经习惯内射的身体感觉到里面湿了,跟着李陟缓慢移动的腰部不由自主地抖动。   李陟头埋在他热气腾腾的肩颈,粗重的呼吸渐渐平静。   过了一会,李陟从乔浔身上离开,从床头抽纸擦了擦乔浔红扑扑的脸,然后靠着床头,然后“嚓”地一声,点燃了烟,目光懒洋洋看着乔浔乱七八糟的身体。   身体的热度渐渐冷却,乔浔翻过身,觉得明晃晃的灯光刺眼,湿漉漉眼睛眨了眨才看清李陟一般,问在吸烟的李陟:“你生气了吗?”   李陟隔着烟团看着他,说:“没有。”   乔浔也看看李陟的脸色,吸了吸红着的鼻尖,说:“那就好。”   乔浔的脸上一边写着“笨蛋”,一边写着“听话”,李陟被他气笑了,在床头将剩下的半截烟碾灭,抱起乔浔的身体,抱着他面对面插入欲望。   “我为什么会生气?”   “是你似乎总是期盼我离开,想让彼此隔得远远的就好?”   “还是你没有在一起的勇气,却总敢说分开?”   乔浔忍不住呻吟,不假思索地摇头。像是没有听清楚,又像是装不懂。   李陟看着乔浔潮红难耐的脸,缓缓地笑,没什么好生气的,只想把乔浔活活嚼碎了。   一周后,在火辣辣的夏天,迎来了火辣辣的赵澄和的生日。   在她生日会上,当除了乔浔认识的人,也有很多不认识的网红,非常有活力的年轻人,其中乔浔也见到了徐知世,对方一头长发,黑而直,是个很有气势的高个美人。   徐知世看看他:“乔浔?我们高中见过。你没怎么变。”   见过乔浔的人都很难忘记他,她自然也记得赵澄和有个像洋娃娃的弟弟。   乔浔说:“我也记得你,你是赵姐姐的朋友。”   徐知世对他会心一笑,领着他去找赵澄和。   朋友堆里的赵澄和没搭理徐知世,挽过乔浔,低声问:“李陟来了吗?”   乔浔摇头,赵澄和说:“他可能一会再来,你记得帮我看着。”   ——今天赵澄和给了他一个任务,跟着李陟。   一来,今天来的人很多,她怕有人烦他,二来,要把李陟和他前女友分开。   李都蜜一开始就不太想来,赵澄和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认识她也认识李陟,别人以为她和李陟郎才女貌,只是少了点缘分,但这段感情,从来谈不上平等。   万一到时候有人拿她和李陟开玩笑。她丢不起这个人。   “他都不一定来。你也不准怂。就算他来了,我把你们分开,绝不让你俩碰面,可以吗?”   然后赵澄和拍脑袋一想,觉得身边的乔浔是最合适这个工作的人选。   “小乔,那天你就帮我看着李陟,别让他出现在你李姐姐面前。”   乔浔刚得知自己得了个重任时诧异“啊?”了一声。   “你别怕他,你就跟着他。必要时候把他藏起来。”   赵澄和就是不敢这么对李陟才让乔浔来做,而乔浔没法说自己已经惹了李陟生气,只得硬着头皮接了这个任务。   这天李陟来得晚,到的时候发消息让乔浔去门口接他。   赵澄和家的院子已经停了四五辆车,后来的客人就把车停在乔浔家。   李陟停好车,拿着礼物从车上下来,白衬衫黑西裤,俊美贵气,个子又高,乔浔微微仰头看着他,说:“哥你先去我家坐一会。”   李陟一挑眉,问:“你爸妈在家?”   乔浔没懂和自己爸妈有什么关系,说:“他们和干爹干妈一起出去吃饭了,还要一会才会回来。”只不过现在赵澄和正在切蛋糕,大家都在客厅,李陟这会进去就是焦点。   乔浔不知道怎么解释,去开了门,含糊说:“那边人太多了,很吵。”   李陟没再问,乔浔松了一口气,一路小跑过去,把礼物拿给赵澄和。   赵澄和收到礼物,第一句就问:“李陟来了?他没生气吧?”   乔浔摇头。   赵澄和一脸“完蛋了”,拉着乔浔叮嘱:“小乔你先帮我道歉。”然后给了乔浔两块最大最漂亮的蛋糕。   等乔浔走了,赵澄和又觉得奇怪。   虽然和李陟这么多年的朋友,她其实一直都注意分寸,更不敢怠慢了大少爷。对今天这个安排,心里也觉得毛毛的,但乔浔怎么就一点也不在意?乔浔不是很怕李陟吗?   乔浔拿着蛋糕回去,李陟站在他房间的阳台接电话,乔浔静静站在他身边,把叉子摆好。   听着李陟对电话那边的口吻,乔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应该这么对李陟。   李陟走到哪里都众星捧月,应该从没有这么躲起来不让见人。   再想到李陟本来就在生气,乔浔这才有些后怕了。   而李陟挂了电话,问:“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乔浔说:“不知道。你要走了吗?”   李陟说:“等他们回来,打个招呼。”   乔浔吃了一口蛋糕,瞧李陟,怕招惹蚊虫,乔浔特意没有开灯,李陟的神情也模糊不清。   见乔浔白嫩的腮帮一动一动,正偷偷猜着自己的心思,李陟一笑,看着他身后的房间,说:“在你爸妈回来之前来不来得及?”   乔浔呆呆回头看,见到自己的床才恍然大悟,吓得目光一愣,红着脸摇头。   李陟慢悠悠说:“现在挺合适的,又没人。”   乔浔知道李陟还在生气,也不敢确定李陟真的不会那样做,忙转移话题:“我看到赵姐姐的女朋友了。”   “徐知世?”   乔浔点头。   李陟说:“赵澄和已经敢吧徐知世带回家了,你胆子就小得可怜,经常被吓得动也不敢动。”“没有。”乔浔专注挖着蛋糕,说,“我也看到了李都蜜。”   李陟表情很自然,说:“她也来了吗。”   还以为李陟不感兴趣,没想到他会接着问,乔浔抿了抿唇角,说:“嗯。”   李陟问:“就因为这个赵澄和不让我过去吗?”   怕李陟生气,乔浔连忙摇头否认,“不是。”   李陟说:“那你带我过来,难道是你自己想和我单独相处吗?”   乔浔红着脸不好意思讲话,心说,有一点。   他指了指蛋糕:“吃蛋糕。”   李陟没吃蛋糕,捏起乔浔的脸,说:“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不明不白的话题,乔浔却懂了,在心里说,我一直都很明白。   李陟问:“乔浔你想一直当我的情人吗?”   情人两个字从李陟嘴里说出来,像刀子扎在乔浔心上。   可是又没有在一起,偷偷摸摸的乔浔确实只是情人。   乔浔说:“你结婚的时候,我就不会这样了。”   “结婚?”乔浔小小年纪,总是把这种事挂在嘴边,李陟都觉得好笑,“为什么要等到结婚?”   乔浔表情慌张而艰涩:“以后我爸妈会被人看不起。”   他们家能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倚靠李以明的帮助,老乔现在也还是是李以明的下属。   黑夜中,只有楼下路灯浅淡的光华勾勒着李陟的脸,平淡冷静,问:“那要在一起吗?”   这是一个没有一丝暧昧的问题,乔浔不能想之前一样装傻糊弄,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王今琅以前追他时,乔浔就问过,没有结果的事,王今琅为什么要坚持。   大概率是追求新鲜感和刺激。   但乔浔天性长情,也不喜欢刺激。   想到李陟,乔浔就知道,我爱他,所以想要的是永远、是不变。   可是乔浔也清楚地知道这些和李陟是不可能的,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昏暗不明的前途。   所以在李陟再次开口时,乔浔慌不择路地吻住他,狭窄的阳台,李陟和乔浔靠在一起的身影就像是纠缠的困兽,   不要说,乔浔不想要,也不敢听。   他们应该就像是小时候和李陟玩游戏一样,李陟只是玩玩,乔浔也不用认真,一直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   难道因为现在的乔浔能接受李陟相亲、结婚,所以李陟的引诱越来越过火?乔浔又难过又生气,吻着李陟时,忍不住咬了李陟一口。   在痛觉中,李陟看着乔浔亮亮的双眼就像是含着泪珠,李陟恼怒地心头忽软。   “别哭了,不逼你了。”   拍了拍乔浔的后背,李陟哄他:“吃蛋糕吧。”   乔浔靠在李陟肩头,动也不动,胸口抽噎。   过了一会,李陟说:“你爸妈可能要回来了。”   乔浔这才松开紧紧抱着的手臂,还伸手去拿自己的蛋糕。   天边云散月明,李陟低头,看到乔浔湿漉漉的眼睫毛,一簇一簇翘着。拇指抹了抹他脸上的泪,他以前以为乔浔呆呆的,不爱哭。   原来乔浔其实是个哭包,李陟不想惹他再哭了。   --------------------   应该叫自动弃权才对    第14章 14   赵澄和在隔壁房子的生日宴会已经到了合照尾声,赵澄和早就给乔浔发短信,让他速速带着李大少爷过来,自己准备跪地道歉。   但是直到大家转场,乔浔也没有回复消息。而赵澄和被一件不大不小的插曲耽误了,让她没去隔壁找人。   起因是在她们在客厅拍vlog时,徐知世忽然搂着赵澄和接吻,谁知道,她爸妈也在那个时候恰好回来,当然还有乔爸乔妈。   这下好了,鸡飞狗跳。   赵澄和本来没生气,毕竟是她的生日,她今晚也打算跟着徐知世走了。——徐知世让赵澄和送她回去,说家里还有给赵澄和的礼物。赵澄和本也打算就在今天和好了。   现在被父母看到就看到了,除了尴尬些,赵澄和也没多想,笑嘻嘻地打圆场,把徐知世介绍给父母。   徐知世打了招呼,便让赵澄和和自己走。   赵澄和看爸妈站在一旁,尽管神色难看至极,但看她的目光也还是小心翼翼。   赵澄和忽然心里不是滋味,毕竟很多年前的今天妈妈历经了千难万险才生下她,今天对妈妈来说也是个非同寻常的日子。   在送徐知世离开时,赵澄和忍不住问徐知世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做。   徐知世也问:“为什么不可以。你家里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知道了有什么用,还不是一直介绍男的给你。”   赵澄和:“不是说了吗,他们在慢慢改变。你别给我这么大的压力。”   徐知世:“我没逼你。”   赵澄和:“那你尊重过我吗?”   徐知世:“我只是想让你父母接受我,想和你一起面对。”   赵澄和:“但他们就是接受不了。”   徐知世神情一黯,顿了顿说:“你以前不会这样,你不觉得你一直在向他们让步吗?”   徐知世的不安不是没有原因。赵澄和我行我素的时候多了,从来没有如此顾及父母的感受,向家里妥协。面对质疑,赵澄和一言不发,徐知世将她的头发撩到耳后,说:“今天你过生日,我们不要吵架,回家我给你过礼物,好不好?”   赵澄和仍旧沉默,徐知世问:“不是说好今天回去吗?”   赵澄和说:“我怕回去又和你吵架。我也不明白,以前难道不开心吗,为什么现在总是在吵架?”四周被沉默填满,赵澄和喃喃问:“为什么,你知道原因吗?”   换来徐知世的沉默。   而赵澄和已经被吵得兴致全无,一会喝酒也不想去了,说:“算了,你走吧。”   刚走出半步,徐知世忽然拉回她,并捂住她的嘴,赵澄和愤怒道:“呜呜呜!(你干嘛?)”   徐知世没解释,只是目光示意她安静。   这么多年的默契让赵澄和立刻安静下去,竖起耳朵,隔着篱笆和月季花墙,听到有渐渐走近的脚步。   一个带着点鼻音的声音说:“我没看到赵姐姐的的消息,她不会以为你走了吧?”   另一个声线偏冷:“可能。”   是一起消失了一个多小时的乔浔和李陟。   乔浔说:“好安静,车也开走了,赵姐姐她们是不是都散了?”   李陟说:“散了就散了,不急。”他漫不经心的语气差直说“别管赵澄和了”。   乔浔又嘀咕:“我怎么没注意到?”   李陟口吻仍旧淡淡的,但是又和刚刚有细微的不一样,说:“因为你就只顾得上一件事。”   乔浔难为情说:“有点耳鸣。”   “好了吗?别揉眼睛了,我看看。”   脚步声停下来,乔浔和李陟也没有再讲话,似乎就站在了枝繁叶茂的阴影下,静静靠近,有极轻也极暧昧的声响。   短短几秒,门外的赵澄和从刚开始的好奇睁大眼到大气不敢出。   明明之前撞见乔浔和王今琅,赵澄和就直接走了过去。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她不仅保持安静,还紧张地去看自己家门口,不是怕自己爸妈在偷看,而且担心是乔浔父母会从大门走出来。   当听到两人要走出来了,赵澄和猛地转身抱住徐知世。   听到声音的乔浔急急忙忙跑出来,见到姬里姬气的抱在一起两人,震惊地睁大双眼:“姐,你们……”   赵澄和也似是一惊,还欲盖弥彰地在徐知世嘴上亲出了好大一声响,回头看着乔浔,“小乔!你爸妈在我家。”   “啊?哦……”乔浔的脸由白转红,惊愕地看着在自家门口接吻的两人。   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乔浔身后,嘴角挂着抹意味不明的笑,说:“生日快乐寿星,差点赶不上祝你生日快乐。”   赵澄和说:“我错了,还不是怪你做负心汉。”   然后被徐知世从后攥了的手,赵澄和暗自咬舌,悄悄看乔浔,乔浔眼睫微微垂落,柔软的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赵澄和立刻后悔得不行。   徐知世说:“都那么多年前的事了。”   赵澄和马上说:“对对,我知道错了,今晚我请客。李少你去开车,我和徐知世在小区外等你们。”   李陟也不避讳,去开车还叫走了乔浔,说:“乔浔走吧。”   赵澄和也拉着徐知世赶紧从乔家门口走开。其实今晚和徐知世撞见之前,赵澄和的直觉就告诉她这两人有什么不对劲。但是一想到那是乔浔和李陟,赵澄和就能想到一百种方式说服自己。今晚也一样,所在在小区大门那,赵澄和还在想会不会自己想错了。   而盯着她的徐知世却问:“不生气了?”   赵澄和气性来得快去得快,刚刚还亲了徐知世,暂时不计较她俩之间的问题,说:“都要吓死了。”   “直接问乔浔不行吗?”   “不行。”赵澄和警告徐知世,“你也不准说出去。”   徐知世学赵澄和犯公主病时小蠢的样子,说:“我不听。   赵澄和恼得笑出来,轻轻推了徐知世一下,“烦死了。”   第二天早上,乔浔从老乔口中才知道了昨天在赵家发生的意外。   因为赵澄和昨天还在外面包了两个场地,一个唱歌的包厢,一个打球玩游戏的室内篮球场,准备和朋友玩通宵。而干爹干妈就是想在女儿生日当天和她说声生日快乐,才特意提前回家了。结果被正面暴击了。   老乔气呼呼说:“不像话,下次见到澄和,我要说说她。”   老乔养了两三个月的身体,如今已经像以前早出晚归的工作,以往乔浔起床时,老乔早就出门去了施工现场,难得像今天和乔浔一起吃早餐,更很少遇到昼伏夜出的赵澄和。   听老乔的意思还要专门去数落赵澄和,乔浔说:“你别去,赵姐姐快要出去工作了。”   和徐知世和好,赵澄和这个月月底应该会去广州参加漫展,得十天半个月不在家。   “澄和一点也不知道为她爸妈着想。”看看喝粥的乔浔,老乔说,“小乔,我们是普通人家,你不要学那些不好的。”   乔浔说:“这些话你不要对赵姐姐讲。”   老乔说:“我肯定只会对你说。知道吗?”   乔浔猜到了昨晚被刺激的不只是干爹干妈。   虽然现在想到昨晚和李陟的对话 ,心里仍然会难过,但既然都和李陟说清楚了,不能回头,乔浔还是想办法接受,以后克制住自己的贪婪。   所以乔浔对老乔温声说:“我知道。”   上午,在办公室乔浔把调职申请打印了出来,因为还没有和家里商量好,填好后,他并没有马上交给公司。   接着下班后,乔浔带着护照去找了李陟。   ——昨天李陟不知道有没有把乔浔的话听进去,没再提乔浔不想听的话,只让他五一陪自己出去玩,提醒乔浔,“这是你答应好的。”   因为李陟没说目的地,在李陟公司楼下把护照给他时,乔浔问:“要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乔浔想了想,还是摇头。   李陟捏着乔浔的护照,嘴角忍俊不禁挑起。   乔浔从不说李陟想听的话,但是只要勾勾手就想都不想朝他走过来,让人心底那点郁气荡然无存。   李陟说:“先去吃晚饭吧。”   乔浔说:“我约了朋友。”   “谁?”   “袁柏灵,你不认识。”   “我记得他,你的小学同学。”李陟却说,“可以一起吗?”   乔浔有些为难,他约袁柏灵,是想谈论该怎么说服家里让自己出去工作,李陟一起的话,话题就不好继续。   李陟说:“不方便?”   乔浔没回答。   李陟说:“那就送你过去,我回家随便吃点。”   想到李陟那个清冷的厨房,乔浔马上说:“没关系,一起吧。他不会介意。”   乔浔在短信上告诉了袁柏灵,一会吃饭自己要带个人。   袁柏灵:“王今琅吗?他还在追你?”   “不是,是我哥。”   乔浔的亲戚啊,袁柏灵心领神会,知道自己一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当见到乔浔和李陟一起走进餐厅,袁柏灵先是疑惑,又又渐渐对眉目凌厉俊美的李陟有些印象了。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他让乔浔模仿家长在不及格的试卷上签字,乔浔认真练习了好几张纸,还是不敢写。   正好那天乔浔家有客人,他们还头并头乔浔房间里琢磨,就有人敲门,接着一个高个子的少年走进来,捏起乔浔的脸,“不来和我打招呼呢?”   乔浔不好意思地笑,“李哥哥。”   少年则看书桌上的试卷和草稿纸,好像就知道两个人在房间里干什么,又看上面惨烈的分数,说:“乔浔把你的试卷给我看看。”   乔浔拿出自己的试卷,成绩和袁柏灵差不多,只不过老乔已经签过字了。   乔浔还说:“是我爸爸自己写的。”   袁柏灵这个时候也很机灵,说:“我爸不在家。”   乔浔软乎乎说:“哥,你帮小袁签字,好不好?”   李陟看过两个蠢蛋,在袁柏灵试卷上签家长的名字。   “是不是?”袁柏灵讲起这件事一点都不害臊,看李陟点头,还心想,我记性真好。   都怪乔浔一直说对方只是不太熟的哥哥,他也没有想过自己其实见过人家。   不过袁柏灵不知道,李陟不只是在小学见过他。   在中学,李陟作为学长,时常看到乔浔和他一起去上补习班。   在高中,乔浔住校,每个月回家一次,而袁柏灵会坐乔家的车一起回来。李陟也见过他。   ——虽然那时李家和乔家住得并不近,但李陟把机车停在乔浔家所在的小区。所以李陟见到过几次两人一起回家。甚至记得,袁柏灵的牙套是在高二时摘的,模样比以前好看了些。   李陟并未提起这些事,只是就这个话题和袁柏灵搭话,问:“大学没和乔浔一个学校吗?”   袁柏灵说:“没有,差一点我们小学、中学、高中,大学都是一个学校了。”   李陟口吻悲悯,眼底并无惋惜:“可惜了。学的什么专业?”   没心眼的袁柏灵则和盘托出,连自己大学的辅修都告诉了李陟,后面自己在哪工作,平时下班后都干嘛,还有和乔浔多久见一回,全都说了。   而李陟还算健谈,虽然给人一些距离感,但不像乔浔说的那么高冷。从袁柏灵和乔浔的对话里听出他对现在的工作不太满意,餐后让袁柏灵发简历给自己看看,合适的话,他推荐袁柏灵到另一家公司。   经过一顿平平无奇的晚餐,袁柏灵再看李陟已经带上四角星滤镜。   回家前袁柏灵还悄悄对乔浔说:“有哥哥真好。”   乔浔点头,也替袁柏灵高兴。   袁柏灵不喜欢这份工作很久了,但这是袁柏灵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雏鸟情节。他们组长还很狡猾,一直压榨袁柏灵,又总是画饼说在招人了。   乔浔这次想调岗,本来也给了袁柏灵一些鼓舞,他们两个凑在一起是打算相互鼓励。   没想到李陟帮袁柏灵跨出了第一步。   李陟确实很好,对他家,对他朋友都很不错,轻轻松松就帮了忙。   但就算李陟什么忙都不帮也很好。   在送李陟到家后,乔浔跟上刚走出电梯的李陟,忽然从后抱住李陟。   ——因为李陟今晚喝了点红酒,聚餐结束后又是乔浔开他的车,送他回家。刚刚在停车场,李陟没有马上进电梯,而是在车外抽了一支烟,此时外套上有淡淡的烟味。   李陟有些吃惊,“乔浔?”   乔浔心说,我不是,我是司机小乔。然后抬头亲吻李陟的后颈。   李陟将手搭在乔浔的手背上,拇指轻轻敲了两下。   乔浔似有所感,越过李陟的肩膀,往前看到方瑜就站在门外,目光不偏不倚地看来。   爱意止遏,乔浔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李陟仍旧托着他的手臂,问:“妈,您怎么过来了?”   方瑜没回答这个问题,说:“我都不知道你换了锁。”   李陟说:“没换,前段时间不小心重置了。”乔浔那几天住他这里,他把门锁里除了自己和乔浔的指纹都删了。   方瑜的目光再度轻轻看过乔浔,说:“把你妈关在门外,你觉得像话吗?”   “忘了和你说。”李陟恍若无事,拉着僵硬的乔浔,朝前走过去。   短短几步,乔浔如芒在背,李陟牵着他的手又如铁钳。   最终一步一步站在了方瑜面前,乔浔惊慌又淡定:“阿姨。”   不知道方瑜是涵养好,还是不在意,点头回应了他。   李陟打开门:“你一个月、两个月才来一次。”   方瑜说:“嗯,不是李颐说你有点事,让我过来看看,我也不会来。”   李陟嗤笑:“什么事我明天问李颐。”   方瑜见到儿子眉宇间的轻蔑,微微蹙眉,说:“我会联系他。今天我先回去了。”   李陟也没挽留,因为刚刚在停车场他就看到了方瑜的车和司机,只说:“我送您下去。”   方瑜反问:“你今天不送小乔回去么?”   李陟说:“要送。”   “那不用送我了。”   李陟说:“行,我和乔浔单独说两句话。”   方瑜又微微蹙起眉心,去按电梯。   尽管乔浔想像不出自己和李陟的纠缠被发现时双方家长的反应,但也知道肯定不会是今天这样,惊讶和不安慑住了乔浔,仍旧有礼貌地说:“阿姨再见。”   大概是没想到乔浔会开口,方瑜露出了一丝诧异,看了看李陟身旁羞惭的乔浔,直到离开也没说什么。   李陟站在原地目送方瑜离开,在电梯门合上前的那几秒对视里明白母亲目光中的含义。   年少时,方瑜就质问他,“李陟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你是觉得恶心吗?”   “我是害怕你坐牢。乔浔才多大?乔浔现在懂什么是喜欢吗?你怎么能对他做那样的事?”   此后一年又一年,每次遇到乔浔时,李陟都会想到方瑜的问题。   乔浔现在明白了吗?   每次乔浔在他身边,乔浔追随、温存的目光让李陟觉得他是懂的。   但是更多的时候,乔浔告诉李陟,他这样是因为父母,因为李陟的背景。他也觉得一切只是发生在夏季的循环,见面、分别、期待下次再会,直到最后一次相见。   忽然衣服被拽了下,李陟看向抓着自己的乔浔。   乔浔慌张无措,没有面对方瑜时的那丝淡定,泪滴在他乌黑的眼瞳聚起,轻盈、剔透,好似一丸白月亮,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阿姨会来。”   李陟说:“不用道歉。”   乔浔不解地看着李陟,不明白是他和家里的关系已经冷淡到可以毫不在意展示自己的私生活,还是这事在李家根本不算什么。   李陟擦他打湿的眼睫,“怎么这么害怕?我妈没说什么。你昨天答应和我在一起,今天还会这么害怕吗?”   “会。”   “乔浔,你是不是都在想再也不要和我见面了?”   本来就该这样。   乔浔张嘴,但说不出该说的话。   李陟的目光压迫感十足,好像灵魂被看穿。   “我……”   乔浔被李陟沉沉压进怀中,听到李陟低沉喑哑的声音在耳际说:“乔浔,被爱和爱人现在说不出来也没关系。现在只要勇敢一点,你觉得能在一起多久,就在一起多久,好吗?”   四周安静得就像可以听到心里的回响,乔浔呼吸缓慢而延滞,怕自己张嘴就有被点燃的灵魂如火蝶飘舞而出。    第15章 15   李陟一直有自己的自省与孤高,就像天空边缘薄而锋利的月亮,乔浔虽意志不坚定地深陷诱惑,但也做好了无法得到他的准备。这是他多年坚守的“欲望底线”,好像这样,在可预见的决裂里也不会太难过。   所以从被方瑜发现,乔浔就想好了,他应该怎么做,李陟会怎么做。可是李陟看着懦弱又慌张他说:“乔浔,被爱和爱人现在说不出来也没关系。现在只要勇敢一点,你觉得能在一起多久,就在一起多久,好吗?”   原来在乔浔多年的自暴自弃里,他从未真的了解李陟的想法。   看着李陟又深又亮的目光,那些混沌热烈的欲望,远隔万里又乘以一千多天的思念,是从年少开始就在如火欲念之下从未直面过的深刻感情。   李陟他是像我爱他一样爱我的吗?   好像是个想一想就会让人心头发烫颤抖的字,乔浔的脸又白转红,连耳尖也滚烫,忽然不敢再看李陟的目光,轻轻错开目光,认真点头。   李陟接着说:“至于我妈那边,她不会管我们。”   乔浔带着鼻音“嗯”一声,心里暗暗觉得方瑜阿姨真的强大到有些漠然了,刚刚脸色都没有变,只是不像以前亲切。   李陟看了看乔浔,想看乔浔是否还在害怕,“我去放好东西就送你下去。”   乔浔垂着眼睫又轻轻点头,就像是以往,听不懂、或者逃避李陟的话,只是藏着心思顺从了李陟。但在李陟放护照资料时,乔浔又走在他身后,像个跟脚的宠物。   他问:“真的是李颐通知阿姨来的吗?”   “或许吧,我会去问清楚。”其淡淡的口吻中带着之前对李颐的那般轻慢。   乔浔说:“阿姨不是不让你去找他吗?”   李陟把自己的护照文件一起放进了乔浔装资料的袋子里,顺便倒出乔浔的护照翻了翻,貌似是想了几秒乔浔的话,过了一会才说:“这个我没答应。”   也是,乔浔忧心忡忡地拧起了眉毛。   之前方瑜也明显告诉他们,李颐或许知道他们的事了。那他会不会告诉了更多的人?李以明知道了吗?还有李陟的爷爷……   这些对李陟饱含期待的人知道的时候还会像刚才方瑜那样平静吗?   “乔浔。”在想心事的乔浔眼睫一颤,李陟有些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将有着乔浔青涩照片的护照合上,看着眼前的乔浔道, “别想那么多,我的事我会处理好,你先想明白我的话。”   乔浔出人意料道:“你不是说不逼我吗。”   李陟挑起嘴角,问:“这个你倒是记得。那你说我逼你什么了?”   乔浔这个胆小的家伙就不顶嘴了,但抬起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李陟,手指轻轻摸着李陟的脸,李陟微微低下头,靠近他温热柔软的手掌,“嗯?”   乔浔也在此刻仰头亲吻李陟的嘴唇。   李陟眼睛浅浅眯起,对乔浔来说,好像是接吻、做爱比决定爱李陟更容易。   等乔浔的舌头乖乖舔了自己好几下,李陟推开他说:“不要每次都用这招,还是你今晚要住这里吗?”   乔浔擦擦红肿的嘴,难为情说:“不行,我马上就走。刚刚你都和阿姨说了。”   大概是见乔浔这么乖,又心甘情愿陪他做出格的事,李陟还是心软放过这个胆小鬼。手心端着乔浔的尖下巴,握起手捏了捏乔浔的脸,“我送你下去。”   方瑜坐在路边的车上,等了十来分钟,终于看着李陟将乔浔送上车,这场景和多年前如出一辙。   大概是李陟高三的冬天,他频繁在周末给家里的阿姨放假。在外旅居的方瑜就被儿子的这番举动引起了警觉。   然后那个周末方瑜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回家,也知道家里有客人,她特意在家附近等到了傍晚。   初冬天气微寒,方瑜坐在车内,想等到李陟的那位女朋友走后,自己单独和儿子聊聊。   结果那天在黄昏中李陟送出门的是嫩生生的乔浔。   看着台阶上的两个少年,方瑜想起乔浔和李陟并不在一所学校,因为性格单纯,乔浔爸妈都舍不得送他出国。   方瑜心底诧异李陟竟然会给乔浔辅导功课,又乔浔伸手拿书包时,李陟拽着书包带子没松手,似笑非笑低下头,好似说着什么逗着乔浔的话。   方瑜都没见过李陟这样的一面,坐在车内笑了笑,但很快笑容就凝固住。   ——没僵持多久,乔浔就满脸通红,忍辱负重般闭着眼,垫脚地亲了亲李陟。   方瑜在车内从震惊到愤怒,然后是害怕,她开始害怕李陟每个周末带回家的人是乔浔,更害怕乔浔是被强迫的。   那天送走乔浔,李陟回到家,看到忽然出现在客厅的方瑜,母子对视的那一刻,好似双方都明白了。   “妈。”李陟走过去时没有一丝慌张,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瑜说:“今天下午。我听说你周末都一个人在家。”   李陟貌似诧异地问:“担心我?”   “你站着。担心你做错事。你每周都叫乔浔过来吗?”   “他住校我怎么找他?”   “你都对乔浔做了什么?”   李陟闻言轻声嗤笑,“我能对他做什么?”   “李陟好好说话。”方瑜攥紧了手,还算克制地说,“以后别让乔浔过来了。”   李陟冷笑,点破了方瑜不敢说的:“为什么?我和乔浔谈恋爱怎么了?”   方瑜怒道: “李陟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李陟不以为意地问:“是觉得恶心吗?”   “我害怕你坐牢。你怎么能那么对乔浔?乔浔才多大?他懂什么是喜欢吗?”   在这种质问中,李陟竟然沉默了。   意识到儿子真的做了自己最害怕的事,方瑜头皮都要炸开了。   “李陟你疯了,你绝对不可以再联系乔浔。”   李陟嘲弄道:“我要是不呢?你能每天在家看着我?”   方瑜怒视如此桀骜的儿子,目光星泪点点:“李陟!我最后说一次,不要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是你的妈妈。管教你是我的责任。”   李陟虽不认可她最后一句话,但还是终于停止了他锋芒毕露的挑衅,站着没有说话。   方瑜按了按眼角,说:“这件事暂时先这样,以后不管是周末,还是放假就去你爷爷那。我会让司机接你,马上就要出国了,很久也见不到他老人家了。”   过于激动的情绪已经不适合谈话,所以方瑜让李陟待在客厅反省,自己上楼要单独咨询升学顾问。   在她离开时,李陟在她背后似笑非笑说:“我喜欢乔浔。”   方瑜自知是因为父母可笑的婚姻,李陟不仅不会喜欢人,更不会尊重人。   听到李陟这么说,方瑜自然也不会信,也觉得他是故意这么说,用“你儿子喜欢男人”这样的言外之意刺痛一个母亲的神经。   方瑜并未回头,说道:“李陟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我相信乔浔更不明白。难道你以为他会跟着你出国?等你走的那天,他说不定是最高兴的那个人。”   事后方瑜曾后悔对年少的李陟说出这样苛责的话,也因为此事他们母子关系也越发渐行渐远。又阴差阳错,李陟多年没有回国,不只是和方瑜,国内的很多关系他都与人冷淡了。   过了一年又一年,终于看到国内情况初见明朗,为了让李陟回国,李以明就对李陟承诺了许多许多,公司、股份、家业,说得天花乱坠,哄李陟也哄方瑜。   方瑜一如既往的冷淡。国内这些本来就该是李陟的。至于李陟是否会回国,她不强求。尽管在内心深处她并不希望李陟真的做好了再也不会回来的打算。   从李陟走后,方瑜就将伦敦时间的组件挂在了手机上,亮屏就可以看到两个地区的时间,但就算是合适的时间,但方瑜也很少联系李陟。他们淡淡的母子情也只是在微信上简短问候。   当今年一月在机场接到李陟,方瑜这样性情淡泊的人,微微红了眼眶。   李陟成熟体贴,学业有成,那段年少的过往,她们也从未谈起,似乎一切都过去了。   直到在李陟回国的第三个月,忽然对她说,“妈过两天也给乔浔求个护身符吧,他病了两三次了。”   就像多年前那个傍晚,母子在客厅里的对视,这次没有痛心疾首的眼泪和寸步不让的对抗。   李陟坦然而平静,方瑜也只是看他一眼就移开视线,淡声说:“好。”   后来方瑜顺便和乔家要了乔浔的八字,让庙里的和尚算了一卦。   和尚都不知道乔浔是男是女,观察方瑜的脸色,为了哄她开心,说对方和李陟的八字配下来,终身安康,有福有禄。   方瑜自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听了好笑,笑过又觉得无奈。   看着李陟已经要离开,司机见她沉默不语,问: “太太 ,要我去把他叫过来吗?”   方瑜说:“不用。走吧。”   自从再李陟家门口遇到他妈妈,乔浔就时时关注自己的手机,但是奇怪的是,方瑜一直都没有联系过他。   更奇怪的是,乔浔察觉自己好像并不怕方瑜来找自己。   在家的时候,乔浔把自己水培的荔枝苗移到了花园。老乔看到他又蹲着在挖草皮,说他又要折腾什么。   乔浔嘀咕:“明年就不种了。”   老乔说:“年年说,年年种,不晓得你种得是个什么。”   乔浔又说:“结果我就不种了。”   老乔觉得他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小苗苗要开花结果的希望不大,但还是去拿了水壶接水给他浇了浇了。   很快到了五一前的周五,老乔和干爹他们为了避开人流,提前两天就已经出发,留守在家的乔浔正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就接到电话被叫出去接赵澄和。   乔浔刚进酒吧,就看到了赵澄和。——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正在和比她还妖娆的男人贴身热舞。   等鼓噪的音乐结束,乔浔把她拉出人堆,途中自己不知道被谁摸了屁股,吓得乔浔浑身寒毛都竖起来。   没等和赵澄和的朋友汇合,被吓得不轻的乔浔就连拖带拽把赵澄和带出了酒吧,站在路边,乔浔还深呼吸不止,眼睫扇扇,很是震惊。   把外套披在赵澄和肩上,乔浔说:“姐我们回去吧,别让干爹干妈担心。”   赵澄和笑嘻嘻捏他的脸,说:“我知道,我回去就让他们给我相亲。要高的要帅的,身体也要好的。”   乔浔比她还害臊,红着脸说:“好好好,你喜欢就行。”   赵澄和说:“高富帅,身材一级好,你说李陟怎么样?”   乔浔下意识摇头。   赵澄和不逗他了,说实话:“放心,我也不敢。”   李陟是何等人物,他家又是什么样,小时候傻乎乎的不懂事,现在二十四五六的年纪,招惹李陟,真的不死也要脱层皮。   看看不像是喝醉了的赵澄和,乔浔问:“姐你和徐知世吵架?”   “这不是正常。”张牙舞爪打趣别人的赵澄和脸上笑容淡了些。   她拿出手机给还在酒吧里面的朋友发消息,微信上还有几个好友添加请求,全是徐知世的,都被赵澄和忽视了。   有些事赵澄和不愿意说,她们两个的朋友不少人都觉得,赵澄和作的很,徐知世挺不容易的。   徐知世父母都再婚,她出柜后家里也就奶奶和她还有联系,一直很孤单。偏偏遇到了有公主病的赵澄和,低声下气的时候没在少数,简直就是折磨。   但除了对付不了赵澄和,徐知世其他能力都很强,尤其会赚钱,她大学就自己做自媒体,现在已经是个老板。而且她大学就国外一个老婆,国内一个老婆。在校外租了房子,和那个女生住在一起,心甘情愿地给她做饭、洗衣服,这是人家说的,是名副其实的老婆。   赵澄和知道后就和徐知世分了,然后又和好。分分合合这么多年,到了现在。她也好像麻木了,只有对着徐知世的时候才会有咬牙切齿的痛觉。   赵澄和有时候会想,我凭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啊,爱吗?爱他妈到底是什么?   她自嘲道:“我也不懂。有人拼命的喊爱你爱你,喊到嗓子都哑了,全世界都知道了,好像再也不会有她更爱我的人。可是我这爱情并不甜。”   “小乔,你说爱到底是什么?”   乔浔不知道她想听什么,顿了顿,说:“爱是限定词吧。”   赵澄和明白了,乔浔的限定词大概就叫李陟。   她爱多情的拉拉,而乔浔的胆子比她更大,他爱李陟。   赵澄和对乔浔更多了几分怜惜,“小乔你知道最近李陟在忙什么吗?”   乔浔说:“工作吧。”   赵澄和瞧着他,把吊在发尾的发夹按得啪啪响,说:“最近你和他没见过吗?”   唔,见过,昨天。乔浔含糊其辞,说:“怎么了?”   赵澄和说:“前两天他去了李颐那,知道吗?”   李陟特冷傲,做事又体面,一向不会搭理李颐这个弟弟,更不会让人难堪。但是两天前,李颐和朋友在喝酒,李陟忽然就过去了,那个场面才叫一个核平。   这事赵澄和也是今天才知道,别人都在猜李颐怎么惹到大少爷了,刚刚她福如心至,觉得也许可以问问乔浔。   见乔浔也有些吃惊的模样,赵澄和说:“你也不知道啊。是不是很怪?之前李颐进他们公司,都没见他生气。”   想到之前李陟在家面试人时的模样,乔浔说:“他不在意李颐。”   “是啊,所以不知道怎么了。”赵澄和八卦的话锋一转,“对了,他五一会不会休假?”   乔浔有问有答,说:“他会休假。”   “哦——”赵澄和又看看唇红齿白的乔浔,“那我就不问他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了。也许他有约了。”   乔浔语焉不详:“是吧。”   赵澄和笑眯眯地把把手里糖果色的小夹子别到乔浔头上。乔浔从小到大都好看,赵澄和这么不靠谱都会记得着不要带坏乔浔、不要把奇怪的人介绍给乔浔。就是万万想不到,有人的心那么黑。   乔浔看看赵澄和,摸不着头脑,只是在心里自欺欺人地想,赵姐姐为什么要问我?难道她觉得我和李陟是时时联系的关系吗?我们只是偶尔联系。   “不用等她们了,我们先走。”赵澄和准备一会回家一鼓作气拷问乔浔。   乔浔爱情的警钟,就让她这个不靠谱的姐姐来敲响。   谁知乔浔说:“等一等。”   没等两分钟,李陟修长身影从一辆车上下来,乔浔松了一口气,赵澄和却暗中倒吸一口气。   在李陟车上,趁乔浔去买醒酒药,赵澄和睁开眼,问:“你和乔浔……”问到一半又怂怂地哑声。   李陟目光不偏不倚,替她问:“我和乔浔怎么了?”   赵澄和有些胃痛,想着李陟总不会和她这个胡言乱语的醉鬼一般见识,说:“你怎么能招惹乔浔?”   ——以乔浔那样安分守己的性格,绝对不可能主动和李陟越界。   果然,李陟也没否认赵澄和的质问。   赵澄和说:“五一你要带小乔去哪里?我真的怕小乔被你糟蹋了,让他以后为爱情流泪。”   李陟说:“你先止住自己的眼泪,再来关心别人吧。”   赵澄和一阵心痛,并同时在心里唾弃这个自大的男人,说:“一想到你勾搭我小绵羊似的弟弟,我是真的难受。”   李陟看她一眼,欺软怕硬的赵澄和在乔浔上车前就闭上了嘴。   当晚赵澄和在家为爱情流泪到寤寐难眠,披头散发去敲乔浔的家门。   敲了半天,没人来开门。   赵澄和翘首看乔浔家二楼,忽然一脸悚然,难道李陟胆子这么大,今晚都住在这?   就像是怕看到了脏东西,赵澄和连忙逃回了家。   第二天,赵澄和顶着黑眼圈在门口盯梢,盯了大半天,乔家都没人进出。失眠大半夜的赵澄和才猛然意识到,昨晚小绵羊乔浔就被李陟叼回自己窝里了,自己又低估了李陟做事的霸道无耻程度。   --------------------   明天也许还有的!    第16章 16   昨晚到李陟家已经不早,睡得又晚,乔浔起床的时候主人连午餐都准备好了。   白葡萄酒烩鸡和芦笋虾仁,还有一碟淋了枫糖的苹果片。   明明第一次来李陟家,李陟家冰箱除了酒和冰,什么都没有。但李陟又好像很喜欢下厨,之前乔浔在李陟家住的几天,就一直想请李陟吃蛋炒饭,就总是没有机会。   乔浔一边在心里觉得李陟真厉害,一边不好意思地说: “下次我来做。”   “好啊。”李陟在餐桌另一边抬起乔浔的下巴,亲了亲他还沾着薄荷味的嘴巴,“腿难受吗?”   大腿跟火辣辣的刺痛就像是烧到了脸上,乔浔坐回位置上小声说:“没事了。我们吃饭吧。”   昨晚李陟让他并着腿夹人,虽没真的做,但乔浔还是掉了眼泪,好像是因为羞耻,又像是被欺负了。   但过了一晚,乔浔就已经不记仇,用双眼亮晶晶看着李陟,特意轻易地勾起人犯浑的欲望。   看着乔浔吃完东西,李陟也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说一会再收拾,先脱了他裤子看看。   乔浔惊愕,满眼都是对李陟用心的怀疑。   但被李陟欺身压在桌上亲得连抓裤腰带的力气都没有,   李陟摸着他的大腿,问:“生气了吗?”   乔浔说:“没有。时间来不及了。”   “那就不出门了,反正也是和你待一起,就在我家待几天,好不好?”   乔浔连忙吻了吻李陟的脸,又从脸吻到嘴。   等到出门时候乔浔脸红、嘴红,眼梢也红红的。   虽然在李陟家耽误了一点时间,但路上还算顺利,乔浔和李陟在六点到了东京。从羽田机场到市中心的路上,城市在天边有着淡淡余晖下亮起灯,乔浔和李陟乘着汽车渐渐走进去艳丽动感的东京夜景。   乔浔拍车窗外的景色,想发给父母报平安,无意间拍到自己和李陟坐在车内车的影子。   ——老乔他们并不知道乔浔和李陟出来玩了,以为他是网恋了,隐晦地提醒他要注意安全,每天都要分享行程。   乔浔保存了这张照片,重新给父母拍了一张前排司机的后脑勺,还有自己的语音,“我到了。”   老乔说:“你这都拍的什么。”   老妈说:“这么晚才到,天都黑了,一个人千万要注意安全。”   老乔跟着说:“今天不去别的地方了吧?日本也没什么好玩的,太晚了就在酒店吃,明天再出去玩。”   赵澄和的爸妈都不会管着她晚上要不要出门,——大概也是管不住,但乔浔对这些从来不会觉得不耐烦,全部听完,然后打字答应父母。   在以前李陟就曾和赵澄和一样,觉得是乔家管得太多,才会让乔浔是这样的性格,但后来越来越觉得是因为乔浔这样的性格,所以才让他身边的人想要一直疼他。   等乔浔按灭手机,李陟问:“累不累?”   刚刚才答应父母不会出门的乔浔说:“没有。你同学呢?我们去找他吗?”   “和他说明天见。”李陟说,“一会吃点东西,就回酒店休息。”   要是和袁柏灵出门玩,这就是旅行第一天乔浔最喜欢的安排。但是这次是和李陟一起。   乔浔说:“我不累,一会我们在外面多逛一会。”然后他又看看李陟,补充道,“我还没来过东京。”   “那听你的。”李陟顿了顿,“不过……”   乔浔专注看着他:“怎么了?”   李陟说:“你要是不说最后一句,我会以为你是想和我多点时间约会。”   乔浔眼睫一眨,脸上有些烫,转头看窗外,含糊说:“都有。”   李陟朝他靠过来,在外面电车和霓虹交错的阴影下,笑着亲了下他的脸。   在东京的第一晚,吃过这里的特色料理,又走马观花看过从台场到麻布十番的夜景,再回酒店是深夜。   李陟洗完澡出来,看乔浔竟然还没睡着,还专门等他。因为李陟伸手一搂,搂到个光溜溜的乔浔。   李陟眉峰轻轻一抬,看着严严实实将被子盖在脖子以下的乔浔。   只露出脑袋的乔浔羞涩看看李陟,喝了两杯烧酒的双眼亮晶晶,凑过去亲了李陟的下巴。   这天的行程对娇生惯养的乔浔来说,无疑于军训,明天还有别的安排,李陟都没想对他做什么。   只是在痴缠拥吻中李陟起了反应,然后把乔浔抱在怀里抚弄,几下将乔浔弄出来,将精液抹在入口,按着皮红肉软的乔浔就要顶进去。   有一段时间没做,刚戳进一个头,乔浔就发着抖地叫痛。   李陟捏过他的下巴亲了下嘴,然后走下床,从浴室找来一罐乳液。   就这十几秒,李陟回来,看乔浔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连被子都没盖,雪白漂亮的身体光裸,刚刚被用力掐过腰和屁股那两处的皮肤还泛着深红。   李陟在床边坐下,摸了摸乔浔的腰。   乔浔睡得像头小猪,纤长的眼睫毛都一动也不动。   李陟都被气笑了,把带过来的乳液放在床头,然后刮了下乔浔的脸。   在东京的第二天, 乔浔被推进来的餐车吵醒,迷迷糊糊坐起来。   李陟正好来叫醒他,站在床边问:“瞌睡虫睡饱了吗?”   乔浔点头,刚想下床,发现自己连内裤都没穿,看看眼前穿着一丝不苟的李陟,乔浔又有些难为情地将被子盖回去。   李陟意味深长说:“你昨晚一整晚都没醒,我也忘了给你穿衣服。”   乔浔渐渐想起来,好像昨晚他射了后李陟还硬着,后面……后面他就舒服地睡过去了。   乔浔的嫩脸上更红了,对李陟说:“我现在给你口出来。”   李陟差点被说硬了,捏起乔浔的脸,意味深长说:“没关系,你睡着后我也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乔浔有些害怕了。   洗漱时,乔浔忍不住在镜子前扭前扭后观察自己的身体。   李陟靠着门框和一脸担忧的乔浔对视,也没说他做了什么,走进来捧着乔浔的脸吻了吻他柔软的嘴唇。   “一会我们要去哪里?”被亲了又亲的乔浔提醒李陟,“不是还要去见你同学吗?   李陟说:“还早。你不是想去秋叶原吗?”   “嗯。给小袁买礼物。”   乔浔就袁柏灵这么一个朋友,还跟他一样傻傻的,李陟便说:“我们一起去,我帮你挑。买好了再去见我同学。”   用一上午给袁柏灵挑到了礼物,然后在中午,乔浔跟着李陟在银座附近的买手店里见到了他的大学同学饭田俊彦。   饭田的爷爷是日本名门百货御三家之一的三代目,他们家族在中国也有自己的商场。   李陟整整四个月没有休假,这次难得的长假来日本,也不单纯只是为了玩。   ——在最近几年传统百货受市场的冲击很大,李家的卖场也不例外。李陟的爷爷对他如此饱含期望,也是希望在英国读书的李陟可以为国内的传统百货带来革新和生命力。李陟也一直在学习。   他们三人在中央区的百货大楼没待没多久,饭田的女友三井理香也到了。   理香见到乔浔第一眼用日语说,“的确是个美人呢。”而且得知乔浔在给喜欢烘焙的母亲挑选礼物,主动送了他一套noritake。   等店员打包时,理香问起乔浔胳膊上的的纹身:“这是什么?像花一样。”   “是叶子。”   “叶子?”   乔浔说:“你知道中国大唐的皇妃吗?”   杨贵妃在日本很有名气,理香说:“我知道,不少人还觉得她是死在了日本。”   乔浔对理香一本正经说:“这个就是她喜欢吃的水果。”   理香似懂非懂,看看漂亮的乔浔,难道这个纹身是和去贵妃墓美人祈颜一个寓意吗?   直到在分别前,理香用刚和乔浔学中文和他们再见,说话带着日语口音细节叫二人的中文名字。   乔浔、李陟……   忽然间,理香就像是被中文之神照拂,有些明白了过来。   Lizhi,litchi……   原来那个纹身的含义是这个。   乔浔坐在车上,看到理香笑着对饭田耳语,不知道在分享什么。而乔浔继续对两个人笑笑,努力完成了今天一整天的营业。   回到酒店,乔浔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的东京塔放空,差点漏掉老乔的语音。   李陟接通了电话,将手机放在他耳边。   靠着李陟的手温,耳边是老爸的声音,乔浔芝麻大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爸。”   老乔打电话来就是确认乔浔的安全。   乔浔说:“嗯,已经在酒店了。”   “今天去哪里玩了?都没看你的消息。”   “好玩就给忘了。一会把照片发到群里。”   “好,你记得时不时发个消息,你妈妈一天没收到你消息担心得很。”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么远,还不在国内,我们怎么放心?你以前一个人去英国的那几天,我和你妈妈就没睡好过。”   “哦。”乔浔去看李陟,李陟表情都没变,应该听不到老乔在讲什么。   通话结束,乔浔躲过一劫般呼出一口气,对帮自己举着手机的李陟说:“谢谢。”   李陟倒是一句话没多说,把手机放下,捏着乔浔的胳膊,抚摸那枚纹身,大概是不顺眼的心情也渐渐多了,低头咬了咬。   被突然咬了一口,乔浔有些委屈。   李陟却无事发生般看着他说:“去洗澡了。”   乔浔胆小怕事地站起来,“我去洗……”然后猝不及防被拦腰抱了起来。   轻而易举抱起他的李陟说:“我给你洗吧。”   乔浔都没时间反应过来,而手里的抱枕就掉了,他只来得及“欸”了一声。   李陟说:“一会给你捡。”   李陟先打开了热水,等瓷砖上都敷上了水汽,乔浔也已经被脱光,皓白的身体在玻璃门上折射一团模糊的白影,轻轻瑟缩。   乔浔抬起既羞涩又好奇的目光去站在自己对面只是挽起衣袖的李陟,然后伸手去解李陟的衣扣,精壮肌肉一码一码地整齐出现,让人面红耳赤。刚刚解到腰际,乔浔的手微微一抖,因为李陟忽然抚摸起他的大腿内侧。   那里皮肤很嫩很滑,浅粉,似乎还残存着之前被磨到的红痕,中间那团秀气的阴茎微微勃起。   有段时间没做了,乔浔有些敏感,在李陟面前他也不会为自己的欲望感到特别羞耻,只是没想到李陟说:“乔浔你都不长体毛。”   这是一句让人难为情的评价,乔浔低头认真解开剩下的每一粒纽扣,说:“不知道。”   李陟掐着他纤细的大腿,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说:“天生的还是后天的,你都不知道吗?”   乔浔满脸通红,傻乎乎问:“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高中时候身上就这么滑。是当时没长大吗?还是说这几年长大了就有了,但是被你之前的男朋友剃掉了。”   乔浔陷入呆滞,说:“天、天生的吧。”   李陟似笑非笑地看看极度羞耻的乔浔,看得乔浔腿软,想要躲开,李陟抓着他的胳膊,说:“别动,还在给你放松肌肉。”   乔浔礼尚往来地按了按李陟腰上的肌肉。   李陟哑声说:“乔浔别摸了,已经被你摸硬了。”   乔浔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连锁骨都羞得盛了一抹红,说:“你早就硬了。”就是看到李陟撑着帐篷的胯间,乔浔手都不敢往下移,一直抱着李陟的腰。   李陟一点点舔着乔浔颤动的脸颊,贴着耳边低声说:“你终于发现了。”   温热身体相贴,呻吟渐起,热水淋在乔浔弦月似的腰背上,李陟从后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搂着乔浔薄腰的手能摸到里面被自己顶出的形状。   乔浔手握拳抵在墙上,垫起的脚尖都像是在用力,漂亮的脚踝都绷紧了,惊叫着推了李陟几次,求他别按了。   李陟进得很深,乔浔乱动会夹得人很舒服,李陟靠着他软绵发烫的身体喘息,说:“痛吗?”   乔浔点头,哽咽说:“不是很痛,但是很害怕。”好像肚子都要让李陟干烂了。   “那我不摸了,可是我想知道顶到你哪里了,怎么办?”李陟说话那么温柔,又绵绵吻着他的脖子,但每个滚烫吻都让乔浔觉得自己是被狠狠咬了一口,皮肤被刺破,而李陟吮出他了血。   乔浔心惊肉跳,沙哑叫着李陟: “哥……”   “嗯?”李陟抱起他,“你走到镜子前,好不好?”   浑身潮红的乔浔去找镜子,不是很远,一边擦眼角一边听话地点头。   但李陟没有从他身体里出来,也不打算出来一样,当乔浔扶着墙走了半步,李陟就欺身压过来,热铁般的身体还有阴茎让乔浔差点腿软跪下到地上。   李陟抱着乔浔的腰,以贴合的姿势转过身,说:“这边才对。”   乔浔浑身像是泡了水的棉花,又湿又重,委屈道:“我走不了。”   李陟温柔地吻着他的眼皮,气息充满了欲望的热,说:“可以。这样扶着门……”带着哆哆嗦嗦的乔浔去抓着玻璃门。乔浔勉强抓着玻璃门,颤抖着走出了一步,深红的阴茎从体内滑出,被挤压的内脏得到喘息,乔浔红润的小嘴劫后余生般长长呼出一口气。   “嗬……”   “乖。”李陟握住他的手,只剩下个头在乔浔身体里的阴茎重新整根嵌入,让两人都发出了一声喟叹,一个满足一个带着哭腔。   李陟说:“你好乖,现在去抓浴缸。”   乔浔已经走不动,而且浴缸比玻璃门低得多,乔浔要够到只能撅着屁股弯腰……   想一想乔浔就怕得要死了,他尽力找回呼吸,回头含住李陟的舌头,祈求道:“……哥,你抱我吧……”   “会抱你的,再走一步好不好?”   乔浔颤抖、喘息着伸出手去够浴缸,也不知道是自己走的还是被李陟顶的,每一步都绷直了脚尖。最后乔浔已经站不稳,膝盖朝地上跪,李陟抓着他的大腿把他抱了起来,也利用身体的重量让阴茎重重地嵌进乔浔的身体。乔浔浑身颤抖,嗡鸣酥麻,就像是飘了起来的那瞬间射了出来。   而肉体撞击呻吟片刻不停,镜子里,乔浔双腿大张,皮红肉软,无意识地哭个不停。   李陟射精后,液体随着缓缓出入的阴茎从乔浔身体里流出来,李陟将乔浔紧搂,吻着他蒸着暖香的脖子,问:“乔浔你可以怀孕的话,我是不是都当爸爸了。”   乔浔都吓哑巴了,无声无息掉着眼泪。   “别哭了,不是真的。”李陟拧过他的下巴,看着乔浔红肿的双眼,“是不是真的你怎么自己都不清楚?”   见乔浔糊里糊涂地点头,李陟忍不住在他肩头又留下个明晃晃的齿痕。   --------------------   修修改改,越改越没信心发出来,不知道在什么😧   将就看吧    第17章 17   第二天乔浔都没醒,就接到赵澄和的电话,让他当代购。   因为分手,赵澄和要把徐知世送的东西都还回去,至于被她扔的,就只有重买了。   其中有条VCA的黑五花手链,是之前徐知世在百丽宫给她买的,被赵澄和上次发疯给扯断不知道扔哪里了。   “帮我看看东京的店里有没有现货,我就不预定,赶紧还给徐知世。”   乔浔开口前咳了一声,就像是没明白,问:“什么?”   赵澄和反问:“那边不都快十一点了吗,你怎么还在睡?”   乔浔眨巴眼睛清醒了几分,黑白分明的眼睛往上看,瞧到坐在床边,把手机举到自己耳边的李陟,脸上一热,说:“我起了,睡回笼觉。一会就去看看。”   赵澄和也咳了一声,说话就和老乔一样,道:“晚上早点睡,白天少睡点,别一直待在酒店。”   说得乔浔怪不好意思的,挂了电话就坐起来,下床找衣服的时候,身上就穿着条平角裤,裤脚的长度刚好在痕迹斑驳的腿根上,李陟靠着床头从后面看,从那些痕迹看到自己早上是怎么按着他的大腿后入。   乔浔穿好衣服才敢回头,对上李陟不偏不倚的视线,红着脸说:“我马上就好了。”看李陟很惬意很闲,又说,“哥你要不就把行李收拾了吧。”   “好。”李陟好似服从性很强,随即就从床上站起来,刚刚懒洋洋地靠坐不太能看出压迫感,站起来身姿挺拔,看着尤其高大迫人。   他刚朝乔浔走过来,乔浔就一溜烟小跑进了浴室。   李陟说:“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乔浔不示弱地说:“我怕你等太久。”   听李陟在外面笑了下,乔浔跟着羞恼地搓了把脸。   在三越买到赵澄和要的手链,赵澄和听了觉得价格不错,起了购物欲,便阴险地说:“我自己想要条其他的颜色的,贵不贵?太贵了你就说你喜欢让李陟买。”   乔浔沉默了下来。   赵澄和闪烁“精明”盘算的目光忽然僵住,倒吸一口冷气,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没过脑子。   乔浔显然是还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和李陟的关系,他也还不知道赵澄和已经知道了。   果然,乔浔犹豫半天,问:“你怎么知道我和哥一起过来的?”   赵澄和咬着手指头,说:“我猜的。不是吗?”   要是乔浔再问,“为什么要这么猜”。赵澄和就要恶向胆边生,直接回答,当然是因为你们有猫腻,我又不是傻的,你自己就老实交代吧!   谁知道乔浔回道:“你猜对了。”   乔浔竟然没选择否认,而是一鼓作气跨过了坦白的这一步,将这件事放进了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语境。   赵澄和看了好几眼手机,怀疑对面是李陟就在乔浔身边一起在听电话,刚冒出头的恶又给咽了回去,说话谨慎了些许:“那你们还要玩几天?”   “今天就走了,下午去北海道。”   “去干吗?”   “哥要去处理方瑜阿姨在这边一处房产。”   赵澄和道:“他怎么玩都带着任务?”   乔浔说:“他忙嘛。”   赵澄和翻了个白眼,也就是乔浔性子软,什么都顺着李陟。要是徐知世和她出去玩,还要忙工作,她就要作,作得徐知世一个头两个大。   突然见缝插针想到徐知世那个烂人,赵澄和又蔫了,眼睛还有些痛,也不想在别人的感情里上蹿下跳地打听了,说:“别的东西我也不要了。你俩好好玩,回来请我吃饭。”   下午到了北海道,正好此时赶上这里最后的樱花季,在方瑜的公寓,可以看到看到外面粉色的浓樱和蓝色的海岸线。   因为这边的房子疫情很久没有来过,加上并不好看好市场行情,方瑜让李陟这次顺便过来带回自己的照片,后面就联系中介出售。   在他们来之前,方瑜提前叫人做了清洁,房间内窗明几净,玄关还有两双备好的拖鞋。   李陟把行李放在门口,然后顺手锁上了门。   乔浔听到锁门的声音回头看,警惕拘谨的模样就像是小时候跟他来家里。李陟也和以前一样,故意在门口亲了亲他,然后才去把方瑜要的相册找出来。   乔浔翻了翻,都是他们一家在这边度假的照片,李陟十二岁的时候,个子已经和方瑜差不多高,表情很冷漠。   李陟说因为滑雪摔了很多次,才会摆臭脸。   乔浔说自己就不会,小时候家里人只要把镜头对准他,喊茄子,他马上就不哭了。   李陟昨晚就见过乔浔含着眼泪笑的模样,说:“谁都没你好哄。”   乔浔有骨气道:“也还好。”   李陟笑了笑,不动声色抓住乔浔,打算开始问自己一些自己意外知道的事,要是乔浔不好好回答,就把他关在这里。   李陟先问:“赵澄和知道了?”   上午的事乔浔一声不吭,现在听李陟说,乔浔也拿出应对赵澄和时故作自然轻松的样子,尖尖的手指头翻过相册的一页,说:“好像是。怎么了?”   李陟说:“没怎么,知道了就知道了吧。你不怕就行。”   乔浔从相册抬起头,看看李陟的目光有点露怯,说:“有点,但是赵姐姐应该没关系。”   李陟一脸“原来如此”地点点头,故意说:“那你知道吗?一般不常住人的房子里都有监控。也许我妈此时正好在看这里。”   见乔浔呆着不动,李陟带着坏意去亲乔浔漂亮的脸。   乔浔也没有躲开,只没头没脑地说:“昨天我给阿姨买了一对珍珠耳环。”   “嗯?”李陟知道他买了不少东西,但没想到那对他今天去店里取的耳环是送给方瑜的。   乔浔小声说:“要是阿姨她看到我和你一起来这里,就你帮我拿给阿姨吧。”   因为不知道方瑜愿不愿意接受自己的礼物,乔浔现在也只是敢小心探头探脑的缩头乌龟,又补充,“如果阿姨她不喜欢,你就不要说是我送的。”   李陟眼底头一次露出意外,看了看乔浔,说:“不告诉她是你专门挑的,那你不是白送了?”   乔浔又忐忑又别扭 ,小声说,“这个你谢谢我就可以了。”   “谢谢。”李陟嘴角轻轻一挑,食指敲敲他的脸颊,“她会喜欢的。”   乔浔目光躲了躲,见到窗外地上的花瓣被渐次吹起,轻风从成团的樱花间隙漾出,草丛在树边的拂动,视线再看向李陟俊美的脸,乔浔仰着头,刚要和李陟接吻,手机忽然响了。   乔浔被惊得立刻摆正了脑袋。   李陟捏了捏他的脖子,顺势搂着他的肩膀,说:“是我妈。”   乔浔有些紧张地看四周,难道哪里的监控真的打开了吗?   李陟用另一只手接通了电话,简短答复两句后,李陟的神情微变,问:“你决定好了吗?”   “……”   “那我马上回来。”   “……”   李陟若有似无地看过乔浔,说:“嗯。”   意识到或许和自己有关,在李陟挂了电话,乔浔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李陟淡淡说, “就是我爸妈要离婚了。”   ——“李陟,我已经正式和你爸提出离婚了。”   ——“已经决定好了,具体的律师还在商议。”   ——“现在和乔浔在一起吗?”   ——“嗯,不用赶回来,和乔浔在那边把事情处理好。”   尽管方瑜那么说了,但李陟和乔浔还是改了行程,提前了一天回去。   当晚,就有几个长辈也来到李陟父母家,希望李陟可以劝说他母亲。   因为李陟从小受到的重视远超任何一个小孩,所以年纪轻轻就在家里有了举足轻重的话语权。他本人也在这种家庭里活成了一副没有心的模样,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李陟会更在意自己会因父母离异而受损的利益。   婶母说:“大哥你你快劝劝你妈妈。外面那个女人就等着你爸离婚呢,而且你爸可是说要改遗嘱。”   李陟说:“改就改吧。我爸那样也已经这么多年了,和他离了也挺好。”   除了方瑜,在场其他人都有些吃惊,但也都讪讪噤声。   送走了客人,方瑜这才在端详李陟时露出丝丝意外,转过身说:“我还以为你专门回来,也是要问我为什么要和你爸离婚。”   李陟顺手摆正了门口的一个摆件,说:“房子交给代理处理,那边就什么事了。乔浔也让我回来陪你。”   方瑜更意外了,说着:“乔浔也知道了?”   “嗯。”   方瑜没再问,只说:“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   李陟一边应腔,一边走在母亲身后,看了看她的身影。   不管方瑜今晚表现得多么从容雅娴,但可以看到她被世俗不幸婚姻拖累的疲惫。   而那个让方瑜在这些天被问了很多次的问题确实李陟在接到那通电话时的第一反应确实也是想到了这个。   方瑜和李以明早就没有了感情,他们不离婚,无非是不能离婚。   于家族内部,李陟的爷爷感念起步之初方家的照拂,对儿子李以明养小家的事厌恶至极,宣称只认可方瑜这个儿媳。于外,李以明和方瑜商业上深度绑定,这也是维系他们婚姻最根本的原因。   所以很可笑,连亲生儿子都默认了她不会离开这段丑陋的婚姻。   也因为麻木了太久,李陟也是在离开北海道前,才意识到方瑜要卖掉的房子,是他们一家最后一次家庭旅行住过的地方。   然后在那个房子里,乔浔环抱住自己的肩膀,身上的味道暖暖地拂过脸,说:“挺好的。”   “你在安慰我吗?你知道我家没人在意这个。”   “我知道。就是觉得你和阿姨都是很好的人,这些年挺不容易。”   李陟并非多愁善感的人,但想到乔浔,他眼底出现了极细微的变化。   也在此时,准备上楼休息的方瑜手搭着扶手忽然回头对李陟道:“乔浔应该理解不了我们家,他父母感情挺不错的。”   李陟说:“或许。反正他一直挺讨厌爸。”   方瑜想到乔浔那张藏不住心事的脸,和心思深沉的李陟完全相反,不由轻轻笑了笑,在回房间的路上,心底又被带起一阵艰涩。   母子一场,方瑜心底一直愧疚让李陟从小就看到婚姻的另一面,不能让爱情永恒,更不能让一个男人忠贞,却能让一个人在一段畸形无爱的关系里被束缚数十年,甚至一辈子。   这样的因果下,李陟也是薄情寡义的性格,没有爱人的能力。方瑜虽曾责怪他年少轻狂差点犯下大错,但更多是自责懊恼和无可奈何。在过去的争执和对抗中方瑜做好了这个儿子再也不会和自己和解的准备。   可是谁能想到,时间没有把儿子越推越远,她也没有一辈子被困在这种生活里。   母亲节前一周,李以明离婚的事已经传开,知道的人也不意外,更多的是好奇他们会怎么离。   当乔家三口聊到这个,老乔不好再多说,只深沉道:“方瑜也是想不开,李陟这才回来多久,都没站稳脚。”   老妈说:“人家也是寒了心。”   乔浔说:“就是。”   老乔说:“你们两个什么都不懂。”   没过两天,乔浔下班被叫过去陪父母参加聚餐,就在酒店看到李颐和他妈妈都在。   这还是第一次,乔浔在这种场合见到他们母子同时出现。   乔浔稍有吃惊,渐渐也有些老乔那天话里的意思懂了。   赵澄和也在旁边低声问:“李陟今天是不来了吗?”   “嗯。”   赵澄和见他闷闷不乐,问:“担心他吗?”   乔浔一股脑摇头。   赵澄和轻轻推他脑袋,说:“就接着装吧你。”   一顿饭吃得七七八八,老妈和几个太太去打牌,赵澄和与人出去抽烟,不打牌也不抽烟的乔浔在包厢里听长辈聊天。   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社交,没有什么耐心,而这群一起长大的孩子里只有乔浔在这种私人聚餐会陪自己的父母,被叔叔们打趣地问来问去,也是笑眯眯地回答。   “乔浔怎么没去找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呢。”   “还没有女朋友?是不是呀,乔浔比我家小子好看多了,有小女朋友了不愿意告诉你爸妈吧。”   “真的没有。”   乔有绪说:“他不着急,做什么都不着急。”   其他人想到乔浔从小就不疾不徐的模样,都笑起来。   忽然李以明说:“就像是和李陟商量好似得,李陟说他也要等几年,现在不急。”   此时曲万玲不在这,李颐也不在,但是大家也都识趣地没谈及今晚没到的另一对母子,李以明忽然自己提起,叫人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好在李以明自己略过了这个尴尬的话题,问:“乔浔今天晚上吃得怎么样?