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综武侠当皇帝[剑三]-jjwxc 作者:抓个月亮 简介:   “决战紫禁城之巅?”   龙椅上的朱瑾轻笑一声,冕旒下的他神情带着别人都看不到的期待,“先让他们去天牢醒醒脑子吧。”   “诺。”   御座下的李承恩躬身。   于是,某年某月某日某夜。   剑神和城主被李承恩堵在了宫门前?   听着有点神奇,但朱瑾见过更多“神奇”。   在武侠世界当皇帝,综武侠世界观还有剑三乱炖,即使是皇帝也需要足够的武力值,尤其他的纯阳账号还需要达成各种成就才能进一步解锁——半残系统就是废物。   所以,明天是将某两个主角塞入天策军,还是去催问某个暗器大佬跟唐门合作的“高达”搞出来没有?亦或者……   边思索,朱瑾边将把突厥一分为二后不听诏就跑回来的某人踢下了床。   主攻,大权在握每天都觉得武力值不够的皇帝陛下VS一精分就总会被骗的邪王   ☆没看过原著没玩过剑三也不影响阅读的我流世界观,没有逻辑,请勿考究   ☆如果主角智商不够,不是因为主角不行,是因为作者不行   ☆没有读者群,可以@苏苏今天咸鱼了嘛,封面来自模板,角色卡来自@酒月红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女装大佬白骨精[洪荒] 【预收】【耽美】【主攻】【文章id:4520582】   主攻,盛世美颜的女装大佬白骨精vs马甲特多总崩人设的圣人以下第一人   巫妖白骨与教皇同归于尽以后,再次醒过来的他成了一副骷髅架子。   一朝回到解放前?   隔壁盘丝洞的蜘蛛精:“那只骚狐狸哪有大哥你美,娘娘居然让轩辕坟那三只去魅惑纣王?真气人,哼!”   白骨:“……???”   哦,他成了白骨精。   哦,这个白骨精是个男妖精。   哦,他所处的朝代不是唐,而是商。   ……嗯,前·不死巫妖·现·女装大佬白骨精的白骨,想先去死一死。   白骨拎着留仙裙的裙摆,跨过脚下的一地鲜血,翘着兰花指的他朝那清冷自持的道长歪头道,“道长,我有一个大宝贝,你想看吗?”   披着高岭之花马甲的“道长”:……!!!???   内容标签:   武侠?强强?基建?开挂?迪化流?剑网3 [1]眼一睁就是新身份:造反?是个穿越者都会   灾荒已持续了半年。   大夏朝廷的赈灾不温不火,遍野的饿殍似乎影响不到歌舞升平的盛世。   所以当流民闯入县城的时候,县令只来得及让人紧闭大门。   同样紧闭门户的街道上,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这些流民脚步虚浮,眼神却像烧红的炭,烫得吓人。他们手里没有锋利的刀枪,只有豁口的碗、磨尖的木棍等,以及一双双似乎只剩骨架的手。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年轻人,也是我们的主角——朱瑾,一个不该出现在流民群里的读书人,更是他领着流民进城以后直奔县衙所在。   县衙那两扇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前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面黄肌瘦的衙役,手里的水火棍都在发抖。   隔着门,县令的声音尖利而发飘,“反了!反了你们!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冲击官衙,形同造反!”   “按大夏律,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速速退去,本官……本官或可既往不咎!”   县令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气势也越来越足,门前的流民却基本没有后退的,他们都看着站在最前方的年轻人,等他下令。   这些流民,他们不懂造反,不知道什么是诛九族,他们只想求一个活路。   朱瑾的声音很平稳,“大人,我们只想求一个活路。”   “活路?闯衙就是死路!”   门后的县令,色厉内荏地跺脚。   身后的流民已经开始躁动,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在朱瑾耳边响起,“先生,砍吗?”   朱瑾侧头回望,问话的是个面黄但不肌瘦的汉子——这是他穿越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名叫张三的汉子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朱漆大门。   耳边是县令不断的叱骂声,身后是厚重的呼吸声,朱瑾没有马上回话,而是等了一会儿。   系统提示来了。   【达成“县衙打卡”成就,权限正在解锁,请稍等。】   【2%……】   随着系统权限解锁到5%停下,朱瑾游戏角色面板上几个灰色的技能亮了起来。   【恭喜侠士(转圈)(撒花)(为你点赞)】   【请侠士再接再励!】   无视响在脑海的提示声,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技能,放下【破苍穹】气场,一个短促而清晰的音节从朱瑾口中出来,“砍。”   声音不大,却像一点火星掉进了滚油里。   轰——   积压的愤怒、饥饿和绝望瞬间被点燃。   在看不见的【破苍穹】气场下,人群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扑向了那扇看似坚固的朱漆大门。   “冲啊!”   “抢粮!”   “打死这狗官!”   门口的衙役们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立刻就被汹涌的人潮吞没。   大门被无数双手推搡、撞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很快便轰然倒塌。   【达成“勇闯县衙”成就,权限正在解锁,请稍等。】   【5%……】   【哎呀,差一点就到10%了。】   【侠士,你不行哦(叹气)】   开启【紫气东来】,看似弱不禁风的朱瑾直接撞翻面前的衙役,他也没想到,以前玩游戏当老板,现在带着剑三的纯阳游戏角色穿越,不但实现了招摇撞骗的成就,现在还走上了造反的道路。   纯阳宫的名声……   嗐。   在朱瑾不合时宜的走神中,县令的尖叫早已经被淹没,就连官帽都不知道被谁踩在了脚下……随着县衙被彻底掀翻,粮仓被打开——虽然里面的存粮远比人们想象的少得可怜,混乱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暴怒的流民几乎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一片狼藉中,最先问“砍吗”的张三拖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走到朱瑾面前。   张三身后跟着几个人,他们手里捧着许多东西——账簿、信函、公文,甚至还有几本书。   “先生,”张三把箱子放下,语气带着天然的恭敬,指了指那堆带字的东西,“俺们都不识字,这些……这些字纸,怕是紧要的,您给瞧瞧?”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朱瑾身上,他们望着这个脱下长衫就是一身道袍的年轻人,期待着他像当初凭借一碗符水救回村老一样,从这些看起来很重要的东西里面,给他们找寻一条活路。   站在朱瑾面前的这几个人,已经是这帮流民里面最聪明的了,在朱瑾统筹分配下吃饱饭,回归冷静的他们开始思考退路。   “实在不行,我们去投奔连云寨。”   “反正都活不下去了……”   “连云寨会要我们吗?”   “谁知道县衙里面就这点东西……”   没有理会这些人自顾自的讨论,朱瑾心下叹气,蹲下/身,翻捡起这些被带过来的纸张。   账簿记录着苛捐杂税,公文是催粮的檄文……吸引他注意的是几封县令没来得及销毁的信件。信上的字迹与公文不同,落款是某个邻县的豪绅,内容隐晦地提及“分批运粮”“避人耳目”“京中打点”之类,并与县令商量如何瓜分救灾的款项和物资。   联想起县衙里面并没有多少的存粮,朱瑾又叹了一口气。   随后,朱瑾翻出一份调兵文书。   这封调兵文书来自州府,上面清楚地写着:因辖内连云寨匪患猖獗,屡剿不平,特抽调一百五十人,协助天策府副统领秦颐岩前往围剿……看完以后,朱瑾有些恍悟。   这不是朱瑾熟悉的任何一个朝代,这个所谓的大夏,一些制度给他一种奇妙的“拼盘”感觉,不过基本的军事力量主要建立在“卫所制”之上,一个普通县城的驻军通常是一个或半个百户所,兵力大约在50人到100多人之间。   算上巡检司、团练、衙役这些,抽调一百五十人,怪不得县衙守卫如此空虚,怪不得这群面黄肌瘦的流民能轻易冲进来。   兵力,被调走去对付……连云寨了?   等等!   连云寨?天策府副统领秦颐岩?   死去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他——那场著名的背叛,千里追杀,九现神龙……   “逆水寒撞上剑网三?”朱瑾自语,语气有点奇妙,也许不是他想的那样?万一不是游戏,而是小说、电视剧或者电影什么的……呢?   朱瑾捏着那份调兵文书,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混合着震惊、愕然和一种极度荒诞的感觉。   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长衫,此时是个读书人的朱瑾忍不住低声嘟囔,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所以……我这穿越新手大礼包,是要走顾惜朝的剧情吗?”带着这仿佛人工智能成精,但废物一样,需要达成各种成就才能进一步解锁功能的剑三系统?   【解锁身份信息前置任务已完成,相关资料包正在下载……】   【侠士新身份已生成,请查收。】   更多混乱的、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那是截然不同的身份信息,尊贵、压抑,却又无比真实。   两种记忆剧烈冲突,让朱瑾下意识地扶住了额头,用一种更加迷茫、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语气,喃喃接上了后半句,“但是……我好像……是个皇帝来着……”   穿越第三天,伴随着好不容易把系统权限解锁到7.4%,原主记忆解锁到100%的此时此刻,如果穿越满分有十分,朱瑾可以打8.6分,因为此时的他状态已经有1.4了。   周围,流民还在欢呼雀跃于分到的微薄粮米,无人发现他们这位识文断字的“先生”,此刻正进行着怎样一场惊涛骇浪般的内心风暴。   那箱勾结的证据沉甸甸地放在朱瑾脚边。   那份调兵文书,在朱瑾手中,仿佛重若千钧。   朱瑾想,他知道为什么一个连云寨,会是天策府副统领秦颐岩带队了……   ————————!!————————   不容易,感觉综武侠又能活了……果断的来开新文。   世界观是温梁古金黄+剑三,整个一个大乱炖,一些融合以后矛盾的地方和设定会有二创、三创甚至四创,毕竟剑三自己的设定都一团乱麻了。   自割腿肉产粮,没有逻辑,请勿考究   没看过原著没玩过剑三也能看懂的我流世界观,出场人物都会有基本介绍,目前的开端是《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为主,会有其他角色乱入   本章幸运数字为01,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1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幸运数字不从0开始,因为主角不当0)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造反?   朱瑾:是个穿越者就会。   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个身份是皇帝以后,朱瑾:哈,哈哈,哈哈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2]眼一睁就是新身:立功?是个穿越者都会   三天前。   穿越后的朱瑾刚刚睁开眼,视线对上的就是饿得眼睛发绿的张三。   耳边是连绵的雨声,眼前是一片晃动的虚影,饥饿感如潮水般拍打着朱瑾的意识。最先清晰起来的,是一双几乎贴到他脸上的眼睛——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野兽般的绿光,那是饿到极致的疯狂。   张三望着他,仿佛在评估一块还能动弹的肉。   朱瑾:“……!!!”   极度危险!   脑子一片空白,朱瑾的求生本能却先一步爆发。   一个念头闪过,游戏面板目前唯一能用的【蹑云逐月】技能亮了。   朱瑾的身体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猛地向后平滑出丈许距离,堪堪避开了张三下意识抓来的手。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周围麻木的人群一跳,也耗尽了朱瑾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他坐倒在地,剧烈喘息,心脏狂跳。   游戏面板……蹑云逐月?!   他刚才用的是……   不等朱瑾细想,旁边一个老人的呻吟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老人气若游丝,眼看就要不行了。   周围人眼神麻木,仿佛对死亡早已司空见惯,甚至已经有人靠近,只是碍于老人身份以及身边守着的人,又退了回去。   朱瑾心下叹了口气,还好,不算太乱。   朱瑾站起身,不带恶意的靠近,未被阻拦的他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突然想起背包里好像还有……几组纳元丹?   哦,不对,是……糖?   游戏和现实的记忆混乱交织,朱瑾摸索着,或许是游戏背包的某种现实映射,他真的从怀里摸到一串糖葫芦。   借着衣袖遮挡,朱瑾捏碎了其中一个山楂的糖衣。   随后,朱瑾跟还没回过神、惊疑不定的张三借(抢)了个破碗,手伸出破棚接了点雨水,将糖混入,又故作高深地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纯阳的符箓他画不出来,但架势得足。   “老人家,要试试吗?”   朱瑾扶起老人,将碗沿凑到对方干裂的唇边,“我这符不一定能救命,但你不喝,一定会死。”   ——不好意思,第一次在现实中当道士(?)。   ——业务不熟,下次注意。   心里半点不走心地道着歉,朱瑾手一抬,碗里的水直接就喂进去了。   天灾下还能活到现在的老人生命很坚韧,微甜的糖水似乎给了老人一丝生气,他喉咙滚动了几下,竟真的缓缓睁开了眼。   “多…多谢…小道长……”老人嘶哑着道谢。   【达成“救助村老”成就,权限正在解锁,请稍等。】   【……已解锁2%】   【恭喜侠士,今天很幸运呢~】   【(转圈)(撒花)(举高高)】   解锁?   朱瑾目光动了动,若有所思。   就这一碗“符水”,改变了朱瑾最初的处境,孤身一人的他从“储备粮”变成了“有点用的读书人”“懂得好像有点多的道士”并迅速成为“说话有点道理可以听的先生”。   靠着这点缓冲,他迅速弄清了现状以及游戏面板的情况。   穿越古代(疑似),剑三游戏面板半残,30w装分的纯阳账号成了镜花水月。   他目前的身份是流民,所在地方是南方的一个县城外。   地图功能灰暗,只能从流民七嘴八舌、语焉不详的描述中拼凑出大致情况,数个城镇遭遇暴雨肆虐,有些城镇甚至被水淹没,无数人家园尽毁,只能茫然地向着传言中尚有生机的地方走。   他们之中,有人哑着嗓子传递着一个微弱的希望:这里的县衙开了官仓,正在施粥放粮。   然而……   朱瑾凝神望去,眼前的城门紧闭,护城河的水位涨得很高,几乎要漫过吊桥。城门口贴着的告示被雨水冲刷得字迹模糊,城墙垛口后,偶尔闪过兵丁警惕而冷漠的脸。   他们来晚了。   或者说,那点本就稀薄的赈济,早已停止。   一些人彻底死了心,啐一口唾沫,咒骂着,搀扶着,继续往更远的州府方向挪动——那里是更大的城,总该有条活路吧?   更多的人却再也走不动了。   有的瘫倒在城外泥泞的坡地上,有些则躲到了破旧的棚子下,抱着城说不定哪天就开了的幻想,雨水顺着他们褴褛的衣衫往下淌,汇入身下的泥洼。   暴雨尚在,希望逐渐破灭,绝望正在蔓延。   真实的,透着绝望的场景让朱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摸了摸自己身上泡得发白、但依稀能看出是读书人款式的衣衫,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流民,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天灾人祸,官逼民反……   不,民还没想到反,只是快饿死了。   雨开始小了。   朱瑾清了清嗓子,站到了一块稍高的土坡上。   “乡亲们!”   朱瑾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等背井离乡,所求不过一口/活命之粮!”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有错吗?”   “我们继续等下去,能等到什么?”   “如今县城闭门不开,视我等如草芥猪狗,难道我们就真要做那路边的白骨,成全了他们的心安理得吗?”   随着朱瑾的话音落下,在场有些人的目光动了。   穿越第一天,朱瑾搞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穿越第二天,朱瑾靠着那点现代知识、小说电影电视剧里看来的剧情套路和一身读书人的皮,开始极尽所能地忽悠……不,是说服。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到“闯进去吃饱饭”,将绝望稍稍引导向一个明确的目标——县城里的粮食。   穿越第三天,被饥饿和煽动点燃的流民,变成了一股疯狂的洪流。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①   造反?   是个穿越者都会。   怀揣着自信,朱瑾混在其中,一个【蹑云逐月】巧妙地在混乱中拨动关键节点,或是推开即将落下的城门闩,或是绊倒一个惊慌的衙役。   城门,竟真的被这群乌合之众冲开了!   混乱中,朱瑾看到了那个肥硕的县令被疯狂的人群淹没、踩踏。他胃里一阵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明悟,游戏面板权限解锁进度变快了。   然后——   一段截然不同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般冲入他的脑海——华美行宫、暴雨如注、侍卫的惊呼、冰冷的刀光、坠落悬崖的失重感、冰冷的河水……最后,是混在流民中踉跄前行,最终力竭倒下的黑暗。   记忆的主人,也叫朱瑾。   当朝天子。   长相、身材、年龄、身体细节和他本身情况几乎一样——所以一开始朱瑾还以为是身穿。   好消息:原身也叫朱瑾。   坏消息:在职皇帝朱瑾即将(划掉)造反。   哈,   哈哈,   哈哈哈。   朱瑾忍不住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感觉要把自己笑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或者直角三角形,引得周围几个刚刚经历了“胜利”,正在讨论下一步的流民侧目。   “先,先生?你笑啥?”张三惴惴不安地问,他们现在很信服这个有学问、有点子,还好像会点武功的读书人——即使这个读书人从未告诉过他们名字。   朱瑾止住笑,抹了把脸,眼神变得锐利而清醒。   “没什么。”   朱瑾拍了拍手,声音恢复最初的平稳,“事已至此,我们在想怎么活下去之前,得先考虑如何把这件事‘洗白’。”   “洗白?”众人茫然。   没有解释什么是“洗白”,改变计划的朱瑾继续开口,“我们不是造反,我们只是想活命,是不明真相的良民,是被盗匪利用了。”他的语气冷静得可怕,仿佛一开始就是这样认为并执行的,“县令大人也不是我们杀的,他是英勇抗贼而殉职的。”真是便宜他了。   一群乌合之众造什么反?   没在混乱中被“杀良冒功”就该谢天谢地了!   他迅速点出两个看起来最机敏的人,“你们去找县丞!”   如果他记得没错,有官职的人中,死的只有那个肉都被踩烂的县令。   “告诉他,城外流民已被‘义士’安抚,但方才混乱中,有趁火打劫的‘匪类’混入城中,请他速速带人维持秩序,我等‘义士’愿从旁协助!”   不出所料,吓破胆的县丞很快被找到。   面对已然失控的局面和一群刚刚经历了“战斗”,眼神还带着凶光的“义士”,县丞几乎是感恩戴德地接过了朱瑾递过来的剧本。   是的,剧本:抽调兵力导致防务空虚,附近凶悍的“盗匪”趁机袭城。县令大人身先士卒,不幸殉职。幸有城外深明大义的流民“义士”挺身而出,与留守官兵、衙役及新招募的“乡勇”合力,终将匪徒击退。   暴雨减小。   这下了近一个月的雨似乎要开始停了。   一顿饱饭,一些“微薄”的谢礼,打发走了大部分只想回家的流民。   少数“义士”被极力挽留,协助县丞大人“暂维地方”。   完美。   站在城外,朱瑾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经历了一场荒唐剧的县城。   他换上了一身从县丞那里“借”来的干净布衣,怀里揣着一点盘缠。   下一步,他需要找回原身那身可能证明皇帝身份的行头——他依稀记得记忆最后,那身华服似乎被原身脱下来塞进某处的芦苇荡了。   朱瑾望向北方。   按照时间推算,接到行宫遇袭、皇帝失踪消息的朝廷,恐怕已经炸锅了。   想起那封调兵文书,朱瑾深吸了一口雨后的潮湿空气。   前途未卜,杀机四伏。但不知为何,朱瑾心底那在平淡的生活中逐渐隐没的某样东西,似乎微微亮了起来,与那苏醒不久、属于帝王的记忆碎片隐隐共鸣。   那就,去会一会这天策名将。   会一会这……该死的命运吧。   ————————!!————————   ①“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是东汉灵帝在位期间爆发的黄巾起义所使用的口号。“苍天”指汉王朝,汉代官员军队的衣服以苍青色为主,“黄天”是指黄巾起义军。出自《后汉书》列传·皇甫嵩朱儁列传。   ☆   两章搞定造反,害得是我。   毕竟造反哪有直接当皇帝快(喂)   ☆   哈   哈哈   哈哈哈   不知道有没有能懂这个我写的【感觉要把自己笑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或者直角三角形】,突如其来的抽象希望有人懂,咳。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当皇帝?   朱瑾:是个穿越者都会。   ☆   本章幸运数字为02,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2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3]眼一睁就是:捡漏?是个穿越者都会   暴雨渐歇。   一时暴涨的水位却不会立刻下降,浑浊的河水打着旋儿流过茂密的芦苇丛,杂草丛生还混着些许不知名生物腐烂气息的地方,却有着我们的主角——朱瑾,正凭着脑中那些支离破碎、如同水底暗影般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河滩边摸索。   “到底在哪呢?”   【采集】   【采金:等级100/40】   【神农:等级103/40】   【庖丁:等级4333/146】   将腐烂的乌鸦丢掉,都不用寻找NPC学习或者系统找回数据,一不小心(?)就直接专精【庖丁】的朱瑾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仔细回忆以后,他终于在一处被洪水冲刷得几乎散架的芦苇垛深处,触到了被石头压着的东西。   还好。   再晚一步,就要跟着快被冲走的石头不知飘向何处了。   衣服已经没眼看了,但还有几件随身印信和饰品。   “行吧,总算没白忙活。”   朱瑾松了口气,心念微动,手中的东西瞬间消失,安稳地落入了那半残游戏面板附带的系统背包格里。这大概是目前最实用的功能了。   【达成“找回失物”成就,权限正在解锁,请稍等。】   【7.4%……】   【哦,侠士,找回自己的东西是你应该做的。】   【丢三落四的侠士(指指点点)】   看着系统解锁进度保持在了7.4%不动,本就对此没什么指望的朱瑾戳了戳只有自己看得到的系统面板,干脆屏蔽掉了一些没什么用的系统提示。   朱瑾正准备离开这湿漉漉的鬼地方,不远处的芦苇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还夹杂着压低的、兴奋又紧张的年轻人声音。   嗯?   这鬼地方居然有人?   这么久了,他们之间居然互相都没发现?   凝神望去,朱瑾看到了两个碰在一起的脑袋。   这是两个被追杀的年轻人,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破庙栖身,一场暴雨搞塌了庙,两人最后转进了进来以后就找不到方向的芦苇荡。   又饿又累,坚持不住的两个人瘫倒在了烂泥地里。   艰难地将目光从一边腐烂一半的乌鸦身上移开,自觉追兵暂时找不到他们的年轻人咽了咽口水,拿头撞了撞旁边头发还在滴水的另一个年轻人。   “说是连皇帝都想要的宝贝,哈!”   年轻人有些咬牙切齿,“但再这样下去,没被杀死先要被冻死饿死了!”   “这鬼书号称长生,练了说不定能暖和点!”另一个年轻人,颤抖着从怀里摸索出了东西。   打开金丝甲包裹,里面是一本书,一本由玄金线织成,水火不侵的书。   两人头碰头,翻开书页,只见密密麻麻的鬼画符和七幅人形图谱。①   不识字的两人什么都看不懂,跳过了所有的文字注解,看向了人形图谱。   不远处,朱瑾望着这两个半大少年。   自从系统面板逐渐解锁以后,感觉自己智慧每天都在不断+1的朱瑾挑眉,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长生诀、鬼画符、七幅人形图谱……检索到关键词,朱瑾看看眼前这俩未来似乎能掀翻江湖的双龙,恶趣味忽然就上来了。   放下架着芦苇的手,随着芦苇荡漾,朱瑾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刚好能吓人一跳的音量,慢悠悠地开口,“你们……”   “这是在分赃吗?”   三分疑惑,四分漫不经心,剩下的全是恶趣味。   “谁?!”   两个年轻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抬头,脸色煞白的同时,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   尤其是那个看起来机灵跳脱的,一把将手中的东西死死护在身后,眼神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朱瑾。   【达成“吓到《大唐双龙传》主角寇仲与徐子陵一次”成就,权限正在解锁,请稍等。】   【7.4%……】   系统权限解锁到了10%。   【恭喜侠士!贺喜侠士!】   【您终于突破两位数了(转圈)(撒花)(为你点赞)】   心下轻“呵”一声,朱瑾面上却仍旧一副风轻云淡的大佬风范。   朱瑾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虽然简单,但在这荒郊野外显得格外突兀,加上他那份混杂了两种特殊身份以后带着的奇特气质,让面前的寇仲和徐子陵完全摸不清他的底细。   他们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自觉朱瑾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存在,压住饿意与所有的疲惫,徐子陵试图稳住声音,但微微发颤的尾音出卖了他的紧张,“阁下是何人?我们……我们只是……”   朱瑾视线移到寇仲身后。   徐子陵说不下去了,寇仲将东西抓得死紧,努力让自己显得表情自然一些,“我们只是捡到点东西,怎么?这你也要管吗?”   “这倒不是,我没那么喜欢凑热闹。”   朱瑾坦然否认,“我只是想说……”   “你们听说过一句话吗?”   平静的声音,若有若无的停顿,朱瑾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的语调中,带着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恶趣味,“——见者有份。”   ——天道无常,至宝缘者得之。   ——他不算有缘人吗?   在朱瑾的微笑注视下,寇仲和徐子陵干笑了两声。   他们已经准备逃跑了。   朱瑾抬手就是【三才化生】再加一个【五方行尽】,还不够的话就没办法了,【七星拱瑞】的技能还没有解锁。   游戏角色化为现实最大的快乐就是不用考虑技能CD,也不需要脸滚键盘(?),曾经的手残老板朱瑾感觉自己身上的“大佬”标签已经开始发亮,望着动不了的两人,他伸手抽出寇仲身后的东西,态度随意,“捡的?”   “这书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少人因为它丢了性命。”   “这书并不适合我。”无视系统【检测到顶级功法《长生决》,是否修习?】的提示,朱瑾继续说道,“不过,好像与你们有缘。”   面对寇仲“你怎么知道?”的质问下,朱瑾笑了一声,没回答。   ——这不是有眼就能发现的吗?   从朱瑾的视线中察觉到这个意思,寇仲和徐子陵陷入沉默,他们确实觉得这书上的人形图谱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方才只是照着比画了几下,就感觉体内有热气流动。   “我可以为你们护法,也可以帮你们解决追兵,和接下来的困境。”   此时的朱瑾,有些高深莫测。   风骤起,吹开朱瑾的青色衣袍,露出下面的道袍一角。   看着这两个必然前途无量的未来大佬,一个念头在朱瑾脑海迅速成型。   ——按照武侠小说一般套路来说,接下来应该是走结拜的路线?   ——开玩笑,他这个身份好歹是个皇帝,就算是《大唐双龙传》的主角也不能占他的便宜!   ——收为义子?   ——不提他很年轻,武侠世界当义父的哪个有好下场?风险太高,不干不干。   ——还是……   思绪过得很快,朱瑾接自己的话头也很快,他非常干脆地给出条件,“你们需要为我做事,期限是一年。”先签个一年的合同,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就算是主角也要当打工人的快乐。   朱瑾补了一句,“管饭。”   随着定身效果结束,徐子陵扯了下寇仲衣袖,两人对视一眼。   随后,寇仲出声,“我们答应你。”   【达成“让主角为你做事”成就,权限正在解锁,请稍等。】   【10%……】   系统权限解锁进度直接拉到了16%,注意到这个数据,朱瑾若有所思。   在朱瑾看似无意、实则引导的注视下,寇仲与徐子陵再次尝试按照《长生诀》上的图谱呼吸吐纳。   渐渐地,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徐子陵感到像被火烧到般灼痛,脸色甚至变得赤红,周身散发出灼热气息,而寇仲则和徐子陵相反,感觉自己快被冻得僵毙,面色转蓝,体表透着冰寒之意。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流在他们体内流转、碰撞,最终又奇异地达成平衡,缓缓归于丹田。   见证两位主角踏入武道,朱瑾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不愧是黄老的世界观,很有低魔高武的味道。”和剑三适配度真高。   在朱瑾的注视下,寇仲与徐子陵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们觉得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五感也变得极其敏锐,就连饥饿感与疲惫也都一扫而空。   “我,我们成功了?!”寇仲有些难以置信。   另一边的徐子陵望着朱瑾的目光越发警惕,神功大成,但他仍旧没把握能够从对方眼皮子底下逃脱。   朱瑾伸出手,掌心向上,并拢的四指往上抬了抬。   寇仲反应最快,立刻顺杆儿爬,“老大!”   自我介绍并获得朱瑾的名字以后,寇仲将金丝甲包裹递给了朱瑾。   “别叫我老大。”   随着两人换为“先生”的称呼,朱瑾点点头,他将《长生诀》还给寇仲和徐子陵,“我用不着这个。”他的游戏账号已经很丰满了,随便瞎搞瞎练,在游戏成真的当下,很容易搞出走火入魔的局面。   “你们收着吧。”   留下金丝甲,朱瑾对两人的上贡很满意,他从怀里(系统背包)摸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那是他刚刚找回来的东西之一,像是原身随身把玩的东西,雕着云龙纹,质地极佳。   “小仲,”朱瑾很是自然地把跑腿任务派给了看起来更活络的寇仲,“拿着这个,往北去官道,碰到天策府大军,把他们领头的副统领给我带来。”   寇仲:“……?”   “至于追杀你们的人,”寇仲和徐子陵能够有喘息之机在这里“分赃”,估摸着也有天策府的关系,这样想着,朱瑾语气越发笃定,“有天策府的人在,他们不敢靠近。”   寇仲接过玉佩,触手温润,知非凡物,愣了一下,“天,天策府?”   “先生,我……我怎么跟他说?”   “什么都不用说。”   朱瑾摆摆手,语气理所当然,“把玉佩给他看,然后带他来见我就行。”比起亲自去见对方,说什么“我是当朝天子”的话,还是派个人——尤其还是主角——干活比较有逼格。   寇仲:“啊?”   无视寇仲的疑惑,朱瑾抬头望了望天色,自顾自地嘀咕,“逼格还是要的……嗯,得找个干净点的地方等他。”   “走吧。”   朱瑾率先往前走,寇仲与徐子陵下意识地跟上。   走了没几步,很有当老大(老板)自觉的朱瑾突然偏头。   他看向寇仲,眉头微皱,“怎么?还要我教你做事吗?”   寇仲:“……”   捏着玉佩,寇仲干笑了两声。   “……是,先……先生。”   ————————!!————————   ①:出自《大唐双龙传》,总结起来就是主角寇仲和徐子陵偷取了武林奇书《长生诀》,从而遭到隋朝大将宇文化及的追杀,仓皇逃亡,在破庙中又冷又饿,濒死之际误打误撞练成《长生诀》。   特别说明:以上相关内容与原著出入部分,均为本文【世界观】导致的结果(正色)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是穿越者就要让主角当小弟!   本章幸运数字为03,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3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4]眼一睁就:装XX?是个穿越者都会   朱瑾最终没有教寇仲做事。   寇仲离开的时候,放心不下的徐子陵也跟了上去。   朱瑾没有阻止,坐在路边的亭中,他目送着两个踏入武道的年轻人脚步轻快的离去。   【侠士不怕他们跑掉吗?】   随着权限逐步解锁,朱瑾的游戏系统越来越像人工智能成精,不定时就对他进行关心。   打开解锁后功能不全的地图,朱瑾做了几个标记,随口回答,“没关系。”   “他们跑不掉。”   【寇仲、徐子陵加入了队伍。】   点击屏幕右上角小地图下方的队伍头像,感叹不愧是主角资质就是好的同时,朱瑾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队伍频道,试验自己刚刚摸索出来的功能。   [朱瑾:以你为起点,往北十里,就能看到天策府的旗帜。]   身影早已经消失在朱瑾视野的寇仲,突然听到了朱瑾的声音。   寇仲愣住了,“陵少,你听到了吗?”   “什么?”徐子陵有些茫然,紧接着他也听到了朱瑾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   [朱瑾:嗯?]   [朱瑾:扣钱。]   “我们马上干活,老大!哦不,先生!”握着玉佩,寇仲高声喊了句,顾不上朱瑾能不能听到,扯着徐子陵就跑起来。   对视之间,寇仲和徐子陵加深了朱瑾是个功力深厚他们惹不起的老怪物想法之余,原本试图找机会跑路的打算也压到了心底。   ——走一步看一步吧。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寇仲与徐子陵撞上了天策府的队伍。   另一边,完全不知道自己多了个“老怪物”身份的朱瑾脱下青衣,换上了纯阳的展锋套,银制的道冠将他如墨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   “和我想的一样帅。”   朱瑾轻歪了下头,仅余几缕垂落额前的发丝跟着动了动。   此时的朱瑾,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眸色是沉静的墨黑,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又藏着如同未出鞘的剑锋般的锐利与专注。那是常年修习道家心法与至高剑术所淬炼出的神采。   朱瑾的衣襟、袖口和下摆处,绣有银线勾勒的云纹、太极与剑纹。这些图案并不张扬,只有在近看或光线照射下才会隐约浮现。   如新雪般纯净的白色用于内衬、领口和部分纹饰,与身上的黑色形成强烈对比,仿若太极图腾。然而朱瑾身上的黑色部分却并非纯色,而是带着如同墨染山峦般的纹理。造型简洁的金属配件点缀在肩部、腰带、护腕等处,却不显得冗杂。不对称的冷银肩甲形似层叠的冰岩,又仿若收敛的鹤翼,线条硬朗,充满力量感。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身为皇子的朱瑾年少多病,曾在纯阳宫做过一段时间的俗家弟子,修养身体。   所以,无论从时间线还是剧情线来说,他好像都可以喊祁进一声……师弟?   朱瑾:……合理,合理,非常合理。   思绪飞了一瞬,随着朱瑾努力调整状态,身着展锋套的他本人都仿佛成了一柄最锋利的剑——一柄藏于朴素剑鞘之中,唯有出鞘刹那方能惊动天下的名器。   他是雪,是鹤,是孤高的峰,也是一道决绝的剑光。   朱瑾就以这样的姿态,看着天策府副统领秦颐岩走到他面前来。   秦颐岩是一位步入中年的将领,国字脸、古铜肤色,岁月和战火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但也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威严与沉稳。   目光锐利如鹰,坚定如铁。   肩后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战旗飘扬。   秦颐岩没有带长/枪,也没有带随从,他走到距离台阶还有三步左右的位置站定,抬头和站在亭中的朱瑾对视一眼。   下一瞬。   秦颐岩单膝跪地。   “天策府副统领秦颐岩,见过陛下。”   行礼过后,秦颐岩就刚刚的直视天颜,向朱瑾告罪。   无需朱瑾解释情况,也无需证明。   没有人敢在天策府副统领秦颐岩面前,假装当朝天子。   跟着过来,完全没想到真能搞定天策府副统领秦颐岩的寇仲:“……啊???”   同样跟着过来,满脑子都是他们错过了多少次跑路机会的徐子陵:“……啊???”   下一秒,寇仲与徐子陵同时出声。   “……你是皇,皇帝老儿?”   朱瑾:“……”   无视寇仲和徐子陵,朱瑾让秦颐岩起身。   他走到石桌边坐下。   “无需多礼。”   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良好,朱瑾看向垂首而立在台阶外的天策府副统领秦颐岩,“说说最近的情况。”   “诺。”   得到朱瑾的允许,秦颐岩踏进亭中。   秦颐岩向朱瑾禀告的时候,寇仲与徐子陵很有眼色的又退远了一些——直接退到朱瑾都看不到他们的距离,两人都没趁机跑路。   和徐子陵并肩而站,不知道朱瑾和秦颐岩会聊多久,站得有些无聊的寇仲伸出食指,戳了戳徐子陵的肩膀,“陵少,你说……”寇仲努力组织语言,“那家伙真的是皇帝吗?”   徐子陵白了寇仲一眼,不是很想回答对方这个愚蠢的问题,“你觉得呢?”   寇仲嘿嘿笑起来,有一种还在做梦的感觉。   如果是真的。   按照他们跟朱瑾的约定,以及接触下对朱瑾的了解,他们两个的“陵少”“仲少”,或许不将只是他们兄弟情的专属标签。   “不过我还是希望‘陵少’和‘仲少’是我们之间的称呼。”寇仲抓了抓脑袋,整个人的声音都有些发飘,“我不介意别人叫我‘寇少’。”   突然抱上金大腿,不知所措。   [朱瑾:也不是不行。]   寇仲、徐子陵:“……!!!???”   伴随着朱瑾响起在寇仲、徐子陵脑海的声音,朱瑾以及落后他半步的秦颐岩出现在两人面前。   “我们的约定不变。”   开口说了一句,朱瑾侧头,又低声跟秦颐岩吩咐了两句。   心下琢磨着刚刚秦颐岩禀告给他的消息,朱瑾有些想法也有了清晰的思路,他甚至还跟朝他看过来的寇仲、徐子陵开了个玩笑,“不过,你们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想当官吗?”   朱瑾刻意顿了一下,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喊了面前的两人。   “仲少。”   “陵少。”   ————————!!————————   ☆   在对朱瑾逼格的描述上卡了半天,但是不得不说,越写越心动,突然想拍展锋套的cos了   不得不说,真的好好看……   说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朱瑾为什么是这个名字,如果有小天使发现的话,可能会有惊喜掉落哦~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我努力一下QAQ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寇仲:我们这是要起飞了吗?   徐子陵:突然抱上金大腿,不知所措.jpg   朱瑾:(* ̄︶ ̄)   ☆   本章幸运数字为04,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4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5]眼一睁:赈灾?是个穿越者都会   朱瑾回到了最初来过的县城。   借着搜出的密信——落款为邻县豪绅,内容涉及瓜分救灾款和“京中打点”的铁证——直接派兵拿人,顺便再砍几个听不懂人话的脑袋,朱瑾震慑住周边几县的同时,也抄没了不少金银粮帛。   随着秦颐岩手下的一千天策精兵高效运转起来,接管城防、开仓放粮、维持秩序,原本死气沉沉的县城迅速恢复生机。   曾经被朱瑾光顾过的县衙大堂,此时成了临时的指挥中枢。   原本高悬的“明镜高堂”匾额下,站着的是一身纯阳展锋套的朱瑾。   【达成“除暴安良”成就,权限正在解锁,请稍等。】   