你都不怎么来,你爸怕你吃不习惯,每次你在,都要给你多点份你爱吃的那道鱼。我看你没吃两口。”   好像刚才他只是偶然想到的一句闲话。   乔浔笑了笑,说:“太多菜了,吃不过来。”   乔有绪说:“他嘴挑,一会喜欢这个,一会又不喜欢。”   李以明说:“你看你爸多疼你。”   干爹说:“该疼,澄和有小乔一半乖,我就要回去烧高香。”   笑声中,乔浔把李以明刚刚的几句话想了想,心渐渐沉下去。    第18章 18   因为李以明的话,后面乔浔心里闷闷的,有两次点开了李陟的对话框,想问他在哪里。   散席时,李以明先离开,老乔他们在等着各自的太太。乔浔拿着车钥匙,在手机上问之前出去抽烟就再也没回来的赵澄和在哪里,要不要去接她。   忽然手肘被拉了下,乔浔才有所察觉,回头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李颐笑了下。   虽然同父异母,但李颐和李陟不是很像。   李颐不太引人注意。他之前跟着自己的母亲离开了,现在应该是回来接李以明。   李颐说:“一起去停车场吧。”   乔浔有些诧异,起身跟着李颐往外走,说:“好。”   一起坐电梯到停车场,李颐忍不住看看乔浔。小时候像个洋娃娃一样,安安静静跟着赵澄和,让人以为是赵澄和的妹妹。后来长大了,李颐有几次见到他,险些移不开眼睛。   而乔浔不怎么凑圈子,也被他爸妈保护得好,说话软软的,很和气。   “乔浔,我有事想问你。”   李颐观察着乔浔的表情。   乔浔听了这话也没多大反应,还看向他问:“什么事呀 ?”   李颐欲言又止。   乔浔和他面面相觑。   李颐移开视线,声音有些紧张地问:“你和我哥真的在一起了吗?”   乔浔看他一眼,只是浅笑盈盈的眼睛竖起了戒备。   李颐说:“我爸已经知道了。但是不相信是真的。”   乔浔目光从戒备变得有些吃惊。   难道李以明之前说的话是想透露这个意思……   刚刚只顾着想李陟到底什么时候会结婚的乔浔终于渐渐明白过来。   而李颐指着车库里的一辆车,说:“他现在有话想问你。”   乔浔第一次这样单独面对李以明,老乔的恩公、好大哥,看起来离婚对他还是有些打击,都没有以前意气风发,看乔浔的一眼也不像以前带着笑,问:“乔浔,你和李陟是怎么回事?”   乔浔后脊猛地一凛,一如想象中被发现时那般羞愧、如坐针毡。   李以明说:“乔浔你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给乔浔开口的机会,李以明问:“为了你爸吗?就算你没有和李陟在一起,我也欣赏你的爸爸。相反,如果李陟和你有点什么,我就不敢再相信你爸了。因为有人会误会,凭着一点不干不净的关系就能收买我的儿子,赚走我家的钱。”   李以明竟然这样诋毁自己的父亲,乔浔开口带着愤怒:“我的事和我爸没有关系。”   李以明毫不意外地看着在羞愤中微微发抖的乔浔,说:“你父母在上面。你希望我把你和李陟那点的事告诉他们吗?”   乔浔下意识摇头。   李以明说:“给你两个选择,一,现在就去告诉你父母,你和李陟那些事,我们两家再也不要有来往,二,你再也不要见李陟。”   在李以明的咄咄逼人里,乔浔没有马上回答,但他惨白的表情就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他的沉默似乎是在想为什么自己昏了头,和李陟纠缠这样的久。他和李陟,一开始就不是乔浔喜欢就可以得到,也不是相互喜欢,就可以在一起,是从来不能在一起。   “我……”   “乔浔,下车。”车门被突然拉开,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乔浔,李陟微微弯下腰,和眼眶微微发红的乔浔对上视线,见一贯淡然的李陟情绪不太好,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带下车。   李以明跟着追下来:“李陟你太不像话了!”   李陟把乔浔推到身后,说: “爸你是不是喝多了?”   李以明说:“我也希望我是喝多了。正好,乔浔你和李陟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李以明直直去看已经被唬住的乔浔,但身形高大的李陟把人挡着,瞧不到半点。   李陟说:“你管得有点太多了。”   李以明由惊转怒 :“我不该管你吗?”   李陟说:“确实不该。感情这方面,你身上没有值得人学的经验。”   李以明压住了声音,说:“李陟!”   脸色发白的李颐拉住了情绪激动的李以明,低声说: “爸。”提醒他车库里可能还有外人。   李以明神情僵了片刻,他是最不想把事情闹开的人,今天要不是李陟突然过来,他刚才就已经把乔浔吓住了。   僵持着,乔浔接到了老乔的电话,问他怎么去开车开了这么久。   “马上就来。”   又惊又怕的乔浔收起手机,去看李陟。   李陟拍了下他的后背,冷淡说:“去接你爸妈。”   在送父母回家时,乔有绪问:“李颐找你什么事?”   乔浔说:“没什么,一起去开车。”   乔有绪张了张嘴,刚才他看到儿子跟着李颐朝外走,忍不住皱了皱眉。   虽然不想大人的事影响到小孩,但是乔有绪还是存着私心,不太想乔浔和李颐走近。   ——不只是老乔,他们这些人只是明面上给对方的面子,心底其实对李颐母子都有偏见。   老乔说:“要是他问你李陟什么事,你可得留个心眼,别什么都不知道就被牵扯进了他们两兄弟的事情里。”   干爹也说:“就是,他家最近事情多得很。”   乔浔说:“他什么都没问。”   虽然想不明白李颐提醒自己干什么,但乔浔觉得李颐不像是老乔他想的那种要和李陟作对的人。   “那……”   刚开口,一旁乔浔干爹碰了下老乔胳膊,示意差不多就行了。   到了各家门口,干爹让乔浔先回去,自己和老乔两个老中年在门口聊天。   “我不是单说今晚李颐的事,你看在外面什么都拎得清,就是太护着老婆儿子。小乔都多大了,有心事很正常,你还当个孩子似的操心着。”   老乔心里不服气:“我怎么就管着小乔了,我还不是为了小乔好,他本来就还是个小孩。”   干爹说:“你看你又来了。你自己说的放手,结果什么都要问一句管一下。其实人家小乔什么都懂,你问来问去,倒显得他长不大似得。”   老乔说:“我不放心,当爹妈不就是要操心这些,免得他吃了苦。”   干爹说:“你就是舍不得。可是要以后没你看着,他再吃苦,你能怎么办?”   老乔没声了。   干爹也静默了一会,自嘲地缓解氛围说:“我们两家就是一个管得太少,一个管得太多,两个孩子两个极端,中和一下就好了。”   老乔跟着笑了下,问:“澄和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还是贪玩。但比以前好了些 ,和那个人分了,也听我和她妈妈的话……”   聊完老婆孩子,老乔转身回到家,没在客厅看到乔浔,上二楼他的房间,房门虚掩着,里面也十分安静。   乔有绪往阳台那边看了看,果然瞧到了乔浔。   他喜欢趴在黑漆漆的阳台想心事。看着远处绵延的灯光,就像是一个城市的呼吸,在虚影中乔浔的眼睫和鼻尖延展的线条有着弧光。   刚刚才交换过教育心得,有所体会的乔有绪没打扰他,放轻动作下楼。   乔浔一点没察觉,站在五月的夜风里垂着眼睫,讪讪地看着没人接通的电话。   他刚刚一回家,就跑上楼给李陟打电话,但是李陟没有接 。   不知道是在忙,还是故意不接。   乔浔盯着手机看了看,一会想李以明的话,一会想李陟冷淡的模样,渐渐把脑袋埋在了胳膊里,过了一阵,又红着眼眶试着给李陟打了个电话。   这次接通了,乔浔双眼一下亮了。   老乔正在客厅给老婆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去接她,就看到待在房间里的乔浔走下了楼,“爸,我出去一趟,可能太晚就不回来了。”   “去哪儿?”   乔浔顿了顿,实话实说:“去我哥那,他心情不好。”   乔有绪有些意外,只来得及交代一句“路上小心”,乔浔就已经出门了。   李陟的车就在他们小区外,乔浔小跑过去,眉目冷峻的李陟就把他带回了自己家。   路上面对目光惴惴不安的乔浔,李陟淡淡说,李以明现在不会去找乔有绪,更不会把事情摊开到双方都知道的地步。   因为李以明现在自顾不暇,也因为怎么看他们之间都是乔浔吃亏,而所有人都了解乔有绪,要是知道有人搞了他儿子,不管是谁,他都不会放过对方。   李陟的话有一定道理,说这些的时候还对乔浔笑了,但乔浔被说得脸白一阵红一阵,就像是因为夏季晚上太闷热,后背也热出了层汗。   到了家,李陟和之前一样在门口亲了亲乔浔。   乔浔被捂红了脸,挣扎着还有话要说,躲开时舌头都被咬痛了。   李陟就像是不知道,放开他,一边松了袖口,说:“去洗澡。”   怕自己今晚被李陟折腾死,乔浔问:“你生我的气了吗?”   李陟拇指摩擦着乔浔脖子渐粉的皮肤,反问:“我为什么会生气?”   乔浔说:“因为叔叔让我们分开,我没有回答。”   李陟笑了笑,说:“你们在车上的谈话我听不到。”   乔浔满脸不置信,目光中还泄露了一丝后悔。   李陟笑意更深,追问:“那我爸的问题,你不回答是准备答应他吗?”   乔浔更后悔自己把实话告诉了李陟,连忙摇头。   李陟看着他,说:“真的吗?你一贯会哄我。”   李陟猜得到乔浔这个胆小鬼会不愿意为了这段感情,而去面对他的父母。   乔浔一点没变,哪怕分开了三年,但在李陟刚回来的前两个月,就确认了乔浔一直笨拙地留在了原地,所以李陟也很耐心的等他。   可是想从乔浔这里听到大声的说爱很难,要等乔浔自己走出那一步很难、很难。   而乔浔一直在逃,从不把自己的心意宣之于口,还在心里提醒自己好似他对李陟更多的是性欲,而非爱。   到最后李陟觉得说不定他连自己都要骗了。   李陟从没有这么无奈和浮躁过,但他脸上还是笑着,好似一点都不在意,说:“洗澡还是聊天?”   乔浔当然选择了后者,李陟也好说话地点头:“过来聊一会。”   在沙发上坐下,乔浔看李陟的脸色,似乎在判断他这次生气的程度,思考着一会该说的话。   李陟侧过身,挽起衣袖的一只胳膊搭在沙发上,头微微靠在手掌上,笑着看着满脸小算盘的乔浔,说:“我之前就有些问题想问你。”   乔浔和他四目相对,真诚问:“什么?”   “之前在东京,俊彦在送我们走的时候,问了我杨贵妃喜欢吃什么?”   没料到李陟问的问题和今晚发生的事完全无关,乔浔眼睫长而浓密眨了眨,目光带着侥幸去看李陟。   但是李陟的问题还不止这一个,靠近乔浔,脸颊若有若无地贴着,低声问:“你高三毕业的时候去了英国吗?”   乔浔呼吸停了一瞬,呆若木鸡地又喃喃:“什么?”   李陟回到原位,看着乔浔:“给你办签证的时候,就看到了。时间差不多就是你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你去干什么?”   如果一开始李陟只是怀疑,但乔浔此刻惊慌的表情就让他确信,乔浔那时候去英国就是和自己有关。   乔浔张口结舌,又不忘否认:“我去玩。”   李陟让人心惊肉跳地笑了下:“不是去找我吗?”   自己这些羞耻的秘密在此时此刻都被曝光,揭开的那个人还是李陟,而且还不知道李陟是什么时候就清楚了。   因为自尊、因为害怕,乔浔想逃跑。   可是就像是被李陟的目光慑住,乔浔都没办法站起来。   李陟带着温柔抚摸他的脸,扣住他下巴抬起,“那个时候你不是很怕见到我吗?”   “见不到我的时候,为什么又要在自己身上纹这个?”   “就算是这样,你也可以答应别人,和我分开吗?”   “乔浔什么时候可以等到你回答我呢?”   在乔浔沉默时,李陟看他的目光和几年前那个晚上一样,眼底笑意渐渐消退,失望、无奈、落寞。   李陟起身要走,乔浔连忙抓住他,“我没有要和你分开。”自下而上地看着李陟,认真说,“你没有来,我也不会答应叔叔。”   “为什么?”   “因为喜欢你。”    第19章 19   比起撒娇说:“我爱你”,或者闹情绪说“留在我身边”这类的话,更容易从乔浔口中听到的是“我们不要这样了”“我不会再和你见面了”。   尽管自己都是个冷漠自私的人,但李陟有时也会觉得看似乖巧温顺的乔浔其实和自己是一类人。——他对李陟、还有他自己都很冷漠固执。任何李陟对他想做的、想从他那里听到的和不想听到的,都是乔浔绞尽脑汁后最好的选择。   “爱是长久的忍耐又有恩慈”。   在大学第四年,李陟跟着同学参加一场弥撒,从圣咏中听到这句话,无端就想到了乔浔。   说不要再见面,也阴差阳错时隔两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的乔浔。   “乔浔”,真是两个读起来都让人心软的字。   在心底无声说出这两字,李陟亦如周围成百上千的虔诚信徒,为万里之外的人祈求,祈祷主施以他和他慈悲。   一年后再次见到乔浔,李陟就毫不犹豫地和他再次纠缠。   虽然彼此有几年的空白期,但乔浔也一点也没变。不管是被他引诱,还是一直努力提醒自己、也提醒李陟,要让他们的关系和感情保持在可控的情况内。   听到乔浔说“因为喜欢你”,李陟看着乔浔,说:“是觉得我会喜欢听这个,才说出口的吗?”   “不是。”乔浔眼睫微微颤抖,看不懂李陟的心情,冲动告白后,他心跳被李陟的每个字牵动,让人感到不安,故意很倔地回答,“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而且这也不重要。”   “不重要。”李陟重复了一遍,轻声问,“那现在告诉我,是想我留下继续和你接吻、做爱?”   是这样吗?   这个问题,就像是他们的关系 、未来,乔浔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到的答案,仰头看着李陟的双眼微微发红,想松开刚才害怕李陟走而紧紧拉住他的手,但已经被李陟反握住。   李陟的手掌大而有力,乔浔浑身不由自主紧绷起来。   “乔浔,是不是在被李以明知道后,你还是愿意和我做这些事,我应该高兴?”   “不然你想怎么样?”   相互埋怨的话脱口未出,把问题还给李陟的同时乔浔也被自己的无礼惊得眨了下酸涩的眼睛。   李陟嘴角一笑,轻轻摇头。   这几个月,李陟时常也陷入乔浔所带来的柔肠百转中,庆幸他们真的缘分未尽。但是今晚李陟更确定了,自己和乔浔之间能有现在,只是自己还没想过放手。   李陟攥着他的手指:“乔浔你什么时候真的想知道我的想法?嗯,没有。你是认定,我不能对自己的感情负责,只是和你玩玩。”   面对指控,乔浔手疼,喉咙也发干:“我都说了我喜欢你。”   “你的喜欢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会因为喜欢我,随时放弃、随时离开,不给任何机会。”   乔浔有这么可恶吗?可是李陟也不善良。   乔浔呆呆凝视着李陟,情绪翻涌。   李陟目光还一样平静,只是瞳孔深处微妙的变化,让他和乔浔注视着的空气变得紧绷,似乎乔浔的视线偏移一点都会打破现在的平衡。   “那你喜欢我吗?”   就像是被人往心口吹了口气,寸寸紧逼的李陟心中忽软,身上的气焰也几乎顷刻消散,皱了皱眉,才忍住脸上表情的变化,说:“当然喜欢。”   不知道怎么的,乔浔又暖又软的脸上那一瞬间的表情就像是只很久找不到主人的小狗,心慌和委屈,也慌乱得语塞。   “怎么了?”李陟口吻一如既往地温柔,指尖擦过他闭着的嘴唇,指尖传递的温度似乎让人心惊肉跳。   乔浔不喜欢跟着李陟的节奏走,但是他连自己的心都做不了主。   李陟等着他,刚刚攥着他的手松开了,手心对手心地打开,指尖摸索,暖意交织在一起。   他们有过许多接吻、做爱的姿势,但是还没好好牵过手,现在他心跳得异常得很快,快到他都怕被李陟听到。   明明就要相互指责起来了,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乔浔的耳朵和脸颊渐渐都红了。   李陟双眼看着乔浔,上扬的眼角微微垂下,低沉的声音沉稳: “乔浔,还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乔浔很紧张,声音比平时软了些,说:“那在一起吧。”   李陟回答和刚才说喜欢一样毫不迟疑,就像等待多时:“好。”   乔浔眨了下眼睛,淡淡的光洒在他浅粉的眼皮上,有着像是美人鳞片般的闪闪光泽,接着仰头和李陟轻轻吻了下。李陟穿插在乔浔柔软干燥黑发间的手指把乔浔向自己推得更进,又多吻了几次他的嘴唇。为了保持平衡 ,乔浔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跟着李陟拽住他的大腿,把他抱了起来,吻也再次落在他眼角、脸颊、刚刚松开喘气的嘴唇,杂乱地摩擦亲咬,甜蜜的热气停在微张的嘴边,然后乔浔被用力咬了一口。   面对乔浔微微睁大的双眼,李陟舔了舔了他的舌尖,好像是诚心地说:“我以为我在做梦。”   乔浔观察他,问:“还在生气吗?”   李陟扶着他的腰,又确认了一遍问:“因为我生气了,所以刚刚的话是为了哄我开心的吗?”   “不是。”   不管是不是,李陟也都不管了,抚摸着乔浔又暖又软的脸颊,笑起来:“要是我早点这么和你说,你就会跟我去英国吗?”说完又笑了下,自问自答,“肯定不会,你会直接被吓跑吧。”   乔浔摇头,但心里也觉得李陟说得对。   要是中学听到李陟说“乔浔我喜欢你”,乔浔大概会觉得李陟疯了,然后高中三年住校期间,家一次都不会回。   “唔。”分神想着“如果”的 乔浔下唇又被咬了下,李陟推着他的脑袋,盯着他,“现在也挺好的。乔浔你父母那边,我向你保证,你害怕的事,我不会让他发生。”   乔浔舔了舔嘴唇,说:“我和你一起。”今晚过后,他不害怕坎坷。   五月的最后一天,下过一大雨,热浪翻滚在的绿叶间,烘烘欲燃的盛夏到了。   过去的二十多天里,李家夫妇离婚期间切割财产的事情并不顺利。而且李以明不知道怎么想的,表示要是离婚,他以后会让曲万玲以伴侣的身份加入他们的家族信托。   这当然引起了李家全家上下的反对。   李以明的性格刚愎自用,又早早就自立门户,就算遭到了强烈反对,但谁都说服不了他。于是就成了一个很荒唐的局面,不仅方家,连李家的人都在劝方瑜,让她再忍一忍吧。   李陟夹在不和的父母间,既要忙工作,又要应付其他长辈,比以往更心累,每天只有和乔浔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得轻松。   他有空的时候会送乔浔下班回家,或者把乔浔接到自己身边,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倒是老乔觉得稀奇,在送了客后嘀咕:“怎么感觉李陟和以前不一样了?”   悄没声站在门口的乔浔接话:“有吗?”   老乔点头。   李陟最近回他妈妈家,还 顺路送乔浔回来,大概是比以前见得多,老乔觉得李陟好像没以前那么有距离感了。   老妈说:“太累了吧,老李搅得家里一团乱。你看人家李陟真的好辛苦,忙得眼睛都有红血丝,不晓得多累。”   老乔叹了一口气,说:“老李也是感情用事。”注意到表情不忿的乔浔,老乔奇了怪,“你和李陟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慢慢就熟悉起来了。”乔浔问,“李叔今天有和你们说什么吗?”   “开会他没来。”老乔说,“他最近脾气大得很,看谁都不顺眼,我也少去见他。”   乔浔又暗暗松一口气,在晚饭前又去隔壁找赵澄和,帮她整理了几个快递。   赵澄和分手这一个多月,很少出门,COS也不玩了,收拾了一屋子的服装道具出来,扔的扔送的送,还剩下好些, 她都准备卖掉。   乔浔本来还挺担心她,但赵澄和只是看起来没精神,心理状态还是很好。   拍装箱视频的时候,赵澄和透过镜头注意到乔浔的手也很美,修长白皙,骨节又不过分突出,恰到好处的匀称纤细。   她便特意截出来,发语音絮絮叨叨: “看看这是谁的小手软软嘟。”   “我不敢想乔浔整个人有多香多软。”   “打钱,给你看正脸。”   乔浔说:“姐,他刚刚从我家走。”   赵澄和放下手机,讪讪说:“李陟也真够缠人的。”工作日的乔浔经常加班,周末也基本都见不到他,赵澄和才不相信是缠住乔浔的是工作。   乔浔耳垂通红,低头专心贴胶带。   赵澄和算是唯一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她可能还以为他们在一起很久了,也不把乔浔当个小孩看了,说话特别无所顾忌、没心没肺。   终于打包好了剩下的快递,乔浔离开前一边用湿巾擦手,一边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看赵澄和:“赵姐姐麻烦你一个事。”   赵澄和炯炯有神地看着乔浔:“什么?你说。”   乔浔说: “你让干妈她有空的时候叫上我妈,一起去陪陪方阿姨吧。”   赵澄和想也不想地答应,过了一两秒,她反应过来李陟不是这么体贴的人,很意外地看了看走出门乔浔。   李陟来问候老乔夫妇,乔浔去体贴方瑜……不是,他们两个来真的啊?   第二天小区为儿童节举办了义卖会,营收由物业捐给他们街区所在的福利院。   赵澄和爸妈在群里看到了消息,就让赵澄和也出门去参加。   她爸妈说,这次正好可以把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拿出去摆摊。   “出去透透气。”“你以前不就喜欢这种热闹。”   放在以前,赵澄和确实最喜欢不管老的小的,只要是人堆,她就爱往里钻。   但现在赵澄和嚷嚷着:“我不去,我都多大了,往那一站太傻了。谁家有我这么大的孩子去摆摊?”   “有。”   说着,她的小伙伴来了,正是唇红齿白的乔浔提着一篮子他妈妈烤的小饼干来找她一起去参加儿童节的义卖会。   最后赵澄和推了一车的娃娃跟着乔浔出门,在户外滑梯旁边支起了他们的小摊位。   现在才下午四点,才收敛几分毒辣的烈阳仍有余热在空气里抖动,来参与义卖会的家庭暂时只有零星几户。   赵澄和把几个布娃娃拿出来,就坐在后面喝着管家送的冰镇气泡水,吃着乔浔的饼干,头也不抬地刷手机,等她头抬起来,他们桌上的娃娃已经被乔浔从大到小、靠着桌沿排排坐好了。   而一直站的乔浔一刻也没闲着似的,赵澄和看他的时候,他正在用纸巾擦气泡水留在桌上的水渍,然后白皙的手指将瓶子上透明水珠抹掉。   赵澄和在心里叹了口气,乔浔要是个女孩该多好。   想到如果乔浔真的女孩,自己更抢不过李陟。那还是弟弟好,弟弟能给自己端茶倒水,心甘情愿叫“姐姐”,而且不用担心被他们乔叔打死。   赵澄和说:“小乔过来坐,有人要买东西自己回来问,你不用站着等……”   还没说完,就看到乔浔真正等的人出现了。   毕竟李陟的个子那么高,远远走来,挺拔优越的身型会吸引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李陟平时都穿得一丝不苟,看着文质彬彬,但他是典型的穿衣显瘦,现在炎热夏季穿着,能清晰看到他胳膊肌肉修长而分明 胸肌也宽阔饱满,就像只肌肉美丽又有威慑性的豹子。   他在乔浔腼腆又欣喜的目光中朝他们走过来,问笑吟吟的乔浔:“热不热?”   “还好。”   啧啧啧。   赵澄和吐掉吸管,笑眯眯地举手找存在感:“哈喽。”   乔浔说:“你坐赵姐身边吧。”   李陟摘掉墨镜在乔浔安排的位置上坐下。   赵澄和欠儿欠儿地问:“你说为什么小乔还在叫我姐姐,不叫你哥了?”   李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乔浔递给他的水,说:“只是你没听见。”   “是吗?”   “当然。”   赵澄和性味讪讪,本来想趁机问问李陟,是不是他以后也得跟着乔浔叫自己姐姐呢。   李陟这人还真是,一直大摇大摆地霸占乔浔,看起来明目张胆、什么都无所谓,但是又不会真的给人以此拿捏他的机会。   赵澄和又说:“你俩可以先走,我不想当电灯泡,这里自己一个人也行。”   李陟说:“不用,没什么事。”   赵澄和又问:“一会又带小乔去哪里玩?我也去,我给你们打掩护。”   李陟说:“去我家。”   李陟如此直言不讳,丝毫不为自己觉得脸红,却是赵澄和想扇自己嘴巴子。   而乔浔在一旁心无旁骛地吃着小饼干没有加入他们两人的对话。   李陟只来义卖会待了不到一个小时,他走了没多久乔浔爸妈也出门散步,逛到了他们这里。   等大人们都走了,赵澄和悄悄问乔浔:“他不想遇到你爸妈才走的吗?”   看不出来李陟是顾忌这些人。   乔浔说:“他家有事。”   “哦,一会再来是吧?”赵澄和说,“他一走,来我们这里的人都少了。”   乔浔点头。   就是。   明明是儿童节义卖会,但李陟往这里一坐,就变成了相亲角似的。   所以李陟刚刚提前走了,乔浔也不失望。   最后乔浔带出来的小饼干被吃得差不多,他和赵澄和今天全部收入来自赵澄和的布偶娃娃,不算多,但还是会有物业送的证书。   赵澄和登记信息时,听到今天负责收款的管家在问乔浔:“那个帅哥是你姐姐的男朋友吗?”   “不是。”乔浔说,“但他有女朋友。”   赵澄和低着头笑了笑,心想,乔浔还是挺勇敢的嘛。   回家前,赵澄和从小推车里捡到从娃娃大头上掉下来的发带,递给乔浔,说:“送给你,今天的辛苦费。”   乔浔看着那条白色蕾丝的东西,一脸疑惑:“这是戴头上的?”   “就是个袜圈,搭配花嫁戴大腿上的。之前买了觉得好看就给娃娃戴了”赵澄和大方说,“小乔你的腿细,送给你了。”   乔浔听不懂说:“还是送给小朋友吧。”   “小朋友懂个毛毛球。”赵澄和塞回他手上,“给你了给你了,新的,一次都没穿过,都绝版了,送别人也很可惜,正好掉下来了,说明就该是你的。”   乔浔满眼错愕,觉得离谱,回家就在电话里把这件事给李陟说了。   乔浔嘀咕:“赵姐姐最近好喜欢拿我开玩笑。她以前不这样。”   李陟帮他分析:“可能是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了,心里对我有意见,牵连到你头上了。”   为什么对李陟有意见?   乔浔说:“应该不是。干爹说她现在整个人都变了,在家话也少了,可能是和我说话的时候放松自己。”   李陟笑了笑,低沉的声音让人脊背发痒:“那她给你的,你收下了吗?”   乔浔看眼放在桌上的小白布条,说:“嗯,赵姐姐非要给我。”   李陟声音隐隐透露着笑意:“今天出门的时候带上吧。”   乔浔从耳廓到脸颊都变红了,“哦哦”答应下来。   --------------------   小乔告白后反复改了很多很多次,想要李陟更强硬的求爱,为以后埋伏笔,又希望小乔的感情可以更平等健康,最后后者胜利了。   (;_;)随着道德水平的提高,我低俗的取向受到限制了,但是没关系小乔不吃苦,就换个人吃苦。    第20章 20   乔浔最近小半年里,一周总有一两次夜不归宿,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情况,   久了老乔也起了疑,听到乔浔说今晚又不回家,便问:“小乔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之前他们几个家长在一起合计,让老乔静观其变,乔浔这么懂事的性格合适了自然会介绍给他们,现在他不想说就不要问,问了乔浔也不愿意带人回来,还会给乔浔压力,   但是见到乔浔今天眼睛又亮得出奇,脸也红扑扑的,乔有绪还是忍不住问了。   乔浔说:“没有,我找小袁打游戏。”   老乔一阵失望,说:“你俩臭小子不知道要单身到什么时候!”   乔浔说:“顺其自然。爸我走了,妈回来你给她说一声,我明天下午回来。”   “别去人家家里待那么久。”   “知道了。”   在小区外坐上李陟的车,李陟看他跑红的脸,说:“跑这么快干什么?”   乔浔不好意思说自己又被家里催婚了,说:“不想你等太久。”   李陟说:“等多久都行,能接到你就可以。赵澄和送你的东西我看看。”   就是因为出门被老乔盘问了,乔浔都忘了自己口袋里装着那个蕾丝了,被李陟一问,他整张脸红得就像是毛细血管破了,血液要从细嫩的皮肤里溢出来。   其实就是一个很小巧精致的蕾丝,单看没什么奇怪,只是李陟的期待好像赋予了它不一样的意义。   看着被李陟修长的食指勾在手上,乔浔从脸到耳廓都是红的,说:“没什么特别的。”   “嗯。”李陟没说什么,也没把蕾丝袜带放下,就这么一路绕在手指上。   途中,李陟接到一个电话,是李以明的来电。   在李陟接通电话的时候,乔浔放缓呼吸,看着窗外,假装不在意他们父子的对话,但也清楚听到,担心李陟和自己待在一起,李以明让李陟回家。   看来李陟也在被家里查岗。   明明应该担心,但是乔浔想到我行我素的李陟也像自己一样,心里还觉得有些好笑。   好像是知道乔浔在旁边,最后说:“李陟,你爷爷安排的人,你必须去见,不然你知道后果。”   这次乔浔的脑回路对接到正常频道了,心里不是滋味,还有些难过。   李陟说:“怎么了?我不回去的,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真的吗?   李陟不在意李以明,也不在意他爷爷吗?可是他爷爷才是他家里威望最深、话语权最大的那个。要是这么早被他爷爷知道了 ,现在的他们可以面对以后的那些事吗?   乔浔捏了捏指骨,温吞说:“其实可以去见,去见一面也不会怎么样。”   李陟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听不出语气地说:“有时候我都想不明白你脑袋里在想什么。”   真的吗?每次都读懂我想法的人不是你吗?   乔浔的眼神半信半疑。   李陟余光看到了,嘴角微微上扬,神情仿佛又是猜透乔浔的想法,说:“你是觉得多瞒一阵比较好,所以不介意我去见别的女孩?乔浔你怎么这么大方。”   乔浔也想知道他们这样可以在一起多久,但也和以前一样,又不敢问得太清楚,只是懵懵懂懂地察觉他们这样悄悄的关系可以让留在彼此身边的时间变得更久一些。   而且,也是在中学时乔浔就知道李陟有女朋友,也亲眼见过李陟和女孩接吻,乔浔清楚地知道李陟和王今琅那类人不一样,李陟是可以和女孩谈恋爱结婚。   所以乔浔低落说:“我只让你见面,不是让你做其他事。”   李陟说:“哪些事?一起吃饭?送人礼物?还是送人回家?”   说到这些乔浔没想过的细节,乔浔这才发现那些事自己难以接受。   见乔浔都要哭了,李陟也没有再说话,他想乔浔自己想明白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乔浔也需要知道他可以大胆地要求自己。   到了车库,李陟给乔浔打开车门,见他出神的模样,于心不忍,在他额头亲了下,说:“我不会去见别人。”   乔浔犹犹豫豫说: “……我高中的时候去英国,我见到你了。”乔浔运气算不错,尽管异国他乡,行踪又鬼鬼祟祟,最后还是让他见到了李陟,“你在和你同学讲话。”   这是李陟不知道的事,他脸上少见地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乔浔看看近在咫尺的李陟,说:“有人亲你。”   李陟想了想,说:“应该是Chloe,我大二的时候和她在一起过,但没多久因为不合适就分开了。”   “哦。”他们竟然聊起了李陟的感情问题,而提起这个话题的乔浔惊奇得呼吸都变慢了,手心静静地握起,“你们认识了很久吗?”   “是同门,大一在一个小组。”李陟去看乔浔,“不高兴了?”   乔浔摇头,想回避这个话题,他知道李陟本身也不是不会玩的人,过去有可以接吻、可以共渡疫情的女朋友很正常,但少年时心灰意冷的偷窥对乔浔来说还是不小的打击。   李陟手搭在他的手背,说:“乔浔,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你来找我了。”   李陟以前从没专门为自己过去的行为解释过,因为从过往的感情经历来看,他更擅长用他看似绅士理智的漠然来伤人寒心。   但刚刚那句话一出口,缺乏服软经验的李陟还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头一次在说完话后替自己找补了一句,“你现在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也可以要求我。”   乔浔却摇头,一如既往地通情达理,说:“我知道有其他感情经历这很正常,我以前也交过男朋友。”   李陟眼角浅浅眯了眯,口吻有些微妙说:“我都要忘了你的‘五个’男朋友了。”   乔浔也差点忘了自己那些个男朋友,小叹了口气,说:“都过去了。”   李陟无言笑了下,把手递给乔浔,牵着他走出车,“好,我以后问。”   以后问什么意思?   乔浔已经不能再去圆谎,忍不住心想,我要是说实话李陟会怎么反应?会觉得我好笑吗?   和李陟的目光相遇,李陟一定察觉了他的想法,眼角浅浅折了折。   乔浔红着漂亮的小脸,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晚上在浴室做爱时,李陟大概是为他车上的那句话有些生气,抱着乔浔在镜子前,斑驳的光照射在乔浔雪白无瑕的身体,一丝不挂,就右腿套上了这个带着蕾丝花边的袜圈,微妙的淫荡感。   乔浔看了看,就闭上了双眼,只有粉色的眼皮轻轻颤动。   李陟用力抓着他的大腿,后面顶了进来,乔浔撑着镜子,勉强站稳,但腰还是渐渐塌陷下去。中途李陟用力抓着他大腿的手指勾进袜带,然后轻轻一扯就断了,乔浔也射了出来,潮红的脸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   “累了吗?”   李陟抽出身,将乔浔抱起来,重新顶入,乔浔清晰地感受到被鼓起的青筋摩擦,阵阵颤栗,环住李陟的肩膀,小声地呻吟。李陟将他抱回房间,把断掉的袜圈系在乔浔的阴茎上,粉粉嫩,挺可爱的,像个小礼物。   李陟抚摸着他的阴茎,抱着瑟瑟发抖的乔浔,让他疲软的已经在手上重新立起来,顶端涨成了深红色。   “这次等我一起。”   乔浔有些哽咽地摇头,想自己去撸动,被李陟握住手,十指紧扣,让他动不了,只能靠李陟赐予的快感射精、高潮。   这晚李陟抱着筋疲力尽的乔浔,咬了咬他的脸,问:“乔浔你要说什么?”   乔浔喉咙咕哝了一阵,哑声说:“不准去见其他人。”   “嗯,我不去。”李陟轻松地答应,心满意足地将他亲了亲,“我家的事我会处理好,你别怕。”   又含着他的耳朵说:“下次买真正的婚纱给你穿。”   乔浔大吃一惊,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心里十分后悔。   第二天,李陟送乔浔回家时,也去他家问候了他的父母。   没说自己是和乔浔同行,而是说,从母亲家过来,顺便过来看看。   以前李陟不会特意做这样的事,乔浔刚开始有些不知所措,但也没有抗拒李陟跟自己回家,还趁机暗暗观察父母的反应。   李以明并没有私下联系老乔,老乔他们也不知情,像以往一样欢迎李陟。   而高大俊美的李陟在他家总是谦和有礼的样子,准备去乔浔房间还问了乔浔。   “哦,我带你去。”乔浔掩耳盗铃说,“客厅看电视很无聊,我去拿游戏机。”   老乔说:“你李陟才不会玩你那个小孩子才玩的游戏机。”   乔浔小声为自己的爱好争辩:“要的。”   李陟附和说:“乔浔教我玩。”   乔浔看了眼一本正经的李陟,上了楼,他悄声说:“以前不是你教我玩的吗?”   李陟说:“我忘了。”   “我都记得。”乔浔记得,自己第一次玩游戏机,是在李陟家,李陟教他玩的。   靠着沙发的地毯上,李陟让他坐在他两腿中间,虽然很热,但李陟也不介意乔浔的后背靠着他的胸口。   乔浔玩了一会,嫌热就要站起来。李陟没让,把他抱这转过身,面对这面亲嘴。   想到这里,乔浔觉得不如不说了。   李陟好奇问:“什么时候?”   乔浔看向李陟的目光闪烁着怀疑。   李陟忍不住笑,想到以前乔浔乖巧的样子,那时候乔浔很怕自己,因为李陟总是在他面前暴露从未有过的顽劣,所以被亲肿了嘴也不敢反抗。   现在乔浔,好像不怕他了,就是一样的胆小。   当乔浔妈妈敲门叫他们去吃水果,李陟比年少时恶劣百倍,抱着乔浔在门后接吻,咬着嘴唇、舌尖缠在一起,然后拇指摩擦着乔浔晶莹柔软的嘴唇,李陟替大气不敢出的乔浔,向外应声说:“阿姨,我和乔浔马上就下楼。”   明明室内气温不高,但乔浔就像是在太阳下晒了许久,浑身都是热的。   得逞后的李陟连呼吸都没有乱。他神色自若地帮乔浔拉下衣角,又把领口拨正,视线在他锁骨那里停了停,像是在惋惜什么。   乔浔现在住在家里,又是在夏天,李陟不能在他身上留明显的痕迹。想到这点,李陟确实觉得有点可惜。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忍受“送乔浔回家”这个流程了。   今天在把人送到了,他又跟着进了乔浔家,其实在没有见到乔浔父母前,李陟都想将乔浔打包了,原路送回自己家。   而此时的乔浔,在自己家里被压着亲,格外的紧张。   但他不会像以前会把李陟想得很坏,也丝毫没察觉自己差点回不了家,还觉得自己和李陟的处境有些搞笑。   十六岁没胆子做的事,二十几岁在自己家里,背着父母做了。   乔浔羞答答看看李陟,心想,这大概是最迟到的一次早恋,惊心动魄的部分他补上了,甜蜜的部分也是。   乔浔赶紧想了想工作,让自己在下楼前冷静下来,脸上没那么红。   李陟靠在门边,一边好整以暇地等,一边对他说:“小乔,找个机会搬出来住吧。”   这次不用想工作,乔浔瞬间冷静了。    第21章 21   李陟知道,除了高中三年,乔浔就没有怎么离开过乔有绪夫妇的羽翼。他也知道,在温室里养大的宝贝,硬要挪窝会伤根,“断奶”需要时间,让乔浔下定决心离开这个又幸福又控制欲过剩的家,更需要时间。   以前他等乔浔长大,现在他等乔浔在这段关系里,变得更勇敢一点。   李陟伸手捏了捏乔浔发怔的脸,没有逼着要答案:“想好了,告诉我。”   两人下楼后,李陟陪乔家父母客套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乔浔一路送到车库,回头看了眼没人跟出来,才拽住李陟的袖口:“你生气了?”   “就因为你没马上答应搬出来?”李陟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他,“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小气。”   “……不是。”   李陟没多逗他,说:“没生气。我是约了人,时间快到了。”   听到李陟有行程,乔浔好奇问:“谁呀?”   “韩逐让。知道他吗?”   “以前见过几次。”乔浔点点头。   对方在乔浔多认识的那群有钱有势的年轻二代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李陟说:“其实不久前,你也见过。就在李以明在地下车库见你那回。”   那段并不愉快的记忆被唤醒,乔浔也想起来了,那天在场的除了李以明和李陟兄弟,李颐的车上似乎确实还坐着一个人。   没想是韩逐让,更没想到,李颐和韩逐让竟然是朋友。   乔浔难得反应快了一次,说:“那天他有听到什么吗?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不重要。今天只谈点工作。”介于目前两家关系微妙,这次不算是正式的商业谈判,所以只有李陟和韩逐让两个人。这个安排李陟也只告诉了乔浔。   李陟拍拍乔浔的手,“回去吧。”   乔浔又看了看周围,踮脚亲了下李陟,飞快说:“晚点给你打电话。”   市区一处展馆内,一楼在举办私人车展,展出了几十辆古董老爷车擦得锃亮,照得展厅熠熠生辉。   在二楼的看台,男人歪在扶手椅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居高临下地俯瞰楼下。   李陟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韩逐让。   看到不可一世的韩逐让,李陟就想起了苍白敏感的李颐。   李颐和韩逐让怎么扯上关系,李陟目前查不清楚,但他知道韩逐让肯定不安好心。   韩家富甲一方,韩逐让又极具野心,趁着李家主业连续两年营收惨淡的时候,把手伸了过来。他就像一条绕着李家游弋的鲨鱼,眼下又贴近了李颐,大概率也不是出于什么善意。   事实上,在李陟回国没多久,就收到过对方正式的熊抱函。   李陟以前和韩逐让算不上深交,现在更不会和这样一个虎视眈眈的掠夺者交好。   但李陟更清楚,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不用太久,他和韩逐让之间大概率会有一次“合作”。   想到此,李陟眼底的成见尽收,走了过去:“韩总。”   沙发上的男人像是才察觉,慢悠悠转过头来。   送李陟出门后,乔浔陪父母在客厅看电视,斟酌着说起自己打算出去租房子住。   老乔不解地皱起眉,说乔浔不知道怎么了,之前说要去青海工作,现在又要出去住。   老妈倒是没说反对的话,只问乔浔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真没有,我一个人住。”乔浔说,“我同事他们都没和父母一起住,这样比较有私人空间。”   老乔不赞同:“整个二楼都是你的,私人空间还不够吗?”   “又不一样。以后我也会有自己的家,迟早要搬出去的。”看爸妈脸色显然是不会同意,打完预防针的乔浔见好就收,温吞说,“我就是先说说,房子连看都没看呢。”   话题暂时到此为止,但没多久,老乔夫妇就一起去了干爹家串门。   又没过多久,赵澄和就溜达了过来。   她偷听了一大半,告诉乔浔,双方家长结合乔浔种种表现,讨论出来的结果就是,乔浔百分之七十是谈恋爱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就是乔浔叛逆了。   “低调点吧,我的傻弟弟!”赵澄和虚空点了点他的脑袋,“我前一段谈了那么久,都没说搬出去,你一来就要同居,生怕乔叔他们猜不到猫腻吗?”   乔浔闹了个大红脸,白皙的皮肤像透着一层绯色的釉,忙解释自己想搬出去,不是要和李陟住一起:“不是同居,我们各住各的,只是,方便见面而已。”   “这话李陟说的?”   乔浔老实点头。   赵澄和呵呵假笑,说:“也就你信他。”又看乔浔满脸通红,但又心甘情愿的模样,赵澄和只能叹气,心里对好命男李陟咬牙切齿,嘴上还是给了句靠谱的建议,“别急着找房子,免得你爸妈多想。现在马上天气热了,我爸和乔叔他们没多久就要出去避暑了。到时候家里就剩你了,你们想怎么见就怎么见。”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乔浔还是觉得房子都找,毕竟以后可能会被赶出去。   第二天,他在工位上浏览起了租房界面,下班还特意绕去看了一套。   那天乔浔回家比平时晚,老乔养生,家里开餐都比较早,只给乔浔留了饭菜,没有等他。等乔浔慢吞吞吃完饭,就被叫到客厅。   今天没出门散步的夫妇俩面前摆出两张银行卡和一本存折。   老乔还有些生乔浔突然说要搬走的气,板着脸高深地盯着电视。   老妈开口说:“小乔,这个是家里的积蓄,可以付个首付。我和你爸爸都商量过了,你说得也没错,男孩子迟早是要搬出去独立的。但与其租房子,不如早点买一套自己的,以后结婚也能用上。”   乔浔哭笑不得,他知道爸妈是真心疼他,但有时候这份疼爱又密又重。   “不用,家里又不是没房子住,这里挺好的。你们把钱收起来。”   虽然乔浔这么说,但家里这种事不是乔浔说了算。弄到最后,乔浔出去租房子的事不了了之,他爸妈却已经看起了楼盘。   “……他们都已经开始挑户型了。”乔浔戴着蓝牙耳机,把后续一五一十告诉李陟,闷闷补了句,“反正我不会要。”   听着乔浔的语气,李陟笑了下。   乔浔看着温吞柔软,需要一直被人推着走,但其实乔浔很倔,不想要的东西,硬塞硬逼他都不会接受。   “你爸妈那可以顺着他们,看房买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李陟说,“周末我陪你去看想租的那几套房子,好不好?”   “好。”乔浔在电话里的声音轻快了些,“今天你也在加班吗?已经八点了。”   “下班了。准备回家。”   李陟走出电梯,地库里已经不剩几辆车,按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车灯闪了闪。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一声同步的解锁声,紧接着一束冷光从对面直射过来。   李陟微微眯起眼睛看过去,就见到乔浔靠着一辆机车,一张漂亮温润的脸蛋浸在车灯光晕里,冲他笑弯了眼睛。   “好巧啊,我刚好来接你。”乔浔对着手机,声音软软的。   李陟眉宇间的阴郁和倦意在看到乔浔瞬间一扫而空,迈开长腿走过去,声音低沉:“等很久了吗?”   “没有,才来的。”乔浔仰起头看着他,察觉到李陟之前的脸上更冷一点,心里下意识想起之前打听过的韩逐让。   但李陟也说对方算是朋友。那大概率还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吗?   还没问出口,李陟捧起他的脸,在那两片柔软的唇上缠绵悱恻地吻了吻。   地库里的空气又凉又闷,乔浔乖顺地仰着头,被李陟深吻着,像是在被汲取肺里的氧气。   乔浔被亲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无意识地抱紧了头盔,连修长的脖颈都泛起了好看的薄红。   李陟亲完,顺势抱着乔浔没有松手,全身的重量都像是靠在他身上。   乔浔环抱住他,唇瓣红肿,喉咙刚刚被舔的又痒又干,哑声问:“很累吗?我送你回去。”   “去约会。”李陟轻轻吻了下乔浔的脸颊,“你都来接我了。”   深夜的环山公路上,六月的夜风褪去了凉意,迎面扑来时带着属于盛夏的、草木蒸腾的湿热与野蛮。   机车轰鸣着切开夜色,李陟坐在后座,手臂牢牢环着乔浔的腰,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市的喧嚣远远甩在身后,速度、风声,还有依靠在一起的体温,都带来一种隐秘的、如同私奔般的失控与悸动。   当机车在山顶的观景台停下,李陟摘下头盔,又松开领带,在山风里,久违感觉到了鲜活与自由。   李陟将外套披在乔浔身上,毫不介意地将靠在栏杆处,点了一支烟。   半支烟的功夫,山风吹得人微醺,脚下是整座城市璀璨如星河的灯火,陪在身旁的乔浔眼眸被夜色浸润得如珠如玉。   “什么时候学的车?”   李陟还记得,之前有人夜里骑车送乔浔回来过一次。那时他心里介意,是不是对方教会了乔浔骑车,一直没问出口。   “刚毕业的时候。”乔浔难为情地小声说,“以前你不是有一辆吗?很酷。”   李陟闻言一笑,搂过乔浔的肩膀,问:“乔浔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望着乔浔的双眼深邃又带着笑,里面分明写着他真正的问题“是不是很久了?”   乔浔薄薄的皮肤似乎被这夏夜的风轻易就吹红了,他说:“第一次一起出去玩的时候。”   李以明喜欢游山玩水,经常呼朋引伴一起出游。乔家加入的第一年,在庐山山上的别墅里,大人们一堆,小孩一堆。   乔浔认生,安安静静当小跟班,自觉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而李陟,还是那个印象里一个酷酷的哥哥。   那天晚上,趁大人们打牌,有人偷了酒庄的酒。而李陟也喝醉了,凑到乔浔面前,和他一起拍照。   那是很久以前了。   李陟看着乔浔,手指轻轻捏着乔浔泛红的耳垂,双眼中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过去和乔浔的种种,他一向自认清醒,没有未来、没有承诺的年月里,他贪恋又混蛋。现在他已经把乔浔拉进了自己的世界,也以为自己对这段感情的索取已经足够清晰,尺度全由自己说了算。   可是每每靠近乔浔,有些感情,好像就会变得更多更满,更贪婪。   “乔浔。”   乔浔觉得自己的自述像个小痴汉一样,满脸通红又茫然地抬起双眼。   李陟低头,与他光洁的额头想贴:“我没喝醉。”   当时没有喝醉,那个靠近不是意外,和以后的每一次一样,都是蓄谋已久。他早就盯上了他,从一开始就是。   “咚——”   山顶的古寺里,敲响了整点的钟声,悠远、空灵的钟声穿透了夜空。   乔浔想起在电影里看到的,心动是钟声。   在那一瞬间,分不清那是寺庙的钟声,还是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站在城市边缘,在这盛夏之初,乔浔清晰地感受到,他比以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还要更喜欢李陟。   市区一处高层公寓内,“扣扣”,两道敲门声后,曲万玲推门进来,李以明正将印章盖在文件上。   “还不休息吗?”曲万玲走过去,将一杯温水放在桌角。   “不急,正好你来,我和你说点事。”李以明抬眼看向曲万玲,“方瑜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离婚的事到底为止。老爷子不点头,我也绝没想过真要把这个家拆了。下周,我就会正式调回总集团。”   曲万玲并不意外,也无力计较,她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额角,说:“回总集团?李陟不是才去日本谈了合作,风头正盛。你偏偏这个时候回去,不是要给他添堵?”   “是家里的意思。”李以明顿了顿,把印章放正,“年轻人拿得太早太多,容易走岔路。”   曲万玲心思一动。   早不打压晚不打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李以明回去分权。   可以说是给方瑜母子施压,也可以有另一个解释:李家知道他们寄予厚望的李陟出问题了。   曲万玲像是不经意地问起:“方瑜那边,你说清楚了,是说清楚了什么?是说清楚了不许提离婚,还是……说清楚了别的什么?”   见李以明沉默不语,曲万玲眼底毫无笑意地笑了笑:“你我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看人心思,我还是有点准头的。你这趟调令,与其说是压李陟的风头,不如说,是要方家知道,闹是没用的,李家该护的,会护到底。既然如此,方家自然不会再纵容方瑜。”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用法。那暗地里呢?你们李家的人,做一件事。从不会只图一个用处。”   李以明合上文件,走到她面前坐下:“阿玲,有些事,不该我们两个在这里议论。”   “不该议论,还是——不方便让我知道?”曲万玲了然说,“我在明宇待了十几年,什么样的调令是敲打,什么样的调令是防患于未然,我分得清。李陟现在如日中天,家里没有理由现在敲打他,除非……”她故意停下,看着李以明的脸色。   李以明沉默的神情,像是默认了曲万玲的推测。   “你家已经知道了什么。”曲万玲也把话说明白,“关于他身边,那个姓乔的孩子。”   李以明的眼神晦暗了一瞬。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你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吧。”她说,“没必要绕这么大一圈。”   李以明这才开口:“你知道,我们倾注了多少心血在他身上。我比任何人都盼着他能稳稳当当地接下李家。但他现在偏偏要走岔路。那乔浔不能再留在他身边。阿玲,这件事,你去出面,让他离开李陟。”   二十多年的共处,曲万玲自认是懂这个男人的。可听着他理所当然的通知和安排,她依然觉得荒谬,甚至有些想笑。   连带着那点在心底多年的微末感情,也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廉价可怜。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曲万玲冷笑一声,“你害怕和他闹翻,现在让我去当这个靶子?你就不怕他把这笔账全算在我头上,连带着也记恨李颐?”   曲万玲语气温和又字字犀利:“况且,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李陟喜欢男人,对你和方瑜是个打击,对我来说,却是件天大的好事。我何苦去蹚这趟浑水,替他把‘绊脚石’搬开,好让他回头,以后再去娶个千金大小姐回来压我一头?”   “阿玲。”李以明双手搭在她肩上,看着她,“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再跟他把关系闹僵。我了解他,吃软不吃硬。但这恶人必须有人做。你去见乔浔,态度由你来拿捏。作为补偿你,也为了你和李颐的将来……我回总集团后,明宇置地我不带走一分一毫,全部交给你。”   曲万玲眼皮微垂,细细想了下这个条件。   一家营收近千亿级别的公司,乍听确实是一步登天。但她清楚,这几年大环境的打击,房产早不是从前的黄金行业,明宇置地如今这么大的规模,其实已经陷入了尾大不掉的困境。表面风光,实则生态非常脆弱,一旦哪个环节的资金链出现断裂,就是一个接着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可眼下,没有比明宇更好的入场券。   没有明宇,她永远上不了李家真正的牌桌。   “你为了保全你们的父子情深,为了长子的前程,还真是舍得下血本。”曲万玲轻轻拨开他搭在肩上的手,“但我要的不止这些。”   李以明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握住她微凉的手,语重心长道:“我重视李陟,但也不可能亏待了李颐。再说李颐心思就不在这里,还要跑去国外图清静,我想给他,他也不要。明宇能有现在这个规模,也有你这些年的心血,一家全交给你,这样还不够吗?”   李以明要给她的这到底是摇摇欲坠的金矿,还是一戳即破的泡沫,她分得清楚。   曲万玲目光在李以明脸上巡视,眼底甚至没有埋怨,只是清醒说,“明宇是块肥肉,但等以后李陟全面接去权后,你你觉得以明宇现在的资金杠杆,能在他的打压下抗多久?我去当了罪人,以后他站稳脚跟,第一件事就是拿明宇开刀找我算账。到时候,李颐怎么办?”   李以明保证道:“有我在,信托那边李颐有份额,他也有董事席位,李陟动不了他。”   曲万玲说:“李颐在信托里的份额连李陟的五分之一都不到,他在董事会那个虚席,李陟真要架空他,有的是手段。你嘴上说他不争,那是他不争吗?那是他清楚,你们李家所有人的心,全偏在李陟身上,他争不过。”   李以明沉默了。这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也不会去掀开的事实。   半晌,他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有些事我做不了主,能给你们的,都给了。以前你从来不提,现在怎么偏要计较起这些?”   就是太多年了,不仅是她,还让李颐躲在阴影里,退让得太多了。眼下,李家内部一场会波及所有人的风暴正在成型。她必须在借这个时机,拿到属于她和李颐那一份。   曲万玲敛去眼底的波澜,反握住李以明的手,说:“你要我去见乔浔,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明宇置地必须从总集团彻底剥离,斩断所有交叉持股,我绝不接受明宇以后受制于李陟。”   “第二,我要进李家家族信托的管理委员会。”   李以明勃然变色,猛地抽回手,看她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你要进信托委员会?阿玲,你胃口太大了。其他人不会同意的一个外人……”   “同不同意,是你该去操心的事。”曲万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耗费了她半生心血的男人,“要么,你给我能在未来牵制李陟的权力;要么,你就看着你的宝贝长子,和那个男孩双宿双飞,最后被你们李家彻底抛弃。”   李以明看着曲万玲那张毫不退让的脸良久,眼中闪过种种复杂的情绪,有忌惮,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欣赏。   “好,第一件事,我马上就能办。信托委员会的事,下个月的董事会上我会提。但在这之前,你要让李陟和乔浔,永远分开。”   曲万玲重新扣住他的手,声音轻而稳:“一言为定。”   --------------------   小情侣感情浓度upupup    第22章 22   六月的第二个周末,乔浔已经租好房,交了第一个季度的租金,李陟又顺手划去后面三个季度的租金。   当天下午,乔浔把自己租房的消息,分享给了袁柏灵。   袁柏灵在微信上,又震惊又羡慕,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说等他工资涨了,也要试试一个人搬出去住。   乔浔回复:“还是住家里划算。”   袁柏灵问他租的房子租金多少,乔浔报了个数,袁柏灵就说:“好贵啊。”   是啊是啊。   乔浔是整租,小区和物业又是顶配,价格自然不低。   乔浔问:“以后要是你和女朋友一起住,租金怎么算呀?”   袁柏灵虽然没有女朋友,更没有同居经验,但想也不想:“肯定我都给呀。都住一起了,是我老婆了,我还要她掏钱?那我多没面子。”   这个回答莫名让乔浔心里难为情了一下,回了一个“哦”。   其实乔浔正在为要不要把李陟付的钱转回去,暗自苦恼。   他知道,自己要是那么做了,李陟肯定会不高兴。   李陟不在乎那点钱,让乔浔自己看房子、付第一笔款,已经是李陟最大的体贴。   乔浔闷闷地想,如果他们家里差距没那么大,或者,如果李以明不是自家的恩公……   可是这都是乔浔早就清楚,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他不能太自私,一边享受着,另一边又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闹别扭。   乔浔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要调整心态。   正好这个时候,李陟倒了两杯酒走回来,乔浔就放下手机,接过了其中一杯。   乔浔的新家还需要布置和收拾,签完合同后,他们就回了在同一小区的李陟家。   李陟搂过他的肩膀,说:“等房子收拾好,给你补乔迁宴。”   乔浔点头,和他碰碰杯,说吉利话:“敬今天的顺利。”   李陟笑笑,也和乔浔碰了下,说:“敬以后的自由。”   乔浔本来有些触动,感觉自己和李陟崭新的、共同的小世界近在眼前。   但和李陟相互对视着,他渐渐又察觉这个“自由”可能还有别的含义。乔浔红着脸,把杯底浅浅的葡萄酒都喝光了。   李陟问:“好喝吗?”   乔浔点头,李陟便吻了他。乔浔含着他的嘴唇和舌头,口中被动地接着渡过来的酒,有些喘不过气。   这样玩闹似的,两三杯酒下肚,乔浔有些醺醺然,靠在李陟肩上,说:“哥,后面那三个季度的租金,我转给你吧。”   李陟脸上笑意淡了点,没说好还是不好:“是不是早就想说这句话了?”   乔浔说:“……也没有。”   “难怪一直嘴角撇撇。”   乔浔摇头,他没有不高兴。和李陟待一块的时候,乔浔都挺高兴的,就算什么安排都没有。   “想了多久了?”李陟的语气不重,但一句接着一句,“乔浔,谁教你的,谈恋爱还要AA制?”   这句话终于让乔浔听出他是真的不高兴了。但乔浔觉得有些委屈,眼眶渐红。   想说的话太多,乔浔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他怕说错,更怕说了李陟也不懂。   他只是不想这些很小很小、又许多许多的不对等,成为以后证明他们不匹配的证据,或者成为攻击他们感情的阻力。   李家太高,乔家太低,乔浔在努力地、笨拙地去够他的月亮,但他也会害怕,害怕以后的某一天,自己会摔得粉身碎骨。   最后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李陟不让步,乔浔也不愿意退缩。   当李陟洗了杯子,回过头,看到身后脸蛋红红、眼尾也红红的乔浔,心里又软了,刚想去抱着他哄。   乔浔擦擦脸,细声细气说:“我要回去了。”   李陟面无表情用毛巾擦了擦手,说:“这么早,还有事情没做。”   乔浔迟钝地看着李陟,以为李陟生气,今天不想和自己做爱了,但显然没有。   李陟把乔浔抱到腿上,淡淡的葡萄酒香混合着乔浔柔软皮肤上的香气,很馥郁很催情,好像怎么深入他的身体都不够,特别想把他和自己揉为一体。   不能在乔浔身上留下太显眼的痕迹,平时李陟留下的吻痕都藏在了夏天短袖能遮住的地方。尤其李陟几个钟爱的地方,红红紫紫一团。   李陟刚回国的时候,乔浔粉粉的乳头还又小又平,现在视觉上已经变大了许多,颜色也是诱人的深。现在随便拧一下,咬一咬,那里就会簌簌突起。   乔浔软绵绵陷在沙发和李陟之间,被顶得又痛又酥麻,哭着抱怨,李陟从他胸口抬起头,凑近了才听出,他不是在撒娇说痛,是在说沙发太软,他没有力气了。   李陟手上用力,让他坐到自己身上。这个姿势顶得乔浔依然难受,但李陟很爽,说:“是你太软了,小乔。”   乔浔泪眼朦胧地看了眼自己的小乔浔,很精神很抖擞,硬邦邦的。   他小腹一阵一阵抽搐,刚想伸手去摸自己,被李陟钳住了手腕。   被操得哆哆嗦嗦、全身皮肤泛红的乔浔无助地看看李陟,这才发觉,李陟还在生气。   从客厅转移到卧室,李陟好像还体贴问:“小乔还好吗?”   不知道是酒劲上来,还是被操得,乔浔有些缺氧头晕,说:“想去卫生间。”   李陟一边亲他,一边抱着他去了卫生间。   在马桶边,乔浔双脚虚浮地站着,李陟从后面扶着他,也帮忙对准马桶。   乔浔浑身通红,看着李陟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马上就要哭了。   李陟唇舌火热地吻着他的后颈和侧脸,说话特别冷漠,说:“尿吧。现在不尿,一会憋不住尿我身上,你又要气哭。”   乔浔羞得两包框不住的泪滚下来,身下也在李陟地抚弄里,响起水声。身体的热量被大量带走,乔浔像小孩一样靠在李陟怀里打了尿颤。   李陟嘴角若有若无挑了下,咬了咬乔浔哭肿的脸:“好了好了,听你的话还哭,你不听我的话,我哭管用吗?”   乔浔呆呆看着李陟,眼睫毛湿漉漉黏在一起,懵懂认真的样子,像是在想象李陟流泪的样子。   李陟看着傻傻的模样,低头靠近他的脸:“亲我。”   乔浔仰头,在他脸上和唇边细细亲吻。这比李陟亲得温柔多了,好像李陟怎么折腾他,他也不会生气。   乔浔一边亲,一边说:“不要不高兴了。”   李陟说:“乔浔我不高兴,是因为你好像很害怕我给你花钱。和我算得这么清楚,是不是时刻准备着和我划清界限?”   乔浔心口不一地摇头,不敢看李陟。   李陟说:“我怎么觉得是呢。”   李陟怎么这么了解自己?   乔浔沉默不说话。   李陟捏起他的脸,眼底深沉地看着他,另一只手揉着他的屁股,吓唬他:“鉴于你表现不好,今天不想送你回去了。”   乔浔一惊,酒意和温存都被吓褪了大半,微微瞪大眼睛。   李陟说:“我不想把问题留在下次。我们说清楚了,你再回去,在手机上给你爸妈说一声。今晚住朋友家,不回去了。”   乔浔觉得不公平,明明是李陟什么都不说,只知道操他、惩罚他,现在还要让他骗父母。   见李陟冷冰冰的表情不像是假的,乔浔哽咽说:“我是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怎么做才合适。你觉得我不对,直接告诉我,不要这样。”   没想到这句实话会在这种时候听到,李陟仍旧冷着脸,问:“之前那五次呢?”   “都不是认真的。”乔浔眼神闪烁,明白李陟早就知道自己在骗人,最后又委屈又不甘心擦眼泪,“……其实,都是假的。”   乔浔这句话,和说“我一直在等你”无异。   “怎么这么会哄人?”李陟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抱着乔浔,又亲又咬。   后面一边冲澡,一边给他清理,期间只做了一回,就抱着乔浔回到了卧室。   乔浔倒在床上,骨酥肉软,一动也不想动,还是李陟拿来毛巾给他擦了擦头发。   毛巾裹着乔浔的脑袋,只露出他漂亮的脸蛋,楚楚动人地瞧着人:“哥一会你帮我拿下手机。”   李陟说:“要转钱给我吗?”   乔浔大概觉得那个话题已经翻篇了,或者说可以跳过去了,听李陟这么说,表情又为难又无错。   李陟依然轻轻擦着他的湿发,问:“乔浔,我问你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乔浔点头,心里有点紧张。   “乔浔,房子是不是我们一起选的?”   乔浔点头。   “你会不会让我去那里?”   “会啊。”   李陟说:“那为什么,钱就不能是我出?”   乔浔刚要开口,就听李陟又说:“其实我还放了一张卡在你包里。”   乔浔身体一僵,惊讶地看着李陟。   李陟摸摸乔浔的脸。   他知道自己不能太快,给乔浔太大压力,但是乔浔的脑袋里好像还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陟俯下身,和他鼻尖对着鼻尖,说:“乔浔,以后我给你的只会更多。你要习惯,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李陟他用毛巾在乔浔下巴打了个结,捧起他被裹着、显得又小又精致的脸,“因为以后你是我的新娘,我会给你全世界。”   渐渐的,乔浔眼中的惊惶无错,被另一种情绪取代,脸也更红了起来。   “知道了吗?”   乔浔分不清,此刻脸红心跳,到底是因为反驳不过李陟,还是心里其实并不排斥,轻轻点了下头。   花了一周,乔浔背着家里租好的那套小公寓已经布置得初有雏形。在周末,他即将到来在新家的第一晚。   乔浔早晨就向家里报备了行程,他今晚要和袁柏灵约饭,然后晚上就不回家了。   临出门时,老乔在客厅看新闻,留意到他在换鞋,照例问:“几点回来?”   乔浔笑着又说了一遍:“就说不回来了呀。”   老乔这才又看了看乔浔,眼底有些许疑虑,他最近总觉得儿子哪里透着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上次老赵说他不该管太多太细,应该放手的。话是这么说,老乔心里还是不敢松懈。   乔浔从小就听话懂事,是又纯良又金贵的好儿子,老乔他们觉得家里是该上点心,就怕疏忽了,让人钻了空子,乔浔就学坏了、被人骗了……   老乔张嘴,想说自己晚上可以去接他。不过还是欲言又止地咽了回去。   乔浔学习、爱好、朋友,样样都是他们看在眼里,又都了解的,规规矩矩,一点不像同龄人,没有过半点出格。   乔浔现在和以前也没两样,周末了也没什么安排,现在就拿着工具,出门学书法。   最后老乔只说:“快去吧,记得回消息。”   乔浔刚在老师那上了半节课,就忽然接到了赵澄和的电话。   原来赵澄和不知道是气消了,还是忘性大,答应徐知世,去对方家里拿回她的私人物品。   她翻遍了通讯录,最后选择联系乔浔。   ——其他人都是她和徐知世的共友,已经见过很多很多次她们的分分合合,赵澄和实在怕丢脸。   乔浔在电话里问:“这么久了,她怎么不直接寄给你?”   “我都说不要了,她非得要我去拿,也不给寄。”赵澄和自嘲地笑了一声,“小乔,你说她是不是又想找我复合?说不定等会儿我过去,她又给我跪下,我扇她几巴掌,我们俩又像以前那样抱头痛哭,稀里糊涂就和好了。”   乔浔说:“不要吧。”   赵澄和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我没那么贱。一会我自己先上去,半小时我没下来,你就上去把我拉走。”   乔浔听明白了,赵澄和是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也担心自己重蹈覆辙。   “好,半小时后,你在南门等我。”   赵澄和简单收拾下,从家里拿上两瓶冰饮料,在约定好的路口,一眼就看到乔浔。乔浔染了头很潮的奶茶灰,在初夏的阳光下,整个人白得透光,碎发微微晃动,像朵毛茸茸的蒲公英,身旁还领着两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师傅临时有事,让大徒弟乔浔帮忙看一阵小师弟。   “姐姐,我还要上课走不开,所以另外找了人。”   赵澄和刚想伸手揉揉乔浔的新发型,后面“滴滴”两声喇叭,吓得她手一顿,也终于把乔浔的话过了下脑子。   乔浔找了谁?大周末的,又能找谁?   回过头,缓缓停靠在路边的,果然就是李陟的奔驰车,还有驾驶位上李陟那张没有表情的帅脸。   和李陟认识这么多年,赵澄和也没想过使唤这位大少爷,况且,现在李陟手上的正事有多忙,她多少也知道点。   看着今天的司机兼保镖,赵澄和怕怕说:“他不是很忙吗?我有点不敢使唤他呀。”   “哥最近没那么忙了。”   原因是李以明,对方不想离婚,联合家里几个长辈一起在公司上给李陟施压。李陟不吃压力,眼不见心不烦,这一周都有空陪乔浔布置新家。   赵澄和“哦”了一声,没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车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问乔浔:“你不和我们一起去?”   “我还要等老师回来,估计要一个小时。那个时候你们刚好结束,不耽误时间的。”乔浔贴心补充,“你放心,哥嘴巴很严,也不会笑话人。”   --------------------   幸好老乔的小孩是乔浔,   也幸好乔浔喜欢的人是李陟    第23章 23   赵澄和硬着头皮坐上车,跟李陟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耽误他太久。   李陟在后视镜里看过向他们挥手告别的乔浔,视线重新落回前方时,才没人情味的“嗯”了下。   当车子在目的地停下,赵澄和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李陟举起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对着她:“半个小时。时间一到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我不想推门的时候,看到你在抱着人亲。”   赵澄和后背一紧。   今天只是想找个伴儿,没想到请了一个大爷。   走到单元门前,她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乔浔不会是故意让李陟这祖宗陪自己来的吧?   十分钟不到。   李陟看到赵澄和出现的身影,他给乔浔发了条微信:人下来了。   赵澄和拉开车门坐上后座,关门的手微微发抖,轻轻松松地说:“怎么样,这次够快了吧。”   李陟看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赵澄和掐着手心,冷笑说:“不要了。”被李陟目光扫过,赵澄和莫名觉得狼狈,“我知道乔浔让你来是什么意思,就是怕他也劝不住我,怕我一来就和人复合了。”   确实,赵澄和走出电梯时,还在想,别动手,也别心软。   而且,当她看到在楼上徐知世瘦了不少,她也不是不心疼。   但是当她到处乱转的目光,不小心落在了客厅的茶几上,不小心看到那里摆着两份吃了一半的外卖,还有两杯插着吸管的冰咖啡。   那一瞬间,赵澄和前所未有地清醒过来,她们感情里那头巨大的、名为“替代品”的大象终于将她心脏撑炸了。   车开上路时,赵澄和说:“李陟,你知道我在楼上看到了什么吗?”   李陟说:“徐知世和其她女人睡在一起。”   “……没有。”赵澄和说,“我看到桌上摆着两份外卖,一根饮料里还插着两根吸管!徐知世真的一天也少不了人陪。”   赵澄和问:“算了,不想说她了。”   过了一阵,赵澄和又自顾自说:“其实,我俩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疼她的只有她奶奶,她想要有人陪着她,也害怕被人抛弃。可我家就我一个女儿,我爸妈还那么疼我,就唯独不接受她,她一直也挺难受的。所以唐茂在她身边也这么久了,就当两个小可怜抱团取暖,以后我就不掺和了。”   李陟目不斜视地开着车,显然对赵澄和的感情问题没有兴趣,但是他被乔浔叫来当司机,就得做好听苦水的准备。   赵澄和问:“李陟你见过唐茂吗?”   李陟说:“没有。”   赵澄和说:“一会我给你看看照片。和李都蜜还有点像,眼睛特别大。”   刚好遇到红灯,李陟踩停了车,目光也从后视镜凉凉看过来。   赵澄和说:“我知道,不会在小乔面前提的。原来你也知道心虚。”   看着李陟冷冰冰的侧脸,赵澄和忽然问:“李陟你想过以后吗?”   这个问题由她来问不合适。   在得知乔浔和李陟在一起后,赵澄和其实就没想过他俩能走多远。   分开是迟早的事。这个事实她觉得乔浔也是清楚的。   但谈恋爱嘛,当下开心就最重要,也由不得旁人说三道四。   所以,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和恐惧,赵澄和都挺乐观地支持。   但今天可能抽风过头,她忽然多嘴了。   李陟问:“怎么?”   赵澄和一鼓作气说:“你不觉得你和乔浔,其实和我俩挺像的吗?你家就不说了,但我乔叔可是顶顶疼乔浔的,有百分之一百的可能,就是他会和我爸妈一样,不接受现实。你不怕吗?”   李陟没有立刻回答。   车里安静了两秒,只有雨刷器规律地划过前挡风玻璃。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李陟这些天听得最多的两个词,一个是“责任”,一个就是“以后”。两词都格外沉重,此刻被赵澄和这么随口一问,李陟也无法给出轻率的回答。   前方绿灯亮起,奔驰车平稳地滑出停止线。   “担心。”李陟说。   赵澄和意外地看着言简意赅的李陟,他像是权衡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那个诚实的答案。   什么啊,还以为李陟只是玩玩,根本没想过,他和乔浔的感情,能走到去面对乔浔父母的那一步。   好像对这个人有了新的认识,赵澄和突然有些莫名伤感。   原来李陟也是一个会认真担心俗事的普通人。   说起来,要不是乔浔,李陟应该会和她这样的玩伴在成年后渐行渐远的。圈子、家境、性格,李陟和他们不一样,友情能维持这么多年,一半是习惯,一半大概也是因为乔浔。   忽然没有那么不好看他们的未来,赵澄和宽慰说:“别啊,我和徐知世是极端情况,你和乔浔都是正常人,没那么难。”   李陟问:“你觉得,要是乔浔爸妈让他和我分手,他会听吗?”   “……”赵澄和对自己挑起的话题后悔不已,郁闷地窝回座位,“这我哪知道。”   不用想,肯定分手啊。   乔浔不是无法无天的赵澄和,况且乔有绪身体还不好,他们真要不同意,以乔浔的性格,到时候肯定就和李陟说拜拜了。   像是觉得她这个假话太敷衍,李陟凉凉扫了后视镜。   赵澄和窝囊地回避了视线。   白我干嘛?我这还受着情伤呢。你俩,一个薄情寡义心思深沉,一个胆小怕事习惯退缩,以后有问题也是活该。   车开回他们小区附近,小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小白杨似的乔浔已经站在路边等他们了。   赵澄和趴在车窗边,对乔浔挥挥手,问李陟:“小乔新发型好看吧?”   “好看。”看着乔浔,李陟补充了一句,“我陪他去染的。”   “我之前还没见过他染头发呢。”赵澄和笑了笑,“小乔其实有自己的小叛逆。你懂吧?”   李陟赞同颔首。   “所以好好对我弟弟,真心换真心。”趁乔浔乔浔坐进副驾,赵澄和跟人打了声招呼,就准备推门下车,“行了,我走了。小乔,今天谢谢你把人借我当司机。”   “你和我们一起吧。”乔浔回头叫住她,“今天小袁请客,多一个人也没关系。”   袁柏灵就新工作的事要感谢李陟的牵线搭桥,就约在今天。   更巧的是,袁柏灵老二次元了。他和赵澄和特别合得来。   在袁柏灵精挑细选的高级又昂贵的餐厅里,桌上四个人里,乔浔和李陟都是话不多的人,好在剩下两个人都是话唠,吃饭期间袁柏灵眉飞色舞,赵澄和大呼小叫,两人相见恨晚,聊得热火朝天,还当场给他玩的那款游戏成功拉新。   余光看到对面乔浔成熟英俊、气场冷峻的霸总哥哥忽然笑了下,袁柏灵才觉得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拘谨。他觉得自己和赵澄和在人家面前,实在挺不稳重、挺幼稚的。   他悄悄对赵澄和说:“我刚刚看到哥笑了下,不会是觉得我俩太吵,笑我俩吧?”   赵澄和正忙着建号,眼睛都不往对面看,只说:“放心,不是对你笑。人家眼里没我们,聊咱们的。”   袁柏灵毫不多想,傻乎乎地松了口气:“也是,幸好今天小乔也在,不然咱俩光顾着玩,都有点冷落他哥了,嘿嘿。”   赵澄和看了看清澈愚蠢的袁柏灵,慈爱点点头,心想:果然啊,笨蛋交的朋友,也是笨蛋。   这顿饭的功夫,赵澄和就觉得,李陟和乔浔两个人没打算遮遮掩掩。   或者说,是李陟压根没那个心思去遮掩。   刚坐下没多久,赵澄和就偶然瞥见,坐在对面的李陟单手搭在桌沿上,食指一下一下蹭过乔浔的手背。   乔浔没躲,也没看他,只是耳朵尖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目睹了全过程,赵澄和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好家伙,一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个真的什么都没察觉,两个人倒都心安理得。   其实,乔浔并未完全不在意身旁若有若无的碰触,只不过,他的注意力一半分给对面聊天的两人,另一半分出来,时不时低头看眼手机。   他今天心情有点隐秘的小雀跃,一直惦记着今晚要回新家呢。   但一顿饭吃完,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谁也没有散场的意思。   赵澄和正好没想回家,也不想一个人呆着,而袁柏灵就爱凑热闹,两人都眼巴巴等着李陟发话安排下半场。   李陟的手从桌上拿下,顺势也将乔浔的手牵过来,在桌布下十指交扣放在自己大腿上。   他另一只手翻了翻手机,随口说:“有个朋友今晚包了个场子开派对,叫我过去,说找了个地下偶像团来热场。”   “谁啊?”赵澄和一想李陟也不可能认识什么地偶,便自己翻手机,找出最近圈子里最火的那个团,把屏幕递过去,“不会是她们吧?这团最近超火的。”   李陟余光扫了眼:“可能是,听说人挺多的。”   “我要去我要去!”赵澄和眼睛亮了亮,“跟着李总混就是好,什么世面都能见着。”   袁柏灵也在一旁兴奋地点头,又给脸颊微红的乔浔递眼色:有哥哥真好啊!   李陟看了眼乔浔,低声问:“你要不要也去看看热闹?”   乔浔看看兴奋的另外两个人,说:“去看看吧。”   把这两个精力旺盛的人送到派对的Club,交代了朋友好好招待后,李陟便拉住也要一起进去的乔浔。   李陟说:“我们就不进去了。你不是不爱凑这种热闹。外面走走就行。”   Club的背后,是一片巨大的人工湖,沿湖的步道上,夏日的树篱与盛开的栀子花交缠在一起,晚风吹过,暗香浮动。临岸的湖面下有似星似月的小灯,乔浔双手搭在栏杆上往下看。   李陟也站过来,在他身后,撑着栏杆手臂刚好在乔浔两侧,像是从背后抱着乔浔。   乔浔有些不太好意思,微微侧过脸,回头看了李陟一眼。   李陟顺势低下头,在他脸颊吻了下。   乔浔脸上一红,赶紧回过头,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是不是想回去了?”李陟手臂环住乔浔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乔浔肩膀上,“吃饭的时候你看了七八次手机,每次问你在看什么,你又不说。”   乔浔耳朵更热更红:“我说了,那赵姐姐和小袁怎么办?”   李陟说:“小乔你这个习惯要改。”   乔浔一愣:“什么习惯?”   李陟说:“心里想要什么,就只在心里偷偷想,也不肯说。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也这样?想牵手不说,想回家不说,以后要是有更大的事,是不是也打算自己憋着?”   乔浔没想到一件小事,会被李陟绕这么远,还能追究这么多。   听李陟的口吻,他也不是在较真,乔浔以为他只是在故意吓唬自己,说:“赵姐姐今天心情不好嘛,万一喝多了,还得有人照顾她。嗯,等会把她和小袁送回去,我们再回去。”   李陟的手臂环紧了乔浔的腰,微微偏头靠着乔浔的脑袋没有说话。   刚抱着干净温软的乔浔,李陟就想起了赵澄和今天在车上的问话,也想起那个他们都心知肚明乔浔会做出的选择。   越想越觉得不爽。   乔浔太乖了,乖到可以一声不吭地把爱藏那么多年,所以以后,他是不是会为了父母,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正当李陟的眼底越来越沉时,乔浔忽然一不做二不休地转过了身,伸出手,把李陟整个抱住,在夜色里睫毛忽闪忽闪的、眼睛亮晶晶看着李陟:   “现在想你亲我一下。”   看了看在外难得这么主动大胆的乔浔,李陟低下头,乔浔就轻轻闭上眼,仰起脸等他。   李陟微张开牙齿,在乔浔白皙柔软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唔……”   “对不起。”李陟手掌捂着他半张脸,用指腹揉了揉,重新低头,这次嘴唇印在了乔浔嘴唇上。   乔浔看着近在咫尺又一动不动的李陟,微微仰起头,伸出舌尖轻轻舔开李陟的唇角。   百米外,美女如云的派对现场。   舞台上的女偶像们穿着闪亮的打歌服又唱又跳,所有人都在欢呼、捧场,袁柏灵兴奋地挤在最前面,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赵澄和手里端着一杯酒,站在明明暗暗的镭射灯光里,跟着人群一起举杯,大声喊着:“去他妈的旧感情!老娘以后要做一个积极向上、每天开心的新女人!”   狂欢到大脑缺氧,赵澄和摇摇晃晃地退出来,随便找了个卡座坐下,准备休息两分钟继续去疯。   但平静又亢奋了一天的大脑像是超负荷,一旦停下,就瞬间垮了。   她刚坐下一会,那些白天的记忆突然铺天盖地袭来。   “认识有12年了,在一起也有八年了。徐知世,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吗?是我非要分手的吗?!”   “难道不是吗?我还要怎么求你?你选择你爸妈的时候,不就已经放弃我了吗?”   “让步?让步就是让你去相亲,介绍男人给你,让步就是八年了,他们都不愿意见我一眼?!赵澄和,我做你的狗还不够吗?还要让你们全家这么作践我!”   “徐知世,别他妈装得很委屈的样子,什么都符合你要求的人,你不是早就找好了吗?”   “我都说了几百遍了,她只是我的助理。我一个人在国内扛不下去的时候,只有她在帮我!”   “够了够了!别再拿这种烂借口恶心我了!你们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吧,算我成全你们!”   “你是个孤儿!你没有家!我做不到像你一样孑然一身!滚啊!”   “好……好。赵澄和,你真狠。”   “对我没爹没妈,你最孝顺你爸妈,那你就滚回去听你爸妈的话!你去相亲,你去找个男人结婚,你去生孩子!去过你们家那种完美无瑕的正常日子!”   “我祝你这辈子,和不爱的人睡在一张床上,永远活在恶心里!我恨你,赵澄和……我恨死你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和曾经那么喜欢的人,吵得这样面目全非,歇斯底里。   明明相爱了那么多年,最后却恨不得把对方的心剜出来踩碎。   周围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袁柏灵傻乎乎地转过头,刚想跟赵澄和分享自己拍到的绝美直拍,找了一圈,看到赵澄和在角落的卡座上深深低着头。   赵澄和此时后背阵阵冒着冷汗,她心力交瘁地揉着额头,借着掌心的遮挡和昏暗闪烁的灯光,顺势擦掉奔涌而出的眼泪。   --------------------   小袁没有CP。    第24章 24   虽然喝多了,但在乔浔和李陟来接她们时,赵澄和也有注意到,有人红红的小嘴还肿着。   赵澄和先看了下李陟,惹不起,然后就笑得又贼又坏,指了指乔浔。   袁柏灵已经喝花了眼,学着她的动作,也指过来:“欸,嘿嘿,小乔你去哪里了?”   乔浔本来脸皮就薄,被取笑后像个傻鹌鹑,当然也和李陟保持了规矩的距离。   然后本来应该火辣辣的周末夜晚,李陟被请回了自己家。   而乔浔在他的新家,陪伴两个醉鬼,又在第二天送两人回家,乔浔自己也乖乖回到了父母家。   好不容易又哄又骗地让人租了房,结果乔浔“搬出来住”和李陟想的并不一样。   电话里,乔浔认真说:“我想循序渐进。以后再周末自己住,然后周一回家。”   李陟沉默了两秒:“也就是说,你本来也只打算租个房子,一周住两天。”   “嗯。”乔浔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软软地补了一句, “平时你也很忙嘛。”   李陟无声地笑了下。   原来在乔浔的规划里,租房不是他们同居的前奏,那只是乔浔拿来见李陟的据点,还是得有空的时候。   李陟觉得乔浔上辈子大概率是个圆规,有他自己的运行半径和尺度。他自己一个人在那画圈的时候很可爱,但当他把李陟划在圈外,就不可爱了。   只是想起乔浔上次红着眼眶说自己是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怎么做才对的委屈模样,李陟也没真的生气,只笑话乔浔以后是有两个家的坏男人。   剩下的,李陟想,循序渐进就循序渐进,急也急不来,等见到人了,再慢慢教他。   可能是自己也觉得陪李陟太少了,周一早晨,李陟收到了乔浔主动的问好和报备。   “你到公司了吗?[猫猫探头.jpg]”   地下车库里,李陟看着屏幕,唇角无声地勾起。   回完消息,推门下车,李陟脸上的笑意便一寸寸收了。从电梯里出来,他走进办公室冷白明亮的灯下,那张脸上已经找不出半点温度。   李以明前一阵开始代行轮值主席的职权,李陟最近在公司处处受制。   而这个月的董事会上,李以明用个不痛不痒的理由,把李陟手头两个项目暂时搁置。   李陟的团队商量后,找到一个突破口:现在几方股东投票是平的,可以试试争取到大李总的态度,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权衡之下,李陟没有浪费时间,当天上午便驱车去了李以文夫妇长居的山中别墅。   山中刚落过一场雨,云雾没散尽,缠在半山腰的松林里,像是谁的一段陈年心事,萦绕不散。   ——李以文夫妇丧女之后,精神大受打击,常年出入医院和寺庙。平时也住在远郊的山中,因为那座供着李皓的寺庙,就在不远处。   李陟的车沿着湿滑的山路一路上行,到了门口熄火下车时,他身上也沾了一层湿冷的潮意。   在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檀香厅堂里,李以文见到李陟,也知道他的来意,便问李陟:“你知不知道,你爸现在能这样压你,是家里的意思。”   李陟没接话。   李以文看着他,又说:“不单是因为方瑜要离婚。原因也在你自己身上。”   “知道。”   李陟语气冷淡,又透着不以为意。他不准备让步,谁也不能让他让步。   看着锋芒毕露的李陟,李以文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下去。   午饭过后,李陟陪着大伯夫妇去了一趟庙里,给大姐上香。   梵音低回,绕着殿梁盘旋不去,和着满殿香灰的气味沉甸甸地落进呼吸里。   李陟站在幽暗的偏殿里,看着长生碑上那个名字。   李皓,卒年二十二岁。   李皓,是李以文的独女,曾是李家最宠爱的掌上明珠。那些年,李以明还在外面单干闯荡,方瑜也鲜少过问商业事务,李以文是实质的二代接班人,而李皓,自然被默认为第三代的继承者。   只是可惜,她爱错了人。   大学时,李皓喜欢上一个刚留校的年轻讲师。家里震怒于李皓的选择,更怀疑对方图谋李家的财产,坚决两人要求分手。   李皓没有听从,仍与那人在一起,甚至在两年后订了婚。可没多久,她的未婚夫便出了车祸,人没了。   是不是意外,李皓是知道真相的几人之一。   李陟只知道,那件事之后,李皓回到了家里,她接受了家里为她安排的新婚事,见了对方的家人,开始筹备婚礼。   一切眼看着都要重新回到李家期望的轨道,却在订婚那天的清晨,李皓被人发现,在父母为她添置的婚房里,割腕自尽。   现在距离李皓去世已经过去十年,李家的成员每年来祭拜,大伯他们甚至都长居深山,陪着李皓。   好像李皓真如李家对外所说,她是病逝,李家人人皆是遗憾沉痛,而那段几乎让他们决裂的过去也从未发生。   但李陟知道,李皓走的时候,是恨这个家,恨她的父母,恨所有控制又杀死她整个人生的人。   这种恨,如今只剩一块冰凉的石碑,替她说出口。   望着香灰簌簌落下的一瞬间,李陟忽然明白了。今天这一趟行程,自己是被人特意安排站在这里,让他上这炷香,让他重新看一遍李家这道沉疴旧疤。   这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下山时,细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湿了石阶,也打湿了远处沉默的松林。   大伯母拉住他,说:“李陟,不要走错路。”   本家血脉单薄,如今只剩李陟和李颐。李皓已经不在了,李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也最出色的孩子。她并不想李陟,重蹈覆辙。   李陟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然后反过来轻轻拍了拍:“您回去吧。”   护工上来搀着大伯母往回走。李以文送李陟到车旁,看着侄子冷厉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张脸上,同时叠着两种他都熟悉的影子,李以明年轻时的桀骜不驯,还有冰美人方瑜,谁也焐不热的凉薄。   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最后他只问了一句:“李陟你不怕吗?”   你不怕吗?   这句话,一路跟着李陟下了山,穿过湿漉漉的松林,穿过漫长幽暗的隧道,跟着他一路回到市区。   李陟没有回答李以文,也没有回答自己。   一整天辗转,李陟回到家时已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李陟带着一身的湿冷和阴郁推开门,却意外看到玄关处整齐摆放的鞋。   李陟站定在原地,有些意外。   “哥。”听到开门声音乔浔走过来,俏生生地站在李陟面前,“你回来了。怎么了?”   刚回家的李陟像是刚从一个很冷很远的地方回来,整个人周身裹着一层散不开的沉郁。乔浔说不上哪里不对劲,看着李陟的眼底浅浅笑意顿了顿。   李陟往乔浔走,乔浔便仰着头看他。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乔浔干净漂亮的脸,在李陟心里绕了一整天、越滚越沉的东西,被莫名地压下去了。   李陟起抬右手,指腹擦过乔浔的脸颊,沿着脸侧滑到他后颈,收拢,将人带向自己,嘴唇贴着乔浔的嘴唇。   乔浔被他亲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着壁橱,手腕细白的双臂环抱着李陟。   好一会,李陟才松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怎么突然过来了?”   乔浔的嘴唇被亲得很红,说:“以为你不高兴了。”   “没生气。还想了你一整天呢。”又在他湿软红肿的唇角亲了亲,李陟手掌放在乔浔腰上,带着他往里走,“吃饭了吗?”   “没有。在看外卖呢。”乔浔认真给出了两个选择,“我也可以给你做蛋炒饭。”   李陟看看这个蛋炒饭爱好者,伸手摸了下他平坦的小腹。   乔浔不明白,但看着李陟的目光有些难为情:“干什么?”   “就是好奇。”李陟双手掐了掐他的腰,“这么爱吃碳水,怎么还有这么薄的腰。”   乔浔涨红了脸:“我又不是只会吃蛋炒饭。”   看李陟低笑不语,乔浔憋了一会,决定礼尚往来,也伸手轻轻按了按李陟的腹部,腹肌隔着衬衣又热又硬。   李陟站着任他按,问:“喜欢吗?”   乔浔羞怯地看了看面不改色的李陟,乖乖点头:“喜欢。”   “喜欢,”李陟说,“就少让我吃蛋炒饭。”   乔浔说:“那我给你点外卖。”   李陟低笑了一声,抬手揉乱他的头发:“还是我来做,你去等着吧。”   他解开衣袖,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往厨房走。   乔浔小尾巴一样,也跟了过去,一会儿递个盘子,一会儿看看李陟。   很早以前,乔浔曾以为李陟和李以明一样,是个一呼百应、永远在最中央的大哥。   毕竟在外面李陟从来都是众星拱月的角色,他也像李以明一样懂得周旋、控场,任何社交场合都游刃有余。   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乔浔发现,李陟其实是个很清冷的人,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现在这个家里,除了定期上门的保洁,其余时间几乎只有李陟一个人。   当然,李陟也很能干,什么都收得整整齐齐。   连情绪也是,总是收敛得干干净净。   李陟会一个人忙碌,会一个人回到家里,不开口,也不抱怨。   乔浔问:“哥,你平时那么忙,怎么不叫人来做饭,你不喜欢有人进你家吗?”   “是不太喜欢。”李陟低头和他碰了下额头,“不过你是例外。”   李陟喜欢乔浔待在他身边,没有缘由,好像在李陟独处的空间里,有一个地方就是需要乔浔填补的空缺。   乔浔忽然没头没脑说:“我很快就会告诉我爸妈,然后就自己住了。”   真的是来哄自己的。   换作是白天之前的李陟,大概会顺着乔浔说一句“不着急,我们悄悄的”,让乔浔慢慢来,不用急。李陟有足够的耐心去织一张网,让乔浔自己走进来。   但现在“不着急“三个字,李陟说不出口了。   李陟看着乔浔,半晌,他说:“那你可要说到做到。”   李陟语气里认真让乔浔愣了一下,也没多想,郑重地保证:“我会的。”   当晚,李陟和乔浔靠在一起看了一部电影,算是补偿了上个周末。   乔浔只记得,睡着前自己还在和李陟小声讨论剧情。等他再迷迷糊糊地醒来,人已经躺在李陟卧室的床上,而李陟不在房间里。   乔浔揉了揉眼睛,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一片晦暗,被被夜色与阴影填满,李陟独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着的烟。而他看着窗外的眉宇,沉着心事。   年少的时候,乔浔就常常这样,隔着一小段距离看李陟。那时他告诉自己:李陟在想什么,我不懂。   可其实,乔浔一直知道,他不是不懂。   他是不敢懂。   懂了就会更喜欢。   所以乔浔就装傻。   而现在,乔浔看着暗处李陟挺拔又晦暗的轮廓,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李陟白天见了谁发生了什么,乔浔不知道。但李陟身上的疲惫,只可能来自一个地方。   李家。   猜到了,然后呢?   乔浔站在暗处,忽然发现自己和十几岁时一模一样,还是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人。   李陟的世界有乔浔够不到的部分,那部分正在起风、落雨,而他只能站在旁边,无法为其撑伞。   困住少年乔浔的茫然无力感,隔了这么多年,原封不动地回来了。   咔嚓。   蹿起的火苗照亮李陟那双深邃的、沉沉的眼睛。   听到脚步声,李陟把烟和打火机一起搁下,偏过头,在黑暗中看向乔浔。   乔浔穿着属于李陟的睡衣,走过来问:“怎么没开灯啊?有心事?”   李陟伸出手,把乔浔拉过来。乔浔便顺从地被带进他怀里,跨坐在他腿上。   然后李陟往前倾身,把额头抵在乔浔的胸口上,宽阔结实的背脊在黑暗中微微弓起。墙上交织的影子,像只庞大的东西,在乔浔怀里伏低了头颅。   李陟问:“怎么醒了?”   “出来找你。”乔浔问他, “哥,怎么了?”   靠在乔浔身上,李陟半真半假说:“在想怎么把你关起来。”   --------------------   猫猫探头.jpg    第25章 25   对于乔浔偶尔外宿这事,老乔夫妇私下里商量过,觉得孩子确实是大了,总要有自己的安排,本就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在乔浔不知道第几个外宿后的第二天,当他下班回家,老乔他们都没多问,在餐桌也只是在聊些圈子里的闲事。   乔浔正好想打听李家,就支着耳朵默默听着。   李以明自从上次单独见了乔浔后,就一直避着老乔。刚好老乔只当李以明这段时间是自顾不暇,一点没多想。   今天他们聊到的内容是李陟把李颐外派到了意大利。   老妈说:“他好像之前一直在国内是吧?其实在他爸身边见的那几次,挺乖的,适合做个富贵闲人。突然一下就这么安排,真的有些太远了。”   老乔赞同点头,看了眼乔浔。   他是最舍不得孩子远走的,一时有些代入了,说:“我也不是说李陟做错了,清理门户是该做,但一下把人弄到意大利,不说外人会怎么想,人家妈妈那就得记到他头上。”   乔浔本来没想插嘴,但听到这,忍不住加入:“是李颐自己想去意大利的,没有谁逼他。”   老妈问:“李陟和你说的?”   乔浔点头。李陟除了不爱讲自己的心事,别的事情还是愿意告诉他。   老乔看了看乔浔,若有所思地说:“真是他自己要走的,也是有点不懂事,这个时候一走了之了。”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乔浔嘟囔:“我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哪一边的。”   老妈被他逗笑了:“哪里轮得到我们站边,我们在家里随便讲讲都不行?”   乔浔不说话了,老乔夫妇没关注他的情绪,接着刚刚李颐离家的话题聊了起来,说意大利离中国的距离,又喃喃,真是太远了。   乔浔心头微微一动,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租的房子,打车到家只要半个小时,比意大利近多了。   乔浔放下筷子,看向父母。   对于乔浔突然而来的先斩后奏,老妈满脸诧异和失落:“怎么都不提前和家里商量一下?”   老乔则说:“想都不要想!住家里好好的,真不知道小乔你是怎么了。”   吃完饭,他就气得出了家门。   可惜这周干爹干妈陪赵澄和去腾冲散心了,老乔找不到倾诉的对象,在小区里闷头转了几圈,没多久又气呼呼地折了回来。   一进门,正在客厅看电视的母子俩齐齐扭头看他。   看母子的模样,老乔知道自己大意了,乔浔趁这个时间已经把他妈妈说服了。   二比一。老乔态度只好有所缓和,硬邦邦地撂下一句:“明天我去那房子看看。要是环境不行、安全没保障,租金也不要了,你必须住家里。”   算是过关了。乔浔松了口气,刚要说话,老妈又确认了一遍:“小乔,你实话告诉爸妈,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有就有,我们又不会逼着你马上带回来。”   “真没有。”乔浔无奈说,“为什么总是往这方面想?我都说过很多次了,我现在不考虑这个。”   老妈笑眯眯看着儿子。乔浔从小到大都是公认的漂亮男孩,皮肤白,性子软,她也一直觉得,自己儿子这样好的条件,是不愁找不到好女孩的。   她说:“现在不考虑,以后再考虑。”   老乔说:“小乔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二十五岁的时候就要做正事了。”   目前不管是和李陟的感情,还是家里的态度都出乎意料的顺利,乔浔心情很好,对父母的叮嘱和催促也没有感到心烦,他不假思索地答应:“我知道。”   就在这时,乔浔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是赵姐姐,我出去接。”   在花园的台阶上坐下,乔浔接通赵澄和的电话。   原来是老乔出门那阵,已经在电话里和干爹沟通过了,现在赵澄和也知道乔浔要搬出去的事。   她是没想到乔浔会这么快坦白,打电话来祝贺,还说刚刚老乔打电话给她爸时,她也在旁边支招,让她爸劝老乔少管乔浔。   乔浔说:“谢谢姐姐。”   能想到乔浔软乎乎的模样,赵澄和听得心里甜,说:“不过小乔,你得注意一件事。”   作为柜门敞开多年,依然结果惨烈的前辈,赵澄和能给乔浔的建议就是:能不出柜,就千万别出柜。   反正乔浔也打算搬出来单住了,只要他和李陟两头瞒好,就这么过呗。   乔浔在这种事上向来格外听劝,握着手机认真点头。   挂了电话,乔浔往屋里看了看,爸妈还在看电视,乔浔想了想,还是没有给李陟打电话,给他发消息:“和爸妈说了租房的事。他们的接受度,好像也没有我想的那么低嘛。”   发完,乔浔又看了看花园里他种下的几颗树苗,细细的、嫩嫩的,看着都在茁壮成长。   乔浔脸颊枕在膝盖上,看着看着,自己先勾起了嘴角。   第二天乔浔原本父母约好了,他一下班,老乔来接他,一家三口去乔浔新租的房子。   临下班,老乔发来微信:家里来了客人,你先自己回。   乔浔以为是老乔生意上的朋友,回家一看,客人竟然是曲万玲。   乔浔几乎没有和曲万玲打过交道,只在陪父母在宴席上,礼貌向对方问好过几次。   印象里的曲万玲永远妆容齐整、锋芒内敛,是个瘦削美丽的阿姨。今天她穿得比正式场合家常许多,坐在沙发上陪老乔夫妇喝茶。   见乔浔回来,曲万玲微微一笑:“乔浔回来了。”   “曲阿姨好。”   “来得巧,我正好要走。”曲万玲顺势提出告辞,“有绪、妙君,以后在公司那边,还得请你们多支持。”   老乔夫妇客气地送到门口。   跨出门前,曲万玲若有似无地回头看了乔浔一眼。   听着门外引擎声渐渐远去,乔浔问:“爸,曲阿姨来做什么?”   老乔神色有些复杂地走回客厅,收拾着招待客人的茶具,说:“还不是你李叔,以后公司董事长就是曲万玲了。”   “什么?”乔浔一脸吃惊。   虽然说李陟并不在李以明的公司任职,但是李以明这么做,等于是在把理应属于李陟和方瑜那一份产业和话语权全都拱手送人。   还是在李陟最需要支持的时候。   想起昨晚李陟坐在黑暗中沉默的样子,乔浔脸也皱起来:“那她找你做什么?”   老乔说:“公司有调整,她见几个股东,安抚人心罢了。”   老妈感慨:“你爸爸就是个小股东,也专门来一趟。人家做事真的周到,是吧老乔?”   话不是这么说,曲万玲自有她的城府和手腕。尤其在这个时候,老乔其实不想和她私下有往来。   毕竟曲万玲越风光,李陟那边就……   “我真的该退休了。”老乔看眼那堆曲万玲送来的东西,体面雅致地放在那。他叹了一口气,“小乔你怎么站着不动呢?”   乔浔回过神,脑海里不断闪过曲万玲离开时的那个眼神:“……我去趟超市。”   老乔看他突然跑出去,皱了皱眉,看着窗外,皱眉道:“伞都没拿,一会要下雨了。”   夏日的傍晚,闷热潮湿,天边压着沉甸甸的乌云,酝酿着的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   乔浔还没走出小区,就在林荫布道上看到了曲万玲。   原来她没有乘车,独自走在前面,像是知道他会追出来。   “曲阿姨。”乔浔在几步外停下,“你在等我。”   曲万玲转过身,静静看了看他,问:“附近有适合聊天的地方吗?”   正是晚餐时间,又逢天色不好,小区会所的咖啡厅里空无一人。   在他们落座之后,曲万玲也没有绕弯子:“乔浔,你知道很多人都羡慕你妈妈吗?”   在李以明五花八门的朋友里,乔家家世只能算普通,但乔家的和美幸福,也着实让人艳羡。其是那群人里,还多的是守着三心二意男人的太太们。   “你爸爸乔有绪,爱家、顾妻,去哪都带着你妈妈。为人正派,知行合一,从不在外面乱来。”曲万玲嘴角含笑,像是真在讲一个她羡慕的故事,只是她眼底冰凉,“大家都说妙君找了一个好男人。但我觉得,是乔有绪找了个好老婆。”   乔浔紧握着双手,不知对方何意。   “没有你妈妈,他当年连大学都读完,更不可能有今天的事业,对不对?”曲万玲轻声问。   乔浔抿紧了唇,闻言点头。   这不是秘密。当年昂贵的学费差点断了乔有绪的求学路,是当时还是女友的沈妙君供读了他整个学业。   沈妙君牺牲了自己的青春和前程,成就了乔有绪。而乔有绪也未曾辜负。自从工作有了起色后,他就不舍得让沈妙君受半点苦。他重新供她上学,甚至在乔家家底尚不丰厚的时候,毅然送沈妙君去了法国,去学她最喜欢的甜点和烘焙。   一直到三十岁,沈妙君没有了遗憾,两人才在国内安顿,然后有了心肝宝贝乔浔。   他们的前半生都在为彼此牺牲和奋斗,他们的后半生,最大的企盼就是希望宝贝儿子能遇到一个好女孩,以后像他们一样互爱到老。   这些乔家清白、温馨的过去,从曲万玲口中说出来,就像是在拆一座房子,拆开来,一样一样指给乔浔看,他家的支柱和传承。   看着乔浔渐渐失去血色的脸,曲万玲问:“乔浔,你觉得你可以满足你父母的期望吗?”   窗外的大雨落下,玻璃上蜿蜒着水痕,有一种看不见的凉意,渗进了乔浔的身体。   他无法回答。   “不回答也没关系。”曲万玲不逼他,“我们说点别的。”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乔浔都记不清在那扇落雨的窗前,他们究竟谈了多久,谈了些什么。   期间的对话,像一场室内的大雨,铺天盖地地将乔浔浇透。   道理无非是那些。对李家来说,没有实质助益的爱情,是死路一条。   李陟或许不会怎么样,但乔浔和他父母就不一样了。   乔家吃的是李家的饭;乔有绪的机遇和贵人,都是李以明给的;这样两家的两个人搅在一起,传出去不叫真爱,说得好听是忘恩负义,说得难听,叫卖子求荣。   乔浔记得自己反驳过一次:“曲阿姨,这件事和我父母无关。而且你不了解我,更不了解李陟。”   他也记得曲万玲听完,静静看着他,忽然没什么恶意的笑了笑,带着点惋惜:“年轻人,有孤注一掷的心气是好事,我年轻时也这样过。可是,乔浔,你还以为,这件事轮得到你和李陟来做主?”   雨声轰然大了起来,砸得檐棚一片乱响,几乎要盖过人声。   可曲万玲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乔浔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讲。我刚刚去你家拜访时,留下了一份小礼,里面有你和李陟的照片。”   乔浔猛地抬头。   “当你的父母打开时,他们会替你做决定。”   乔浔大脑在那一瞬间有了短暂的空白,耳朵里有一阵很细微的耳鸣,随后又被外面的雨声吞没了。   曲万玲最后对僵住的乔浔说:“早点回去吧,别让你爸妈担心。”   乔浔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   这段时间,太幸福了,幸福得给了乔浔一种错觉:只要他和李陟都不松手,只要他再勇敢一点点,就可以慢慢铺垫,慢慢等一个好时机,把所有问题一个一个慢慢解决。租房是第一步,告诉爸妈搬出来是第二步,他甚至连第三步、第四步都想好了,工工整整,循序渐进,是乔浔从未做过的细致规划。   直到现在,乔浔终于大梦初醒。   他偷偷藏起来的幸福早就暴露无遗,而他害怕面对的那场审判,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翻开了第一页。   雨势越来越大,乔有绪在外面找了乔浔半天,附近的几个超市都去看了,也没找到人。   他一边纳闷,一边打伞往小区走。雨幕之中,路边一辆眼熟的黑色奔驰缓缓驶过。   雨太密,车尾灯很快就化成两团红渐渐远去,乔有绪站在原地也没看清,只觉得有些奇怪:那车牌……像是曲万玲的车。她不是早走了吗?   压下心头的异样,乔有绪走回家门口,刚拿出手机想再给乔浔打个电话,就看到乔浔正呆立在门道前。   自从乔浔染了一头白发,乔有绪就觉得家里像是养了一只小白狗似的,不过现在也看顺眼了,就是觉得这发色趁得乔浔特别白,湿气也让他头发有些发卷,看着有些单薄地站在雨中。   “小乔。”   乔浔错愕回过头,脸色伶仃苍白。   乔有绪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拿着另一把替乔浔准备的伞,说:“怎么也不接电话?跑哪里去了?”   “没注意到。”乔浔有看到手机上的两个未接,但是没有敢回拨。   见乔浔撑着带会所logo的伞,应该是去那躲雨了,人也没被雨淋,老乔放了心。他抖着伞上的水:“回家呀。这么大的雨,站门口做什么。”   乔浔怀着忐忑和侥幸,跟在老乔身后走进了家门,   家里很安静,没有电视声,老妈也没有像以往出声招呼他们父子。   乔浔看到,她僵坐在沙发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双手掩脸。而茶几上,有手提袋敞着口,纸袋里的东西被拿出来,摊在桌面上。   乔浔知道,那是曲万玲说的照片。   他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脚底像生了根,不敢靠近已经知道真相的母亲,更不敢去看即将知道真相的父亲。   乔有绪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妙君,怎么了?”   接着乔有绪看到了桌上的照片。   照片是在湖边拍的。画面里,乔浔的脸清晰无比,他眼里的依赖、动情和投入被镜头捕捉得一览无遗;而与他拥抱、亲吻的另一个高大男人,脸部却被做了模糊处理。   每一张都是如此,明明是两个人的亲密照片,却只有乔浔一个人,被赤裸裸地曝晒在审视之中。   乔浔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长柄伞在木地板上聚起一滩水渍,好像胸口集聚起团微弱的勇气,抬起头:“爸妈……”   乔有绪回过头。   触及父亲眼神的那一刻,乔浔胸口那团勇气顷刻化作冰凉。   一言不发的乔有绪双目几乎是霎时充血通红。   乔浔可以从父亲眼中清清楚楚看到四个字:悲痛欲绝。   “是李陟,对不对?”乔有绪问。   “是。”乔浔说。   乔有绪的手指无力地松开,照片飘落回桌面。他像是要伸手去安慰痛哭的妻子,又像是自己也支撑不住了,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乔浔,你过来。”   乔浔僵硬地走过去,视线看向那些只有他露脸的照片,又很快移开。   乔有绪脸色苍白,问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是不是……在你想搬出去的时候?”   “其实,我一直都喜欢男生。”乔浔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只是无力地剖白自己,“爸,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沈妙君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着答非所问的儿子,只觉得心痛如绞,“你从小到大又乖又干净,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你哪里懂得什么是喜欢?!一定是李陟骗你的,是他带坏了你!”   乔浔哑然了片刻。因为一时分不清,父母此刻的崩溃,到底是因为反对他和李陟在一起,还是排斥承认他天生性取向的可能。   乔浔涩然道:“不是的。妈,不是他骗我。我本来……本来打算以后慢慢告诉你们。”   “慢慢告诉我们?”   沈妙君颤抖着看向丈夫,眼里翻涌着一种更深的悲痛:她此刻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儿子。她一直觉得乔浔从未让他们操心,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乔浔藏起这样一整个他们都不知道的世界?他们这些年,究竟是错过了什么,才让乔浔从未想过对他们开口。还是……是他们太失职,才让别人钻了空子吗?   乔有绪紧紧搂着太太,两人像是在这场猝不及防的风暴里,彼此唯一的依靠,心痛万分地看着乔浔:“什么以后?李陟和你说的吗?他讲过他打算怎么办吗?他讲过要带你去见他妈妈吗?讲过要怎么跟他们家里长辈交代吗?”   乔浔睫毛颤了颤,沉默抿紧了苍白的嘴唇。   李陟说过要他从家搬出来,说过教他怎么在父母前撒谎圆场,说过在想怎么把他藏起来。   哪一句都不是承诺。   乔浔也知道自己想要的“以后”,触不可及。   看着乔浔惨白又固执的样子,乔有绪夫妇更心痛得无以复加。   李陟不仅欺负了乔浔,还骗他。   李家现在斗来斗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李以明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就让曲万玲上门。   曲万玲又并非善良之人,她也是李陟的对手,以后她也会用这个趁手的武器,对付李陟。   可是李陟毕竟是李家的人,最后会被伤害、会被牺牲的只有乔浔。   李陟应该是最清楚利害关系的人,怎么可能不清楚他把乔浔牵扯进来的后果?可是他依然诱骗、玩弄乔浔。   沈妙君颤抖地指着桌上那些饱含恶意与警告照片:“你看李以明让人送来的这些,他羞辱你,也羞辱你爸爸!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怎么相信李陟?”   一直勉强还算冷静的乔有绪这时猛地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写辞呈,股票、退休金,我都不要了。我去找李以明,我要个说法。”   “爸……”   乔有绪眼眶目眦欲裂:“我要李陟付出代价!”   乔浔挡在他面前,慌忙说:“是我自己愿意的。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愿意的。跟他没有关系,和他家更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但我不是小孩了,不会被骗,也不会就什么都听你们的。”   “乔浔!”乔有绪看着执迷不悟的儿子,一时急怒攻心,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整个人直挺挺朝地板上栽倒下去。   乔浔慌张接住父亲沉重的身体,触手全是冰冷的虚汗,刚才还勉强撑着的镇定与坚持,一瞬间随着乔有绪的倒下轰然塌方。   去往医院的救护车上,无尽的惶恐之中,乔浔陪着母亲,浑身的血液像是渐渐冷透了。   他一遍遍地想,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那么天真,这条路从来都不可能走得顺,还能兼顾体面,更不可能谁都不必受伤。   --------------------   雨一直下    第26章 26   早晨,乔浔在医院收到李陟的消息,说要来接他去上班。   昨天李陟就想送乔浔回家,但听说乔浔要和父母一起看房子,才没来。   乔浔觉得,李陟这两天好像不那么高冷了,甚至变得有些黏人。   看着李陟发来的消息,他眨了眨眼,苦中作乐地牵起嘴角,低头回复:“我今天请假了。”   很快李陟就拨了电话过来。   “怎么了?”李陟声音低沉,又带着早晨特意的微哑,很好听,乔浔却忽然鼻酸。   乔浔走到楼梯间,低声解释:“我爸在医院。是老毛病了,过两天就回家了。你不用特意过来。”   李陟沉默片刻,问:“你爸妈知道了。是不是?”   乔浔的心脏猛地一抽。   怎么这么聪明。   他低着头,泪水无声地从鼻尖滑落,说不出话,很久才低声“嗯”了一声。   李陟说:“我不过去,我让医生去看看他。”   乔浔擦擦眼泪,赶紧说:“不用,他们现在接受不了。”   不管是李陟这个人,还是李陟递过来的任何好意,都会深深刺痛他们。   “我没事,你忙你的吧。”   好像害怕李陟再问,又好像无法再面对李陟,乔浔匆匆挂断了电话。   在医院的三天,乔浔和父母都回避了那晚的事。   直到老乔出院那天,乔浔开车接他们回到家,放下东西准备回公司上班。他叮嘱老乔不舒服就给自己打电话。   老乔忽然开口,语气里任何商量的余地:“我的身体就是这样了,活一天是一天。但乔浔,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会同意你和李陟在一起。你要么选他,这辈子别认我这个爸;你要么选这个家。”   乔浔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抓着门框,手背筋骨微微抽搐。   他回头看着父母,老乔别开了脸,母亲红着眼眶低下头。   “别这么逼我。”乔浔轻声说,随后轻轻关上门离开。   下班时,李陟来接他,站在车旁,身量很高,肩背挺直,眉眼像被技艺高超的匠人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俊美又冷硬。   乔浔远远看见李陟,有一瞬的失神,然后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乔浔才发现李陟眼下压着倦色,眼白里有细红的血丝。乔浔的胸口清晰地感到一阵心痛。   在车上李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又碰了碰他眼下淡淡青色:“瘦了。”   乔浔说:“你也是。”   乔浔很想问他这几天在忙什么、有没有睡好、家里有没有还在给他压力,可这些话一句都问不出来。   就像以前一样,他们两个人什么都做,但什么都不问。   李陟把乔浔送到他家路口,乔浔又坐在车上不下去。   不知道是不想回家,还是有话要对李陟说。   李陟看穿了他,说:“陪我去走一走。”   他们就在附近的公园转了转。   这条路可以走到李以明夫妇的旧居,乔浔每次走都有不一样的心境,   大路两头连着两个家,两种人生,中间隔着的东西乔浔一样一样数得出来:不匹配的家世、不正确的性别、李陟不可估量的前途,还有乔浔自己,这份温顺、胆怯、不够决绝的喜欢。   乔浔一直知道,这条路走不远。可乔浔贪心过,天真过,还总是骗自己,再多留一段,再往前一点点也好。   那晚李陟开玩笑说想把乔浔关起来。   乔浔在心里说:“我也想把你藏起来。”   可是谁又能把月亮私藏。   天彻底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乔浔的手机分别收到了来自爸妈的消息。他该回去了。   走到路的尽头,李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树影落在他脸上,五官被光影雕刻得愈发深刻,像一尊冷冷的、好看的像。唯独一双眼睛,落在乔浔身上,带着恳求的认真。   他伸手把乔浔冰凉的手指,收进自己温掌心。   “小乔,再坚持一下。”   乔浔忽然就哭了。豆大的眼泪掉得又急又凶,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李陟的腰,脸埋在他肩上。   李陟收紧了手臂把他箍住,低头在他耳边说:“你总得信我一次。”   乔浔只是哭,没点头,也没摇头。   乔浔后来才明白,李陟在那一刻已经知道了。知道他在往后退,知道他在害怕。李陟伸手来拉,而他给出的回答是:一场没用的眼泪,和一个始终没有点下去的头。   那之后,隔了整整一周。   乔浔没有联系李陟,李陟也没有找他。   乔浔明白李陟在等什么。李陟在等乔浔的决心,等他从那一团乱麻里挣扎出来,选择往前走,还是就此松开手。   这一周里,乔浔没有一天是真正想明白的。   在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乔浔认认真真地想,退掉房子,钱还给李陟,就这样结束。   他清楚地知道李陟为这件事在家里付出了什么、还要付出什么。这段关系里,是李陟一直在给,乔浔一直在接。   而什么都拿不出来的乔浔,连“我不会分手”都说不出口。   乔浔就开始在心里,斟酌该怎么跟李陟开口。   可是,在夜里哭着哭着,乔浔又会想凭什么,他也是很认真地在喜欢李陟。   然后在失眠的夜里,乔浔又开始想怎么和家里沟通,怎么不伤父母的心,怎么让自己配得上李陟不肯松手的喜欢。   就这样一拖再拖,乔浔也在等,等一个再骗自己一次的理由。   不管是分开,还是坚持下去。   然后,第七天,乔浔接到李以明的电话。   “乔浔,能帮我个忙,约李陟出来见一面吗?他现在不接我电话。”   乔浔沉默着没出声。   李以明叹了口气,语气很真诚:“乔浔,你们的事不是我告诉你父亲的。我一直把老乔当朋友。你和李陟的事,我知道了那么久,都没有告诉老乔,更不会突然去就刺激他。只是别人怎么做,我管不了。”   言下之意,一切都是曲万玲自作主张。   “我也是父亲,我想见李陟一面。他这样一意孤行,谁的话都不听,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没有好处的。你约他见面,他不会不来。你们很久没见了吧。你把他约出来,在我去之前,你们可以先聊聊。”   乔浔不明白李以明的态度,但不怀疑对方对李陟的感情,对方语气里的恳切也让他无法拒绝。   而且乔浔也有私心:这或许是他重新见到李陟、把这七天没说出口的话,好好说清楚的机会。   他慢慢说:“好。”   约好的西餐厅里,钢琴声缓缓流淌,玻璃窗外是灯火通明的长街。   乔浔正低头看着菜单,李陟就在他对面坐下。   李陟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带着血丝,像是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好,但看向乔浔的目光依然略带笑意:“等很久了?”。   乔浔摇头,看着李陟忍不住笑了下。   好像只要见到李陟,只要李陟不怪他,乔浔心底那些枯萎的勇气忽然又活过来一点。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李陟今天其实是李以明安排的——   “谢谢。”   一道优雅含笑的女声突然在他们桌旁响起,是对着引路的侍应生说的。   乔浔看过去,见到曲万玲,还有挽着她手臂的一个女生。女孩长相姣好,气质出众。   曲万玲居高临下地扫了眼李陟,眼底全是冷淡与嘲讽,随后对乔浔温和地笑了笑:“乔浔,谢谢你了,帮李陟想得这么周到。知道他平时工作忙,特意安排在这儿。”   女孩有些害羞地对乔浔点了点头:“乔先生好,麻烦你了。”   乔浔眼睁睁看着整个过程,先是怔忪,像没懂发生了什么,直到被李陟看得浑身发冷,乔浔才明白自己是最蠢的棋子。   他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咽不下,吐不出,扎得每一寸血肉都在发疼。   在这个荒诞又羞辱的场景里,他成了把李陟推进相亲局的罪魁祸首。   解释吗?说自己是被李以明骗了?说自己不知道这是相亲?   可此刻站在这里的女孩,曲万玲话里话外的“谢谢”,全都指向一个事实:是他约的李陟,是他订的餐厅,是他把李陟送到了这个场面正中央。   而乔浔自己心底那点从未消失的胆怯,此刻正冷冷地问他: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不是正在找理由后退吗?现在理由来了。   乔浔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夜晚的风带着闷热的潮气和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乔浔刚跑出玻璃门,手腕就被死死攥住,一股力气把他扯得整个人一晃。   “乔浔。”李陟追了出来,力道大得惊人。他的脸逆着光,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是失望、是疲惫,还有一丝几乎看不出的痛楚。   “这就是你想了一周,给我的回答?”   乔浔痛得眼泪打转,他快要坚持不住了,他想大喊自己没有,想把今晚被愚弄的委屈、还有过去七天的煎熬全都哭喊出来。   “小乔?”   一道有些犹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许久未见的王今琅站在几米开外,正错愕地看着他们。   李陟看了看王今琅,又转回来看向乔浔,那一眼里只有冰凉的失望与嘲弄:“也是你叫他来的?”   乔浔不仅安排了他的相亲,还给自己找好了退路与接应的人,多么周全,多么像乔浔会做的事。   李陟的表情和语气已如平日里的平静与漠然,再没有半点波动,他甚至没有再问一遍。   攥在乔浔手腕上的五指慢慢松开。李陟没有再听任何一个字,转过身,大步离开,没有回头。   乔浔僵在原地,手腕上还留着一圈热和痛,但正在飞快地凉掉、消失。他忽然觉得整颗心脏都被人整个剜了出去,胸腔里空出一个洞,风从那里呼啸而过。   王今琅走了过来,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有些手足无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乔浔木然地转动眼珠,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今琅说:“有人发消息给我,让我在这等你。”   乔浔愣住,然后,一种巨大的恶心翻上来,压过了心口的疼。   原来如此。   一环扣一环。李以明负责把他骗来,曲万玲负责带人进场,他们不仅要他和李陟分手,还要毁掉他在李陟心中的尊严与爱。   