【16.8%……】   完全没想到会是“除暴安良”这个说法,深感槽点太多的朱瑾表情嘴角微抿,看不出太多喜怒,似乎万物都难以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没人能将此刻的朱瑾和前不久闯入县衙的“读书人”联系起来,就连如今已是县衙民壮①的张三都没认出来朱瑾。   在天策精兵指挥下的张三埋头做事,只觉得当初听“先生”的话做得太对了,要不是先生死活不要他跟随……算了,现在当民壮也挺好的。   这样想着,张三伸手抓住某个尖叫不已的大户头发,拖着往外走。   朱瑾看着帮着兵士将账簿、卷宗抬进来的张三,再看看站在堂下,目光发直的寇仲与徐子陵,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同样都是文盲,结果……   啧。   “命运真是玄妙。”   低声感叹着,朱瑾敲了敲面前厚重而色深如墨的公案,单手撑着一个使力,紧接着直接坐在了公案上。   无人对他的行为异议,就连进来汇报情况的天策府副统领秦颐岩,都仿佛没看到朱瑾坐在公案上还翘着腿,正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堂下大声喊冤的人嘴脸。   寇仲和徐子陵站在堂下,看着兵士将一箱箱账簿、一捆捆卷宗抬进来,又看着那些昔日作威作福的大户家主面如死灰地被天策精兵拖走,感觉像是在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昨天他们还被追得狼狈逃窜,今天却似乎站在了能决定他人生死的位置。   “仲少,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徐子陵碰了碰寇仲的胳膊,忍不住压低声音。   寇仲眼睛发亮,紧紧盯着被抬进来的账簿,“如果是梦,这梦也太他/娘/的带劲了!”   见寇仲、徐子陵呆站着,悄悄瞥了眼坐在公案上的朱瑾,县丞舔了舔唇,试探性地给寇仲和徐子陵几份文书,让他们过目。   面对文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寇仲看了徐子陵一眼,徐子陵看了寇仲一眼,在不明所以的县丞注视下,两人干笑两声。   小混混做梦的时候,想过除暴安良,也梦过当大官骑高马。   然而,当梦有可能成真的时候,寇仲和徐子陵的热血刚刚燃起,就被“文盲”这两个冰冷的大字狠狠浇灭。   将两人的窘迫尽收眼底,朱瑾轻歪了下头,唇角勾起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既然如此……”   朱瑾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那就先识字吧。”   寇仲和徐子陵猛地抬头,脸上一阵臊红,却又无法反驳。   在两人期待的注视下,朱瑾摇了摇食指,“不是我来教哦。”虽然被称先生但朱瑾并不准备当老师,秦颐岩也不适合从零开始教他们,不过他已经想好找谁给寇仲和徐子陵当老师了。   朱瑾并未说会找谁来教寇仲和徐子陵,两人在朱瑾随手分配给他们的张三带领下,陷入忙碌的状态,偶尔闲下来碰头交流,都觉得朱瑾给的“惊喜”恐怕没那么简单,越发忐忑不安起来。   观察着寇仲和徐子陵的表现,在心底对着自己的计划勾勾叉叉,朱瑾问了作为天策府副统领的秦颐岩一声,“你觉得,将他们放在什么位置好呢?”   “先从小兵做起。”秦颐岩给出建议。   朱瑾欣然采纳,顺便在秦颐岩建议下,在原本的计划上又加了些内容。   俗话说得好,做事要有始有终。   快刀斩乱麻,给自己最初的“造反”行为兜了底,朱瑾将赈灾事宜交给了在灾民中埋头做事、有些胆怯却仍有良知的小官谷云天②。   “如果没什么差错的话,县令就是他了。”至于某个总找机会来他面前晃悠的县丞,吐出贪的东西以后就滚去搬砖建城吧。   秦颐岩:“诺。”   秦颐岩没有权限任命县令,但这都不是问题。朱瑾已经做好了决定,对于朱瑾的任何想法,秦颐岩都无异议,他此行最大的任务就是找到并护卫好朱瑾,一切自然以朱瑾的意志为准。   处理完这些琐事,朱瑾负手立于堂前,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了遥远的南方。   “让宇文化及③来见我。”   命令通过特殊渠道迅速传出。   第二日,扬州。   正对手下发火“为什么连两个小混混都找不到”的宇文化及收到了消息。信上的印记让他瞳孔骤缩,所有的野心和傲慢在那一刻仿佛被冰封。   宇文化及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甚至来不及细细思考,便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信中所说的县城。   宇文化及到达的时候,朱瑾坐在县衙后院,细碎的阳光洒落在他无意识敲着桌面的指尖。   “呵。”   朱瑾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荒谬感。   轻抬眼帘,朱瑾朝走进后院的人看去。   身形高大的宇文化及身着质料名贵、剪裁合体的深色锦袍,目光冰寒冷峻,难掩其久居人上的威势,但此刻这份威势却收敛得近乎卑微。   宇文化及一进门,目光迅速锁定朱瑾,视线一触即离。他甚至不敢多看旁边的秦颐岩一眼,当即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化及……奉命前来,参见……先生。”   朱瑾单手支着脸颊,手肘随意地靠在宽大主位的扶手上,语气平淡无波,“说说吧,宇文化及。”   “奉我之命,前往扬州索取《长生诀》?”朱瑾垂下眼帘,感觉自己解锁的原身记忆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每次以为到底了,又能捞起点让他震惊的东西。   宇文化及浑身一颤,头皮发麻!   他当时为方便行事,确是扯了虎皮做大旗,假借了“那位”的名义,但他绝没想到“那位”竟会为此亲自过问。宇文化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敢有任何狡辩,“化及……化及妄测上意,行事鲁莽,请先生重罚!”   朱瑾换了一个问题,“《长生诀》呢?”   “……被、被两个小混混盗走,尚未…尚未追回。”宇文化及的声音有些发颤。   懒得看宇文化及继续表演,朱瑾目光转向旁边已然石化的寇仲和徐子陵,淡淡道,“哦?盗走?是你们吗?”   宇文化及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两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子,竟然就在这里?!而且似乎……颇得座上之人关注?!   寇仲和徐子陵全身汗毛倒竖,即便宇文化及此刻恭敬无比,但那张脸和那身冰冷的气息,是他们最初噩梦的源头!两人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的姿势,体内长生诀真气自动流转。   直到朱瑾又问了一遍,寇仲和徐子陵才下意识地点头。   朱瑾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寇仲和徐子陵宛若应激的炸毛猫的模样,让他觉得颇为有趣。   心情变好,朱瑾缓缓开口,“看在你立功心切的份上,我不追究,不过……”   “听说你学识渊博,贯通古今。”   朱瑾的声音不大,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两个小子,根骨尚可,却目不识丁。从今日起,他们识文断字、明白事理的启蒙之责,便交给你了。可能办到?”   宇文化及:“……?”   寇仲与徐子陵:“……?!”   寇仲和徐子陵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他们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噩梦!   宇文化及跪在地上,几乎怀疑自己听觉出了问题。   “怎么?”   朱瑾的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打破了正襟危坐的刻板,却因此更添了几分居高临下、掌控全局的从容与压迫,“你们有别的想法吗?”   “说说看,我听着。”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寇仲和徐子陵看着面前不容置疑的朱瑾,再看看曾经让他们做噩梦的宇文化及,想想未来“识字”的可怕画面,只觉得眼前一黑。   回忆着《大唐双龙传》的剧情,朱瑾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知情人惊掉下巴的发展,满意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惊喜”?   这才刚刚开始。   ————————!!————————   ①:民壮是明代地方武装性质的经常性杂役,属于赋役制度中的'四差'之一,主要负责巡捕、护城等军事辅助事务。其源于正统年间沿海卫所衰败背景,初期由官府选派乡民组成,正统二年(1437年)改为招募制,弘治二年(1489年)确立按里甲编佥制度,规定每里征召人数根据州县里程差异分别编派,并实行正贴二户朋编方式。   ②:是的,没错,就是那个谷云天。   祁进接到命令,去刺杀一个名叫谷云天的小官,结果当晚谷府上上下下均惨遭杀害。在清理现场、准备撤退时,祁进发现了一名漏网之鱼——谷家幼女谷之岚。当时祁进见她年幼,一时心生不忍,便将她藏了起来,然后率众离开。其后祁进得知这次刺杀是受人愚弄,更是懊悔不已。而谷之岚因遭逢巨变,一夜白头,随后便被舅舅裴元接到了万花谷中居住,并拜入了万花门下,跟随裴元学习医术。   ③:宇文化及,出自《大唐双龙传》,四大门阀之一宇文阀的核心人物,阀主宇文伤之兄,身负家传绝学《冰玄劲》,功力深不可测,是天下顶尖高手,其冰寒内力特性鲜明,令人望而生畏。隋炀帝杨广的禁卫总管,这里因为世界观设定现在是大夏皇帝(朱瑾)的禁卫总管。   顺便,安利你们看《大唐双龙传》的电视剧,这部真的算是武侠片落寞之前的巅峰之作了,很多打戏真的随便一场都吊打现在的任何一部所谓的大制作。   ☆   不好意思,昨天加班,太累了,然后……今天下午睡觉睡到快七点才醒QAQ   疯狂卡文的作者在码了在码了   埋了一些伏笔,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看出来,看出来的可能会有惊喜掉落哦~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寇仲看了徐子陵一眼:陵少你知道这上面写了什么吗?   徐子陵看了寇仲一眼:你都不认识,为什么会觉得我认识呢?   文盲·寇仲:哈   文盲·徐子陵:哈   ☆   本章幸运数字为05,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5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6]眼一:吃瓜?是个穿越者都会   打发掉寇仲和徐子陵,朱瑾留下了宇文化及。   秦颐岩也离开了。   歪坐在椅子中的朱瑾侧着头,目光似乎落在宇文化及身上,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只是任由午后落下来的阳光微斜,勾勒出他半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朱瑾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质扶手。   风吹落叶,叶子落到了还跪着的宇文化及衣摆上。   宇文化及没有动。   这位出身高贵、权势煊赫的宇文阀佼佼者,皇帝亲封的禁卫总管,此刻身姿挺拔地跪着,背脊甚至挺得比许多站着的人还要直,但宇文化及头颅微微低垂,视线牢牢锁定身前三尺之地,不敢有丝毫游移的姿态,似乎透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恭顺与臣服。   空气凝滞。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碾碎,每一息都清晰可闻,沉重地压在宇文化及的肩背上。他能听到自己平稳却过于用力的呼吸声,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耳蜗里流动的细微嗡鸣。   朱瑾没有开口。   朱瑾就这样让宇文化及跪着,仿佛忘了他的存在,又仿佛这是一种无需言明的常态。那一下下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敲击声,落在宇文化及耳中,却比战鼓更令人心悸,像是在无声地丈量着他忍耐的极限,又像是在从容地审视着他的忠诚与价值。   宇文化及的面容沉静如水,不见半分焦躁与不满,唯有紧抿的唇线和那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隐约透露出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宇文化及觉得,这沉默的跪伏,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的彰显与臣服的考验。他在等待,用最谦卑的姿态,等待着那至高无上之人的垂询,或者……仅仅是允许他起身的恩典。   其实,朱瑾只是忘了叫对方起来。   完全不知道宇文化及在这短暂时间内脑补了什么,朱瑾只是在思考,原身记忆给予他的“惊喜”。   宇文化及,绝世高手,野心家。   然而在大夏朝堂,并不止宇文化及一个野心勃勃的绝世高手。   瞥了眼系统权限解锁刚刚过20%的游戏面板,深感武力值不够的朱瑾有些焦虑,总有一种明天他这个皇帝就要当到头的紧迫感,但这不是他马上就能解决的问题。   视线扫到宇文化及,朱瑾这才发现对方还跪着。   “起来吧。”   朱瑾的声音带着将将发现他一直跪着的恍然,但恭敬起身的宇文化及却完全不这样认为,只觉得难得一副武林人士打扮的朱瑾,比他以往见到还要深不可测,让人忍不住将野心藏得再深一些,生怕一不小心暴露,惊扰到什么可怕的存在。   【达成“让人觉得深不可测”成就,神秘气质+1。】   【权限正在解锁,请稍等。】   【22%……】   朱瑾:“……?”   沉默了下,朱瑾又接了一句,“走吧,跟我一起去看看。”   避免接下来露出什么让人尴尬的表情,朱瑾先一步起身向外走去。   宇文化及衣摆上的落叶顺着他的动作落下。   宇文化及恭谨的跟在朱瑾身后,抬步的时候,脚踩过落叶,碾碎。   朱瑾出了县衙后施展轻功,在快出城的位置停下后又往里走,身后半步跟着始终恭敬垂首的宇文化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土腥与淡淡米香。   县城街道的路面尚存雨水痕迹,两旁屋舍虽显破败,但几乎没有衣衫褴褛的人蜷缩墙角,几个官府差役正指挥着民夫分发米粥,秩序尚可。   “说说吧。”   朱瑾目光扫过维持秩序的天策精兵,语气平淡,仿佛随口一提。   宇文化及却毫不迟疑,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克制,“回陛…,先生,化及奉命查探傅相与李御史之事,确有发现。”朱瑾去行宫避暑的时候,被另外吩咐的宇文化及并未随侍。   “二人虽明面不睦,私下却多有勾连。尤其是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近日冲突频发,背后不乏两位大人门客的影子。”   “他们近期的谋划核心,似与江淮地区的江湖势力动荡有关,”宇文化及略一停顿,偷眼觑了下朱瑾的神色,见无波澜,又继续道,“连云寨大寨主戚少商近期结为兄弟的顾惜朝,其妻傅晚晴为傅相千金。顾惜朝月前奉傅相密令,南下江淮地区,准备除掉戚少商并夺取逆水寒宝剑。”为掩人耳目,宇文化及以奉皇帝之命为理由,前往扬州索取《长生诀》,进一步调查情况。   一边在朱瑾面前继续给自己“奉命索取《长生诀》”的行为作解释,宇文化及还从怀里掏出了早有准备的种种证据。   朱瑾摆了摆手,宇文化及将拿出来的证据又放回怀里。   “说说连云寨的情况。”   见朱瑾感兴趣,宇文化及对连云寨的介绍越发详细。   听着宇文化及这揉杂了数个“世界”人物与恩怨的汇报,朱瑾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觉荒诞离奇。剑网三的李林甫,《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的傅宗书,《大唐双龙传》的宇文化及……这世界线的收束①,当真令人啼笑皆非。   朱瑾想起行宫那场刺杀,杀手路数出自凌雪阁,却又透着青衣楼的鬼祟。   情况发展还能这么圆是朱瑾没想到的,如果不是旁边还有个宇文化及,此时的朱瑾已经快要化身为“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表情包了。   “凌雪阁近来有些不安分。”   控制住表情,朱瑾开口转了话题,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你代朕…,代我去一趟,问问他们,行宫遇刺他们可知情?又或者,该当何罪?”   宇文化及心头一凛,皇帝遇刺乃是惊天大事,他竟丝毫未知!   在朱瑾注视下,宇文化及立刻压下惊疑,深知朱瑾此言问罪是假,试探是真,当即躬身应道,“诺。”   “不必较真,就看他们如何反应。”   顿了一下,朱瑾又补了一句,“带上寇仲和徐子陵,让他们也去见见世面。”他都收获了那么多“惊喜”,怎么能漏下主角呢?   宇文化及立刻领命。   宇文化及心知,这是朱瑾顺手给他的刁难,亦是考验。   带着两个本有恩怨的毛头小子去凌雪阁,路上还不能落下他们的功课,这绝非易事,但宇文化及不敢流露半分为难。   朱瑾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思索着宇文化及禀告的情况,朱瑾目光掠过街边一名盯着米粥吞咽口水的孩童,没等他确认跟孩童对话的谷姓小官是不是朱瑾想的那个人,眼前突然弹出数条只有他能见的系统提示。   【旁边的老者似乎在看你。】   【旁边的老者似乎在看你。】   【旁边的老者似乎在看你。】   【旁边的老者……】   【旁边的老者似乎在看你X99。】   【消息提醒限制已解锁。】   【侠士,你真的不要这个奇遇了吗?】   朱瑾脚步未停,眼风已顺势扫向系统指示的方向。   街角处,一个支着“铁口直断”布幡的算命摊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者。   老者正捋着胡须,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朱瑾身上。   见朱瑾望过来,老者微微一笑,扬声招呼,“这位贵人面相奇伟,紫气萦绕。可要老朽为您卜上一卦,测算前路吉凶?”   朱瑾:“……”面相奇伟,紫气萦绕?   ……彳亍口巴。   朱瑾走到摊前,并未坐下。   宇文化及紧随其后,目光谨慎地打量着老者。   在朱瑾的注视下,老者上下打量着朱瑾,手指掐算一番,继而抚须,摇头晃脑,声音拔高了几分,确保周遭少数行人也隐约能听见。   “贵人之相,贵不可言!”   “龙瞳凤颈,伏羲之骨!此乃……天下共主之兆啊!”   “然天道无常,唯德者居之。”   “望贵人好自为之,慎之,慎之!”   随着老者话音落下,街头仿佛静了一瞬。   几个路过的百姓惊疑不定地看过来,又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开。   宇文化及瞳孔微缩,垂下的手骤然握紧,全身肌肉绷起,如临大敌,目光死死盯住老者,又迅速瞟向朱瑾。   朱瑾沉默了。   天下共主?有德居之?   当着宇文化及的面,在这不久前经历混乱,此刻人心未定的县城街头,说出这等话?   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确实会想笑。   朱瑾闭了闭眼,压下莫名其妙生出的笑意,极轻地“呵”了一声。   再睁开眼时,里面已是一片沉静的冰寒。朱瑾甚至懒得再看那老者一眼,只轻轻挥了挥手,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抓起来。”   朱瑾话音未落,阴影中仿佛有无形的风掠过。   两名看似普通百姓的汉子骤然暴起,动作快如闪电,瞬间便将那尚未来得及收起脸上高深莫测表情的老者按倒在地。老者的脸紧紧贴在冰冷的泥地上,布幡哗啦一声倒下。   老者挣扎着欲喊,却被一把扼住咽喉,所有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双骤然充满惊惧的眼睛。   朱瑾抬手,止住了宇文化及下跪的动作。   垂眸看着地上那团狼狈不堪的“高人”,朱瑾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带下去,问清楚,谁让他说的,说给谁听。”   “诺。”   暗卫低应一声,如同拖死狗一般将老者迅速拖离街道,转眼消失在小巷深处。   街面恢复寂静,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那倒地的算命幡子,无声地躺在泥水里。   朱瑾继续向前走去,看也没看宇文化及一眼。   宇文化及快步跟上,背后却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朱瑾的心思,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难以揣测。   ————————!!————————   ①:世界上有许多条世界线,但世界仅沿着其中一条世界线运行,并且所有世界线最终会导向相同的结果。源自游戏《命运石之门》中的理论。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系统:侠士,你真的不要这个奇遇了吗?[可怜]   朱瑾:……   朱瑾:这个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突然发现还有个一周新文的榜单,搞明白榜单机制,发现自己已经错过好几天以后,哈,哈哈,哈哈哈   不好意思,作者已经笑成了等边三角形   本章幸运数字为06,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6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7]眼:搞事?是个穿越者都会   宇文化及过来的时候一个人,走的时候却带了不少宇文阀的人。   离开的时候,除了带上寇仲和徐子陵,宇文化及的队伍中还多了一辆密不透风的囚车。   囚车里关押的,正是本该成为寇仲和徐子陵命运转折点之一的那位高丽女剑客——傅君婥。此刻的她,面色苍白却眼神倔强,一身武功已被禁制,成了朱瑾向凌雪阁问罪的“活证据”。作为参与行宫刺杀的刺客之一,傅君婥自然知道自己的同伙是否有凌雪阁的人。   【侠士行走江湖,不经意间触发奇遇[侠行囧途]。】   【获得奇趣座椅[紫薇金阙交椅]。】   【恭喜侠士(转圈)。】   【侠士要试试吗?】   自从系统的消息提醒限制解锁,朱瑾眼前总弹出各种消息,就差将各种所谓的奇遇贴到他的脸上,很多任务莫名其妙的就完成了。   比起[紫薇金阙交椅],朱瑾更喜欢县衙后院那张手感特好的椅子,站在城墙高处的朱瑾继续无视系统,望着宇文化及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   “宇文阀啊……”   朱瑾感叹了一声。   岭南宋阀、关中李阀、宇文阀、独孤阀……对照着原身和自己的记忆,朱瑾心下稍安,大夏的制度“拼盘”,整体的情况也很像他记忆中熟知的隋末、明中、北宋“拼盘”起来,有些人被蝴蝶掉了,也给了他更多的机会。   朱瑾眼帘微垂。凌雪阁,这本该是大夏皇帝手中最锋利的暗刃,如今却可能生了反骨,甚至将刀尖对准了自己。   朱瑾很好奇,宇文化及前往凌雪阁,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个身负“主角光环”的小子,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是会如原轨般一飞冲天,还是……提前折翼?这意外的变数,是否会让他对那位深藏朝堂的“李林甫”做出不同的决断?他确实有些期待。   【侠士行走江湖,手下人做的事情当然由侠士你背锅,不经意间触发奇遇[清风捕王]。】   【获得外观[夜斩白·清风]宠物[白羽擂主]称号[捕神]。】   【贺喜侠士(撒花)。】   朱瑾:“……”这个成精的系统越来越不讲逻辑了。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消息提醒,还有系统限制解锁到35%的通知。而伴随着系统提醒到来的,还有走过来的天策府副统领秦颐岩。   点了点系统面板再次亮起的地方,终于又一次屏蔽掉没用的系统一些没用的提醒通知,朱瑾没有回头,轻声问道,“解决了。”   如同铁塔般侍立在朱瑾身后,秦颐岩沉声应道,“是的,陛下。”   “连云寨已不复存在。”   得到答案,朱瑾满意地微微颔首。   若朱瑾还是个“可怜的读书人”,或许会去连云寨混个资历,玩一出“水浒”式的招安把戏,慢慢积蓄力量,走一走“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套路。但既然他是这大夏正统,那么任何不受控制的武装势力,无论其口号是“侠义”还是“保境安民”,都是对皇权的挑衅。   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就不能用吧。   秦颐岩的刀很快,快到此地的江湖势力还未来得及传唱连云寨的覆灭,一切就已尘埃落定。   “带上来吧。”朱瑾淡淡道。   很快,戚少商和顾惜朝被带到了朱瑾的面前。   戚少商即便身受内伤、衣衫染血,依旧挺直着脊梁,眼神如受伤的孤狼,悲愤、不甘,却未曾失去那份豪杰气度。如同朱瑾预想的一样,是条值得一用的好汉。   顾惜朝则显得更为狼狈,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带着一丝不甘人下的野心。   朱瑾的目光在顾惜朝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他只是在确定情况,然而这一瞬,却让顾惜朝感到了一种仿佛被彻底看穿的寒意。   接下来的发展,充满了朱瑾恶趣味的安排。   就在顾惜朝眼神闪烁,似乎还想凭着口才与心机争取些什么,甚至试图将血洗连云寨的罪责巧妙推脱之时,秦颐岩按照朱瑾事先的吩咐开口,寥寥数语,冰冷而精准地揭破了顾惜朝与傅宗书的全部勾当,以及顾惜朝如何利用戚少商的信任。   “顾惜朝——”   场面瞬间炸裂。   戚少商双目赤红,原本尚存的一丝侥幸彻底粉碎。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想要扑向顾惜朝,却被身旁的甲士死死按住。   “哈。”   “好——好——好——”   “是我瞎了眼!”   想到在秦颐岩到来前就损失惨重的连云寨,戚少商咬牙切齿。   戚少商死死盯着顾惜朝,又喊了一声顾惜朝的名字,望着对方的眼神,足以将其千刀万剐。   “顾!惜!朝!”   顾惜朝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却在对上朱瑾那双洞悉一切、毫无波澜的眼睛时,所有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底牌,早已被翻得清清楚楚。   顾惜朝垂下头,选择了沉默。   朱瑾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挥了挥手。   秦颐岩会意,令人将几乎崩溃的戚少商带了下去。   按照朱瑾之前的示意,秦颐岩会给这位“九现神龙”一条生路,或许是一支军队的底层将职,让他去边关用血洗刷耻辱,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安排——一个失去了兄弟和基业的英雄,总还有可用之处。   殿内,只剩下了朱瑾和面如死灰的顾惜朝。   “傅宗书能给你的,”朱瑾的声音平淡地响起,“我能给你更多。”朱瑾决定给顾惜朝一个机会,看在他用剑网三的头像却被人问是不是在玩逆水寒的份上(?)。   琢磨着对顾惜朝的安排,朱瑾接着补充道,“他不能给你的,比如……真正的尊重和一条通天坦途,我也能给。”   看着眼神重新亮起惊人光芒的顾惜朝,朱瑾勾了下唇,“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和他一起毁灭。”   顾惜朝是极其聪明的人,更是极度渴望摆脱出身,证明自己的人。   即使还不知道朱瑾的真正身份,但一旦确定对方真的能够给他更多傅宗书都给不了的,顾惜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深深拜伏下去,“顾惜朝……”   顾惜朝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与决绝,“愿为您效死!”   “此前误入歧途,请您赐予戴罪立功之机!”   朱瑾轻勾起唇,“很好。”   “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   随着朱瑾的吩咐,顾惜朝的目光越来越亮。   数日后,扬州。   巨大的擂台设在湖畔,由官府亲自搭建督办,一场突如其来的擂台盛会搅动了这座城市。   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擂台得主,可得长生诀!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无数江湖人士与各方势力眼线蜂拥而至,本就因《长生诀》而起的暗流,变成了即将爆发的惊涛骇浪。   朱瑾很满意。   这是他给顾惜朝的试炼,也是抛向乱局的诱饵。   然而,当朱瑾踏入扬州官署,却发现主事人既不是顾惜朝,也不是宇文化及离开后留下的宇文成都。   主事人站在堂中。   一袭青衫,风度翩翩。   对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着朱瑾躬身一礼。   “臣,裴矩,恭迎陛下圣驾。”   朱瑾的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缩。   裴矩!   那位在行宫遇刺时“奋力护驾”却与他一同坠崖,之后又神秘失踪的“爱卿”?!   ————————!!————————   本文里的顾惜朝不是傅宗书的义子,走的傅宗书是他岳父这个设定[狗头叼玫瑰]   一些相关设定和细节,因为【世界融合】的关系会出现不少变化   没有逻辑,请勿考究   如果主角智商不够,不是因为主角不行,是因为作者不行   说起来,看到裴矩这个名字,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想起什么[竖耳兔头]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裴矩:臣,裴矩,恭迎陛下圣驾。   朱瑾:……?   朱瑾:总觉得背后突然一凉。   ☆   本章幸运数字为07,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7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8]深感:神秘?是个穿越者都会   此时的扬州,随着暴雨结束后逐渐散去的水汽与城内暗流的燥热,糅合出一种微妙难言的气氛。   正如此时碰面的朱瑾和裴矩。   一身纯阳展锋套的朱瑾身形挺拔,道冠束发,云纹与太极暗绣在阳光下流转着细微的光泽。乍一看去,更像一位观览世情的出世修者,或是某位声名不显却气度非凡的江湖少年,而非大权在握的大夏天子。   与他相对而立的裴矩,则是另外一个模样。   裴矩身着以深青色紵丝纱罗为材质的忠静服,配以金线压边的忠靖冠,补服缀白鹇纹①,腰系玉带,身上并无过多佩饰,打扮得清爽利落,一如他此刻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那是连日处理公务留下的痕迹,但眼神清澈而专注,眉头微蹙,似乎仍在为某些未解的难题而思虑。   此时的裴矩,活脱脱一位因近期江湖人士大量涌入,导致治安压力骤增而劳心劳力的忠臣。   很微妙,朱瑾此刻的感觉非常微妙。   在行宫遇刺时“奋力护驾”却与朱瑾一同坠崖的给事郎裴矩②,辗转来到扬州,一边暗中寻找朱瑾下落,一边配合宇文化及稳定扬州局势,见到带着朱瑾吩咐过来的顾惜朝,心下大安亦大喜。   裴矩贴心为朱瑾分忧,拥有正式官职的他比顾惜朝更便宜行事。   “望陛下恕臣擅专之罪。”   裴矩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扬州府近日已增派三班衙役,加强巡防,并对城内各大客栈、酒肆进行登记造册,严查不法。”   朱瑾视线扫过裴矩身后的扬州总管尉迟胜,这个正三品的官员对裴矩的行为似乎并无异议,让朱瑾忍不住在心底又“呵”了一声。   裴矩继续禀告,“擂台由宇文将军协同府兵维持秩序。”   话中的宇文将军,指的是宇文成都。   裴矩汇报得条理分明,细致入微,甚至还贴心地为朱瑾准备了观擂方案——只要朱瑾想。   “江湖人性情彪悍,纷争往往起于微末,防不胜防。”裴矩说话的时候,坦诚的迎着朱瑾的审视,那里面有关切,有忧虑,有尽职尽责的决心,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闪烁与心虚。   “臣唯有竭尽全力,以期不负圣恩。”   朱瑾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裴矩那张堪称儒雅俊朗的脸上。残阳余晖勾勒出对方清晰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真诚。   太像了。   像得几乎天衣无缝。   ——好一个尽忠职守的股肱之臣。   若非朱瑾灵魂深处交织的记忆明确地告诉他,眼前这个温文尔雅、忧国忧民的忠臣,另一个身份是那纵横江湖、亦正亦邪、精分到能自己跟自己打起来的魔门八大高手之一,人称邪王的石之轩,朱瑾几乎都要被这完美的表演说服了。   这种极致的反差,这种“我知道你皮下是谁,你却还在我面前努力扮演另一个人”的荒诞感,让朱瑾心底生出一种极其微妙的趣味。   就像在看一场最高水平的戏剧,而唯一的观众,只有他自己。   朱瑾甚至能隐约“看”到,在对方那副忧心忡忡的忠臣皮囊之下,另一个冰冷、疯狂、计算着一切的石之轩,正透过裴矩的眼睛,同样在观察着他,评估着他这位突如其来用《长生诀》搅动扬州的“陛下”。   我知道你知道我不知道?   不,是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   这绕口令般的认知博弈,让这场看似平常的君臣奏对,变得莫名荒诞又显得趣味横生。   思绪万千,面上的朱瑾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颔首,“有裴卿在,朕心甚安。”   朱瑾安然坐于主位,手边是裴矩奉上的香茗,热气袅袅。   裴矩垂手立于下首,继续汇报着各项事宜,从漕运到税赋,再到对擂台可能引发江湖动荡的后续应对预案,无一不全。   朱瑾看似随意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扶手。   就在裴矩一段话毕的间隙,朱瑾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般,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问道,“裴卿,你们裴家,是不是还有个叫裴元的子弟?”   裴矩汇报的声音戛然而止。   裴矩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恭顺。   “回陛下,确有其人。”裴矩回答道。   万花谷药王首徒裴元,这身份在江湖上或许有些名头,但在朝堂以及裴家本家,确实应属“少有人知”的范畴。   从记忆中挖出“惊喜”的朱瑾其实也刚刚知道,朱瑾真的只是突然发现于是随口那么一问,但他的突然问起落在裴矩耳中,却引出裴矩无数猜测,毕竟凌雪阁外阁主林白轩与万花谷关系匪浅。   然而,明面上,裴矩“理应”不知情行宫刺杀事件相关情况。   裴矩的表情控制得极好,完全是意外于朱瑾竟会关心一个旁支晚辈的寻常反应,“是臣一同宗旁支的侄儿,自幼酷爱医道,多年前便离家外出游学,痴迷此道,于家族事务甚少插手。”   “陛下竟也知道他?”   朱瑾歪了下头,差点为裴矩如此自然的表现拍手,随即连忙控制住表情,“略有耳闻,听说医术颇为了得。”   淡淡一句带过,朱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裴家人才辈出,是国之幸事。”   裴矩立刻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陛下谬赞,裴家上下愿为陛下,为大夏竭尽绵薄。”   裴矩表现得受宠若惊,将一个忠臣听到皇帝夸奖家族时应有的反应演绎得淋漓尽致。   朱瑾觉得眼睛有点疼。   看一个精分大佬在自己面前努力装正常人,实在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朱瑾放下茶盏,起身道,“先去瞧瞧裴卿安排的擂台吧。”   “也让朕看看,这江湖之中,有多少豪杰。”   ——算了,在这里跟人演戏,不如去看戏。   怀揣着如此期待,打发了注定没啥用的扬州总管尉迟胜,朱瑾在裴矩的陪同下,来到了扬州城内因为他的想法而变得最热闹的地方。   擂台设在扬州湖畔的一片开阔之地。   彩旗招展,人声鼎沸。   各色江湖人物聚集于此,刀光剑影,气息混杂。   即使被裴矩抢了风头,顾惜朝仍旧兢兢业业。得到裴矩消息的顾惜朝给朱瑾安排的位置极佳,既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还有屏风帷幔稍作隔挡,甚至还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隐秘而安全。   场下比武激烈,呼喝声与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朱瑾看得认真,带着游戏角色穿越不代表他就真的能将技能融会贯通,观看这些武林人士对决给了朱瑾很多灵感。   【恭喜侠士领略六合独尊100%】   【再也不用遇到战斗就一键托管,指望目前权限解锁仅39.9%的系统啦~】   【为侠士响起掌声(啪啪啪)。】   朱瑾:“……”   略感无语的朱瑾,从系统面板角落找到遗漏的选项,再次屏蔽掉系统总打扰他的消息提醒。   随侍在侧的裴矩仿佛没注意朱瑾的情绪变化,低声为朱瑾介绍着台下一些较为知名的人物势力。   裴矩语速平稳,见解精辟,仿佛一本活的江湖百科全书。   朱瑾看了场中的对决一会儿,忽然歪过头。他的目光落在身侧的裴矩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仿佛只是突然兴起,“裴卿,你对那长生诀可感兴趣?”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至极。   裴矩愣了一下,纵然他心机深沉如海,也万万没想到朱瑾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长生诀》乃道家至宝,与补天阁和花间派的魔功路数截然不同,甚至隐隐相克。   裴矩是否感兴趣?他自然感兴趣,任何能增强实力的东西裴矩都会探究,而且裴矩最初来扬州本也是为了《长生诀》。   然而,裴矩是个文臣,一个武功三流水平的文臣。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在裴矩脑中闪过。   裴矩几乎是凭借本能,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面上露出一丝属于文臣裴矩应该有的理性分析之色,他微微躬身答道,“回陛下,臣一介文人,于武学一途并无多少天赋。听闻此功玄妙异常,然门槛极高。”   “于臣而言,犹如镜花水月,遥不可及。”   朱瑾歪头,突地轻笑了一声,“……并无多少天赋?”   这一声笑,让裴矩心中猛地一沉。   糟了!   皇帝在试探他!   意识到这一点,裴矩立刻强行压下所有惊涛骇浪,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不安,仿佛不明白朱瑾为何突然露出这样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陛下……可是臣所言,有何不妥?”   只是单纯的,突然想笑一下的朱瑾:“……?”   早在面对宇文化及的时候,朱瑾就发现了,这些绝世高手在面对他的时候莫名喜欢脑补一些奇怪的东西。然而令人尴尬的是,朱瑾还往往能意识到对方都脑补了一些什么。   懒得去数自己得到了多少“神秘气质+1”,裴矩这显得有些刻意的小心翼翼,让朱瑾差点笑出声来。   哦豁,快乐来了。   原来当皇帝这么快乐的吗?尤其是当一个知道对方老底的皇帝,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拼命演戏、还要努力圆回来的样子,这种恶趣味的快乐,简直比一键托管批改奏折还要令人身心舒畅!   自从认领皇帝身份以后,虽然没回行宫也没返京城,但朱瑾作为皇帝的公务却一样没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连镇山河都没时间琢磨,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直到朱瑾某次对着游戏面板发呆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辅助模式”,可以由系统模拟他的思维习惯进行“挂机”批阅,只有遇到真正需要他决断的大事才会提示。   这一发现彻底解放了他!   朱瑾终于可以一边继续琢磨着如何将这纯阳武功真正化为己用,一边悠闲地……嗯,就像现在这样,逗弄一下精分的邪王,看看江湖的热闹。   【所以侠士真的不准备搭理我吗?】   【侠士真的要继续屏蔽我那么多的提醒吗?】   【我为侠士准备了很多奇遇哦~】   无视又冒出来的系统,朱瑾继续在心底感叹,这种一边挂机处理国事,一边亲身下场搅动风云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裴矩还在等待朱瑾的回答。   朱瑾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裴矩越发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正当裴矩想再试探朱瑾,擂台之上却有一道清越沉静的声音,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藏剑山庄叶英,请多指教。”   