他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王今琅不放心,紧紧跟在他身后。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叫自己过来的,但显而易见,乔浔心情很糟,需要人陪。   再说,乔浔生得白净,眉眼温软,就算现在脸色比以往淡几分,也只是看起来又漂亮又脆弱,更让人想伸手去扶一把、去攥在自己手心里。   自私一点来说,也算是他的机会来了。不管乔浔要打要骂,他都忍着。   走到路边,乔浔拦了一辆出租车。王今琅几步上前,拉开车门也要上去。   “别跟着我。”乔浔转过头,眼神是从未出现过的冰冷。   “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我送你回去。你要是不想回去,我可以陪你走走。”王今琅无辜举起双手,有些无奈地表示自己只是体贴。   乔浔感到一阵深不见底的无力。他关上车门,重新走回了马路上。   街上人来人往,霓虹在乔浔视野里晃成一片,他眼眶发酸,只觉得心口那处空出来的洞,却在一阵一阵地抽痛,疼得又尖又锐,一路窜到太阳穴。   王今琅也追了过来,还在不停地说着话,什么“我陪你”“你别一个人乱走”“小乔你听我说——”。   忽然,乔浔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笑他,笑他的蠢,笑他的软,笑他到最后连一句话都没为自己说出口。   他开始喘不上气,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却越急越浅,空气好像进不了肺里,手指也因为缺氧而阵阵发麻。   王今琅扶住他的肩膀:“你还好吗?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坐?”   乔浔颤抖着、僵硬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王今琅说:“你要给谁打电话,都说了我送你。”   “我要报警。”乔浔手指微微发抖,在屏幕上胡乱地按着。   他要报警。   抓王今琅,抓李以明,抓曲万玲,抓今天每一个骗他、耍他的坏人。   王今琅看他神色不像是开玩笑,连忙按住他的双手:“别啊,小乔,你冷静点!”   乔浔奋力甩开他的手,踉跄着站在人行道中间。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带着嘴唇和舌尖,也泛起一种奇异的、麻木的刺痛感,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把细密的针。   无法呼吸、无法说法,乔浔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哎!你怎么了?”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带着被吓到的慌张。   乔浔勉强侧过眼,看到一个一脸紧张的女孩凑过来:“你是不是喘不上气,现在你跟着我,慢慢吸再慢慢吐,对,就这样……”   她抓着乔浔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示意他跟着自己的节奏:吸气数三秒,屏一下,再缓缓吐出来。   王今琅皱眉,想把人推开:“我们认识,我来处理就行——”   “你处理个屁!”女孩一点不客气地瞪他,“人都要晕过去了你还在这儿墨迹!没看到他这是过度换气吗?快去旁边便利店买个纸袋或者塑料袋过来啊!”   王今琅被这一嗓子喊懵了,下意识地转身,就朝十几米外的便利店跑去。   女孩迅速从随身带着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个装着面包的牛皮纸袋,把面包倒出来,撑开袋口,轻轻罩在乔浔的口鼻上。   女孩放柔了声音,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别怕,朝这里面吸气,对,就这样。”   纸袋里还残留着一点点面包的香气,乔浔照着做,终于缓过一口气。他虚弱地站起来,要去路边拦车。   其实过度呼吸后,应该原地休息几分钟,但女孩看他急于摆脱纠缠,还是帮他拦了一辆车。   乔浔坐上车后,唇舌间的刺痛感已经在渐渐褪去,他想拿开纸袋,对这个陌生的好心人说一声谢谢。   女孩说:“别拿开,你再多吸几口自己的气。”   余光瞥见刚刚那个高个子男人已经跑出了便利店,正朝这边张望,女孩问:“要我帮你报警吗?”   乔浔摇头。   乔浔心里清楚,警察帮不了他,谁也帮不了他。   出租车上路后,司机放着一首老歌,轻轻的歌声飘在车厢里,刚刚街上的一切迅速向后流淌,乔浔脱力地靠在后座,纸袋一鼓一瘪,随着他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轻轻起伏。   乔浔心想,自己没来得及问那个女孩的名字,也没能留下联系方式,好好道一声谢。   可是今晚乔浔没来得及做,又岂止这一件。   乔浔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足够清醒,他以为这样就不会太痛。   可是并非如此。   尤其是他自己,顺着别人铺好的台阶,一级一级地、软弱地、无可挽回地,松开了李陟的手。   明明是在回家的路上,乔浔感觉自己还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走着,他找不到出口,找不到方向,他像是害怕极了一样发着抖。   在前所有未地无助中,眼泪决堤而出。   --------------------   荔枝开始平等地记仇。    第27章 27   赵澄和在腾冲待了两周,攒了一肚子的牢骚。   本来说好的家庭旅行,最后几天却莫名其妙多出了一家三口,对方家里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叫钟定。   赵澄和起初气炸了,以为是变相相亲,当场就撂下脸。   后来她发现,可能真是自己误会了,他们两家只是恰好碰上。而且很巧,钟定还是她早期的cos粉,之前漫展上,还找赵澄和集过邮。   赵澄和对人没有印象,但冷静下来,也自知乱发脾气是自己不对,后面也就懒得管安排此行的爸妈到底是有意无意。   反正只是多个玩伴而已,至于自己心里不舒服的部分,赵澄和忍了,就当是敬孝了。   而且有意思的是,钟定看着文文静静书呆子样,其实是个宅男,和袁柏灵玩的是一款游戏,甚至就是袁柏灵那个全服排名前三帮派的帮主。   在电竞酒店一起玩游戏时,赵澄和发现这两个伪娘自己居然都认识,快要笑死了。   这种乱糟糟又可笑的经历,赵澄和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十分好笑,到家就拎着鲜花饼和香薰,去隔壁敲门。   但她的小伙伴乔浔不在家,乔浔妈妈说他是出差了。   赵澄和把礼物搁下,正要走,沈妙君问:“澄澄,你和之前那女孩是分手了吧?”   赵澄和大大咧咧:“是啊,怎么,阿姨你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我哪是多事的人。”沈妙君笑得有些勉强,摆摆手,“就是想着,挺好的,这样你爸妈就放心了。”   赵澄和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么问,但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自己上一段狼藉的感情,在长辈眼中留下了坏印象,赵澄和当然也想给乔浔当个好榜样,树立同行情侣的标杆,可惜遇人不淑。   脑筋一动,赵澄和索性就在乔家客厅坐下,准备好好和她沈阿姨说说,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并不是这个群体本身就不靠谱。   沈妙君都不晓得,自己问错了什么,让赵澄和留了下来。   看着眼前神采飞扬、哪怕受了伤也敢大声说出来的赵澄和,她心里渐渐有些酸楚。   赵澄和看着叛逆跳脱,经常让她爸妈头疼,但她其实什么都愿意和家里说,心里是向家里敞开的。   他们乔浔呢,像个软和的白面团,但是揉过面的都知道,那里面全是暗劲儿,还全藏着事,有委屈和主意也一声不吭。   等赵澄和离开,老乔才从书房里踱出来,脸色有些古怪:“你问人家小姑娘的事干什么?”   “问问怎么了。”沈妙君叹了口气,“问问心里有数。两个女孩、两个男孩都差不多,小乔和李陟其实也是……”   “别提他!”老乔在沙发沿上坐下,手握成拳又松开,“要不是他是李陟,我真的……”   “要不是李陟,你难道还想从工地找一车人去弄人家吗?”沈妙君无奈说,“小乔出差前就让我看着你。他自己都说了,是正经谈恋爱,你情我愿。现在都已经分开了,你非要去闹,是嫌小乔不够难受?”   “那是李陟骗他,两个男人有什么你情我愿!”说到这个,老乔语气更生硬了,“李陟刚回国的那阵,你不是没看,多少人排着队给他介绍小姑娘。他那种家庭,那种位置,可能跟小乔过一辈子吗?他就是在拿小乔找乐子!小乔傻,你跟着犯什么糊涂。”   沈妙君眼眶红了一圈:“小乔说是就是吧,他回来就你别这么说了。他听了难过。”   自从逼着乔浔和李陟分开后,乔浔和以往一样,按时上班,回家吃饭,甚至还收拾行李去出差。   像个井井有条的小机器人,把这段并不深刻的感情翻篇了。   可是他们看得出来,乔浔并不开心。   想到乔浔之前在家的模样,老乔也不气呼呼了,靠着沙发猛猛叹气,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天后,乔浔出差回来。   吃晚饭时,乔浔平静地告诉父母,他申请了去青海驻场,为期两年。   老乔愣住,沈妙君先反应过来:“怎么就定了?”   “报了很久了。”乔浔说,“上周批下来的。”   老乔他们错愕又难以接受地看着乔浔。   他们坚决不同意,他们只是想让乔浔和那个注定没有结果的男人分手,乔浔可以难过,可以怪他们,但他不能这样离开,更不能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也惩罚这个家。   老乔说:“你想一个人静静,我和你妈走。我们去避暑,我们明天就收拾行李过去,再待久点。我们都走了,家里剩你一个人,还不行吗?等你想好了,我们再回来。”   “对啊,你想出去散心也行,我和你爸都支持。但是你不能跑到青海去。”   听着父母的劝说,乔浔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很浅的一片阴影。   外面的夜婵叫得很密,乔家饭桌上安静了很久。   沈妙君以为乔浔是被说服了,正想开口把这个话题岔开——   乔浔说:“可是我待着这里,就会想去找他。见到他,我就会想要求他和好。”   虽然李陟未必愿意。   沈妙君看着安静又疲惫的乔浔,心口忽然酸痛,说不出话。   乔有绪也愣住,张嘴想问他,去青海就能不想了吗?那要离开多久才能忘掉呢?   可这两个问题,他一个也问不出口。   最后他和太太两人只能答应乔浔,然后相互安慰,交给时间吧,时间总会杀死、磨灭一段感情的。   同一周的傍晚,李陟的办公室。   窗外是盛夏的江景,阳光被窗膜和百叶窗过滤过,办公室内只剩一层薄薄的、没有温度的暖意。   李陟坐在待客的沙发上,深色衬衫,指节修长干净的双手搭在膝上,坐姿不算端正,但又让人看不出松散。   姚思岳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圣培露,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身上没有多余的首饰,只有耳垂上缀着一对老坑翠珠,是家里长辈传下来的东西,水头极好,戴在她身上却没有丝毫老气,反倒衬得整个人干净、漂亮,透着股不显山露水的矜贵。   她把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茶几中央:“我们那边的意思是,先合两个项目试试水。你这边如果没意见,下周就可以让法务对起来。”   李陟手指在腿上轻轻敲了下,然后才伸手把文件拿过来,翻了两页,说:“第三条那个对赌,得改。”   “我就知道你要动这一条。”姚思岳笑起来,“我已经和我爸打过招呼了,你说个数。”   “不急,”李陟把文件合上,“下周五之前给你回复。”   “那么稳。”   “你比我稳。”   姚思岳抿了口气泡水,眼睛在杯口上方看他,看了两秒,很轻地笑了一下:“李陟。”   “嗯?”   “我妈上礼拜跟我念叨你。”   李陟眉都没动:“念叨我什么。”   “念叨你还没定下来。”她慢悠悠地说,“外头都在传,现在李总的位置坐得并不轻松。”   李陟终于笑了笑,说:“有历练是好事。”   “但不必要的历练就是一种浪费。”姚思岳放下玻璃杯,直白地看着李陟,“你不着急吗?”   “急了也是那样。”李陟说,“不急,也是那样。”   姚思桐笑了一声:“你这个人。”   在别人眼里,李家的位置从来是要抢的。   李陟父亲身边那位曲万玲,跟了他二十多年,从没退到幕后过,一直站在台前,出席酒会、剪彩,几乎和主母无异。曲万玲还有一个儿子,年纪和李陟相仿,读的也是好学校,从小被父亲带在身边教。外面看,这两兄弟迟早要有一场硬仗。   李陟这些年却一直不抢,不争,不澄清,也不解释,人在海外读书,回来之后接了爷爷给他的东西,做得很漂亮。   现在被打压、被强行收走项目,他也没有乱了阵脚——照旧准点上班,照旧一桩桩把手边的事情做完,照旧在这种下午的傍晚,坐在办公室里,礼貌又疏离地接待每一位递合作书上门的人。   这种浑然天成的从容,似乎来源于他骨子里的冷,才让他像一个有耐心的猎手,笃定他想要的东西,最后都会不动声色地落进他手里。   而姚思桐懂这种慢和稳。   她自己也是这样长起来的。家里有兄弟姐妹,有庶出的表亲,有一年一个花样的博弈,她十四岁就学会了在饭桌上分辨谁的话该听、谁的话该笑着放过去。   她觉得,她和李陟是一类人。   她又叫他:“李陟。”   “嗯?”   “我妈那边,让我问你一句。”她收了笑,语气也放平了些,让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纯业务的口吻,“你要是这两年没什么别的打算,我们可以先接触着。不急。爷爷他们对我印象一直不错,我爸妈也很满意你。两家合过项目,也合得来。”   李陟看向她,他的目光很稳,是那种让对面的人不会觉得被冒犯,或者被轻视,然后他笑了下,只是比方才更浅,也更客气。   姚思岳微微挑眉:“笑什么?”   “不觉得这么年轻就定下以后的婚姻,很可惜吗?”李陟淡淡说,“说实话,父母的满意不代表个人的意见。我想我们之间,还没有那种感情。”   其实是有的,至少姚思岳单方面有。   李陟比她低一届,上学那会儿就是出了名的好看,但也冷淡。   姚思岳歪了歪头:“你这个‘可惜’,说得像心里有事。”   李陟没接话,目光也无所波动。   就算李陟不承认,但姚思岳其实有所耳闻。   前几天圈子里就在悄悄流传的一个笑话,关于李家大少爷被他父亲的红颜知己撮合的一场相亲,还有那个在同一场合下落荒而逃的漂亮男孩。   谁传出来的,什么目的,她猜得到,所以本来只信了半分。但现在看李陟这副无波无澜的样子,她突然觉得,或许传闻并非作假。   “李陟,你信不信,不幸福是会延续的,就像一种诅咒。”姚思岳忽然认真起来,“你父母之间,我父母之间,都没有爱,但依然捆绑了这么多年。以后,你大概率也会是。无爱的婚姻很多,只是少了点情绪价值而已,但我们有钱,有地位,有共赢。这才是我们的现实。”   姚思岳说得清醒又平静,但她知道自己既是在替两家人做买卖,也是在替自己问一句话。   李陟垂下眼,看桌上的文件,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语气依然是那种客气的冷淡:“你说得没错。既然如此,这应该是两家董事会要谈的事情,我的个人意见并不重要。”李陟抬眼看她,“今天时间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   姚思岳站起身,把裙摆理平,说:“那行,合作的事情,等你周五回我。”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感情的事情,等你什么时候清醒了,再回我。”   没有等他回答,她把门轻轻带上。   当办公室只剩下一个人,李陟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落在了办公桌一角的小相框上。   当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温顺又敏感的人,挑了半天,觉得太昂贵的东西俗气,便宜的又拿不出手,苦恼了好几天。李陟便揉着他的脑袋说:“送我一幅你写的字吧。”   乔浔练过多年的行楷,字迹温润清秀,笔锋里却藏着骨力。   “我希望终结是干脆利落的,希望这个醉醺醺的世界沉默,也好过又以一种平庸市侩的节奏下坠。”   李陟看着那行字。   终结确实干脆利落了。   没有争吵,没有纠缠。   可是,既然身在这个醉醺醺的世界里。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免于平庸与市侩呢?   李陟慢慢向后,靠进阴影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   这下小乔从青海回来真的要给荔枝说恭喜了。    第28章 28   八月的西宁,乔浔到的那天下过一场雨。   飞机降落的时候他从舷窗往下看,云低得几乎压到山脊上,远处的山峦像是泡软了墨块,连绵着地往视野尽头退去。   这里空气又薄又干净,一走出机场,就有一种没有杂质的凉意贴到皮肤上来,先是冰了冰脸颊,再一点一点渗进衣领里。   乔浔在出口站了一会,把外套的拉链往下巴拉了拉。低头时,露出一截白皙剔透的后颈。   有个刚出港的姑娘从乔浔身边经过,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乔浔两眼。   而乔浔看着公路和远山,在心底鼓励自己:新生活开始了。   乔浔驻场的项目在城郊,他从调走前辈那里继承了一套旧居民楼里的一室一厅,采光不算好,早晨的太阳只能斜斜地照到餐桌一角,过了十点就没了。   前辈交接时,告诉乔浔可以换个好点的地方租。这里只是离办事处近,前辈是为了把公司的住房补贴省进银行卡才将就的。而乔浔细皮嫩肉的,也不用养家,没必要委屈自己。   虽然刚来时,乔浔的确有些不适应,缺氧引起的轻微头痛伴随了他好几天。但乔浔又特别懒散,在很多事情上他并不想费心思,就又特别能将就。   搬进去的第一晚,他把窗户大开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一进门,老房子那种若有若无的霉味依然在,像贴着墙皮长出来的,散不干净。   乔浔去花市买了几盆好养活的绿植摆在窗台上,也就不管了。   他想,反正也就两年。   这边项目的节奏比预想中紧得多,乔浔的作息也被他排得很密:早上七点起,八点到场,晚上九点前后回来。周末看情况,加班多,出门少。   办事处里人不多,加上乔浔一共七个,他是年纪最轻的那个。   头两个礼拜,同事们摸不清他的脾气,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等稍微熟络了些,发现乔浔没什么脾气,就开始约他吃饭、唱K。   乔浔总是客气地推掉。   虽然总是不参与集体活动,但他生得实在太好看,眉眼干净温润,像一件不太经放的易碎品,天生就需要安置在安静的地方,同事们也没计较,反而都挺照顾他。   到了九月,不爱社交的乔浔在新的环境,才总算有了一个算得上相熟的朋友,樊靖。   对方是合作方那边派来的工程师,比乔浔大两岁,山东人,说话有一点山东腔的圆钝,没有乔浔以前认识的那个山东人的油滑。   他们第一次见是在联合评审会上,樊靖坐在长桌那头,翻着乔浔组里出的一份技术方案,翻到一半抬起头,说:“这一版我看得懂,比上一版清楚。”   乔浔老老实实“嗯”了一声,说:“上一版我也看不懂。”   樊靖当时就乐了,他后来跟乔浔说,就是那句话让他觉得乔浔有意思。   之后,由于项目交叉,两组人常常一起加班。   乔浔的工位正对着窗。有时候樊靖拿着图纸来对接,说完事,会顺手帮乔浔接热水、或者泡杯热腾腾地咖啡搁在他手边。   樊靖做这些很自然,像是顺手的事,乔浔起初不太习惯,但对方坦荡,他也就慢慢习惯了说“谢谢”。   到了十月中旬,西宁的第一场雪落下来。   乔浔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抬头看见窗外那一片片轻得像纸屑一样的白,他恍惚了一下,才迟钝地想起可以分享给老乔他们。   发完消息,樊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工位边上。手里取来了他的冲锋衣,搭在隔板上,说:“下班一起走吧,外面风大。”   乔浔那一晚有些心不在焉。 回去的路上,踩着薄薄的积雪,他也没怎么注意同伴说了什么。   樊靖以为他是累的,皱着眉说:“你脸都累白了,实在不行明天请个假休息一天。”   乔浔把下巴缩进衣领里,勉强地笑了一下:“没事。”   回到只有他一个人老房子,乔浔连灯都没开,靠在沙发上,打开了短视频软件。   虽然这段时间乔浔很忙,但其实,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像个偷窥者一样,搜集着关于李家、关于李陟的消息。   九月底,财经新闻上铺天盖地都是李以明和方瑜正式离婚的消息。紧接着十月,李以明和曲万玲低调领证。   网上有人说曲万玲这一步走了二十多年,终于走完了。也有人说,接下来看的就是李家那位正牌大少爷的下场了。   这些关于曲万玲和李陟争夺经营权的八卦,有的真假参半,有的夸大其词,但在这个季节炒得沸沸扬扬。   就在今天下午,乔浔在办公室听到,同事在刷到一条相关的短视频,里面配音振振有词说李陟四面楚歌,节节败退,这回输得体面点还能保住个闲职,输得难看点,就得退回去当信托少爷了。   在家里,乔浔滑动着屏幕,把五花八门的流言蜚语都看了一遍。   最后,他在一个粉丝只有几百人的财经博主那儿翻到了一条更细的消息:   “别看大少爷现在按兵不动,他未必是在坐以待毙。他的‘骑士团’里底牌不少,前几天,李少还和姚家那位千金一起出席了几个私董会。”   看着这些云山雾罩的分析,乔浔也不甚明白。   大概是因为看了这些看不懂的东西,又或者是实在不适应高原渐冷的冬季,乔浔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西宁的夜风穿过老楼的窗缝,会发出一种绵长的呜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哭声。   乔浔躺在床上,听着那风声,一会儿就到了凌晨三点。   实在睡不着的时候,他就起来,披件外套走到窗外。   像当初在家从阳台看着城市夜空一样,乔浔看着外面西宁如盐般细密、清冷的星空,遥望着无法触及的心事,一站就是大半宿。   只是和家不一样的是,这里的风又干又硬,乔浔眼睛也干涸了,他几乎不再流泪了。   一直这样失眠到十二月中旬,乔浔的身体终于大病了一场。   先是喉咙痛如刀割,第二天开始发高烧,乔浔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乔浔给项目组发消息请了假,一个人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一样发软、酸痛。   傍晚,他勉强爬起来喝水,路过洗手间的镜子,看了自己一眼,脸颊烧得发红,眼睛发亮,整个人晕晕然,像是要飘起来了。   第三天早上,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乔浔忽然发现,自己听不见了。他耳朵里像被塞了两团湿透的棉花,所有声音都变得远、闷、隔了一层。   他起初以为是错觉,慢慢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但他听不见自己的脚步,也听不见一丝流水的声音。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寂静。   乔浔撑着洗手台,愣了很久。   换做以前,乔浔大概已经吓哭了。但此刻,乔浔一点没有觉得慌张,反而出奇的平静。   乔浔迟钝地想,这大概是烧坏了神经,等烧退了,总会好的。   他慢慢走回床边,重新躺下,拿起手机。   微信的项目群里几条未读,还有两条樊靖发来的消息,问他好点没有。   “在家躺着,没事。”   发完,乔浔把手机反扣在床头,人往被子里一滑,放任自己继续坠入了那片无声的黑暗里。   樊靖下班后实在不放心,跑了过来。   在门外敲了半天没人应,又重重地砸了三次门,他一边砸门,一边焦急地拨通了乔浔的电话。   乔浔被手机贴着肉的震动弄醒,迷迷糊糊拿起手机,发热的眼眶有些模糊,只看清了是樊靖的名字。他把电话搁在耳边,里面寂静无声,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在喊什么。   乔浔反应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聋了,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钥匙在鞋垫下面……”然后电话就从手里滑落了。   樊靖推门进来时,就看见乔浔缩在床上,脸烧得通红,人像一小团被揉皱了的纸。   樊靖吓了一跳,二话不说把人从被窝里捞起来,随便套上件厚外套,半扛半抱地送去了医院。   在急诊室刚挂上退烧的点滴,乔浔的手机在兜里震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来电是“妈妈”,乔浔犹豫了两秒,不敢接。   樊靖在一旁看出了他的顾虑,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自己,比划着口型问:“你妈打的?我替你接?”   乔浔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哑声说:“别告诉她我住院了。就说我在忙。”   樊靖点点头,接通了电话。   乔浔坐在病床上,世界依然无声,只看见樊靖的嘴一开一合,眉头微微皱着,又笑一下,应该是在安抚他母亲。   大概过了两分钟,樊靖挂了电话,对乔浔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乔浔说:‘谢谢。”   樊靖摆摆手,夸张着口型说:“没事。你再休息会,我去问问医生情况。”   樊靖这一去就是一个多小时。乔浔甚至以为他已经回家了,结果樊靖拎了两袋东西又匆匆回到了病房。   乔浔还没看清楚他买了什么,樊靖就已经拆开了其中一个。是耳罩式的降噪耳机,樊靖比划:临时给他买来堵耳朵的,怕他难受。   乔浔说:“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樊靖说了句什么,乔浔也看不懂,樊靖掀开他一只耳罩,刚想凑近了说,又想起乔浔听不见,只能重新站直,张大嘴型,连比划带猜地传递信息:“阿姨刚才在电话里说,今天是你生日!这个,算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乔浔愣住了。他烧得浑浑噩噩,根本不记得今天是几号。   还没等他回过神,樊靖从另一只袋子里拿出刚买的小蛋糕,四寸的,在樊靖手上只有巴掌大。   樊靖把小桌板支起来,把蛋糕搁在上面,插上了一根蜡烛,点燃。   小小的一点橘色火苗在两个人之间静静地跳跃着,映暖了乔浔苍白的脸。   “许愿吧。”樊靖用口型说。   乔浔还是很虚弱,看着那点火苗,看了很久,像是烧了这么多天,脑子已经空了,不知道该许什么。   看乔浔这副茫然又可怜的样子,樊靖在手机上打字:“就许自己早点好起来吧。生日的时候愿望,很管用。”   乔浔看着屏幕上的字,像个听话的乖孩子一样,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他微微凹陷的眼窝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病中的脸颊衬得那片鸦羽般的睫毛愈发浓黑。   樊靖站在床边,不自觉地盯着乔浔双眼紧闭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   在乔浔睁眼时,樊靖莫名其妙地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乔浔凑过去,把那根蜡烛吹灭了,切了一半的蛋糕分给樊靖。   樊靖比划:“许什么了?”   乔浔摇头,小口尝了奶油,没有回答。   在医院住了三天,乔浔慢慢烧退,听力在第七天开始一点一点回来。   那天下午,樊靖又过来看他,听到屋里在放歌,知道乔浔康复了。他靠在门框笑:“看吧,生日愿望还是有用的。”   乔浔也跟着笑了一下,心里想,是有用的。   生日那天,乔浔许下的心愿是:希望李陟赢,希望李陟得偿所愿。   巧合的是,也正是他退烧出院的那几天,关于李家那些沸沸扬扬的消息忽然沉了下来。那些在短视频和八卦群里唱衰李陟的流言,更是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再也搜不到只言片语。   夜里,在西宁夜晚呼啸的风声中,乔浔捧着一杯热水,看着窗外寂静的雪山。 他固执又天真地想,也许是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愿望被神明听见了,也许,自己也算为李陟做出了一点微弱的贡献。   只要一想到李陟可能已经走出了困境,乔浔觉得似乎今年也不是那么糟糕。    第29章 29   元旦期间,老乔夫妇到访西宁。   到了乔浔住的地方,夫妇俩还没进门,就先皱起了眉。   进屋转了一圈,乔浔一个人住,东西少,打扫得很干净,就是太小太憋屈了。也就窗台上的几盆植物养得倒好,叶片肥厚,在暖气里颜色深绿。   这个转身都费劲的小屋子被乔浔收拾得整整齐齐,老乔不好挑毛病,只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旧楼,问:“采光是不是差点儿?”   “没关系。”乔浔一边倒水一边说,“我想晒太阳,走出去就行了。”   沈妙君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子,心疼得不行。   以前在家的乔浔又白又水灵,现在人瘦了一圈,嘴唇也不如从前润,笑起来还是那样的笑,可是又和从前不一样。   乔浔把水递给他们,说:“都看完了,你们现在想想一会吃什么。”   一家三口正商量着去那吃饭呢,樊靖上门来还钥匙了。   乔浔生病那几天,为了方便探望,樊靖拿了把备用钥匙。知道乔浔父母要来,他特意跑来还。   没料到屋里人齐,他愣了半秒,反应过来后很有礼貌地叫了叔叔阿姨好。他把钥匙搁在玄关的小碗里,没多打扰,寒暄了两句说一会还有事,就走了。   人走后,老乔夫妇盯着小碗里的那把钥匙,暗暗对视了一眼,神色各异。   晚上在酒店里,老乔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   沈妙君被吵得受不了:“别翻了。”   “睡不着。”老乔叹了口气,“他说那小樊是他同事。同事怎么会有他家钥匙?”   要是放在从前,乔有绪只会觉得是两个年轻人关系好,是他们家小乔单纯,对人不设防。   可是乔浔已经明明白白说过自己喜欢男人。乔有绪不敢再把出现在儿子身边的男人往单纯了想。   要说樊靖,模样是不差,性格也踏实有礼貌。   但老乔就是觉得不满意。   挑来挑去,乔有绪苛刻地想,个子看着和乔浔差不多,不行。乔浔小时候挑食,个子没能窜到一米八,樊靖看着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得再高半个头才能护着人吧?   对了,还有户籍,听说是山东的,外省的,不行。   绝对不行。   越挑心里越堵,老乔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哎。”   沈妙君说:“我都被吵得没法睡了。”   乔有绪说:“明天你问问小乔。”   沈妙君说:“那也得他愿意说,你不是不知道你儿子。”   乔有绪沉默了一会,忧愁地开口:“这次不答应,他会恨我们吧。”   沈妙君也沉默了。   其实那个樊靖看着也还行,但总觉得配她儿子,还是不太够。   过了一阵,沈妙君说:“再看看吧,可能是我们误会了。这才不到半年,小乔……说不定都没走出来。”   这话说得乔有绪心里更堵了。   他硬着声音说:“未必,我看小乔现在挺好的。工作、生活都上了正轨。”   满打满算,乔浔和李陟在一起也不过三个月,乔浔怎么会走不出来呢?   沈妙君没有反驳,只是在黑暗中轻轻叹气。   她比老乔更早看清一件事,她们小乔从小就是这样,看着最温顺、最好说话,其实那股轴劲儿,和吃了秤砣没什么两样。   她现在就怕乔浔又把什么藏了起来,在心底压实了。   老乔他们在西宁待了一周,期间,夫妻俩大采购,把乔浔的生活质量直线拉升。   乔浔生病掉的几斤秤,被一周的汤汤水水养回来了一些,脸颊也重新有了点血色。   父母走的那天,乔浔陪他们去逛商业街。老乔又拐进了一间礼品店,挑纪念品去了,乔浔母子俩并肩走在后面。想到以后又是家里的冷锅冷灶,乔浔心里有些空荡荡的,陪在老妈身旁时,情绪也有些低落。   忽然,沈妙君轻声问:“小乔,那个小樊,真的是你朋友吗?”   乔浔说:“是朋友。他也没别的意思。”   沈妙君听了,脸上并没有那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反而说:“那是我们误会了。我和你爸还私下里说呢,只要你愿意有新开始,不管是谁,也都挺好。”   乔浔一愣,下意识避重就轻:“新的工作、新的生活环境,当然也算新开始。”   沈妙君看着乔浔瘦削的脸颊,还有被寒风吹得有些红的耳尖,说:“乔浔,妈说的是感情。”   乔浔怔在原地。   他没想到老妈退让到这一步来。她对乔浔说的话,还有看着乔浔的目光,像是在慢慢练习,练习把她原本不能接受的说出来,练习把她的儿子当成另一个模样的儿子来看。   现在她就在西宁的街头,问他愿不愿意开始新的感情。   一种很久很久没有过、巨大的委屈,忽然涌上来,乔浔眼眶一热,别过脸去,假装去看橱窗里的东西。   “这个还没有。”乔浔说。   沈妙君看那边的老乔还沉迷在各种纪念品之中,又轻轻问了一句:“还是忘不了他吗?”   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褪去了。   乔浔慢慢眨了下眼睛,回过头,红着眼睛,没有逃避母亲的视线,他无法对自己撒谎,也没办法对母亲撒谎。   乔浔轻轻点头:“是。”   这年春节,老乔他们没有再劝乔浔回家。他们改计划去了三亚过年。   老乔的身体在冷天总不舒服,就和太太一起去了温暖的地方,至于不愿意回家的乔浔就自己安排吧。   于是,这是乔浔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一个人过除夕。   那几天西宁下了大雪,雪一层压一层,把楼下那条小路盖得只剩一条深深的车辙。   幸好樊回山东之前,大包小包地把他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速冻饺子、牛肉丸子、卤好的牛腱肉,各式各样。   乔浔懒得出门,一个人下了一小锅饺子,吃了七八个,剩下的用保鲜盒装起来放进冰箱。   他没看春晚,就在窗边站了会儿,看外头有零星的烟花往上蹿,蹿到半空散开,像一小把碎金子被人扔进了黑水里,转瞬即逝。   明明不觉得孤单,但乔浔晚上又开始失眠,一躺就躺到三四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也不想什么,就是睡不着。   到了正月里的某一天,乔浔才在黑暗中对自己承认,这只是因为李陟的生日到了。   明明之前打算,这次要一起过生日的。   像是某种休眠的痛苦开始反刍,乔浔感受到了一种比分手时更清晰、更绵长的痛感。   他其实一直都在看关于李家的新闻,只是那边的消息在年末已经很少很少,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这场持续了半年的大戏强制撤档,又把余下的音量一格一格往下拧,直到外界任何一种讨论都变得鸦雀无声。   关于李家最后一条像样的新闻,是一份二月中旬发出来的年报。财经新闻上用加粗的字体,报道了明宇置地因违规操作而产生的、骇人听闻的巨大财务窟窿,而力挽狂澜、接手收拾这个烂摊子的人,正是李陟。   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乔浔在被窝里红了眼眶,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替李陟感到高兴。   乔浔生日那天许的那个愿望,对李陟来说其实又小又没用。李陟走到这一步,靠的都是他自己冷酷的筹谋。一个远在西宁的胆小鬼,在小小蜡烛前闭一次眼睛,能顶什么用呢?   可是,那是乔浔一整年唯一一次替自己许愿的机会,他全部用掉了。   大概是觉得可惜,乔浔在失眠的夜里会想:李陟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呢?早生贵子吗?   终于,乔浔紧紧裹着被子,跟自己说:不要在想了,这件事,到这里为止。   冬去春来,青海的冰雪开始消融。   四月的一天,在北方旅游的老乔,给乔浔发来了一段春汛开江的视频。   视频里,冰封了一冬的大宽阔江发出轰然碎裂声,巨大的冰排互相挤压、撞击,浩浩荡荡地顺流而下,撞上另一块,翻起一片白花花的碎冰,势不可挡。   老乔他们一个负责录,一个负责讲解:“小乔你看,这就是开江,一年就这么一次。天地伟力啊,什么都会随着这奔涌的江水一去不复返。”   乔浔在办公室看视频,听出了父母的言外之意。   自从去年他亲口承认还没有忘掉李陟后,老乔他们只要有机会,就会隐晦地开导他,让他多出去走走。意思是:看多了山川湖海,人自然会明白世间万物都在向前走,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乔浔从小就不算聪明,大道理领悟得也慢。但他擅长让父母放心。   对于老乔他们每一次的开导,他都回复:“我知道了。”   四月末,西宁也彻底冰雪消融,乔浔把家里那辆摩托车运了过来。   过去的一年,乔浔适应了西宁的气候,也慢慢摸清了周边的路。当积雪一化,只要项目上排得开,乔浔就会骑车,一个人出去。   乔浔跑得最多的是青甘大环线的一段。从西宁往北,沿着青海湖走,湖边的风比想象里更大,水鸟贴着深蓝色的水面低飞。再往北,是茶卡的盐湖,是德令哈,是柴达木的边缘。   天在那里显得低,路笔直地伸出去,仿佛没有尽头。路的两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戈壁、盐碱、和更远处的雪山。   在这样空旷、辽远到让人觉得自身无限渺小的地方,乔浔的心里偶尔会生出一点近乎疯狂的胆量。   他骑车的速度非常快。头盔外剧烈的风声可以盖住一切思绪,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也觉得自己的脑子在渐渐变得像戈壁一样干净又死寂。   有一次,乔浔在一条荒无人烟的岔路上遇到了一场突降的冻雨。   气温骤降,前方的柏油路面泛起一层危险的暗冰。   他隔着被雨水模糊的护目镜,看着那片冰面,心里异常平静地想:如果轮胎打滑,以这个速度冲下路基,大概率是活不成的。   可是乔浔没有害怕,他甚至没有减速,他只是顺从地、又近乎期待地把自己交给了那个即将失控的边缘。   但那天,车轮只是剧烈地扭动了一下,又奇迹般地抓住了地面。   乔浔把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当肾上腺素褪去,乔浔看着远方放晴的天空,胸腔里涌上一股巨大的、空洞的疲惫。   那一瞬间,乔浔不知道自己是庆幸,还是遗憾。   这些隐秘又危险的经历,乔浔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在周围人眼中,乔浔依然是一个安静温和,偶尔会消失几天的人。   五月末,樊靖的驻场任务结束,准备调回原公司。   合作方的同事给他践行,把乔浔也叫了过去,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烤肉。   散场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走了,最后就剩下他和樊靖两个人。刚开始还有说有笑,忽然间樊靖表情认真了起来。   乔浔看着这样的樊靖,忽然也不敢笑了。   “乔浔。”樊靖说话向来不拖泥带水,“其实我喜欢你。挺久了。”   他看着乔浔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坦荡:“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就当我今晚喝多了,没说过,我们以后还是朋友。你要是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樊靖顿了一下,笑了笑:“成都到西宁,其实也没多远。”   乔浔有些猝不及防,呆在原地。   在等待乔浔开口的这十几秒里,樊靖心里其实并不是很紧张。他知道在这几个月里,自己表现很完美,没有一次越界,没有一次冒犯。   乔浔这种在温室里长大的小少爷,为人特单纯,防备心也只有很浅一层。   乔浔生病时是他来接去医院,平时也是他默不作声地帮人把冰箱塞满,每次也会主动归还钥匙。他一直体贴、克制、无微不至,像挚友,像大哥,乔浔不仅渐渐信任自己,也习惯他在周围。   樊靖以为,像乔浔这样心里空着、受过伤的人,面对一个成熟可靠的避风港,本能都会想要停靠。   但乔浔斟酌了片刻,看着樊靖期待的眼睛,轻声说:“这有点突然。樊靖,你是好人。”   “这是要拒绝的经典开头啊。”樊靖无奈地笑了,“你能不能换一个?”   “不行。”乔浔看着他认真说。   看着乔浔那种温和又坚决的拒绝,樊靖的那点自信慢慢褪去。沉默了一会,他仰头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喝完,把瓶子搁在脚边,说:“我明白了。”   那天他们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项目上的事,聊了一点成都的天气,聊到快十点,乔浔打的车来了。   分别时,樊靖叫住已经坐上车的乔浔。   “乔浔。”   “嗯?”   “我不是替他不值。”樊靖看着乔浔在暗色中依然让人心折的脸,叹了一口气,“我是替你不值。”   网约车出发后,乔浔看着车窗外,想了想樊靖的话。   乔浔不明白,樊靖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乔浔已经很久没想起李陟了,更自认没有对外人表露过,樊靖怎么知道还有个“他”呢?   难道在别人眼里,自己的困顿和痛苦,仍然这么明显吗?   像是被人轻易地在结冰的心口上凿出了一道裂缝。   那天夜里乔浔躺在床上,忽然又想起一些关于李陟,很具体的事情。   比如拥抱时,李陟衣领的香气、手臂的力量,比如李陟说话时的神情,或冷酷、或温柔。   乔浔把脸埋进枕头里,一直失眠到窗外天光乍现,才勉强合上双眼。   之后整个六月上旬,乔浔又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直到六月夏至,一年之中白天最长的一天。   在夏至这天,乔浔又一次一个人骑车出去,骑到很远的地方,他把头盔摘下来,扯下面罩,坐在路边喝水,看远处的雪山,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虽然西宁的夏季很短也很凉爽,可对乔浔来说,夏天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季节。   他和李陟的纠缠,似乎总是发生在夏天。   那些连绵的汗水、暗黑里失控的心跳,李陟靠过来时身上总是比他高一点的、灼热的体温,还有最后分开时,那个闷热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夏夜。   夏天,成了乔浔无法免疫的季节。   乔浔看着那座永远不会融化的雪山,在心里对自己说:马上就要整整一年了。   他一个人过完了秋天、冬天和春天,又重新迎来了夏天,回到了原点。   如果再这样下去,下一个秋天他还是会失眠,下一个冬天他还是会在深夜想起李陟。无穷无尽,没有终点。   被樊靖留下的话小小点醒的乔浔终于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乔浔捏紧水壶,在心里像是发誓一样,说:够了。   从那天开始,乔浔开始变本加厉地消耗自己。高强度的工作、漫长危险的骑行,都有助于榨干他的精力,让他一沾枕头就能疲惫地昏睡过去。   整个七月,乔浔都没有再睡不着,甚至也可以平静地想起李陟的名字。   周末,他一个人骑行到空旷的戈壁,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乔浔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开阔。   乔浔心想,如果在下一次,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起,是否忘了李陟。   他应该可以笑一下,说忘记了。   在浩荡的风里,乔浔一遍遍在风里想着这个回答,直到自己都深信不疑。   就这样一直到了八月的第一个礼拜,乔浔在猝不及防间收到了一份请帖。   看着请帖上的主角,乔浔不得不回家了。   --------------------   收拾行李,回家见前男友咯(泪眼汪汪)    第30章 30   “到了吗?我让人来接你?等着给你接风呢。”   李陟刚出机场,就收到陈成的短信。   陈成最近在追拍卖行的一个女执行,对方八月有场很重要的艺术晚拍,陈成帮着吆喝,叫了一圈朋友去捧场。李陟人没去现场,但让助理过去代理竞投,拍了两件东西。   现在晚拍结束,后面是私人晚宴,陈成来问他要不要过来坐坐。   李陟长途飞了十几个小时,倒也不觉得累。大概是时差的缘故,此刻反而很清醒,那种没有睡意、神经有些麻木的清醒。   坐上车后,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思考之后,还是发动了车前往晚宴的酒店。   到了地方,李陟给司机发了地址:半小时后来接我。   李陟本来只想来喝几杯酒。   长途飞行之后人容易兴奋又疲倦,酒精是最好的缓冲剂。而且陈成帮了不少忙,面子要给。   但李陟低估了自己消失太久这件事的后果。   他已经很久没出现在这类场合。过去的一年,他一直多地奔波、周旋、找钱、洗牌,像这种和同龄人一起去吃喝玩乐的无用社交,几乎没有过。   所以他一露面,几个眼尖的熟人还是立刻围了过来。   “哟,李少。”   “活着呢?”   李陟随手接过对方递来的酒,淡淡地跟几个人碰了碰杯,没有笑,但态度不算冷。   陈成从里面出来接他:“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去美国干什么了?去那么久。”   李陟说:“有点事。”   陈成说:“你之前不是在找纽约那边的私人医院?都处理好了?”   李陟点头,表示都解决了。   陈成心领神会。李家的事他不好多打听,李陟现在应该不需要帮忙了,他也就不问了。   只是两个人刚好在内场门口说的这几句话,被路过的邵珩听了一耳朵。   邵珩喝得微醺,一手一边搭在两人肩上,凑过来:“李少终于舍得露面了!刚听见什么医院?你忙出问题,去美国修养了?”   “别咒我。”李陟语气淡淡的,把他的手从肩上拨了下来。   邵珩不以为意,嘻嘻哈哈地又跟旁边几个人说起来,这下周围的人都注意到李陟来了。   推杯换盏间,有人眼尖,注意到了李陟握着酒杯的右手上,中指多了一枚素圈戒指。   便笑着问:“这什么时候的事?”   李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神色未变,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旁边就有人起哄:“我说呢,这么久不见,是去谈恋爱了。   另一个笑嘻嘻地接话:“不是说还去美国待那么久,该不是陪人去了吧?”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也说:“去生孩子了吧?保密工作做得够可以的。”   李陟最近几个月确实去了几次纽约,这件事他并不想太多人知道,但圈子里就是你越是藏着掖着,外头传得就越是真假难辨。   面对这些或真或假的试探,李陟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嘴角笑了一下。   这似是而非的反应,让话题在心照不宣的笑闹里滑了过去。   在门口应酬了十几分钟,李陟终于脱身,端着酒杯走到靠窗的半包围式沙发区。   “去那边坐会吧。”陈成说,“Kalina的老大一会过来想过来单独见见你。”   李陟刚想说“站着就行”,视线却忽然定住了。   在周围衣香鬓影、名利交织的喧闹中,乔浔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低头看着手机。   在这种场合里,所有人都在刻意经营自己的体面、昂贵和松弛,只有乔浔身上那种安静,是真的。   他天生就不太会融入这种地方。   漂亮又认生,像一只被带到陌生领地的猫,不攻击,不亲近,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李陟停在他身上的视线,再也没有挪开。   乔浔变了些。一年前离开的时候,乔浔把头发剃短了,走的时候像颗毛茸茸的猕猴桃,现在头发比从前长,没漂没染,头发乌黑柔软。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衬衫,露出的颈线和手腕,白皙纤细。   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乔浔抬起头。   四目相对。   李陟看清了乔浔的脸,瘦了一圈,下颌线更分明了,但那种干净的少年感反而因此更重了。瘦了之后,显得眼睛更大、嘴唇更软。   乔浔明显愣了一会儿。隔着明明暗暗的灯光和涌动的人群,他看着李陟,然后举起桌上的玻璃杯,对着李陟,浅笑着敬了敬。   李陟微微颔首,迈开长腿走了过去,在乔浔旁边坐下。不近不远,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哥。”李陟就这么走过来,乔浔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有些局促地叫了他一声。   李陟偏过头看他,问:“怎么来了?”   乔浔说话还是软软的,带着一点惯常的温和笑意:“我给成哥一条朋友圈点了赞,他就问我要不要来。”   看着乔浔脸上隐隐透着无奈,李陟“嗯”了一声,转过头,将手里的酒慢慢饮尽。   乔浔想了想,主动问:“好久不见,你怎么样了?”   “不错。”李陟放下空酒杯,扫过乔浔下颌尖尖的脸,淡淡地问,“你呢?”   乔浔说:“我也挺好的。”   看着乔浔若无其事和自己社交的模样,李陟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又端起了今晚的第二杯酒。   乔浔问:“你才从美国回来吗?”   李陟点头。   乔浔偷偷看李陟的右手,又慌乱移开视线,说:“我听成哥说,你特别忙。”   李陟说:“知道我要来,你还答应他过来。”   乔浔一愣,干巴巴笑了下,说:“我们又没有仇。”   李陟看了乔浔片刻,似笑了下:“你说得对。”   也没有那么糟,乔浔胸口轻轻起伏,像是默默松了一口气。   但如果乔浔看向李陟,就会看到李陟的笑意其实非常浅,更像是嘴角动了动,然后被递到唇边的酒杯挡住了,而他眼底依然冷冷的。   喝了几杯酒后,拍卖行的总监找了过来。李陟起身去一旁交谈,乔浔便又变成了一个人。   偶尔有人过来跟他搭话,他都礼貌地应着,笑容很乖很好看,但不怎么主动延展话题,聊几句对方也就走了。   期间,乔浔这边被人送了好几盘甜点和零食,一问,侍应生就指了指李陟那边。   乔浔往那边看了眼。   李陟正单手插兜,微微低头听人说话,侧脸被暖黄色的射灯勾出一道很利落的轮廓,下颌线、鼻梁、眉骨,每一处都锋利又好看。   看起来正在漫不经心地社交,根本没注意着乔浔这边。   乔浔垂下眼,又玩起了手机。当他第二次抬眼,李陟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乔浔心里莫名一慌,站起来看了眼四周。   最后,他在外面的露台上看到了李陟高大的背影。李陟似乎在和人抽烟。   乔浔又慢慢坐下,在心里对自己说:再待一会儿吧。等他进来,打声招呼就走。   夜风带着酒会的香水味,又闷又香,李陟站在露天的花园里,一边透气一边点燃了烟。   他其实挺久没吸烟了,之前实在太忙了,昼夜颠倒作息混乱,这样又伤肝又伤肺,看起来他像是连命都不想要。   方瑜来找他,就一个要求:戒烟,别把身体熬废了。   但此刻,冷冽的尼古丁深深吸入肺里,又缓缓吐出。李陟夹着烟,用夹着香烟的那只手,用力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   陈成陪在一旁,再次道谢:“今天真是多谢你给面子。”   李陟声音微哑:“这么客气,把今天我拍的那两件东西报销了。”   陈成干笑:“别啊,我这不是另外谢你了吗。”   李陟吐出一口青烟:“是吗?”   陈成说:“小乔啊,今晚有人送你了。”   李陟笑了下。   陈成听着这声冷笑,直觉不对劲:“怎么了?刚回来就吵架了?”   李陟说:“早分了。”   陈成一口烟差点呛在嗓子里:“我靠。”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乔浔销声匿迹,他以为是李陟为了保护乔浔,把人藏起来了,现在尘埃落定,乔浔就回来了。   “我真不知道……”陈成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件蠢事,甚至有些对不住乔浔。乔浔也真是的,脾气怎么那么软,叫他来,他还真敢来。   “没事。”李陟将还剩下大半截的香烟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依然冷淡,“我又不会把他怎么样。”   陈成追问:“不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就分了?我还以为之前你是玩障眼法……”   李陟没回答,扔下他,走回去了。   走回沙发区,李陟在乔浔身边重新坐下。还是那个不多不少、刚好一个人宽的距离。乔浔刚好能闻到李陟身上很淡的酒气,混杂着淡淡的冷杉调香水味。   “几点了?”李陟忽然问。   乔浔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   李陟靠在沙发上,把头向后仰了仰,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乔浔看到他的侧脸从社交场上那种从容的冷淡里卸下来,露出底下真正的疲惫。眼下的青色在这个角度更明显了,长途飞行、时差、酒精,连续好几个月的辗转,在他闭眼的这一秒里全都浮了上来。   但也只有一秒。   一秒钟后,李陟睁开眼,又是之前滴水不漏、从容冷淡的样子。   晚宴渐渐散场。   陈成虽然不是主办方,但是操着主办方的心,一边安排人送客,一边走过来问李陟:“一会怎么走?叫司机了吗?”   李陟这时候喝得不少了,只是他不上脸。   “一会叫。”李陟靠在座椅上,声音有些低哑。   陈成皱了下眉:“你喝了多少?让你司机来,还是我让人送你?”   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乔浔说:“成哥我送他吧。我开了车来,也没喝酒。”   陈成愣了一下,看了看乔浔,又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李陟。   李陟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站了起来,走到了乔浔前面:“走吧。”   乔浔像个乖顺的小尾巴,和陈成挥挥手,就跟了上去。   陈成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是分了吗?怎么看着……像是谁设了个套,另一个人还心甘情愿地往里钻呢。   担心李陟喝醉了难受,乔浔将车窗开了些,吹进来的夜风里还带着白天未散的濡热,乔浔后背也有层薄薄的汗意。   “还是那个地方吗?”乔浔问。   “嗯。”李陟闭目靠在副驾上。   车子驶上主路,车里没有开音乐,只有空调很低的送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导航提示。   夜里路况很好,两侧的路灯匀速地从车窗外掠过,在李陟的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乔浔在一个红灯前缓缓踩下刹车。   在等红灯的间隙,他没忍住,余光往副驾滑过去。   李陟的右手搭在腿上,修长干净的手指松松地半握,手上的戒圈在旁边车灯照过来时亮了一下。   乔浔看了看,最后若无其事地将视线收回来,看着前方的红灯,在心里默数着倒计时。   一路安静地到了李陟的住处,乔浔把车停好,说:“到了。”   李陟静静地坐了一会,乔浔差点以为他睡着,就听他开口:“上去坐坐。”   乔浔握紧方向盘,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不了吧。   但李陟没有等他回答,说完就开了车门下去了。   大概猛地站起来,又被夜风一吹,酒意上了头,李陟下车后就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没有动。   乔浔在驾驶座上看了他几秒,还是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快步绕到另一边。   “还好吗?”乔浔走过去,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扶住了李陟的手臂,“要吃点解酒药吗?”   李陟没有回答,也没有甩开他的手,拧着眉,沉默地、紧紧地抿着嘴唇。   近距离看过去,李陟五官在路灯的冷白光线下更显得深邃和冷,眉骨在眼窝上方投下阴影,鼻梁挺直,像一尊被灯光打亮的、没有温度的雕塑,而嘴唇因为酒精泛着一层浅浅的红,隔着薄薄衬衫衣料的手臂也是热的,有些偏烫。   乔浔半扶半扶着他,走进电梯,一路上到李陟家。   开了指纹锁,屋里只有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进来,把宽阔平层内的陈设,勾勒出模糊、冰冷的轮廓。   乔浔松开扶着李陟的手,按照记忆,伸手去摸玄关处的开光面板。   指尖刚碰到开关,手腕被人一只滚烫的、宽大的手掌攥住了。   乔浔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李陟拉回了门后。   突然超过了今晚靠近的距离,乔浔的心脏猛地一窒,大脑一片空白。   黑暗里,他看不清李陟的表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变得很清晰。李陟身上的酒气混着体温在这个距离里变得浓了。   “乔浔。”   李陟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低低压着,像是从胸腔里振出来。   乔浔耳朵发麻,呼吸也变浅变轻。   他手掌贴着乔浔的脸,让他微微仰起头,看着乔浔一眨不眨的双眼,问:“你回来就是为了和我上床的吗?”   --------------------   小乔:……yes。    第31章 31   乔浔恍恍惚惚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声音,只有几乎将人融化的炽热温度。   一只很热的手掌按在他腰侧,指尖掐进肉里,乔浔似痛非痛地仰着头,后脑勺抵在枕头上,从发热的眼眶看过去,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压在身上的人很沉,落在他锁骨上的呼吸又湿又烫,乔浔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对方的后背,摸到脊柱两侧绷紧的肌肉,指甲不自觉地陷下去。   乔浔想叫对方的名字,嘴唇张开了,但梦里发不出声音。他只听见自己喉咙里闷出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愉悦的喘息。   他好像哭了。梦境便给了他一双眼睛,一双很近的,深邃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从上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久久注视着他,不温柔,也不粗暴,像是在注视之中拆解、吞噬他。   乔浔想要凑近,想看清那双眼睛底下的神情,梦却在这时碎了。   从边缘开始,像玻璃窗上一块一块化掉的霜雪,乔浔想要看清的那双眼睛,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乔浔本能地想抓住什么,猛地睁开眼。   花了几秒钟,乔浔才认出天花板,是梦里是一样的,一样的色调,一样的灯。   他身上盖着一条被子,但感觉身体很重,腰以下钝钝地疼,连舌根都有些发麻。乔浔慢慢转过头。   李陟靠在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许根本没睡。   他的姿势像是在旁边坐了很久,一条腿屈起来,手腕搭在膝盖上,微微侧着头,眼睛正落在乔浔这边。   他像是一直在看乔浔,又像是透过乔浔在想别的什么事情。   房间里拉着窗帘,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发白的天光,刚好够乔浔看清李陟锁骨上鲜红色的吻痕。   乔浔脸上一热,又抬眼去看李陟的脸,还没来记得确认李陟到底有没有在看自己,李陟就下了床,背着乔浔,赤着上身站在床边。   清晨的那一线光刚好打在李陟宽阔的背上,肩胛骨的位置有几道浅红色的抓痕,不深,但在李陟背上很清楚。   乔浔都不记得自己习惯这么不好,看着那些痕迹,替自己感到一阵羞耻。   接着,乔浔看到李陟拿起了床头柜上的那枚戒指。   李陟低下头,把戒指戴上了右手的中指。   乔浔脸上的难为情,瞬间凝固成了难堪。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坐了起来,像是才发现自己做了坏事,他脸色惨白,只有用力睁大的双眼是通红的。   “昨晚我喝多了。”李陟背对着他,没什么情绪地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乔浔僵了片刻,随即低下头在地上寻找自己的衣服,用同样轻飘飘的声音说:“我也觉得。”   “衣服我放洗衣机了,你穿我的先走。”李陟没有停留,离开时替乔浔关上了门。   门合上后,乔浔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腿根便是一软,整个人脱力地蹲在了地上。   浑身的难受让乔浔没有立刻站起来,他把脸埋在膝盖上短促、无声地哽咽了一下。然后就连忙用手背抹干净脸,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   走出房间,李陟可能去别的房间洗澡了,外面没有人。   像个逃兵一样,乔浔匆匆忙忙地打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在车上扫这一整晚的停车费时,乔浔手有些发抖,心说:怎么这么贵,再也不要来了。   八月正是这座城市的苦夏,乔浔快开回小区时,才意识到自己一路都没开空调。车内气温显示有三十七度,像个蒸笼,方向盘都被晒得发烫,但乔浔掌心却是不可思议的冰凉。   他头很晕。   从李陟家出来到现在,这种让人下坠的眩晕一直没消失,像是中暑了。   乔浔又觉得大概是因为没吃东西的缘故。昨天下午出门到现在,他没还没吃过正经的餐食。   但他腰部以下的酸痛感还在,尤其肚脐那里像是麻了,感觉不到饿。   把车停在小区地面车位,乔浔在车里坐了一会。   李陟今天早上的样子,像是一根针,随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一寸一寸往脑子里扎。   乔浔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再想了。   他抬起头,从车镜里看了看自己,脸色很差,老乔他们看了一定会问。   乔浔走下车,打算先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垫垫胃,把脸色缓过来再回家。   林荫道上的法桐枝叶繁茂,在发烫的柏油路上投下大片浓绿的树荫,树丛间蝉鸣震震。乔浔走在树荫里,明明热浪扑面,还是觉得自己在出冷汗。   走到半路,乔浔一抬眼,正碰上赵澄和送钟定离开。   换作以往的夏天,赵澄和必然是标准的辣妹打扮,各式各样的吊带热裤短裙,头发染成各种颜色,这次乔浔回来,见到的赵澄和都穿着短袖搭短裤,头发也随便扎着。   瘦高的钟定站在她身边,这个比赵澄和小两岁的准新郎,看到乔浔,腼腆笑了下,不太擅长和人打招呼,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小乔,你吃了吗?”   赵澄和拍了下钟定的胳膊:“十一点,问人家吃没吃。应该问,小乔刚回家呀?”   赵澄和眼神贼兮兮地在乔浔身上转了一圈。   乔浔强撑着笑了下,指了指不远处的便利店,叫他们先聊,自己转身走了进去。   便利店里的冷气让乔浔整个人打了个寒颤。乔浔觉得自己好像一块烧红了又被丢进冰水里的铁,内脏还是烫的,皮肤却瞬间冷了下来。   站在门口呆了几秒,根据以往的经验,乔浔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起低烧了。   乔浔先外卖了布洛芬,又在便利店买了面包和冰水,打算一会把药和面包都吃了再回家。   结完帐,乔浔拎着袋子出来,看到赵澄和正在车边和钟定道别。   钟定开的他妈妈白色保时捷,人也瘦高白净,抛开性别不谈,两人站在一起其实很登对。   钟定上前抱了下赵澄和,低头对她说:“那个事……我再跟他们说说。你别生气了。”   赵澄和没什么表情,点了下头:“嗯,你开慢点。”   目送保时捷开走后,赵澄和在原地看了一会,才转过身,对乔浔偏了偏头:“走,去公园里坐坐。”   在公园树荫下的长椅,赵澄和踢掉脚上的拖鞋,光脚踩在发烫的石板上,脚趾甲还是上周刚做的新娘款奶茶色。   她一边吃着乔浔从刚买的面包,一边问他昨天去哪里了。   乔浔都回来五天了,前四天都在家陪赵澄和筹备婚礼细节,昨天下午说有事就出去了,看样子昨晚也没回来。   乔浔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瓶冰水慢慢喝着,声音有些哑:“喝多了,就在朋友那边睡的。”   “哦。”赵澄和看看乔浔的脸,又看看他身上明显不合身的深灰色T恤,肩膀宽出一大截,下摆也长。她问:“朋友的衣服?”   乔浔脑袋晕得厉害,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那你这位朋友对你挺好,还给你换衣服穿。”   一点也不好。   这件衣服上属于李陟的气息,都在提醒昨晚的荒唐和早上的难堪。   乔浔抿着唇,没说话。   赵澄和像是不取笑他了,说:“那一会回家前,记得去药店买个创口贴。”   乔浔愣了一下,慢半拍地看向赵澄和:“你哪受伤了?”   赵澄和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乔浔的脖子:“是你这里‘受伤’了。朋友咬的?”   乔浔脑子里轰的一声,摸了摸后颈,脸颊瞬间红得要滴血。   他记得昨晚李陟连一个正经的吻都没给他。   心里堵得难受,面对赵澄和戏谑的眼神,乔浔也笑不出来,微微靠着长椅,继续沉默喝着水。   赵澄和看他神情恍惚、忍着委屈的样子,不像是去重温旧情了,收敛了脸上的玩笑。   乔浔离家这么久,其实变了点,以前像是乖乖的小绵羊,前几天刚回来的时候,像只精神的小羚羊。今天的乔浔好像又没精神了。   赵澄和问:“脸色好差,真没事吗?”   乔浔说:“没吃饭而已。”   赵澄和看看被自己吃了一半的面包,顿时有些内疚:“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也是,怎么这么贪吃,我现在重新去给你买。”   “不用了。”乔浔浑身没力气,拦住她,“没胃口。一会儿回家就吃午饭了。姐夫怎么不吃午饭就走了?”   “他来道歉的。”赵澄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嘲讽地扯了扯嘴角,“道完歉就走了,还能怎样?留下来听我爸妈骂他?”   乔浔看了看赵澄和的神情,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作为伴郎,这几天乔浔跟着跑前跑后,其实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赵钟这两个亲家之间不愉快的摩擦。   老乔这个局外人也私下叹过气,说钟家太精明、太斤斤计较。   就拿婚房说,钟定父母买了一套新房,干爹他们出钱装修,因为赵澄和怀孕了,为了安全起见,这次婚礼不用新房,而是去钟定父母名下的一套老房子里接亲。   老房子不仅旧,家具也老气,赵澄和不在意这些,但干爹他们去看过后,心里有些不舒服。   毕竟婚礼当天要拍视频的,干爹他们怕拍出来寒酸不好看,就说换几样家私。钟定父母嘴上答应,却迟迟不动作。   最后,还是干爹自己掏腰包给钟家买了新的,旧家私也是他们找人处理的。   这只是其中一件,但诸如此类小事就像是砂纸一样,一天天地磨,磨不破脸皮,却把人情和喜气磨得一干二净。   这些事钟定知道,他也心疼赵澄和,每次都说“我来处理”,但他从来没学过怎么和父母对抗。他在那个家里,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每次他回去就是跟他爸妈说一句,他爸妈说两句好听的,事情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这次又怎么了?”乔浔轻声问。   赵澄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昨天,他爸妈来了一趟,要我签婚前协议,两张纸上条条款款都打好了,就差我签字了。”   乔浔皱了皱眉。   “不就是防着我嘛。”赵澄和冷笑,“钟定有什么钱,他手上唯一值钱的,就是他那些游戏账号。我倒觉得,婚前协议应该是保护我的。”   虽然钟定这些年,在游戏里充值没有百万也有千万,但那都是他爸妈给的零花钱。钟定真正能算作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的,也就是他挂靠公司,每个月领的一万块工资。就算钟家有金山银山,结婚后,赵澄和也拿不到一个钢镚儿。   其实钟家一开始,也没有这么精打细算。两人刚谈恋爱时,钟家父母甚至可以说是感恩戴德的。   因为钟定高中时遇到很严重的霸凌,高中没上完就休学,一直在家,朋友更没几个。   当他喜欢赵澄和,愿意跟着赵澄和一起出门,愿意听赵澄和的话,他爸妈高兴得不得了,还竭力撮合。   一开始,钟家就把赵澄和当成了一味药,钟定病了,她治好了他。但人不能吃一辈子的药,病好了,药就该停了。   赵澄和做个带儿子走出来的女朋友可以,做儿媳妇就不行了,毕竟赵澄和以前算得上“劣迹斑斑”。   赵澄和上学时就大张旗鼓地出柜了,在周围根本不算是秘密。她和前女友分分合合了好几年,闹得轰轰烈烈。钟家知不知道?当然知道。起初觉得无所谓,年轻人嘛,玩玩,赵澄和这种疯丫头,不可能真跟自己儿子结婚过日子的。   结果赵澄和怀孕了。   钟家的态度就变了。高兴是高兴的,有孩子总是好事。但同时他们又多了一层警惕。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在他们看来,一个曾经喜欢女生的女孩忽然怀了自己儿子的孩子,这件事怎么想都有点不太牢靠。他们怕我图钱。”赵澄和看着随风摇晃的树影,耸耸肩,眼圈却有些泛红,“真是好笑,我家条件很差吗?我爸就算不是大富大贵,也不至于卖女儿吧?”   “就是。”乔浔轻声附和,“他们太过分了。”   赵澄和苦笑了下,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婚戒。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乔浔看着那个动作,忽然想起了另一枚戒指。   订婚、结婚。好像每个人都在一条大家期望的、理所当然的轨道上往前走,可是乔浔这次回来,却看不到一个开心的人。   “他们昨天还提出了一件事,婚礼办完后,希望我去香港待产,主刀医生都约好了。”赵澄和的声音忽然透着一丝难堪,“我爸他们搞不懂钟家在防什么,但我知道。他们就是觉得我以前的事,丢了他们的脸。他们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儿媳妇挺着肚子在身边走来走去,回头别人一打听,‘哦,就是那个以前跟女的搞在一起的‘。”   赵澄和说完,轻轻笑出了声,笑声里全是自嘲。   她曾经那么热烈坚定地爱过人,有过一段长辈眼里离经叛道的感情,她痛苦过、失望过,但从来没觉得丢脸过。   但是现在,那些她曾经不在意的眼光,全都化作了暗箭,刺痛了她。   乔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钟定……”   “他是真的好人。”赵澄和接过他的话,低声说,“他什么都听我的,我说什么他都觉得对。他绝对不会伤害我、背叛我。”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可是,小乔,怎么结个婚就这么烦、这么累啊?我以前,从来没想过生活会变成这样。”   乔浔说:“不知道,可能大家都这样。”   赵澄和笑了笑,转头看着乔浔。   忽然觉得他们很像硬币的两面。   赵澄和曾经是死也不肯放手的人。她可以为一段感情耗尽所有力气,反复撞墙,头破血流,缝好了伤口继续撞。   而乔浔呢?   他从来没有死缠烂打过。说分开,他就分开了,还搬了城市,看上去是那种放得下的人。   但昨天去见李陟时,乔浔又没有一丝犹豫。   赵澄和用力坚持,又用力离开,轻易地换了方向,一头扎进了一段世俗的、异性恋的婚姻里,却在现实的泥沼里弄得满身疲惫。   乔浔假装放手,然后他的放下一碰就碎,继续沉溺在那个叫“李陟”的漩涡之中。   一阵带着热浪的风吹过来,蝉鸣声中,头顶的树叶哗哗地响了一阵。   这时外卖员的电话打过来,乔浔接起,哑着嗓子说:“好,我来门口,请等一下。”   赵澄和也站起来,说:“走吧,回家吧。”   两个人并排往回走,小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有个穿校服的小孩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飞过去,带起一阵热风。   赵澄和忽然说了一句:“小乔,你说,我那时候是不是不该分手?”   乔浔有些吃惊,偏过头看她,没来得及回答,赵澄和自己又先笑了,自问自答:“不对,分手是对的。”   她轻声喃喃自问:“可要是分手是对的,为什么后来我做的每一步也没有更对呢?”   很突然地,赵澄和停下了脚步,像是身体里某个一直在硬撑的东西忽然断了。   她伸手捂住了眼睛,肩膀颤抖着,没有哭出声。   但眼泪从她指缝里溢出来。   在这个热得能把人蒸化的正午,太阳一如既往明媚灼热,曾经画着最美的妆、染着最亮眼头发的女孩,哭得像个迷了路的小孩。   “我不知道……”赵澄和哽咽着,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与茫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走错了哪一步,我的人生……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乔浔停下脚步,心口剧痛。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赵澄和的后背。   看着公园外来来往往、看似步履不停的行人,乔浔的视线也渐渐被一层水雾模糊了。   是啊。   到底是走错了哪一步呢?为什么明明他们都在努力地往前走。   --------------------   小乔你没有往前走。    第32章 32   “再见,姚总。”   “再见,替我和总编打个招呼。”   姚思岳站在门后,和对方拥抱告别。男人低下头,在她侧脸落下一个吻。   门关上后,姚思岳走进浴室,脱下了晨衣。洗过澡后,她拿起洗手台边的那枚戒指,重新套回左手中指。   一款卡地亚的普通款,不算显眼,但戴上就有一种符合期待、符合规则的收编感。   姚思岳吹干头发,又换好衣服,坐到窗边沙发上翻了一会儿iPad里的邮件。   距离李陟约的十一点,还有四十分钟。   姚思岳很少等人,只不过每次李陟来,她都会提前调整状态。   外界甚至许多熟识他们的人都在传,李家大少爷和姚家千金好事将近,甚至已经私下订了婚。   但实际上,她和李陟之间算得上清白,连一次越界的拥抱都没有。这枚戒指,不过是姚思岳用来应付长辈的道具,也是李陟借姚家这棵大树时递出的善意。   善意。   姚思岳觉得这是个用在李陟身上非常适合的词语。   李陟是个非常有分寸的商人,也是个渣得明白的男人。他所有的体贴都是善意,不是感情。   虽然善意这种东西,随时可以收回,只是过去的这一年和现在,李陟不能收回。   李以明和曲万玲结婚后,曲万玲不仅是明宇置地的董事长,还通过手段拿到了李家祖业集团1.5%的股权,成功入局董事会,开始和李陟正面对抗。   那时曲万玲野心极大,又急于让明宇置地在港股上市来套现。为了筹措资金填补上市前的审查漏洞,她铤而走险,将手里那1.5%的集团股份卖给了表面上与李陟不对付的韩逐让。   不过曲万玲万万想不到,韩逐让转手就把股份卖给了李陟。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韩逐让和李陟之间的交易在一年前就已经谈好了。   代价是钱。   李陟这一年,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钱。   付给韩逐让的清算款、稳住集团大盘的保证金、狙击明宇置地的对冲资金……他一个人同时在打三场仗,每一场都需要钞票。   姚思岳非常清楚这些,她甚至清楚到知道具体的数字。   因为这一年里,李陟找钱的路上有很多条线经过姚家。有些是明面上的商业合作,有些是她父亲授意的人情。   李陟每一次都很坦率,他说他的需要,也说他可以给什么。   这一点,姚思岳觉得李陟比大部分男人都诚实。他利用她,也不假装不是在利用。他不给爱,但给足体面与价值。除了不结婚,李陟每次来陪她,都像一对正在培养感情的未婚夫妻。   正十一点,李陟来了。   八月外面是个大火炉,但李陟走进来时,身上没有沾染上半点燥热。深色的西服套装,领带也一丝不苟,宽肩窄腰,深邃的眉眼间压着一贯的冷冽。   姚思岳看着眼前这张挑不出半分瑕疵的俊脸,笑了下。   “心情不错?”李陟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视线淡淡地扫过她的脸。   “你不是昨天刚从美国回来,今天就来见我,当然高兴。”   李陟唇角微挑,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凉意:“我还以为,让你高兴的另有其人。”   早上从这里离开的,是一线财经媒体的资深记者。是姚思岳的喉舌,也是她的床伴。   这些李陟知道,也不在乎。姚思岳同样毫不避讳,低头看了下中指上早上才戴回去的戒指,笑得坦荡:“一码归一码。”   李陟点头,不再深究。   毕竟他们是最省心的同类,姚思岳有姚思岳的世界,李陟有李陟的规则,彼此互不越界。   午餐后,李陟陪姚思岳逛街,去的李家的商场。   华南营收最高的重奢商业体。五十万方的体量,从奢侈品到高定私人沙龙,整栋楼处处都透着金钱与消费的欲望。之前李陟也正是为了保住这个日进斗金的机器,才会和曲万玲斗成那样。   商场提前做了清场,偌大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背景音乐和姚思岳的鞋跟声。李陟走在她身侧,身形修长挺拔,偶尔在她停下来时跟着停下来,还会给出恰到好处的意见,然后买单。   陪姚思岳逛了一整层私人VIC专区,李陟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姚思岳挽着李陟的胳膊,看着试衣镜里他们并肩的身影,觉得十分般配。   这一年来,他们之间虽然不是男女朋友,但和真正的情侣没什么两样。该做的事李陟每一件都做了,陪吃饭,陪逛街,买单,给出刚好够用的温柔。   姚思岳甚至以为,李陟爱人的方式,大概就是这样了。   直到两人坐下来喝咖啡时,李陟第三次拿出了手机。看着屏幕上没有任何未读通知,李陟眉心微微皱着。   “有事?”   “没有。”李陟把手机收回口袋。   姚思岳笑了笑,没再问。但她心里很清楚,李陟今天走神了。   李陟今天虽然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做的事也一件没落,可就是有什么东西不对。   她认识李陟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在他身上感觉到这种细微的失误。   下午五点,李陟送她回家。到了门口,姚思岳邀请他到家里坐一会。   以往李陟多半会拒绝,但今天他破天荒地应了:“好。”   进来后他没坐下,站在落地窗前,视线落在外面的车水马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姚思岳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她之前就觉得李陟这个人有一种很深的孤立感。重到哪怕他们并肩走了一整年,姚思岳也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走进过他的防线。   李陟把所有情绪都收在一个外人进不去的地方,那个地方连他自己可能都不常打开。   “你今天一直有心事。”姚思岳说,“不能告诉我吗?”   李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说:“想到你以前说过的话。”   “什么?”   “你说过不幸福是会在我们这种家庭延续的。”   “我说过吗?”姚思岳歪了一下头,“我都不记得了。”   李陟说:“我妈也说过类似的话。”   方瑜跟他说过,她觉得很抱歉。因为他们错误的婚姻,让李陟不知道母亲心里有没有爱过父亲,也不知道父亲应该如何去爱母亲。他们不仅没能教会李陟忠诚与相依,更没有交给他任何关于爱的事情。   连方瑜也觉得李陟不知道什么是爱,他也不知道如何去爱。   所以李陟的感情是那么糟糕。   但李陟认识一个人,那个人的感情像早晨的湖面一样,平静清澈,又如闪着光一样明亮。   像是在玻璃窗上看到了乔浔今天早上忍着眼泪的双眼,李陟胸口似有种被灼伤的钝痛。   姚思岳问:“所以呢?你觉得你妈说得对吗?”   李陟转过身来,看着她说:“你们说得都没错。”   姚思岳挑眉:“所以呢?”   李陟说:“所以我们俩都挺差劲的。”   姚思岳笑了下,她当然知道,两个没有爱人能力的人在一起,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幸福。   但他们门当户对,脾性相合,终究会走向最稳固的结合。   ——这是姚思岳的判断,也是她这一年来的耐心所在。   姚思岳说:“合适不就行了。”   李陟不做回应,也笑了下,笑意虽浅,但是好看,可以让人忽略他是否是真心。   “李陟,”姚思岳叫他的名字,“我上次说的话还算数。你如果想清楚了,姚家可以。我也可以。”   李陟看看她,似乎刚才深思的事情有了结果,他从窗边走过来。   “姚思岳,”李陟的声音认真,“这一年,多谢。”   姚思岳眼底笑意渐凝:“你不用现在答复我——”   李陟将手上的戒指取下,放在了茶几上。   姚思岳低头看了一眼。   是那枚戒指,和她的是一对。   李陟说:“账目结算完,韩逐让那边会把姚董要的明宇资产包切过去。这段时间,辛苦你配合。”   姚思岳看着那枚戒指,然后抬头看他:“你不会后悔吗?”   李陟说:“不会。”   如此从容、自信,让姚思岳都觉得他决定此时抽身,并非一个突然的决定。   真是个混蛋。   可是,李陟确实从未给过承诺,他们之间也未有过约定,是姚思岳太笃信对方与自己是同类。   “你走吧。”姚思岳靠着沙发,偏过头。   “晚上来我家。”   乔浔吃了退烧药,在昏昏沉沉中睡了整整一个下午,身上刚舒服一点,一睁眼就看到了李陟发来的这条消息。   怔怔地看着那几个字,乔浔发热的眼眶又涌上两框泪。   李陟不仅不善良了,还变成了他爸一样的人。   还不清不楚和他纠缠的乔浔,也变成了李陟讨厌的那类人。   犹豫了一下,乔浔还是没把李陟拉黑,只是不回他的消息。   乔浔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重新睡过去。   “汪汪汪!”   卧室门外传来清脆的狗叫声,还有爪子扒拉门的声音。   是“蛋炒饭”在外面叫他。   蛋炒饭是一只老乔他们收养的流浪小串串,全身白毛,脸上有块黄色的花纹,像戴了半边面具。   据说是今年才开始他们附近流浪,一共两只,另一只在距离蛋炒饭的地盘五十米左右。   老乔观察了几天,发现另一只被人捡走后,他也当天就把蛋炒饭捡到了宠物医院。   现在蛋炒饭已经在他家住了小半年了,毛茸茸地填补了乔浔不在家的空白。   乔浔拖着发软的腿下了床,推开门,把呜咽着摇尾巴的蛋炒饭抱进怀里,挪到了阳台。   老乔陪老妈去采购了,家里就他们一人一狗。   “你想我带你出去玩吗?”乔浔下巴轻轻放在它温热的狗脑袋上,声音闷闷的,“你先陪陪我。”   蛋炒饭呜呜两声,看着乔浔安静望着外面发呆的样子,也好奇地跟着他望出去。   整个小区里最漂亮的就是他家了,每个季节都有不一样的鲜花,乔浔留在家里的那几棵树苗,也被老妈养得绿油油的。   乔浔看着看着,心想,挖到西宁去还能养活吗?   突然,他听到在床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乔浔走回房间,拿起手机一看,是一条李陟的新消息。   李陟说他在小区外。   乔浔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回过神时,他已经戴着口罩出门了。   慢吞吞走到小区外,就在路边看到了李陟的车。   走过去时,乔浔想:如果李陟来带自己去开房,自己就不上车了。   “哥。”乔浔隔着降下的半扇车窗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李按下了中控锁,“嗒”的一声,示意犹豫的乔浔上车:“不怕被人看到吗?”   李陟这么说,乔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低着头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刚坐稳,李陟将一个纸袋放到他腿上:“你的衣服。”   乔浔有些意外地接住,大脑迟钝地转了一下,这才明白,李陟微信上的意思,只是因为这些昨晚落在他家的衬衫和外套。   原来是这样。   抿了抿嘴唇,乔浔抱着口袋,说:“谢谢。”   车里安静下来。外面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进来,又很快滑走。乔浔能听见自己有点堵的呼吸声,鼻子被烧得不太通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多看李陟,只把纸袋往怀里又抱紧了些。   指尖隔着纸袋,乔浔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乔浔低头扒开袋口,看到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上面,放着一个鼓鼓的红包。   乔浔抬头问:“这是什么?”   问这个时,乔浔感到自己的眼睛又热又湿,如果李陟说是给他的钱,他可能会丢脸地哭出来。   李陟说:“赵澄和婚礼的礼金。后天我应该来不了。”   婚礼也邀请了李以明,赵澄和家本来也在头痛怎么安排他们父子。   乔浔轻轻吸了下鼻子:“好,我会和赵姐姐讲。我先替她谢谢你。”   又是一阵沉默。   乔浔觉得没什么好留的了,衣服还了,话带到了。他把纸袋抱好,伸手去够车门把手:“那我先回去了。”   “乔浔。”   乔浔回过头,李陟的手伸过来,勾住了他耳后的口罩挂绳,轻轻一扯。挂绳从耳廓滑脱,口罩落到了乔浔的下巴上。   车里的冷空气一下贴上乔浔的脸,乔浔湿润的眼角闪了闪。   李陟的目光在乔浔脸上停了几秒。   因为发烧,乔浔原本白皙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连唇色都比平时要艳,干了一下午又被他自己刚刚无意识地抿过,看起来又红又软。   乔浔感觉到李陟的视线,像有温度,他被看得心跳都乱了,下意识想别过脸,却又莫名不敢动。   忽然,李陟微微低下头。   距离变近,近到李陟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到了乔浔的鼻尖,像是一个即将落下的吻。   乔浔被吓了一跳,偏过头慌张说:“我生病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不像是许可,但也不像是拒绝。说完乔浔自己都愣了一下,莫名觉得委屈,抱紧了怀里的纸袋。   结果李陟的手抬起来,只是用微凉的手背,很轻地贴了一下他的额头,试他的温度。   乔浔浑身一僵,血液全涌到了那一小片皮肤上,烫得比发烧还厉害。   “还烧着,回去吃药。”   “嗯。”   李陟的手没有收回,顺着乔浔泛红的颊侧,指腹一路轻轻滑过耳廓,落到了他的后颈。   那里贴着一片乔浔自己都快忘记的创口贴。   李陟的手指停在创口贴边缘,像是在确认那是什么,指腹一点点摩挲着那圈胶布,偶尔会蹭到旁边一小片没被遮住的、细腻薄嫩的皮肤。   “是创口贴。”乔浔僵着脖子说。   李陟的手还是停在那,乔浔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害怕被一下撕开创口贴,又像是害怕那只手就会顺着后颈滑到更深的地方去。   “你爸妈没看到?”   乔浔脸更红了,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慌乱地摇头,又怯怯地去打量李陟的神色。   这个时候提起他爸妈。乔浔分不清,李陟这一句,到底是出于好心的提醒,还是恶劣的试探,还是纯粹的漫不经心。   李陟记恨他就算了,应该不至于还记恨他爸妈。   果然,李陟神色平静冷淡,收回了手,整个人也往后靠回椅背,像是刚才近乎暧昧的亲昵只是乔浔烧糊涂后的错觉。   “下车吧。”   乔浔推开车门,下了车,要关门时,才想起来,说:“……哥,再见。”   在走回家的路上,夏夜的晚风迎面吹来,怎么也吹不散乔浔脸颊上烫人的热度,后颈被李陟抚摸过的那块皮肤更是像着了火一般发麻。   但站在家门口,在那片开得最好看的花前,乔浔慢慢站住。   伴随着他红彤彤的脸蛋一起涨上来的、那股莫名其妙的雀跃,就一点一点低落下去,像退潮一样。   --------------------   这下好了,坏男人以后只会伤小乔一个人的心咯。   ——————   看到BB在评论区放了小乔和荔枝的画像,在第117页和第120页,我超级喜欢,非常感谢˗ˋˏ♡ˎˊ˗    第33章 33   睡了一晚,乔浔醒来烧是不烧了,但腰上和腿上的酸痛好像范围变大了,只是少了昨天又沉又涩的感觉,走路也不会觉得费劲。   揉了揉脸,十分想赖床的乔浔直接就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明天就是婚礼了,他这个伴郎今天要去场地做最后的流程彩排。   换衣服时,乔浔不知怎么的,想起了昨天赵澄和的话,打领带的时候手指就像是忘了步骤,在镜子前呆了一阵。   哎。   可是不管怎么样,明天都是赵澄和的婚礼。   乔浔深吸一口气,将乱糟糟的心事压下去,让自己看起来精神饱满地走下楼。   才早上八点,楼下竟然有客人。   “干爹,干妈。”乔浔有些意外,拿着外套停在了楼梯上,“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呀。”   客厅里的四个大人和趴在茶几旁的蛋炒饭同时抬头,一看向下楼的乔浔。   楼梯上的乔浔穿得一丝不苟,神情干净温顺,整个人看着水洗过一样清爽端正。   之前试衣服的时候,老妈就说小乔往那儿一站,新郎接亲都得少受两道为难。   但现在看着穿得郑重其事的乔浔,客厅里陷入了静默。连会看眼色的蛋炒饭都没有跑过去朝乔浔摇尾巴,而是怂头怂脑地趴在了原地。   乔浔微怔,下意识看了看时间:“我起迟了吗?”   干妈勉强扯了下嘴角,眼眶微红:“没有。小乔穿这身真俊,你妈眼光好。”   乔浔羞涩地抿嘴笑了下,说:“赵姐姐结婚嘛,总不能给她丢脸。”   客厅里的气氛似乎诡异地凝固了,干爹说:“你赵姐姐不结婚了。”   乔浔手上的外套差点松开,但很快也安静地消化了这个并不算太意外的结局。   只是,他有些担心是赵澄和突然离家出走了,才会让干爹他们这么说。   乔浔问:“赵姐姐人呢?”   “她去找钟定了。”干爹叹了口气,“她说要当面去给人一个交代。”   乔浔走去干妈身旁坐下,问:“干妈,您和干爹还好吗?”   干妈看着贴心的乔浔,还是笑了下:“好,怎么不好。昨晚在我们家,一家三口把话都说明白了。不结就不结,好过稀里糊涂过成怨偶。”   “就是接下来的事情麻烦些。”干爹强撑着露出一点豁达,“退婚的帖子得一家家去回,该赔礼的当面去赔。也辛苦小乔了,大老远为了这事跑回来一趟。”   乔浔轻轻摇头,看着神情难掩憔悴的干爹干妈,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们。   通知了乔家最后一个人,干爹干妈便起身离开,准备去下一家。   送走两人,乔浔跟着父母身后,低落说:“感觉干爹好像一下就老了。”   他是老乔的师弟,但今天看着不像是比老乔小几岁,白头发都冒出好几根。   老乔说:“昨晚澄澄把心里那些委屈全倒出来,说真结了婚她过不下去。你干爹回房关着门,哭了大半宿。能不老么。”   乔浔有些愕然:“干爹……他很生气吗?”   老妈轻声叹息:“不生气,就心疼澄澄。”   从赵澄和决定结婚时,干爹和干妈心里就悬着一块大石头。   他们不知道女儿到底是真的愿意嫁人,还是只是拿自己在赌气。作为父母,他们既害怕赵澄和爱错人受伤,又怕赵澄和被他们半推半就着走到黑。   好在,现在都还来得及。   临近正午,太阳白晃晃挂在头顶,乔浔撑着伞在小区外,接到哭肿了脸的赵澄和。   钟定跟着下车,他按照习惯想在分别时抱下赵澄和,但又局促地僵硬了片刻,像是不知道这样还合不合适。   赵澄和伸手抱住他,说:“再见,钟定。”   钟定鸭舌帽压得很低,但也看得清楚他也红着眼圈:“我回去就和我妈说。你别怕……这次我一定处理好。”   上车前,钟定朝乔浔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托付的恳求。   赵澄和站在原地,看着钟定的保时捷开走,又安静站了一会,她才去看替自己撑伞的乔浔,哑着嗓子问:“我爸妈呢?”   乔浔说:“早上出门还没回来。今天中午你来我家吃饭。”   赵澄和接过乔浔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就像是换了个人:“小乔,一会你偷偷给我拿根雪糕,这段时间不管是我爸妈,还是钟定,都不让我吃。”   乔浔看了看她没心没肺的模样,说:“干爹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得说我。”   赵澄和说:“胆小鬼。不吃就不吃。”   乔浔说:“嗯。”   赵澄和想对乔浔翻白眼,但看着他的脸又实在没法生气,只好自己重重叹了一口气。   走到乔浔家门外,赵澄和脚步停下来,神色有些发怵:“今天你爸妈都在?”   乔浔点头。   赵澄和说:“我不敢进去了。我怕乔叔骂我。”她乔叔可一直都特别传统规矩、特别克己复礼的。   乔浔说:“怎么会。”   赵澄和说:“他们肯定觉得我又在胡闹,明天就结婚了今天反悔,折腾死两家人。”   “不会的。”乔浔侧过头看着她,眼神明亮又温和,“我爸说了,你决定不结婚,干爹他们心里反倒踏实了。他最多只会在背地里跟我妈偷偷说两句,说干爹干妈太惯着你了。”   赵澄和煞有其事的表情愣住,眼底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泪再度涌出,她一边低头擦眼泪,一边嘟囔:“你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午后,蝉鸣和烈日一样,密得人心烦。   钟家那边打来电话,在钟定的坚持下,他们同意取消婚礼,只是要求两家坐下来当面清算。   场地、酒席、礼金、人情往来……以及最棘手的,赵澄和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出发去钟家前,赵澄和躲在乔家车库的阴凉处,大口咬着她今天的第二根冰棍。   乔浔像个放哨的同谋,倚在车库门边看着院子里的动静。他站得笔直,重心又微微倚着门框,时不时轻轻抻一下后腰。   赵澄和咬着冰棍,眼神在乔浔身上转了一圈。   昨天她就发现了,乔浔整个人透着一种微妙的疲惫与脆弱,明明看着很累,但乔浔又能站着就不坐下。   一开始她还以为乔浔是见了前男友才失魂落魄,但细细想,心里难受就算了,怎么身上也跟着难受?   “你和李陟……到底怎么样了?”赵澄和冷不丁问。   乔浔后背微微一僵,假装没听到,目光发直地看着在院子里追蝴蝶的蛋炒饭。   赵澄和幽幽叹气:“姐姐什么事情都说出来,有的人哦,却一点点、一点点都不肯透露。”   乔浔脸上一红,若无其事说:“就那样。”   赵澄和说:“是不好的那样,还是好的那样啊?”   乔浔没吭声,心里说,是不怎么样。   昨晚李陟坐在车里,手指修长干净,没有戴订婚戒指。   乔浔还偷偷暗喜了几分钟,到了家才清醒冷静。   李陟真的很谨慎,连这种细节都不会留下把柄。   那些在见不得光的感情里越陷越深的人,大概就是靠着这点微不足道的假象,日复一日地自欺欺人。   乔浔不想让自己变成那么难堪的人。   等他回了青海,高原的风够冷,雪够厚,他也就不会再有不该有的绮念了。   “对了,有个东西差点忘了。”   乔浔借故避开这个话题,转身上楼,很快偷偷拿下来一个厚实的红包递给赵澄和。   乔浔说:“这是他给的礼金。”   赵澄和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说:“这么厚,真想给他收了。”   开完玩笑,她抬眼看了看浅笑着的乔浔。乔浔平时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甚至乖巧得有些迟钝的模样,就只有刚刚说到李陟时,他脸上才出现了又委屈又难过的神情。   就这样还装得平平静静,名字也不敢提。胆小鬼啊胆小鬼。   赵澄和问:“小乔你想见他吗?”   乔浔说:“没有想不想,我们又没怎么。”   “我家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这个钱还给李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帮我去给他吧。”赵澄和把红包放到乔浔手上,“记得帮我带句话,让他说声谢谢。”   留下一个烫手的大红包,赵澄和抹抹嘴潇洒走了。   乔浔怕被老乔他们看到,又把红包藏到衣服下摆,偷偷拿回了自己房间。   蛋炒饭目睹了一切,跟着乔浔到了他房间,好奇看着他桌上那个又厚又鼓的红包。   乔浔问它:“怎么给他呀?”   蛋炒饭对着乔浔摇尾巴。   小狗没有办法,小狗只觉得高兴。   乔浔只好拿出手机,给李陟发消息:“你现在方便吗?昨天的礼金暂时不用给了,赵姐姐让我拿给你。你可以叫人来取一下吗?”   李陟非常高冷,发过来一个地址:“不方便,你送过来。”   闷闷看了一阵手机,乔浔又做贼一样,偷偷把红包运下楼,对老乔说:“爸,你的车借我开下。”   老乔直皱眉:“外面这么晒,你要去哪里?”   乔浔说:“明天下午我就走了,现在去见见朋友。”   --------------------   嘿嘿,马上到我喜欢的剧情了。    第34章 34   李陟今天在酒店见了几家银行的代表。没了姚家这层若隐若现的背书,他需要自己拿出不让银行抽贷的底牌。   从上午谈到下午两点,送走最后一批皮笑肉不笑的客人,团队的法务和财务也疲惫地收拾起电脑,低声与老板道别离开。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李陟单手松了松领带,展臂靠在沙发上,仰头吐出一口浊气。   长时间的周旋掏空了他的神经,一种空虚的疲惫感正缓慢地爬了上来,这时在裤子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了下。   李陟抬手捏了捏发紧的眉心,掏出手机。   乔浔的消息来得挺是时候,还是在李陟脑子最空、最需要放松的时候。   没怎么多想,李陟就把定位发给了乔浔,顺手发语音叫他过来。   发完消息,李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抛,一边解着衬衫纽扣,一边径直走进了浴室。   乔浔到了酒店,被行政管家一路领了上去。   “谢谢。”乔浔站在门外,等工作人员离开后,才轻轻吸了一口气,抬手叩门。才敲了两下,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李陟站在门后,湿漉漉的黑发往后捋着,露出轮廓分明、略带倦怠的眉骨,没擦干的水珠顺着凸起的喉结滑下去,没入敞开的浴袍领口。   乔浔眨了眨眼,僵在原地。   门后的李陟竟然只穿着一件浴袍,纯白棉质的袍子挂在宽阔挺拔的肩上,就只在腰间松松系了一条带子,胸腹间大片结实紧致的肌理毫无遮拦。   乔浔本以为李陟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是在和什么人谈正事。但是眼前的画面,让乔浔意识到自己是接受了另一种含义的邀请。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后腰到腿根那股还未散尽的酸痛顺着神经窜了上来,乔浔脸颊霎时通红。   李陟垂眼看着乔浔的大红脸。   感受到李陟身体和视线的温度,乔浔慌乱回过神,人也后退了半步,不肯进去了。   “赵姐姐让我把这个还你,还有,对你说声谢谢。”乔浔像个带着任务过来的快递员,站在门外规规矩矩地把红包递了过去。   李陟看眼那个红包,没有伸手接。水珠顺着他的下颌角滴在锁骨上,开口的声音带着未散尽的湿气和长谈后的沙哑:“进来坐坐。”   乔浔耳朵一阵发麻,用力摇头。   李陟扯起唇角笑了一下,神情松弛又透着若有似无的恶劣:“我都说了,前一晚是我喝多了。你怕什么?”   李陟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让乔浔耳尖冒出一层难堪的红晕,低声说:“……我都不记得了。”   “那就进来。”   李陟没再管他,转身走回了房间内。   乔浔在门外僵持了两秒,还是跟进来,轻轻把门带上。   乔浔跟着李陟,在套房外间会客区的长桌上看到几份翻乱的合同、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台连着线的打印机,空气里也浮着温热的碳粉味和咖啡味。   他心想,难怪李陟声音这么哑,之前在这里应该说了很久的话吧。   走在他前面的李陟径直来到偏厅,在低矮沙发前坐下,端起茶几上剩了大半杯的加冰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口。   乔浔走过去,把红包放在桌上,又看看外面还没收拾的办公区,问:“你今天在这里谈事吗?”   “银行那边的,已经谈完了。”李陟咽下烈酒,接着酒精的辛辣冲刷过喉咙的干涩,视线在乔浔身上扫了扫,“坐。”   李陟指了下对面的位置。   乔浔磨蹭着走过去,隔着一张茶几坐下,后背打直,又规矩又防备,像是准备好随时起身。   不过李陟今天叫乔浔来,就没打算让他走。   李陟说:“外面太热了。等太阳下山,不那么热了再走。”   “我开了车,不会热。”乔浔说。   李陟像是没听到他的抗议,给自己添了点酒,淡淡问:“想吃点什么?让他们送上来。”   因为倒酒的动作,李陟浴袍的领口因为动作又敞开了一些,腹部利落分明的线条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乔浔目不斜视地摇头:“我不饿。”   李陟也不勉强,视线落在那个退回来的红包上:“赵澄和不结了?”   “嗯。”乔浔无精打采说,“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聊起这个,乔浔不由自主地往李陟手上看。   修长、骨节分明,左手干净,右手也干净。   是今天谈事为了不显浮夸摘了,还是……在自己敲门前,随手扔在了洗手台上?不管哪一种,乔浔都不喜欢。   “坐那么远做什么?”李陟端着酒杯,仰靠在沙发背上,半阖着眼看乔浔,“坐过来。”   乔浔眉心微微拧起,抿着唇不说话。   李陟的这种眼神乔浔并不陌生,有傲慢,也有毫不掩饰的欲望。   乔浔也明白,李陟今天叫他来,就只是把他当解决需求的对象。   李陟给过乔浔相爱,甚至平等的机会,但乔浔自己放弃了,逃跑了。所以,李陟现在对乔浔,就像很早之前一样,可以没有任何顾虑的使用乔浔的身体。   看着不说话也不动作的乔浔,李陟又问:“在想什么?”   “没有。”乔浔马上否认,又认真提醒随心所欲的李陟,“你都已经订婚了,到时候你结婚,我爸妈肯定会随大礼的。”   再怎么有隔阂,两家的十几年情义也是在的。说不定老乔为了还当年李以明提携的人情,还会给个体体面面的厚礼。   李陟被气得轻笑了下,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视线依然直勾勾落在乔浔脸上:“那你呢?”   乔浔闷闷说:“我就不给了。”   这次回来这一趟,已经花了乔浔不少钱。   晚拍那晚,乔浔不是冲着凑热闹去的,是想给老妈买枚古董胸针;可归根结底,他是为了看李陟一眼。   结果就为了看这一眼,钱花了,人还被翻来覆去吃干抹净。这个亏吃得乔浔一直很委屈。   乔浔说:“我爸妈给的就代表我们家了。反正……你的婚礼我也不会去。”   看着乔浔泛红的眼角,李陟眼底的阴森淡了几分,语气平淡地追问:“为什么不来?”   “我要工作。”   “不能请假?”   不想请假。   乔浔再开口已经带着点忍不住的鼻音了,问:“那是什么时候?”   李陟转着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说:“会告诉你的。”   乔浔一点也不想知道,但他还是点头,然后很快站起来说:“我想回去了。”   “乔浔。”   乔浔下意识站住,紧张地看着李陟:“我不怕热。”   看着着急离开的乔浔,李陟只要站起来就能拦住乔浔,乔浔又瘦又软,李陟能轻轻松松将他抱起来。甚至李陟都不需要站起来,他知道以乔浔的性格,只要自己不松口,乔浔走不了。   但面对什么都明白,但也什么都接受的乔浔,李陟的欲念已经被另一种更沉、更说不清的情绪压住了。喉结动了动,李陟说: “你走吧。”   乔浔走出偏厅,回过头看了看突然改变心意的李陟。   李陟靠在沙发上,也看着他,目光又深又浓稠,与乔浔对上视线后,李陟闭上了眼睛,眉头深锁。   第二天,老乔夫妇送乔浔去机场,蛋炒饭也一起,下巴搁在乔浔大腿上,一路哼哼唧唧。   不止蛋炒饭,乔浔这次回来一趟,再送他走,老乔他们满眼都是舍不得。   去机场的路上,沈妙君提了好几次:“就不能跟公司申请调回来吗?什么工程进度这么慢,非得在那边?”   到了航站楼,老乔又叹气,问乔浔一个人在西宁到底孤不孤单,想不想家。   乔浔揉着狗耳朵,轻声开玩笑:“那我把蛋炒饭一起带走吧。”   老乔没好气说:“你干脆把我和你妈妈一起带过去。”   沈妙君在旁边笑,笑着笑着眼眶又泛红,反复叮嘱:“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尤其是你非要运过去的那辆摩托车,太危险了。西宁那边马上就要降温了,千万别再骑了。”   老乔在一旁附和:“自从你把车运过去,我和你妈夜里就没睡踏实过。”   乔浔微微一怔。想起自己在青甘线上的疯狂车速,心底对父母生出一股迟来的歉意。   “我会注意安全的,你们别担心。”乔浔抱了抱母亲,温声保证,“我最怕疼了,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大概是怕什么来什么,回到西宁的第三天清晨,乔浔在上班路上出了事。   一辆从右侧辅道冲出来的越野车,为了抢黄灯的最后两秒,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当时乔浔正在直行,毫无防备地,摩托车的车尾就被一股凶狠的巨力横向撞击。车身瞬间失控,乔浔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自己被甩了出去。   先是右侧肩膀重重撞到地上,一瞬间的剧痛让乔浔直接失去了痛觉,接着好像又在地上滚了几圈,耳朵里全是护具摩擦过路面碎石的声音。   终于停下来时,乔浔下意识想自己坐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有人跑过来喊什么,乔浔完全听不见,耳鸣像远方而来的蜂群,越来越响,胃底也涌上一阵恶心,乔浔想吐又吐不出来,只感觉喉咙里、舌根处都是血的味道。   紧接着,记忆突兀地断了一截。   等乔浔眼前的重影重新对焦,勉强看清东西时,他已经被人平放着翻过了身,拿下了头盔,有几个人影围着他,让他别动别动。   乔浔的大脑一片空茫,他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甚至忘了自己受了伤。   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一句怎么了。   随即感觉有人用纱布按着他的右侧额角,余光里,那截垂在眼角的白色纱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鲜血染得通红。   乔浔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这才想起来:哦,自己出车祸了。   好在,乔浔的运气足够好,那辆越野车刹车也还算及时。   在急诊室折腾了一整天,见惯了重伤急诊的医生判定除了脑震荡比较严重外,其余的硬伤算是轻微。   傍晚,头上围一圈厚厚纱布,右臂被固定带吊在胸前的乔浔就被同事送回了出租屋。   医生嘱咐,只要观察二十四小时不出现剧烈呕吐,人就脱离危险了。   程工在乔浔家里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又拿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做了一套简单的测试,确定这个漂亮的小伙子没被撞傻。   下午程工要回工地,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真不用通知你家里人吗?你伤成这样,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我自己可以。”乔浔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地轻轻摆手。他只有右肩受了伤,为了减轻负担才把整条胳膊吊起来,左手还是能勉强活动的,“我会在同城找个护工。程工,谢谢你,我请假的这段时间,项目上又得多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呢,你就休息。什么都别想,明天我再来看你。”   程工走后,乔浔强撑着的得体瞬间垮掉。   他疼得浑身冒冷汗,用左手小心翼翼地解开固定带,去卫生间的镜子前看了一眼。   肩膀没伤到骨头,但整个右肩连带着锁骨到后背,全都泛着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淤血,皮下肿得发亮,连带着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神经抽痛。   脑子更是,沉得发晕,晃一下就恶心。   乔浔用单手费劲地从塑料袋里抠出两粒强效止疼药,仰头干咽了下去。   吃了药,又疼、又晕、又恶心的乔浔慢慢挪回床上,轻轻掀起被子盖好,把右手老老实实地搭在肚子上,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了。   大概是自己也觉得倒霉和心酸,睡着前,乔浔没忍住,在枕头上掉了两颗眼泪。   不知道睡了多久,乔浔醒来时止疼药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他的大脑依然像是一团搅不开的浆糊,视线也是虚焦的。   但乔浔隐约察觉到,自己床边多了一个人。   以为是程工去而复返。可当乔浔慢慢看清那个坐在床边、静静注视着他的人时,愣住了。   宽阔的肩膀,深邃的眼睛,竟然是李陟。   原来是梦啊,乔浔心想。   乔浔在医院急诊室里半昏迷的时候,也梦到过爸妈,只是在梦里见到爸妈,他就只会疼得直哭。   现在梦到了李陟,乔浔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疼了,他还能在将醒未醒的晕眩中对着那张冷峻的脸,露出一个又浅又软的笑,然后像做了害羞的坏事,下巴往被子里缩了缩。   “醒了?”李陟的声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响起,低沉,带着一点沙哑,“脑袋还疼吗?”   乔浔迟钝地眨了眨眼,好像在房间里真实地闻到了李陟身上的气息。   终于分清了梦境与现实,乔浔双眼微微睁大,重新、认真地看了看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李陟:“……你怎么进来的?”   “在地垫下找到了钥匙。”李陟坐在床边,看着乔浔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语气辨不出喜怒,“乔浔,你的防备心怎么永远这么低。”   乔浔躺在枕头上,一眨不眨地看了李陟很久,大脑缓慢又艰难地转过弯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医生让你静卧,别动脑子。”李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出手,用微凉的指腹轻轻碰了碰乔浔的脸颊,“能不想的事情,就别想。我说什么你听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乔浔过得稀里糊涂。   突然到来的李陟就像是这件屋子真正的主人一样,自然而然地住了下来,成为了乔浔的“护工”。   程工拎着水果和饭菜来探望时,是李陟开的门。看着冷峻高大的李陟,程工愣了半天,听说这是乔浔从家那边赶过来的“哥哥”,这才彻底放了心。   他走前还跟李陟唠叨:“小乔看着娇气,其实可倔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开始还死活不肯联系家里,还是有哥哥在身边照顾好啊。”   乔浔躺在里屋,听着外面的动静,心想:李陟算哪门子的哥哥。   等李陟走进房间,乔浔又不敢驳嘴,只对李陟软乎乎地笑。   到了第四天,李陟请了医生上门复查。   虽然当时在医院时,医生建议,最少修养三周,但在这第四天,乔浔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清醒多了,那种随时随地想吐的眩晕感也基本消失,除了肩膀依然很疼,人基本已经没事了。   而李陟请来的这位医生也不认同乔浔的自我判断,只是告诉李陟,病人可以坐飞机了。   当天,李陟就带着乔浔去了机场。   按照医嘱,起飞前,乔浔被带上了厚厚的耳罩和眼罩,以减轻飞行途中的感官负担。   乔浔整张脸大半被遮住,只露出精致秀气的鼻尖和血色淡淡的嘴唇,嘟囔着:“什么都看不到了。”   “是么。”李陟双手捧住了乔浔的脸颊,靠近了,像是要检查眼罩是否漏光。   乔浔还感觉到,李陟似乎低下了头,在他脸前极近的距离停顿了片刻,不知道在干嘛。   乔浔觉得自己现在头上缠着纱布、戴着眼罩耳罩的样子肯定很傻,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李陟松开手,“好好躺着。”   飞行途中,乔浔大部分都靠触觉感知世界。   起飞没多久,冒着热气的杯口抵在他的下唇上。   李陟说:“喝水。”   乔浔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下,就轻轻偏开头避开。可过了半小时,杯口又贴了上来。   “医生说了要多补水。”   乔浔抿着嘴唇,在黑暗中脸颊微微发烫,说:“别喝了……我不想在飞机上上厕所。我这样不方便。”   李陟说:“如果你要上厕所,我会把眼罩给你摘下来。”   可是我的手不方便……   感觉李陟不会再解释这点,又想起过去几天的尴尬,乔浔自己羞红了脸,只好张开嘴,又乖乖被李陟喂了小半杯温水。   乔浔心想,没什么好尴尬的,李陟照顾他的这几天一直都心无旁骛,自己也不该太别扭。   想着想着,乔浔在后半程慢慢安心睡去。   在他睡着时,李陟这个称职的护工,还是按时给他喂水。   乔浔半梦半醒地张开唇缝配合,但喝了几口,乔浔就察觉到自己含住的不是杯口了。   在眼罩底下的双眼倏地睁开,乔浔眼前依然一片黑暗,耳罩又让他与世界隔着一层,让他的所有感官全都集中在了唇舌交缠的那方寸之地。   吻着他的那个人像是以为他还在熟睡,又像是知道他已经醒了,从轻轻吮吸着他的下唇,深入到了用滚烫的舌尖顶开了乔浔微张的牙关,勾住他的舌头,进行一场带着些情色意味的纠缠。   乔浔扑通扑通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不敢出声,不敢动弹,微微张着嘴,装死一样,让人在自己嘴里为所欲为。   由于脑部受伤,乔浔偶尔会有些断片和恍惚。那个吻什么时候结束的,乔浔根本不记得了。   当飞机落地,李陟伸手替乔浔摘下了眼罩和耳罩,乔浔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然后悄悄看向坐在身边的李陟。   李陟侧脸线条冷厉,看着和之前一样漠然。   是做梦吗?是因为脑震荡产生的春梦,还是我亲错人了?   李陟带着乔浔,在这边的医院重新做了详细的检查,拿到各种报告,又给乔浔的肩膀换了固定绷带,离开医院时已经到了晚上。   这期间乔浔都懵懂又有自己的心事,配合着检查,又找机会偷看李陟,却在对方脸上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乔浔很茫然。   从医院离开的车开了一段,乔浔才后知后觉问:“现在去哪里呢?”   李陟说:“送你回去?”   不行。乔浔刚想摇头,李陟就按住他的脑袋:“别动。想回你家就眨眼。”   乔浔看着李陟,清亮湿软的眼睛睁得大大。   李陟便替乔浔做了决定:“那就去我家。”   --------------------   荔枝一直以来的一个心愿即将打勾勾,另外,小乔以后只能骑自行车啦    第35章 35   乔浔在李陟家养了几天伤,虽然在同一个房子里,但西宁回来后,李陟就回到了他日常的忙碌之中。   他在家里安排了个护工,所以乔浔在白天几乎见不到他,只有睡觉前那段时间,乔浔才能见到人。   因为李陟在外面忙了一整天,回来还是会帮乔浔擦脸、洗澡、换药。   刚住进来的第一天,乔浔其实是觉得过意不去的。趁着李陟没回来,在浴室咬牙折腾着,把自己胡乱擦洗了一遍,然后早早地、不让人操心地躺进了被窝。   当李陟回家,看到收拾干净的乔浔和他盖好的被窝,眉心微微皱起,走过来掀开被子又检查了一遍。   李陟脸色看起来不像是觉得省心,也不像是高兴,从那之后,乔浔便不再费劲自讨苦吃。   反正李陟照顾他这个病号的时候又耐心又克制,动作也轻。   被人当个娃娃一样脱得光溜溜,又搓又揉,是个健康的人都受不了,但乔浔身上大片大片的挫伤在缓慢的恢复期,虽然不再肿胀,但一碰还是钻心地疼。就算在李陟面前有点赤裸的羞怯,也都在这种生理痛感前消磨殆尽。   每晚和李陟站在浴室里,乔浔都让自己处于四大皆空、表情木然的状态。   而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乔浔常常也会被热气蒸得有些迷糊,然后在心里给自己找一个借口:把李陟看作一个昂贵又尽职的看护就好了,而自己只是个病患。只要他们之间维持着这种冷淡又纯洁的界线,自己就没有对不起李陟那位未婚妻。   擦洗完,乔浔躺回柔软的床铺里。他用左手举着手机,从相册里挑挑拣拣,回复父母今晚的消息。   避免露馅儿,他都找之前的照片发给爸妈。   李陟擦着手,坐在床沿看他。   在西宁行动更不方便的时候,这些消息还是李陟代发的,那时李陟就在相册里看到了乔浔之前拍下的青甘环线照片:一路的雪山、湖泊、无人的公路,还有那辆杜卡迪停在戈壁滩上的剪影。   今晚,乔浔选了一张很早之前荒漠上的落日余晖发进家庭群。   李陟在旁边看着,又看到了相册里那些乔浔一个人去过的地方。   看着乔浔被水汽蒸出的红晕渐渐褪去、从而略显苍白的脸,李陟忽然说:“以后别再骑你那辆车了。”   那辆摩托车现在还在修理厂,和乔浔一样伤痕累累。会独自飙车作死的乔浔这会儿很乖,轻轻“嗯”了一声:“等修好了就卖掉。回去上班后,我打算买辆二手的代步汽车。”   李陟说:“车库有辆吉普,我平时用不上,你拿去开。”   乔浔放下手机,假装自己昏昏欲睡,然后拒绝:“不用。”   李陟看着乔浔轻轻合拢的眼睫毛:“不喜欢?”   乔浔逃避地偏过头,半张脸藏在枕头里:“嗯,太大了。”   “是吗。”李陟意味深长说,“我喜欢的东西,你不是都喜欢吗?”   乔浔睁开眼,看着偷换概念的李陟。   李陟眼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乔浔无端心跳了快了半拍,躲开视线,干巴巴地反驳:“只是凑巧。”   话音刚落,李陟的手轻轻覆在了乔浔的眼睛上。   掌心温热,遮挡了所有的光线,乔浔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和抹在自己身上的那款沐浴乳是一样的。   莫名其妙的,乔浔从脖子到脸都红了起来。   李陟语气还是淡淡说:“那就拿去开,你想让你爸妈发现,你又花钱买了新车?他们不会问你现在这辆去哪儿了么。”   乔浔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沉默了。   “睡吧。”李陟收回手,没有再逼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当门被轻轻带上,乔浔在黑暗中睁开眼。   