叶英?!   朱瑾瞬间将目光从裴矩身上移开,转向擂台中央。   只见一名身着淡金色华服的青年静立台中,身形挺拔,面容俊雅,眼神温润中透着一种沉淀后的锋芒。   青年并未持剑,然其整个人立在那里,便如一柄藏于匣中的绝世名剑。   气度沉静,无人敢小觑。   朱瑾的兴致被彻底提了起来,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叶英身上,暂时将一旁心思各异的裴矩抛在了脑后。   裴矩也趁着皇帝注意力转移的刹那,悄然松了口气,只是看向朱瑾的眼神,变得有些凝重和探究起来。   这位年轻的陛下,比以往要更难以捉摸。   ————————!!————————   【推文时间】(小伙伴的文,感兴趣的可以戳戳,相关属性已标注)   《继承爷爷的100个私生子后》by:侑雪【言情】【连载】【文章id:2969369】   纱织知道自己是人见人爱的女孩。   她爷爷说,她生来就是要被守护的,她是他的宝贝,是女神。   她爷爷还说,为了这么美好的她,他要多派几个人保护。   纱织:嗯嗯。   纱织爷爷大喜,立刻从世界各地召来他生的一百个儿子。   她爷爷说,这一百个私生子,生来就是为了守护你,为你拼尽一切的!   被一百个私生子包围的纱织:……?   :诶,我吗.jpg   没看过圣斗士也能读懂的小甜文!   ①:忠静服是明代品级官员日常穿着的标准服饰。其形制仿古玄端服式样,以深青色紵丝纱罗为材质,三品以上官员服饰织云纹,四品以下用素色,边缘镶蓝青边。服饰前后装饰对应品级的花样补子,深衣部分采用玉色,冠饰配套使用漆夏布制作的忠靖冠,形成完整的礼仪服饰体系。   文官补子纹样: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六品鹭鶶,七品鹂鶒,八品鹌鹑,九品练雀。   武官补子纹样:一品麒麟,二品狮子,三品豹,四品虎,五品熊,六品彪,七品至八品犀牛,九品海马。   根据以上内容,今日课堂小提问来了:   请问,现在的裴矩是什么品级?   ②官职参考的是历史上的裴矩。杨坚称帝后,裴矩官拜给事郎,参与机密。开皇十年(590年),裴矩奉诏率士卒平息了岭南叛乱,因功升任开府,赐爵闻喜县公,后又升任民部侍郎、内史侍郎、尚书左丞、吏部尚书等职。   裴矩(548年-627年),本名世矩,字弘大,后因避唐太宗讳而去“世”字。河东闻喜(今山西闻喜)人。隋及唐初政治家、外交家、地理学家。   另外,邪王之女石青璇跟石之轩没什么关系,本文设定是上一代邪王的故事,本文的裴矩(石之轩)和朱瑾都是年轻人[竖耳兔头]   这个时候的叶英也很年轻[狗头叼玫瑰]   请无视混乱的时间线,毕竟剑三自己的时间线都一团乱麻   怎么想都是西山居的错[摊手]   本章幸运数字为08,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8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9]深感武:看戏?是个穿越者都会   擂台持续十天,如今时间过半,阳光似乎都比前几日更灼热几分,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躁动气息。   能在这个时候还敢登台且有资格登台的,已绝非泛泛之辈,无一不是在江湖上拥有名号,并对自身实力极具信心的人。   站上擂台进行对决的人,名气也越来越大,当叶英登台报出名号时,周围的气氛有过一瞬的凝滞与微妙变化。   藏剑山庄叶英,这名字数年前曾在江湖上惊鸿一现。藏剑山庄举行的第二次名剑大会上,叶家大公子叶英初露锋芒,曾得成名已久的公孙大娘亲口赞誉,此事一度被引为美谈,在江湖上流传甚广。然而其后数年,这位叶大公子便深居简出,再未在江湖公开场合显露过身手,渐渐便有些“不过尔尔”的风声。   此刻见叶英登台并成功攻擂,不少武林人士忍不住好奇张望。   一些武林人士见叶英年纪甚轻,周身并无迫人锐气,反倒像个体弱文静的世家公子,仍旧不免生出几分轻视之心。   跳上台挑战叶英的是个使九环大刀的莽汉,“我这刀重六十斤,公子可要小心。”   莽汉状似客气,声若洪钟,显然没把这位似乎只是来长见识的大家公子放在眼里。   然而,叶英只是静静立着,甚至未曾拔剑。   待那莽汉吼叫着挥刀劈来时,似乎有道极淡的金芒一闪而过,那莽汉便已踉跄跌退,手中大刀“哐当”一声落在台上,手腕处一道浅浅的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莽汉甚至都没看清叶英是如何出手的。   “承让。”   叶英的声音依旧清越平静。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好快!”   “这就是藏剑山庄的四季剑法?”   “剑随心动,意与剑合?”   “藏剑山庄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高手?!”   有人惊呼出声,有人目光发亮。   接下来,又有数名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的武林人士上台挑战,却少有人能逼得叶英拔出背后那柄形式古雅的长剑。   叶英身法飘逸,似乎将天地四时之变都化入三尺青锋之内,往往于电光火石间便点中对手破绽,制敌而不重伤,姿态从容得令人心惊。   一场场胜利累积,台下原本的轻视早已化为惊异与热烈的议论。   当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跃上擂台,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霸刀山庄柳惊涛。”   黑发利落束起的柳惊涛立于人前,首先令人感受到的并非具体的五官,而是身上如山岳般沉雄霸烈的气势。   肩宽背厚,肌肉虬结。   柳惊涛将一身霸刀山庄特有的劲装撑得紧绷而充满力量感,毛领皮甲仿佛沾染了北地风沙与炉火的痕迹,每一丝料子都仿佛都蕴含着爆炸性的能量。   叶英与柳惊涛相对而立,构成鲜明对照。   待得叶英调息,状态恢复大半以后,柳惊涛才接着开口,“请叶公子赐教!”他手中的长刀散发着凛冽寒芒,整个人战意澎湃。   此时的藏剑山庄和霸刀山庄之间,虽因生意与名声暗中较劲,却远未到后来那般结下死仇的地步,更多是年轻一代翘楚间的针锋相对。   叶英持剑回礼,“请多指教。”   这一场刀剑之争,无疑成了当日擂台最大的看点。   朱瑾在高台上看得颇有兴味。   裴矩在一旁低声介绍着情况,顺便就周围人莫名激动的表现,向朱瑾解释缘由,“多年前,藏剑山庄以品剑为名举办名剑大会,当日恰逢霸刀山庄例行举行扬刀大会之日。两个山庄虽一个位于黄河以北,一个在西子湖畔,因缘际会之下有些针对。”   见朱瑾感兴趣,裴矩就自己了解的情况,多说了几句藏剑山庄和霸刀山庄的近况。   朱瑾听着,目光落在台上比斗的叶英和柳惊涛身上,“大家都好年轻啊……”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声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唏嘘和旁观者的恍然。   裴矩闻言,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微微侧头,“陛下?”裴矩似乎不明白朱瑾为何会发出这样的感慨,这些江湖子弟,本就风华正茂。   朱瑾回过神,没有解释,而是感叹了一句,“裴卿知道得真多。”   紧接着,朱瑾非常自然(?)地转开话题,“裴卿,你说,若那擂台得主千辛万苦拿到《长生诀》,却发现自己早已‘入道’,根本无法修炼,强行修炼反而极易走火入魔……届时,他会是何等心情?又会作何选择?”   避免尴尬的办法就是让对方尴尬,这句话在裴矩身上,朱瑾已经成功多次。   朱瑾这个问题如同一个无声惊雷,在裴矩耳边炸开。   长生诀竟有如此限制?!   未入道者方可练成,已入道者反受其害?   这消息太过惊人!若是真的,那这引得天下轰动的至宝,对绝大多数武林高手而言,岂非成了彻头彻尾的鸡肋,甚至是催命符?   裴矩心中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无数念头闪过:朱瑾是如何得知此等秘辛?此言是真是假?他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是又一次试探吗?试探自己对《长生诀》的态度?还是试探……   越想越深,越琢磨越觉得朱瑾深不可测。   裴矩强行压下内心的震动,脸上努力维持着属于文臣裴矩的镇定与理性,微微蹙眉沉吟道,“这……若果真如此,那对于一心求取以期武功大进之人,无疑是极大的打击。”   “人心难测。臣一介文人,实难揣测那些武林豪杰的具体想法。”裴矩回答得四平八稳。   【武功越高的人对侠士您的脑补偏移度会呈正相关,请善用“buff”,不要随机吓人。】   【达成“随机吓到一个魔门高手”成就,神秘气质再次喜+1!】   【让我们恭喜这位侠士(啪啪啪)(掌声继续响起)】   朱瑾:“……”   习惯了成精的系统坚持不懈地展现存在感,朱瑾已经可以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找出又一个被系统藏起来的选项,继续屏蔽系统没啥用的提醒。   在此期间,注意到系统权限解锁到45%以后恢复了不少地图的功能,朱瑾顺手对裴矩做了一个标记。   注视着对他的标记毫无所觉的裴矩,感觉自己突然学会了“金手指”正确用法,朱瑾将高深莫测的状态找回来,轻勾起唇,“哦?”   “那朕可要拭目以待。”   “届时,一定会很热闹吧……”   朱瑾不再多言,将目光重新投向擂台。   此时,台上叶英与柳惊涛的交手已至紧要关头。   柳惊涛刀势大开大合,如同狂风暴雨,气势惊人。   叶英的身形却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刀锋。   最终,叶英以一式精妙绝伦的指剑,点中了柳惊涛刀法转换间一个极其细微的滞涩之处,内力一吐即收。   柳惊涛只觉手腕一麻,手中的长刀险些脱手。他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愕与一丝不甘,却终究是输了半招。   “承让。”   叶英依旧波澜不惊。   柳惊涛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叶公子剑法超绝,柳某佩服!”虽败,却显露出大派子弟的气度。   台下掌声与议论声轰然响起,藏剑叶英之名,经此一战,再次震动江湖。   随着天色彻底暗下,当日的擂台宣告结束。   叶英作为守擂成功的最终胜者,明日将继续接受挑战。   然而,当夜的扬州驿馆,却并不平静。   半夜时分。   一阵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与呼喝声从叶英下榻的院落传出,很快又归于寂静。   次日天明,消息便如插了翅膀般传遍全城——昨夜有刺客袭击叶英,疑似六分半堂的人动手!   刺客虽未得手,叶英似乎也并未受伤,但此事无疑在看似热烈的擂台氛围中投下了一层阴影,引得各方势力心下浮动,猜测纷纭。   雅室内,朱瑾听着秦颐岩的低声禀报,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一旁侍立的裴矩。   在朱瑾的“感知”中,这位“忠臣”昨夜的气息可并非一直待在官署处理公务那么简单。   裴矩虽然行动极其隐秘,但又如何能完全瞒过开了“挂”的朱瑾呢?   ——还好我做了标记。   ——邪王大人晚上也没闲着呢。   朱瑾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做出了安排。   “顾惜朝。”   顾惜朝立刻上前,经过几日办事,他显得越发恭顺。   “这里面还有六分半堂的事情,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他们可真闲……”朱瑾状若自语一句,紧接着吩咐道,“叶英遇刺一事,你去查探清楚。”   朱瑾给了关键词,“可以从江南霹雳堂雷家入手。”   希望这里面没傅宗书什么事,顾惜朝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领命而去。   接着,朱瑾看向裴矩,语气如常,“裴卿,擂台之事关乎朝廷颜面与扬州稳定,不容有失。后续事宜,便由你全权负责协调,一应调度,皆可便宜行事。务必确保擂台顺利进行,勿再生出乱子。”   裴矩心中微微一怔,皇帝将这烫手山芋直接塞到了自己手里?   不过,裴矩面上却毫无异色,他躬身应道,“诺。”   “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裴矩变得异常忙碌。   裴矩不仅要处理扬州总管存在感消失以后到他手里的公务,还要协调宇文成都维持擂台秩序,应对各方势力明里暗里的打探,防范可能再次出现的刺杀或骚乱,还要时刻揣测朱瑾那看似随意的话语背后是否藏着深意……几乎是从日出忙到深夜,不得片刻清闲。   朱瑾偶尔“路过”官署,看到裴矩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面对他的时候还要努力维持温雅从容的臣子模样,心中便不由升起一股莫名的愉悦。   ——很好,就该这样。   ——既然邪王大人精力如此旺盛,晚上还要搞副业,那白天就多为朝廷尽忠吧。   享受了一把“大权在握”的快乐,朱瑾甚至觉得那些催促他尽快回京的折子,看起来都没有那么烦人了。   【侠士,折子是我在帮您看哦~】   【你能有什么烦恼呢?】   “当然有。”   朱瑾难得搭理总想找他聊天的系统,“我的烦恼就是——”   朱瑾笑得眉眼弯弯。   “没有烦恼,可真让人烦恼啊……”   【……】   系统自闭了。   ————————!!————————   今天还有一章   在码了在码了[狗头叼玫瑰]   本章幸运数字为09,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9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0]深感武力:安排?是个穿越者都会   擂台仍在继续。   随着叶英连续数日未尝一败,擂台的热闹气氛被推至顶峰,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挑战者络绎不绝,藏剑山庄的四季剑法名声越来越大。   叶英依旧每日登台,他的剑似乎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沉默。   连日对战,叶英剑法依旧凌厉,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柄即将完全出鞘的古剑。   直到一身白衣白袍白狐裘装束,气质倦乏中带着孤傲的男子翩然登台。   “金风细雨楼,白愁飞。”   白愁飞报出名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特有的冷傲,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不少江湖人士认出了对方——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白愁飞,近年来在京城声名鹊起,精擅指法,成名绝技为“惊神指”,是个极不好惹的角色。   高台上,朱瑾微微坐直了身子。   “想飞之心永远不死的白愁飞?”   死去的记忆突然击中了朱瑾,而一边听到朱瑾如此“评价”的裴矩目光一动,有些惊讶于朱瑾的“精准”,想飞之心永远不死?余光扫过擂台上的白愁飞,裴矩越发觉得朱瑾深不可测,同时也有些好奇朱瑾会如何评价邪王石之轩。   压下浮动的思绪,侍立在朱瑾旁边的裴矩低声补充,“陛下,白愁飞此人武功极高,野心不小,在金风细雨楼中地位仅次于楼主苏梦枕,是个锋芒毕露的人物。”   再次收获“神秘气质+1”的朱瑾侧头,无言的看了裴矩一眼,又将目光放回擂台,独留裴矩继续琢磨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眼又在试探什么。   擂台上,在面对白愁飞的时候,叶英的表情首次显露出不同于以往的凝重。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白衣男子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远非此前那些对手可比。   “藏剑山庄,叶英。”   叶英持剑而立,应道,“请。”   对决伊始,便与前几日截然不同。   白愁飞并未急于强攻。   白愁飞的身法如鬼魅,飘忽不定的绕着叶英游走,寻找着那看似毫无破绽的防御中的间隙。他的指法刁钻狠辣,指尖吞吐着阴寒凌厉的劲气,每每点出,皆指向叶英气机流转的关键节点,逼得叶英不得不变招应对。   叶英的四季剑意流转开来,春之柔韧试图化解其力,夏之暴烈试图反压其锋。然而白愁飞的“惊神指”变化万千,时而如绵绵阴雨般无孔不入,时而又如九天惊雷般骤发骤至,竟隐隐克制了叶英剑意的变化。   两人身影在台上交错翻飞,指风剑气纵横激荡,发出嗤嗤破空之声。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化作了两团模糊的影子,一淡金,一纯白,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这是真正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   场外围观的人中,已经有人跟不上叶英和白愁飞的动作,只能听其他人的讲解。   台上的朱瑾看得饶有兴致,对纯阳宫的不少招数甚至有了更深理解。   裴矩余光扫过朱瑾,若有所思。   叶英的剑依旧精准,身法依旧飘逸,但明眼人已能看出,在白愁飞那层出不穷又诡谲狠辣的指法逼迫下,叶英守多于攻,身形移动的范围被不断压缩。白愁飞的攻势则如潮水般,一波猛过一波,惊神指的威力逐渐展露无疑。   在交手近百招后,白愁飞觅得一个极细微的间隙。   一声低喝,白愁飞双指并拢。   一道凝练到极致,又带着凄厉破空声的指劲,如同撕裂长空的闪电,直刺叶英胸前要穴!   叶英回剑格挡已是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叶英只能将全身内力凝聚于指尖,同样一指点出,硬撼这道惊神指力!   “砰——”   一声沉闷却劲气四溢的爆响在场中炸开。   叶英身形剧震,脚下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擂台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与之相对,白愁飞只是身形微微晃了一晃便站稳,脸上掠过一丝得色,随即又恢复冷傲模样。   高下已判。   叶英脸色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苍白,又迅速恢复。   深吸一口气,叶英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对着白愁飞拱手,“白副楼主惊神指名不虚传,叶某佩服。”叶英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多少落败的沮丧。   白愁飞微微颔首,“叶公子剑法超群,白某亦是侥幸。”话虽如此,白愁飞语气淡漠,面上则带着一种孤高的傲慢。   叶英不再多言,转身飘然下台,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朱瑾看着叶英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叶英败得恰到好处,既展露了足够震慑江湖的实力,又未暴露全部的底牌,还在名声最盛时抽身而退……这份对时机的拿捏和心性,远超其年纪。   “不愧是庄花。”朱瑾忍不住在心中暗赞一声。   紧接着,一个念头在朱瑾心中愈发清晰。在武侠世界当皇帝,所要权衡的远不止朝堂之上那点勾心斗角。放着近在眼前的江湖势力不用,他还是个合格的穿越者吗?   意识到这一点,心下一动的朱瑾看向身边侍立的裴矩。   “裴卿。”朱瑾开口,语气随意得仿佛闲谈一般,“江南的藏剑山庄以及北地的霸刀山庄,有不少神兵利器?”   “确有此事。”   “藏剑山庄以铸剑之术名扬天下,所铸利器为天下剑客梦寐以求,霸刀山庄精于锻刀,在北方武林极具威望。”裴矩流畅应答,并进一步详细介绍。即使早在同朱瑾介绍两庄纠葛的时候就已详细解说过,也不妨碍尽职尽责的裴矩在被再次询问的时候,用不同的话将同样的意思再说一遍。   “哦?”   朱瑾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他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既然如此,兵部的军器监为何未曾与这两大山庄有所合作?”   “即便不涉足江湖,军中将士若能量身配备此等利刃,于提升战力岂非大有裨益?”   朱瑾这话问得合情合理,仿佛一位关心军备的君王应有的思考。   裴矩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顺着话头回道,“陛下所思实为远见,或许……是因江湖与朝廷素有隔阂,兵部诸公忙于政务,未曾留意于此?亦或是缺乏合适的契机与章程?”   朱瑾闻言,像是被提醒了。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恍然,随即化作一种近乎称得上冷漠的了然,“是啊,兵部……朕的那位兵部尚书,可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妙人。”   “能明天做的就绝不会今天提,能推给下属的就绝不会自己沾手。指望他主动去碰江湖这块烫手山芋,是朕想多了。”   朱瑾语气平淡,甚至听不出多少责备之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然而下一刻,朱瑾抬起眼,像是自言自语般低语,声音却足以让近前的裴矩听得清清楚楚,“既然如此,那就让诸葛正我去兵部,李林甫去工部吧。”既然御史李林甫喜欢“指手画脚”,那就去工部将作监搞事情,作为十八万御林军总教头的诸葛正我手下那么多人,也很适合去负责兵部军器监,免得总跟锦衣卫抢活。   朱瑾这句话轻飘飘的,仿佛明天就能成为现实。   裴矩低垂的眼睫猛地一颤。   朱瑾为何要将如此意图明显的决定,说给自己这个“小小”的给事郎听?   裴矩忍不住深思,这位年轻皇帝的思维跳脱莫测,行事风格更是难以捉摸。他是在试探自己?还是根本不在意自己听到?抑或是……有意让自己听到,甚至期待自己对此做出某种反应?   无数的猜测瞬间涌入裴矩的脑海,让他对朱瑾的评估再次拔高,也更加警惕。   突然又收获一堆“神秘气质+1”提醒的朱瑾:“……”   习惯了总会被人脑补这件事以后,朱瑾情绪甚至都懒得有任何波动。   仿佛只是单纯跟裴矩闲聊,朱瑾说完自己的决定,目光悠然转向了重新变得剑拔弩张的擂台之上。   叶英离场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挑战白愁飞,直到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站到台上。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但他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地上的阴影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极其压抑,仿佛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挑战白愁飞的男子微微佝偻着背,脖颈仿佛不堪重负般低垂,整个人的姿态充满了一种隐忍又略带扭曲的压迫感。   “六分半堂,狄飞惊。”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很久未曾说话。   台下瞬间哗然。   六分半堂的大堂主,“低首神龙”狄飞惊?!   他竟然也来了!   ————————!!————————   今天的更新写完了!   明天见[狗头叼玫瑰]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裴矩:陛下,您如何评价邪王石之轩?   朱瑾:是个神经病。   裴矩:……?   本章幸运数字为10,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0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1]深感武力值:阴谋?是个穿越者都会   “狄飞惊?!”   “前几天的刺杀真的是六分半堂的人?”   “他们都已经从京城斗到这里了吗?”   “别拿江南霹雳堂的雷家不当人看,江南这边说不定是六分半堂占优势。”   “这是我在扬州能看到的吗?”   意识到挑战白愁飞的是狄飞惊,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热烈的讨论紧随而来。   谁都没想到,京城两大帮派的巨头,竟在这扬州擂台之上,狭路相逢!   白愁飞面对狄飞惊,脸上的冷傲之色更浓,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狄大堂主也想来掂量掂量白某的斤两?”   狄飞惊依旧低着头,声音毫无波澜。   “请白副楼主赐教。”   “赐教?”   白愁飞冷笑一声,“那就看你接不接得下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瞬间动上了手。   高台上,朱瑾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发展,单手撑脸,努力挡住已经忍不住的表情变化。   【达成“逆水寒撞上剑网3”成就,相应奖励已发放。】   【侠士请一定要查收!】   【如此奇遇,只有侠士你能做到!】   此时的朱瑾表情有些扭曲,系统提示的“逆水寒撞上剑网3”成就,让朱瑾感受到了何为“地狱笑话”的魅力。   顾不得查看“响”个不停的系统发放的奖励,朱瑾伸手按了按嘴角,望着场中对决的两人,努力了又努力才将表情控制住。   放下手,望着台上正在对决的两人,朱瑾唤了一声,“裴卿。”   又被点名,琢磨着下次要找谁和他一起站的裴矩面上表情不变,躬身回应,并等待朱瑾的提问。   朱瑾语气悠然,“你说,六分半堂明知白愁飞在此,却只派了狄飞惊来。是觉得狄大堂主足以拿下白愁飞,还是……另有所图?”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身边的臣子。   想想擅用火器的江南霹雳堂雷家,再琢磨琢磨京城的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损,朱瑾觉得面前这景象比任何江湖话本都要精彩。   意识到朱瑾其实并不是在问他,裴矩目光微闪,低声回道,“臣并无太多的武学天赋,不太看得懂他们之间的对战,胜负之数难说。臣不敢妄加揣测。”   无论何时,裴矩都没忘记自己只是一个可怜的、没人同情的、事情本就忙不完还被抓来“站桩”的、武功一般的文臣。   朱瑾侧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看了裴矩一圈。   裴矩:“……?”   【达成“吓到魔门高手”成就,神秘气质再次喜+1!侠士请不要总逮着同一个魔门高手薅,我们要节制。】   【不过,还是要恭喜侠士(掌声响起)!】   【“神秘气质”集满99会有惊喜哦~】   朱瑾:“……”差点又没控制住表情,系统误我!   每次跟裴矩对话都有惊喜,搞得朱瑾都不好再让对方“尴尬”了。   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腰上好像刚刚被风吹乱的配饰,收回目光的朱瑾歪着头,继续看向场中的对决。   朱瑾布下《长生诀》这个饵,本意是搅浑水,看看能引来些什么鱼。   如今看来,收获远超预期。   朱瑾甚至有些恶趣味地想,那个最初派人来他面前说什么“天下共主,有德居之”的幕后之人,有没有料到想利用的这把“刀”闯入了江湖,同时还有个大夏天子的身份?   擂台上的情形,已变得凶险万分。   与之前叶英那种剑气纵横的飘逸截然不同,这是一场沉默而阴狠的搏杀。   如同白鹤掠空的白愁飞并指如剑,凌厉尖锐的指风破空而出,直射狄飞惊面门——正是惊神指中的杀招!   然而,狄飞惊的反应却诡异至极。他既不硬接,也不完全闪避,那低垂的头颅微微一偏,指风几乎是擦着他的耳畔掠过。   随即,狄飞惊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向前一滑,瞬间拉近了与白愁飞的距离。   这正是狄飞惊最擅长的领域!狄飞惊一旦近身,双臂如同没有关节的毒蟒,诡异莫测地缠绕向白愁飞的手臂、关节、咽喉等处,指掌间蕴含的力量阴狠毒辣,专抓人体要害与发力薄弱之处,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大弃子擒拿手”撞上“惊神指”,两人都对彼此知根知底,交手毫无试探,一上来便是狠招尽出。   这场争斗,不仅关乎《长生诀》,更关乎两大帮派在江南的颜面与势力延伸!   白愁飞的指风锐利,撕裂空气;狄飞惊的擒拿狠辣,专断筋骨。   气劲交击的闷响不绝于耳,两人的身影高速交错、碰撞、分开,又再次碰撞。   白愁飞试图拉开距离,狄飞惊则死命缠斗。   一个如翱翔九天的傲鹰,一个如潜伏沼泽的毒蟒。   狄飞惊的招式越来越险,好几次那如同铁钳般的手掌几乎就要扣住白愁飞的命门。白愁飞的脸色愈发冰冷,惊神指的威力不断提升,指风越发尖锐,却总被狄飞惊以近乎预判的诡异方式化解或硬抗下去。   台上的朱瑾目光发亮,如果不是顾忌形象,他也想喊一声“这是我在扬州能看的吗?”   台上,白愁飞硬生生受了狄飞惊一爪,但也借此换来了一个极其微小却至关重要的机会。   就在狄飞惊旧力略竭而新力未生的瞬间,白愁飞蓄势已久的惊神指力凝聚于一点,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疾点狄飞惊的肩膀。   “噗——”   指力透体而入!   狄飞惊身形猛地一滞,所有动作瞬间凝固。   下一刻,在并未继续攻击的白愁飞注视下,狄飞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   如同来时一样,狄飞惊悄无声息地退下擂台,迅速消失在人群的阴影之中。   白愁飞压下伤势,傲然立于台上。   接下来的时间,再无人敢上台挑战。   《长生诀》最终落入了金风细雨楼之手。   对于这个结果,朱瑾不是很意外。   他意外的是狄飞惊的出现和六分半堂的选择,这背后的算计,似乎比明面上的胜负更有意思。   更让朱瑾意外的是……   宇文化及率领的队伍悄然返回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消息。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天下共主,有德居之?杨公宝库与和氏璧,得其一可得天下?我这个皇帝很没存在感吗?   系统:有没有可能,这是我为侠士您安排的奇遇呢?[熊猫头]   朱瑾:……?   朱瑾:哈   朱瑾:哈哈   朱瑾:哈哈哈   系统:[摊手]   卑微作者:[狗头][狗头][狗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11,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1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2]深感武力值不:生气?是个穿越者都会   阳光被茂密的树冠筛过,散落下细碎的昏沉余光,在地面与摇椅之间缓缓流淌。   朱瑾躺在摇椅里,椅身随着他极轻微的晃动,发出规律而舒缓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朱瑾身上还是纯阳展峰套,随着他放松的姿态,衣袂自然垂落。   这似乎不是一个适合见人的状态,宇文化及一行人在指引下过来的时候,见到便是仿佛被花枝茂密的树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朱瑾。   伴随着过来的脚步声,摇晃的摇椅顿住了。   一双沉静的眼眸从微阖的状态睁开,朱瑾望向宇文化及等人。   朱瑾眼神里没有被惊扰的猝不及防,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威严,只有一种仿佛从很深很远的地方刚刚收回神思的清明与淡然。   细碎的光点落在朱瑾眼底,却并未照亮多少暖意,反而映出一种深潭般的幽邃。   “陛下,臣奉命前往凌雪阁问罪,现已返回。”宇文化及与身后的人同时向朱瑾行礼。   朱瑾摆了摆手,宇文化及顺势起身,不用朱瑾发问就开始汇报情况。   摇椅里的朱瑾眼帘半垂,仿佛在认真听宇文化及讲述,又仿佛再次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朱瑾并未告知宇文化及凌雪阁的位置,宇文化及一行人前往的是万花谷,见的是万花谷画圣林白轩。   简明扼要地汇报一路见闻,并提及寇仲和徐子陵正根据大夏律法识字的进度以后,宇文化及后退一步,让身后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肃杀的文士暴露在朱瑾视野之内。   穿着靛蓝色长衫的文士面容清癯,身材修长匀称,并非武人常见的魁梧,却自有一股松柏般的韧劲与挺拔。气质沉静内敛,仿佛一卷年代久远又蕴藏着无数秘密的古画。他的身上未佩戴任何武器,而是在腰间悬着一支异常精致的毛笔。   凌雪阁外阁主林白轩,亦是万花谷画圣,一个游走于光明与阴影之间的传奇人物。   “凌雪阁外阁主林白轩,前来向陛下请罪。”   林白轩向朱瑾请罪道,“陛下遇刺,惊动圣驾,凌雪阁护卫不力,难辞其咎。”   朱瑾坐直了身子,身下的躺椅并未有半点晃动。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林白轩身上,并未立刻说话,整个庭院仿佛都随着朱瑾目光的聚焦而安静了下来,连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在朱瑾的注视下,林白轩继续道,“然,臣可以项上人头担保,行宫刺杀之事,绝非凌雪阁所为。凌雪阁绝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其中或有误会,或有人刻意栽赃,模仿本阁武功路数,欲挑起陛下与凌雪阁之矛盾。”   林白轩抬起头,目光坦诚地迎向朱瑾,“臣愿亲自调查此事,定然给陛下一个交代。”   “若最终查实,行宫刺杀确与凌雪阁有半分关联,无须陛下动手,林某必自绝于君前,以死谢罪!”   林白轩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决绝与承诺,同时也将姿态放得极低。   朱瑾看着林白轩,并未作声。   宇文化及、顾惜朝等人跪在他面前的时候,朱瑾还没什么感觉,但当看到林白轩跪在面前,甚至有些忐忑地等待着他开口,朱瑾突然对大夏天子这个身份有了更多实感。   在武侠世界当皇帝,武力值不够也能生杀予夺。   【恭喜侠士对新身份“大夏天子”的认同度达到66.66%,相关身份技能已解锁,正在抽取。】   【亲爱的侠士,您掉的是“君威难测”,还是“天子之怒”?抑或者是“武运昌盛”?】   【哦,您掉的是“君威难测”。】   【恭喜侠士!贺喜侠士!神秘气质再次喜+1!】   朱瑾:“……?”   朱瑾的暗卫里出自凌雪阁的人并未变动,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态度,朱瑾让宇文化及去问罪本就是敲山震虎,顺便看看各方反应。林白轩亲自前来,倒是在朱瑾预料之中,这番表态也算得体。   只是,朱瑾没料到系统还能给他这样一个“惊喜”。   再次翻出系统面板角落又藏起来的一个选项勾选,屏蔽掉系统,朱瑾靠回躺椅,缓缓闭上了眼。   指尖轻轻敲了扶手两下,朱瑾轻“嗯”了一声,“起来吧。”   林白轩顺势起身,退到一边。   宇文化及继续补充道,“臣审问被擒获的高丽女刺客傅君婥,探听得一些消息。参与行宫刺杀的部分贼人,还想逼问……逼问陛下‘杨公宝库’之所在。”   “杨公宝库?”朱瑾有些疑惑。   鲁妙子设计,权臣杨素建造的地下宝库?   不是早就被他父皇挖出来了吗?   就连杨素都差点被他父皇开棺鞭尸,被劝阻后还要骂一句“死掉的权臣才是好臣子”。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杨公宝库最核心的珍宝——邪帝舍利好像还放在内库,原身的父皇好像就是试图吸收邪帝舍利,结果走火入魔于是“走”得特快,让他未满十六就坐上皇位来着。   对照原身记忆,朱瑾表情有些微妙。   没注意朱瑾的表情变化,宇文化及进一步说道,“杨公宝库与和氏璧,得其一可得天下。这个消息,已有不少人知晓。”   和氏璧与传国玉玺同出一源,但由于和氏璧拥有一种奇异的能量场,会强烈影响学武之人的经脉和真气,和氏璧由武林白道圣地之一的净念禅宗负责守护,收藏于一座纯铜打造的巨殿之中。   某种程度上,和氏璧也可以代表着天命与正统。   杨公宝库的消息还没什么,但是和氏璧……听清宇文化及的言外之意,朱瑾站了起来,“嗯?”   朱瑾周身并无半分内力外泄的迹象,也没有任何剧烈的动作。   他刚刚坐着的躺椅突然四分五裂,没有木屑纷飞,没有爆裂巨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杨公宝库?”   朱瑾又念了一遍,一声极轻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还有和氏璧?爱卿你是不是还漏说了慈航静斋准备为和氏璧寻觅真主?”   完全没想到朱瑾连慈航静斋的消息都知道,宇文化及忍不住惊诧,然而在朱瑾的注视下,宇文化及紧张得大气不敢出,不敢露出任何异样。   宇文化及伏跪在地,不敢做任何解释。   “净念禅宗守护和氏璧,守到让慈航静斋‘代天选主’?”朱瑾是真的很疑惑,甚至觉得有些离谱,“谁给他们的胆量?”   “难道是因为他们这些尼姑和尚不需要交税吗?”   朱瑾愤怒之下外放的劲气击得宇文化及脸疼,却没让在场任何人有任何损伤。   在场众人连忙跪下,“陛下息怒。”   落日熔金,残阳如血。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朱瑾身上,模糊了他所有的表情变化。   “哈……哈哈……哈哈哈……”   朱瑾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甚至越来越大。   “天下共主,有德居之?”   “杨公宝库与和氏璧,得其一可得天下?”   重复着这两句话,朱瑾笑得几乎前仰后合,“我这个皇帝……很没有存在感吗?”怎么谁都想搞他一下?   穿越不到一个月,朱瑾就发现,这些所谓的江湖势力对大夏、朝廷以及他这个大夏天子的态度都有些微妙。   朱瑾忍不住怀疑,“怎么,天下要大乱了吗?”   就在朱瑾话音落下的瞬间——   【检索到关键词,相关权限正在解封……】   【恭喜侠士获得“穿越大礼包”!】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系统:侠士我记得您掉的是“君威难测”,不是“天子一怒”吧?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呢?   朱瑾:我不该生气吗?   朱瑾(生气):穿越这么多天,我享受到作为大夏天子的快乐了吗?   系统:没有吗?   朱瑾(坚定):有吗?   系统:真的没有吗?   朱瑾(开始迟疑):……真的有吗?   系统:[摊手][摊手][摊手]   本章幸运数字为12,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2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3]深感武力值不够:清醒?是个穿越者都会   【主线任务已更新:[万邦来朝八方来仪](1/100)】   【任务奖励:破碎虚空。】   【世界地图功能部分解锁,请侠士自行探索。】   一连串只有朱瑾能看见的系统提示疯狂弹出,地图界面直接在他视野中展开,虽然大部分区域一片灰色,点开感叹号还有“前置任务未完成,暂无法解锁”的提示,但已解锁的部分已经足以让朱瑾觉得触目惊心。   地图上,大夏的疆域轮廓让朱瑾觉得熟悉又陌生——混杂着隋末的割据感,明中的官僚体系以及北宋的版图框架……处于一种乱世将至却又被强行黏合的诡异平衡中。   感谢九年义务制教育,让朱瑾迅速且清晰地意识到,环绕在大夏周边那些闪烁着红光的势力标识都代表了什么。   已控制契丹、吐谷浑等部落的突厥,蒙古,辽,西夏,女真,匈奴,倭寇……甚至在地图边缘,还有代表着殖民侵略的阴影正在缓慢蔓延。   这还不算结束,系统背景说明里还有非常“贴心”的提示,中期可能还要面对某某、某某某和某某某的崛起……   ——穿越大礼包?   ——你告诉我这是穿越大礼包!?   ——这么多外敌,地图居然都放得下?!   翻遍系统背包,没找到任何奖励,只看到一堆待完成的前置任务提醒,朱瑾瞬间明白了。   这哪里是简单的武侠世界?   这分明是武侠世界背景下,多个历史朝代制度和外敌被强行揉搓在一起,形成的超级缝合怪乱世!   他这个皇帝,不仅要面对朝堂和江湖相互影响的错综复杂,门阀世家的虎视眈眈,还要应付这全方位、多角度、跨时空的“列强环伺”?!   别说大夏即将天下大乱了,朱瑾此时已经凌乱了。   在高武低魔的武侠世界当皇帝,个人武力值不够可能只是小事,重点是基建要过硬,武德要充沛!否则别说八方来仪,怕是很快就要“万邦来草”了!   意识到这一点,再联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穿越和这个废物都不如的系统,朱瑾总觉得某些世界大融合玩脱了以后,他是被不知名存在捞来的冤种倒霉蛋。   朱瑾:怎么想,都是XSJ的错.jpg   注意到系统弹出消息突然卡顿了一下,甚至都不像以往一样积极地跟他搭话,确认自己冤种倒霉蛋的身份,朱瑾忍不住又“哈哈”笑了两声。   【侠士即使生气也别忘记接受现实哦~】   【毕竟当时怪谈降临,您已经死在办公室了……】   全场只有朱瑾一个人站着,没有人看到,朱瑾所有的情绪变化,在某个瞬间,如同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近乎虚无的空白。   “呵。”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从朱瑾喉咙深处溢出。   在场的众人看不见系统提示,只看到朱瑾在看了一眼破碎的摇椅后,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可怕,带着混杂了疯狂、绝望、嘲讽和某种毁灭欲的情绪!   ——走火入魔?   ——怎么可能?   裴矩无法理解,他不相信朱瑾会因为区区“谣言”就走火入魔,但朱瑾此时的状态太明显了,裴矩和一边的林白轩、宇文化及对视一眼,几人悄无声息地找寻合适的位置站定,确保在朱瑾发难的时候几方配合,能第一时间在不伤害到朱瑾的情况下控制住他。   在所有人严阵以待的注视下,朱瑾扭头看到从外面回来,准备复命却一直没找到机会的顾惜朝,突然轻笑了一声。   顾惜朝脸上赫然带着伤,鼻骨似乎刚被接上,显得有些狼狈。   朱瑾突然回忆起方才暗卫的低声汇报,似乎是顾惜朝在查探叶英遇刺线索的时候,被霹雳堂的雷卷用“失神指”打碎了鼻骨……   看着故事发展都歪到十万八千里,结果连这点剧情都避不开的顾惜朝,那股几乎要将朱瑾自己也彻底焚毁的恐怖气息,在他周身无声地震荡,却被朱瑾死死地锁在那副看似平静的皮囊之下,唯有那双眼睛,泄露着足以冰封一切的寒芒。   “真没用。”   这一声,不知道是在说顾惜朝,还是在说什么存在。   裴矩几人心下一松,而朱瑾这三个字却瞬间刺穿了顾惜朝所有的心理防线。   顾惜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所有的野心和算计,以及连日来在朱瑾面前建立起的些许价值感,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击碎。   “臣……臣无能!”   “请陛下恕罪!”   顾惜朝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微微颤抖,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朱瑾突然觉得有点吵,但是想找个地方坐都没椅子,周围不是请罪就是防着他走火入魔的人,他闭了闭眼,忍了又忍。   ……还是没能忍住。   江湖规矩?武林道义?   朱瑾忽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容里却毫无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他凭什么要守江湖的规矩?他是皇帝!是这天下最大的规矩!   “秦颐岩。”朱瑾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天策府副统领秦颐岩立刻上前,单膝跪下,“臣在。”   “江南霹雳堂雷家,”朱瑾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公然殴打朝廷命官,滥用火器,危害地方,形同谋逆。”   “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点齐五百精兵,围了霹雳堂,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秦颐岩没有半秒迟疑,应了“诺”,转身便大步流星而去,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跪在地上的顾惜朝愣住了,一旁的裴矩、林白轩和宇文化及都露出了惊容。   这……这完全是不按套路出牌!   江湖纷争,朝廷向来是调解、制衡,或是暗中利用,哪有这样直接派大军围剿一个武林世家?这简直是……掀桌子!   “朕好得很。”   朱瑾对上裴矩望过来的视线,重复道,“朕很清醒,没有走火入魔。”   “只是突然发现,需要换个方式当皇帝罢了。”   ————————!!————————   明天没有更新,因为作者要怨念重重的去加班[可怜]   本章幸运数字为13,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3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4]深感武力值不够用:规矩?是个穿越者都会   “朕给你一个机会。”   没有走火入魔,非常冷静的朱瑾看向顾惜朝,“你要吗?”   不用朱瑾多说,迅速领会的顾惜朝连忙磕头谢恩,“微臣领命。”和其他人不一样,顾惜朝比朱瑾更不在乎什么江湖道义和武林规矩,当大夏天子的刀是他的荣幸。   顾惜朝起身,追向秦颐岩离开的方向。   当夜。   被五百刀甲鲜明的精兵将雷家堡围住的时候,整个雷家都懵了。   他们想过江湖仇杀,想过官府刁难,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朝廷大军以“谋逆”般的架势堵在家里!   训练有素的天策精兵无声地展开阵型,在火把的照射下,强弓硬弩折射出冰冷的寒光,将往日里弥漫着火药与傲气的雷家堡子映照得一片肃杀。   堡门在令人窒息的压力下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破众而出。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瘦弱,仿佛常年被病痛侵蚀,在这尚不算严寒的天气里,却已紧紧裹着一件厚重的深色大毛裘,正是被称为“小寒神”的江南霹雳堂雷家高手中第一号难惹人物——雷卷。   毛裘领子竖着,几乎遮住了雷卷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陷却燃烧着惊怒火焰的眼睛。他目光扫过黑压压的军队,试图拿出江湖巨擘的底气,声音因情绪激动和病痛而显得有些嘶哑,“朝廷……朝廷为何无故围我雷家堡?”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霹雳堂一向安分守己,若有误会,大可……”   雷卷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目光,突然触及到了天策副统领秦颐岩身侧的人脸上。   那是——顾惜朝!   此时的顾惜朝,依旧是一袭略显文弱的官袍,脸色甚至比平时还要苍白几分,鼻梁上那抹新鲜的青紫瘀痕更是刺眼无比,正是昨日被他雷卷一记“失神指”所赐!   然而,与昨日那狼狈退走的模样截然不同。   此刻的顾惜朝,静静地站在大夏的军队之前,站在皇权的阴影之下。顾惜朝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是一种冰冷甚至近乎残忍的平静,以及一种……狐假虎威般的,令人极度不适兴奋。   看着雷卷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变得难看无比的脸色,顾惜朝缓缓上前一步,“别来无恙,雷卷。”   顾惜朝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带着一种被刻意拉长的,官腔十足的冰冷。   “雷卷。”   “本官身上的伤,你可还认得?”   “你昨日殴打朝廷命官时,可曾想过……江湖规矩,大不过《大夏律》?”   顾惜朝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地锁定了毛裘裹身的雷卷,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提醒对方——你昨日打碎的不是一个江湖客的鼻梁,而是一个朝廷命官的颜面。   雷卷后面所有关于“江湖规矩”“安分守己”的交涉言辞,瞬间被堵死在了喉咙里,化作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雷卷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江湖恩怨了结不了,引来官府调解。   顾惜朝轻笑一声,此时的他武功远不及雷卷,气势却凌驾于对方之上,“本官今日前来,非为私怨,乃是奉旨公干!尔等所为,已非江湖仇杀,而是殴打朝廷命官,私藏军械,危害社稷,形同谋逆!”   “谋逆”二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雷家人的心头。   秦颐岩适时地上前,声音冷硬如铁,“陛下有旨:江南霹雳堂雷家,殴打朝廷命官,滥用火器,危害社稷。现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是负隅顽抗,满门皆死,雷家堡夷为平地。”   “二是放下武器,开门投降,依《大夏律》论处。”   那冰冷的“夷为平地”四个字,配合着周围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箭镞,彻底击碎了雷家众人最后的侥幸。   他们武功再高,火器再猛,也不可能正面抗衡成建制的大夏精锐军队!   这是来自那座紫禁城内,最直接的,也最不容置疑的皇权碾压!   雷家堡的大门,最终沉重地全部打开。   但这并非结束。   朱瑾的第二道旨意紧接着到来,他竟直接命令顾惜朝、寇仲和徐子陵三人清查雷家上下所有人等,依《大夏律》断其生死功过,有罪依律惩处,无罪之人另行安排。   别说全程被忽略的扬州总管尉迟胜又被“夺权”作何感想,得知朱瑾命令的裴矩都吃了一惊,朱瑾没有安排他就算了,反而让一个刚刚被雷家打了的顾惜朝,加上两个半大少年,去审一个庞大的武林世家?这简直是儿戏!   然而,当真正的审断开始,事情走向却出乎不少人的意料。   有秦颐岩带来的文书官协助,有《大夏律》明文规定,更有天策精锐虎视眈眈,审断过程无人敢阻挠。   寇仲与徐子陵混迹市井,深知豪强欺压百姓之苦,审得格外认真;顾惜朝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更是心思缜密,条分缕析。   一条条罪状被翻出,欺行霸市、强占田产、纵奴行凶、与江湖仇杀牵扯的人命……铁证如山!   最终,一批确实罪大恶极的雷家核心子弟和打手被依律严惩。   剩下的人,尤其是许多只知钻研技术的工匠和普通族人,则惶惶不安。   整个过程快、狠、准,让所有旁观者,包括裴矩、宇文化及等人,都深刻地意识到——这位年轻皇帝行事,根本毫无章法可言,他不在乎江湖规则,他只在乎结果,以及如何最快最有效地巩固他的江山。   这种风格,让所有心怀鬼胎的人,都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时,顾惜朝传达了朱瑾最后的旨意。   顾惜朝看着那些面色苍白的工匠,声音带着一种蛊惑,“陛下说了,你们这一身本事,不想着报效国家,不想着精进技艺以强军卫国,反而窝在这小地方搞私坊,研究那些足以轰破城墙的火器……你们想干什么?等着造反吗?!”   诛心之问,让众人腿软跪地。   “但陛下仁德,”顾惜朝话锋一转,“给你们一条活路,更给你们一条荣耀之路!”   “京城将设‘神机坊’,正需尔等人才!”   “凡愿效忠朝廷,将所学用于正道者,不仅前罪尽赦,更可享朝廷俸禄,得享资源,专研技艺,光耀门楣!”   “尔等所造之火器,将为王师利器,扬威四海,而非私斗之凶器!”   大棒加甜枣,恩威并施。   在绝对的力量和清晰的利弊面前,失去了领头人和反抗勇气的雷家残余势力,很快做出了选择。尤其是那些本就醉心技术而非争霸的工匠,听说能进入朝廷专门机构,还能获得更多资源和支持进行研究,更是心动不已。   【恭喜侠士收获多多,为大夏的军工领域注入了一股强大的新鲜血液。】   【大夏科技+1、军事+1。】   【请侠士再接再厉!】   随着朱瑾用最不“江湖”的方式,以雷霆万钧的皇权,直接撕碎江湖规矩,迅速平息了一场潜在的风波,系统掉落的奖励让他陷入繁杂的整理工作,以至于朱瑾都没发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收获了一堆的“神秘气质+1”——谁让他屏蔽了系统相关提示呢。   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江湖剿灭,最终以雷家核心罪徒伏法,大量技术人才、器械图纸,以及成熟的火药配方被迅速整编,浩浩荡荡带回京城而告终。   旁观这一切的发生,原本准备找手下顶替而回魔门一段时间的裴矩改变了主意,决定在朱瑾身边再多留一段时间,看看对方还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裴矩(若有所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系统: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热爱是最大的动力,侠士您的爱情要来了!   收获一堆“神秘气质+1”的朱瑾:……啊?   只是想看朱瑾还能作什么妖的裴矩:……?   试着在存稿箱存了几章只有章节名和内容提要的章节,以此激励自己努力码字,努力存稿[狗头叼玫瑰]   本章幸运数字为14,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4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5]换个方式当皇帝:整理?是个穿越者都会   宽阔的官道上,皇家仪仗逶迤前行。   旌旗招展,甲胄森严,队伍中还有天策精锐押送的江南霹雳堂的人马辎重。   朱瑾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回去京城的时候却浩浩荡荡。   离开扬州的时候,朱瑾带上了寇仲和徐子陵,却留下了顾惜朝。   “扬州是个好地方,是鱼米之乡,也是一个是非之地。”朱瑾的声音平淡无波,“朕给你扬州长史的位子,能不能在宇文阀的地盘杀出一条血路,甚至……有朝一日站到朕早朝的大殿前排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这并非简单的任命,而是一道充满了荆棘的试炼,甚至是一个危险的陷阱。   宇文阀盘根错节,扬州总管尉迟胜绝非善类,扬州官场更是水深似海。   但这其中,也蕴含着无限的机遇。   扬州长史,正五品上。   这是朱瑾给顾惜朝的起点。   没有丝毫犹豫,顾惜朝深深躬身应道,“臣,定不负陛下厚望!”他知道,这是皇帝给他的舞台,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青云梯。   端坐在华贵的马车之中,回忆起顾惜朝离开的模样,朱瑾很期待,这把充满野心和毒性的刀,能在扬州搅动怎样的风云。   “希望顾惜朝有点用。”   怀揣着期待,双目微阖的朱瑾看似在养神,其实在整理系统最近发放的奖励。   车外是嘚嘚的马蹄声与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车内却相对安静一些。   然而,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阵鸡同鸭讲般的折磨之音打破。   声音源自旁边一辆稍小的副车。   朱瑾侧头,透过车窗看过去,只见宇文化及那张向来冷峻威严的脸上,此刻正交织着忍耐、无奈与濒临崩溃的怒火。   宇文化及手里死死捏着一本《千字文》,指节都有些发白。   朱瑾一日不发话,宇文化及就要继续教导寇仲和徐子陵识文断字,他就不明白了,用《大夏律》教的时候就好好的,为什么一换成别的书籍就出幺蛾子!   “这个字!”   宇文化及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念‘忠’,忠君之忠!一竖,一心,明白吗?”   寇仲挠着头,看着纸上那墨团似的字,一脸苦大仇深,“这个字和我昨天认的那个字长得差不多,像我昨天吃的那个烤煳了的麻花,怎么它就念‘忠’了?不是‘虫’?”   “忠!”   “你昨天都学了什么?”   宇文化及额角青筋一跳,随着他的质问和检查,寇仲昨天的学习情况更是让宇文化及忍不住捂住胸口,再多的威严都保持不住了。   旁边的徐子陵情况要好一些,性子静一些的徐子陵学得很认真,奈何底子太差。   此时,徐子陵正努力地用手指蘸了水,在矮几上笨拙地描摹,结果画得一团糟,还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整个人手忙脚乱,脸上还有不知何时蹭到的墨迹,显得更加懵懂可怜。   宇文化及:“……”   更别说彼此之间还存在着恩怨和纠葛,无论是宇文化及,还是寇仲和徐子陵,双方都觉得对方在故意使坏,偷偷报复。   宇文化及看着这两个“榆木疙瘩”,只觉得教他们识字比跟“天刀”宋缺之子宋师道打一架还累。   他堂堂宇文阀高手,禁卫总管,如今竟沦落至此!   车内的动静不可避免地大了起来,夹杂着宇文化及的低吼,以及寇仲和徐子陵的嘟囔抱怨。   旁边的车上,裴矩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人之间的“混乱”。   朱瑾心下叹了一声,冷声道,“静心。”   在朱瑾仿佛带有实质穿透力的注视下,副车内的三人若有所觉。   宇文化及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重新端出一副严师姿态,只是眼神里还残留着憋屈。   寇仲和徐子陵也立刻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努力做出认真学习的模样,声音压得极低。   收回注视的目光,想起这三人互相折磨却又不得不强忍着的滑稽景象,尤其是宇文化及那副吃瘪的样子,朱瑾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种轻松甚至略带恶趣味的快乐感油然而生,连带着觉得眼前错综复杂的朝堂江湖乱局,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吗?】   随着最近朱瑾操作系统面板的频率增加,系统的存在感也上涨了不少。   朱瑾心情正好,直接无视了扫兴的系统。   整理好收获的奖励,朱瑾开始梳理自己的筹码:   天策府是自己的基本盘,秦颐岩用得很顺手。   苍云军统领还是薛直,也是一支可用的力量。   凌雪阁算是初步敲打过了,可以先观察使用。   藏剑、霸刀这些江湖制造大户,得想办法忽悠他们为国效力,别老想着私斗。   净念禅宗和慈航静斋可以归为一路货色,这帮自以为能代天选主的,估摸着需要找机会“厚葬”了,倒是自己的师门纯阳宫清静无为,可以拉出来用用。   诸葛正我,刚正不阿,能力超群,是块哪里需要就可以往哪搬的好砖,还有那么多好用的弟子。   李林甫和高力士这两位最近好像在跟有桥集团别苗头,能用的地方还是有不少的,不如让方应看去掌控神策军?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么一盘算,朱瑾忽然发现,自己能想到的,以及能用的核心势力,怎么大多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剑三风味?   【侠士,我可是你最大的金手指~】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朱瑾内心毫无波澜,半点都不想理会系统,只想找到系统面板上不知道又被隐藏到哪里的屏蔽选项。   系统又弹出了一条信息。   【恭喜侠士,再次达成“逆水寒撞上剑网三”的成就,相关奖励已发放,记得查收哦~】   朱瑾一愣,满头问号。   什么时候?   他刚才干什么了?   【在你想着让方应看去掌控神策军的时候。】   朱瑾:“……?”   朱瑾深感头疼,“这是《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的方应看,不是明昭侯方承意。”而且这个世界已经乱成了一锅大杂烩,每个人物到底源自哪个版本以及哪种设定都已混沌不清,他早已打定主意将每个人都当作独立的新个体来对待,以往的记忆只能参考,这个破系统怎么总想把他带沟里呢?   【恭喜侠士,贺喜侠士!】   【成功识别出“系统陷阱一:认知误导”,世界融合度+1,相关奖励已发放。】   【请侠士再接再厉!】   朱瑾:“……?!”   系统陷阱一?   朱瑾心里一紧,这意思是不是后面还有二、三、四……乃至无数个坑等着他跳?   ——就这?   ——还敢自称是金手指?   ——这分明是坑宿主专用指南吧!   【侠士我也不想的嘛~】   【我们要遵守世界法则的限制,不然没办法稳定存在并为您服务呢~】   朱瑾:“……”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发笑。   朱瑾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那破系统从脑子里揪出来的冲动。   ——算了,他错了,他就不该试图跟这个人工智障讲道理!   终于找到被隐藏的选项,朱瑾再次屏蔽掉了系统。   朱瑾觉得,与其被这破系统气死,还不如继续欣赏宇文化及教导寇仲和徐子陵识字的“温馨”画面。至少那份痛苦,是真实而简单的。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系统:侠士你不屏蔽我,是因为不想吗?   朱瑾:……   系统:侠士你不把我揪出来,也是因为不想吗?   朱瑾:……   加班!我恨加班!为什么临近国庆要搞这么多的活动!   明天不确定什么时候能下班,估摸着可能没有更新[可怜]   本章幸运数字为15,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5(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6]换个方式当皇:忽悠?是个穿越者都会   皇宫内苑。   换掉充满江湖气息的纯阳展锋套,穿上常服的朱瑾刚刚坐下并端起一杯香茗,便有内侍来报,神侯诸葛正我已在殿外求见。   诸葛正我,诸葛武侯的后人。   三朝元老,目前除了是十八万御林军总教头之外,还是当朝太傅。   将现实情况与记忆一一对照,朱瑾嘴角微勾,果然不能随便念叨人,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定是听闻了他扬州之行的“壮举”,前来劝谏了。   诸葛正我会对他说什么?   比如,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或者,陛下如此行事恐寒天下武林之心,过于酷烈?   还是,陛下处置江湖门派当以怀柔为上呢?   ……可惜,他不会给诸葛正我机会。   放下茶盏,朱瑾迎向踏进殿的诸葛正我,一个箭步上前,无比热络地一把扶住了对方欲行礼的胳膊。   “神侯!来得正好!”   带着自己才知晓的恶趣味,朱瑾顺势握住诸葛正我的手,他的力道不轻,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近,“朕正需要您呢!”   身形高大的诸葛正我虽已年过五旬,但背脊挺直如松,面容清癯方正,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原本即使急切也步履沉稳的诸葛正我被朱瑾突如其来的一握,酝酿已久的关于“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处置江湖门派当以怀柔为上”等等劝谏说辞,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陛下……老臣……”   朱瑾突如其来的热情让诸葛正我有些不上不下,一时不知是先行礼,还是先告罪,或者先劝谏,再不然先让朱瑾松开握住他的……手?   “大夏需要您!”   朱瑾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灿烂的笑容,“您是三朝元老,国之柱石,见识卓绝。朕有件关乎国运的大事,非您不可!”   诸葛正我下意识地顺着话头接道,“陛下……有何要事?老臣……”他有些迟疑,毕竟朱家靠谱的皇帝不太多。   “军器监!”   朱瑾目光灼灼地盯着诸葛正我,“朕欲大力整顿军器监,革新武备!”   “此事千头万绪,非德高望重,能力卓绝者不能主持!”   “神侯,您对军器监有兴趣吗?”   “啊?军器监?”   诸葛正我有些懵,这话题跳转得太快,他脑子一时没跟上。   不等诸葛正我反应过来,朱瑾继续连珠炮似的说道,“对了,朕听说您那位大弟子‘无情’盛崖余,轻功暗器冠绝天下,对机栝之物定然颇有研究!朕正准备设立一个‘神机坊’,专研精密器械与新奇火器,正好,朕刚刚带回了雷家的一批能工巧匠和图纸,正需要盛崖余这样的人才来总揽其事!”   “盛崖余,军器少监,总揽‘神机坊’。”朱瑾直接安排了。   诸葛正我:“……?”   诸葛正我张了张嘴,还没理清“军器监”和“无情”之间的联系,也没找到以雷家为话头进行劝谏的机会,朱瑾又抛出了新的安排。   “哦,还有,朕打算让李林甫去工部。”朱瑾“啧”一下,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此人能力是有的,就是性子过于较真,容易得罪人。”   “您那位三弟子‘追命’崔略商,听说为人性格豪爽,还善于交际,正好派去辅助他,遇到事情的时候还能帮着调和一下,而且武功也行,必要时候还可以直接揪着李林甫跑路,免得那家伙被打。”   “李林甫,工部侍郎。”朱瑾直接确定李林甫的职位,从御史中丞到工部侍郎,就不搞什么御史中丞兼任刑部侍郎①的名头,直接去当工部侍郎吧,给他干活去。   朱瑾又紧接着安排道,“崔略商,工部员外郎。”   诸葛正我:“……??”   “李林甫……去工部?”   趁着朱瑾琢磨职位的间隙,诸葛正我终于抓住了半个重点,有些愣愣地问,“他……他自己知道吗?”   “怎么?”   朱瑾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朕的安排,他还需要有什么意见吗?”   朱瑾动蔡京或许还需要多思量几分,但是动出自宗室旁支如今只是御史中丞的李林甫,需要思考什么吗?   而且,从御史中丞到工部侍郎还是升官,这难道不是对李林甫的看重吗?   朱瑾的反问太过理直气壮,竟让诸葛正我一时语塞。   帝王调动臣子,朱瑾安排李林甫,何须解释?   那么,安排诸葛正我的弟子,也不需要有什么大顾虑。   ——当什么四大名捕混什么江湖,都给他去干活!   趁着诸葛正我愣神的工夫,朱瑾又接连抛出了安排,“还有‘铁手’铁游夏,沉稳干练又能打,朕意让他暂代京兆尹一职,尤其是近日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在京城闹得不像话,正需要他这等刚正之人。”   诸葛正我:“……???”   “‘冷血’冷凌弃,铁面无私,身手不凡,正适合出任锦衣卫指挥使。”   诸葛正我:“……????”   无视诸葛正我看起来满头问号已经挂不下的状态,朱瑾说着说着就双手用力握住诸葛正我的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上了几分自感“孤家寡人”的恳切,“神侯啊,武器装备,乃是军队的立身之本,京城安稳,更是社稷之基……”   “朕身边可信可用之人不多。”这句话,朱瑾几乎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说出来的,配合着他年轻却已显操劳(其实是旅途疲惫)的面容,竟真显出几分帝王的孤独与无奈。   “这一切,朕都托付给您了,”朱瑾握着诸葛正我的手又紧了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和期望通过这接触传递过去,“您可一定要帮帮朕啊!”   朱瑾几乎是掷地有声地用上了近乎情感绑架的终极一击,“大夏需要您!朕……需要您!”   “陛下……”   诸葛正我彻底被砸晕了。   这一顶“国之重托”加上“帝王孤寂”再加上“情感诉求”的混合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实在太重了。诸葛正我原本准备的劝谏,在这“江山社稷与陛下重托”面前,都显得十分苍白无力,甚至……有点不合时宜。   诸葛正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杂乱的思绪都压下去。   仔细一回味,诸葛正我发现朱瑾的这些安排虽然突兀,却并非胡乱点兵。   无情精于计算和机关,确适合钻研器械;追命长袖善舞,能弥补李林甫的不足;铁手稳重,适合管理京兆;冷血冷酷,正合锦衣卫之职……陛下竟似对他这几个徒弟的性情本事都颇为了解?   意识到朱瑾并非胡闹,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甚至可能蕴含着某种他尚未看透的深意,诸葛正我心中那点无奈和担忧,竟渐渐转化为一丝微弱的希望。   ——难道陛下经此江湖一行,虽行事略显霸道,却真的开始用心朝政,学着知人善任了?   这么一想,诸葛正我顿时觉得眼前的陛下“大有长进”,自己作为老臣,更应竭力辅佐。   诸葛正我极其郑重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种被完全激发出的忠忱与决意,肃容道,“老臣……遵旨!定当督促劣徒,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无论官职大小,朱瑾尽皆对诸葛正我的四个弟子做了安排,诸葛正我自觉不能让陛下为难,都不用还没有开始考虑的朱瑾进行下一步,先一步向朱瑾辞了十八万御林军总教头的职位。   注视着面前言辞恳切的老臣,触及对方眸底深处如火苗迸发的激动,朱瑾原本带着几分演戏的表现转而认真起来,“神侯啊……”   朱瑾用力握了握诸葛正我的手,“朕,必不负神侯。”   诸葛正我深受感动,不但忘记了自己最初进宫的目的,在跟朱瑾你来我往的再三推辞之下辞掉了十八万御林军总教头的职位以后,带着朱瑾当场让人写下并盖印的任命文书,直到踏出宫门的时候,都在思考要如何交代(通知)他的几个弟子。   看着诸葛正我带着一脑子新任务和些许欣慰离开,朱瑾脸上的恳切瞬间收起。   朱瑾捧着茶,靠回座椅的同时还跷起了腿,查看他给任命文书盖章的时候就响起的系统提示。   【恭喜侠士,大夏打工人+4。】   【相关板块已开放,对应功能请自行探索。】   ————————!!————————   ①:李林甫(683年-753年1月3日),小字哥奴,祖籍陇西,唐朝宗室、宰相,长平王李叔良曾孙。   李林甫出身唐朝宗室郇王房,起家千牛直长,历任太子中允、太子谕德、国子司业、御史中丞、刑部侍郎、吏部侍郎、黄门侍郎等职,开元二十三年(735年)以礼部尚书之职拜相,加授同中书门下三品,次年(736年)又代张九龄为中书令(右相),后封晋国公,兼尚书左仆射。   李林甫在担任御史中丞期间,还兼任了刑部侍郎。   本文设定是宗室旁支,同宗不同姓的设定,而且他能不能当宰相还要看运气好不好,毕竟这个武侠世界不止造反要排队,当权臣要赶早,就连当宰相/丞相也是需要排队的[摊手]   收养和过继都会出现同宗不同姓的情况。还有一种就是原本不同姓(和皇室)的家族被赐予皇姓,成为宗室成员(同姓不同宗),但其后代又恢复原姓,从而形成了与原皇族“同宗(有过继关系)但不同姓”的旁支。比如曹操的父亲曹嵩,本是夏侯氏之子,过继给了宦官曹腾为养子,故改姓曹。曹魏皇室在血缘上实为夏侯氏。夏侯惇、夏侯渊等人与曹操是堂兄弟关系,在血缘上,他们是同宗(夏侯氏)。   本章幸运数字为16,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6(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7]换个方式当:编辑?是个穿越者都会   “这又是什么新玩意?”   【请自行探索。】   朱瑾面无表情,将弹出来的系统窗口叉掉,“谢谢,我没有问你,这就是一个单纯的感叹。”   【好的,侠士。】   朱瑾:“……”   朱瑾真的服气了,明明有对应功能但就是无法彻底屏蔽就算了,这个系统还常用常新,以至于即使找到了系统面板藏在深处的“是否需要格式化系统,更换新版本”选项,朱瑾也不太敢点确认,生怕又有什么“惊喜”等着他。   【侠士如果真的很想屏蔽……】   【系统最近升级了,侠士可以将弹窗提醒改为语音播报,非必要不进行弹窗。】   系统相应弹出选项的瞬间,根本不需要思考,朱瑾果断地进行操作。等到完全确定系统以后真的不会再突然“弹”他一脸以后,朱瑾这才开始琢磨系统新开的版块是什么。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大夏版】   【在职臣子】【离职臣子】(二级目录待编辑)   简而言之,这似乎是一个大夏朝廷的“人事档案库”,可以查看所有官员的名单。但这是一个半成品,点开对应人名以后,具体能够查看什么内容需要朱瑾先进行编辑,并提交审核通过以后才可以使用。   【当前侠士可以编辑的二级目录数量为:四。】   【二级目录名称限定四个字符(两个汉字)。】   【温馨提示:推荐设定如“性别”“籍贯”“婚姻”等基础信息标签,易于审核通过。】   【后续编辑权限获取渠道,请侠士自行探索。】   无视系统的“贴心提示”,朱瑾端起手边微凉的茶喝了一口,开始尝试填写。   在填写与判定系统审核通过效率与概率的摸索中,朱瑾大致弄明白了新板块的机制。   符合具体、标准、无歧义这三个条件的标签最容易通过,朱瑾最后使用的是“职位”“年龄”“状态”“位置”这四个标签,其中“位置”最初填的是“定位”,审核未通过以后换为了说法更明确的“位置”,果然通过了。   【二级目录编辑完成,审核通过。】   【相关臣子信息资源包正在下载与匹配,请稍等……】   【当前下载进度:6.6%】   看着那缓慢蠕动的进度条,朱瑾不禁有些无奈,这种等待的感觉,像极了前世用老旧电脑下载大型文件——尤其还不是VIP会员。   将手中的茶盏置于桌案,朱瑾看向一直躬身静候,不敢打扰他“沉思”的内侍,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在朱瑾编辑二级目录的时候,内侍便来报,高力士求见。   随着朱瑾的首肯,在殿外等候良久的高力士终于听到宣召,顿时心下一松。高力士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走进殿内。   高力士的脚步落地极轻,几乎听不到声音,显露出不俗的内功底子。   朱瑾抬眸看过去,捧着一个锦盒进来的高力士身影映入眼帘。   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宦官常服的高力士面皮白净,无须,此时年纪约在四十上下,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些。一双眼睛不算大却总是微微眯着,透着一股子精明和谨慎,体型微胖的他却并不显得臃肿,反而给人一种圆滑稳妥的感觉。   “陛下万安!”   高力士的声音尖细却不刺耳,带着一种惯有的谄媚语调,他对着朱瑾高举起锦盒,“陛下,金风细雨楼感念天恩,特将其所得《长生诀》献于陛下,恭祝陛下武运昌隆!”   一名小内侍上前接过锦盒,按照宫中惯例检查后,恭敬地呈到朱瑾面前的御案上。   朱瑾并没有立刻去碰那锦盒,甚至没多看它一眼。   端着新沏的茶抿了口,朱瑾身体微微后靠,听着高力士绘声绘色地描述金风细雨楼的白愁飞如何历经艰险,如何被六分半堂的高手一路追击,才终于将《长生诀》安全带回京城,并“诚惶诚恐”地通过他献予皇帝。   对于《长生诀》最终回到自己手里,朱瑾毫不意外。这烫手山芋,金风细雨楼不敢拿,最终还是会回到他手里——尤其朱瑾在扬州并未刻意隐藏身份。   朱瑾意外的是高力士本人。   更意外的是,金风细雨楼是通过高力士献上来《长生诀》。   朱瑾没打开锦盒,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高力士,“米有桥选了六分半堂,高公公你就选了金风细雨楼?这京城可真热闹啊……”他忍不住拖长语调,感叹了一声,“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也真抢手啊……李林甫和傅宗书掺和就算了,你跟米有桥还斗到这上面来了?”   早在原身前往行宫避暑之前,高力士与米有桥为了争夺内侍省的大权,就已经闹得不可开交,甚至捅到了御前。当时的原身不胜其烦,采取了和稀泥的态度,各打五十大板,连去行宫避暑都没带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点了另一个名叫雨化田的年轻内侍随行。   如今雨化田因护驾受伤需要静养,回到皇宫的朱瑾身边暂时没有随侍的人,高力士这是跟人斗到一半,终于想起来朱瑾才是决定他生死荣辱的人了吗?   在朱瑾饶有兴致的注视下,高力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后背仿佛有冷风吹过,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高力士突然意识到,陛下对宫闱内外的动向一直了如指掌!   高力士连忙躬身,语速都不禁加快了几分,他带着委屈辩解道,“陛下明鉴!臣与米公公之间,不过是一些小小的意气之争,断不敢因私废公,耽误了伺候陛下!”   “臣对陛下之忠心,天地可表!”   “至于这金风细雨楼献宝,实在是他们慕天威而来,臣只是恰逢其会,代为通传,绝无结党营私之心!”   说着说着,高力士话锋一转,习惯性地就想给对手上眼药,“那米有桥……”   不等高力士说完,朱瑾先一步打断。   “哦?是这样吗?”   朱瑾目光转向殿内一侧的屏风,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话中的笑意毫无遮掩,“米公公,你觉得呢?”   高力士闻言,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了屏风方向。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我可真是个好人,避免高公公出现当面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尴尬,先一步给高公公惊喜[三花猫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17,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7(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8]换个方式:钓鱼?是个穿越者都会   在高力士的注视下,只见那面千里江山图的紫檀木屏风后,缓步转出一个人来。   正是米有桥。   米有桥同样身着宦官服色,颜色却与高力士的深紫不一样,是更显沉稳的靛蓝色。   朱瑾忍不住挑了挑眉,突然发现当米有桥走出来的时候,仿佛和高力士是一组鲜明的对照——米有桥年纪与高力士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   身形瘦高的米有桥白眉如雪,唇角下撇,看人时习惯微微垂下眼帘,目光从眼缝中透出,带着一种阴鸷和审视的味道,不像高力士那般总是带着笑意,给人可亲之感。寻常人若生了这般下撇的嘴角,必是苦大仇深,但在他脸上,却只显杀伐决断的森严气度。   米有桥面如蟹壳,色近青砖,甚至还长有胡须,而这张“蟹壳青砖面”便是他一身横练功夫与冷硬心肠的最佳写照。   米有桥走到御前,先是规规矩矩地向朱瑾行了一礼,然后才微微侧身,用那细长的眼睛瞥了高力士一眼,“高公公言重了。”   “你我同为陛下近侍,尽心办事是本分。”   “至于江湖门派献宝,谁献不是献?关键是陛下是否满意。”   “倒是高公公,”话锋一转,米有桥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声音平缓到没有任何起伏,“陛下回銮,臣可是早早在此候着。您这风尘仆仆地赶来……可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这话一出,高力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高力士这才知道,米有桥竟然早就来了,而且不声不响地抢了先机,连给陛下更衣这种亲近的活儿都做了!   早在朱瑾回宫之时,米有桥便抢先一步在殿外迎候,极尽恭顺之能事。   朱瑾顺水推舟,还顺便享受了一番来自米有桥的伺候更衣,并得知六分半堂对于朱瑾在江南以雷霆手段收拾霹雳堂雷家一事保持沉默,未有任何异议。   诸葛正我来之前,朱瑾就已经和米有桥谈过一轮了,彼时对高力士才有“米有桥选了六半分堂,高公公你就选了金风细雨楼?”的反问,可惜高力士满心都是献礼和对朱瑾深不可测(?)的忌惮,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   米有桥没有看高力士,但高力士却仿佛能感受到米有桥那惯常似笑非笑,似乎能看穿一切的阴冷目光,他甚至都不敢轻抬头看上首的朱瑾表情,连日来因略占上风而生出的那点得意和浮躁,瞬间被击得粉碎。   高力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最近确实有些“飘”了,忘了在这深宫之中,帝心才是唯一的依仗。   “陛下恕罪!”   “臣……臣失仪!”   高力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渗出冷汗,“臣绝无怠慢之心……”   剩下的解释之词,在朱瑾沉默的注视之下,尽皆被高力士吞入腹中,他不敢再找任何理由,只是不断地磕头请罪。   正在期待高力士说点什么好方便找茬的朱瑾:“……”   不是很想去看自己又收获了多少“神秘气质+1”,朱瑾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看着面前这出“二虎相争”的好戏,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   “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意气之争,从今日起,给朕收敛些。”   “诺。”   高力士和米有桥躬身应道。   “京城近日不会太平静,既然你们都喜欢插手江湖事,那最近就把眼睛擦亮,耳朵竖起来,好好盯着点那些江湖人的动静。”别搞出什么慈航静斋凭和氏璧“代天择主”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和氏璧已经不在净念禅宗。   朱瑾说的是字面意思,但听着的高力士和米有桥却不这样觉得,他们都意识到这是朱瑾的敲打,想到那个前久抢了他们近侍机会的年轻内侍雨化田,高力士和米有桥齐齐应“诺”,态度前所未有的恭顺。   朱瑾并不准备留下高力士和米有桥中任何一人随侍,自觉没什么交代的他本想让人退下,摆手的时候目光突然触及盛放着《长生诀》的锦盒,突然生出一丝恶趣味来。   手指点了点锦盒,朱瑾看向两人,“说起来,这《长生诀》据说是武林至宝,练成后可有望长生。你们二位常年随侍朕,劳苦功高,可对此物有兴趣?”   “若是想练,也不是不能观摩一番。”   朱瑾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个《长生诀》,已入道之人练容易走火入魔。”   朱瑾不说后一句还好,说了以后,高力士和米有桥浑身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两个老对手偷偷对视一眼,都发现自从朱瑾从扬州回来,帝心越发难以揣测。   ——天威难测!   ——他们最近真的“飘”了。   米有桥率先开口,声音显得有些干涩,“陛下说笑了,臣残缺之人只知尽心伺候陛下,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此等神物,唯有陛下这等真龙天子方可驾驭。”   