他知道自己答应了。   乔浔渐渐意识到,自己虽然每天只在睡前能见到李陟一会儿,却在稀里糊涂中,要了人家很多东西。   因为自己回不去家,所以有了免费的住所;因为白天无人照顾,所以有了昂贵的护工;因为旧手机在车祸里摔坏了,所以现在换了最新款的;现在,连车也有了。   每一样东西,李陟都给得漫不经心、顺理成章,好像只是顺手帮乔浔解决麻烦。   可乔浔心里清楚,这样不对。李陟不是他的哥哥,更不是他的什么人。   但乔浔仗着自己一身伤,仗着李陟的心软,不仅要了一样又一样,还因为贪恋,装聋作哑地留在他身边。   房间里,乔浔为自己所剩无几地羞耻心和道德感,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周后,李陟出门前交代护工今天帮乔浔擦洗,说自己家里有事,会晚点回来。   到了晚上,乔浔不好意思让陌生人碰自己,还是一个人咬着牙进了浴室。   他上半身大片大片的淤血已经变成了骇人的沉黑色,只是看着不肿了,换固定绷带时还是疼得他直吸冷气。   想到医生说“再严重一点肉都摔烂了”,乔浔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就不敢在看了,也突然很佩服李陟。   难怪李陟每天都心如止水地照顾自己,确实看一眼都觉得可怕。   因为洗澡时不小心扯到了右肩的肌肉,乔浔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当听到外面开门的声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踩着拖鞋慢慢走了出去。   外面只有岛台上方亮着一盏灯,夜里回家的李陟背对着走廊,站在料理台,舌根压着冰块,手里端着一杯只剩小半的冰水。   今夏的暑气在中元节这天依然未完全消散,李陟从山上下来,倒不觉得热,只是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沉郁。   听到乔浔的脚步声,李陟侧过头。   乔浔头发睡得有些乱,看着软绵绵的,但露出的半边锁骨冒着一片触目惊心的乌青,衬得那张脸白得剔透又脆弱。   以往这个时候,乔浔早就睡熟了。   “怎么没睡?”李陟明知故问。   “刚刚醒。”乔浔抿了抿唇,走近了两步,“你家里今天有什么事吗?”   “今天中元节。我去寺里上了香。”   给大姐李皓,也给曲万玲。   曲万玲在今年四月病逝,她和李家缠斗了半生,最终以生老病死这种最无可奈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不管往日种种,听闻她死讯时,李陟心中仍有一片空荡荡的荒芜。   为母亲,为李颐,也为曲万玲本人。   这场没有硝烟的斗争,看似李家、李陟赢下了一切,可死亡与残缺,却始终如影随形,出现李家的周围。   不管是已经逝去的人,还是眼前浑身是伤、差一点就丢了命的乔浔。   李陟垂下眼,目光落在乔浔单薄的肩膀上,其实有想要将人揽入怀中的冲动。   但是乔浔现在就是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李陟手放在一侧最终没有动。   乔浔也至始至终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等他喝完杯中的水。   咽下碎冰,李陟放下水杯,刚想叫人回去休息,乔浔轻声说:“为什么每次你回去都会很累?”   有吗?   李陟双臂撑在岛台上,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又看了看乔浔,对乔浔勾勾手。   乔浔轻轻靠近。   这是乔浔受伤以来,除了日常护理外,乔浔离李陟最近的时候,距离不到半尺。李陟只要稍微低下头,就能闻到乔浔身上那种干净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只要再低一点,李陟可以吻到乔浔的发顶。   不过李陟什么都没做,只是第一次向乔浔提起了曲万玲的离世,也提到了李颐。   乔浔听得有些怔忪:“李颐还在米兰吗?”   “在美国。”李陟摇了摇头,“他母亲最后那段时间在梅奥治疗,李颐陪她走完了最后一程。后来他在纽约那边动了个手术……不打算回来了。”   李家没有李颐留念的人,更何况,国内还有个阴魂不散的韩逐让。   乔浔忍不住问:“李颐和韩逐让怎么了?”   “韩逐让骗他生了个小孩。”李陟神色微冷,不愿在这个夜晚多提那个疯子,“下次你见到李颐,让他自己和你说。”   乔浔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看着李陟眼底难得显露出的疲惫与沉寂,没有再多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在脑袋里静静消化今晚听到的这些消息。   而李陟说完这些,压在心里的那些死亡的阴影,似乎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他低头看了看乔浔。   乔浔这段时间养伤也挺无聊的,整天待在房间里,脸都白了一圈。   李陟忽然说:“明天带你出去走走。”   乔浔还在消化今晚听到的内容,慢半拍地看着李陟,问:“去哪里?”   “附近。”抬手捏了下乔浔的脸,做完今晚一直想做的事,李陟说,“带你去吸吸氧。”   第二天,李陟推掉了两个会,带着乔浔去周边的城市短游。   因为还在工作日,白天的森林里也几乎没什么人,山里空气很好,凉凉的,阳光从树冠上漏下来,落在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斑斑驳驳。   他们每天都沿着栈道慢慢散步,就这样慢悠悠在山里住了两晚。   最后一天下午,他们一起走到了深处,遇到了一棵极高极大的古树,枝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乔浔仰高了头,去看那树冠,清澈的眼瞳在光里像淡彩穿花的琉璃。   李陟拿出手机:“站过去,给你拍张照。”   乔浔听话地走过去,背靠着粗糙的树皮。他不知道有什么好拍的,古树稀奇就算了,但他现在右臂还固定在胸前,脸色还有些苍白,神情也呆呆的。   “还是别拍了。”乔浔想了想,“发给我爸妈,他们一眼就会看出来这根本不是西宁。我怕他们担心。”   本来也不是让你发给他们的。   李陟说:“我要拍了。”   乔浔下意识看镜头,然后留下了一张他也不知道好不好看的照片在李陟手机里。   在回程路上,李陟没有直接开回家,而是把车拐进了市区一条很窄、很安静的巷子。   看着车窗外行人渐少的街道,乔浔有些疑惑:“要去哪?”   “吃饭。”李陟把车停在了一栋老建筑前。   这是一家门脸很小的法餐厅,乔家算是法餐常客,但也没有来过这里。因为外面两个招牌都没有,只在黑色的门上钉了一块铜牌。   乔浔跟着李陟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复古挑高的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上面垂下来,大厅里只摆了寥寥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之间都隔得很远。暖黄色的烛光在铺着白色桌布的桌上跳跃,整个空气里有种蜡烛烧出来的、很淡的香气,这种香混着脚下地毯的绒感,让整个空间显得又贵又暧昧。   入座后,乔浔左手手指轻轻摸了桌上的烛台,烛火把他纤细的指尖照得微微发红,好奇问:“怎么突然来这里吃饭?”   李陟在乔浔身旁坐下,身体微微向后靠,手搭在椅背上,这是为了照顾行动不便的乔浔,李陟养成的习惯,很体贴很绅士,但是他说的话很冰冷:“分手纪念日。”   手指像是被温热的烛台烫了下,乔浔很快就把桌上好奇又好动的手收回来,抿了抿嘴,有点难过,也有点歉意地垂下眼:“……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李陟说:“当然了。”   乔浔的心一下就皱得更厉害了。   因为李陟的话,也因为回想起分手那天,他喉咙涩得说不出话。   这两周和李陟相处得太和平、太自然,这让乔浔几乎要忘了,他们之间是分过手的。   那场分手,还不是好聚好散,而是乔浔单方面的逃跑。李陟也并未原谅他。   乔浔不仅欠了李陟一声谢谢,还有一句对不起。   这家餐厅是姚思岳常来的地方。今晚她正和几位朋友在二楼举行女士之夜。   朋友去洗手间回来,对她说,在外面看到李陟了,不是一个人。   姚思岳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了。   整个餐厅的灯光打得很暗,但李陟肩宽个高,气场又足,不管在哪里都扎眼。而今晚李陟身旁坐着一个人,皮肤白得剔透,在烛光里都泛着一层光,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有片很美的剪影,下巴尖,脖颈细,像个还没长开的少年,又像个过分秀气的女孩。   是乔浔。   一年前,把李陟甩了那个人。   原来是回来了。   姚思岳唇角慢慢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家餐厅是她常来的地方,李陟绝不可能不知道。   难怪着急划清关系,看着楼下因为受伤,笨拙用着左手的乔浔,她全明白了。   姚思岳放下酒杯,款款走下楼梯。   “这么巧。”姚思岳在餐桌旁站定,笑意明艳大方,像真是偶遇。   李陟抬起头,见到她并不意外,语气平淡:“是很巧。”   乔浔倒是有些意外,站起来打招呼:“姚小姐你好。”   “你认识我?”姚思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李陟和你提过?”   乔浔脸有些红,摇头说:“在新闻上见过。”他顿了顿,又说,“我去下卫生间。你和哥慢慢聊。”   李陟拉住了乔浔的手腕,说:“等下我带你过去。”   说完,李陟抬眼看着姚思岳,像是在询问她有什么事,又像是在等她说些什么。   看着有些坐立不安的乔浔,姚思岳心中暗笑李陟的手段,却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她笑了笑,说:“没什么事,难得在外面碰见,就是想来打个招呼。李陟,以后就算不合作了,但总归还是朋友。有需要协调的,随时联系。”她看向乔浔,朝乔浔眨了眨眼,“小乔是吧?你们慢慢吃,Enjoy your night。”   离开的时候,她瞥见乔浔紧紧握住的手指,轻轻松开了。   从餐厅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和这半个月来的每一天一样,李陟帮他洗过澡、换了睡衣。清爽干净的乔浔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在餐厅听到姚思岳那些话的时候,乔浔只是觉得有些错愕。但刚才在浴室,当李陟的手指不经意碰过他的皮肤时,乔浔突然就有些不对劲了。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有一种名为“庆幸”的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又像含着一颗刚熬出来的糖,又甜又烫,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发晕。   姚思岳说“合作不成”,说“还是朋友”。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们之间没什么,更没有订婚。   那这段时间,李陟把他带回家,每天那么细致耐心地照顾他,就不是因为要结婚了所以来做一个最后的了结,而是……而是什么呢?   乔浔不敢再往下深想,心跳快得让他觉得口干舌燥。   坐起来又呆了一会,乔浔起身走出房间。   李陟在影音室,隔音门半开,里面传出很轻的环境音。   乔浔走过去,看到李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投影幕布上正放着一部电影,光影在白墙上无声地流转,将李陟的侧脸切割得忽明忽暗。   “还没睡?”李陟侧过头看静静杵在门口的乔浔。   “有点睡不着。”乔浔走进去,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在看什么?”   “随便放的。”李陟把遥控器递给他,“要换吗?”   “不用。”   乔浔靠在沙发里,和这几天一样,与李陟之间,维持着一种既融洽又泾渭分明的安全距离。   看了十来分钟,乔浔其实有些困了,但强撑着把视线落在屏幕上。又在某个瞬间回过神,发现自己根本没看进去,眼睛不知不觉是落在了李陟的侧脸上。   李陟问:“一直在看我,想问什么?”   偷看被抓包,乔浔脸有些热,慌张去看屏幕。   这时电影已经进入了一段冗长沉闷的对白,画面都没怎么动。   乔浔想了想,轻声问:“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陟靠在沙发上,神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过了一会,李陟说:“补偿。”   乔浔的瞌睡醒了一半:“……补偿什么?”   “以前对你太差了。”   乔浔说:“也不是很差。”   李陟笑了下,说:“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伤心、害怕,远多过高兴。”   乔浔张嘴想说不是。但李陟继续说下去了:“乔浔,你那么乖那么听话,我以前觉得你爸妈对你管得太严,看得太紧,其实他们很好,我不满,只是因为我想做那个人。我想你每天待在我家,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听我的话。”   “所以一开始我就引着你陷进来。从英国回来后,又只顾着要你的人,要你说爱我,非要把短暂的关系往长久里拖,却从来没给过你安全感。”   李陟给乔浔的感情开始于一场贪欢,一场及时行乐,可是后来,李陟变得贪心,变得心急。   于是短暂变成了长久,秘密变成了认真,若即若离变成了难舍难分。   “是我先变的。”李陟说,“我先破坏了规则,然后又要你跟着我一起破坏。我让你和我在一起时,你那时候其实已经害怕了对不对?你害怕这段关系,害怕被发现,害怕没有未来。但我不管,我只要你留下来。”   乔浔的眼眶一点点红了,心也渐渐沉下来:“是因为怪我一年前和你分开,你才这么说的吗?”   “一年前你选择离开,没有错。”李陟转过头正面看着他,“一开始就是我诱导了你,也伤害了你。我之前想不通,后来也明白了。”   乔浔也明白了。   原来李陟这段时间照顾人,只是觉得过去亏欠乔浔太多,把该还的情分还清,把该说的抱歉说完。然后,他们就互不相欠了。   从胸口开始,乔浔感觉自己的体温一寸寸冷了下去,冷到了指尖和脚底。   而李陟看着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影里,很亮又很冷:“所以现在,我只是在补偿过去。别有负担。”   原来是这样。   “我知道了。”乔浔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声说,“……谢谢你。”   乔浔一只手撑着沙发站了起来,像是有些头晕,轻飘飘地踩在地上:“我有点困了,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乔浔又停下了脚步,说:“对不起。你现在可能也不在意了。但是那个时候离开你,我知道是我不对。”   回到房间,乔浔在门后着,重新想着李陟刚刚说的那番话。   听不懂李陟在说什么,李陟明明两周前才在飞机上亲了他,现在又突然变得高尚,突然说不喜欢他了。   越想越难过,乔浔忍不住低头,眼泪一颗一颗顺着鼻尖、下巴往下掉。   影音室里,影片依旧在播放,李陟没有看屏幕,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闭上眼睛。   他在等。   等乔浔冷静一会,等乔浔回来敲门,等鸵鸟一样的乔浔红着眼睛说不要补偿,说想和他在一起。   只要乔浔开口。   可是乔浔在感情上从没有主动过。   李陟等了半小时,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陟的眼底渐渐染上一股夹着挫败与烦躁的戾气。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打进来一个电话。   看到来电,李陟眉心深深皱起,眼底烦躁更甚。   韩逐让在这通非工作时间的电话里开门见山,他知道李陟公司最近缺钱,这个时候他愿意注资,条件是要买回当初卖给李陟的股份。   李陟揉了揉眉心,把眼底的戾气按下去。他上个月给韩逐让打了一通电话,让对方不要再纠缠李颐的下落。两家相安无事到现在,不知道韩逐让现在突然发什么疯。   李陟沉声问:“你想做什么?”   韩逐让冷笑道:“我不想做什么。但是李陟,如果我儿子一岁之前还是只能过单亲家庭的生活,那我只有买些东西补偿他了。比如你们李家其他人的股份,你们李家的公司。”   李陟淡淡说:“那恐怕要让你遗憾了。”   掐断电话,李陟脸色极冷。   难道是韩逐让知道李颐在哪里了?   李陟看眼手机上的时间,直接联系了纽约那边。   这两通电话结束,已经快十二点。   李陟走出影音室,经过乔浔的房间门口时,脚步顿住。   在那停留了很久,最终李陟还是从门外走开。   --------------------   小乔的前男友从圣人显化到黑化只差一步,而小李的前夫也还在当恶霸!(因为万里奔亲失败破防,开始敲诈威胁大舅哥了    第36章 36   第二天,李陟离家没多久,乔浔也跟着出了门。   他跟袁柏灵约了午饭,中午两人在商场里吃中餐。聚餐时袁柏灵吃得香,乔浔却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米饭。   袁柏灵忙里抽空看了乔浔一眼,放下筷子,用公筷给他夹了一满碗,又把勺子搁在他手边。   “你伤成这样,幸好是住在你哥家。”袁柏灵忧心忡忡,“不然你爸妈看见,得心疼死。”   乔浔满腹都是关于李陟的心事,听到这句话,心脏又像是往下坠了一点。   李陟说的“补偿”两个字,让乔浔困惑和难过了一晚,他甚至想过,可能在经历了李家一系列斗争和变故后,李陟责任心太强了,是真的想要补偿自己。   可到了白天,心理上的钝痛慢慢缓下来,乔浔又从头想了一遍。   如果只是补偿,李陟为什么要在他睡着的时候,坐在床边看他那么久?   不管是在西宁,还是在这里,乔浔最开始偶尔会因为在半夜伤痛醒来,总能看见李陟坐在身旁,就那么看着他。乔浔没那么疼了,就接着睡,半梦半醒间李陟仍陪着他,像个从未被戳破的梦境。   还有,如果只是补偿,李陟为什么每天亲力亲为照顾自己,从没见他嫌过麻烦,也从没缺席过一天。乔浔疼得皱眉的时候瞥见过,李陟的眉头也跟着皱了。单纯的责任和愧疚,是不会跟着疼的。   还有……   乔浔看着玻璃窗外的烈日,轻轻叹了口气。   乔浔昨晚怕李陟给的就真的只是补偿,现在又更怕想清楚、看明白另一层。   袁柏灵看乔浔一直心神不宁,还以为这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回去上班前,叮嘱他打车回他哥那好好休息。   乔浔点头答应,但和朋友分别后,他一个人坐在商场长椅上,把这所有的事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从西宁到这里,和李陟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让答案昭然若揭。   李陟不是在补偿,是在等乔浔往前走一步。   可只要一想到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家庭阻碍和过去落荒而逃的自己,乔浔就又生出退缩的念头。   不管是一年前还是现在,他的胆怯,都伤到李陟了。   在逐渐清晰的思路里,乔浔默默做了一个决定:他要重新蹭回李陟身边去。哪怕给不了全部的答案,但他也不想再像一年前那样把李陟丢下了。   天黑透的时候,李陟的电话打过来,问了乔浔的位置,说来接他。   乔浔走到路边等人。   立秋早就过了,可这座城市的夜晚还闷热得像在夏天。   乔浔不讨厌炎热的天气,他抬头看天时,还在想:要下几场雨,这边才会凉下来呢。那个时候李陟会原谅他了吗?   “滴滴——”李陟那辆黑色的轿车打着双闪靠边停稳。   乔浔收起有些游离的心思,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   车内冷气十足,皮革香味里夹杂着李陟身上的气息。一整天都愁眉苦脸的乔浔闻到这个味道,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轻松。   李陟问:“一整天都在外面做了什么?”   乔浔轻声说:“和小袁吃了饭,然后想给我妈买两只花瓶,就顺便到处走了走。”   “我还以为你是有心事,要找个人商量。”李陟淡淡道。   乔浔顿了一下,转头看着李陟利落分明的侧脸轮廓,斟酌着开口:“确实是想了很久……昨晚哥你说的话,我想明白了。”   李陟侧眸看眼他,眼底压着隐秘的审视和期待:“想明白什么了?”   “补偿。”乔浔的声音又轻又软,在面对着面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温顺真诚,“其实你根本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想要什么补偿。”   李陟没有作声,静静地握着方向盘,等乔浔往下说。   乔浔抿了抿唇,对着李陟弯起漂亮的眼角,笑了笑:“我也明白哥你的意思,过去那些事是我们没处理好,以后……就翻篇吧。以后,我还是你邻家的弟弟,你还是最照顾我的好哥哥。对不对?”   李陟没有接话,平稳开着车,只是手背隐隐浮起青筋,眼底那一星半点的期待,也在这句“对不对”中寸寸结成了冰。   在下一个红灯,李陟缓缓踩下刹车,转过头看着乔浔。   乔浔在等着他答复,神情坦荡清明,温润的眉眼间没有一丝怨怼,也没有一丝索求,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   以往是让人看了,不自觉就心软了三分,但是现在,李陟下颌已经微微咬紧。   好一个翻篇,好一个哥哥弟弟。   李陟费尽心思拿话钓人,等着乔浔哪怕任性一次,主动伸手。但乔浔永远选择用最清醒也最安全的方式,把两人不清不楚的纠缠重新包装起来,规避掉他不想面对的风险。   “对,真懂事。”   看着乔浔那张认真的脸,李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又毫无温度的弧度,声线低冷,“乔浔,你现在算得比以前还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乔浔继续养伤,只是屋里的气氛多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以前因为身上的擦伤和骨裂,乔浔由着李陟伺候,现在恢复得自己能动了,就不再让李陟碰了,开始自己穿衣洗漱。   而李陟没了每天回家要做的“功课”,也少了解压的活动,索性不急着回来了,在公司越待越晚。   就算回家遇到还没睡的乔浔,也只是不痛不痒地打声招呼。   到了休息日,乔浔从房间出来,意外地发现李陟竟然在厨房。   “今天没去公司?”乔浔惊喜地走过去。   李陟在做简单的早餐,头也没回:“你要是不自在,我今天也可以不在家。”   乔浔被李陟冷淡又隐隐带刺的话噎了一下,站在他身旁,看着锅里煎得焦黄的蛋,好脾气地笑了一下:“没有,你多休息挺好的。”   乔浔的好脾气给他换了一份卖相不错的早餐。   端着盘子去餐厅前,乔浔先说了谢谢,又看看冷冰冰的李陟,尽管感到难为情,还是开口说:“哥,你这几天不在家我都不适应。还是你在家的时候好。”   李陟擦手的动作微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像是因为感激而主动套近乎的乔浔。   当天晚上,李陟在影音室放电影。   乔浔听到声音,洗了澡,穿着睡衣走进来,轻轻挨着李陟的肩膀坐下。   电影放了一个多小时,乔浔看得困了,头一歪一歪的,最后迷迷糊糊地靠在李陟的肩上,半干的发丝带着沐浴露的香气,轻轻扫过李陟的脖颈。   李陟面无表情盯着投影,没有被肩膀上的重量打扰,也没有把乔浔推开。   电影结束,乔浔被晃了晃眼睛,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歪在李陟身上,揉了揉眼眶,小声说:“……抱歉,太困了,不小心靠着你了。”   “没事。”   李陟语气依旧淡漠,起身去关投影仪,然后离开了影音室。   李陟走后,乔浔的脸慢慢红起来,又轻轻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很明显。   幸好李陟还和以前一样,虽然不主动,但也不会推开乔浔。   默默复盘后,自认进展不错,乔浔红着脸,心满意足回到自己房间。   就在乔浔以龟速蹭向李陟的同时,他身上伤势在飞快恢复。   乔浔对着镜子看过,脑袋上没有留疤,身上只剩一片青黄的印子,是那场车祸唯一留在他身上还没有散尽的记号。   而随着他的恢复,他的假期也该结束了。   回西宁的前一天,李陟推了半天的公事,带乔浔出门,陪他买要送给沈妙君的礼物。   李陟在商场里陪乔浔转了半天,让人把挑好的东西送回家后,又领着乔浔去了高定成衣店,替他挑了合身的西装。   等乔浔换好出来,李陟站在试衣镜前打量了他片刻,然后挑了条领带,帮乔浔系上。   也没有乔浔这一身的评价好坏,李陟就领着他去了新落成的商业地标。   今天是商城三期的全球招商启动宴。连着配套的商业论坛、中日艺术季,还有好几个国际IP的亚洲首发快闪,整个展厅名流云集。   除了两家集团的董事高管,来的人里还有很多艺术家、建筑师,文旅局的领导,日方驻华领事。   李陟在那些背景各异的人中间游刃有余,甚至有几分如鱼得水,端着酒杯,说着得体的话,偶尔和人说话的间隙,会看一眼的乔浔,确认人还在,然后转回去继续周旋。   这一晚敬酒的人络绎不绝,李陟推掉了大半,推不掉的也喝了不少。到散场时,李陟的脚步已经有些晃,神志倒还清醒,只是上了车就闭着眼睛,一路没出声。   乔浔把李陟扶进主卧,出去倒了一杯温水。   李陟顺从地倒在床头,扯开了领带和纽扣,领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半阖着狭长的双眼,看着忙前忙后的乔浔。   李陟很少喝这么醉,只不过今晚是李陟回国以来所做出的最大成果:给这个陈旧庞大集团带来新的变局,新的消费生态。所以这一期里有很多日资合作,模式也做了融合与创新。   去年他去日本谈合作,带在身边的就是乔浔。   如今宏图初显,满堂华彩,乔浔陪着他走过了最初的那段路,李陟不止想让乔浔做自己身边的看客。在李陟心里,乔浔从头到尾都应该在场。   不过乔浔傻乎乎的,有时候很懂李陟,有时候又一点都不懂李陟。   比如现在,李陟想把乔浔身上的衣服都脱了,在成衣店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   这么想着,直勾勾看着乔浔的李陟莫名勾起唇角笑了下。   “喝点水。”   乔浔觉得李陟是喝醉了,但也没有那么醉,被他看得心口发紧,把水递过去。   李陟看了看递过来的手腕,白而细。   乔浔之前满身是伤,让人看了心疼,现在自己静悄悄养了两周,也不知道好了没。   低头就着乔浔的手抿了两口,李陟随后垂下眼睑,闭上了眼睛,沙哑问:“今晚无聊吗?”   乔浔说:“不无聊。”   今晚乔浔只是端着杯苏打水,跟在李陟身侧,感觉自己像个捧场的助理,又像一个安静的摆设。   虽然不明白李陟让自己干嘛,不过乔浔就当自己今天就是来长见识、看热闹的。而且看到耀眼、冷厉的李陟,心里还是感同身受般,为李陟感到了欣喜,一点也没觉得无聊。   看了看此时昏沉沉躺在床上的李陟,乔浔替他脱掉外套,又在床边站了一会。   主卧的灯被调暗了,李陟靠在枕头上,呼吸匀下来,眉头却没有完全松开。   就让李陟这么休息了?还是去拿毛巾给他擦一擦脸?二者之间,乔浔忽然俯下身,很轻地吻了李陟一下。   就那么一下,像一颗石子看似平静的深潭。   李陟没有睁眼,但手抬了起来,扣住乔浔刚想抬起的后脑,将他整个人压进了怀里,手劲儿又沉又大。   一些挤压了很久的东西,一触即发,酒气、体温,以及挤压了整整一年多的晦暗与情欲。   “你……你醒了吗?”乔浔被压在床上,亲得毫无招架之力,眼睛里飙出生理性的泪水,舌根被吮得发麻。   “没醒。”李陟的声音低沉沙哑,捏着他的下颌,再次重重吻了下来。   李陟只是喝醉了,压着平时那层假惺惺的克制消失,此刻暴露出来的全是最原始的占有欲。   混乱与炽热之中,乔浔先被按着被口了一次,想躲开,又被李陟双手死死掐着臀肉往前送,感觉像是要被李陟吃掉了。   乔浔捂着嘴,竭力克制声音,细腰绷得像弯弦月,要射出来的时候,他没能推开李陟。   最后明明是他射在了李陟嘴里,结果反而像是他被磨到、被呛到,趴在床边喘息、咳嗽。   李陟擦了下嘴角,一手后撑在床上,懒洋洋看着乔浔簌簌颤抖的身体,看起来伤都好了,此时皮红肉软,看着就娇气,李陟的心情也愈发得好、愈发得兴奋了。   乔浔很久没经历这种灵魂都像是被吸出来的快感,这种快感后是阴茎全面的一点余痛,还有一阵让人腿软的后怕。   而仅存的理智让他对现状做出了判断:李陟真的喝多了。   是像上次一样吗?   想到上次,乔浔后背就泛起一层冷汗。   但没等他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李陟已经拉回他,手指伸进他的嘴里,抚摸他的嘴唇和舌头,然后用沾了口水和精液的手指捅进了乔浔的屁股。   上次操乔浔的细节,李陟都还记得,乔浔的身体又嫩又紧,皮肤软得像绒布,捏一下就变红,兴奋起来也变红,让人想让他痛、让他颤抖、让他失控。   没一会,乔浔感觉到进入身体的手指抽出,是李陟随便扩张就要换东西插入了,被光溜溜抱着的乔浔挣扎着说:“等、等一下。”   他伸出白里透红的手臂,慌张地从地上抓起裤子,摸出两个方方正正的小铝箔包。   “什么时候买的?”李陟靠在他光裸的后背,嘴唇贴着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丝莫名的阴沉。   想到了这东西不知道乔浔是什么时候带身上的,李陟心底一阵不悦更甚,伸手去拿。   乔浔手指没力气,一下就被他拿走了。他也没生气,只是气息不稳说:“在楼下……买醒酒药的时候。”   李陟皱眉扫了一眼,随手扔在一旁,咬着他的后颈低声说:“尺寸不对,我不喜欢戴。就这样做。”   乔浔脸更红了,又伸手去够剩下的那个,白皙修长的手指微颤着撕开包装,低声道:“……我戴。”   乔浔动作生涩而认真地将小雨衣套在自己已经发红发胀的物件上。   李陟看得目光愈发浓稠暗沉,忽然低笑:“害怕弄脏床啊?”   乔浔被他抱起来跨坐在身上,喘息着,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他胳膊现在还换不了床单。   李陟声音带着半醉的沙哑:“现在前面不流水了,后面可要自己夹紧。”   说着伸手托住乔浔的腰,沉沉地将自己送了进去。虽然慢,但是一下进得又深又满。乔浔忍不住轻声呻吟,手臂反抓住了李陟的肩膀,腰又情不自禁地往前塌,后腰那片粉色的树叶纹身,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李陟手掌顺着乔浔漂亮的脊背往下滑,按在那片粉红的叶子上,像是要把那颜色按进自己掌心里,握着乔浔的细腰,一下一下地抽送。   “慢、慢一点……哥……”   “怎么慢?你教我。”   李陟不顶他了,抱着乔浔坐在他怀里。乔浔只好一上一下地动,动作又慢又谨慎,不知道是怕弄疼了谁。   李陟任他磨了一会儿,然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一只手绕到前面,握住他套着安全套的阴茎。滑腻的套子让手里的触感很微妙,李陟的手指在上面缓慢地上下套弄,力道刚好。   被撑到极限的后穴浅浅吞咽着,而前面被李陟摸得又涨又软,勒着乔浔的安全套里渐渐积了一点点精液,却又让他还没到顶点。   渐渐的,乔浔自己也分不清是舒服还是刺激过了头,从后腰开始,全身都泛起红,喘息的声音也变了调。   “好了吧?”   李陟的呼吸和体温烫醒了沉湎于这种温吞性爱的乔浔,   他还没回答,李陟手扣着他的腰,用力往下按,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   很快,乔浔从坐着变成了跪着,李陟伏在他身后,声音又低又沉:“夹紧,自己夹紧。”   乔浔被他操得眼前发白,身体却本能地收紧。他的听话却让李陟的动作愈发凶狠。   乔浔先是求饶,又是挣扎,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李陟亲他不断流下来的眼泪,一边低哑着声音哄他,一边更深地顶入:“别哭了,夹得我都动不了了。”   乔浔哭得更难过了,却还是不自觉地缠紧了人。李陟更不会停下了,反而加快速度,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急促,直到乔浔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前面在套子里射了出来,后穴也猛地绞紧。   李陟被他绞得低低喘了一声,最后重重地顶进去,全部射在了他身体里,然后沉沉地压在乔浔身上。   乔浔身体细细地发抖,好一会才想推开李陟坐起来。   李陟却搂着他,吻了吻他的后颈,顺势把他抱起来,扔了那个装满的套子,拿过另一个,重新给神情空白的乔浔套上:“只买了两个吗?”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乔浔一直惦记着别睡沉。当感觉胸口压了一块巨石,他就挣扎地醒过来,发现自己赤裸地和李陟半抱着。   这个人姿势说不上舒服,因为李陟也不知道是就这样睡了,还只是在休息,仍半硬着埋在乔浔身体里。   乔浔先吓呆了,过了一会发现呼吸沉沉的李陟是真的睡着,他才轻轻分开彼此。   不知道这样待了多久,和李陟分开时,像是体液都干了,退出的过程有些涩,让乔浔感到些疼。   终于分开后,乔浔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稍微归位了,他一边心有余悸,一边心想:李陟的习惯真的一点也不好。   但是乔浔也不好。   明明想重新开始,但还是不清不楚就和人睡在了一起。   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正无声叹气呢,忽然乔浔脸上突然变热变红。   ——屁股里正有什么东西流出来,刚才被堵着,现在正一股一股地从没合拢的洞里漏出来。   狼狈超过了羞耻的界限,乔浔眼底有些了泪意,用地上自己的衣服擦了擦,然后捂着肚子又慢又静地离开了李陟的房间。   李陟醒来时,揉着微痛的眉心,看了眼时间。   已经九点了,才睡了五个小时,而离乔浔出发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简单冲过澡,李陟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了乔浔收拾好的行李放在沙发上,而已经准备出发的乔浔正站在餐桌前。   像是因为要去温差大的地方,乔浔在家里就穿上了长袖,神色宁静温和。而穿得规规整整的乔浔面前摆着他可以算简陋的午餐,面包和温牛奶。   “哥,你醒了?头还疼吗?”乔浔抬头看他,干干净净的小脸上笑意温和。   李陟站在原地,心底燃起一股无名火,比刚才醒来没在房间里找到乔浔更火大。   但他只是冷冷地收回视线,声音比平时更冷:“不疼了。只是昨晚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   乔浔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才瓮声瓮气说:“哦,那你酒量真的很差。”   --------------------   起床气怎么这么大!   ————   35章的评论里有merge仔画的机车小乔!超级靓!邀请大家一起欣赏,非常感谢(o^^o) 第37章 37   李陟没搭话,也没走开,接了杯水端着,站在乔浔对面。   阳光平铺在大理石台面上,也明晃晃地铺在两人之间。阳光照得人皮肤发烫,李陟的目光也让乔浔感到不自在。   乔浔困惑地分出一片吐司,问:“你要吃吗?”   “不吃。”李陟冷冰冰地拒绝。   乔浔被盯着干巴巴嚼了一片,也吃不下了,端起盘子和杯子转身回厨房。   李陟说:“放在那里就行。”   乔浔没吭声,觉得就两个餐具,顺手洗了的事。   大概因为乔浔没接话,像个刻薄地主一样的李陟又跟了过来,站在乔浔身后,要监督他。   李陟高大矫健的身型存在感很强,乔浔都觉得自己整片后背都凉飕飕的。   “乔浔,你怎么了?”李陟忽然开口。   脸色苍白,精神也萎靡的乔浔关上水龙头,低声说:“有点不舒服。”   李陟握住他的肩膀,将人转了过来。看着他的脸,李陟语气里的冷硬散了一半:“是手痛吗?”   乔浔摇了摇头。   李陟抬起手,用手背贴一下他的额头,停顿两秒后,又翻过手心,用温热的掌心来贴。最后那只手也没有拿开,顺势而下,托住乔浔的脸,将他微微抬起来。   被迫仰起头的乔浔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有些难为情地躲闪目光,而他纤长的下睫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湿了,一簇一簇地结在一起。   李陟眉头微蹙:“没有发烧。哪里不舒服?”   乔浔耳朵滚烫,含糊说:“就是……有一点。”   李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不舒服就再请几天假。今天别走了。”   乔浔连忙摇头,摇完又抬眼看李陟,声音软绵绵的:“你怎么不生气了?”   李陟捏住他的脸,手指微微用力,指腹在乔浔脸颊的软肉上按了一下:“原来你知道我会生气。”   乔浔又不是傻瓜,但是他嘴硬:“不知道为什么。”   “我以为,”李陟语气喜怒难辨,“你是打算,吃干抹净、装聋作哑,拍拍屁股就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乔浔微微睁大双眼,不明白为什么李陟会这么想自己,这些话,听起来更像是说李陟自己的。   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乔浔说:“我回房间洗澡呀。”   李陟神情僵了一瞬,说:“……我是想让你先睡一会儿,再抱你去洗。你自己弄……”   乔浔慌慌张张抬手,捂住李陟的嘴,又觉得不对,连忙收了回来,满脸通红地攥着手心。   李陟面不改色地看着无措的乔浔,又问:“现在还难受吗?”   乔浔聊不了这个话题,只是摇头,说:“我得走了,不然赶不上了。”   李陟看乔浔了一会儿,才把手从他又粉又滑的脸上拿开:“赶得上,我送你。”   乔浔又摇头。   李陟意味深长又不容拒绝说:“哥哥送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乔浔脸更红了,小声咕哝:“去年李颐去米兰的时候,也没见你去送他。”   很高傲的李陟像是没听到,回房间换衣服时,顺手将乔浔放在沙发旁的双肩包也拎了进去。   等到两人一起出门时,乔浔的背包才出现在李陟手中。   乔浔看着自己的背包,怀疑李陟是不是又往他包里塞什么卡了。不过他没好意思当着李陟的面去翻包,只乖乖地跟着人上车。   去机场的路上,乔浔后背酸,腰也酸,身体深处那种不知名的钝痛过了一上午也没有退干净,导致他坐在副驾驶上的姿势十分僵硬。   李陟在路上问了两次乔浔身体还好吗。   第一次,乔浔只闷闷地“嗯”了一声。第二次再问,他实在不好意思回答,只好答非所问地嘀咕:“给程工他们带的东西,应该没落下吧?这回请假太麻烦人家了。”   乔浔的背包里其实没装几件他自己的衣服,沉甸甸的,全是在这边买的给西宁同事的谢礼。   李陟帮乔浔数过,大概知道乔浔要谢几个人,便问:“跟那边的同事关系不错?之前也是同事在医院照顾你。”   “嗯,大家都很照顾我。”乔浔认真地点头,漂亮的眉眼微微弯了起来。   李陟看着路况,随口问:“喜欢这份工作?”   “喜欢。”乔浔眼底亮起一点光彩,“我毕业就做这个了,感觉很幸运,能一直做一件适合自己做的事。”   乔浔热爱工作这一点,其实很像老乔。李陟以前也觉得,为了小小的工作忙碌而认真的乔浔,很可爱很动人。但现在听着乔浔语气里的满足,李陟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了。   分开这一年,乔浔确实变了。   在西宁独自生活的一年,乔浔有了自己的圈子,有了自己的生活。李陟曾希望乔浔能不要那么依恋乔家。现在乔浔确实独立了,成长了,只不过都没李陟的参与。   乔浔分享完自己的从业心得体会,转过头,看着李陟没什么表情的冷峻侧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什么适合,什么幸运,他当初会去西宁根本不是出于事业心,仅仅是为了躲开李陟,躲开那段中止的感情。   这点,他和李陟都清楚。他刚才那样毫无心事地对李陟讲起对现状的满意与欣喜,听着简直像是故意的。   可是乔浔又不能告诉李陟,他在西宁,除了工作,其他的时间他过得并不轻松。   那些无法入眠的深夜,那些看着雪山发呆的周末,他从未真正快乐过。   迟来的委屈和酸楚,还有乔浔不敢要又放不下的爱意,一样一样上涌,沉沉地压在胸口。   乔浔悻悻闭上了嘴,一路无言。   到了机场,乔浔换好了登机牌,李陟陪着他走过人群,停在安检通道前。   机场大厅人潮涌动,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催促登机的提示音,到处是行色匆匆的旅人和告别的拥抱。   因为身上隐隐的不适感,也因为淡淡的离愁别绪,乔浔捏着登机牌,在心里默默地想:还以为这一次离开,不会像上一次那么难过了。   上一次走的时候没有见到李陟,这一次和李陟面对面分别,难过和不舍的心情还是一样。   “我进去了。”乔浔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李陟,声音轻软,“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   他退后半步,正准备转身,李陟却忽然开口:“一年前,你去青海的那天,我来过机场。”   乔浔的脚步骤然定在原地,错愕地回过头。   李陟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在机场苍白的顶灯下,李陟的目光显得深邃又冷漠,他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清晰地落进乔浔耳中:“我后来才知道你那天走。我追过来,就看到你爸你妈送你进去。”   乔浔走得很干脆,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天的机场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来送他。   所有人都觉得乔浔性子软、好说话、甚至容易被欺负。   可李陟怎么都觉得,真正狠得下心一刀两断、绝不回头的人,也是乔浔。   看着乔浔眼底迅速泛起的水汽,李陟刚想开口再说句什么,乔浔却忽然上前了一大步。   在人来人往的安检通道口、在众目睽睽之下,乔浔用尽力气,紧紧地抱住了李陟,把脸埋进李陟的肩膀。   “……对不起。”   李陟说:“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乔浔抬起头,眼眶通红。他看着李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像是顾虑着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李陟知道乔浔说不了什么,他其实也不想让乔浔放弃什么。   乔浔有珍视他的父母,有喜欢的工作,李陟心里都清楚。他如果开口强留,或者用点手段,乔浔多半是走不了的。   可那样不算。   李陟这次要的,不是把乔浔拉住,而是要乔浔心甘情愿地、自己走向他。   “慢慢想吧。”李陟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痕,“想明白再告诉我。”   九月的秋风清朗,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向西北方向平稳飞行。   机舱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湛蓝,和去年那次带着破碎心事,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航班不同,直到飞机冲上云霄,乔浔的手按在胸口,依然能摸到自己急促的心跳。扑通、扑通,像是被彩色的玻璃装满了,只要轻轻晃一下,他的五官就会被点亮。   回到西宁的小出租屋时,天边正铺开大片橙红的晚霞。   乔浔精力充沛得异常,因为习惯很差的李陟,每次大干一场后,身娇体弱的乔浔免不了要低烧几天,浑身酸痛。但这次乔浔不仅没有,甚至到家后,脱下外套,挽起衣袖,把落了一层薄灰的小屋完完整整地清扫了一边,连窗台上没有活物的绿植盆都擦得干干净净。   等忙活完,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夜晚的冷风吹进小屋,吹散房间里的沐浴乳味。   洗过澡的乔浔关上窗户,坐在小餐桌前,一边就着吃自己煮的面条,一边低头看手机。   微信上,他给李陟发的消息已经排成了长长的一串。   “哥,我下飞机了。”   “包有点重,好像拿太多东西了。”   “西宁降温了,风有点大。”   接着一张图片:路边的青海云杉。   又一张图片:出租屋楼下的小广告。   “到家了,家里有点灰,准备大扫除。”   又一张图:煮好的面条。   “今晚吃面。”   乔浔自己翻回去看,李陟的回复倒没什么,只是看着自己发的那些消息,脸颊慢慢就热了起来。   一个下午,他都给李陟发了快十条消息了。   有点黏人了。   乔浔有点害羞,把手机放下,吃了两筷子面条,汤面还是有些烫,他又拿起手机,去看李陟这次回了自己什么。   从头到尾翻完李陟每条回复,乔浔才开始心满意足吃自己的晚餐。   吃完面,乔浔开始清点明天带去单位的东西,然后在背包侧兜,不仅找到了熟悉的黑卡,旁边还一盒退烧药、一瓶维生素,以及几贴专治肌肉酸痛的膏药。   乔浔看着摆在桌上的几样东西,无奈也不是,害羞也不是。   正想着要不要再给李陟发条消息,是说谢谢,还是说不用了?   结果手机先响了,是爸妈发来的视频邀请。   乔浔先被吓了一跳。   老乔他们很少突然打视频过来,乔浔先看了眼周围,确认并不在李陟家,自己也已经恢复了,这才放心加入了视频群聊。   “小乔,下班到家了吗?”   “刚吃完饭,收拾屋子呢。”乔浔举着手机,展示了自己干净整齐的小屋。   老乔说:“那边天这么黑了呀?晚上吃的什么?又是面条吗?”   “嗯。”乔浔觉得自己除了蛋炒饭手艺之外,煮面也是一流了,只是在李陟家没有机会展示。他问爸妈,“你们呢?”   老妈说:“和你爸出去吃的,你爸今天高兴极了。”   乔浔问:“什么事呀?”   原来是乔浔给他们准备的礼物到了。傍晚那阵儿,一样一样地送来。   不仅有老妈喜欢的花瓶、瓷器碗碟和首饰,老乔也有双皮鞋和一只腕表。   老妈说乔浔眼光很好,挑的东西和家里都搭,明天她就要做插花、做点心摆在客厅。还有,老乔也可高兴了,今天溜蛋炒饭的时候,起码在干爹面前抬了一百次的手。   老乔听到这话,还习惯性地漫不经心抬起左手,理了下衣领,然后竭力压着嘴角,问乔浔是不是项目上发奖金了。   乔浔后颈微微发热。   送到家里的礼物里,确实有他挑的,但那只名表和老妈的项链,显然是李陟让人添进去的。   乔浔含含糊糊点头。   老妈在镜头里看了他一会儿,像是还把镜头放大了,仔细瞧了瞧乔浔。   乔浔以为是心虚被穿了,紧张问:“怎么了?”   “看你瘦没瘦呀,这段时间应该很忙吧?”老妈笑眯眯看着屏幕里的乔浔,“幸好没瘦。”   老乔也看着儿子,说:“嗯,看着还白了点,一直在办公室?都没出去转转吗?”   乔浔继续含含糊糊,支支吾吾:“没怎么晒着太阳。”   怕爸妈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乔浔问:“对了,干爹家里最近怎么样了?赵姐姐还好吗?”   乔浔只知道退婚后,两家协商,孩子生下来归赵家,两家共同抚养。干爹虽然对钟家有怨言,但想到孩子以后姓赵,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像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乔浔也以为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   没想到提起这个,老乔和老妈脸色的笑意就淡了些。   老妈告诉乔浔,赵澄和下个月就要去香港待产,想从这边带一个靠谱的月嫂过去。   他们需要月嫂能适应那边的环境,也能学习那边的护理医疗经验,所以对月嫂的年龄要求不高,年轻的也行。   干爹他们千挑万选,结果发现候选月嫂里怎么有个徐知世。   徐知世不仅托了中介,把自己的资料递过来了,还特意考了高级母婴护理证。干爹看到简历的时候,差点气得跳起来,直接把中介骂了一顿。   觉得愤怒和荒唐之后,干爹他们又觉得很无奈,不知道小姑娘到底怎么想的。   最新的近况就是,赵澄和去找过她一次。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老妈叹气:“就是因为不知道,你干爹他们又开始睡不好了。”   老乔语气不太好:“能睡好吗?澄澄都醒过来,过正常生活了,她这样纠缠不清,真是害了澄澄一家。”   老妈看了眼屏幕里的乔浔,说:“别这么说。”   “我不会当着澄澄的面说的。”老乔说,“我就是希望她早点明白,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乔浔撇了撇嘴角。   以前家里谈起这些,乔浔都不参与,他不敢让这样的话题和自己挨上边,怕参与其中,就没法再装糊涂。   但这次,乔浔想了想,还是对明显意有所指的父母说:“也许她就是想陪着她呢。”   老乔意外地看了看乔浔,还没开口,老妈就说:“小乔说得对。都不是小孩了,父母也该少操点心,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老乔不作声。   乔浔知道,这就是老爸不认同,也不想再继续往下说下去的意思。   老妈也准备挂了视频,说:“好了,小乔,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老乔看看儿子欲言又止,最后说:“早点休息,眼睛都有血丝了。”   乔浔听话点头,笑着和父母道了晚安。   挂了视频不到两分钟。   乔浔账户上收到了一笔来自老乔的转账,附言:孝心奖,补上小金库。   乔浔心情微妙地看着转账。   刚才视频里听着父母的对话,乔浔知道家里在点自己,也为家里的态度感到一点灰心。   不过,好像是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听着这些过去会让自己手脚冰凉话题,乔浔没有以前那样沉重惶恐的心情,在静悄悄收下了老乔的转账时,也没有负罪感,还在心里给它换了个名字:受伤补贴。   --------------------   小乔:开始变坏。 第38章 38   复工第一天,乔浔下班时天都没黑。   他刚养好伤回来,项目组照顾他,工作强度没有立刻提起来。一整天其实也没多少事,但下班的时候,乔浔觉得腰上隐隐的不舒服。   昨天大扫除都没觉得累,今天在工位上正经坐了一整天,后腰的酸胀反而变重了。   回家洗过澡,乔浔把李陟之前塞在他包里的膏药找出来,摸索着贴在后腰上。   带着一身沐浴乳的香气和凉丝丝的药味,乔浔躺回了自己的单人小床上。   新换的床单有股干燥又干净的味道,乔浔舒服地舒展四肢,像只卸了壳的软体动物,在狭窄的床上来回滚了半圈。   这张单人床实在是小,睡两个乔浔都有些勉强。一个月前李陟陪床,乔浔浑身剧痛,还是昏昏沉沉地担心,李陟那么高的个子、那么沉的骨架,躺下来时候会不会把自己的床板压塌了。   现在想起来,乔浔忍不住把脸颊埋进枕头里,抿着唇偷笑了一下。   笑意渐渐退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思念像顺着西北干燥的风,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   盯着天花板上放空了一会,不知怎么的,乔浔一双的乌黑眼珠悄悄地、轻轻地看了圈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然后,右手鬼使神差地探进了睡裤里。   掌心贴上半硬的阴茎时,乔浔被自己的体温烫得轻轻战栗了一下,脊椎骨窜上一阵过电般的酥麻。   忍不住轻轻喘了一下,乔浔立刻咬住下唇,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明明也才过了一天,突然做起这种事。是不是被李陟操昏了,食髓知味起来了?   强烈的羞耻感里,乔浔的手指慢慢抚弄着自己,闭上眼,想象着前一晚李陟抬起眼看自己时,眸底那片浓稠的情欲,想象李陟喉结滑动的样子,想象那种温热的、包裹住自己的触感……   乔浔手指模仿着记忆中的温度与节奏,急促地套弄起来,呼吸一点点乱了,后腰贴着膏药的地方也像是在跟着发烫,让他的腰情不自禁微微弓起。   “唔……”   乔浔仰起脖子,喉咙溢出一声带着鼻音的短促喘息,然后掌心也被弄脏了。   弄完之后,乔浔脱力地仰躺在床上,胸口起伏不定。   可能是因为这次想象的画面太过刺激,没等呼吸平复,乔浔心虚般地立刻抽了纸擦干净。   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乔浔仍旧面红耳热,心跳久久平复不下来,他心想:还是得少做,对身体不好。   他刚想下床去洗手,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不重的两声,不疾不徐的节奏,让人有些熟悉。   乔浔整个人僵在床上,还以为是自己思觉失调产生了幻听。   紧接着又是两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那种指节扣在防盗门上不轻不重的习惯与力道,让乔浔迟疑又惊讶地坐了起来。   怎么可能呢?   乔浔还没来得及下床,大门门锁“咔哒”一声,直接被从外面打开了。   有人推门走进来,几步穿过并不宽敞的客厅,停在了半掩的卧室门外。   乔浔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冷清又整洁,每一寸空气里都是属于乔浔的气息。   李陟走到卧室门口,脚步一顿,和呆坐在床上的乔浔对上了视线。   上次李陟来西宁,把乔浔习惯性放在门垫下的那把钥匙拿走了。乔浔当时还想过,虽然是自己偷懒那样放钥匙不对,但就这样被没收了第二把钥匙,也有点太严格了吧。   原来不仅被没收了,还是被私有化了。   现在李陟人都进来了,乔浔还像只呆鹌鹑一样,一动不动。   李陟用开门的小钥匙抵着门板,轻轻推开,整个人出现在乔浔视野里。   眼尾还带着靡丽薄红的乔浔这才如梦初醒,大惊失色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并手忙脚乱地扯着自己卷到腰腹的睡衣下摆。   李陟站在门口,微微垂下视线看着乔浔。   乔浔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脸红得不自然,眼中水汽很重,像是那种刚涣散过、尚未聚焦的潮湿。乔浔从颈侧一直到锁骨的一小片皮肤,都泛着很柔软的粉色。小房间里除了沐浴露的清香,似乎还弥漫着一点微妙而甜腻的腥气。   李陟视线掠过床边扔着发皱纸巾的垃圾桶,长眉微挑,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乔浔像个被抓现行的小贼,慌慌张张走到他面前,满身心虚:“哥……你怎么会来?”   李陟像是没发现他的小秘密,食指勾起车钥匙,在空中慢悠悠地晃了一圈:“给你送车。”   乔浔脑子一热,下意识抬手要去接钥匙。   指尖刚伸出去,又马上想到这只手刚刚干了什么,乔浔又把手缩了回去,藏在身后。   李陟看着乔浔红番茄一样的脸蛋,故意微微低头,凑近了他:“怎么?又反悔不要了?”   “不是……”乔浔摇头,李陟这么远把车搞来了,乔浔怎么还会拒绝。   李陟说:“那是怎么了?敲了门也不开,我以为这里还有别人。”   乔浔羞恼地看了眼李陟,又飞快低着头从李陟身边往外溜:“你先坐,我先去洗下手。”   乔浔走出去时,清楚地听到,李陟在他身后笑了下。   这下乔浔都想待在卫生间不出来了。   等乔浔仔仔细细洗完手,磨磨蹭蹭地走出来,李陟已经脱了外套,坐在了外面唯一的沙发上,随手翻看着乔浔放在茶几上的工程专业书。   “洗干净了?”听到乔浔终于舍得出来了,李陟抬起眼皮。   乔浔脸上刚下去的热度又起来,没有接李陟的取笑,问:“车让人托运过来就行了,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李陟说:“怕你阳奉阴违,转头又去骑你那辆破摩托。刚好事情忙完了,顺路过来看看。”   这话说得,好像乔浔现在离李陟很近,只要下班开车顺路就到一样。   但他们实际的距离,是从气候湿润的海滨城市飞到西北高原,中间隔了大半个中国。   乔浔心底有股说不出的高兴,说:“谢谢哥。我还以为要过段时间才能再见到你呢。”   李陟说:“过段时间?那是什么时候?你不是过年都不回家的吗?”   像是算准了缩头乌龟乔浔只会说好听的话,迈不出实质的脚步,李陟才会过来。   乔浔认真说:“今年不会了。”   李陟合上书,看着乔浔问:“为什么?”   “一个人过年有点孤单。”乔浔想了想,“我还想回去见你嘛。”   说完,乔浔就像是才想起来要给李陟倒杯水,走去小厨房洗杯子。   喝上乔浔倒的水,李陟让乔浔到他身边坐下。   乔浔以为李陟要问什么事,仰着脸乖乖看着李陟。   李陟也看着乔浔。   这样让乔浔清楚地看着李陟眼下淡淡的倦意。不过这种疲惫,没有削弱李陟的锐利,反而让他整个人在晦暗之中透出一种更危险的安静。   李陟问:“我敲门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乔浔扭过头,含糊说:“休息。”   李陟看着乔浔白里透红的侧脸,一边喝水,一边点头:“确实不早了。明天几点起床?”   “七点。”乔浔又说,“但是八点也可以。”   李陟说:“那回去休息吧。”   乔浔下意识站起来,迈出一步,又回头看李陟,和李陟身下的沙发,感觉自己想问那句话很多余。   果然,李陟放下水杯,理所当然说:“我洗完就过来。”   于是,乔浔都没怎么招待李陟,两个人就一起躺在了床上。   当李陟躺上来时,床吱呀叫了一声,一动不动的乔浔想笑,但感受到李陟的体温,他又情不自禁放轻了呼吸。   “盖被子吗?”李陟在身后问。   乔浔说:“一会吧,我现在热。”   李陟不再问,躺在乔浔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背脊。   乔浔面朝墙壁侧躺着,整个人几乎缩成了薄薄的一片,他紧紧贴着墙沿,像是生怕挤着李陟,又像是不想和李陟接触,不敢弄出一点动静。   身上的睡衣贴着他腰际的轮廓,卷起了些,露出一小片白皙柔韧的皮肤,而在那片诱人的腰窝上,露出一角黑褐色的膏药。   是李陟给乔浔带来贴肩膀拉伤的,结果乔浔这个小糊涂给贴腰上了。   李陟伸出手,带着薄茧的长指从睡衣下摆伸进去,指尖碰到膏药,也触碰到了乔浔温热细腻的皮肤。   乔浔敏感地微微瑟缩了下。   李陟轻轻按了按他紧绷的肌肉:“腰怎么了?”   乔浔说:“有一点酸。”   床又响了声,身后的李陟离乔浔更近了,温热的呼吸直直拂在乔浔后颈肉上。   李陟说:“又没让你出力,怎么腰还酸了?”   乔浔整个差点人直接烧成了哑巴,小声说:“……又不是因为你,我昨天打扫卫生了。”   李陟低声笑了下,就没再继续欺负他,手掌就这么虚虚地搭在他的侧腰上,也没拿开。   对方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像是在替乔浔温着发酸的经络,又像是透过薄薄的皮肤,送来了更多让人难以招架、让人出汗的热意。   乔浔心跳得厉害,一点也睡不着。   他慢慢地转过了身。一转过来,才发现李陟根本没闭眼,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李陟看着他的目光显得格外幽深,像两泓化不开的墨。   这样猝不及防的对视,让空气都凝滞了半秒。   乔浔伸出双手,轻轻环住了李陟的脖颈,凑过去,吻住了李陟的嘴唇。   没开灯的屋里影影绰绰,乔浔额头靠在李陟肩上,又轻又急的喘息着。   他们下半身贴得更近,硬热的部分都被李陟握在手里,李陟手掌大而有力,让将它们并在一起,用手指圈住,开始有节奏地撸动。   硬邦邦的肉筋彼此摩擦,温度和脉搏都清晰可感,乔浔更敏感些,被李陟带着,腰忍不住轻轻发颤,喉咙也发出细细的呻吟。   李陟听得呼吸也粗了起来,吻着乔浔的脸颊,问他:“你自己也是这样弄的吗?”   “……不是。”乔浔勉强分神回答李陟。   李陟的手指忽然收紧了一点,拇指恶意地擦过乔浔已经湿润的顶端:“那是怎样的?”   乔浔被刺激得身体抖了抖。他自己弄过一次,现在被李陟握着一起动,快感来得又快又猛。   害怕李陟再问、再折磨,乔浔用嘴唇接过了李陟炽热的吻:“快、快一点……”   李陟舌尖撬开他的牙关,缠走他的舌头,又夺过他的呼吸,手上动作也越来越重,乔浔的阴茎紧贴着粗硬的柱身,一次次摩擦过,都像是被带着往更高的地方推。   李陟说:“一起。”   