朱瑾拒绝米有桥的吹捧,“哦,朕不准备练,它不适合朕。”   朱瑾这话一出,米有桥接下来的话就不好说出口了。   另一边的高力士见机,连忙磕头表忠心,“陛下明鉴!老奴对此物绝无半点觊觎之心!从接到此盒到现在,老奴未曾打开看过一眼,若有虚言,天打雷劈!此宝合该由陛下圣裁!”   朱瑾下意识地进行反驳,“朕还没怀疑,你就先解释了,你不打开难道是因为不想吗?”   这话一出口,高力士磕头请罪的动作越发利落。   朱瑾:“……”不好意思,挤兑系统习惯了。   看着面前两人吓得如同惊弓之鸟——或许还有几分故意表演,拼命撇清关系的表现,朱瑾目光忍不住飘了飘,他是真的不介意米有桥和高力士看看《长生诀》,万一练成也是好事……可惜自从朱瑾说错话,两人显然已经脑补过度,谁都不敢接茬。   “罢了罢了。”   不好进一步解释以免又弄巧成拙,朱瑾面上带出几分刻意表现的意兴阑珊,他摆了摆手,“既然你们都没兴趣,那就收起来吧。”   “来人,将此物收入内库。”   随着年轻的小内侍捧着锦盒退下,高力士和米有桥感恩戴德地离开,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端坐着的朱瑾并未起身,而是改了一个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甚至还吃起了内侍端上来的添酥冷白寒具①——知道有这个的时候他就很好奇味道了。   直到缓慢爬行的系统进度条终于跳到了100%,朱瑾跷着腿,开始查看系统面板。   【臣子信息资源包下载完毕!】   【“在职臣子”“离职臣子”名录已解锁,侠士可随时查阅。】   心念一动,朱瑾尝试着点开了【在职臣子】列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被他安排的四大名捕名字也在里面,后面跟着他设定的“职位”“年龄”“状态”“位置”四个标签。   “总算有点用了……”   朱瑾轻轻呼出一口气,饶有兴致地浏览起这份独特的“员工花名册”来。   随手点击裴矩的名字,只见淡淡的青色涟漪特效闪过,映入朱瑾眼帘的除了裴矩的立绘之外,还有对应的基本信息。   功能不全的系统显示信息很简单,裴矩的另外一个身份——邪王石之轩并不为人所知,朱瑾的系统面板上只有裴矩这个名字,也没有圣僧大德(石之轩另外一个身份)的相关信息。   【裴矩】   【年龄:22岁。】   【职位:给事郎(从五品)。】   【状态:健康(轻度精神分裂)。】   【位置:大夏皇宫。】   “咦?”   朱瑾坐直了身子,“大夏皇宫?”   最后回到他手里送入内库的《长生诀》,又把他的裴爱卿钓到了吗?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奇怪?我为什么要说“又”?   ①:隋代谢讽所著《食经》(隋朝宫廷食谱)记载了部分点心名称,如“添酥冷白寒具”等,但具体做法已失传。   添酥冷白寒具的名称由“酥”和“寒具”组合而成,“酥”指酥油或乳制品,“寒具”指油炸食品,类似今馓子或麻花。结合隋唐时期寒食节食用传统,推测其为油炸面食,可能外层酥脆,内里松软,且便于保存。   本章幸运数字为18,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8(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9]换个方:暗道?是个穿越者都会   裴府。   裴矩刚刚回院,便有青衣小厮悄步而来,躬身道,“家主有请。”   早有所料的裴矩并无意外,从容换掉官袍,穿上家常的深色便服,宽袍大袖更添几分儒雅。   裴矩穿过几重庭院,廊下悬挂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余晖散落,飞檐斗拱在青石板路上投下幢幢黑影,透出世家大族特有的沉静与威仪,静谧中唯有脚步声清晰可闻。   裴矩到达的时候,现任裴氏家主裴明正端坐案后,像是正在处理着家族事务,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与专注。   见裴矩进来,裴明放下笔,露出温和笑意,眼角的细纹也舒展开来,“弘大回来了,此行伴驾辛苦。一切可还顺利?”裴明虽为家主,但对这位颇得圣心的族弟,仍旧保持着足够的尊重——即使裴矩目前只是从五品。   裴矩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劳家主挂心。”   随后,裴矩依照以往的惯例,将一路上能说的见闻娓娓道来,并在不经意之间透露一些裴家应该知晓的消息。   说着说着,裴矩话锋看似不经意地一转,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说起来,前几日陛下问起一桩家事,令矩有些意外。”   “哦?”   裴明果然被引起了兴趣,“陛下问起何事?”   “陛下问及,我裴家是否有一位名叫裴元的子弟,还赞其医术颇为了得。”裴矩微微蹙眉,露出适当的困惑,“矩于族中年轻一辈子弟不甚熟悉,只记得应是某位侄儿,当时未能即刻答上,实在惭愧。”   “不知家主可知晓此人?”   裴矩将朱瑾当时的询问,巧妙地转化为自己的“困惑”与“惭愧”,将探究的目的隐藏在看似无心的话语之下,甚至还意有所指地感叹了一声,“陛下日理万机,竟会关注到我裴家一介旁支子弟,实在令人费解。”   裴明闻言,显然也感到有些意外,“陛下竟会问起他……”   沉吟片刻,裴明抚了抚须,向裴矩进一步说明,“裴元乃是旁支疏宗子弟。恶人谷十大恶人之一的肖药儿当年与人斗毒,裴元家人被卷入其中,最后染毒而死,后来我们将他接回了本家。可能也是因为这段经历,他不喜经史,反倒四处搜寻医书并拜师学艺,于家族事务向来疏离。”   裴元在裴家存在感并不是很强,裴明回忆良久,才有些印象,“我记得,裴元多年前便离家外出游学,说是要寻访名医,精进医术。”   “裴元甚少归家,音信也渐稀。”   裴明有些不确定地继续回忆,“不过他有个联系比较多的亲戚,姓谷,是个在南方任职的小官。谷家年节送礼的时候,倒也会带一些裴元的消息给我们。”裴元对裴家归属感不强,裴家也不缺这么一个人,但是因为裴明本身性子缘故,他对所有裴家子弟情况都了然于心,甚至连年节还有谷家给裴氏送礼这一点都有印象。   “上一次听说他的消息应该是三年前,似乎……是拜在了药王孙思邈门下?”   裴明说着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陛下如何得知他,还特意问起?”顿了下,裴明进一步问道,“陛下当时神情如何?可还有其他暗示?”   与自己得知的信息一一对照,裴矩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只是随口一问,似是无心之语,问过便罢,未再多言。或许……是陛下身边有人患病,偶闻裴元之名?又或是,裴元在外游历,闯出了些许名声,传入了宫中?”   裴矩巧妙地将问题抛回给家主裴明,同时引导着猜测的方向。   烛光跳跃,映照着满架线装书和墙上的山水画,书房内气氛宁静而肃穆,只是不知是因为裴矩的站位还是因为什么,摇曳的烛光刚好模糊了裴矩可能闪过的任何一丝异样神色。   没注意裴矩的情绪变化,顺着对方话头思考的裴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或许吧。”   “我裴家以文立世,若能在医道出一位大家,亦是光耀门楣之事。只是陛下此举……终究有些突兀。”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裴明进一步和裴矩商量道,“弘大,你在朝中,还需多加留意,若有机会,可再探听一下陛下真意。至于裴元那边,我也会设法联系,看看他如今身在何处,作何营生。”   “矩明白。”   裴矩恭敬应下,“定当留意。”   又闲谈了几句族中田庄、漕运等事务,裴矩便起身告退。   走出书房,裴矩脸上那温和谦恭的表情瞬间收敛,如同摘下一张面具,变得面无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沉思。   裴元,万花谷药王首徒。   裴矩的另一个身份——邪王石之轩自然知道裴元的这个身份,他甚至对那远离尘嚣的万花谷也并非一无所知,就连对凌雪阁外阁主林白轩的身份也有所猜测,但是裴家不知道这个消息,江湖上也没有多少裴元的传闻,朱瑾到底是怎么知道裴元的?   皇帝突然问起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医者,这绝不可能真是“随口一问”。   是因为万花谷?   还是皇帝得知了裴家的什么消息?   或者是因为裴元与某些人的关联?   再不然皇帝的身体真的出了什么隐秘的问题,需要寻访这等不为人知的神医?   裴矩越想越多,越想越复杂。   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裴矩的思绪纷至沓来,每一个可能性对于他而言,都意味着不同的风向和机会。   ——既然“裴矩”这个身份暂时探听不到更多内容,那么,或许该用另一个身份了。   这样想着,裴矩回到自己清幽的院落,如常洗漱、练字、温书,一切言行举止都完美符合他“裴矩”的人设。   安寝之前,裴矩甚至还就着灯火温习了一会儿经史子集。   神态专注的裴矩完全是一副沉湎学问的儒雅文士模样,负责守夜的仆役隔着窗纸看到屋内主人勤奋苦读的身影,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叹:弘大先生如此刻苦努力,难怪能得陛下赏识,简在帝心。   直至夜深人静,守夜的仆役熄灭烛火,将房门合拢并离去。原本准备安寝的裴矩走到床榻边,手指在某处轻轻一按。   随着机栝轻响,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悄然滑开。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裴矩(石之轩):开门,我系花萝[狗头叼玫瑰]   侠士福缘浅薄,竟经意触发奇遇【今天上班】,正所谓:“牛马一生不得闲,得闲已与山同眠”不知将会开启一段怎样的孽缘!   三次元社畜卑微码字,在码了在码了[可怜]   本章幸运数字为19,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9(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20]换个:堵门?是个穿越者都会   裴矩身影一闪,便没入了暗道之中。   暗道曲折向下,有些潮湿的墙壁镶嵌着发出微弱荧光的矿石,提供着勉强视物的光源。   曲折前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隐约的喧嚣和骰子碰撞声,但很快被一道厚重的石门隔绝。裴矩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停下,随着他有节奏地在不同位置敲击数下,墙壁悄然滑开,露出一间陈设雅致的石室——这里是魔门两派六道中,花间派在京城的一个隐秘据点。   这里位于京城一家生意兴隆的赌坊正下方,喧闹的地面成了最好的掩护。   石室内灯火昏黄,一人早已静立等候。   厅内静立的人见裴矩现身,立刻行礼,姿态优雅而不失恭敬。   “师尊。”   厅中人正是裴矩真正身份——邪王石之轩的弟子,花间派传人侯希白。   身型高挺的侯希白相貌极为英俊,手中轻摇着一把折扇,眼神温柔多情,最引人注目的是唇上蓄着的一抹浓黑而文雅的小胡子,为他风流倜傥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此刻他头戴竹笠却身着寻常儒生青衫,但一点都不显突兀,反而让人下意识地觉得他智勇兼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潇洒自如的气度。   石之轩并未换下裴矩的伪装,声音却恢复了属于邪王的淡漠,“希白,近日京中可有异动?”   侯希白敛起笑意,正色汇报,“近日京城最热闹的,莫过于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风波。白愁飞在扬州夺得《长生诀》后,一路被六分半堂高手追杀,竟真让他将东西带回了京城。”   “哦?”石之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一路大张旗鼓的白愁飞能如此高调地将东西带回,确实有些本事,“《长生诀》现在何处?”   “依弟子探查,已由高力士送入宫中。”侯希白答道。   石之轩沉默,心中迅速权衡,对《长生诀》的去处有所猜测。石之轩对朱瑾的性格已有几分了解,那年轻皇帝心思深沉,行事不按常理,《长生诀》兜兜转转又回到手中,最后有很大可能是被收入内库,放着积灰。   大夏皇宫的内库,石之轩早有耳闻,据说是一座位于宫苑深处的未名湖上的九层塔,戒备森严,机关重重。   此刻宝物初入库,守卫尚有疏漏,或许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此事我自有计较。”石之轩心中已有了决断。   又了解了一些京城最近的动向,以及关于裴元此人更多的消息,准备离去的石之轩进一步对侯希白吩咐道,“你继续留意各方动向,尤其是慈航静斋和净念禅宗,看看他们对此有何反应。”   “是,师尊。”   侯希白恭敬领命。   石之轩不再多言,处理完几件魔门杂务,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暗道中,留下侯希白一人对着摇曳的烛光若有所思。   返回裴矩的卧室,石之轩迅速换上一身毫无特征的夜行衣,以魔门秘法易容改貌,瞬间从一个文雅朝臣化身为一道融入夜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出裴府,向着那戒备森严的大夏皇宫深处潜行而去。   与此同时。   大夏皇宫深处的皇家内库,有人早已先石之轩一步到达。   一座九层高塔屹立于未名湖之上,塔身遍布玄奥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正是大夏内库,也是大夏历代皇帝置放珍宝的私库。   塔内第七层,朱瑾正负手而立,观察着屋内的种种机关。   朱瑾并非悄然而至的窃贼,而是此地唯一的主人。   根据原身记忆,朱瑾才知道他当时随口而言的内库居然是一座九层塔,每一层存放着不同品类的珍宝,越往上越是稀世。   第七层,正是存放各类武林秘宝和神兵利器的所在。   刚刚入库的盛放着《长生诀》的锦盒,此刻就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外层架子上,但这只是暂时的。九层塔整体就是一个机关塔,塔内机关精妙无比,新入宝物会启动基础防护,待每月朔望之日进行整体联动检查后,便会与整座塔的庞大机关系统融为一体。   届时,除非拥有大夏皇室血脉并在登基时经过“认证”的皇帝本人,任何人试图强行取走任何一件至宝,都会引发整座塔的毁灭性反击,堪称有死无生。   九层塔管理人只负责入库记录,东西出库与否与具体去向,唯有历代天子知晓。   “这么高级?”   仔细触摸置物架、墙壁、柱子等地方,朱瑾完全找不到任何机关的痕迹,无论怎么看他在的地方都是一个普通的置物阁,但系统扫描的结果骗不了人,这个屋子到处都是机关——可惜他就是看不出来,太菜了。   朱瑾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在武侠世界当皇帝,真是长当常新。”   目光扫过那些架子上被系统鉴定过的物件,天地佩①、《战神图录》拓本②、《天魔策》全篇复本③……朱瑾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但凡有一个武林中人知晓这些存在,都不用等第二天他这个皇帝就当到头了。   相比之下,那枚曾经搞死原身父皇的邪帝舍利甚至都显得“平平无奇”了。   邪帝舍利有拳头大小,通体呈一种不太明亮的暗黄色,像是浸透了琥珀色油脂的古老晶石,质地甚至有点温润。   朱瑾拿起邪帝舍利的时候还觉得非常适合做饰品,结果把玩间,却发现那暗黄色的晶体深处,仿佛有如同活物般的、黏稠的、液态的光华在缓慢地流动和旋转,甚至还影响了他的精神,让朱瑾觉得有什么在耳边说话,吓得他差点就把这玩意丢出去了。   无视“无法兼容,侠士您无法吸取”的系统提示,本就不准备使用的朱瑾随手将邪帝舍利丢进系统背包,随后根据系统插件的提示,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站着。   朱瑾望向通往楼下的楼梯口,静静等待。   随着朱瑾的调整,整个塔内都安静了下来,甚至都听不到呼吸声。   墙角,有一盆精心培育的昙花,雪白的花苞在夜明珠清冷的光线下紧紧闭合,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忽然,那株昙花最外层的花瓣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冰层碎裂的轻响——它就要开了。   也就在这同一刹那,朱瑾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微风声。   那是衣袂掠过楼梯的声音。   有人来了,而且速度很快,目标明确,直接奔着第七层而来。   ————————!!————————   朱瑾可真忙啊……我都写第五章了,他的一天还没有结束[狗头]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现场还有昙花,我怎么不算抱剑观花呢?   ①:出自黄易《边荒传说》,天师孙恩的宝物,与“心佩”合一可开启仙门,是寻求超越的重要道具。   ②:出自黄易世界观,《战神图录》由四十九幅浮雕组成,刻录于能自行移动的战神殿内,记载涉及宇宙奥秘的武学至理,其终极招式“破碎虚空”可突破物理界限。作为四大奇书共同源头,《战神图录》通过《长生诀》《道心种魔大法》《慈航剑典》等支流影响武林,与魔门宝典《天魔策》共同构成完整的四大奇书体系。   ③:出自黄易世界观,圣门两派六道中的《天魔大法》《花间十二支》等等一系列强大的武功心法和奇门异术,都是衍生自《天魔策》。《天魔策》分别由圣门两派六道所掌握,所以统一魔门的两派六道,集合所有秘籍,使《天魔策》重归于一,一直是魔门有识之士的心愿。   本章幸运数字为20,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0(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21]换:拦击?是个穿越者都会   在朱瑾的注视下,一道黑影如轻烟般飘上了第七层。   一身夜行衣的黑影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黑影动作轻巧又迅速,他的目光扫过架子上一个个被机关笼罩看不到内部情况的盒子,流露出瞬间的炙热,但随即又被极强的理智压下。黑影显然深知塔内机关的可怕,不敢轻易触碰任何非目标物品,而是走向了放置《长生诀》锦盒的架子。   架上的锦盒还没与整座塔的庞大机关系统融为一体,此时没被机关彻底笼罩,只是缠绕了几条机关锁链。   朱瑾眼神微凝,按照这九层塔的机关复杂程度,对方能如此迅速地找到正确路径并避开基础陷阱,甚至不该碰的地方都没碰过,可见其对塔内的结构绝非一无所知,恐怕是早有预谋。   黑影没有发现朱瑾的存在,他在架子前蹲下,手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锦盒周围看似普通的木纹上轻轻按压,紧接着滑动,动作娴熟而谨慎,并且中途没有碰到锦盒上缠绕的锁链半分。   旁观的朱瑾看得目不转睛,试图搞明白对方到底怎么做到的,可惜直到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栝响动,锦盒上的锁链松开,朱瑾也没搞清楚对方操作的原理。   仔细检查一番,确定锦盒周围已经没有什么禁锢以后,黑影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伸手便向锦盒抓去。   就在黑影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锦盒的瞬间——   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暗夜中骤然亮起的闪电,自旁里疾刺而来!   剑光冰冷,直指黑影要害,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黑影大惊失色,他完全没察觉到旁边竟然有人!   危急关头,黑影展现出了超绝的反应能力,硬生生将手缩回,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剑。   剑尖点空,发出轻微的嗡鸣,冰冷的剑气却已在黑影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朱瑾手持一柄从某个架上取下的古朴长剑,从阴影中缓缓步出。   剑尖斜指地面,朱瑾对着面前气息瞬间紧绷的黑影,轻笑了一声。   “你们武林人士晚上都不睡觉的吗?”朱瑾歪了歪头,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调侃,仿佛在抱怨有些人总在半夜吵闹,完全不觉得自己也算武林人士,“不是喜欢月黑风高杀人夜,就是喜欢夜深人静窃宝时,这作息也太阴间了。”   话音未落,朱瑾手腕微动,第二剑已然递出。   依靠系统插件对敌人动态的细微捕捉和预判,朱瑾这一剑并非直刺,而是根据对方后撤闪避的落点,剑光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封死了对方逃跑的区域。   黑影心下有些惊讶,这小皇帝的剑法不仅快,而且刁钻精准得不可思议!   黑影足尖刚一点地,剑锋已至,逼得他不得不再次施展诡异身法,如同风中柳絮般飘荡开去。   两人就在这布满奇珍异宝的第七层塔内交上了手。   因为最近不再需要现场找技能,朱瑾的动作越发利落,他的剑法得自纯阳宫真传,又经过系统优化,施展起来带着一股道家冲虚灵动之意,剑光绵密,守中带攻。进入九层塔的黑影——石之轩虽未用成名绝技“不死印法”,但其花间派武功本就以潇洒飘逸和变化莫测见长,身法如鬼魅,指掌间劲气凌厉。   两人都极有默契,身形闪转腾挪,剑光掌影交错,却始终未曾触碰塔内任何一件物品,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扫到货架。   这场对决,不仅是武功的比拼,更是控制力与耐心的较量。   打着打着,朱瑾剑势一引,看似进攻,实则向不远处一扇早已开启的透气窗方向退去——这是朱瑾特意留的一个空隙,还是外面打比较实在,缩手缩脚得他已经打烦了。   石之轩见有缺口,也顺势攻出几掌,与朱瑾一前一后,如同两只夜枭,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掠出,轻飘飘地落在了塔外平静的湖面之上。   脚踏微波,如履平地。   这正是轻功练到极高境界的体现。   月光皎洁,视野开阔。   湖面之上的两人动作更快,更疾!   剑光与掌风在湖面上激荡起圈圈涟漪,打破了夜的宁静。   在一次近身交错之际,朱瑾左手突然探出,并非攻击,而是直取对方面门!   石之轩下意识地一偏头,但朱瑾的手指却巧妙地带过,一个不经意之间,将对方蒙面的黑巾扯了下来。   黑巾落下,露出一张邪肆俊美的脸庞。   这并非石之轩以“裴矩”身份示人时的儒雅,也非他邪王本尊的那份冷峻,而是刻意营造的,甚至带着几分阴柔与狂放的青年模样。   然而看着这张脸,朱瑾却突然勾起了唇角,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里,甚至染上了几分莫名的笑意。   “邪王石之轩?”   一语道破对方身份,朱瑾语气轻松,仿佛在问候一位老朋友,“久仰久仰。”   石之轩:“……?!”   伪装状态的石之轩瞳孔骤然收缩,他自信伪装得天衣无缝,交手以来也未曾使用标志性的武功,这小皇帝是如何一眼看穿的?!石之轩只能将原因归结于刚才被逼到极限时,气息运转间不经意流露的一丝本源气息被对方捕捉到了。   即使如此,朱瑾这份眼力和见识,也太过让人惊讶!   石之轩真的太意外了。这小皇帝不仅心思深沉,行事莫测,其本身武功竟也高绝至此!平日里却装得像个需要护卫保护的寻常帝王,这份隐忍和伪装功夫,比他这位邪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恭喜侠士!】   【神秘气质又+1,集满99指日可待!】   脑海内突然听到系统的语音播报,朱瑾的表情差点没能维持住,还好有别的动静吸引了石之轩,对方没有发现他那一瞬间的气息变化。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守卫,宇文化及率领大批禁军高手匆匆赶来。   火把将湖岸照得通明,强弓劲弩对准了湖面上的不速之客。   “再来——”   朱瑾持剑耍了个剑花,再次朝对方攻了过去。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虽然我菜,但是我有插件(正色)   系统:侠士,我可是你最大的金手指哦[狗头叼玫瑰]   朱瑾:……哦。   本章幸运数字为21,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1(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22]不就:找茬?是个穿越者都会   月色下的未名湖,波光粼粼,却映照着一片肃杀之气。   朱瑾与石之轩的身影在湖心交错,剑光掌风激荡起层层水浪,速度快得宇文化及与一众精锐禁军眼花缭乱,一时寻不到插手干预的缝隙。   宇文化及等人围拢在湖边,紧张地注视着局面的发展。   一次毫无花巧的真气硬撼后,两人借力分开数丈,隔水对峙。   朱瑾持剑立于湖面,气息稳定,面上不见半点疲色。   石之轩眉头微蹙,已然明了今夜大势已去。别说《长生诀》无从得手,精心伪装的身份也已暴露,再缠斗下去,只会陷入重重包围。   余光飞速扫过四周黑暗的宫阙轮廓,石之轩体内真气暗涌,寻找着突围的最佳路线。   就在石之轩准备施展独步天下的幻魔身法远遁的瞬间——   站在石之轩对面的朱瑾,却突然歪了歪头,用混合着惋惜、好奇甚至还有一丝……调侃的古怪眼神,上下打量着石之轩那副邪魅的伪装容貌,然后声音清脆地带着点感叹开口,“卿本佳人,奈何从贼?”①   石之轩:“……???”   宇文化及及一众禁军:“……???!!!”   刹那间,湖面周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晚风吹过湖面的细微声响。   被所有人注视着,朱瑾微挑了下眉,有些遗憾居然没人能懂他这一瞬间的恶趣味,真是让人遗憾。   在场的人学识素养都是过关的,“卿本佳人,奈何从贼?”这一句的出处和用法都知晓,他们本来不会有其他遐想,但是架不住朱瑾说这句话的时候不但语气微妙,上下打量石之轩的眼神也更微妙——不得不让人多想。   石之轩的表情彻底僵住,真气差点运行不畅,就连大脑都出现了瞬间的空白。他纵横江湖数年,历经无数风浪,被人惧怕、憎恨、咒骂、钦佩……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大内禁苑的湖面上,被当朝皇帝用这种评价“佳人”的语气……调戏?!   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石之轩越发觉得这个小皇帝行事诡异。这比他身份被揭穿,甚至比他刚才险些中剑,都更让石之轩感到措手不及。   把握住这石之轩心神失守的绝佳时机,朱瑾眼中狡黠的笑意一闪而逝,身形如电,剑光再次暴涨,如匹练般直刺而去。   宇文化及等人也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高声大喊“保护陛下!拿下刺客!”之词,紧跟着行动起来。   一时间,无数淬炼的箭矢破空呼啸,与扑杀而上的高手如同潮水般向湖心的石之轩涌去。   然而,围攻有时反而会制造混乱。   朱瑾身法奇快,持剑抢攻在前,一些角度精妙的攻击却被自家涌上的禁军挡住,而弓弩手们也因投鼠忌器,生怕误伤皇帝,箭雨出现了些许迟疑和缝隙。   利用这稍纵即逝的混乱,石之轩虽失了先机,却凭借其超绝的武功与身法,在刀光剑影与稀疏下来的箭矢中,如鬼魅般穿梭,硬生生接了宇文化及的一招以后,找到了包围圈的薄弱之处。   只见石之轩身形几个不可思议的扭动,便如轻烟般突破重围,几个起落之间,彻底融入了远处深宫的重重阴影之中,踪迹难觅。   在众人的围攻之下,持剑的朱瑾有些动作被挡住,一些箭矢也因为朱瑾冲得太前,再多的自信面对皇帝都不敢随意,反而让石之轩在围攻中找到机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破箭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宫阙的阴影之中。   “追!”   宇文化及又惊又怒,连忙带着部分好手追击而去。   并未在意宇文化及的追击,朱瑾还剑归鞘,神色平静地转身,径直往临湖的殿宇走去,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激战只是寻常插曲。   【侠士你是故意放脱对方的吗?】   朱瑾觉得系统这个问题问得毫无意义,懒得回答解释的他直接心下反问回去,“不然呢?”他今天来堵人主要是为了试一下自己的武功水平,目的已经达到,后面无论是抓是杀,对于朱瑾都没什么好处,他何必多事?   更何况,他还另有安排……   思绪拉远,朱瑾甚至还有闲心吩咐跟上来的内侍,“让御膳房给朕上几道……嗯,就要那个樱桃毕罗,玉露团和糖蒸酥酪。”听名字就知道不会不好吃。   待到宇文化及无功而返,面带愧色地入殿复命,朱瑾已然用完了一碟精巧的点心。   朱瑾慵懒地靠坐在椅中,闭目养神。   宇文化及跪地请罪,言明未能擒获或格杀刺客。   对此毫无意外的朱瑾缓缓睁眼,目光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   沉默了一会儿,朱瑾侧头看向宇文化及,似笑非笑地感叹了一声,“天子守国门,这大夏皇宫也需要朕亲自来守吗?”   这一句疑问看似玩笑话,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   “臣惶恐!”   “请陛下恕罪!”   宇文化及汗流浃背,不敢有丝毫辩解,只能深深叩首,再次为自己的严重失职请罪。   朱瑾对宇文化及的处置很快,宇文化及因禁宫守备不力,致使刺客潜入并惊扰圣驾,停职三个月,罚俸半年,暂回家中反省。   至于空出来的禁卫总管之职,朱瑾直接做了安排:由凌雪阁外阁主林白轩暂代。   无论后面宇文阙、独孤阀、李阀和宋阀因此会有什么考虑和交锋,反正禁卫总管之职由林白轩暂代,林白轩也跑不掉了——凌雪阁的外阁主都当了,给他这个大夏天子多干点活问题也不大。   怀着这样的想法,朱瑾也不是不能不接受“单日视朝,双日休息②”的常朝制度,即使需要他寅时就起来。   ——不行。   ——当年加班,都没在这个时候起来过。   心下骂骂咧咧地在内侍服侍下穿戴好全套装束,今日三更睡、五更起的朱瑾面无表情地踏入宣政殿,深深觉得当务之急是找个机会改一下朝臣的作息。   武林人士作息阴间就算了,他们不能向这些人学习,这样不好。   ————————!!————————   朱瑾没有见过凌晨四点的太阳,但是作者接到过凌晨五点半的工作电话!!!   人都麻了,疯狂后悔睡觉的时候为什么不开飞行模式。   哦,想起来了,曾经因为睡觉开飞行模式被骂过[爆哭]   ①:《晋书·卷六十六》:王贡复挑战,侃遥谓之曰:“杜弢为益州吏,盗用库钱,父死不奔丧。卿本佳人,何为随之也?天下宁有白头贼乎!”贡初横脚马上,侃言讫,贡敛容下脚,辞色甚顺。   卿本佳人指的是你本来是好人,为什么从贼为寇?有规劝、惋惜的意思。也有“卿本佳人,奈何从(做)贼”一说。   本文里的“卿本佳人,奈何从贼?”是朱瑾在玩梗,可惜石之轩没get到(摇头),如果有小天使知道朱瑾玩的这个梗来自哪里,第一个回答的小天使可能会有惊喜掉落哦~   ②:常朝是处理日常政务的朝会,宋太祖赵匡胤将常朝改为“单日视朝,双日休息”,相当于每隔一天一次。这成为后世很多朝代参考的模板。   本章幸运数字为22,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2(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23]不就是:加班?是个穿越者都会   宣政殿内,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朱瑾高坐于龙椅之上,冕冠垂下的白玉十二旒模糊了他的表情。   无人敢直视天颜,正好方便朱瑾观察下方的臣子。   朱瑾不仅看到了被诸葛正我“通知”后今天就来上朝的四大名捕——哦,现在不能用这个说法称呼他们了,还看到了对自己工部侍郎身份适应良好的李林甫,更看到了站在文官队列中后段,那位穿着一身给事郎官袍,整个人精神奕奕的裴矩。   ——还得是这些喜欢夜黑风高杀人夜的武林高手。   朱瑾真的很服气,他昨日“忙”到三更半夜,躺下没多久就得起来准备早朝,此刻人已经困得快要麻木了。而这位身兼邪王石之轩身份的裴大人,有很大的概率是压根没睡,却依旧神采飞扬,这份精力实在非人。   靠坐在龙椅上的朱瑾以手抵额,似乎在认真聆听朝臣关于南方水灾后续赈济、河堤修复等事宜的汇报,实际上早已将身体的控制权“托管”给了系统,整个人在走神的同时顺便养神(?)了。   系统依据朱瑾要求的“稳/定、高效、查缺补漏”原则运行“托管”程序,对照着朝臣的奏报,朱瑾精准地提出疑问并直击要害,把朝臣问得哑口无言以后又干脆利落地做出决策,让人找不出半点疏漏。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朱瑾,年纪虽轻却已有威仪,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让底下不少老臣都暗自点头,觉得陛下今日处理政务似乎格外老练。   直到南方水患之事基本议定,又处理了几件不大不小的琐事,侍立在一旁的高力士清了清嗓子,准备按照惯例扬声宣布“退朝”的时候,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   一名身着青色御史官服的中年官员大步出列,手持玉笏,高声道,“臣有本奏!”   原本有些松弛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超出系统处理权限,正在退出“托管”。】   【侠士请加油(握拳)!】   朱瑾只觉得意识一个恍惚,就听到正气凛然的御史甚至带着几分悲愤的声音响彻大殿。   “……陛下天威浩荡,然对江南霹雳堂雷家之处置,未免过于酷烈!”   “雷家虽有罪责,其传承百年,于地方亦有贡献,陛下不教而诛,直接派兵围剿,致使一族凋零,恐寒天下武林之心,非仁政所为!”   “伏请陛下三思,日后行事,当以宽仁为本!”   朱瑾:“……?”   朱瑾眨了眨还有些迷蒙的眼睛,缓了缓神。   就这?   废物系统。   朱瑾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动作不疾不徐。   此时已经困麻了的朱瑾表情冷峻,无需疾言厉色,只需一个平静的眼神,便足以让满殿朝臣屏息垂首。   “呵。”   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朱瑾轻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异常清晰,“朕行宫遇刺,九死一生,没见爱卿关切;昨日皇宫遭了飞贼,朕的私库都被人摸了进去,也没见爱卿忧心国本;甚至那慈航静斋,一个江湖门派,都敢公然放出风声要‘代天择主’了,爱卿依旧稳如泰山……”   朱瑾一边说,一边缓步走下御阶。   来到那名跪地的御史面前,朱瑾蹲下/身,平视着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对方,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越发冰冷。   “偏偏揪着一个月前,朕处置一个殴打朝廷命官、滥用火器、形同谋逆的江湖世家来说事……”   朱瑾的声音不高,甚至还刻意拖长了语调,却字字如锤,不但敲在了面前的御史心上,也敲到了殿内的每个人心上。   “爱卿,你可真是……关心朕啊。”   御史被这连番质问逼得额头冷汗涔涔,只能伏地高呼,“臣……臣惶恐!”   “臣一片忠心,只为陛下圣誉,为我大夏江山……”   “忠心?”   朱瑾直接打断他,懒得去思考这御史背后站着的是谁,今天这番表演又是为了什么目的。他直接笑眯眯地用一种近乎聊天的语气表示,“既然爱卿这么关心朕,那朕就给你个机会。”   朱瑾顿了顿,在对方茫然的注视中,开口道,“从今天开始,爱卿你每天给朕上一本折子。”   御史:“……???”   朱瑾继续补充道,“内容就是参朕。”   “参朕行事酷烈,参朕不修仁德,随便你参什么,只要是参朕的就行。”   迎着对方彻底懵掉称得上呆滞的注视,朱瑾笑容越发和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是,要条理分明,有理有据。朕每天都会看的,达不到要求……”   朱瑾再次拖长了语调,“在朕面前重写。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达到要求了,什么时候回家。”当然,他才不会陪着对方一起熬,到时候找个屏风挡着,想睡觉就睡觉,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处理朝政就让系统上,简直美滋滋。   朱瑾歪了歪头,看着突然面如死灰的御史,说话的语气忍不住带上充满“真诚”的疑惑,“别告诉朕,爱卿你身为御史,连参人都不会吧?”   御史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甚至都想好了关键时刻要撞哪根柱子,可他万万没想到,身为大夏天子的朱瑾不按常理出牌,既不杀他也不罚他,反而给了御史这么一个“任务”。死在金殿上的是忠臣,可要是传出去他是因为“不会写参皇帝的奏折”,而被留在宫里“写”到“死”,那简直是遗臭万年,死了都要被同行和后辈笑掉大牙!   在顶头上司面前,承认自己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   御史还没失智到这个地步,他还想再做点什么,或是再说点什么,然而对上笑得眉眼弯弯的朱瑾视线,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甚至在他求救的目光注视下,殿中还有人避开了他的视线,意识到结果无法改变的中年御史彻底瘫软在地,整个人无法控制地浑身发抖。   御史这个反应让朱瑾忍不住挑了挑眉,越发确定对方身后有人,但他真的懒得去探究了,太麻烦了。   在面色复杂的满朝文武想笑又不敢笑的目光注视下,朱瑾缓缓起身,不再看那摊烂泥般的御史。   秉承着“既然有人不想让朕舒服下班,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的朴素想法,朱瑾目光扫过群臣,换了个话题,“说起江湖事……慈航静斋代天择主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朱瑾没有点名,但目光所及之处,一道身影应声出列。   正是新任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   绿发碧眼的冷凌弃年纪甚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突出的长相本该引人注目,然而直到他站出来,不少朝臣才发现锦衣卫指挥使居然换人了。   身形挺拔的冷凌弃穿着一身合体的飞鱼服,更显其精悍利落。他面容俊朗,却如同覆盖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线条冷硬,嘴唇紧抿,几乎不见丝毫笑意。如狼一般碧色的眼睛锐利得刺人,瞳孔在光线下有时会收缩成一条细线,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惕与冷漠。   冷凌弃站在那里,周身就自然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回陛下,”冷凌弃的声音也如本人那般冰冷,不带任何多余情感,“据锦衣卫探报,慈航静斋师妃暄已于三日前抵达洛阳。”   随着冷凌弃的进一步禀报,朱瑾这才意识到情况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净念禅宗还是尽职尽责的——和氏璧还在净念禅院,但净念禅宗也没有就慈航静斋代天择主的事情上报过朝廷,大概是觉得江湖事江湖了,他这个皇帝没什么存在感吧……坐回龙椅的朱瑾以手撑额,让满朝文武都听听慈航静斋择选天下明主的“动人故事”。   冷凌弃汇报得很详细,仿佛早有准备,让人都意识不到这是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上朝的第一天。   “据多方情报综合分析,师妃暄及慈航静斋目前属意……”   冷凌弃略一停顿,随后继续以毫无波澜的语调汇报。   “李阀,李重茂。”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慈航静斋:就决定是你了,李阀李重茂。   突然被打断计划的李重茂:……不是,你们有病吧?   一直闷声发大财结果突然天降大锅的李阀:退!退!退!   没有二凤,二凤被蝴蝶了,但凡是二凤,朱瑾已经麻溜滚下龙椅了   而且还要给李重茂安排戏份(喂   本章幸运数字为23,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3(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24]不就是要:搞事?是个穿越者都会   李重茂!?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朱瑾彻底清醒了。   万万没想到,李阀的二凤(李世民)被蝴蝶掉也就算了,怎么这种剧情还能落到李重茂头上?这个缝合怪世界真是时时刻刻都在给人“惊喜”!   仔细回忆,朱瑾突然发现,原身在纯阳宫当俗家弟子学习的时候,大师兄谢云流应该正好在京城游历。   彼时四大门阀都有子弟作为宫中伴读,李阀的李重茂还是当时夺嫡大热门大皇子的伴读,他父皇后期因走火入魔而无心理政,朝廷几乎被韦后把持,作为韦后一派潜在拥护者的李重茂当时很风光。可惜后面三皇子联合大公主发动政变,将皇宫杀了个血流成河,韦后是第一个死的,紧接着后面几个皇子公主互相内斗争权,当时的京城地面每天都是红的。   李重茂当时怎么跑出去的原身没有相关记忆——毕竟当时的李重茂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估计是被谢云流救的,远在纯阳宫的原身就发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整个大夏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就剩下他了。   歪靠在龙椅上的朱瑾以手抵额,看起来一副对冷凌弃的汇报没什么意外的模样,其实他已经快控制不住表情了。   忍了又忍,控制住嘴角的朱瑾没忍住问了一个问题,“李重茂?他从东瀛回来了?”   朱瑾这话一问出口,殿中不少人都目光微动,基本是和江湖势力有些关系的朝臣,他们都有些意外身为大夏天子的朱瑾居然连李重茂远走东瀛的事情都知道,联系昨夜大夏皇宫透露出来的消息,不少人越发觉得朱瑾深不可测,对他的琢磨也越发走深。   莫名其妙又收到系统“神秘气质+1”语音播报的朱瑾:“……?”   目光扫视在场的朝臣,朱瑾总觉得每一个人都是造成他“神秘气质+1”的“罪魁祸首”,这些朝臣爱胡思乱想还喜欢脑补就算了,至少来个人回答一下他的问题。   此刻殿中目前没有任何李阀的子弟站着,偏向李阀的朝臣也没人敢在慈航静斋“代天择主”的情况下,出面替李阀解释或者求情,以至于满朝文武即使有人知道李重茂的情况,也无人敢直接开口,看起来好像李阀已经衰落到朝堂无人一般。   一片沉默中,是得到身旁“无情”盛崖余提示的“冷血”冷凌弃躬身应道,“回陛下,李重茂已于三月前回到中原,李阀还为此大宴宾客,庆祝他的回归。”这几年族中子弟青黄不接的李阀被另外几阀压制许久,李重茂回来以后,李阀近期跟宋阀之间的几次冲突都略占上风。   后面的消息冷凌弃没有当殿说出口,他预备私下再禀告朱瑾。   “哦?”   得到回答的朱瑾心下放松,手指敲了敲龙椅扶手,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转,落在了一位身着侯爵冠服的年轻人身上。   猜出了对方的身份,朱瑾直接点名,“神通侯方应看。”   代父受封的方应看年纪轻轻便成了神通侯,因为义父方巨侠的关系,在江湖上也有一定名声,加上和内侍米有桥交好,方应看在京城称得上左右逢源,但他在朝堂上却没什么存在感,也少有机会参与议政。   突然被朱瑾点名,闻声出列的方应看很从容。   “臣在。”   方应看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动听。   方应看年纪不过二十许,容貌昳丽,一双桃花眼流转间似有情又似无情。他并未穿着武将袍服,而是一身符合神通侯身份的锦绣华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风姿俊秀。与冷血的冷冽截然不同,方应看脸上总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似谦和,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与野心。   “朕记得,小侯爷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朋友遍天下?”朱瑾将疑问的话说得很肯定,语气也很随意,“那对江湖上的规矩,应该比朕要了解得多。”   被问话的方应看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笑容不变,甚至还谦逊道,“陛下谬赞,臣不过偶与江湖人士有些往来,不敢称了解。”   朱瑾懒得跟他绕圈子,直接吩咐道,“既然这样,那正好。小侯爷替朕去问一声李阀对慈航静斋所为有何感想,顺便去一趟净念禅宗问问他们……”李阀和净念禅宗同在洛阳,连事情都可以顺便一起办了,朱瑾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玩味,“他们今年,准备交税了吗?”   “……”方应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满朝文武也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去天下白道武林圣地……问税?   朱瑾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慢条斯理地吩咐,“哦,如果那个要‘代天择主’的慈航静斋的人也在,那就顺便也问问她们——”   大夏朝廷设立鸿胪寺管理僧籍与度牒,佛门在大夏发展虽盛,但和朱瑾认知有所区别的是僧侣免役但不免税,而且不免兵役,大夏国教也非佛门。   所以,朱瑾真的非常好奇,在这个既是缝合怪又是大杂烩的世界,目前大夏朝廷对地方也未完全失去控制,慈航静斋哪来的底气要为天下拨乱反正?   怀着好奇,朱瑾说话的时候,声音甚至都染上了几分笑意,“大夏国教纯阳宫,年年按时足额缴纳。她们这些占着名山古刹,还拥有良田万顷的佛门大派,百年之期已过,就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随着朱瑾的话,一些熟知旧事的老臣这才恍然想起,大夏立国之初佛门出力甚多,尤其是慈航静斋与净念禅宗,当时的大夏开国皇帝为表恩宠,曾赐予他们大量土地与财物,并亲口许诺百年内免除其一切税赋。   如今算来,百年之期的时候,京城正杀得血流成河,后面也没人想起和提起这件事,朝廷未主动追缴,这些佛门大派也就乐得装糊涂,一直未曾缴纳。   如今陛下突然要翻这笔旧账……那积攒了数年的税款,再加上可能的罚金,其数额之巨,恐怕真的不逊于那传说中的杨公宝库!   不少人面色一变,甚至想出列请命,可惜朱瑾完全不给别人机会,他看着方应看,直接说道,“朕给你三千神策军,允你便宜行事。”   带着三千如狼似虎的神策军,上门去跟武林圣地“讲道理”。   ——方应看,你敢吗?   朱瑾注视着方应看,他都没有暗示,而是直接明示了方应看,这三千神策军暂时归其调遣,能借此机会收服多少,最后真正握住多少,就看方应看自己的本事了。   这是考验,是试探,也是登天梯!   此事虽棘手,甚至可能得罪整个白道武林,但同样是巨大的机遇!   方应看清楚地知道,此刻殿内无数道目光正聚焦在他身上——有惊愕,有不解,有幸灾乐祸,更有来自蔡京、傅宗书等权臣那深沉难测的审视。这些目光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刺在他的背脊上,如芒在背。   然而,他方应看是何等人物?   他追求的,从来就不是安稳!   方应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他直接上前一步,再次向御座上的天子深深躬身。   这一次,方应看的姿态更低,语气却更加决绝,声音清越而坚定,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宣政殿中。   “臣,方应看,领旨!”   短暂的停顿后,方应看猛然抬头直视朱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在燃烧的锐利光芒。   在满朝文武面前,方应看以一种近乎赌上一切的姿态,朗声立下了军令状。   “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若负陛下所托——”方应看抬起手,并指如刀,在自己脖颈前虚虚一划,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提头来见!”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就连龙椅上的朱瑾,看着此刻煞气凛然的年轻小侯爷,眉梢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好一个方应看!   当真是……野心勃勃,也胆大包天!   这一句“提头来见”,不仅是在向朱瑾这个皇帝表露破釜沉舟的决心,更是借此机会,向整个朝堂宣告了方应看的立场与魄力!   方应看将自己逼到了绝境,也把这场“问税”之举,推向了再无转圜余地的极致。   这一刻,再无人觉得方应看只是一个靠容貌和逢迎上位的弄臣。   这位年纪轻轻的方小侯爷,骨子里藏着的,是猛虎,是利刃!   方应看保持着躬身抱拳的姿态,等待着大夏天子的最终回应。   “好!”   朱瑾不带半点迟疑地应道,“朕等着方小侯爷的好消息。”   方应看敢当刀,他朱瑾就敢握。   ————————!!————————   正在高铁上码字,写到哪里算哪里……   有错误的地方欢迎小天使指正,看到的都会改的[狗头叼玫瑰]   【推文时间】(小伙伴的文,感兴趣的可以戳戳,相关属性已标注)   诡秘降临:在下,脆皮大学生!by:娴歌【预收】【无cp】【文章id:9859179】   天空发生裂变,雾气笼罩市区,整个嘉城成为鬼怪的乐园。   没有人能帮助我们,我们只能自救——   当收音机发出最后的怒吼,薛余喝掉最后一口泡面汤,打开窗迎接死亡。   自救这种事情,和他一个脆皮大学生有什么关系?   与其在满地鬼怪的世界里艰难求生,不如趁早当个饱死鬼。   来吧!这就让我嘎!   下一秒。   黑雾破开窗户的缝隙笼罩到整个房间,肌肤产生灼热感,心脏剧烈跳动后是死一样的平静,薛余仰面倒下,平静接受死亡。   落地是温热的触感,光芒透过眼皮都能感受到的灼热,薛余在人群熙攘里睁眼。   面前一个硕大的游戏面板:   欢迎玩家xx进入副本《无尽商城》,祝您有个美满的副本之旅。   薛余:???   不儿…   这不对吧!?   本章幸运数字为24,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4(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25]不就是要加:朱批?是个穿越者都会   朝会,就在略显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被朱瑾“委以重任”的倒霉御史被同僚搀扶着,面如死灰地走出大殿;方应看则在一众或复杂或探究的目光中,昂首挺胸,步履生风,眼底燃烧着压抑的兴奋与野心;诸葛正我抚须沉吟,似在思索陛下这番安排的深意;蔡京、傅宗书等人面无表情,眼神交汇间自有默契,下朝后想必少不了私下的集会与商议;裴矩依旧是一副不显山露水的模样,随着人流平静离去,只是无人知晓,他心中转动的是否还有邪王石之轩的筹谋。   有人倒霉,有人激动,有人若有所思……散朝之时,可谓是众生百态。   不过,这些纷繁复杂的朝局暗流,都与下朝后一心只想补觉的朱瑾没什么关系了。   朱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寝宫,倒头便睡,将那扰人清梦的早朝、心怀鬼胎的朝臣等等让他联想到加班就心情不好的存在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无人打扰朱瑾,随着他自然醒来,充足的睡眠驱散了疲惫,也让他的头脑重新变得清明。   听着私下求见的锦衣卫指挥使冷凌弃未在殿上禀报的消息,朱瑾若有所思,有点怀疑李阀和慈航静斋之间并未达成默契,但消息都到他耳边了,朱瑾也没收到李阀请罪或是解释的折子,尤其如果李阀的阀主李倓是他想的那个李倓,从东瀛回来的李重茂以及九天之一的“钧天君”李倓这对叔侄凑在一起,容不得他不多想。   朱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不禁感叹李阀这潭水,果然不浅。   冷凌弃的禀报还在继续,“根据安插在洛阳的耳目回报,近几日,洛阳城内陌生江湖人士数量激增,阴癸派、补天阁等魔门势力亦有活动痕迹。”   “此外……京城内外,近日莫名多了些身份不明的流民与江湖客,其中或有迷天盟的探子。”   听到“迷天盟”,朱瑾眼神微凝。   迷天盟没什么,但要是那个武功高到近乎非人,行事全凭心意近乎半疯的“战神”关七闹起来,可比什么江湖帮派械斗麻烦多了。尤其金风细雨楼和六半分堂得知关七的消息,不可能不动心思。   “朕知道了。”   朱瑾沉默片刻,对侍立一旁的米有桥吩咐道,“米有桥,你配合锦衣卫全力维持京城秩序。”   “京城可以有江湖恩怨,但绝不允许演变成大规模的帮派械斗,更不许出现势力团战,波及无辜百姓。”朱瑾直接定下底线,并进一步强调道,“京城江湖势力若有异动,朕要第一时间知道。”   “必要时候,可以联系天策府。”   天策府只有身为大夏天子的朱瑾和天策府统领李承恩能够调动,只要米有桥和冷凌弃速度够快,朱瑾可以让天策府先堵门。   米有桥立刻躬身,声音带着十足的郑重,“臣定当竭尽全力配合冷大人,确保京畿安稳,绝不让宵小惊扰圣驾。”   被点名的“冷血”冷凌弃躬身应“诺”,起身后朝米有桥微微颔首,算是与对方达成了某种默契。   待冷凌弃与米有桥相继领命退下后,朱瑾重新坐回案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无奈地叹了口气。   该干的活,终究是跑不掉的。   【真的吗?侠士您目前有一本奏折是自己批的吗?】   对系统的提问,朱瑾回答得十分坦然,“难道不是吗?”   【……】   【今日托管时长已消耗完,正在退出“托管”。】   【侠士请加油(祝福)。】   朱瑾:“……?”   再三确定系统是真的不会让他再“托管”以后,朱瑾认命地拿起朱笔,开始批阅。   不少都是问安的折子,偶有几个会说说当地的情况,朱瑾对照着系统地图,一一对照分析写折子的人写了几分真实。   至于问安的折子,起初几本朱瑾还算看得认真,还用朱笔写下“朕安,卿亦需保重”之类的套话。但连续翻了十几本,内容大同小异,不是“陛下圣体安康否”就是“臣遥祝陛下万寿无疆”,在行宫被刺杀没多久的朱瑾越看越觉得虚伪,不过偶尔有几个会在问安的同时,献上一些地方的“特产”,如新茶、奇石、贡缎之类。   朱瑾批阅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从认真回复到只写一个“阅”字,再到后来干脆直接画个勾,表示已看过。   但是看到某位南方官员献上了一种名为“木梨”的水果时,朱瑾批复的动作不但慢了下来,还让内侍呈上木梨,洗净切了一块尝了尝。   味道清甜,汁水充沛,倒是不错。   类似“木梨”的情况逐渐增加,如此时而“高效”时而“低效”地批阅着,朱瑾的效率完全不如系统“托管”的时候。   就在朱瑾百无聊赖地勾完一本请安折子,下一本奏折的署名让他精神微微一振——玄甲苍云军统帅薛直。   薛直的奏折同样是先问安,但紧接着,便提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谏言:“伏请陛下,慎用蕃将!”   奏折中,薛直详细阐述了如今大夏面临的北方威胁,以及为应对威胁而广泛任用蕃将,实行“羁縻府州”①制度的现状。薛直坦言,此举在初期确实起到了稳定边疆和增强军力的作用,但随着时间推移,弊端已显:大量蕃将及其部族被编入禁军和边军,尤其是安西、河东、范阳、平卢等重镇的节度使多由蕃将担任,他们不仅手握重兵,更兼管地方行政和财政。   “俨然国中之国,尾大不掉,恐非国家之福!”   朱瑾甚至感觉对方仿佛就在他面前说话,看着薛直这笔力千钧的文字,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日系统地图上,北方和东北方向那一片刺目的红色势力标识——突厥、辽、女真……再结合薛直所描述的蕃将节度使权力过大的情况,朱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薛直所言,极有道理!   这几乎就是另一个时空中“安史之乱”的预演模板。   放任地方军事长官,尤其是蕃将节度使权力过度膨胀,中央的控制力必然会减弱,一旦有变,便是倾覆之祸。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朱瑾揉了揉眉心,仔细盘点了一下大夏目前的人才库。   大夏能打的将领确实不少,天策府和苍云军皆是虎狼之师,但若要论及既能冲锋陷阵、带兵打仗,又能治理地方、安抚百姓的文武全才,却是凤毛麟角。   下意识的想到裴矩,朱瑾紧接着又把对方排除。   边疆重镇,情况复杂,非强力人物不能镇守,在汉人将领缺乏足够威望和能力的情况下,任用熟悉当地情况并勇悍善战的蕃将,似乎成了一种不得已的选择。   回忆着边军的情况以及关于薛直的种种信息,朱瑾突然发现一件事。   苍云军的先锋营统领,绰号“笑面阎罗”的宋森雪,他的生父……好像是李重茂?   ————————!!————————   我居然有一天能够营养液超过收藏,我真的出息了[竖耳兔头]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   手机码字,如果有错漏的地方欢迎指出,看到都会改的[彩虹屁]   ①:唐朝“羁縻府州”制度通常保持其部落组织,任命其首领为都督、刺史等官职,让其继续统领旧部。以情况特殊,因其俗以为治,有别于一般州县,相当于自治区。   本章幸运数字为25,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5(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26]不就是要加班:钓人?是个穿越者都会   “万一不是呢?”   毕竟在这个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朱瑾摩挲着下巴,秉承着说话要讲证据的原则,他召来了凌雪阁外阁主林白轩——目前的禁卫总管,给了林白轩一个任务,“去查证一件事,苍云军先锋营统领,绰号‘笑面阎罗’的宋森雪与李阀的李重茂究竟是何关系。”   朱瑾顿了一下,进一步提出要求,“朕要确凿的证据。”   “臣领旨。”   林白轩没有多问,躬身应下。   吩咐完,朱瑾重新拿起薛直那本关于“慎用蕃将”的奏折。   朱瑾提起朱笔,在薛直的奏折上批复,肯定了薛直忧心国事并且直言敢谏的忠心,表示自己已深知其中利害,会慎重考量。   接着,朱瑾笔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添上了一句:“朕闻李阀李重茂已至洛阳,近日江湖恐多风雨,将军镇守北疆,亦当稍加留意中原动向。”这既是给薛直一个信息,也隐含着某种提醒或试探,毕竟宋森雪是苍云军的重要将领,而他的生父正在漩涡中心。   除了透露李重茂的行踪,朱瑾还提了一下洛阳的潜在风波,也顺便闲聊了几句大夏境内的一些事情,回复字数和薛直给他的奏折字数几乎一致,但关于宋森雪与李重茂可能存在的关联,却是半个字也未提。   有些种子,需要埋在土里,静待发芽的时机。   批完薛直的折子,朱瑾感觉今日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思路又活络起来。   朱瑾不由得想起了那两位被他丢给宇文化及“折磨”的未来宗师——寇仲和徐子陵。   ——这两位可是潜力股,得好好打磨。   “工作干得差不多了,不如去天策府的演武场看看热闹?”朱瑾心想,“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子在宇文化及的‘教导’和天策府的氛围熏陶下,成长得如何了。《长生诀》应该已经入门了吧?”   一个计划在朱瑾脑中成形。   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放寇仲和徐子陵出去历练一番,最好能让他们按照原来发展那样,结识一下那个来自突厥的年轻剑客——跋锋寒。跋锋寒此人性格桀骜,武功高强,若能设法招揽,使其为大夏所用,无论是对于应对北方突厥的威胁,还是对于平衡江湖势力,都大有裨益。   “正好,去活动活动筋骨,看看热闹。”   朱瑾心血来潮,决定移驾天策府演武场。   与此同时,朱瑾也没忘记对高力士吩咐了一句,“去,让裴矩来见朕。让他直接到天策府演武场。”   天策府演武场。   夯实的土地上尘土微扬,空气中不仅有汗水的气息,还有武器碰撞砸出来的空响声。   朱瑾到的时候,场中激战正酣。   只见天策府总教头杨宁正以一敌二,与寇仲和徐子陵战在一处。   杨宁年纪不过二十七八,面容刚毅,留有络腮胡,一双剑眉斜飞,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严。他的身形不算特别魁梧,却异常挺拔匀称,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行动间充满了豹子般的敏捷与协调。   杨宁未着全副甲胄,只穿了一袭天策府制式的暗红色劲装,更显得其人英姿飒爽。手中握着的长七尺四寸、重五十斤四两的掠炎如同活物一般,时而在空中抖出漫天寒星,时而如毒龙出洞直刺要害,枪法凌厉霸道,又带着军中武艺特有的简洁与高效。   这便是天策府公认的第一高手,被誉为天策门下不世出的武学天才——杨宁。   与杨宁对战的寇仲和徐子陵,此刻的表现更是令人侧目!   寇仲手持一柄训练用的横刀,招式大开大合,充满了侵略性,刀法中甚至已隐隐带上了一股沙场悍将般的猛烈气势,虽内力尚浅且内力属性为阴,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劲头,竟屡屡敢于硬撼杨宁的长枪,与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徐子陵则空着双手,身法飘逸灵动,如同柳絮随风,在杨宁密集的枪影中穿梭自如。他掌法圆转绵密,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道韵,往往于间不容发之际,以巧劲化解枪上的巨力,偶尔反击一指或一掌,都精准地指向杨宁气劲转换的细微间隙,显示出极高的战斗天赋和对气机的敏锐感知。   寇仲和徐子陵两人一刚一柔,一攻一守,配合虽尚显稚嫩,却已初具默契,在杨宁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枪法下,竟支撑了相当长的时间,并且愈战愈勇,眼中没有丝毫胆怯,只有不断燃烧的战意和对武学的不断领悟。   即使杨宁收着劲,寇仲和徐子陵的表现仍旧让朱瑾都不得不感叹一声——害得是主角。   朱瑾负手站在场边,看得津津有味。   这时,一阵轻微而规律的脚步声自朱瑾身后传来。   听脚步声,来人武功水平一般,正是奉召而至的裴矩。   “裴卿,你来了。”   朱瑾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场中交错的身影上,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仿佛随口问道,“你看得出来场上这两个年轻人,习武至今还不到两个月吗?”   裴矩闻言,目光立刻锐利地投向场中那两道年轻的身影。   以邪王石之轩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两人的根基尚浅,内力火候远远不足,但那份对战斗的本能,以及在压力下飞速成长的适应力,招式间流露出的某种契合自然的灵性……这哪里像是只学了两个月武功的雏儿?分明是两块未经雕琢便已光华隐隐的璞玉!   然而,武功三流水平的裴矩没有这个眼力,他只能看得出来场中三人似乎势均力敌。但是作为臣子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是基本能力,于是朱瑾便看到裴矩维持着作为臣子的恭敬,语气中带着真实的惊讶,“回陛下,此二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即使朱瑾背对着裴矩,裴矩也时刻保证自己的每一刻反应都符合给事郎裴矩的人设。   朱瑾轻笑了一声。   转过头,朱瑾看向裴矩,缓缓地抛出了一个消息。   “他们练成了《长生诀》。”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林白轩:万花谷画圣是我,凌雪阁外阁主也是我,大夏禁卫总管还是我。   林白轩:人,怎么能够这么能干?[小丑]   林白轩:我怎么就不能去万花谷薅几个人回来呢?   谁家好人国庆放假还凌晨四点起来啊?   哦,是作者这个冤种啊……整个国庆,不是忙这个就是弄那个,还换乘高铁六七个小时去异地参加婚礼,就没有一天是在九点以后起来的,今天甚至还要四点起来[爆哭]   所以,别说我短小,我真的尽力了[托腮]   【推文时间】(小伙伴的文,感兴趣的可以戳戳,相关属性已标注)   从霍格沃茨开始的魔王之路[HP] by:顾清漱【言情】【连载】【文章id:7896372】   我,奥莉尼斯·格林德沃,赫奇帕奇,霍格沃茨五年级转校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目前穿越了一百年。   幸好我的导师用过魔法石,六百岁了依然活蹦乱跳,并且为我扫盲了这百年间的变化:霍格沃茨取消了“决斗之杖”社团并关闭了决斗场,学生禁止在学校走廊上使用魔咒,学生禁止对同学使用恶咒,未成年巫师禁止在校外使用魔咒,巫师禁止私自养育神奇动物,非持证巫师禁止培育中国咬人甘蓝,未经申请幻影移形到国外将违反巫师行为法,国际巫师联合会更新了恶咒和诅咒的条目,夺魂咒、钻心咒、夺命咒正式列入三大不可饶恕咒......   听完之后,我觉得我的存在放在百年之后过于危险恐怖且罪恶滔天,为了世界和平最好立马搬家住进阿兹卡班。   本章幸运数字为26,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6(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27]不就是要加班干:双开?是个穿越者都会   在听到《长生诀》这三个字的瞬间,裴矩几乎维持不住脸上温文尔雅的面具。   《长生诀》?   竟然是《长生诀》!   作为魔门巨擘的石之轩太清楚这部传说中的道家宝典意味着什么了,无数武林中人梦寐以求,却连入门都不得其法。   石之轩甚至夜探大夏皇宫内库,结果非但没拿到《长生诀》,反而……裴矩视线触及朱瑾衣角,目光顿了顿,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场上这两个看起来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少年习武不过两月,竟然练成了?!   裴矩的目光再次死死锁住寇仲和徐子陵,原来那不是普通的武学天赋,那是《长生诀》赋予两人的近乎脱胎换骨的蜕变!   难怪……难怪他们进步如此神速!   这绝非寻常内功能达到的境界!   难怪他们能在杨宁的枪下支撑这么久!   裴矩思绪万千,在朱瑾面前却仍旧努力控制住表情,只可惜朱瑾仿佛觉得之前的刺激还不够,用一种谈论今天天气如何的平淡语气,继续抛出了他的“计划”。   “朕最近有个想法,思来想去,觉得满朝文武之中,就属裴卿你最是合适。”   裴矩心中警铃大作,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突然窜上脊背。   朱瑾悠然道,“朕预备让御林军的新兵,都来学一学这《长生诀》。”   裴矩:“……???!!!”   裴矩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让御林军新兵……学《长生诀》?!那可是千古奇功,道家至宝!皇帝是把它当成街边的大白菜了吗?!   朱瑾似乎没看到裴矩瞬间僵硬的脸色,眼神里充满了“朕很看好你”的信任,“裴卿你识字,通文墨,本身也有武功。给事郎的事情也不算太多,裴卿你性子又耐心温和,正适合全权统筹这御林军新兵学习《长生诀》的一应事务。”   诸葛正我辞掉了十八万御林军总教头的位置,这个总教头的职位在诸葛正我的建议下空悬着,朱瑾甚至预备着这个位子后期空着空着就干脆消失不见,御林军新兵学习长生诀的事情诸葛正我拒绝了,但是新兵训练不能搁下,诸葛正我为了避嫌不好推荐人选,于是朱瑾想到了裴矩——不带半点恶趣味,真的。   “有需要的话,可以向禁卫跟天策府借人协助,朕会让李承恩跟林白轩配合你。”   朱瑾很是大方地给了裴矩权限,甚至补充道,“哦,对了,如果禁军和天策府中,有那些还未‘入道’且符合条件的人也想学,也是可以的。你一并统筹安排便是。”   《战神图录》和《天魔策》朱瑾是真不敢拿出来,但这《长生诀》反正全天下都知道在他手里,放着也是积灰,不如拿出来废物利用……啊不,是物尽其用。好歹让身边的御林军和禁卫们努努力,提升一下水平,免得以后朱瑾再跟人动手,这帮家伙连观战都跟不上节奏,更别提护驾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想法很棒,朱瑾期待的看着裴矩,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在朱瑾的注视下,裴矩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时,裴矩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让我——魔门邪王石之轩——去统筹安排御林军练《长生诀》?!   但凡不是确信朱瑾绝对不知道裴矩另外一个身份是邪王石之轩,裴矩几乎要以为这是大夏天子朱瑾精心设计的一场针对他的恶作剧!   面对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表情的朱瑾,裴矩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无力感。这位皇帝的思维,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和计算的范畴。   “……臣。”   裴矩花了极大的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臣……才疏学浅,于武学一途更是……恐难当此重任,有负陛下所托……”   “诶,裴卿过谦了。”   朱瑾大手一挥,根本不容他拒绝,“此事就这么定了。”   “裴卿你要是对《长生诀》感兴趣,也可以学一学。”和当初对米有桥和高力士提醒一般,朱瑾也补了提醒,“不过本身已学有所成的,有一定可能练不成,而且容易走火入魔。”   朱瑾的语气和神态,仿佛交给裴矩的不是关乎千古奇功传承,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武林和朝堂的重任,而是一件如同整理文书般的寻常公务。   裴矩靠着对自己人设的坚持,再三推辞以后,躬身领旨。   裴矩行走在宫中的青石板路上,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皇帝轻描淡写的话语,比任何凌厉的杀招都更让裴矩感到震惊。   教御林军《长生诀》……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会在江湖上引起何等的轩然大波?   那些正邪两道的高手和各方势力,会如何看待?会如何行动?   而作为邪王的石之轩,又该如何自处?   裴矩感觉自己仿佛被卷入了一个由皇帝亲手编织的漩涡之中,混乱而疯狂。   目送着裴矩脚步略显虚浮地离开,朱瑾满意地收回目光。   朱瑾相信,以裴矩的能力一定能“很好”地完成这个任务。   至于这会给那位精分的邪王大人带来多少困扰和算计,就不在朱瑾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就在这时,朱瑾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侠士多次行为超出本位面逻辑预期。】   【引发大量高阶存在(如石之轩、诸葛正我、方应看等)深度困惑与震惊。】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已集满99!】   【相关权限进一步解锁中,请稍等……】   过了一会儿,系统更新完成。   朱瑾好奇地感受着新权限,下一刻,他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可以双开了?!”   朱瑾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可以同时存在于两个“节点”上,虽然另一个“节点”目前还是空白的,需要他主动去“激活”或者说“投放”意识,但那种一念之间便可分心二用的感觉是真切存在的!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朱瑾先是愕然,随即涌起的是一股巨大的无语。   但凡系统早说集满“神秘气质”就能双开,朱瑾一定……一定努力装十三……不是,是努力维持高深莫测的人设啊!   【检测到关键词,前置条件已达成。】   【“神秘气质9”可合成为“高深莫测1”,请问侠士是否合成?】   朱瑾:“……?”   ————————!!————————   写着写着,突然想起来最初的武侠启蒙《美女江山一锅煮》,当时五块钱的《武侠故事》杂志真的每一期都在买。   甚至还想着投稿过,投了什么已经完全忘记了,就记得当时和同学约着你投知音漫客,我投武侠故事,然后大家都没投上hhhhhhhhhhhh   本章幸运数字为27,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7(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28]不就是要加班干活:精分?是个穿越者都会   出宫的时候,裴矩手中还捧着一个锦盒。   锦盒里装的,便是《长生诀》。   朱瑾当时就这么随手交给了他。   裴矩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想笑,但最终他的表情保持在了近乎冷淡的面无表情,不见平日的温文尔雅。   朱瑾没有要求裴矩保密,但他一路沉默,面对偶遇的同僚或探寻或问候的目光,裴矩只是微微颔首,并未透露分毫信息。   然而,等到裴矩下午结束公务,准备下值时,关于“陛下欲以《长生诀》练兵”的消息,已然在部分消息灵通的朝臣之间悄然传开,引发无数或惊骇,或质疑,或嘲讽,或暗自揣测的暗流。   可以预料,必将又是一番风波。   但这些,暂时都干扰不到回到裴家的裴矩。   裴矩屏退了所有仆役,独自一人坐在案前,面前摆放着还没打开的装有《长生诀》的锦盒。   烛火摇曳,将案上古朴的锦盒映照得神秘而诱惑。   裴矩凝望着它,目光复杂难明,仿佛在审视自己命运的岔路口。   “会是陷阱吗?”裴矩自语了一声。   这里面,是连他作为邪王石之轩都曾心生向往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千古奇功。   如今,《长生诀》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以一种石之轩从未预料过的方式。   观摩,还是不看?   理智告诉石之轩,这极可能是一个陷阱,甚至还可能是皇帝更深层次的试探。但身为武学宗师的本能,那追求至高境界的渴望,如同毒蛇般啃噬着石之轩的心。   “会是陷阱吗?”石之轩问了自己一声。   最终,对武道的探究欲压倒了一切谨慎。   石之轩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锦盒。   里面是一本由玄金线织成的书,石之轩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上面是七幅姿态各异,似乎还蕴含至理的人形图谱,以及玄奥莫测的甲骨文注解。   石之轩的心神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以他邪王的武学修为和见识,立刻察觉到这图谱中蕴含的天地至理,那是一种直指先天、超越后天樊笼的路径,与他所知的任何武学都大相径庭,却又隐隐契合某种大道本源。   石之轩试图以自己的武学理念去理解和去推演,甚至下意识地调动体内真气,沿着其中一幅他觉得最适合自身的图谱的轨迹微微运转。   真气运转一个周天都不到,石之轩就意识到不对。   ——糟了!   就在真气触及那图谱隐含路线的瞬间,异变陡生!   真气突然无法控制,甚至仿佛和图谱交织起来,化作漩涡,疯狂地拉扯着石之轩的心神和真气。   各种幻象纷至沓来,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如陷火海。   经脉中真气逆行,气血翻腾,石之轩喉头一甜,一丝鲜血已从嘴角溢出。   走火入魔!   石之轩心中大骇,立刻强行斩断与图谱的精神联系,运转不死印法,以绝大毅力收束近乎完全失控的真气。   整个过程凶险万分,不知过去多久,石之轩才勉强将翻涌的气血压下。   石之轩脸色苍白如纸,背后已被冷汗彻底浸湿。他心有余悸地看着手中的《长生诀》,“此物果然邪门!”   若非石之轩功力深厚,而且心志坚毅,刚才那一下,恐怕就已武功尽废,甚至爆体而亡!   然而,经此一遭,石之轩感觉到自己原本就因兼修花间派与补天阁极端功法而存在隐患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加不稳定。   “我应该相信小皇帝。”石之轩有些后悔,朱瑾当时提醒过他——《长生诀》需要修炼者“无意”或“至静”,即体内不能有丝毫内力,且心思纯净,不能存有修习武功的念头。   普通人,尤其是毫无底蕴的普通人,练成《长生诀》的可能性是最大的,然而他们也是最不可能接触到《长生诀》的人。御林军新兵多为普通人,不少甚至都没学过武功,纯靠身体好和生存智慧选入,所以朱瑾才会选择他们。   然而,生性多疑的石之轩选择了不信。   此时的石之轩,属于“邪王”的冰冷、疯狂与偏执,似乎有压过“裴矩”理性伪装的迹象。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需要平衡,需要稳定。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他需要换一个身份,一个能中和此刻体内躁动魔意,安抚心神的状态。   石之轩想到了那个许久未曾动用的身份:圣僧大德。   那是石之轩另一个极端的伪装,一位佛法精深的游方圣僧。以佛门的禅定之力,或能暂时压制乃至调和因强行观摩《长生诀》而引动的魔功反噬。   主意已定,石之轩不再犹豫。   “裴矩”这个身份,需要暂时退居幕后了。   石之轩唤来了潜伏在京城的弟子——杨虚彦。   “影子刺客”杨虚彦,是石之轩除了侯希白之外的另一个弟子,也是魔门“补天道”的传人。   和孤儿出身的侯希白不一样,杨虚彦出身勋贵,杨家还出了一个公主驸马,只不过受到公主谋反牵连,杨家满门只剩下被邪王石之轩救下的他了。①   一身黑色夜行衣的杨虚彦面容俊美,却与他的师弟“多情公子”侯希白截然不同,身影常常与黑暗融为一体,像是深埋于古墓中的陪葬宝玉,带着来自幽冥的寒意,以及来自贵族的似乎已然腐朽了的高傲。   杨虚彦只是随意地站着,身形便似乎在不稳定地摇曳,与墙角的暗影、屋檐的翘角、窗外晃动的树影同步呼吸。   “虚彦,”精准捕捉黑暗之中的杨虚彦,石之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由你暂代‘裴矩’之职。”   “无需多做些什么,维持其日常言行,应付官场往来即可。”   “若有重大决定,需及时禀报。”   “是,师尊。”   精于刺杀与隐匿的杨虚彦从黑暗中浮现,恭敬领命。   石之轩又做了一些安排。   如此一来,侯希白在暗,掌控花间派势力,收集情报;杨虚彦在明,维持裴矩的身份,作为耳目;而他石之轩本人,则化身圣僧大德,游走于京城边缘,一方面稳定自身状态,另一方面也能以全新的视角观察局势。   对于即将风云汇聚的洛阳,石之轩思忖片刻,决定按兵不动。   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有朱瑾派去的方应看和三千神策军,有即将被卷入漩涡的李重茂,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正邪各派,局面已经足够混乱。依照对朱瑾的了解,石之轩觉得花间派与补天道没必要再去凑这个热闹,说不定过段时间,他还能看阴癸派②的笑话。   正在研究“高深莫测”突然又收获了“神秘气质+1”系统提示的朱瑾:“……?”   不是,他又做了什么吗?   ————————!!————————   十月八日入v,在码了在码了疯狂在码字了   【推文时间】(也可以直接进入作者专栏进行收藏)   女装大佬白骨精[洪荒]【预收】【耽美】【主攻】【文章id:4520582】   巫妖白骨与教皇同归于尽以后,再次醒过来的他成了一副骷髅架子。   一朝回到解放前?   隔壁盘丝洞的蜘蛛精:“那只骚狐狸哪有大哥你美,娘娘居然让轩辕坟那三只去魅惑纣王?真气人,哼!”   白骨:“……???”   哦,他成了白骨精。   哦,这个白骨精是个男妖精。   哦,他所处的朝代不是唐,而是商。   ……嗯,前·不死巫妖·现·女装大佬白骨精的白骨,想先去死一死。   白骨拎着留仙裙的裙摆,跨过脚下的一地鲜血,翘着兰花指的他朝那清冷自持的道长歪头道,“道长,我有一个大宝贝,你想看吗?”   披着高岭之花马甲的“道长”:……!!!???   盛世美颜的女装大佬白骨精vs马甲特多总崩人设的圣人以下第一人   ①世界观融合以后的变化,基于变化后的设定,本文的杨虚彦复仇心没那么强,整体人设更偏向于邪王石之轩的工具人,四舍五入一下,非常适合给朱瑾干活(?)   杨虚彦是黄易武侠作品《大唐双龙传》中的人物。外号「影子刺客」,是魔门「补天道」传人,与侯希白都是「邪王」石之轩之徒。他是隋文帝杨坚之孙,太子杨勇之子,隋炀帝杨广即位之后被「邪王」所救,由于资质好被其收为徒,并答应为其报仇复国。   ②阴癸派是黄易武侠小说中魔门势力最大的门派,与慈航静斋长期对立,核心人物包括掌门“阴后”祝玉妍及其弟子婠婠、白清儿。祝玉妍去世后阴癸派分裂,婠婠培养的弟子武则天称帝后发布“荡魔令”,导致门派近乎灭门,仅白清儿支系幸存。白清儿因与杨虚彦结合导致武功停滞,晚年创立“玉女宗”传承武学。   本章幸运数字为28,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8(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29]从这章开始入v:吃瓜?是个穿越者都会   经过一番折腾,朱瑾基本摸清了系统新搞出来的这个“神秘气质”和“高深莫测”的套路。   如果说“神秘气质”是那种居然会占用朱瑾的背包空间,除了提示他做了些让人看不懂的事之外似乎没啥直接用处的“垃圾”——这也是朱瑾屡屡吐槽系统智障的原因,那么随着将“神秘气质9”合成为“高深莫测1”,得到的“高深莫测”就是属性点。   给自己加一点“高深莫测”,是真的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人观感,让人不自觉的觉得他难以揣度,无需朱瑾刻意伪装,就能自然流露出一股神秘感。   朱瑾对此的评价是:“瞬间就让人失去了兴趣。”毕竟,他更喜欢实在的力量或者直接的便利。   【侠士评价已收到,系统不改哦~】   朱瑾:“……”   此外,最坑的是合成概率,“神秘气质9”合成为“高深莫测1”的成功率只有可怜的10%,而且合成一次就需要耗费一刻钟。   对此,朱瑾只有一个想法,“尽弄些浪费时间的东西,难怪你在这个世界都运行得如此废。”   【“神秘气质9”可合成为“高深莫测1”,请问侠士是否合成?】   系统没有回答朱瑾,而是再次提醒他是否需要合成。   本着清理库存的心态,朱瑾一点没留地把攒下的“神秘气质”全砸了进去,中间甚至因为耗时太长还睡了一觉,最终收获了两点“高深莫测”。   