但乔浔还是先一步紧绷了身体。虽然先前已经射过一次,但这次更急更凶,精液一股股地射在李陟的手指,几乎在同一时间,李陟也低低喘了一声,浓白的液体混着乔浔的,弄得两人下腹一片黏腻。   在彼此粗重的呼吸声中,李陟握着两个人的手慢慢松开,而乔浔整个人软在李陟怀里,睫毛还在轻轻发抖。   还没喘匀了呼吸,乔浔濡湿漆黑的睫毛重新睁开,带着本能地诧异,去看下面重新顶着自己的巨物。   李陟直接伸手把乔浔翻过去,让他侧躺着,自己从后面贴上来。   那阵头发麻的快感余韵都没过去,乔浔怕得要死,细细的胳膊往后推了下李陟。   李陟捏住他的手,吻着手腕和小臂,另一只手顺着腰线往下,捏着乔浔滑溜溜的屁股,手指探到了肉嘟嘟的入口。   比周围烫一些,还带着有些微肿。显然那里没在短短一天内恢复。   李陟的指腹轻轻按了按,乔浔立刻敏感地缩了一下,腰也软了。   “还肿着。”李陟声音暗哑,好像很客观。   乔浔当然知道,眼角可怜巴巴掉了一颗眼泪。   李陟捏着他的屁股,问:“很疼吗?”   乔浔说:“做的时候不痛,现在有点。”   李陟眼神暗了暗:“不会让你痛了。”说着,微微抬起乔浔的一条白腿,挤了进去,然后让乔浔并紧了腿根。   乔浔那里皮肤细嫩,被汗水和体液浸得微微发滑。李陟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刚刚射过、还软着的阴茎,缓慢地开始抽动。   “把腿夹紧。”李陟吻着乔浔的后颈。   乔浔听话地并紧双腿。腿根那里本来就敏感,被李陟又热又硬的东西被反复碾磨,很快就泛起细密的快感。   呼吸粗重的李陟动作不快,却每一次都顶到深处,沉甸甸的囊袋拍拍着乔浔的屁股。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刚才没能完全发泄的欲望一点一点磨进去。   乔浔被弄得又软又热,前面也在李陟掌心里重新抬了头。他先咬着下唇,又咬着手指,压抑着细碎的呻吟,身体却诚实地向后迎合。   等房间里一切声音都归于平静,乔浔像是被操透了,连脚趾头都是红的,目光也久久失焦。   --------------------   要不是还要打工,真想让荔枝把小乔这样那样。不过还是恭喜荔枝再次吃上全服务型自助餐。 第39章 39   乔浔醒来的时候赖了一会床,李陟再去叫他时,就看到乔浔站在床边,一边慢吞吞地穿裤子,一边又像是怕被磨到,撅着屁股,娇气地瞧着大腿内侧确认。   李陟敲了敲门,乔浔立即站起身,假装打了个哈欠:“……我起来了。”然后带着半真半假的睡意钻进了卫生间。   等乔浔洗漱完,外面小小的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两份早餐。李陟坐在桌旁,正在看手机。   乔浔注意到今天早上的李陟换了件衬衣,就想到应该去把烘干机里李陟昨晚换下的那件拿出来,担心放久了衣服会起皱。   结果打开烘干机,里面空空如也。   乔浔抬头看晾衣架,上面也没有李陟的衣服。   乔浔愣在原地,转头看向沙发上李陟带来的那只手提包。   慢慢明白李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帮不上什么忙的乔浔走回桌边坐下,和李陟对坐着安静地吃完了早餐。   处理垃圾时,乔浔才问:“你这就走吗?”   “上午的飞机。”李陟说。   “……这么快。” 乔浔垂下眼,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也是,你工作忙。”   乔浔鼻子酸得慌,就为了给他送一辆车,李陟折腾了上千公里飞到西宁,结果在这里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又要走。他替李陟觉得不划算。   他拎起垃圾,低头闷声走到门口,准备换鞋去项目上。   李陟在身后说:“开车慢一点。”   胸口的酸胀突然顶到了喉咙口,乔浔握着门把手,回头,忍不住问:“我们不再见了吗?”   即将前往机场、准备离开的李陟看着乔浔。   意识到自己说了句不成熟、甚至有些贪心的话,眼中的舍不得和委屈没藏住半点的乔浔耳廓蓦地红透了。   李陟却在看了他两秒后,说:“午饭还可以一起吃。”   “真的吗?”乔浔眼睛微微一亮,又有点犹豫,“不会耽误你的安排吗?”   “不会。”   乔浔有些皱巴巴的脸蛋舒展开来,唇角也浅浅地弯起:“那就好。下午我送你去机场。”   中午,李陟在乔浔他们项目上的小食堂吃了顿午饭。   小食堂里人声嘈杂,李陟身材高大,气质又卓绝,在一众千篇一律、灰扑扑的工程师里显眼得过分。   总监远远看见,隔着几步就喊:“李总。”   李陟只淡淡颔首,客气地寒暄了两句,三言两语把人打发了。   乔浔有些茫然:“你怎么在这里也有认识的人?”   李陟说:“见过一面。”   原来这家监理方的大业主,其实是李家名下的产业。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李陟还在念书,被李以明带在身边学做事,和对方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乔浔眨了眨眼,“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李陟说:“你出车祸就是他告诉我的。”   乔浔微怔:“那……”   “放心。”李陟知道他要问什么,“他只是知道我们认识。不是我的眼线,不会把你的事,事无巨细地汇报给我。”   乔浔确实有一瞬间有种被人监视的奇怪感觉,但李陟这么说,他也没往心里去。   他看着李陟,眼睛弯了弯,顺水推舟地笑了下:“没关系。以后我自己向你汇报。”   李陟侧过头,觉得意外又玩味地看向乔浔。   乔浔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视线,低头喝了一大口汤。   下午,乔浔没有再表现出自己的依依不舍,还说到做到,把李陟按时送到了机场。   回办公室后,乔浔都有些恍惚,觉得昨晚的拥抱和今天半日的相处,像是一场梦。   直到下班,乔浔看到楼下停着的黑色吉普,摸到外套里的车钥匙,他才低落地确认:李陟真的来过,又真的走了。   晚上,乔浔在家洗完澡,趴在小书桌前翻着日历。   今天在机场分别时,李陟问他发什么呆。乔浔说:“在想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李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乔浔伸出细白的手指,点着台历上的日期。   下一次能回家的长假,最快也是国庆,还有将近两周的时间。   乔浔轻轻叹了一口气,手指把日历轻轻往回拨了几页,又拨回去。   然后,乔浔忽然坐起身,拿出手机,订了一张这周五的机票。   李陟这一周,除了前两天,一直就没怎么休息过。   从西宁回来的那天下午,他原本已经准备出差,临出发前家里来了电话说,奶奶急性心衰,已经送进了特需病房。   生老病死,是人最无可奈何的归路。但是死亡已经在今年两度扣响他们李家的大门,如今再一次面对摇摇欲坠的生命,哪怕是冷酷如李陟,也被这种冰凉的倒计数,压得感到深切沉重与无力。   到了第四天,病房里的各项指标才勉强稳住。   为了清静,李家包下了整层楼。但电梯厅外的休息区,依然坐满了人。   不管是沾亲带故的旁系亲属,还是当年受过李家提携的门生故旧,所有人都前来探视、打听。这一层理应病人安静修养的地方,却暗流涌动。   李陟陪着爷爷穿过走廊时,原本低微的窃窃私语声都一齐低下去,众人或站起身、或向两侧退让,目光敬畏又隐秘地落在走在后方、神色冷淡的李陟身上。   李陟如此年轻,也如此得势,他是这一辈里,唯一名正言顺、且真正接过李家的人。   这一次老太太从重症之中醒来,要见的也只有自己的先生,和这个孙子,连她的两个儿子都停在病房外了。   只是在病房内,单独叫来李陟,两个老人没有提公司,也没有提财产,他们像最普通的爷孙那样,倾诉着对李陟最后的期望:希望李陟尽快拥有一个符合期待的家庭。   不知道他们家是怎么回事,李皓、李颐明明都是好孩子,但都走错了路,他们不希望李陟也这样。   “趁我和你爷爷还在,成个家吧。”   对于这个话题,李陟接收到过各种各样的指示,暗示、明示、甚至是命令,现在多了最后一种,至亲之人的哀求。   奶奶轻轻握住李陟的手,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他们李陟从小就有心事有担当,不像他的父亲,也不像他的母亲,在他们这样恩情寡淡的家庭,李陟一个人走到今天,她知道他不容易。   李陟看着奶奶,下颌线紧绷着,喉结滚了滚,终究给不出那个大逆不道的答案。   爷爷在床尾,良久,长长地叹息。   “今天你先回去吧,这两天你也辛苦了。但是我们说的话,你要往心里去。该办的事,还是早点办。”他停了一会,看向床上的太太,“你奶奶的这个心愿,你别再拖了。”   走出病房时,李陟眉眼间的冷意愈发深重,而门外的李以明和大伯都没有来问病房内的情况,因为他们知道父母会对李陟说的内容。   李陟什么都做得好,恰恰也因为他做得太好,公司、继承、财富,这些事情他都已经解决了。家里剩下唯一还想替他安排的,是他的婚姻。   而李陟尚无定论的家业和血脉,是他家的暗疾、心病,两者从李陟和姚思岳不再往来后就又开始阵痛、害怕。   看着李陟从病房内走出来,虽然不知道李陟是否有被推向那个“正确答案”,但见李陟冰冷的神色,李以文两人都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唯有两个堂叔凑过去,话里话外都在隐晦地打听着遗嘱的动向。   李陟眉眼间覆着一层骇人寒霜,目光极冷地扫过他们,让人闭上了嘴,便径直走向电梯。   坐进车里,李陟抬手捏了捏鼻梁,疲惫地接通了震动的手机。   “哥,你在加班吗?”乔浔清润的声音传过来,像从听筒里带来一阵掠过青草尖的微风,让车厢里都没那么闷了。   李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说:“在医院。奶奶住院了。”   乔浔呼吸明显一滞,紧张起来:“严重吗?”   “老毛病了,心衰。暂时脱离了危险。”   “……那你还好吗?”   “还好。”李陟揉着眉心,“刚从楼上下来,准备回家。”   听出李陟嗓音里的沙哑与倦意,乔浔低声叮嘱:“那你回家好好休息,别硬撑。”   李陟没有应声,也没有挂电话。   乔浔似乎也舍不得挂,听筒里,只有呼吸的声音在无声地交换。   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沉默里,李陟紧绷了数天的神经有了片刻松弛。   可下一秒,李陟眉心微蹙。   现在时候不早了,乔浔应该在他那个安静的出租屋里,背景里怎么会有这么热闹的车流声呢?   “你在哪?”   “……在街上。”乔浔顿了顿,老实说,“在你们公司楼下。我本来想过来找你,如果你还在加班的话,我就等你一会……既然你在医院,我打车过去吧,离这儿不远。你等我一下。”   挂了电话,李陟就闭目靠在车上,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有人轻轻敲了敲车窗,他才睁开眼。   李陟降下车窗。   初秋的夜风灌进来,乔浔站在车外。似乎是从街对面跑过来的,乔浔微微喘着气,漂亮干净的脸颊上微微泛红,嘴唇也是红润的。   李陟坐在车内的阴影里,久久看着真的出现在眼前的乔浔。   直到这一刻,李陟才确认刚才的电话不是自己太累后产生的一场幻觉。   乔浔打车过来很快,但找李陟的车费了些时间。当看到李陟眼底的红血丝,乔浔有些心疼,他看了看后面灯火通明的医院住院部大楼,又看回李陟,轻声问:“你现在回家吗?我来开车吧,我送你回去。”   李陟推开车门走下车。乔浔刚要坐上主驾,手腕却被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攥住。   沉默不语的李陟,牵着他走向了不远处的林荫道。   夜色已深,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和树影,周围出奇地安静。   走到一处树下,李陟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低头点燃了一支。   白色的烟雾在脸前散开,模糊了李陟冷厉的眉眼。隔着烟雾,他看着乔浔,依旧没有说话。   乔浔被看得有些局促,轻声问:“是奶奶的情况……不太好吗?”   “嗯。”李陟单手插兜,弹了弹指尖的烟灰,“今晚交代了一些事。”   乔浔神情一顿,问:“什么事?”   李陟说:“私事。你猜得到。”   乔浔目光微微消沉下来:“他们想看你结婚吗?”   李陟夹着烟,微微侧目看着乔浔,没有否认。   乔浔一瞬间有了感同身受的忧郁,他对这个流程并不陌生。   因为他家也是这样。老乔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会说,他的心愿是看到乔浔成家立业,还会故意说“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这种以爱、以体面、以衰亡的绑架,全都重逾千钧。   李陟问:“你答应过你爸吗?”   乔浔摇摇头,想到了自己曾经因为这种压力而做出的退缩,他不敢看李陟的眼睛,小声辩解:“以前想尽量拖一拖。虽然没有拒绝,但我也没有答应过。”   李陟轻笑了下,这声笑意味不明,让大言不惭的乔浔双耳火辣辣的,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很窝囊。   李陟问他:“以后呢?”   乔浔认真又坚定地说:“以后也不会。”   李陟心情似乎没有再变差,他将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转身时,往乔浔手里塞了一颗薄荷糖,说:“能结婚还是要结婚。”   乔浔舌尖抵着清凉的糖,明明在吃糖,他觉得嘴里苦苦的。但又不死心地问:“所以你答应家里会结婚吗?”   李陟咬碎了薄荷糖,嗓音因为抽了烟而格外低沉:“结婚不应该先谈恋爱吗?你看我现在,有在谈恋爱吗?”   乔浔垂下长长的眼睫,没有吭声,   李陟靠近了些,身上的气息笼罩着乔浔,问:“怎么不说话了,乔浔?”   “……哥还挺注意先后顺序。”乔浔又懊恼又难过。   李陟微微挑起眉骨,目光落在乔浔那张红润的嘴唇上,不依不饶地问:“你呢?”   “我也注意先后顺序。”乔浔说。   李陟问:“你的顺序是什么?”   乔浔硬着头皮说:“和你一样。先谈恋爱,再考虑以后的事。”   说完,乔浔的嘴角轻轻撇了一下。   他和李陟之间就没有第一步。该发生的已经发生过了,该说出口的却迟迟没有说。过了好多年才终于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有了告白,有了承诺,却又被乔浔自己亲手拆开了。   现在,他们重新退回原点,勉强算是在按照顺序一步步来吧。   但这个进度又慢又笨,李陟已经被家里逼婚了,乔浔追人的第一步都没走完。   李陟低头去看乔浔,两人的距离极近,鼻息相闻,李陟能感受到乔浔脸颊那种软绵绵的、带着点体温的热度。   其实从看到车窗外唇红齿白的乔浔的那一秒起,李陟就想吻他了。想把他抵在车座上、或者抱在怀里,狠狠地吻他。   忍到现在,可能就是为了听乔浔说这些努力又笨拙的话。   李陟微微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乔浔的鼻尖。   呼吸交错间,李陟低声问:“那按照你的顺序,接吻的第一步是什么?”   乔浔愣住了。他薄薄的眼皮不得不抬起来,眼睛湿润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李陟,似乎不明白聊这么严肃的话题,却突然跳到了这里。   “……闭上眼睛。” 乔浔听见自己小声说。   “小乔。”李陟叫他的名字,“把眼睛闭上。”   乔浔顺从地阖上了双眼,鸦羽似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不安的、轻轻颤抖的阴影。   视野陷入黑暗的下一秒,一个带着薄荷凉意的吻,如期而至地落了下来。   --------------------   上一章的评论里有涩涩的小情侣,邀请大家去看,感谢(>ᴗ 第40章 40   第二天中午,李陟接了个电话,便出门了。   乔浔在房间里昏昏沉沉补了瞌睡,醒来一看,距离李陟离开不到一个小时,手机上也没有新消息。   放下手机,乔浔情不自禁谈了一口气。   这次头脑一热飞回来,阴差阳错撞到了李陟的亲人住院,也不知道是好是坏。除了在这里陪陪李陟,他对李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李陟去医院,乔浔不能跟着;现在想问一问,又怕李陟已经应付了太多人的询问,连看一眼手机都不得清静。   在无力又被动的时间里,乔浔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中还带着些未褪尽的困倦,嘴唇艳红微肿,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颈侧一小片淡红痕迹。   乔浔看了片刻,就又低头往脸上泼了泼凉水,觉得自己挺古怪的。   明明是回来陪李陟的,可昨晚一直照顾他、迁就他的,还是李陟。   昨天结束后,乔浔几乎立刻睡了过去,好在李陟这回有给乔浔做了事后清理。而且今天醒过来,李陟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高冷不理人,抱了乔浔好一会。   李陟突然这么好,这么有耐心……   乔浔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说不定是因为愧疚?因为李陟这次会为了满足病榻上老人的心愿,选择某种妥协。   但想了想李陟昨晚的眼神,乔浔又觉得自己应该有些底气,不该这样恶意怀疑李陟的体贴。   乔浔甚至想,李陟就算让步,大概也就是像之前和姚思岳那样,找个同类逢场作戏。   可是,假的就能坦然接受了吗?   一滴水顺着下巴落下来,乔浔低头在盥洗台站了好一会,才把那些因为贪心和小气而冒出来的难受压下去。   去年老乔住院时,被排除在乔家之外的李陟,他的心情也是这样的吗?   想到这里,乔浔心里更不是滋味。   总觉得对不住李陟。乔浔把脏衣篓里的床单和两人换下的几件衣服扔进洗衣机,又找来抹布,帮李陟把这个本就一尘不染的家擦了擦。   做完这些,腰酸背痛的乔浔靠在沙发上,肚子有些饿了,正在想着是煮碗面,还是点外卖,门外意外的客人按响了门铃。   乔浔忽然有所察觉,刚刚因为忙碌家务而稍微放松的心脏再度悬了起来。   他微微皱着眉,走到玄关打开了可视屏幕。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李以明。   李以明穿了件深色夹克,比乔浔记忆里瘦了些。印象中李以明是说话做事都很有声势、甚至有些跋扈的人,如今肩背依然宽阔,脸颊却陷下去,鬓边的白发也没再染黑。   看来,曲万玲的病逝、公司控制权的争夺失利,对他打击颇大。   乔浔怔了怔,打开门,礼貌说:“李叔,请进。”   李以明没有立即迈步,目光复杂地看着乔浔。   许久不见的乔浔还和从前那样温和、客气,眉眼间带着那种让人生不出恶意的干净。仿佛以前发生过的事,并没有教会乔浔怎样对长辈冷下脸。   李以明恍惚想起第一次见乔浔时,李颐悄悄跟他说,乔叔家的儿子长得像洋娃娃。那时候乔浔就出奇的白净秀致,一群孩子里,就他最小,也最安静,大人问一句,他才软乎乎答一句。   那时候,李以明原本想让李颐多跟乔浔来往。两个孩子年纪相近,脾气也都软,以后出门,李颐可以有个伴儿。   结果一向不缺朋友、也不会陪小孩子的李陟,走哪里都会叫上乔浔,也会停下来等慢吞吞的乔浔跟上。   李颐本就不爱和他哥的圈子打交道,最后没能交上乔浔这个朋友。反倒是乔浔和性格爱好迥异、甚至有些冷酷的李陟,越走越近。   然后,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李陟还在医院。”李以明收起思绪,走进门,“我是来找你的。”   乔浔点头:“您坐。”   他转身要给李以明倒杯水,但不知道李陟什么时候会回来,李以明摆手:“不用,我说几句话就走。”   乔浔还是倒了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   “小乔,你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吗?”   “知道。”隔着一角茶几,安静坐下的乔浔轻声说,“上一次,你是让曲阿姨来的。”   李以明安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是。让她来的。后来的事,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我当时不愿意跟李陟闹得太僵,以为自己不出面,父子之间总还能留点余地。”说到这里,李以明嘴角动了一下,却并没有笑出来, “现在也没剩多少了。”   兜兜转转,他失去了陪伴多年的曲万玲,失去了事业,也彻底失去了儿子的敬重。   乔浔看着神情萧瑟的李以明,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曾经高高在上的长辈,露出这样一种近乎认命的神情。   李以明敛了敛神情,接着说:“阿玲已经不在了,该是我担的责任,不能还让她在底下替我背着。以前的事,你要怪,就怪我。你以后想跟李陟说,也可以。”   他坦荡地认了旧账,却并没有因此打算收回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因为这一次来,李以明只是身为一个即将失去母亲的儿子。   “小乔,你和李陟,还是分开吧。”   乔浔心理有准备,但这句早就知道会听见的话,胸口还是揪在了一起。   乔浔心想:还没有在一起呢。怎么就又到了要分开的时候。   看着乔浔表情里一闪而过的痛苦,李以明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小乔,你父亲也住过院。那个时候你是什么心情、什么处境,我不说,你也明白。”   乔浔说:“可李陟没有因为我少去一次医院。今天一接到电话他就走了。”   李以明说:“我没有说他不尽孝。是他奶奶等不了了。”   乔浔心头愈发沉重,温吞的神情也不似刚才那般平静。   李以明说:“她以前最放心的就是李陟,但现在李陟是她最放不下的一个。她这么希盼着他结婚、成家,都是因为你。如果李陟没有和你的那段感情,李陟现在结婚与否都没那么重要。但是李陟认了他和你的感情,也不愿意改。”说到最后,李以明的语气里露出了在强势儿子那里压了许久的无力与烦躁,“我也不瞒你,我到今天都不赞成你们。”   “我知道。”   乔浔这样平静,让李以明反倒有些意外地停顿了一下。   乔浔问:“可是我走了,他就会答应吗?”   李以明看着乔浔,一时语塞。   乔浔说:“去年我走了以后,他也没有‘改’。不是吗?”   “去年,我做得不好。”李以明终于低了头,“但眼下不是争这些的时候。老太太不剩多少时间了。李陟今天能硬着心不点头。往后呢?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心里当真能干干净净、一点都不觉得是自己逼死了奶奶吗?”   李以明问乔浔:“是,李陟是认准了你,他不怕背骂名,但你忍心让他做这样一个不孝的罪人吗?”   “孝”这个字,曾经非常具体地、沉甸甸地压在乔浔身上,乔浔也曾看到它压在赵澄和身上,让他们忍痛妥协、让他们半推半就成全。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个字也会轮到李陟。   李陟那么强硬,那么有办法,好像从不怕去走没有路的地方。   但李陟也是肉体凡胎,也会有一个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的老人,也会面对一张张疲惫又责备的神情。人在面对这些时,又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问心无愧?   血脉的传承、生养的恩情,就像是一笔与生俱来的债,如果对方要讨要,那就得还。   “阿玲还在的时候,我也总觉得还有时间。”忽然提起曲万玲,李以明声音有种陌生的低沉和哽咽,“可是后来才知道,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来不及就是来不及。”   这是乔浔第一次听李以明这样说话。   李以明确实怕了,怕病房里的人再也醒不过来,怕自己又一次什么都没办成。   可他作为一个长辈,给出的解决办法,仍旧是让乔浔牺牲,让乔浔离开。   “你们还年轻。”李以明说,“可她没有多少日子了。小乔,你体谅体谅。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当李以明起身离开时,看到乔浔的脸色比自己来时苍白了许多。   看到乔浔的神情,李以明就知道,自己今天这番话没有白说。   乔浔还和以前一样,懂体面懂分寸,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在走廊等电梯时,李以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而当门一打开,李以明一口气堵在了半路。   隔着一道电梯门,父子俩的视线在半空中冷冷对上。李陟站在里面,穿着黑色的衬衫,看样子是赶回来的,外套还拿在手里:“你来做什么?”   李以明说:“我只是把家里的情况告诉了小乔。他应该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所以呢?”   “怎么选,是他的事。李陟,乔浔没有你那么狠的心。”   李陟笑了一下:“你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他,他可以自己选?”   李以明的脸色沉了沉,到底没有像从前那样发作:“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能全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你跟我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话音落下,李以明的下颌就绷紧了。李陟冷冷看着他,目光丝毫没有避让。   片刻后,看着面前挺拔、森寒的儿子,李以明眼底闪过一丝名为衰老的落寞。   李以明说:“我自己的账,我认。你不用拿这个堵我。”   “但你知道,我今天对他说的,哪一句不是眼前的实情?他愿意留下来,我不能把他怎么样;他要走,你也不能拦着。”   李陟打开家门时,乔浔正半蜷在沙发里。   听到开门声,乔浔从沙发背后冒出了脑袋,乌黑的眼瞳格外清亮,像只警觉又温顺的小猫,表情有点惊讶:“哥?”   李陟换了拖鞋走过来。   乔浔看了一眼门口:“你这么早回来……是不是在门口遇到李叔了?”   “嗯。”李陟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疲惫地向后仰去,深陷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李陟的轮廓本就生得凌厉,此刻唇色泛浅,眉头微蹙,眉骨压下一片青灰的阴影,显得格外冷清。   乔浔横占了大半边沙发,见状就想把腿收回来,给李陟腾个位置。   刚一动,脚踝却被李陟一把握住,顺势往他怀里一拽,直接将乔浔的双腿放到了大腿上。   乔浔从裤脚露出的那截脚踝细瘦微凉,李陟合着眼,捏着他的一只脚踝,食指在他凸起的踝骨上轻轻划过。   乔浔不动了,只是有些奇怪地看着李陟。   他还以为李陟会立刻盘问,李以明到底说了什么,或者质问乔浔又自作主张地答应了什么。   结果李陟就只是闭着眼摸他。   过了一会,乔浔被摸得有点痒,脚趾微微蜷缩,试探着轻轻缩了缩腿。   李陟眼皮微掀,眸底漆黑一片:“怎么了?”   “痒。”乔浔耳尖悄悄泛红,只好小声商量,“小腿有点酸。你要不……捏那里。”   李陟看着乔浔,托着他的膝弯,将人往自己身前又拖近了半寸。掌心顺着裤脚往上,拢住他细滑的小腿:“这里?”   “……嗯。”   乔浔贴着沙发,偏过红彤彤的脸颊,盯着沙发上的一道缝线,不再看李陟。   李陟捏了一会儿,目光从乔浔泛红的侧脸,一路滑落到那松垮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上,那里有李陟给他咬的暗红齿痕。   乔浔一直都挺好欺负的,怎么都不会生气,只会安安静静给李陟顺毛。但除了对李陟是这样,乔浔对其他人也是这样,温吞又善良。   李陟忽然俯身压下去。   阴影覆下,乔浔眼睫轻轻一颤,还没来得及眨眼,下巴就被李陟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   迫使乔浔转过脸来,李陟低下头含住了乔浔柔软鲜红的嘴唇,又深又重地吮吸了两下,才稍稍退开:“哪里还难受?”   乔浔被亲得脑子发晕,乖乖地摇头。   李陟的手指顺势上移,摩挲着他细腻的侧脸,这才切入正题:“李以明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话题转换太快,乔浔明显僵住。   “就是……说了下你家的情况。哥,你现在别让生病的人受刺激。”   李陟嘴角挑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诮:“我自己知道怎么办。”他捏着乔浔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逼着乔浔与他对视:“他的话,你就当没听过。知道吗?”   乔浔看着李陟,虽然没有给承诺,但微微仰起头,小动物一样用嘴唇轻轻碰了碰李陟,给了李陟安抚。   李陟让他亲完,忽然说:“别走了。”   乔浔这次回来只能待两天,第二天下午的航班就要飞回西宁。   乔浔软绵绵被李陟压着,声音也软绵绵的:“可是不能再请假了。”   看着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的乔浔,李陟也半真半假地坚持:“不准走。”   乔浔仰头看他,认真地眨了眨眼:“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好像乔浔在李陟很没有说服力一样,李陟目光沉沉地看着乔浔,不说话,也没信他。   见李陟冷着脸,乔浔故技重施,又想凑过去亲李陟的嘴角。   这一次,李陟却漠然地偏开脸,避开了他的吻,随即坐直了身体。   乔浔落了个空,怔了怔。他看着李陟冷硬的侧脸,迟疑了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点点挪过去,重新挨到李陟身旁,把自己的肩膀贴上了李陟的胳膊。   李陟侧目扫了一眼只会蒙混过关的乔浔:“乔浔你这样是谈不成恋爱的。”   乔浔和李陟肩并肩,低声嘟囔:“有志者事竟成嘛。”   李陟知道,乔浔有时候不是故意惹他生气,但是听到乔浔这种慢吞吞的豪言壮语,李陟还是被气笑了。   嘴角挑起恶劣的笑意,李陟问:“赵澄和没教过你,追人是要死缠烂打,是要得寸进尺、绝不让步的。”   乔浔心说:赵姐姐怎么会和我说这些?   他红着脸说:“……除了你教我的,别的我都不知道。”   李陟的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想要逼迫乔浔的坏脾气彻底没有了,闭眼沉沉地吐出一个“好”字。   李陟知道,自己大概这辈子都等不到乔浔像别人那样,毫无顾忌地跑着朝自己扑过来了。   既然等不到,他也懒得再装什么循序渐进的好哥哥。   李陟干脆说:“乔浔把西宁的项目辞了,你想做什么我都给你安排,只要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别走了,听见没有?”   李陟说得很不讲理的,但乔浔听到又多想点头,多想就这么自私地应下来。   可是,想到病房里那个随时可能离开的老人,想到李以明颓败的脸,想到李陟以后可能面临的道德审判,乔浔又知道,自己现在不能点头,还只能放缓自己的追人计划。   乔浔摇摇头,对李陟,也对自己说:“再等等吧。”   第二天下午,李陟特意在乔浔出发前,从医院赶回家。   但是家中空无一人,乔浔穿来的鞋也不见了。   李陟大步走进主卧,又推开客房的门,乔浔的背包、外套,连同乔浔整个人,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找遍了屋子后,李陟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凉了下去,无力感取代了眼底的倦意,紧接着,翻涌上来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又是这样。   不告而别,全身而退。   在冰凉的失望和怒意之中,李陟拿起车钥匙,转身就要再次出门。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韩逐让”三个字,李陟眼神冰冷,站在门口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韩逐让先是客套了两句,随后便图穷匕见,说他听说李家老太太病重住院,想问问李陟打算什么时候把李颐叫回来见老人家最后一面。   耐着性子把韩逐让的废话听完,李陟冷笑了一声:“韩总,你搞错了。我们家人之间没那么多温情脉脉,大家都是各过各的。李颐会不会回来?你与其来问我,不如去祈祷他对李家、对你,还剩下哪怕一点感情吧。”   李陟在外人面前向来是滴水不漏的从容体面,极少用这样生硬且带刺的语气说话。   韩逐让听到他这么说,在手机里慢条斯理地冷笑了起来:“李总今天这么大火气?是因为乔浔么?”   李陟拿着手机的手,猛地绷紧了青筋。   达到了添堵的目的,韩逐让语气变得愉悦:“哦,忘了告诉你。我下午刚好去你家附近办点事,又刚好见到了乔浔。我就顺便做个好人,把乔浔送到了机场。就像你帮着李颐,把他藏起来一样。我也是出于好意。”韩逐让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冷冷的嘲弄和挑衅,“怎么,乔浔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你吗?”   --------------------   破坏大王韩逐让再度登场,此时此刻拨打电话的乔浔:占线中…… 第41章 41   接到李家的讣告时,乔有绪和沈妙君先是唏嘘了一阵。   其实老太太住院时他们就听到了风声,只是没想到,人竟然连半个月都没撑过去。感慨完世事无常,夫妻俩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在同一时间想到了同一件事:是否要叫乔浔回来。   斟酌了一整夜,最后还是人情大过了私心。   第二天一早,乔有绪拨通了乔浔的电话,先问他工作,问近况,绕了一圈才提起李以明的母亲过世、追悼会定在三天后,末了老乔问:“小乔,你回来一趟吗?”   那头的乔浔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丝毫意外,只说:“要的。”   乔有绪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悬起心,顺口说:“嗯,是该回来一趟的,正好也是休假。航班定好了发给我,到时候我去接你。”   乔浔说:“不用了爸。”   老乔说:“怎么不用?谁要和你一起吗?”   “没有谁。”乔浔像只戳一次动一下的蜗牛,慢吞吞地,却丢下一颗重磅炸弹,“我已经回来了。”   乔家夫妇这才知道,乔浔不仅已经早就回来了,还回的李陟家。而且,他现在正待在李家那座治丧的大宅里。   乔有绪当场愣住,火还没发出来,只觉得荒唐和心惊,马上沉下声音命令:“乔浔,你现在就回家来!”   傍晚,乔浔推开了家门。家里气氛果然很沉闷。爸妈明明都在客厅,但是在他回来时,谁都没说话。只有蛋炒饭哒哒哒跑过来,亲热地绕着乔浔的腿打转。   “爸、妈。”,乔浔叫了人,就蹲下身摸狗。蛋炒饭把脑袋往他掌心里顶,顶得他手腕都抬起来。   沈妙君看着儿子那截细瘦的腕骨,心先软了一半,问:“李陟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乔浔说:“挺忙的。有很多事要办。”   乔有绪板着脸:“你过来,跟我说清楚。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跟家里讲,直接就去了他那里?”   乔浔手指捏了捏蛋炒饭的耳朵:“他奶奶去世了嘛。”   “我们知道。可他家那么多人,跟你有什么相干。”   “我能帮着抄些东西。”   乔有绪瞪着眼看好像有理有据的乔浔。   乔浔又补充解释:“我写字好看。”   沈妙君几乎要叹气了。   乔浔从小就这样,不愿意说的话,问一句才挤出来一点,每一句还都不算撒谎,就是也不算实话。   被一时噎住的乔有绪气得叫他的大名:“乔浔!”   “他也算我哥。”乔浔便又说,“我去帮帮忙,没什么的。”   乔有绪皱起眉:“李陟他也不是没有亲弟弟。”   说到这个,乔浔顺势看向沈妙君:“妈,李颐这次也回来了。”   沈妙君果然怔了怔:“李颐回来了?”   乔浔点点头:“嗯。李颐之前动了一场开颅手术,伤了神经,术后就无法说话了。”   听到这话,老乔夫妇都愣住了。   李颐和乔浔年纪相仿,但在这一年之内,竟然不仅经历了母亲离世,自己还病重失语,这让人心底涌起一阵不是滋味。   沈妙君原本还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怎么遭了这么多罪。”   乔有绪跟着点头,先前紧绷着的脸色,不自觉地松缓了一点。   乔浔趁着这个时候,拍拍裤腿上的狗毛,准备往楼梯边走。   见到乔浔要蒙混过关,乔有绪虽然心生恻隐,但反应起来:“小乔,你少拿别人的事岔开话题。”在乔浔身后,他重新严厉起来,“总之,追悼会之前,你不准再去了。”   乔浔只好转过身,停在房子中间看着父母:“我还是想去。”   乔有绪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看着乔浔。   这还是他那个听话懂事、规矩温顺的乖儿子吗?   乔有绪站起身:“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记不记得?”   乔浔说:“记得。”   这棉花裹铁芯般的态度让乔有绪一时接不上话:“记得你还——”   沈妙君拉他坐下,自己来问:“那你跟李陟,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   “还没怎么样。”乔浔说。   这个“还”字听得夫妻俩心里发堵。接着又听到乔浔带着鼻音的声音低低说:“他现在,已经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两天前,乔浔调好班,风尘仆仆赶回来。在李陟家里,面对的是一个漠然的屋主,对方没有生气,也没有叫他过去,只是问他回来做什么。   乔浔放下行李,走过去好脾气地又解释一遍:“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上次没请假,得先回去一趟。调休一批,我就回来了。”   李陟看了他一阵,说:“你是怕我为你跟家里翻脸,怕你留下是添麻烦。乔浔你总有能走的理由。”   乔浔知道李陟在生自己的气,小声地说:“也不全是。没有当面告诉你,是我怕见到你,就不愿意走了。”   李陟问:“那你到底什么时候会站在我这边?”   李陟如此失望,乔浔心中有些慌乱,喉咙动了动:“我一直都想。我……”   李陟打断他:“可是我看不到,我看到的都是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你就先从我身边退开。一年前如此,一年后如此。”   翻起旧账,乔浔眼眶迅速红了:“我没想过放弃你。提分手是我错,可我马上就后悔了。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跟你解释……那个女生也不是我安排的。”   李陟说:“我知道很多事都不是你安排,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可是我也真的很难相信,你是真的想跟我在一起。当我的‘弟弟’你才踏实,不是吗?”   乔浔脸色煞白,有些着急地拉住李陟的手。   李陟低头看眼他的手,说:“我爷爷、我爸还没死呢。”   乔浔手指慢慢松开,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陟。   李陟眼神里有一种让乔浔害怕的、深深的倦意:“不是每一次反对,你就要懂事地退让一次吗?那既然如此,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开始的必要。”   想到李陟冰冷异常的态度,乔浔就鼻尖发酸。   尽管如此,乔浔这两天还是赖在了李陟家。   只是这一回,李陟没像从前那样,不紧不慢地等他自己凑近,当然也没有和乔浔保持暧昧。   李陟忙着处理奶奶后事,根本没空理人。而乔浔就像个不要钱的小工,在他周围忙进忙出。   客厅里,在长久沉默中,蛋炒饭等不到被人继续摸,已经无趣地趴回了地毯上。而乔家夫妇心痛地看着一向温顺得近乎钝拙的乔浔。   什么叫李陟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乔有绪揪心地痛,火冒三丈说:“我就说……”   沈妙君又按住他,问乔浔:“人家都……不想了,你还去做什么?”   乔浔说:“可是我喜欢他好久了。”   “什么时候?”   “挺久之前了。”乔浔说,“一直都喜欢。”   乔有绪和沈妙君痛心疾首地对视一眼,又错愕慌乱地各自移开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到电视柜旁边的相框上。   那里有几张乔浔从小到大的留影,其中一张是乔浔高中时独自去英国,乔浔站在泰晤士河畔,身后是灰蒙蒙的伦敦天空。那时少年秀致的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也已经有了后来那种沉静的固执。   那是乔浔第一次独自去那么远的地方,而且决定得很突然,家里一点准备都没有。   沈妙君记得很清楚,当时他们实在担心,想联系当时在英国留学的李陟,至少让对方去机场接一下。乔浔却难得坚持,说自己查好了路线,也订好了住处,不要他们找人照看。   “说好了让我自己去的。”那时候乔浔反复强调。   他们拗不过,只能由着他。后来收到乔浔从英国发过来的照片,沈妙君和乔有绪还百感交集,觉得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可是现在……   李陟才去英国,乔浔就要跟着过去。真的只是巧合吗?不让联系李陟,是因为想独立,还是因为不敢打扰,漂洋过海,只为了偷偷地去看一眼?   乔浔说,挺久了。   是那个时候就喜欢李陟了吗?还是……更早的时候?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几年,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在乔浔那些安静温顺的表象下,他到底一个人咽下了多少?   看着相框里那个站在伦敦街头的单薄少年,沈妙君眼眶霎时红了,忽然起身走回了房间。   乔有绪心底也是一片翻江倒海,急忙跟在太太身后,关上房门前,看着站在原地的乔浔,又气又痛地说:“回你房间去,不准再去找李陟。”   同一个傍晚,李陟开车去机场,接回了李颐。   修养半年多,李颐已经比李陟第一次去美国探望他时好了很多,只是脸仍病态的白。尤其和李陟并肩站着,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单薄苍白,简直不像一对兄弟。回市区的路上,李陟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坐在后排的李颐。   李颐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不知在想什么。   李陟先带李颐回了趟大宅。   天色已黑,院里依然灯火通明,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廊下摆着还没送去会场的花圈,初秋的夜风一吹,挽联翻动,露出里面端正隽秀的墨迹。   每个忙碌进出的工人们走路、做事都压着声音,见到销声匿迹许久的李颐下车,众人眼神里多是震惊与同情,但都知趣地噤声,只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这位归来的二少。   李颐去到灵前,磕完头又去书房见了爷爷。   爷爷失去了相伴一生的妻子,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眉眼间却还是和从前一样严厉冰冷,只是望着李颐的时候,那双眼底多了些晦暗难明的情绪。   出来后,李颐比划着问哥哥:爷爷怎么了?   “老了。”面色冷峻的李陟半真半假地说,“也可能是觉得,剩下的孙子里,只有你还算比较听话的。”   晚餐时,白事期间不设酒水,菜色简单,席间格外安静。李颐起初以为,是自己这个不受欢迎的人回来了。结果饭后,从熟悉的阿姨里那里得知,原来这一桌上的“不孝子”另有其人。   ——奶奶离世前,一直希望李陟与姚思岳复合,或者哪怕接触别的女孩,但是他哥都没答应。不仅如此,奶奶刚走,李陟就把乔浔带着一起过来了。这件事气得爷爷当场摔了拐杖,直接甩手,把丧事上下所有事情全都扔给了李陟,对了,还有乔浔。   夜里,李陟还有一堆事情要敲定,但还是亲自把李颐送回了他在国内独居的家。   屋里提前打扫过,只是将近两年没住人,空气里除了清新剂和木地板蜡的味道,还有股散不掉的冷清。   李陟将外套搭在沙发上,坐在李颐对面,把追悼会当天的大致安排说了一遍,最后提到:“韩家会来人。”   李颐平静地点头。   “可能是韩逐让亲自来。”李陟补充。   李颐再次点头,用手势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没关系。   李陟看了看李颐。从前李颐受了委屈,好歹还会吵,会把不痛快明明白白摆在脸上,现在病殃殃又哑了,再多的委屈、再深切的痛,也都无法通过手势表达出来,只能憋在心里,憋出这么一张苍白又麻木的脸。   李陟说:“不想见就不见,不用为了家里的面子勉强。”   李颐摇头,低头在手机打字:总不能一直躲着。   李陟看完,没再劝李颐,只说:“那天你和小乔待在一起。   李颐以为哥哥还不放心自己,摆摆手,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他不需要特殊照顾。   李陟却说:“不是让他照顾你,是让你替我看着他。那天他爸妈也会来,别让他一结束就被叫走了。”   李颐愣了一下,在手机上打字:你和小乔还没和好吗?   李陟说:“没有,我还在追他。”   李颐抬起眼,认真看了哥哥片刻,像是诧异这种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李陟任他看,挑了挑眉:“能不能帮?”   李颐立刻点头,唇边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比了个“包在我身上”的动作。   交代完这桩事,李陟仍没有走。窗外夜色沉沉,李陟在沙发上坐着,目光落在很远的夜色里。   李颐觉得有些奇怪。   他们兄弟间,碍于父母那层隔膜,也碍于性格,从小就没交过心。各有各的朋友,各有各的生活,见面也只是客气地打招呼。倒是这次李颐在美国,从手术到复健,都是李陟在安排。他们的兄弟情分,是比小时候厚了几分。   李颐比划着问:哥,还有事?   李陟看回李颐苍白的脸颊,不确定自己能否把李颐一个人留下。   李陟不是个多事的人。可李颐现在确实不适合独自待着,尤其是国内,很多让他触景伤情的旧物、旧人。   李陟说:“在想乔浔的事情。”   李颐了然,原来是在为情所困。   虽然李颐自己的感情经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但李颐还是坐直了身子,愿意给他哥当这个军师,打字问:你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   其实在李颐看来,李陟和乔浔之间根本没什么大问题。现在家里长辈凋零,已经没人能辖制得了李陟。剩下那些顾虑,翻来覆去,无非还是“后代”两个字。   李陟说:“长辈那边的。”   李颐明白了,他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才慢慢敲下一行字递给李陟:要是家里还在意孩子,韩家那边的小孩,可以把他要回来,你不用因为这个有压力。   李陟看着那行字,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他问:“李颐,你想见他吗?”   李颐神情猛地一恸,摇头。   李陟说:“听说韩逐让把他养得不错。”   像是听到了不能忍受之事,一直平静的李颐低下头,猝不及防落了泪。   李陟移开了视线,说:“既然肯见韩逐让,也就一并去见见他。见过以后,要是舍不得,想争抚养权,我帮你。往后能把孩子接到身边,也不必留在这里。手续办妥了,就去美国,和李晏一起生活。你想怎么过,再慢慢想。”   李颐抹了两回眼泪,才再打字告诉他哥,自己会好好考虑的。   李陟离开时,李颐眼里添了点光,也添了点精气神,向他保证:那天我会陪着小乔的,不会让他被叫走。   李陟也有了一点笑意:“也不用看得那么紧。”   门关上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李颐独自站在玄关,想着他哥说的那些话。过了很久,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间。   另一边,乔浔估计着爸妈都睡熟了,悄悄推开房门,只穿着袜子下了楼。   走到客厅时,蛋炒饭从狗窝里跑出来,哒哒哒地跟在他后面,歪着头看他。   “回去。”现在每一步像是走在心跳上的乔浔低声说。   蛋炒饭不听,一直跟到了玄关。乔浔拉开鞋柜,摸到自己的鞋,蹲着穿好,又回头看了眼父母的房间。   屋里没有灯光,也没有动静。确认没有人被惊动,乔浔对唯一的目击狗蛋炒饭挥挥手,然后离开,轻轻关上了大门。   走出了他家那栋小楼,乔浔忽然小跑了起来。   夜风灌进肺里,有些紧张、又有些后怕的乔浔一路跑出了小区,才停下来微微喘息,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夜里这边不好叫车,一边等车,一边保持警惕的乔浔注意到前方开来一辆眼熟的保时捷。   他刚想躲开,保时捷滑停在他脚边,赵澄和在车上,将他抓个正着。   “小乔!你去哪里?”   乔浔刚褪下去的心跳又飙了上来,不得不站住脚步,去看副驾上的赵澄和,还有开车的钟定。   两人刚在附近吃完宵夜,一开回街口就看到了深更半夜在路边左右张望的乔浔。   赵澄和手肘撑在车窗上:“大半夜的,我们小乔刚被叫回家,怎么又要往外跑啊?”   乔浔耳垂发红,干巴巴地打招呼:“赵姐姐,钟定哥。”   乔浔不回答,赵澄和也知道乔浔在做什么。   半夜偷溜离家这种事情,乔浔第一次干,但赵澄和简直门清儿。   况且白天老乔挂了电话,就去隔壁拍大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气得想找李以明算账。   赵澄和在楼上偷听了个大概,已经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没想到乖宝宝乔浔白天是被叫回来了,夜里竟然准备偷偷逃跑。   见乔浔不正面回答,和赵澄和一伙的钟定就接话说:“怎么回事,乔浔你要去哪里?”   乔浔只好说:“去找我哥。”   赵澄和挤挤眼睛:“胆子这么大,要不是乔叔气急败坏地来找我爸倒苦水,我都不知道你直接去见他家那些长辈了。小乔你这是奔着过门的标准去的啊。”   乔浔耳垂上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脖子,眼神却有些黯淡:“没有。他家里现在事情很多,很乱,我就是去帮帮忙。人家都把我当他弟弟。”   赵澄和无语地耸耸肩,是兄弟还是媳妇,她这双眼睛自有分辨。   “好啦,上车,乔德瑞拉,我们这辆南瓜车送你过去。”   --------------------   荔枝对小乔:哥封心锁爱了。 第42章 42   一路上,特意坐到后座的赵澄和一直想盘问乔浔。   乔浔实在不好意思,看着她的肚子说:“好像一下变大了。”   “傻瓜,当然了,我们都多久没见了。”自从不结婚后,赵澄和既不忧郁也不伤感了,每天揣着肚子里的崽到处吃喝玩乐,面颊莹润饱满,“小崽子长势喜人。”   乔浔看了看前面专心开车的钟定。   赵澄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方地凑近了些:“想问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话,你就悄悄告诉我,钟定听不见。”   乔浔只好小声说:“我听说……你前阵子去找过徐知世?”   “哦,是找过一次。”   冷不丁听到对方的名字,一直嘻嘻哈哈的赵澄和表情终于收敛了些。   她知道乔浔的消息从哪里来的,也知道自己爸妈是如何担心的。   不过那一次,她其实是去扇徐知世巴掌的。   徐知世凭什么要这样纠缠不休?   以前的种种,她曾以为自己都能原谅,可当一切尘埃落定,跳出那个漩涡后她才发现,有些事是如何都不能原谅的。   徐知世有苦衷,那赵澄和就当自己没疼过吗?那些深夜的眼泪,那些压抑的崩溃,那些被反复撕开的伤口,凭什么因为徐知世的一句“放不下”就能一笔勾销?   现在的她,对徐知世的恨或许已经大过了爱。   更何况,如果她真的和徐知世和好,那也太不尊重钟定了,更不尊重她自己。婚没结成,是她自己的事。可钟定真心实意地喜欢她,她不能回头跟徐知世一和好,弄得别人的认真像个笑话。   这些心情和经历,赵澄和已经没有了与人倾诉的想法,她只是看着乔浔,轻轻笑了一下:“怎么?你也觉得我和人复合了?”   乔浔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复合比较好。”   赵澄和大笑:“我知道。”又指着乔浔,“行了,我交代完了,你还没交代呢。”   乔浔抿着嘴,又不吭声了。   当车拐进辅路,在小区门口停下,乔浔就赶紧下车了,谢过钟定,又谢过赵澄和。   赵澄和却还要最后取笑他一次:“小乔,明早要来接你吗?”   “不用。”乔浔已经对她的调侃有了耐受,冷静说,“明天下午我再回去。”   赵澄和挑了下眉。   她们小乔,谨慎离家,谨慎私奔,还谨慎地做好了胆大妄为的时间规划呢。   目送着保时捷开走,乔浔才转身走进小区。当他走到电梯间,刚好有一部从负二层上来的电梯停下。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拎着黑色外套、一身冷淡倦意的李陟,就站在里面。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意外。   乔浔先回过神,往前迈了一步,问:“哥,你才从爷爷那里回来吗?”   “去李颐家待了一会。”李陟看着忽然回来的乔浔,目光深邃难辨。   乔浔应了一声,和两天一起回来时一样,乖乖站到李陟身边,又大又润的眼睛专注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就好像今天傍晚被父母勒令回家、会被严加看管的人根本不是他。   电梯停下后,乔浔继续若无其事地走在前面,用指纹开了锁,先进了门。然后弯下腰准备换鞋。   李陟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乔浔纤瘦的脊背,突然开口:“背着你爸妈出来的?”   乔浔动作一僵,把脚掌塞进拖鞋,含糊说:“不是。只是我走的时候,他们已经睡了。”   那就是偷跑的,怪不得今天还能见到他。   李陟垂下眼,看着乔浔毛茸茸的发顶,唇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往上提了提,但声音依旧是冷淡的:“是吗。”   乔浔被他这不咸不淡的两个字弄得有些心虚,转过身问:“怎么了吗?”   “我在想,如果你爸妈不知道你过来,”李陟把外套随手搁下,漫不经心说,“我应该现在就送你回去。”   乔浔看看突然变得“正义凛然”的李陟,逃避地扭过头,声音闷闷的:“明天不是还要去殡仪馆吗,弄完了我下午回去。”   李陟问闷闷不乐的乔浔:“回家挨训了?”   “没有。我爸只是让我这两天待在家里。”怕李陟又要提起送他回去的事,乔浔赶紧补充,“我每天回去吃晚饭就好了。”   尽管乔浔有自己明明白白的安排,但李陟不依不饶:“他们知道你每天吃完晚饭,还要跑来我这里吗?”   乔浔说:“……明天就知道了。”   李陟说:“你打算怎么和他们说?要我去吗?”   乔浔摇头。   李陟便说:“那你应该回去。”   乔浔终于有些生气了。   他顶着父母的压力,还顶着李陟的冷脸,小心翼翼地讨好,还总是被这样推开。乔浔拧着眉,语气也生硬了些:“你怪我不够坦荡主动,我在改了,但是你怎么就看不到?就像你每次,也不会听我的解释。”   李陟问:“我没有听你的什么解释?”   乔浔眼眶泛酸:“分手的时候就是,你只要多问我一句,我就解释了。”   两个人在玄关静站了几秒,李陟低声说:“你的意思是之前分手我也有错?”   乔浔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   李陟被这如此顺理成章的的倒打一耙给气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乔浔面前,身影压下来,语气仍旧不重,却有种让人躲不开的逼迫感:“乔浔,你其实一直都在怪我是不是?”李陟微微低头,气息落在乔浔的额发上,“怪我一句话不问,就扔下了你,怪我分手后也没有去找过你。”   那种熟悉的、属于李陟的强势气息扑面而来,乔浔有些害怕了,往后靠了靠,只看着李陟,但不讲话。   李陟眼底的情绪翻涌了片刻,最后抬起手,把乔浔卫衣的兜帽扣到了他脑袋上,遮住了乔浔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心里怪我,大半夜的你跑过来做什么。”李陟隔着帽子揉了一把他的头。   乔浔被帽子罩着,视线受阻,胆子反而大了,闷声闷气地反驳:“不是你说,追人要得寸进尺的吗?”   在门口窝窝囊囊地吵完,乔浔又窝囊地睡进了主卧。   李陟嘴上说着不欢迎他,说他顾虑太多没有在一起的必要,但乔浔之前住的那间客房,从他回来那天起,就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床垫。   乔浔别无选择,这几天,只能和李陟过着同床异梦的夜生活。   这一晚对乔浔来说,不可谓不惊心动魄,躺在舒服的大床上没多久,他就拢着被子已经快要睡着了。   当李陟洗漱完回到了床上,床垫微微下陷,微凉的水汽和沐浴露香气也靠近了乔浔。   “乔浔。”   “嗯……”   身后传来一声低唤,乔浔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李陟一直不说话,他只好强撑着困意转过身,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问:“什么事?”   李陟侧躺着,目光落在乔浔脸上。乔浔的眼睫长而浓密,此刻半阖着,睡得白里透红的脸颊看起来又软又嫩。   李陟突然在想,乔浔以后老了,就算脸皱巴巴的,大概也会是个会让他喜欢的老头。   乔浔撑着睡意等了半天,一直等不到下文,只好费力地睁开眼,迷蒙地看着对方。   李陟就这么看着他,像是非要等他睁眼,才肯开金口。   乔浔在心里说:少爷脾气真的很大。   果然,等他睁开眼,李陟就淡淡地开口:“后面几天,有李颐在的时候,你去陪着他。”   原来是这种事。   乔浔清醒了一点。他有听李陟提起过,李颐情绪不太好。而国内那些关于他、关于曲万玲的话,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消停。有些人未必真敢当面为难,但借着关心问上几句,也足够叫人难受。   李陟是怕李颐应付不来,又不好自己时刻盯着,才把这个任务交给他。   这是李陟对他的信任。   “好。”乔浔乖乖接下这个任务,继续看着李陟,等他还有什么别的安排。   李陟看了乔浔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低声说:“没事了,睡吧。”   乔浔“哦”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困得忘记了翻过身去。   过去的两天里,乔浔虽然在李陟面前表现得窝囊,但也有自己小小的坚持——比如睡觉时,一定要背对着李陟。   也不知道是出于害羞,还是出于面对李陟白天的冷漠无情,他心里那小小的、属于乔浔的脾气。   但今晚明显是太累了,乔浔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慢慢陷入了沉睡,脸颊微微偏向李陟的方向,毫无防备地靠在枕头上。   黑暗中,李陟看了乔浔许久,微微倾身凑过去,轻轻吻在乔浔光洁的额头和温热的脸颊上。   第二天一早,乔浔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机。但屏幕亮起,空空荡荡,通知栏里没有一条来自家里的消息。   平时老乔最迟八点前就起床了,现在都快九点了。乔浔昨晚连夜“潜逃”,留下一扇没有反锁的大门,爸妈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发现。   乔浔压下心中的惴惴不安,开始干巴巴地自我安慰:老乔退休后,身体养好了些,连带着心理承受能力也变强了吧。   