随后朱瑾发现,这个属性点不仅可以加在自己身上,居然还能加在别人身上,甚至能附加在物品上。   朱瑾:“……更觉得没什么用了。”   抱着聊胜于无的想法,朱瑾顺手将其中一点“高深莫测”加在了自己身上。   结果,没过多久,系统“神秘气质+1”的提示来了——得,好不容易清理掉的背包又继续被占了一个格子。   深感这机制果然智障,朱瑾干脆放弃了在这上面继续耗费心神,转而去研究更实用的“双开”功能。   朱瑾心随意动,集中精神。   下一刻,一种奇妙的抽离感传来。   朱瑾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从身体里“走”了出来,如同灵魂出窍。   当朱瑾“站定”回头,他看到了奇异的一幕:椅子上坐着身穿常服的皇帝朱瑾,而旁边则站着一个身着纯阳展锋套的朱瑾虚影。   虚影近乎半透明,随着朱瑾的意念而动,纯阳道长朱瑾的虚影迅速凝实,同时,一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霜雪般的纯白。   不过眨眼之间,一位气质出尘的白发道长手持长三尺九寸、重七斤七两的镇恶,立于殿内。   道长朱瑾与皇帝朱瑾,一坐一站。   一白发玄裳,一黑发常服。   当道长朱瑾歪头时,端坐的皇帝朱瑾也同步眨了眨眼。   朱瑾忍不住“哎?”了一声,那种可以同时感知并且控制两个身体,甚至可以一心二用处理不同信息的感觉,让朱瑾觉得无比新奇。   仔细探索以后,朱瑾发现,“双开”只能使用他已有的并被系统认可的“身份”。   朱瑾现在能用的就是“纯阳宫弟子”这个身份,如果他想要双开万花谷弟子、天策府将士之类的身份,就需要他先去“拜师”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相关身份线索、物品之类的,系统收录后,才能进行对应身份的“双开”。   所以,目前,可以有剑气(纯阳气纯+纯阳剑纯),但是没有气花(纯阳气纯+万花)。   当朱瑾彻底搞明白这点时,“双开”的权限已经算是被他正式激活使用了,已经无法再开放其他身份,除非解锁“三开”权限。   至于三开……系统告诉朱瑾,主线任务和奇遇都有可能触发,至于怎么触发系统也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集满高深莫测99这种简单的任务。   朱瑾有点怀疑,“真的不是因为你现在运行内存不够,暂时还带不动吗?”   【侠士请加油(烟花)!】   【侠士请努力(撒花)!】   【侠士请奋斗(鞭炮)!】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给朱瑾加油打气,导致他的系统面板都是各种花里胡哨的特效,一些界面都看不清楚了。   关掉各种特效显示,朱瑾陷入思索,虽然系统说不是集满高深莫测99这种简单的任务,但是系统说他就要信吗?   朱瑾回想起自己登基以来的种种作为:雷霆手段收拾霹雳堂、敲打内侍省宦官、在朝堂上折腾御史、派方应看带兵去跟佛门“讲道理”问税、现在又让“裴矩”去搞《长生诀》普及教育……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确实挺能制造“神秘”和“震惊”的。   再联系随着他的种种操作,对纯阳账号的掌控逐渐加深,朱瑾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高深莫测’可能才是在这个世界的正确玩法?”   看着系统界面上代表着“双开”权限的图标,朱瑾目光逐渐亮了起来。   一个身份坐镇京城,批阅奏折、稳定朝局、监督朝臣干活、扮演好皇帝的角色。   另一个身份……是不是可以换个马甲,亲自去那即将风云汇聚的洛阳,近距离并且沉浸式地观赏一下那出“代天择主”的精彩戏码呢?   朱瑾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一条远比困在深宫批奏折更有趣的路径。   不过,在动身前往洛阳之前,翻阅着凌雪阁近年信息奏报。朱瑾觉得有必要先去一个地方。   想到就走,朱瑾此行异常低调,只带了高力士、林白轩以及少数几名贴身侍卫。   没有兴师动众的清场,也没有旌旗仪仗的喧嚣。   马车碾过,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轱辘声,最终停在了一座古朴清幽的寺庙前。   报恩寺。   山门静默,石狮无言。   相较于其他香火鼎盛的诸多名刹,位于京郊的报恩寺显得过分安静,甚至有些冷清。唯有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微风中偶尔撞击出空灵悠远的清音。   朱瑾一行人无言步入。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旧木和香火混合的沉静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寺内古木参天,浓荫蔽日,阳光挣扎着穿透叶隙,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朱瑾等人径直穿行,越过几重殿宇,走向寺庙最深处的后山别院。   越往里走,寂静愈深。   行至别院门口,高力士与林白轩一左一右,肃然侍立,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一切可能的动静。   朱瑾微微抬手,示意他们留在外面,不必跟随。   站在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前,朱瑾伸手推门,独自一人踏了进去。   “吱呀——”   老旧的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打破了别院维持多年的宁静。   院内,与朱瑾的想象截然不同。   院子不大,几方青石板铺地,角落还植着一株老梅,梅树枝干虬结,虽未到花期,却自有一股沉潜的力量。另一边开辟了一小片菜畦,绿意葱茏。   整个院子没有颓败,没有荒芜,只有一种被精心打理过的整洁。   院内只有一个人。   正是曾经的凌雪阁外阁主——李俶。他出身显赫的李阀,曾是朱瑾父皇的亲密伴读,亦是当今在幕后搅动风云的九天之一“钧天君”李倓的嫡亲长兄。   李俶的肤色是长年不见强烈日光的白皙,五官轮廓依稀可见旧日的俊雅风华,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智慧与宁静。他身着最普通的灰色宽袖常服,布料洗得有些发白,但穿着在李俶身上,却奇异地熨帖。   岁月似乎并未在李俶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反而将一切锋棱都打磨得圆润内敛。   此刻,李俶正拿着一把竹扫帚,不疾不徐地清扫着石阶上零星的落叶,动作从容舒展,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进行某种修行。   石阶旁边放着几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红薯,还沾着新鲜泥土,李俶似乎正准备等扫完以后生火烤制,一副全然沉浸在简单生活中的模样。   朱瑾有些惊讶,李俶的状态稳定得惊人,完全不像是自囚于此、多年未踏出院门、几乎与世隔绝的人,更没有长期孤独容易产生的颓废或疯癫。他甚至仿佛没有察觉到朱瑾的进入,依旧专注着手上的活计,那份专注,仿佛扫地便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大事。   然而,这份近乎完美的平静之下,掩埋的是一段血雨腥风的宫廷惨剧与家族创伤。   当年,朱瑾的父皇因走火入魔而神志混乱,三皇子与大公主趁机联合逼宫,作为凌雪阁外阁主的李俶被迫挑起重担,周旋于欲从乱局中分一杯羹的李阀与岌岌可危的大夏皇室之间,艰难地寻求着平衡。在极度复杂的局势下,李俶对同样卷入漩涡的李重茂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纯阳宫的谢云流将其救走。   然而,那场混战没有赢家。   走火入魔的先帝提剑亲手斩杀了不少卷入其中的皇子皇女,无论无辜与否。李阀亦在这场皇室倾轧中损失了大量青年才俊,以至于元气大伤。   更致命的是,李俶本人在混乱中遭凌雪阁内部叛徒乌雪啼暗算,身中冰髓毒,性命垂危。自此,其弟李倓便开始时常假扮成李俶的模样,代他出面执掌凌雪阁,稳定局面。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先帝虽因走火入魔造下杀孽,但终究恢复了一丝清明。而李俶也必须为他放走李重茂、默许李倓冒充自己,以及李阀弟子参与叛乱等诸多行为负责,并保剩下的李阀弟子。念及李俶在危局中努力稳定京城的功劳以及旧时情谊,先帝最终没有杀他,只是解除了李俶凌雪阁外阁主的职务,并迫使远遁的李重茂立下“永不入中原”的誓言,而李俶本人则自囚于这报恩寺别院,终生不得踏出,并誓言不再过问李阀事务。   自李俶失势被囚,那位曾辅佐他多时的才智超群谋士李泌,便心灰意冷,远走大夏,自此不知所踪。   此刻,朱瑾在院中的石桌旁悠然坐下,目光扫过那些还带着泥土芬芳的红薯,突然开口,“李重茂回来了。”   朱瑾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打破了院落维系多年的寂静,如同石子投入了深潭。   顿了顿,朱瑾语气没有任何加重,却字字清晰,“他违背了当年的承诺。”   李俶扫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竹扫帚与石板摩擦的沙沙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但李俶并未抬头,手中的动作很快又恢复了规律的节奏。   朱瑾继续,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闲聊”意味,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哦,还有,李阀现在的阀主,是李倓。不过他还有个身份,九天之一的‘钧天君’。”他看似随意地观察着李俶的反应,虽然对方依旧保持着扫地的姿态,头颅低垂,但那扫帚移动的速度,似乎不着痕迹地又慢了一瞬,幅度也更小了些。   最后,朱瑾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慈航静斋正在‘代天择主’。”   “她们选中的,是李重茂。”   说到这里,朱瑾才将目光完全落在李俶那看似单薄却挺直的灰色背影上,轻声问道,“您说,李倓为了您……会做些什么呢?”   用李俶钓李倓,再用李倓钓李俶,怎么不算一种兄弟之间的双向奔赴呢?   朱瑾坐在石凳上,仿佛与友人闲谈一般,好整以暇地看着那终于缓缓直起身来的灰色身影,等待着这位“囚徒”如何面对这足以再次搅动天下风云的消息。   李俶抬起头,正眼看向坐在石桌旁的朱瑾。   他的陛下,那位曾与李俶一同读书习武,最终却陷入疯狂,双手沾满子女鲜血的先皇,早已山陵崩。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眉宇间与先皇只有三四分相似,更多的是其母族带来的清俊轮廓。当年在宫廷倾轧与自身病弱的双重折磨下,这位皇子甚至被太医署私下预判活不过二十岁,是个无人看好的药罐子。   可如今,对方却好端端地坐在这里,面色红润,眼神锐利,成了大权在握的大夏天子。   更讽刺的是,先皇当年走火入魔时亲手屠戮众多皇子皇女,无形中竟为这个原本不被看好的儿子清扫了不少通往权力顶峰的障碍。   非常的好运,非常的年轻,非常的……   令人羡慕,也令人警惕。   这些念头在李俶心中一闪而过,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李俶如同对待一个寻常的不请自来的访客般问了一声,“您过来,有何事?”   李俶甚至没有称呼朱瑾为“陛下”,在他的认知里,他的陛下早已随着先帝的驾崩而逝去。眼前之人,是新的棋手,新的主宰。   “很简单,我想听故事。”   朱瑾给出了回答。   朱瑾来此的目的很明确,他要更进一步地了解那些盘根错节,并深深影响着帝国命运的势力。   了解李阀的内部倾轧与真实意图,了解那位神秘莫测的“钧天君”李倓,了解突然回归的李重茂,了解四大门阀之间百年来的恩怨与现状,了解那些江湖与朝堂多年来隐藏于水面之下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关联……还有什么信息来源,能比直接询问曾经执掌凌雪阁,亲历当年那场宫廷惨剧,本身又出身李阀核心,并且智慧超群的李俶更快、更直接、更深入呢?   面对朱瑾隐含的诸多问题,李俶的目光掠过石阶下的红薯,沉默片刻以后,平静开口,“我承诺过陛下,不会走出这个院子。”   李俶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句话,既是重申他的囚禁状态,也是一种表态,划清了界限。   “所以,”李俶看向朱瑾,目光坦然,没有任何闪躲,“您若想问什么,便来这里。”   “无论您问什么,我答。”   “我保证,我所言,皆为真实。”   李俶给出了承诺,这等同于向朱瑾开放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关于顶级门阀与帝国秘辛的“活档案库”。   这是一个无需踏出囚笼,却能影响外界风云的独特存在。   得到李俶承诺,朱瑾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他毫不客气地开始逐一提出自己的问题。   从李阀各房的人员结构、亲缘关系、潜在矛盾与利益诉求,到李倓的真实性格特点、行事风格、可能的布局与弱点,再到李重茂的过往经历、性格弱点、与慈航静斋可能达成的协议……甚至扩展至其他三大门阀的现状、核心人物、与江湖门派的牵连,以及许多尘封已久,关乎先帝时期乃至更早年代的隐秘往事。   无论朱瑾问什么,李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俶的叙述条理清晰并且视角独特,往往直指核心,帮朱瑾剥开层层迷雾,将各方势力的本质、动机与困境剖析得淋漓尽致。   朱瑾听得极其专注,在心中不断修正和补充着自己的认知版图,许多之前模糊的线索此刻变得清晰,许多不解的谜团也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连带着对某些时间线和剧情线也有了大致把握。   期间,朱瑾甚至还不忘八卦了一下某些豪门内部不甚光彩的风流韵事和狗血纠葛,李俶也一一平静作答,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故事,那些曾经可能掀起轩然大波的丑闻,如今在他口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然而,从头至尾,对于朱瑾最初那个带着尖锐挑拨与深沉试探的问题,李俶没有给出任何直接的回应。   无论李俶心中是否波澜骤起,是否担忧弟弟李倓会因自己这“人质”般的处境而卷入新的漩涡,是否预见到了未来的血雨腥风,李俶都没有再就此多说一个字。   “那么,下次见。”   得到海量信息和满意答案,心情甚佳的朱瑾起身,径直走向院门。   李俶开始生火准备烤制红薯,连半掩的门都没有去关,又恢复了他简单又安然的生活的状态,甚至不在意朱瑾下次什么时候来。   高力士与林白轩见朱瑾出来,微微躬身,无声地护卫在他身后。   离开别院,朱瑾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信步走进了报恩寺前院的一座佛殿。   殿内香火气息略浓,供奉的是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宏愿的地藏王菩萨。   金身塑像宝相庄严,眼神悲悯,俯瞰着芸芸众生。   朱瑾没什么特定信仰,很是随意地从知客僧那里取了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插入香炉,然后煞有介事地合十躬身。   朱瑾在心里默念,“求菩萨保佑朕……财源广进,好运连连,多来点有意思的奇遇,别再老是些糟心事了。”   念头一转,朱瑾又补充了一句,“若能顺手让那些给朕添堵的家伙们自食其果,那就更好了。”   主打一个“心诚则灵”和“来都来了”,务实又贪心。朱瑾甚至一时兴起,还想找人解个签,看看这随性至极的祈求,在这庄严肃穆的佛前,能得个什么说法。   很快,那名知客僧引着一位看起来气质出尘的游方圣僧走了过来。   “施主,这位大德法师精研佛法,游历四方,善于解签答疑,或可为施主解惑。”   朱瑾目光落在这一身朴素僧袍的圣僧身上,对方面容俊雅,眼神澄澈而深邃,仿佛蕴含着无穷智慧,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静神宁的祥和气息。   左右歪了歪头,朱瑾觉得有些不太对,嗯?这和尚……卖相倒是一等一的好,不过这气息……是不是太“完美”了点?   而且莫名有点眼熟?   朱瑾心念微动,他悄无声息地给这位圣僧大德上了一个焦点标记——这是系统附带的小功能,能让朱瑾更容易锁定和观察目标。   和游戏不一样,现实中的朱瑾即使焦点了圣僧大德,对方毫无所觉,依旧面带慈悲微笑,静立原地。   【圣僧大德】   【慈悲为怀、看破红尘的游方僧人,喜欢讲经说法。】   朱瑾能够“看”到的信息并不多。   与此同时,朱瑾意念沉入识海,调出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大夏版】的系统板块,找到【在职臣子】列表,朱瑾熟练地往下滑动,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裴矩】   【年龄:22岁。】   【职位:给事郎(从五品)。】   【状态:健康(中度精神分裂)。】   【位置:报恩寺。】   互相对照之下,朱瑾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现在可是上值时间。   朱瑾那位尽忠职守,性子温文尔雅的给事郎裴矩,若无特殊情况,是绝不会擅离职守,跑到这城外的报恩寺来的。   那么,眼前这位佛法高深的游方圣僧大德,究竟是谁呢?   好巧啊,邪王石之轩。   ——这洛阳之行还没开始,在京城的乐趣,倒是接踵而至了。   朱瑾忽然觉得,这枯燥的朝堂和纷乱的江湖,因为这些“有趣”的人和事,一下子就变得生动无比。   看着面前一脸慈悲平和,仿佛随时准备为他指点迷津的“圣僧”,朱瑾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有劳大师了。”   朱瑾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换上一种略带好奇的表情,对着“圣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朕……真想知道,菩萨对我方才所求,有何启示。”   特意在“朕”字上含糊了一下,朱瑾这话说得听起来像是“真”,目光却紧紧锁住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这场突如其来的“解签”,其趣味性,已然超过了求签本身。   ————————!!————————   今天入v,会在随机时间,随机时段,随机章节掉落惊喜~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李俶钓李倓,李倓钓李俶,再用李俶钓李泌,接着用李重茂钓谢云流,顺便还能用谢云流钓李忘生……我就说我钓鱼是专业的,从不空军。   在码了在码了疯狂在码字了   大概率应该还有更新   正在疯狂写了   至于上夹前能有多少更新,作者也不知道[爆哭]   【推文时间】(小伙伴的文,感兴趣的可以戳戳,相关属性已标注)   《全世界都有我的马甲》by:天宫惊蛰【无cp】【完结】【文章id:4534573】   乔书亚穿越了,除了一个要靠运气的抽卡直播系统外没得任何外挂。而比起被世界改变,他更喜欢成为改变世界的人。   支配邪恶的教授,神出鬼没的月下魔术师怪盗,剑仙白云城主,金色闪光等等名震伟大航道的人物都是乔书亚的马甲。   于是世上最神秘的事情不再是伟大航道的尽头到底有什么,而是那被各色大佬称呼为“主公”、“那位大人”、“尊上”的,到底是谁。   等垃圾抽卡直播系统升级后,已经称霸了整个伟大航道的乔书亚准备去异世界搞事了。   于是异能力者的城市横滨忽然出现了可以实现一切欲望的愿望机器圣杯,古老历史传说早已死去的英灵们再度复苏。   坐立于光辉神殿之中的法老王,带领着百鬼夜行的阴阳师,杀鬼的憨憨水柱剑士……   面对未知的种种,横滨的异能者们又该如何应对?   幕后黑手·乔书亚手拿剧本:放心,都给各位安排明白了。   文中大概还会出现一些冷门的电影和动画角色,到时候会在作者有话说中推荐的!   本章幸运数字为29,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9(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30]夹子前有几章:解签?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3000的加更】   化身圣僧大德的石之轩需要的是一个微妙平衡的所在——既要沾惹京城的人气,便于他观察时局,并在必要的时候为圣僧大德塑造名声,又不能是过于瞩目的焦点,干扰他梳理那因观摩《长生诀》几近分裂的精神。   报恩寺,这个既有达官贵人往来,又有方外之人的清修之地,正合石之轩的意。   石之轩身着一袭半旧却洁净的青色僧袍,手持一串乌木念珠,步履从容,目光慈悲中带着洞察世事的睿智,任谁看去,都是一位德行高深的苦行僧。   然而,甫一踏入寺门,石之轩超乎常人的灵觉便微微一凛。   这寺庙,不简单。   那看似寻常,在菩提树下缓慢扫地的老僧,扫帚划过地面的轨迹暗合某种韵律,气息绵长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那负责引路的知客僧,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精光内蕴,显然身负不俗的内家修为;甚至远处藏经阁窗口一闪而过的身影,都带着一股隐而不发的锋锐之气。   “区区一座报恩寺,何来如此多敛藏形迹的高手?”石之轩心中暗忖,表面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得道高僧的风范,心中探究之欲更浓。   在报恩寺的这几日,石之轩解签答疑、讲经说法,在佛法熏陶中稳定自己的状态,尚未摸清报恩寺的底细,却先与朱瑾不期而遇。   ……太巧了。   心下心绪浮动,面上的石之轩仍旧平静淡然,他所扮的圣僧大德自然不识得眼前之人便是这大夏天子,只将其当作一位气度不凡的贵客,以平常心合十为礼。   朱瑾将随手抽取的一签递了过来,石之轩接过一看,签文赫然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①   今日的朱瑾,换上了一套极具风雅的常服,如潇湘云水。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轻纱长袍,暗金肩饰精致内敛,更衬得他身姿挺拔,玉树临风。   连绵不绝的流云纹、江崖海水纹缀在袖角与下摆,而这些纹样并非浮于表面,而是精巧地融入布料肌理之中,明暗绣纹细绣勾勒,随着朱瑾的动作与光线的变化,才能发现那暗藏的流光溢彩,行走间光影流动,甚至还有鳞纹浮动,平添几分飘逸。   朱瑾手中执一柄折扇,俨然一位偷得浮生半日闲,前来寺院寻些意趣的勋贵公子。   石之轩抬头的时候,正好和朱瑾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注视下,他缓缓垂下眼帘,缓声道,“施主此签,乃上上大吉。潜鳞幽壑,非是凡种,只待风云际会,便可腾跃九天,成就非凡功业。眼下或尚在潜渊,需静待天时,亦需……”   石之轩一番玄妙的解签话语尚未说完,朱瑾已先拍手轻笑,直接干脆利落地总结道,“所以,大师的意思是,我要先养一池鱼?”   “有了足够的鱼,才能筛选出真正的风云,助我化龙,是也不是?”   石之轩闻言,饶是他心机深沉,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理解……从某种角度而言,竟也无法反驳。   大夏天子,本身便是天下最大的龙门,何须跃迁?朱瑾要做的,自然是蓄水养鱼,择风云而用之。   看着朱瑾那副“我已悟了”的神情,被直视的石之轩垂眸避开朱瑾视线,压下心中的一丝异样,维持着高深莫测的慈悲笑容。   面对朱瑾的反问,石之轩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微微颔首,默然不语。   朱瑾将手中那柄紫竹为骨,由林白轩绘山水的折扇收起,以那温润坚实的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与大师讨论佛法颇有趣味。”   朱瑾显然心情极佳,声音里的笑意完全止不住,“日后若有闲暇,定向大师请教,或待大师开坛讲经之时,定来凑个热闹。”   都不用等日后,今日就有圣僧大德讲经。   得到知客僧提示,朱瑾选择了在报恩寺多留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朱瑾又收到了系统“神秘气质+1”的提示,至于是因为谁而导致的结果,朱瑾甚至都不用去思考。   邪王石之轩,圣僧大德,给事郎裴矩。   朱瑾找到比他还会装的存在了,连忙将对方列为学习对象不算,甚至还在报恩寺用了一顿斋饭,聆听圣僧大德讲经,大有所得。   心情大好的朱瑾,一时不愿返回那沉闷的宫禁。   念头一转,朱瑾前往新近设立的“神机坊”,他想去看看那位从四大名捕转型任职军器少监的“无情”盛崖余,近日可有进展。   神机坊独立于传统的兵部军器监,直接对朱瑾负责。此地戒备森严,明哨暗卡遍布,汇聚了各地招募而来的能工巧匠,以及朱瑾当时从江南霹雳堂雷家带回来的技术人才。   踏入神机坊内院,一股混合着金属、木材与淡淡火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匠人们忙碌穿梭,敲打、研磨、组装之声不绝于耳。   在内院核心的一处开阔试射场,正围拢着一群人。   人群中央,一位青年端坐于一辆设计精巧的轮椅之上——正是“无情”盛崖余。   虽不良于行,但盛崖余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身着深青色军器少监官服,膝上覆盖着一条柔软的薄毯。面色因常年少见日光而显得有些苍白,却更衬得他眉目如画,清俊得不似凡尘中人。   盛崖余的五官极为精致,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脆弱的美丽,仿佛上好的白瓷,稍碰即碎。然而,那双眸子却彻底打破了这份脆弱感——清澈、深邃,宛如寒潭,冷静得不起丝毫波澜,内里蕴藏着超越年龄的智慧、洞察与沉凝。   此刻,盛崖余正全神贯注地指挥着对一件新式武器的调试。   那物件造型奇特,通体黝黑,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它大致保留了强弩的轮廓,有着坚实的弩身和强韧的弩臂,但在关键部位却进行了大胆的改造,融合了新兴火器的激发装置,形成一种弩与铳的混合体。   “试射。”   盛崖余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名肌肉虬结的工匠依令上前,稳稳端起这暂时被命名为“神机弩”的武器,瞄准了百步之外一副包裹着铁皮的厚重木靶。   工匠深吸一口气,扣动了下方一个奇特的扳机装置。   “砰——”   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爆发,众人只觉耳膜一震,一道乌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轰”的一声精准地命中靶心!   那包裹铁皮的木靶竟被瞬间洞穿,中心区域更是炸裂开来,木屑铁片纷飞!   威力之大,令在场除盛崖余外的所有人都为之色变。   然而,那名试射的壮硕工匠也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猛地后退一步,持弩的手臂剧烈颤抖,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之色。   “威力达标,甚或超乎预期。”   盛崖余冷静地评价,目光锐利地扫过工匠的手臂和弩身结构,“但是,对使用者臂力及体格要求过于严苛,此乃弊端。需进一步优化机栝结构,增设缓冲,否则难以让普通士兵使用。”   朱瑾此时已悄然走到近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另一件摆放的成品。   他伸手将其拿起,东西入手便感沉甸甸,冰冷坚硬。   仔细观摩其结构,只见弩臂以百炼精钢与特殊韧性木材复合制成,而那个独特的激发和推进装置,显然是利用了火药的瞬间爆发力,来推动特制的重型弩箭……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朱瑾脑中闪过——若是在这坚实的弩身之上,加装一个“瞄准镜”呢?那这与后世他所知的枪械,尤其是专门用于远程精准狙杀的狙/击/枪,还有什么本质区别?   此物有效射程据报可达五百步,远超寻常弓弩。   若再辅以精准瞄准,那持此弩者,隐匿于暗处,岂非成了战场上来无影去无踪,能于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狙杀之神?   朱瑾的思维进一步发散。   蜀中唐门,那个以暗器与机关毒术闻名天下的门派,到底是哪个版本的唐门?   如果是他想的那种,若能与神机弩结合……还有霸刀山庄的稀有金属冶炼技术,藏剑山庄的精密铸造与武器锻造经验……若能汇聚这些江湖顶尖技艺,这神机弩,乃至后续的武器发展,将会达到何等惊人的地步?   越想越觉得大有可为,朱瑾目光灼灼地看向轮椅上的盛崖余,直接开口道,“盛卿,你考虑过与蜀中唐门、藏剑山庄、霸刀山庄或者别的一些江湖门派合作吗?”   那么大的江湖,别搞什么江湖事江湖了,都是大夏人,都该为大夏发光发亮!   盛崖余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坦诚回答道,“陛下,此三派皆乃江湖技艺之翘楚,但朝廷与彼等亦少有交集,缺乏联系之渠道。”就算是以盛崖余作为四大名捕“无情”的身份,这些江湖门派也不一定会给他面子。   “无妨,”朱瑾爽朗一笑,成竹在胸,“朕给你找个合适的中间人。”   朱瑾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随行在侧的林白轩身上。   凌雪阁外阁主林白轩同时还是万花谷的画圣,万花谷在江湖上名声一直都很好,他本人交游广阔,学识渊博,性情温和又不失手腕,实在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不二人选。   “林卿,”朱瑾笑意盈盈,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你出身万花,见多识广又人脉通达。这牵线搭桥,促成朝廷与唐门、藏剑、霸刀等门派合作之事,就劳烦你来做这个中间人了。”   “务必让盛少监无后顾之忧。”   突然被朱瑾点名的林白轩:“……???”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林白轩:不行了,我真的要去捞人了,不能总薅我啊……陛下,您还记得我还有个凌雪阁外阁主的身份,还有调查行宫刺杀,查证苍云军先锋营统领宋森雪与李重茂关系,以及处理凌雪阁日常事务的工作之外,还有禁军总管日常事务的吗?三倍工资也抵不住啊……   遇事不决,无脑套潇湘,再不然小楼寒也可以。   潇湘云水是真的能打……回首再看,仍旧是可以闭眼入的外观选择。   ①: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这句的出处很多,同时也是罗汉灵签第167签的签文,不过本文的话是作者在玩梗,具体的梗出自中国香港漫画家马荣成、丹青共同创作的玄幻武侠类漫画《风云》,江湖第一术士泥菩萨给天下会帮主雄霸批命时所说,全诗为:“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不过大家更熟悉的应该是漫画改编的,由赵文卓、何润东主演的电视剧《风云》,那也是我第一次get到赵文卓的帅,并一直想着去看看传说中的乐山大佛,寻找麒麟。   【推文时间】(小伙伴的文,感兴趣的可以戳戳,相关属性已标注)   [综武侠]开局就刀负心人 by:钟昱【言情】【连载】【文章id:9945693】   崔玉蘅穿越了,带着系统穿越的,一睁眼就顶着莫愁仙子的脸,在她的前情人的婚宴上。听着系统要求的仇恨值,一刀就给负心人做了清心手术。   这个仇恨值,绝对大了去了。崔玉蘅微笑。   本来以为只是一场小小的旅行,结果旅行个没完了,这刀负心人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手法也越来越熟练了。对此,崔玉蘅继续微笑。   抛弃旧爱和新欢成亲的旧情人?刀了。   诱.骗女子还把人给抛弃了的和尚?刀了。   抛弃姐姐移情妹妹,结果又把妹妹献出去的懦夫?刀了。   一刀一个,不够就多来几刀。崔玉蘅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刀过去,刀法越来越熟练,笑容越来越灿烂,系统需要的仇恨值也越来越多了。   白玉堂赶赴决战的途中,莫名开启了一段又一段的奇怪旅程,每个世界的人都不一样,只有一个人。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她在他的眼中从未变过。   本章幸运数字为30,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0(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31]作者不知道:捞人?是个穿越者都会   眼见推脱不掉这牵线江湖门派的重任,林白轩心下有些无奈,养气功夫如他,也觉得陛下这份“看重”着实有些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纵然有养子谢长安从旁协助,处理凌雪阁与各方情报已是不易,再加上这等不但需长袖善舞,还要权衡各方利益的差事,实在非他所愿。   林白轩略一沉吟,脑中闪过一个绝佳的人选,当即向朱瑾躬身道,“陛下信重,臣感激不尽。只是,臣近来忙于凌雪阁事务,恐精力不济,有负圣望。臣倒是想起一人,或比臣更为合适。”   “哦?何人?”朱瑾挑眉,颇有兴致。   “正是诸葛神侯。”   林白轩语气恳切,“神侯于江湖朝堂皆有声望,且对兵甲之事本就熟稔。私以为,促成朝廷与唐门、藏剑、霸刀等门派合作之事,由神侯出面主持大局,才是最为稳妥的上上之选。”   一旁的盛崖余闻言,微不可察地扫了林白轩一眼,保持着沉默,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又仿佛早已看穿结局。   听完林白轩之言的朱瑾欣然点头,笑道,“林卿所言有理!”   “神侯确是老成谋国,威望足够。”   “正好神侯如今仍兼管着军器监的不少事务,与此事关联密切。”   手中那柄一直轻摇的紫竹折扇“唰”地一声收拢,朱瑾接着对林白轩说道,“那就这么定了,由林卿你和神侯一同负责此事,你多为神侯分劳,具体跑动协调之事,还需你多费心。”   林白轩:“……?”   “林卿,”朱瑾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威力惊人却仍需改进的神机弩,最终落回没控制住表情的林白轩身上,“朕知道此事不易,江湖与朝堂,向来各有界限。但也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一位既通晓江湖规矩,又得朕信任的人去斡旋。”   “不必有太大压力,只需尽力为之。”   林白轩闻言,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心中那点无奈化作一声暗叹,林白轩推辞半天,只是成功拉了诸葛神侯“下水”,而自己的工作不仅没减少,反而可能因为要配合神侯而变得更加“名正言顺”起来。   眼见木已成舟,林白轩收敛情绪,重新恢复温文尔雅的画圣风范,躬身一礼。   “承蒙陛下信重,白轩……尽力而为。”   朱瑾看着林白轩那难得一见的无可奈何神情,回想一下最近确实将不少繁重事务压在了这位画圣肩上,心中难得升起一丝微弱的愧疚。   想了想,朱瑾决定帮忙解决点问题,“爱卿辛劳,朕是知道的。这样,朕让高力士全力辅助你,正好凌雪阁还缺一个内阁阁主。”作为专业端水人士,既然米有桥去了内侍省,那凌雪阁的内阁阁主就给高力士吧。   一直侍立在侧的高力士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之色,连忙躬身应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助林先生处理好凌雪阁事务!”   被帮忙解决问题的林白轩有些无奈,一个担子没甩掉,反而又多了一个上司派来的“助手”,自己的工作量仍旧很饱和。   既然无法摆脱,那就只能……再多拉几个“志同道合”的能人来了。   妻子苏雨鸾不好拉来帮忙,但万花谷中对此类机关巧械定然感兴趣的能人可不少。这样想着的林白轩立刻又向朱瑾举荐,“陛下,神机弩乃至后续器械研发需集思广益,臣举荐万花谷工圣僧一行。”   “僧大师于机关器械之道造诣精深,若有他相助盛大人,必能事半功倍。”   朱瑾闻言,眼睛一亮,“工圣僧一行?朕亦久闻其名!”   万花谷工圣僧一行原叫张遂,他自幼专研历法、天文及机关术数,大夏皇宫有些机关和家具还出自他手,就连大夏内库九层塔的部分设计也有僧一行的参与,可惜后面得罪权贵,愤然离京后去当了和尚,取名为一行。   万花谷画圣林白轩举荐相邀,又是对神机弩乃至后续器械研发,并非是为奇技淫巧,朱瑾并不觉得对方会拒绝,直接吩咐盛崖余等林白轩去信邀请来以后,给对方在神机坊安排一个住所,一应职位和待遇由盛崖余决定。   ——只要有成品,什么都不是事。   林白轩和盛崖余同时躬身应道,“诺。”   林白轩心下稍安,总算把工圣僧一行也拉来了,想必那位听到有这等新奇事物研究,也会兴高采烈地赶来吧。   朱瑾的突然到来虽然打扰了盛崖余的既定工作,但他的一番安排也确实帮着解决了不少关键问题,尤其试验结束的时候,心情一好朱瑾就发钱,神机坊不少匠人都受了赏,还有人直接脱了匠籍,到现在都还没忍住眼泪。   更有人在朱瑾走出去的时候,对着他的背影砰砰磕头,起来以后边哭边干活,还哭得小心翼翼,就怕泪水掉下来影响到工作。   注视着看起来喜形于色的朱瑾,盛崖余有些好奇,这样的一位少年天子,能为大夏带来什么变化?   【“神秘气质+1”,请侠士再接再厉,很快就又能合成出“高深莫测1”了。】   习惯性地无视系统提示,朱瑾看着门外连成雨幕的天空,皱了皱眉,索性道,“雨势太大,暂且不走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神机坊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   伴随着雨声,饶有兴致的朱瑾在神机坊待了许久。不仅参观了其他几处工坊试验的各种新奇玩意儿,还就着神机弩和未来可能研发的武器,与盛崖余分享了诸多天马行空的灵感。   不管朱瑾的想法听起来多么离奇甚至离谱,盛崖余都始终恭敬地聆听,并一一应诺,表示会记录下来,仔细研究,努力尝试。   雨势渐歇,心满意足的朱瑾正准备离开,便见一人冒着渐小的雨丝,步履匆匆而来,正是四大名捕中以轻功和腿法见长的“追命”崔略商。   朱瑾停下了脚步。   崔略商见到圣驾,连忙上前行礼。   没想到会在神机坊见到朱瑾,行完礼的“追命”崔略商目光一动,和一旁的盛崖余对视一眼,改变原本想法的他左手掌心向内,面色凝重地向朱瑾抱拳禀报,“陛下,破板门那边,出事了。”   此时的崔略商,是四大名捕“追命”,而非工部员外郎。   “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人围住了关七。”   “嗯?”   朱瑾有些惊讶,神志不清但武力值爆表的“迷天盟”盟主关七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控因素,他可能被任何人利用,也可能毫无理由地毁掉任何人的计划。   六分半堂还是对关七下手了?   他就说,六分半堂不会那么乖,尤其最近跟金风细雨楼的争端还处于下风。   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与六分半堂的堂主雷损养女雷纯早有婚约,然而随着双方斗争白热化,雷损近日同意履行婚约,被朱瑾安排维持京城江湖局势的米有桥和“冷血”冷凌弃得知消息,意识到这必然是个阴谋。   尤其“冷血”冷凌弃调查到雷纯母亲是温小白,而温小白作为关七曾经的恋人,是目前唯一能引动关七心神的存在。   米有桥和冷凌弃与天策府谋士朱剑秋商议后,均觉得堵不如疏。京城的势力格局正在剧烈洗牌,各方都在蠢蠢欲动,不如利用关七这个活靶子,既能控制各方势力平衡,避免一家独大,也能借此机会,进一步摸清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迷天盟乃至可能牵连的其他势力的底牌和真实实力。   雷损同意履行婚约,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虽知此行凶险,但于公于私都必须亲自来接亲,不过他亦非毫无准备,现场不仅有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冷血”冷凌弃,还有作为四大名捕的“追命”崔略商,并有天策府精兵在外围戒备。   六分半堂的送亲队伍途经破板门,而破板门是京城三教九流混杂的三不管地带,地形复杂,是不少江湖门派选择设伏和突袭的地方。   方应看因奉旨外出,错过了这场好戏,但现场还有一个有桥集团的米有桥。和只是围观策应的锦衣卫指挥使冷凌弃不一样,米有桥甚至还下场参与了对关七的围攻。   一时间,各方势力云集破板门。   六分半堂送亲,“战神”关七降临,以一人之力战群雄。   关七麾下四大圣主当场“反水”,天下第七重伤濒死,米有桥惊天一棍,王小石的“挽留奇剑”,白愁飞讥讽关七,低首神龙狄飞惊下场,雷损与苏梦枕合作……一场史无前例的豪华围剿,几乎汇聚了当时京城所有顶尖高手。   朱瑾听完崔略商一番错综复杂的总结,眼睛眨了眨,从那一连串的阴谋、算计、联盟与背叛中,只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他自己提炼出来的重点,忍不住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白愁飞与狄飞惊因为争着当苏梦枕的新娘,于是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就跟关七打起来了?”   