退一步讲,这一年家里多了蛋炒饭,每天陪着老乔他们,自己在家里好像也都边缘化了。   阿Q精神地想了一圈,最后,乔浔还是泄气地垂下肩膀。   他不得不承认,爸妈的沉默,只是对他太失望了。   “下午我就回家。你们想吃什么,我买回来。”乔浔往静得让人心慌的家庭群里发出一条消息。   发完,乔浔就直愣愣看着微信界面,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回复。   “醒了?”   李陟一边打领带,一边走出衣帽间,已经换上了平整皎洁的白衬衫和纯黑色的西裤。此时他正微微仰着下巴,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收紧领带。和坐在床上睡意未褪、头发还乱翘的乔浔比起来,穿戴规整的李陟有股凛冽的冷感。   看着乔浔表情发懵、反应迟钝的样子,李陟安排他:“去洗漱,吃早饭。半个小时后出发。”   时间紧迫,乔浔顾不上忧心忡忡,答应一声就匆匆下了床。   李陟这些天的日程安排很密,乔浔是个慢性子,每次都觉得自己要赶不上李陟的节奏了,但奇妙的是,每次最后关头,他总能刚刚好踩上点。   不过,乔浔也隐约察觉,或许不是自己变快了,很可能是李陟在等他。   比如现在。   洗漱又吃过早饭,距离出发就只剩五分钟了,乔浔还在对着镜子认认真真系领带。   试了两次乔浔都不太满意,正要第三次重来时,李陟走到他身旁,把领带拿了过去。   “抬起头。”   乔浔下意识抬起下巴,让李陟方便些。   李陟站在他面前,垂着狭长的双眼,神情专注,指骨分明的手指灵活地勾起、缠绕黑色的丝质面料,指关节偶尔会若有似无地擦过乔浔的喉结和皮肤。   落地镜前,因为离得近,乔浔看着镜子里的彼此,脸颊有些发烫,悄悄移走了目光。   李陟倒是神色自若,甚至还有闲心,在最后的时候替乔浔调整了一下领带夹的角度,让它看起来更工整一些。   “好了。”   乔浔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宽大的镜子里对上。乔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颊很红。   李陟看着镜子里的乔浔,同样是黑西服、白衬衫,只是乔浔骨架清瘦,穿起来少了几分迫人的气势,只是显得身形修长清俊。   尤其配上乔浔因为羞赧而微微泛红的脸,简直不像个去参加葬礼的家属,倒像是一个漂亮、规矩、正等着被人牵走的小新郎。   在治丧期间,生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李陟却毫不觉得抱歉。他在心里笑了下,喉结微动,淡淡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虽然追悼会定在两天后,但殡仪馆的偏厅,已经陆陆续续有提前来吊唁的世交和政商界宾客。   李陟作为长孙,一露面就被叫走处理事情。   离开时,他交代乔浔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而乔浔谨记自己的任务,在周围转了一圈,在侧门的一根立柱旁看到了李颐。   李颐一个人倚着立柱站在角落里,纯黑色衬得他整个人更加苍白透明,脸色和周围的白花比也好不了多少。   见到乔浔走过来,李颐苍白厌倦的脸上泛起一点温软又友善的笑意。他拿出手机,按亮屏幕,上面是一行打提前好的字:“小乔,我哥让我这些天陪着你。别嫌我烦。”   乔浔看完,双眼有些意外地微微睁大:“他也跟我说,让我陪着你。”   李颐看看乔浔,再看看屏幕,也明白了他哥就是不放心他们两个,所以这算是“互相监视”?   李颐把原来的字删掉,重新写:“那正好,我们都不用到处找人了。”   乔浔点头,还没想好和李颐聊点什么。   李颐细白的手指就已经飞快打字,递给他:“说起来很巧,以前我就想和你做朋友。还以为没机会了。”   乔浔又愣了一下。看着李颐冲他顽皮地眨了眨眼。要不是他脸上血色太少,不然看起来简直就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少爷。   尽管不能说话,但接下来,自来熟的李颐仅仅通过打字,也透出了他的热情。他还欣喜地告诉乔浔,自己对乔浔很早就有的好感。   乔浔不如李颐这么有活力,很多时候,都是看着屏幕,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隔着人群,李陟就看到乔浔陪李颐规规矩矩站在侧门,不知道他和李颐在聊什么。乔浔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李陟和李颐隔空交换了个眼神,这才放心去应付自己手边的事情了。   等操心的哥哥走开,李颐又对乔浔起了另一种好奇。   不过大厅里空气闷热沉重,李颐站久了,呼吸变得有些气虚,乔浔也看出了他的勉强,低声提议:“里面太闷了,去外面走走吧,我陪你透透气。”   两人并肩走到偏厅外的避风廊下。   廊外正下着细细霏霏的秋雨,李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乔浔,自己也含了一颗,然后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打字,八卦之情溢于言表:“你和我哥,现在怎么样了?”   乔浔含着糖,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红。   关于自己的感情,乔浔的嘴一贯是比蚌壳还紧。   但李颐是个病人,还是个说不了话的病人。乔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其实也没什么……我还在追你哥呢,暂时没什么进度。”   李颐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怎么和我哥说的不一样?我哥不是亲口说是他在追乔浔吗?   看着眼前羞涩又认真的乔浔,李颐忽然发觉,他哥可能比自己印象中的要坏一点。   --------------------   希望可以在闭站前完结(◕‿◕)🙏✨ 第43章 43   下午结束在李陟身边的“兼职”,乔浔按时回到家,手里还拎着两个纸袋,一盒黑松露和一只波龙。他打算今晚露一手,给老乔他们做一顿豪华蛋炒饭。   不过等乔浔到家时,屋里已经飘着熟悉的饭菜香气,爸妈正坐在餐桌旁等他。   乔浔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和昨天一样安静,但又点微妙的不同   老乔不吭声地在外面摆放碗筷,老妈把乔浔买的东西放进冰箱,笑话他:“买这么隆重,都不知道你是回家,还是上门来做客的。”   乔浔耳垂微微发烫,默默在旁边洗手。擦干手后就坐回自己平时的位置,静静等着老妈入座时又悄悄拍了拍身旁空着的那个椅面。   趴在客厅地毯上的蛋炒饭立刻耳朵一竖,欢快地小跑过来,跳上了椅子。   一直不说话的老乔终于开口:“小乔,吃饭的时候不要逗狗。”   “哦。”乔浔乖乖坐直,转过头和身边的蛋炒饭对视了一眼。聪明的小狗好像懂家规,摇着尾巴不动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桌上的排骨。   老乔便去厨房,把单独给蛋炒饭纳凉的鸭肉端出来,放到它站的椅子上。   蛋炒饭立刻埋头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   一旁的乔浔也捧着碗,低眉顺眼地吃着米饭。白净漂亮的脸低垂,看着比蛋炒饭斯文、也比蛋炒饭沉得住气。   餐桌上安静了两分钟。   老乔终于说:“小乔,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跟你妈妈交代的吗?”   从进门起,乔浔肚子里就七上八下,听老乔这么直接问,抿了抿下唇,像个遇到难题就想拖延的小孩:“……吃过饭再说吧。”   老乔皱紧了眉,还没开口就被太太轻轻拉了下胳膊。   “好了。”沈妙君看了丈夫一眼,“李陟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了吗?还追着问小乔干嘛。”   乔浔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错愕:“他什么时候打的电话?说了什么呀?”   李陟上午的原话是说李颐回来的这两天,需要乔浔帮忙陪着。因为李颐之前的那些朋友,都不太可靠,他信不过。所以他想向他们借乔浔几天,在自己忙不过来时,帮忙照看李颐。   这是个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   但乔有绪和沈妙君又不是小孩子。他们当然知道,李陟这通电话是给乔浔、给乔家找的一个台阶。   乔浔不声不响地跑过去,李陟就主动打电话过来,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我让他来的,是我需要他。   李陟态度放得这样低、这样诚恳,老乔他们除了顺着这个台阶下,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是他们家乔浔铁了心要往李陟身边靠,他们难道还能真把这二十多岁的儿子拿绳子捆起来吗?   他们只能在心里说服自己:死者为大,李家确实正在办丧事,李颐怎么说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小孩。这个忙,乔浔过去帮一帮,也是应该的。   沈妙君看着对面乔浔白白净净又无辜的脸,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告诉他:“上午打来的。说他家里忙不过来,让你过去帮几天忙。”   乔浔说:“就这样呀。那……你们是答应了吗?”   沈妙君和乔有绪对视了一眼,有苦说不出。   沈妙君点头,转移了话题:“李颐现在怎么样了?”   乔浔说:“还行,就是说不了话有些不方便。”   沈妙君感慨万千地叹息,和老乔又说起曲万玲,说起这位难以评价的故人,感慨如果她在世,李颐一定不必吃这些苦。   乔浔静静听完,找了一个空隙加入对话,他看向母亲,小声问:“我爸上午……骂人家了吗?”   沈妙君看了他一眼:“你说李陟?”   乔浔点头,唇角抿得紧紧的,一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样子。   沈妙君瞥了身旁的丈夫一眼,说:“你爸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是……说了他两句。”   乔浔立刻看向老乔。   被乔浔一看,老乔气呼呼说:“我还不能说他了吗?”   乔浔收回视线,好声好气说:“你说了他,就不能说我了。”   看着让人没脾气的乔浔,老乔长叹一口气:“你就是被骂少了才会这样。”   当晚,乔浔陪父母在公园散了一圈步。三人一狗走在步道上,他们问了问乔浔的工作,聊起邻居的八卦家常,像是乔浔从外地休假回家的一个普通夜晚。   但散完步回到家,乔浔上楼洗了个澡,就又从楼上下来,拿着外套,走到玄关换鞋。   ——要是像昨天一样晚出门,就不好打车了。   老乔正在看客厅看电视,看着回家屁股还没坐热的儿子又要走,整个人一下子绷紧了,刚要说话,就又被太太拉住。   沈妙君也不看乔浔,只低声问:“怎么,你要开车送他过去吗?”   乔有绪瞪大眼睛:“我还送他?!”   乔浔像是没听到父母五味杂陈的对话,换完鞋,乖巧告别:“爸、妈我走啦,明天见。”   大门打开又关上。   蛋炒饭跑到门口嗅了嗅,发现乔浔真的走了,没有要带它玩的意思,便又跑回来,跳上沙发,无精打采地趴在乔有绪腿边。   客厅里有几秒钟,只有电视上的广告声音。   终于,乔有绪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关了电视,带着太太冲到隔壁诉苦去了。   第二天晚上,也是如此。   乔浔就像是过上了拥有两个家的生活。白   天在李家帮忙,傍晚回乔家吃饭散步,到了夜里八九点,又准时穿好外套出门,规律又平衡地在父母和李陟之间往返。   只是在这第二晚,乔浔刚一换鞋走人,老乔又习惯性地要去隔壁赵家,沈妙君却坐在沙发上没动:“要去你去,我不去了。”   乔有绪说:“怎么?气着了?”   沈妙君说:“没什么好生气的。”   乔有绪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不对劲。他问:“你什么意思?”   沈妙君沉默了一会,才说:“如果小乔就是喜欢男生,抛开李陟家里那些复杂的事情不谈,李陟这个人的人品、相貌、本事……”她顿了顿,“是和我们小乔很登对的。   乔有绪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太,半天才说:“你怎么能这么想?是,我对李陟这个人没有意见,但是他和小乔两个男人,以后怎么办?李陟能不结婚吗?等过几年新鲜劲过了,各奔前程,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我们小乔?不会有人像我们小乔这么傻的!”   沈妙君叹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乔有绪急得直转圈:“什么叫说不准?结婚生子,那是几千年来的自然规律,每个人到年纪都会经历这些!你看澄澄闹了那么多年,现在不也正常了吗?”   沈妙君说:“澄澄没结婚啊,她要真放下那女孩,她爸妈也就真放心了,也不至于天天把钟定叫过来看着了。”   乔有绪一愣,马上辩解:“钟定是小孩的爸爸,就算两家亲事没成,他也该陪在澄澄身边,这是责任。和别的人没关系。”   沈妙君说:“你们两个老兄弟掏心窝的话没少说,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   乔有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看了看已经不再和自己统一战线的太太,赌气般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也没心思去同病相怜的赵家了,拿起牵引绳,低头对蛋炒饭说:“我们走。”   蛋炒饭欢快地跳起来,摇着尾巴跟他出了门。   一人一狗在小区的林荫道上绕了两圈,最后乔有绪在小区花园的长椅旁心累坐下。蛋炒饭趴在他脚边,毛茸茸的尾巴扫着他的裤腿。   初秋夜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阵阵浓郁的桂花香气。   乔有绪弯下腰,摸了摸蛋炒饭的脑袋,叹了口气。   他想起乔浔小时候的样子。唇红齿白,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比太太种的蔷薇花还好看。   像小花骨朵一样的乔浔,从小就听话,什么都听家里的,让学什么学什么,让考本市的大学就考本市的大学,从来不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更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有叛逆期。   到底是到了什么时候,就不一样了呢?   也许他们乔浔从来就没变过。   乔浔从小到大都是那个性子,看着软绵绵的,像面团一样好捏,其实骨头硬得很。   只是以前他顺从的方向恰好和父母期望的一致,所以没人发现。   现在方向不一致了,那根骨头就露出来了。   从一年前,乔浔听话地按照他的要求和李陟分了手,却又坚决离家,他这个做父亲的,就应该看出来。   可是,看出来又能怎样?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个他捧在手心里长大、干干净净的儿子,在那条少数人走的路上,不受伤、不痛苦呢?   追悼会当天,秋雨连绵,整个殡仪馆的大厅肃穆沉重,四周铺满了如雪的白色菊花与百合,空气中浮动着花、燃香和雨水的冷香。   黑压压的人群中,乔浔随父母一起到场,完成吊唁仪式退到一旁后。乔家夫妇正和熟人寒暄,乔浔就借着人群走动的缝隙,像一尾安静又灵活的小鱼,从父母身边悄悄溜了出去。   乔有绪一转头,发现儿子不见了,下意识地皱眉搜寻,就见乔浔穿过几道黑衣人影,径直走到了守在侧门边的李颐身侧,没过多久,李陟也走了过去。不过片刻,乔浔就被闻风而动的李家亲眷满满当当地围住了。   乔有绪一边和走过来的老朋友点头致意,一边压低声音,咬着牙对太太说:“你看看!你看看!不是说让他去陪李颐吗?怎么陪到李陟身边去了?!那是什么位置?他一个外人站在那里像什么话!”   沈妙君顺着看过去,眼神也变了变,但还是说:“别管了,今天那么多人看着呢。”   乔有绪说:“我不管,李陟答应过我只在葬礼期间留他。等这里一结束,我就把小乔叫回来。”   今天的流程和前两天差不多,只是来往的宾客更多、更杂。当外面雨停时,乔浔和李颐找了个空隙,再次悄悄溜出正厅,躲到了前两天那个偷闲的花坛背面。   外面的湿漉漉空气里,李颐划着手机,给乔浔看他在墨西哥旅行期间拍的照片。广袤的星空,无垠的沙漠,专业程度和构图之美,远超乔浔在西宁用手机随手拍的风景照。   见乔浔喜欢,李颐在备忘录里打字:下次带你一起去,教你玩无人机。   乔浔点头,也邀请李颐去西宁看盐湖。   李颐看看他,手指动了动,打下字问:你还要在那里待多久?   乔浔后知后觉地不再笑了,低声说:“明年七八月。”   李颐看看乔浔,眼神里明明在问:“那我哥?”   乔浔为难地垂下了眼睫。   这几天虽然每天都见面、每晚还在一张床上,李陟和乔浔都很清心寡欲,不仅没有进一步接触的心思,也没有进一步沟通的机会。   今天就是仪式的最后一天,乔浔的假期还有几天,等假期结束,他就要回到西宁。   到了那个时候,李陟还会生他的气吗?或者说,经过乔浔这几天的努力,李陟有原谅他一点点吗?   李颐递过来手机,上面问:你准备和我哥异地恋吗?   乔浔面颊微红,老实说:“那得看他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李颐微微歪头好奇:你们俩离“在一起”到底差了哪一步?我怎么觉得到现在了,都是我哥和你玩的情趣呢?   不过这些话他打不出来,就换了个委婉地提醒:你得找机会问问我哥的想法。   乔浔认真点头,说:“李颐谢谢你哦,要不是你,这些天你和你哥也没这么多时间相处。”   李颐假笑着摇摇头,心说:你放心,就算没有我,我哥也会有别的办法把你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的。   两人就这样一个打字,一个软软说话,聊着正放松呢,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乔浔和李颐同时回过头,就看到李陟走了过来,而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的,是一个身形挺拔、面容俊美的男人——韩逐让。   韩逐让出现时,乔浔看到了李颐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与无错。   被李陟叫走时,乔浔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看:“李颐他……”   刚刚他们聊天时,李颐看了好几次自己的手机。乔浔也发觉了他的心不在焉。   ——今天要见韩逐让,这些天一直努力维持乐观平静的李颐大概有些紧张。   但李陟这个做哥哥的心硬得很,拉着他径直走开:“李颐准备好了要见他,也提前给他发了消息。”   虽然韩逐让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要韩逐让答应李颐见到小孩的唯一条件,就是他必须先见到李颐。   走到了第二个巨大的花坛背后,离喧闹的正厅更远了,但是与李颐那边距离又刚好。   李陟停下脚步,松开了一路圈在乔浔腕骨上的手,低头点燃了一支烟,火苗微弱地照亮了他眉骨下压着的一层薄淡冷翳。   无间歇的忙这么多天,就算是个铁人也会累。   按照以往提神的习惯,李陟垂眸深吸了两口,在还剩半支时就停下。将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转头看向旁边的乔浔。   本以为乔浔还在探头探脑地担心李颐,结果一偏头,就直直撞进了一双清透、专注的眼睛里。   乔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李陟喉结一滚,声音微哑:“怎么了?”   乔浔看看他干燥的嘴唇,又看看他指尖夹着的半支烟,摇了摇头:“没什么。”   李陟挑起半边眉梢,似笑非笑问:“想试试?”   乔浔抿起嘴唇。他知道李陟不喜欢自己抽烟,就像李陟不喜欢乔浔骑摩托一样。   都是李陟能做的事,但不让乔浔做。   看看李陟,乔浔又坦率又好奇:“什么味道的呀?”   面对白皙乖巧的乔浔,李陟心底那些被家事磨出的戾气与烦闷,忽然莫名地扭转成了一种恶劣的欲念。他抬起夹着半截烟的那只手,冲乔浔勾了勾手指:“过来。”   乔浔迟疑了一下,还顺从地凑了过去,甚至微微仰起脸,微启唇缝。以为李陟会像以前逗他那样,假装把烟嘴递到他唇边。   结果下一秒,下颌就被比空气凉一点的指骨捏住,被迫抬起头。连半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他,李陟直接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半步,不等乔浔眨眼,空气中雨后微凉的秋风就被李陟逼人的体温截断,一个混着浓烈湿润烟草气的吻重重压下来。   “唔……”   花坛外十几米就是肃穆沉重的追悼会现场,隐约还能听见低回的哀乐和宾客压抑的交谈声,随时都会有亲眷或者外人绕过这个花坛走过来,甚至就在几米外就站着另外两个人……这个出格的吻让乔浔整个人都僵住。   可李陟根本没有给他退缩的余地,舌尖蛮横地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抵着他的上颚肆意搅动,又勾着他的舌尖,不留余地地纠缠、用力地吮吸。   乔浔被亲得眼眶发潮,鼻尖全是李陟的味道,吸进肺里时像是烫得人发颤。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措地攥紧了,又慢慢松开,最后近乎下意识地攀住了李陟。   直到乔浔快要喘不上气,李陟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他。   中间拉开一小段距离,李陟垂眼看着乔浔,乔浔的唇被亲得红艳微肿,眼底氤氲着一层水汽。   顺手将那半支已经熄灭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李陟也将眼底翻涌的沉色收敛干净,漫不经心地问:“尝到了吗?”   乔浔很轻地喘息着,他的嘴唇都已经被吮麻了,整个人还晕乎乎的。听到李陟的询问,就在一阵一阵慌乱的心跳声中,点点头,声音软得像是在撒娇:“有点苦。”   本来就是不想让乔浔对这个味道有好感,李陟轻笑了一声,微俯下身,看着乔浔湿润的眼睛,像在恶劣地诱哄:“那怎么办?”   乔浔睫毛扑簌了两下,仰起脸,仿佛还醉在那个吻里没有清醒,温吞又认真地说:“下次,你吃糖吧。”   见李陟不讲话,乔浔以为自己没讲清楚,尽管耳根连着修长的脖颈全都透着熟透了的粉色,他还是小声地又解释了一句:“就像上次一样……吃了糖再亲。”   李陟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对视之中,像是冰山塌陷,又像是星河倒流。李陟托住乔浔的后脑勺,再次低下头,轻轻和乔浔交换了一个温柔又隐秘的吻。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韩逐让正在拿刀捅老婆(不是   还剩最后一章了。 第44章   44   当晚的解秽宴上,乔浔被父母安排着,回到了赵澄和等同龄人的一桌。   经过白天繁杂沉重的仪式,长辈们的那边还在低声应酬寒暄,这边的年轻人都已渐渐松散下来。   难得聚得这样齐,大家便在餐桌上商量着,等会儿散席了去哪家club续摊。   “小乔,一起去啊。”斜对面的男生屈指敲了敲桌面,等乔浔抬眼,目光就在他那张一如既往漂亮又惹眼的脸上转了一圈,“说起来,今天白天都没怎么看见你。你好像……一直在前面跟着李陟帮忙?”   乔浔从小在这个圈子里,就是最安静、最不争不抢的那一个。今天他反常地跟在李陟身边进进出出,落在谁眼里,都算得上是件稀罕事。   “是啊,什么时候跟李少这么近了?”另一个人也跟着搭腔,半开玩笑地问。   乔浔弯了弯眼睛,慢慢嚼着一粒虾仁,正想着怎么敷衍过去,身旁的赵澄和先开了口:“行了啊你们。”   赵澄和怀着孕,大小姐脾气只增不减,对着几个撺掇的男人翻了个白眼:“去什么club,乌烟瘴气的。不许欺负小乔,他本来就不爱去那种地方,去了也是听你们吹牛,没意思透了。”   孕妇最大,好奇的几人笑着讨饶,话题顺势也被岔开。   乔浔悄悄松了口气,侧过身,乖乖给赵澄和添了一碗汤。   赵澄和近距离将人瞧了瞧。乔浔今天穿一身素黑,衬得皮肤越发白,只有耳廓和唇色,比平时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赵澄和朝人招招手。   乔浔凑过去,听她压着声音说:“让你们李陟低调点。”   见到乔浔白腻的面颊隐隐冒着层粉意,赵澄和手痒得想去捏,不过忍住了,继续吓他:“你今晚要真跟着去了,那几个人精肯定要灌你酒,变着法儿盘问你和李陟的事。躲过了这次,可躲不过下次哦。”   “哦。”乔浔十分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小声且淡定说,“谢谢赵姐姐。”   “不客气。”赵澄和笑得不怀好意,“回家我要单独问你呢。”   乔浔不声不响地坐正,专心进餐,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赵澄和眯起眼睛看着又开始装聋的乔浔。   她可太好奇了,乔叔这两天一直和她爸诉苦,说怎么分手后就他们小乔放不下?现在小乔一脑袋栽进去,李陟却要脱身、要划清界限了……可李陟今天巴不得把乔浔揣兜里的架势,和乔叔说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这分明就是对待未过门媳妇才有的样子。   而她们乔叔显然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已经急得火烧眉毛。来酒店之前,老乔特意把乔浔从李陟身边叫走,按在赵澄和旁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陪着姐姐”。   于是乔浔的托管任务,才从李颐过渡到了赵澄和。   晚上九点,宾客陆续散去,乔家一家三口走到宴会厅门口,向主人道别。   直到这时,乔浔才有机会和李陟面对面站着。   不过来送客的,除了李陟,还有他的父母——李以明,以及特意从温哥华赶回来的方瑜。   这三个最不像一家三口的人,站在老太太的丧事尾声里,画面祥和又诡异。   ——自从去年方瑜和李以明正式离婚、毫不留恋地离开之后,没有人能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见这两人再度并肩站在一起迎来送往。更何况,还有和李以明几乎反目的儿子李陟。   在送乔家时,两家人一起往门外走去。   长辈走在前面,李以明和乔有绪并排,方瑜和沈妙君走在另一侧。身后隔了几步,是并肩的李陟和乔浔。   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两家交好时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沉默的是走在前面的长辈;而本该保持距离的乔浔和李陟,反而在后面,低低说着话。   “好奇怪啊。”乔浔小声说,对前面的气氛感到又紧张又茫然。   “还好吧。”   可是乔浔越看越觉得前面的画面奇怪,忍不住偏头看李陟。   李陟身姿挺拔,肩背落着灯影,眉眼深邃淡定,看起来对这种场面毫无波澜。察觉到乔浔投来的、请求交流的信号,他微微侧过头。   乔浔轻轻指了指前面,对他低声说:“她们有说话,但是他们不讲话。”   “发现了。”但李陟不仅一点也不紧张,甚至在看了看乔浔后,忽然抬手,用指背刮了下他柔软的脸颊,“喝酒了?”   乔浔被吓一跳,又不敢有大动作,只是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胆大包天的李陟,然后脸颊慢慢变红,说:“喝了一点。你呢?”   乔有绪一直想听清后面在聊什么,可乔浔声音轻,李陟话又少,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除此之外,他还要分神提防着李以明、或者方瑜,会突然开口说出什么。   李陟把离了婚的父母双双叫了来,这个阵势,他实在害怕李陟是要在这样的场合,把什么事挑明。   不过,乔有绪其实是想多了。   因为走在他身边的李以明,此刻也提着同样一颗心。   长辈们各怀心思,谁也没有轻易开口。   终于走到乔家的车旁,长辈们停下脚步。   一向健谈的李以明依然沉默,而方瑜得体地与乔浔家寒暄告别:“今天辛苦你们了,有绪,妙君,慢走。小乔,再见。”   沈妙君客气说:“哪里的话,节哀顺变。”   乔有绪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李以明,又看向站在乔浔身侧、存在感极强的李陟,实在不知道该对李家父子说些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对李陟叮嘱了一句:“李陟这几天你也累坏了,后续的事情慢慢来,注意身体。”   李陟说:“谢谢乔叔。”   乔浔走到父母身旁,规矩地低头道别:“李叔、方阿姨,再见。”   方瑜看着温顺漂亮的乔浔,轻轻点了下头。   李以明立在一旁,脸色灰败。看着乔有绪并不强硬的态度,心情更消沉了几分,他目光复杂地落在了乔浔身上,又转向自己的儿子。   他当然知道李陟在干什么,他也一万个反对李陟去喜欢一个男人。可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去管教这个儿子了。唯一寄予希望的,是乔浔的父母能为孩子的前途,坚决反对到底。可乔有绪今晚的态度,比他想象中冷静,也妥协得多。   李以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一声叹息。   乔有绪见他这样欲言又止,心里猛地一跳,生怕再多待一刻,这层窗户纸就要被捅破,连忙带着太太和儿子,匆匆上车。   车门合上,尾灯很快融进夜色。李以明一秒钟都没有多留,冷着脸转身走了,连一句招呼,都没和儿子、前妻打。   留在原地的母子二人,谁也没在意他的去留。秋夜的凉风吹过这对同样冷淡疏离的母子之间,看着乔家的车远去,方瑜开口:“要我在走之前,约小乔的父母吃顿饭吗?”   方瑜从来不怎么过问李陟的事,只是他和乔浔已经有好几年了,还没结果,她不知道李陟究竟是怎么做事的。   李陟说:“不用。您走的时候,按规矩送份心意到他家就好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方瑜侧过头,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出许多的儿子,“但李陟你想好了吗?下次我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期间,可是没有第二个长辈能替你去乔家卖面子、做说客的。”   李陟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乔有绪现在装糊涂,与其说是反对,不如说是怕宝贝儿子被抢走。这时候让方瑜登门,只会让乔家觉得,他李陟在仗势欺人、步步紧逼。   李陟说:“过段时间,我带小乔来温哥华看您。”   看着志在必得的李陟,方瑜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说:“好。我等着。”   在假期的最后几天,气温回升了不少,从凉凉的秋变成了温热的秋。   乔浔上午牵着蛋炒饭出门小解,一个多钟头才回来。   回家时,他已经把外套脱了,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短袖。像是刚被蛋炒饭拉着一路小跑回来的,鼻尖微红,微喘的嘴唇也比平日里要殷红水润。   老乔奇怪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乔浔抱着蛋炒饭去外面洗爪子,说了一半实话:“回来的时候遇到赵姐姐,陪她去了超市。”   老乔点点头。   追悼会之后,乔浔不用再去别人家帮忙,一直都在家。据老乔观察,除了上午遛狗,小乔几乎不出门,应该也没有和李陟见面的安排,这让老乔稍微放下心来。   但到了晚上,一家三口出门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从前李以明和方瑜住的那栋大别墅前,里面竟然亮着灯。   沈妙君有些惊讶:“怎么有人?”   乔有绪想了想:“应该是方瑜回来住几天吧。”   路都路过了,乔浔提议说:“进去和方阿姨打声招呼吧。”   乔浔以前在这种事是最爱偷懒的,现在竟然要主动去人家家里。乔有绪心里叹气,嘴上说:“走吧。”又替自己宽慰一句,“你妈妈以前和方瑜关系还不错。”   沈妙君说:“是是是。”   按响门铃,果然是方瑜住在这里。在大门口见到乔家三口,她便迎接乔家夫妇在客厅里聊天,乔浔则牵着爪子脏兮兮的蛋炒饭,留在了花园的青石路上。   尽管方瑜说没关系,让乔浔带着小狗进去,但乔浔还是替蛋炒饭不好意思,坚持站在外面的夜风里。   客厅中央的那盏水晶灯从落地玻璃窗透出大片暖黄色的光,将花园照得半明半暗。   乔有绪从窗边看出去,就看到院子里的乔浔仰着脸,面前半步,站着高出他半个脑袋的李陟。   是的,平时不住这里李陟,大概是回来陪母亲住几天,今晚也在。   现在两个人站在外面,个子高些的李陟微微低头说了什么,让乔浔笑得眼睛弯弯的,睫毛在灯光下落出一圈浅影。   乔有绪看得心里发急,没坐多久就起身告辞。   李陟替母亲送他们到了路口,离开时蛋炒饭这只小狗这才待了几分钟,就对李陟亲热得不得了,一直绕着李陟裤腿打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乔有绪将牵着狗的乔浔看了又看,心里里“咯噔”一下,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上午遛狗回来脸那么红!乔浔这小子,上午就带着狗去找过李陟了!蛋炒饭早就见过李陟,才会对李陟这么亲热!   他气不打一处来,只剩他们一家三口时,板着脸问:“小乔你和李陟刚刚聊什么呢?”   乔浔说:“我问问李颐的情况。”   “李颐还是要走吗?”   “嗯,哥说过几天,李颐就回纽约了。”韩逐让现在只肯给李颐看宝宝的照片,宝宝很瘦弱,李颐就想见到了宝宝后再走。   “光聊李颐,白天说了不够,晚上还要说啊?”   乔浔说:“也说了点别的。”   “哼!”   乔浔看看老乔,意识到白天见面的事被发现了,他就牵着狗不说话了。   看他又装什么都没发生,沈妙君笑了下。   乔有绪则气呼呼说:“不让你做的事,你就偷偷的来。你说你到底是图什么啊!”   乔浔小声说:“我图我自己开心。”   当晚,乔有绪又失眠了。   太太被他翻来覆去吵得睡不着:“怎么了?”   乔有绪叹气。   沈妙君说:“不说就去客房睡觉。”   乔有绪说:“我在想,小乔之前说,李陟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嗯。”   “可你看他那样子,像是不想在一起的人吗?”乔有绪说,“先找借口把小乔带到身边,现在又那么巧住回了附近。小乔一共才在家待几天,李陟天天都要见到人!”   沈妙君淡定说:“年轻人嘛,谈恋爱肯定和我们又不一样。”   乔有绪说:“什么谈恋爱?我看就是李陟心思深,手段一套接一套,只有小乔眼巴巴地信他。”   沈妙君默了一会,说:“这还不是我们造成的。”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哪里舍得委屈了小乔?”   “你儿子什么性格你不清楚吗?要是之前没逼着他分手,他现在也不会觉得对不住李陟,这么心疼人。”   乔有绪沉默半响,拉过被子翻身背对人:“都怪我了!不管他了!”   两天后。   明天就要回西宁上班了,老实在家陪了父母两天的乔浔,早上和爸妈报备了声,就出门去找李陟。   正逢假期,商场里人潮拥挤。两人没逛多久,李陟的下属就找了过来。对方大概以为是老板突击巡店,神情紧张得很。   李陟拍了拍乔浔的背,示意他去旁边的休息区坐一会儿,自己则跟着下属走到一旁谈话。   乔浔刚坐下,就接到了赵澄和的电话。   今天赵澄和一家去香港,乔浔问:“赵姐姐你们已经出发了吗?”   “在机场了。”赵澄和在那边神神秘秘说,“小乔,刚才在休息室,我们遇到了方阿姨。”   乔浔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李陟,有些吃惊:“方阿姨也是今天走吗?”   赵澄和说:“对啊,她回温哥华。我刚才好像听她跟我爸妈聊天时说,李陟也要去加拿大。”   像是被商场的冷气冻了下,乔浔愣住,过了一会儿才说:“可能……他忙过这段时间,要去陪陪方阿姨。”   “我也没听清,到底只是去度假,还是像他妈妈一样长住,你回头记得问问李陟,那地方可是真的远,来回一趟很费时间。”   “……好。”   挂了电话,李陟正好结束了谈话。他走回来,在乔浔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搂过乔浔的肩膀,用手背贴了下他的脸颊:“怎么了?看着不太高兴。”   乔浔摇摇头:“赵姐姐说,在机场遇到了方阿姨。”   “那挺巧。”   乔浔转过头看他:“阿姨一个人回来,又一个人走。你怎么没去送她?”   乔浔这样质问,像是李陟做错了事。但李陟不比乔浔有孝心,看着乔浔的模样,挑了下眉梢,坦然说:“她不让我送。”   “哦。”   也是。方瑜身上一向有种没有烟火气的冷淡,连儿子的道别或许都觉得多余。李陟,也是,很多事情也不告诉乔浔。比如去加拿大,什么时候去,要去多久……   李陟大概觉得,乔浔应该和他一样独立,别人的事不需要事事都参与。   看着乔浔闷闷不乐的侧脸,李陟补充了一句:“她也知道你明天要走,让我多陪你一会。”   乔浔暂时被这句话转移了注意力,放下了低落的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阿姨为什么这么说?”   像是知道他会这么问,李陟唇角勾起恶劣的笑意,凑近了盯着他问:“哥哥陪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乔浔被噎得脸颊发红,知道自己又被捉弄了,只能干巴巴地服软:“那谢谢哥,也谢谢阿姨。”   时间正好差不多,李陟带着乔浔去吃了顿送别饭,接着又就在商场里买买买。   老乔他们已经给乔浔准备了许多行李,李陟却还在挑。   乔浔怕自己不要,李陟就会直接给他钱,只好都说喜欢,又说带不了那么多东西去西宁,留一些放在李陟家。   到底是为了以后方便,还是不习惯要太多李陟给的东西,乔浔的这点小心思李陟都清楚。   李陟伸手捏了捏乔浔的脸颊:“行,放我那儿。”   买的东西都差不多了,看乔浔兴致不高,李陟便带他回了家。   门在身后合上,之后发生的事,是哥哥和弟弟之间不会做的那种。   乔浔明天要坐飞机,李陟没有太用力,乔浔还是哭了。   眼泪混着汗水,让他从脸到身体都湿漉漉的,透着股又动人又可怜的漂亮。   事后,李陟抱着人去浴室清理,先替被弄得很难过的乔浔洗澡。   等李陟自己冲完澡、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发现乔浔没有像往常那样裹着被子昏昏欲睡。   乔浔已经穿好了衣服。不仅穿好了,还穿得整整齐齐,靠在墙边安安静静地等着李陟。   乔浔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像是随时准备开门回家。   李陟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有些不悦。   将毛巾扔在一旁,李陟说:“我送你回去。”   他转身去衣帽间换衣服,身后的脚步声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停在他身后。   李陟视线扫过,看到衣帽间地上的那些刚拿回来的纸袋已经空了,——是他在浴室期间,乔浔把带回来的东西都拿出来,挂进了衣橱。   看着放着他们彼此衣服、和谐有秩的衣橱,李陟眼底燥意立刻没了,伸手取出自己的一件衬衫,背对着乔浔套上,余光里看了看乔浔。   乔浔眼巴巴望着他,不像是在等自己穿衣服,而像是在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知道乔浔不是要走,李陟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乔浔:“怎么了?”   “你……”乔浔抿了抿红肿的嘴唇,“你什么时候去加拿大?”   李陟微微皱眉,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的半路消息。   “还不确定。”李陟把扣子一颗颗系上去,语气漫不经心,“还有些事没做完。”   “哦。”乔浔垂下眼睫,沉默了。   衣帽间的灯光把乔浔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也把他的低落照得清清楚楚。   李陟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问:“我去加拿大,你很难过吗?”   乔浔咬住下唇。他不知道李陟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不善良了。明明这段时间对他那么好,纵容他,亲吻他,让他重新充满了信心,现在却又故意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要离开。   “哥。”乔浔忽然抬起头,红着眼眶、站直了身体,看着李陟的眼睛,“和我重新在一起吧。”   这下轮到李陟意外了。   等了这么久,还以为以乔浔的性格,起码还得等这个秋天过去,等自己飞去西宁好几躺,才能听到乔浔羞答答说这句话。   他没想到,竟然是在这个时候。   看着甚至特意先把衣服穿好,体面、郑重地,才开口的乔浔,李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这样安静了几秒,李陟嗓音喑哑:“为什么?”   乔浔眼底蓄着水光,还是很认真地说:“如果重新在一起了,你去加拿大,或者其他的地方,我就不会难过了。”   因为如果是恋人,无论多远,总能等他回来。   乔浔真是……   李陟呼吸一沉,逼近了一步,几乎将乔浔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在心疼和好笑之间,他压低了声音:“你明天都要走了,才想起来和我说这个?”   乔浔被他困在怀里,无处可躲,想红着眼眶辩解,李陟却贴着他的额头,几乎是松了口气般说:“这个时间也算可以了,我以为你要等明年夏天的时候,才会想和我谈恋爱。”   乔浔撇了撇嘴角,说得他像是有奇怪事件设定的机器人。   乔浔是很喜欢夏天,也知道季节总是在变,梧桐叶会落,深冬的雪总会来,夏天也终究会过去。但只要李陟在,乔浔的夏天,一直都在。   含着亮晶晶的眼泪,乔浔一眨不眨地看着李陟,轻声询问答案:“你会答应吗?”   李陟没有犹豫,低头吻住乔浔,给他回答:“当然。”   --------------------   正文完结啦,番外会接住正文,是小情侣日常,像是把出租屋的小床做塌(讲笑的,荔枝有分寸,不会塌的,站着做就好)、还有以男友身份见小乔父母等等;另外还有赵姐的一则故事,以及ABO番外。   最后谢谢喜欢这个故事的大家。因为很多人喜欢,所以也舍不得坑掉。但是也担心过了这么久,会写不出当时的状态和氛围,让喜欢荔枝和小乔的各位失望,总之,在秋天让他们的故事完整了。谢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多谢。 第45章 番外-   乔浔要分化成omega了。   这个消息不知道是谁走漏的,乔浔从医院回到学校时,已经在同学间传开了。   “乔浔,你成omega了?”   乔浔趴在桌上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有人凑到他耳边又问了一遍,还微微俯身,朝他后颈轻轻嗅了嗅。其他人见状,也围了过来,学着第一个人的样子,在他周围偷偷嗅。   不过班里Beta居多,分化出第三性的很少,几个人嗅了半天,也只闻到和往常一样的味道,淡淡的牛乳香,混着一点别的,不像信息素,更像被体温蒸得馥郁了的、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   “好香啊,这就是信息素吗?”   “笨蛋,是洗衣液的味道。真要闻到Omega的信息素,你还能这么淡定吗?”   “我就说嘛,我是Beta,怎么可能闻得到。”   “你不是也闻不到呀,乔浔还不是omega呢。”   七嘴八舌里,终于有人问:“乔浔你还是不舒服吗?”   乔浔坐起来,很白的一张脸,眼睛和鼻尖尤其的精致,只是现在看着无精打采,有幽幽哀意。   乔浔说:“没有。别围着我了,我想趴一会。”   等学们都散开了,乔浔趴回桌上,从胳膊后看着日光白得晃眼的窗外。   乔浔现在不疼不累,只是提不起力气,因为难过吗?可是乔浔又不知道难过的原因。   这种没有缘由的空落,一直持续到放学。   尽管白天才去过医院,乔浔还是留下来做值日。教室里只剩他和另外三名同学,一起做完卫生,正在搬桌椅时,门口来了几个男生,靠着门框,笑嘻嘻敲了两下门板,引起他们的注意。   “高年级的?”有同学小声说,“来检查卫生吗?”   乔浔抱着椅子回过头,想着几人对方也许是替老师来传话。   但那几个人走进教室,站到乔浔面前。他们围着乔浔,上下左右看了看,彼此交换着眼神,用夸张的语气说了几声“我靠”。   乔浔皱起眉。   旁边的同学站过来,说:“不要随便进我们教室。”   没有人理他,那几个高个子的男生还是围着乔浔,其中一个低下头,贴近乔浔的耳边:“我就说你是omega。我闻到过你的味道。”   那人已经分化成了Alpha,此时也没有收敛,信息素一下子释放出来,像一张从四面八方落下来的网。   乔浔下意识后仰,但已经晚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皮肤下面漫上来,身体某些地方隐隐发烫,让他很不舒服。   “你们闻到了吗?”对方笑着问同伴。   “没有。”   “我闻到了。”那人看着乔浔,“乔浔,学校里的omega,都没有你香。”   乔浔紧紧攥着手指,说:“我也闻到了。你身上很臭。”   对方脸上的调笑变得僵硬,随即,周围的信息素变得更浓,像是那张网一下就收紧了。   乔浔还没有属于自己的信息素。他对这种恶意的、带着挑弄意味的压迫毫无办法,身体陌生的感觉也他呼吸变得有些不自然。   “喂!你在学校释放信息素,我要告诉老师的!”乔浔身旁的同学大声说。   对方满不在乎笑笑。离开前,他定在原地的乔浔,慢悠悠问:“喜欢吗?”   这个月打扫卫生间的班级特别负责,每个隔间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毫无异味和垃圾。   乔浔站在最里面一个隔间,靠着隔板,慢慢地深呼吸。   通风系统里释放着微量抑制剂,平时没人会注意,此刻却一点一点,将乔浔体内那阵不适压了下去。   上午在医院时,乔浔在爸妈面前没说什么。可是现在乔浔觉得做omega一点也不好。   Alpha也真的很讨厌。   乔浔想,我以后为了正常,要一直吃药吗?   迟来的无错和落差,终于变得清晰,乔浔撇了撇嘴角,直到下巴上有点凉,他用手背一抹,才发现自己哭了。   用手背擦干净脸,乔浔推门出去。等在洗手台边的同学看了看他,问:“你好点了吗?”   尽管眼尾都还是红的,但也有自己骄傲的乔浔只点了点头。   结伴走出学校时,同学安慰他:“我明天就告诉老师。他们Alpha真的很过分。”   乔浔又点了点头。   此时校门外已经不堵车,乔浔他们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彼此的家长,便相互道别,各自朝自家的车走去。   平时乔浔都自己回家,因为他放学时,老乔要么才下班,要么就在加班。看看今天特意来接自己的老乔,乔浔也猜到了原因。   果然回家路上,老乔先问乔浔下午有没有不舒服。沉默一会后,老乔向乔浔道歉,觉得对不起乔浔,让乔浔面对突如其来的转化。   乔浔说:“吃了稳定剂就好多了。omega和alpha又没什么不一样。”   听到乔浔这么说,老乔眼眶发热。   今天发生的一切,他到现在还像在梦里。   上午体育课刚结束,乔浔忽然晕倒,被送到医务室。校医起初以为是中暑,却隐约嗅到一丝甜味,神经一跳,赶紧联系老师和家长,把人送去了医院。   他和太太赶到时,乔浔已经醒了,靠在病床上,看起来和早上出门时没什么两样,也说自己没事。   他们松口气,转头去问医生。   医生说,乔浔的晕厥是信息素紊乱引起的,大概是更衣室里有Alpha没收敛好信息素,刺激到了处于分化期的孩子。   “按理说,omega在分化期,不会对信息素排斥得这么厉害。”医生翻着病历,像是自言自语,“数值很好,应该是优性omega。那今天会晕倒,就是因为接收到的Alpha信息素不稳定……”   医生终于注意到面前两位目瞪口呆的家长。   “怎么?你们不知道他是omega?”   两人双双摇头。   医生皱了皱眉,大约把他们当成了不上心的家长:“那以后要多注意,找时间带他做个详细检查,确定分化日期。一般十六岁还早,但他都能被Alpha信息素刺激成这样,也说不准。要是在学校里突然分化,不是乱来吗?”   老乔终于回过神,颤巍巍说:“可是医生,我们小乔不是每次体检,都预测会分化成alpha的啊。”   医生将又白又美的小病人看了看,这才看向难以接受的家长,问:“你是说他之前的检查一直说他是alpha吗?”   老乔又是一愣。   倒也不是谁明说的。只是乔浔每一项数值都稳定且极优,全符合Alpha的指标。至于乔浔从小偏瘦、过分白净,那是还没分化的缘故。他们一直觉得,等分化了,孩子会长高长壮,信息素和生理机能会补上所有外形上的不足,顺理成章,就是个了不起的大A。   医生说:“每年都有不少分化差异的例子。”   老乔追问原因,是不是乔浔身体一直弱,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就送错了学校。医生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在腺体发育完全之前,没人能百分之百确认。   “要说最可能影响的,还是信息素。Alpha之间天然排他,等级越高,压制越强。劣性的A过早接触高等级的Alpha,在特定环境下,也有可能被影响,发生转化。”   老乔心头一紧:“您是说,我们小乔,可能是被哪个Alpha的信息素影响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举个例子,让第三性转化没那么容易,条件也比你想的多。”医生摆摆手,“他大概率就是个天生的omega,现在查出来也不迟,你们以后多留心就是。”   “哎。”   心底深深叹口气,老乔心想,是我们太粗心了。   老乔目光又自责又担忧地看了看后视镜。   后座的乔浔靠着窗,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心情没受影响。   这样懵懂纯真的儿子,老乔也不知道自己该放心,还是继续操心。   想着想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哎。”   赵澄和叹了一口气。   昨天回家,她就听说了乔浔要分化成omega的消息。乔叔乔婶和她爸妈坐在一起,开了一个很长的会,乔叔和乔婶一直在懊悔,还商量着要不要给乔浔转学。   想到乔叔他们一家的落差和担忧,赵澄和就想再叹一口气。   “滴滴——”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身边,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像一幅画框,把里面的人框了进去:眉眼冷峻,鼻骨利落而挺拔,神情淡淡的。   是李陟。   “上车吧,顺路。”   赵澄和坐上车,有点稀奇问:“你今天没有补习?”   “取消了。”   赵澄和也不客气:“那谢啦。”   便车很快就要到赵澄和她们小区,一路都只听赵澄和讲共友八卦的李陟忽然开口:“乔浔出什么事了吗?”   “你怎么知道?”想着乔浔平时和李陟走得挺近,赵澄和自问自答,“小乔和你说了?”   乔浔当然不会把他的事告诉李陟,但赵澄和藏不住事,也没留意到李陟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李陟说:“听说昨天乔叔请了假,去了医院。”   乔叔是李陟家里的下属,听说李陟也有在慢慢经手一些事情,但赵澄和没想到,这么小的人事请假,居然也有人专门汇报给他这个少东家。   赵澄和啧啧两声,说:“没什么事,就是小乔成omega了。”   李陟没说话。   赵澄和便当他意外,补了一句:“其实我也没那么意外啦,小乔从小就是好看的小A,现在变成好看的小O,也说得通嘛。”   说完,她看了看身旁的李陟,剑眉星目,肩背挺括,一看就是教科书上Alpha该有的样子。要是哪天这样的人说自己是omega,她才会吓一跳。   贱兮兮想着,赵澄和才发现:李陟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赵澄和问波澜不惊的李陟:“你也觉得小乔更像omega,对不对?”   当然了,乔浔身体很软,长得还美,后面也很会流水。   李陟若有似无地笑了下,说:“这种话,让乔浔听了他会难过。”   说得好像她这个当姐姐很没心没肺一样,赵澄和撇撇嘴:“昨天已经有人去找乔叔了。”   李陟朝她看过来。   终于有他不知道的事了,赵澄和有点得意:“你不认识,就是我们附近的。听说小乔要分化成omega,特意来和乔叔联络感情,打算以后好提亲咯。”   李陟说:“乔浔结婚不是还早。”   “你也觉得太早了对不对?”赵澄和老成叹气,“但外人不这么想。”   omega本来就抢手,乔浔又是出了名的像他大美人妈妈,长得清清白白又漂漂亮亮,家世也不算上高不可攀,这么一个惹人垂涎的漂亮男O,有心人当然想早点占个位置。   一直有点漫不经心的李陟神情有些紧绷,没有接话。   但他话少是常态,赵澄和也没察觉异样,自顾自说:“李陟你知道联盟omega的平均生育年龄是多少吗?”   “多少?”   赵澄和说:“不到十九岁。还是联盟一直在完善保护法才有的结果。我昨天才知道这些。哎,可怜我们乔叔,他一直觉得儿子是Alpha,现在操的心可多了。”   这时车停在了小区大门外,赵澄和推门下车,挥了挥手:“谢啦。”   在路边背好书包,赵澄和注意到司机没有走,目光从后视镜里投向李陟,似乎在等他的指示。   赵澄和开玩笑说:“还要请你去坐坐啊?”   李陟低头看了一眼在等消息的手机,语气也像是开玩笑:“我去看看他?”   赵澄和立刻收了笑:“我建议别去。乔叔正烦着呢。”赵澄和凑近车窗,神神秘秘地悄悄说,“乔叔怀疑是哪个混账Alpha影响了小乔的分化,正想逮人呢。”   李陟眼皮微微一跳,面色不改地说:“是吗。”   当晚,乔浔在房间闷头看omega生理科教片。   之前学校也教过,但当乔浔认真学习时,心底弥漫起一种茫然的慌张。   影片里讲了标记,讲了成结,也讲了Omega极易受孕的体质。他越看越怕,开始对这自己发生改变的身体感到无所适从。   乔浔正想盖着被子悄悄哭一会,手机忽然进来一个电话,看着来电,乔浔又把眼泪憋了回去,慢吞吞走下楼,告诉父母自己要去趟超市。   走出小区,带着夏花香气的夜风吹在乔浔白皙的脸颊上,他张望了下,朝路边停靠的那辆黑色汽车走了过去。   李陟今年刚拿到驾照,偶尔会背着家里独自开车。此时他就坐在主驾驶位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搁在方向盘上的双臂肌肉线条流畅又结实。他降下车窗,示意乔浔上车。   根据乔浔刚补习的安全知识,在这种敏感时期,他应该尽量减少和Alpha独处,尤其是密闭空间。   更何况,乔浔其实很害怕和李陟继续胡来,他怕痛,怕意外怀孕,更怕被那两颗尖锐的犬齿咬破后颈,彻底打上标记。   但是他心底又是喜欢李陟的,所以哪怕害怕,也总是木木地、半推半就地顺从着。   这次也一样,乔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李陟比他们学校的alpha修养好多了,信息素控制得很好,车厢里没有一点让人不适的味道,只有说不清的香味。   乔浔坐上车后,反而放松了些。   他忍不住看了看李陟。   刚满十八岁就已经高大得像是一头年轻的豹子,不仅肩宽腿长,还生得俊美英朗,充满侵略性。老乔之前大概一直以为,乔浔以后也会长成这样。   嘴角轻轻向下撇,乔浔轻声问:“找我有什么事呀?”   李陟说:“从赵澄和那听说了你的事。”   乔浔嘟囔:“怎么都知道了。”   可能有了面前高大的李陟做对比,乔浔又想到这两天医院和学校发生的对话,感受到的目光,乔浔心里好像又有了些委屈和难过。   李陟问:“学校里怎么样?”   “和平时一样,只是都知道我是omega了,很多人好奇。但有些人比较讨厌。”   想了下,乔浔还是把自己遇到的困扰告诉了李陟。   李陟的眼神冷了下来:“有人骚扰你?”   乔浔觉得那种程度应该算不上,摇摇头说:“我又闻不到。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我看到书上说,用信息素压制算不上卑鄙,因为Alpha可以用,Omega也可以用。”乔浔乐观说,“等我有了信息素,我会让他们脚软。”   李陟眼底的冷意没有因为乔浔的故意说笑褪去,不过他还是笑了下,又问:“怎么不告诉我?”   李陟在说乔浔一直不回他的消息。   乔浔说:“我现在告诉你了。”   李陟对这个迟钝的回答很不满意,眉头微皱。   看看不说话的李陟,乔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一些糖霜饼干。   “我妈今天做的。”乔浔仰着脸,张合着漂亮的、很会勾人的唇形,说话时声音软软的,“我觉得好吃。我爸还以为我胃口特别好,一个人吃完了一大半,其实是我用玻璃罐单独给你装了一罐。”   李陟看了他一会,伸手接了过来。   完成了任务,乔浔以为没事了,手搭上车门,说:“那我回去了。”   “小乔。”李陟在身后叫他。   乔浔只好停下来,他回过头看看李陟。李陟不说话,在等他说什么,或者是做什么一样。乔浔只好凑近了点,友好地、也带着点不自知的“客气”地吻了吻李陟的侧脸,“再见。”   李陟却扣住他的后脑,偏过头,准确无误地含住了他送上来的嘴唇。乔浔被吮得嘴唇红肿,伸到嘴里的舌头又缠又刮,亲得他喉咙发干,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湿润。   “周五我来接你。”终于亲够了,李陟贴着他的唇,低声说。   “我爸会接我。”李陟怀里烫得乔浔想逃,他涨红了脸,小口喘着气,“周六我来找你。”   “待一整天?”   乔浔看看提出过分要求的李陟,尽管心里对那些事还有些为难和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应该可以。”   李陟满意了,低头吻了吻他的后颈。在那白皙细腻的皮肤下,透出Omega隐约的、未成熟的芬芳,惹得Alpha犬齿发痒。   周六清晨,乔浔早早离开了家门。   他家离李陟家不到一公里,中间是条很美丽的步道,慢慢散步走过去也用不了多久。   但乔浔绕了路,去到一家离家较远的药店。   乔浔带上衣帽,走进去,站在琳琅满目的计生用品前,有些挑花了眼。   店员走过来,问他是给Beta用,还是Alpha用。   乔浔小声说:“Alpha。”   店员指了一个分区,刚想详细介绍,乔浔就飞快地指了指其中一种:“我要一盒加大号的。”   买好了东西,乔浔一路小跑,到了李陟家门口,才后知后觉自己来得有点着急了。   乔浔并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李陟每次找他做的这种事,现在又多了别的担忧,在李陟家门口站了会,等他心跳没那么快,等他确定自己不会后悔,乔浔才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李陟刚洗过澡,没穿上衣就来开了门。   他矫健瘦削的体型极具冲击力,一码一码的腹肌像是排列整齐的白巧克力砖,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身上清爽又散发着似乎是沐浴乳的冷香。   乔浔有些脸红,问:“你又一个人在家吗?”   李陟点头,抱着暖烘烘的乔浔亲了亲,说:“我穿件衣服就出门。”   乔浔眨眨眼,问:“去哪里?”   “游乐场。这两天一直闷闷不乐的,我带你出去玩一天。”   乔浔的眼睛亮了亮,唇角小幅度地勾了起来:“只有我们两个吗?”   “嗯。”   这下乔浔是真的开心了,仰起脸,笑吟吟地看着李陟。   李陟低头轻轻咬了一口他的侧脸,拿过他背着的包:“又给我带了什么来?”   可能是觉得总是一个人在家的李陟可怜,乔浔经常从家里拿点吃的投喂李陟。   李陟以为这次乔浔带来的也是他妈妈做的小点心。   谁知乔浔摇头,避开他的手,脸颊也更红了,说:“……只是我的作业。”   --------------------   成为不了了不起的大A,就成为了不起的大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