盛崖余:“……?”   周围一众内侍、护卫,以及林白轩和高力士:“……?”   正等待朱瑾发问的崔略商,有些茫然的“啊”了一声。   ————————!!————————   11号上夹子,所以10号零点更新[狗头叼玫瑰]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四大名捕“追命”崔略商:……啊?啊,啊,啊……是,是的吧?(疯狂回忆,是这么回事吗?)   白愁飞和狄飞惊都喜欢雷纯,同时对苏梦枕的感情都比较复杂(?等等,可以这样描述吗?)   所以,朱瑾会这样总结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喂!这更不对了……)   群雄大战关七算是温老群像场面的经典了,两次揍关七场面都很让人惊艳,就是不太理解关七最终乘奇异飞行物遁去,但是如果换成黄老的世界观,突然就又能理解了(?)   本章幸运数字为31,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1(看的是最后发评的秒数哦[竖耳兔头])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推文时间】(小伙伴的文,感兴趣的可以戳戳,相关属性已标注)   我的纸片人儿子都成精了?!by计乐【预收】【无cp】【文章id:7508489】   毕业时,苏燕云的作品被人剽窃爆红,他想拿回自己的作品,却被倒打一耙。   从此苏燕云被退学,被封杀,再也无法用自己的名字发表任何作品。   因为热爱,苏燕云八年里持续创作了无数作品,   却因为种种原因,或被迫魔改卖给他人,或被束之高阁不见天日   苏燕云一直都在争取,一直想要夺回一切。   但资本裹挟,流量压制。   他无法发声,没人相信。   他逐渐绝望……   吃药前,他最后一次坐在桌前,认认真真,痛苦又愧疚地给自己所有主角都写了一封道歉信。   他为自己无法让他们回家,   为自己无法保持他们最初精彩的人设,   为自己无法让他们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大众眼前,   而感到抱歉。   他已经努力了十年,但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   可意外的,他竟然没事,还收到了许多回信。   各种笔迹,各色纸张,或安慰,或关心,或出谋划策   而信件上的署名,都是他那些作品中的主角们?!   苏燕云瞳孔地震:我的纸片人儿子们……成精了?!   轻微万人迷(指粉丝)团宠(指儿子们)主角,娱乐圈打脸事业爽文 [32]努力码字:震惊?是个穿越者都会   “追命”崔略商有些茫然,连带着无法控制住表情,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思维敏捷性在此刻完全宕机,甚至有些追不上朱瑾的思路。   崔略商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陛下,事情不是这样……”卡在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朱瑾反问得有些笃定,让崔略商忍不住下意识地跟着思考起来……无论是他还是大师兄盛崖余,对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都算熟悉。   白愁飞面对楼主苏梦枕时,那份混杂着敬佩、不甘与野心的复杂情绪,确实微妙难言;而白愁飞与六分半堂那位低首神龙狄飞惊之间,明里暗里的较劲与对立,更是京城江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么一想……陛下这个离谱至极的总结,剥去所有阴谋外衣后,竟仿佛触及了某种荒谬的“本质”?   越想,崔略商的表情就越空白,大脑几乎要陷入逻辑漩涡。   崔略商忍不住求助地看向身旁的盛崖余,希望这位素来冷静睿智的大师兄能说点什么,纠正陛下这可怕的“认知”。   然而,坐在轮椅上的盛崖余仗着别人看他需要低垂视线,只要不抬头就对不上目光,作为大师兄的盛崖余便迅速而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专注于研究面前的青石板缝隙,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崔略商内心一片哀号。   连大师兄都靠不住了吗!?   在朱瑾那“你看,我就说是这样吧”的注视下,崔略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甚至自己也有些被带偏,他最终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沉默。   朱瑾直接将这沉默当成了默认,忍不住“啧”了一声,摇头感叹道,“……真没想到。”   “这京城江湖的关系,竟是如此……错综复杂,情感丰沛。”   崔略商嘴角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口,又猛地闭上——他好怕自己一张口,就会不受控制地问出那句“那陛下,您觉得王小石在这场‘争当新娘’的戏码里,要扮演什么角色?”崔略商怕答案会更让他崩溃。   一旁的高力士和林白轩,虽然对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具体恩怨不如四大名捕熟悉,但凭常识也觉得陛下的总结过于离谱。   可在场最了解情况的崔略商都没有出言反驳——虽然他们觉得崔略商更像是被震惊到失语,他们这些“外人”又何必多事,去扫陛下的兴呢?   于是,高力士眼观鼻,鼻观心,林白轩则重新挂上了温雅的微笑,两人都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在这诡异的共识(?)之下,周围那些不明所以的内侍和侍卫对朱瑾的猜测,越发觉得不是空穴来风——陛下果然明察秋毫,能从如此混乱的局面中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以至于后来,京城坊间甚至悄然流传起“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是个万人迷,连‘战神’关七都为爱痴狂,不惜在破板门与情敌大战乃至引动天雷”的离奇传说(?)。   良久,受不了这诡异沉默的崔略商,靠着多年江湖历练出的灵活与圆滑,强行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陛下,您……要去凑个热闹吗?”话一出口,崔略商就想打自己一巴掌,说话怎么就不过脑子了呢?   但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崔略商只能带着有些尴尬的笑,等待着朱瑾的回答。   崔略商过来的时候,狄飞惊刚对上关七,朱瑾若此刻动身,确实还能赶上热闹。   朱瑾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刻天空乌云未散,隐隐又有电光闪烁,雷声沉闷滚过。   朱瑾一边思索着这个时候关七有没有被雷劈,一边干脆地摇了摇头,“不了,天气不好,不想动。”   “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朱瑾语气慵懒,带着一丝嫌弃。   这种天气之下,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还泥泞不堪。也只有那些精力过剩的武林人士喜欢搞什么雨夜激战,不像他喜欢做点能让身心都暖和起来的事情,比如吃火锅。   “说到这个……”   想到火锅,朱瑾眼睛一亮,那点对江湖厮杀的兴趣瞬间被口腹之欲取代,“正好有些饿了。”朱瑾转头便对旁边侍立的神机坊匠人描述起来,“去找个合适的锅,中间隔开,一边放清淡些的汤底,另一边要够辣够麻……还有,羊肉要切得薄如蝉翼,还有这些菜……”   神机坊搞武器厉害,弄一个锅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   11号上夹子,所以11号更新在晚上十一点以后[狗头叼玫瑰]   头秃,各种版本乱七八糟,导致剧情也记得乱七八糟的,上一章修了部分细节,作者已经梦到哪里写到哪里了(喂   【推文时间】(小伙伴的文,感兴趣的可以戳戳,相关属性已标注)   《继承爷爷的100个私生子后》by:侑雪【言情】【连载】【文章id:2969369】   纱织知道自己是人见人爱的女孩。   她爷爷说,她生来就是要被守护的,她是他的宝贝,是女神。   她爷爷还说,为了这么美好的她,他要多派几个人保护。   纱织:嗯嗯。   纱织爷爷大喜,立刻从世界各地召来他生的一百个儿子。   她爷爷说,这一百个私生子,生来就是为了守护你,为你拼尽一切的!   被一百个私生子包围的纱织:……?   :诶,我吗.jpg   没看过圣斗士也能读懂的小甜文!   本章幸运数字为32,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2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33]码颓了:火锅?是个穿越者都会   没过多久,在高力士高效的协调安排下,就在这神机坊的一处敞轩内,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场临时的火锅宴便开始了。   红白汤底翻滚,香气四溢。   匠人新打制的黄铜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朱瑾非常热情地招呼着神情各异的崔略商、盛崖余、高力士、林白轩等人入座。   大夏君臣之间有时候没那么讲究,待得众人有些拘谨地围坐一堂,热腾腾的蒸汽稍稍驱散了之前的尴尬气氛。   刚好和盛崖余相对而坐的崔略商,夹起一筷子鲜嫩的羊肉,正要放入口中,却猛地一个激灵——他想起来了!   崔略商最初火急火燎赶来神机坊找大师兄无情盛崖余的目的,是来搬救兵和拿主意的啊!破板门那边情况未明,冷四弟还在现场,他这当三师兄的怎么能坐下来安心吃火锅?!   一想到这,崔略商的焦急几乎写在了脸上。   注意到崔略商的表情,朱瑾先盛崖余一步开口,“朕帮你决定吧。”   朱瑾夹了一块羊肉,在红汤里涮了涮,熟练地蘸了蘸料,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不紧不慢地对崔略商说道,“不用管。”   “崔卿,你目前是工部员外郎。”   迎着崔略商望过来的视线,朱瑾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做好分内事即可。”不用去瞎凑江湖的热闹,也不必去干锦衣卫或者六扇门的活。   这是敲打,也是提醒。   崔略商表情一僵,瞬间明白了朱瑾的意思,连忙放下筷子,躬身告罪,“臣……明白。”   朱瑾并不计较,随意地摆了摆手。   回忆着刚刚吃的羊肉口感,朱瑾又夹起一块,这一次在滚汤里涮的时间比前一次短了些。   再次夹起羊肉放入口中,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鲜嫩弹滑,朱瑾满意地眯了眯眼。   就在这满足的间隙,朱瑾头也未抬,仿佛随口一问般的说了声,“回来了?”   桌边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敞轩入口。雨水未曾沾湿他衣角分毫,正是方才被议论的混战事件参与者之一——米有桥。   米有桥踏了进来,每一步都落地无声。   来到桌前,米有桥向朱瑾躬身行礼。   “臣,幸不辱命。”   米有桥简略汇报了结果,这场混战没有方应看的参与,但是有桥集团还有米有桥在,他甚至还顺势而为,借着在场锦衣卫和天策府的势,在结束的时候跟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一起瓜分“迷天盟”残余势力。   作为官方见证者的“冷血”冷凌弃全程抱臂旁观,未直接插手,维持着局势的微妙平衡。甚至在苏梦枕和雷损约定在六分半堂的总堂会面的时候,冷凌弃也欣然答应充当见证。   此时,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冷凌弃尚在破板门处理善后,米有桥则先一步跟随通知他的内侍前来神机坊复命。   崔略商听着米有桥的汇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破板门那边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在陛下的掌控之中,米有桥和冷凌弃的行动必然也有着陛下的默许甚至授意。   他忍不住再次为陛下对京城局势这种举重若轻的掌控力感到心惊,同时再次发现由于近日在工部遇到冲突都是无脑带着李林甫跑的习惯,崔略商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出门没带脑子,甚至因为跑得太快,都没注意到当时冷凌弃无法明说的暗示。   又收获“神秘气质+1”的朱瑾眼睛都没抬,他对米有桥和冷凌弃的工作效率是满意的,但他不高兴的是另一个问题。   朱瑾放下筷子,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怎么什么人都喜欢在破板门搞事?”就他听到的种种汇报,十场混乱里面至少有七场是在破板门。   破板门是三条共享一个出口的街的总称,因为前后街被一堵破烂不堪的木板墙隔开,故而得名。作为京城三教九流混杂的三不管地带,地形复杂的破板门巷道纵横,确实是一个合适的搞事之地,但朱瑾觉得这样下去不太行。   “那就搞个‘破板门专项行动’好了。”   朱瑾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布一项既定国策,语气随意得仿佛在决定还要加个菜。   自顾自地做好决定的朱瑾抬眸,目光落在了对面自从坐下以后就很安静,甚至连夹菜都显得小心翼翼的崔略商身上。   “崔卿,”朱瑾的语气平静无波,声音也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工部的事情若是不太忙的话,那这段时间就负责牵头这个‘专项行动’吧。正好,你还是四大名捕‘追命’,熟悉江湖规矩,身份和条件都刚刚好。”   朱瑾发誓,他说这话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带着解决问题的务实态度——真的,没有任何恶趣味。但是,为什么听到他的话,崔略商手中夹的丸子就往锅里掉了呢?   崔略商手中那双刚夹起一颗雪白丸子的筷子猛地一颤,圆滚滚的丸子便脱筷而出,直直朝着翻滚的红油锅心坠去!   “啊!”崔略商心中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千钧一发之际,坐在崔略商对面的盛崖余动了!   盛崖余的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筷子在空中精准地夹住了那颗距离汤面仅有一指之遥的“肇事”丸子,手腕轻巧一翻,便将其安然无恙地放回了崔略商面前的味碟里。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流畅至极,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盛崖余收回手,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惊魂未定的崔略商一眼,吐出两个字。   “注意。”   这一声,也不知道究竟想提醒崔略商什么。   崔略商看着碗里失而复得的丸子,又看看对面稳坐如山的大师兄,再偷瞄一眼似乎并未在意这个小插曲,甚至已然开始琢磨下一轮该涮什么的朱瑾,只觉得这顿火锅,吃得他心力交瘁,前途……似乎比那红油锅底还要翻滚莫测。   回过神来,崔略商听着锅中翻滚的咕嘟声和窗外渐息的雨声,心知陛下金口已开,“破板门专项行动”便是板上钉钉,自己是必然跑不掉了。   崔略商迅速收敛了方才的失态,起身恭敬领命。   “臣崔略商,领旨。”   “定当竭尽全力,整顿破板门秩序,不负陛下所托。”   领命的同时,崔略商眼角的余光瞥见朱瑾似乎对火锅的热情远高于对专项行动的具体规划,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有难同当”……不,是“举贤不避亲”的念头冒了出来。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自然又带着几分为君分忧的恳切,补充道,“陛下,破板门牵扯甚广,专项行动若要见效,非臣一人之力可及,更需各方协同。”   “京兆尹府负责京城治安民生,于此责无旁贷。现任京兆尹铁游夏铁大人刚正不阿,威望素著,且与臣……素有同门之谊,配合起来定然默契。”   “若能得铁大人及其麾下鼎力支持,诸般事宜必能事半功倍。”   崔略商觉得自己的举荐非常合理,毕竟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了他那沉稳可靠,最擅长处理这种繁琐问题的二师兄呢?   朱瑾正夹起一片涮得恰到好处的毛肚,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崔略商,那眼神似乎带着一丝看穿其小心思的了然,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这提议不错”的认同。   ——他就知道,钓鱼他是专业的,从不空军!   心下开心的朱瑾面上却没什么异样,甚至还沉吟一会儿,将毛肚蘸了酱料送入口中,嚼了嚼咽下以后,才慢条斯理地拍板道,“准了。”   “铁游夏……嗯,铁手确实合适。那就让他协助你,京兆尹府上下,在此事上需全力配合‘追命’员外郎。具体如何分工,你们师兄弟自己商量着办。”   朱瑾一句话,不仅坐实了铁游夏的“协助”之责,还隐晦地点了点崔略商“工部员外郎”的本职,同时提醒他别光顾着用“追命”的身份江湖事江湖了。   “臣,代铁游夏领旨谢恩!”   崔略商这下心里踏实了不少,有铁二哥一起,这差事总算没那么“前途未卜”了。至于铁二哥知道后会不会给他一记“铁手”……那都是后话了。   一旁的盛崖余安静地喝着茶,对于崔略商这熟练的“拖人下水”行为,早已见怪不怪,清冷的目光中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一边高力士和林白轩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对陛下这随手布局,以及崔略商这顺杆往上爬的本事,都有了新的认识。   ——这顿火锅,吃的可不只是菜肴,更是京城的格局啊。   朱瑾满意地继续享用他的美食,仿佛刚才只是敲定了一道火锅配菜般轻松。   破板门的未来,就在这烟火气与权力交织的餐桌上,被重新勾勒出了轮廓。至于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委以重任”的铁游夏,此刻大概还在京兆尹府的书案前,批阅着好像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文吧。   ————————!!————————   11号上夹子,所以11号更新在晚上十一点以后[狗头叼玫瑰]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铁手”铁游夏:这个时候你就带脑子了?   “无情”盛崖余:摇头.jpg   “冷血”冷凌弃:摇头.jpg   “追命”崔略商:[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33,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3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34]颓了:擂台?是个穿越者都会   拉“铁手”铁游夏下水以后,崔略商顿觉肩头重担仿佛被分走了一半,心态立刻稳了不少。   人一放松,胆子也大了些,加之对朱瑾天马行空的思路心有余悸,崔略商决定还是问清楚比较稳妥。   崔略商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您方才提及的‘破板门专项行动’……”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道,“臣愚钝,虽能从字面理解大概,但具体章程以及尺度如何把握,还望陛下明示,以免臣等执行有误,辜负圣意。”   “嗯?”   朱瑾一开始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就等着有人顺杆儿爬问问细节,哪怕问一声“什么叫专项行动”也行,结果刚才一片寂静,搞得他满腔思路无处倾诉,颇有些锦衣夜行的遗憾。   现在崔略商主动递上了梯子,朱瑾自然是顺水推舟。   “……也行,那朕给你说说。”   朱瑾放下筷子,用绢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开始阐述他的解决思路,那语气不像是在布置一项严峻的任务,倒像是在规划一处皇家园林的改造工程。   “首先,是清理和改造环境。可以找工部和京兆尹府协同,清理垃圾,疏通沟渠,拆除违建,必要的话,可以重新规划巷道……”   “其次,维持街道秩序。划定摊位区域,严禁占道经营和当街斗殴。设立固定的巡更铺①,由京兆尹府差役与……嗯,或许可以招募一些本地可靠的闲散人员组成联防队,建立常态化的巡查机制,确保一旦有事,能迅速反应。”   “再者,清查流动人口。那么多江湖人涌入,鱼龙混杂。核验路引并摸清底细是很有必要的,对于无正当职业、无固定住所、形迹可疑者,要重点关照。”   朱瑾说着说着,思路越发开阔,甚至联想到了一个解决江湖人士“过剩精力”和潜在就业问题的“妙招”。   “这些江湖人,就是太闲了。”朱瑾一针见血地总结,“精力无处发泄,才会整日争勇斗狠,搅得京城不安宁。得给他们找点正经事做,或者说,给他们一个更能‘名正言顺’展示武力和获取名利的地方。”   朱瑾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搞个擂台吧。”   招数不在新,有用就行。在扬州有了成功经验的朱瑾琢磨着用什么作为彩头,他想起了杨公宝库,虽然邪帝舍利导致他父皇走火入魔,但他父皇没有推掉杨公宝库,里面剩下的东西还是可以用用的。   放大夏内库的火神刀对朱瑾而言没什么意义,与其放着积灰,不如放入杨公宝库——反正本来就是从杨公宝库里面拿出来的东西。由地底燧火石铸造而成的火神刀,听说可以克制一切寒冰属性的力量和武器,应该能吸引不少江湖人。   不过朱瑾觉得,最吸引人的应该是杨公宝库墙壁上绘制的种种武林秘籍——这也是他父皇当时没有推掉杨公宝库的原因之一。   越想越觉得非常合适,朱瑾直接开口表示,“就以……‘杨公宝库’为彩头。”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一直安静许久的盛崖余清冷的目光中难掩讶异,高力士倒吸一口凉气,林白轩手中的筷子悬在了半空,崔略商更是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陛下,”崔略商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您……您找到了杨公宝库?”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江湖还不得炸开锅?   被这么一问,朱瑾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有些恍然。   他这才意识到,似乎……没多少人清楚,那传说中的杨公宝库,早在多年前就被他父皇派人搬得差不多了?   朱瑾不由得联想到最近在江湖上愈传愈烈的流言——“杨公宝库与和氏璧,得其一可得天下”,以及慈航静斋的师妃暄携和氏璧已至洛阳的消息,还有被自己派去“问税”的方应看……再看看面前某几个聪明人已经在若有所思,朱瑾觉得他解释说自己最初真的只是想给这些太闲的京城江湖人士找点事情做,好更快更便捷地进行破板门专项行动,面前的这几个人估计也不会相信了。   懒得去思考自己是否又收获了“神秘气质+1”,放弃解释的朱瑾端起茶抿了一口,“杨公宝库,就在京城。”大夏皇室还没废到连杨公宝库都找不到,尤其他父皇当年对权倾朝野的杨素可是恨得牙痒痒,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的老底。   再多的,朱瑾无需解释。   反正,面前的这些聪明人自有自己的理解。   目光一转,朱瑾招呼了一声踏进敞轩内向他行礼复命的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让人给对方另外开了一桌。   这一次的有桥集团完全为朱瑾所用,没有人出手在背后救关七。在众人围攻之下,因剑芒太盛而遭致雷劈的关七仍旧在“蜀中唐门”高手“烟雨蒙蒙”的掩护下逃脱未死,其间涉及的局势和各方情况,先行过来的米有桥都有禀报,相应情况后续也会上折给朱瑾,冷凌弃便不过多赘述,而是提及了金风细雨楼的苏梦枕与六分半堂的雷损的约见。   “后天午时,在六分半堂的总堂——‘六分半堂’,雷损将给予苏梦枕答复。”   冷凌弃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冽,“臣将作为见证人,出席此次会面。”这场会面,冷凌弃可能是见证六分半堂投降,从此归附金风细雨楼,也可能是见证另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争斗。   “真热闹。”   朱瑾歪了歪头,语气依旧带着看戏的轻松。   不过,朱瑾从冷凌弃简洁的叙述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另一个不易察觉的关键点。   朱瑾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丝笃定的惋惜,“苏梦枕要死了。”不然本就占据优势的苏梦枕,面对六分半堂的时候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此言一出,连冷凌弃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都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崔略商更是心中一震,陛下这抓重点的能力,真是……一如既往的犀利而致命。   这一次,朱瑾很会抓重点。   江湖人称“梦枕红袖第一刀”的苏梦枕在幼时被“天下第六手”震伤根基,导致终生体弱多病,常年咳血的苏梦枕仅凭一口真气吊命,后又于“苦水铺”遭亲信伏击,多年来受尽病魔折磨,一条腿沾染剧毒,这一次出手对战关七,估计旧病新伤要一起发作了。   苏梦枕的病与毒牵一发而动全身,诸多神医都无对策,万花谷的孙思邈倒是有了思路,甚至为此远赴南疆寻药,不过朱瑾觉得苏梦枕估计是等不到孙思邈回来了。   虽然很感兴趣后日的会面,但午时他估计还在补觉,放弃凑热闹的朱瑾翻了翻背包,找到几组系统解锁权限以后终于可以拿出来的丹药,递给冷凌弃。   “这药,大概能吊住他一时性命。”   朱瑾语气随意,仿佛给出去的不是能引起江湖血拼的灵丹妙药,而只是几颗糖豆,“苏梦枕现在还不能死。”京城的水已经够浑了,暂时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好。   自觉破板门的热闹告一段落,朱瑾的思绪又重新回到了“专项行动”和“擂台赛”上,兴致勃勃地继续规划,“擂台的规则设得简单点好了。”   “当日太阳落山之前,能连守擂台十场而不败者,获得进入杨公宝库的资格。”   “获得资格者下台后,擂台重新开始,嗯……应该足够筛选出一些真正有本事又运气不错的人了。”   朱瑾甚至想到了物尽其用,正好还可以将寇仲和徐子陵也安排过来,看看他们的训练效果,上午在天策府训练两个时辰,下午跟着赋闲在家(?)的宇文化及学一个时辰,然后再来擂台,应该很容易就可以达到连守擂台十场不下台的吧?   ——太容易了。   ——让他们上擂台的时候带着负重吧。   很有“先生”自觉(?)的朱瑾,带着对寇仲和徐子陵表现的期待,朱瑾直接给即将在破板门举行的擂台定调,“这一次的擂台,十天为期。”要是效果可以的话,后面可以考虑定期举办,还能以赛促发展、搞创收。   于是,一场以整治治安为初衷,以传奇宝库为诱饵,旨在消耗江湖人士过剩精力,顺便历练自家“储备人才”的“破板门擂台赛”,就在这顿火锅宴上,被朱瑾一锤定音。   朱瑾做了非常明晰的安排,看向刚刚被委以“专项行动”重任的崔略商,他露出了一个非常看好对方的微笑,“崔卿,放手去做。”   “朕会下旨,让锦衣卫和六扇门全力配合你。”既然这么喜欢凑江湖的热闹,那就干脆把这摊子事都管起来吧。反正,工部那边……工部侍郎李林甫如今吵遍工部无敌手,最近应该也没什么需要工部员外郎崔略商去救火的情况……吧?   想到工部侍郎李林甫,朱瑾忽然有点走神。   不知道李林甫负责的清理和完善京城地下排水与排污系统的工作,进展如何了?   【做得很好哦。】   给出答案的是最近一直帮朱瑾批奏折的系统。   【挖出了三具尸体,四间密室,五个藏宝屋……】   【六扇门借此破获了两桩陈年旧案,锦衣卫顺藤摸瓜抄了三户涉嫌贪腐的官宦之家,京兆尹府解决了九起因工程引发的影响较大的民间纠纷。】   【这些只是目前能到侠士您案头的情况汇总哦。】   朱瑾:“……”   作为工部员外郎的崔略商,最近跟着工部侍郎李林甫,已经养成了见势不对就拉着李林甫跑的习惯——但凡跑慢一步,当天就别想按时下衙回家。   某种程度上说,朱瑾安排跑得又快、应变能力又强的“追命”崔略商,是真的安排对人了。   目光微微飘忽了一下,朱瑾决定回宫后就把相关奏折都翻出来,仔细“拜读”一下李林甫最近的“丰功伟绩”。   【侠士,你其实就是想吃瓜吧?】   系统无情地戳穿了朱瑾的心思。   朱瑾面不改色,重新拿起筷子,专注地捞起锅中最后几片鲜嫩的羊肉,仿佛世间万物,此刻都不及眼前这一锅红白汤水来得重要。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追命”崔略商:陛下,救救,捞捞!   朱瑾:你先这样,再那样,最后再如此……非常简单,很好搞定的。   “追命”崔略商:疯狂记笔记.jpg 这个也要记吗.jpg 救命啊搞不完了啊.jpg 已经开始颓了.jpg   朱瑾不语,一心火锅[狗头叼玫瑰]   ①:北宋时期,为防御辽国入侵,在雄县(今河北雄安新区)等边关重镇设立“巡更铺”,作为军事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宋史》记载,巡更铺由官军和民丁组成,夜间分班巡逻,负责盘查可疑人员、缉捕盗贼,并协助传递军事情报。   巡更铺通常以“五户一铺”为基本单位,每铺配备十名守卒,负责夜间守望和白天巡查。例如雄县南关一铺,至今仍保留着狭窄街道两侧密集的铺面房格局,印证了千年商贸要道的历史功能。   本章幸运数字为34,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4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35]了:拦江?是个穿越者都会   朱瑾下朝后,本打算先翻阅工部侍郎李林甫近期的奏折,看看那位“能臣”具体搞出了什么动静,不料第一本拿起的,却是某位御史参他本人的折子。   去神机坊的时候,朱瑾没有刻意展示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刻意隐藏,不少朝臣都知道他的动向,于是某个御史就朱瑾在神机坊吃火锅的事情参了他,提醒朱瑾“业精于勤荒于嬉”,要减少宴游享乐,多关注朝政和奏章。   淡定地用朱批给了一个“已阅”,回想起自己曾经给某个御史“每日一参”的任务,朱瑾在系统的提示下,将某个御史最近上的折子都翻了出来。   时间最早的一本,参的是朱瑾某日上朝打了个哈欠,有损天威,于礼不合。系统“托管”的时候给出的批语是“字数太少,重写”,于是当天被留下的某个御史,就“陛下上朝打哈欠”这一“重大失仪”事件引经据典,并辞藻华丽的写了一篇千字赋文,努力将一件小事渲染得如同天塌地陷一般。   朱瑾看得眼角微抽,“……倒,倒也不必如此。”   粗略扫过其他折子,内容五花八门,从“陛下偶有不察”“恐为小人所蒙蔽”,到“上天垂象,警示陛下需修身反省”“陛下应恪守祖制”等等,无不言之凿凿,引据充分。   朱瑾没细看内容,而是先翻找事件记录,对照着看了系统打回去的那些折子上的批语。   系统批得极为“认真”,打回的理由更是千奇百怪:“感情不够充沛,未能体现忧国忧民之心,重写”“通篇无一典故,缺乏说服力,重写”“弹劾理由单薄,不足以警醒圣听,重写”“第二行与第三行句式未能对称,影响观瞻,重写”“‘陛’字字形略大,与前后字不协,重写”……   一道道朱批,对照着这位御史后期那些文采斐然又格式工整的内容,看着这些几乎可以拿去太学当范文的折子,朱瑾终于忍不住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朱瑾一边翻阅,一边清点,发现连同今日这本,恰好凑足了十本被系统“认可”的折子。   “……行吧。”朱瑾摇了摇头,带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心情,在那本参他吃火锅的最新奏折上,加上了“明日开始可以不用参朕了”的内容,想必那位尽忠职守的御史这几天一定对自己的本职工作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以及更加透彻的体悟吧。   朱瑾掩嘴打了个哈欠,出声吩咐近日身体调养好就回来当值的内侍雨化田,送上些他近来喜欢的甜品。   很快,御案旁便摆上了各色精巧的点心与时令水果,另有内侍熟练地在旁递换奏折。   在美食的滋润下,朱瑾一边让系统复述李林甫那些堪比探案笔记的工作汇报,一边手下不停地在不同奏折上飞快批阅,效率惊人。   伴随着系统语调越来越长,越来越引人犯困的复述,朱瑾也将李林甫近期“清理排水渠顺便破获陈年旧案、抄家敛财、调解纠纷”的“丰功伟绩”了解完毕,心中再次肯定李林甫是个放哪里都行的人才,等工作结束以后,可以找个机会给他升个工部尚书的职位,希望李林甫在工部发光发热……继续创造“惊喜”。   心情愉快地高效处理完当日政务后,朱瑾选择小憩片刻。   醒来后,朱瑾正琢磨着去何处“闲逛”(视察),便有内侍通传,凌雪阁外阁主林白轩求见。   林白轩进殿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有点眼熟,不过朱瑾也没在意。   林白轩此行是为汇报之前行宫刺杀案的调查进展,并就刺客中疑似有凌雪阁手段一事向朱瑾解释。   “陛下,”林白轩躬身禀报,“经查,多年前京城叛乱时,原凌雪阁秘药坊副使乌夜啼被策反,向当时的凌雪阁外阁主李俶暗下‘冰髓’奇毒,致其生命垂危。当年乱局中,乌夜啼并未伏诛,而是潜逃至狼牙堡。”   林白轩语气沉凝,“狼牙堡乃昔日依附我大夏,后趁乱反叛的范阳部族据点,多年来受玄甲苍云军统领薛直不断围剿,势力大损,前年已举族投奔突厥。”   换句话说,朱瑾遭遇的行宫刺杀,背后有突厥的影子。   “除高丽女刺客傅君绰因先皇多次用兵高丽,刺杀陛下属个人复仇行为外,刺客中还混有突厥死士,以及受雇于人的大夏江湖组织‘青衣楼’杀手。”林白轩继续道,“至于何人雇佣青衣楼,臣正在全力追查其总坛所在。”   “此外,西夏人亦掺和其中。”   “他们雇佣了明教刺客,主要目的是向陛下探寻杨公宝库位置,欲取邪帝舍利,作为献给龟兹王妃①的生辰贺礼。”   林白轩进一步解释,“因龟兹王妃与西域大漠中的高手石观音交好,西夏人希望能借此关系,从石观音手中购得大量价格低廉的‘阿/芙/蓉’,用以对付其邻国女真。”   听完这错综复杂的势力纠缠,朱瑾忍不住扶额感叹一声,“他们可真是搞事的同时,也没忘记内斗。”难怪当初的大夏天子能从那场混乱中脱身,看来不仅仅是因为在纯阳宫打下的武学根基扎实。   “青衣楼的幕后主使,继续查。至于突厥和高丽……”朱瑾沉吟片刻,“朕知道了,自有计较。”   林白轩躬身应道,“是,陛下。”   紧接着,林白轩继续汇报,当初对着朱瑾说出“天下共主,有德居之”的老头,调查结果证实对方只是一个试图投机的江湖骗子。当初看到了朱瑾闯县衙和后续救助灾民的表现,江湖骗子老头又见这几年天下暗流涌动,便想浑水摸鱼,赌一把大的,谁知道直接捞到了朱瑾这条真龙天子。   【侠士,我当时就说了,这真的只是一个随机触发的奇遇。】   当时完全不相信的朱瑾:“……”那还怪我想多了?   那江湖骗子虽非受人指使,但招摇撞骗到天子面前,如今已按律缴纳罚金,并被送往纯阳宫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思想教育”兼劳动改造。   汇报完毕,林白轩侧身一步,将身后一直沉默伫立的身影让了出来。   “陛下,还有一事,”提及纯阳宫,林白轩顺势介绍起身旁之人,“这位是凌雪阁的祁进,他受纯阳吕祖感化已久,现已决定留下御赐宝剑,脱离凌雪阁,前往纯阳宫拜在吕祖门下,出家为道。”   “念及陛下与纯阳宫的渊源,特带他前来觐见。”   直到此时,朱瑾才将目光正式投向林白轩身旁的祁进。   祁进脱离凌雪阁,拜入纯阳宫门下本是凌雪阁内部事宜,但因为祁进将拜师纯阳宫吕洞宾,而朱瑾少年时曾为纯阳宫俗家弟子——挂名在吕洞宾门下,于情于理来说都可以喊一声祁进为“祁师弟”。   站在朱瑾面前的祁进,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峻与孤傲,眼神锐利如刀,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倔强好胜之气。最为奇特的是,祁进额前垂落的几缕发丝竟是醒目的银白色,与他年轻的面容形成强烈对比,更添几分神秘与疏离。尽管气质如此冷硬,但其出众的相貌与独特的气韵,仍不难想象会引得多少女子为之倾心。   祁进与凌雪阁另一位杀手姬别情,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合“暗箱”。   随着朱瑾将视线落到祁进身上,林白轩进一步补充道,“当年护送卢怀慎之子卢奂赴任南海郡太守有功,祁进与凌雪阁另一位杀手‘焚海剑’姬别情分别得先皇御赐神兵‘焚海’与‘拦江’。”   祁进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祁进,参见陛下。”祁进的动作干净利落,声音也如同他的气质一般带着疏离感。他手中捧着的盒子,所装的正是那柄御赐的宝剑“拦江”。   “不必多礼。”   朱瑾开口,语气平和,“吕师道法高深,能感化祁卿放下杀戮,寻道向善,亦是功德一件。你既决定拜入纯阳,便去吧。”   祁进闻言,双手将手中打开的装有“拦江”的盒子奉上,“祁进既离凌雪阁,此乃御赐之物,理当奉还。”   祁进用拦江,姬别情使焚海。   两柄利刃几无二致,长短重量分毫不差,仿佛天地间最为契合的镜像。   寻常搭档,各守其兵,而祁进、姬别情二人对敌,最大的杀招便在于这兵刃的诡谲互换。   当姬别情与祁进并肩而立,双剑便不再是专属的兵刃,而是共通的延伸。每一次互换,皆如险峰行走,却又配合得天衣无缝,铸就了“暗箱”绝命双刃的赫赫凶名,也见证了二人同命共死、不离不弃的生死盟约。   如今,祁进不过是换了个效力的地方,从凌雪阁转到纯阳宫,本质仍是护卫大夏安定,问题不大。   更何况,“拦江”本就是因立功而赐予,没必要因其转换门庭就收回。   这样想着,朱瑾看着那柄与姬别情的“焚海”齐名的利器,摇了摇头,并未让内侍雨化田接过,“剑是死物,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此剑既名‘拦江’,亦有截断过往,奔赴新程之意。”   “既然已决定拜入纯阳,你我也算有同门之缘。便当作是朕送给祁师弟的入门礼,希望你在纯阳宫潜心修行,莫负此剑,亦莫负吕师期望。”   这一声“祁师弟”,朱瑾喊得真心实意,带着满满的笑意。   祁进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朱瑾会如此轻易地将御赐宝剑留给他,冷硬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波动。   沉默片刻,祁进终是将剑收回,“祁进,谢陛下恩典。”   “嗯?”   朱瑾这一声疑问,充斥的笑意中带着莫名的期待。   在朱瑾的注视下,祁进再次抱拳躬身,“祁进……谢过陛下,谢过师兄。”   心满意足的朱瑾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一件事。因为李林甫被朱瑾安排去了工部,谷云天被朱瑾随手指为他当时闯入的县城县令,阴差阳错之下祁进没有接到刺杀谷云天的命令,也没有同谷家幼女谷之岚见面。   至于多年后,祁进是否还会有对拜师万花谷的谷之岚一见钟情的缘分,朱瑾会记得让系统提醒他对应的时间节点,毕竟师兄看师弟的热闹,永远不嫌多。   而且,如果朱瑾记得没错的话,祁进获吕祖亲赐道号“紫虚子”,于纯阳宫中地位尊崇。祁进不仅肩负着督导核心真传弟子修习上乘武学的重任,更统管着三清殿的一切日常事务,权责深重,堪称纯阳宫的中流砥柱。   ——既然在教导弟子方面很有天赋,那么在去纯阳宫之前,就顺便帮他一个忙吧。   怀揣着期待,朱瑾开口道,“祁师弟即将前往纯阳宫,路途且长,倒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在你去纯阳之前,朕想请你帮一个忙。”   祁进抬头,“陛下请讲。”   “御林军新兵正在裴矩的统筹安排下修习《长生诀》,裴卿事务繁忙,或有顾及不全之处。”   “祁师弟武功高强,根基扎实,又即将入道门,对这类养生炼气之法理解或更为深刻。”朱瑾也提及了修习《长生诀》的必要条件,并进一步说道,“可否请祁师弟暂留几日,从旁辅助裴卿?也算是为朕分忧,为大夏出力。”多一个人从旁辅助,既能分担压力,也能起到一些监督由石之轩弟子杨虚彦伪装成的裴矩的作用。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既给了祁进一个缓冲过渡,也让他能为朝廷再做一份贡献。   祁进虽性子孤傲,却并非不识大体之人,更何况朱瑾刚赐剑示好。他略一思索,便应承下来,“祁进领命,定当尽力。”   “好。”朱瑾满意地点点头,“那便有劳祁师弟了。林阁主,安排祁进与裴矩对接事宜。”   “臣遵旨。”   林白轩躬身应下。   事情安排妥当,朱瑾看着祁进随林白轩退出殿外,那挺拔的身影和银色的发丝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重新靠回椅背,朱瑾顺手拿起一块雨化田刚奉上的精致甜品,心中思绪却已飘远。   突厥、西夏、女真、石观音、纯阳宫、凌雪阁、青衣楼、明教……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但是,问题不大,他可以搞定的。   朱瑾咬了一口甜点,满足地眯起了眼。   刚刚没睡够,等会儿补觉之后,该去哪里“闲逛”一下呢?   或许……该去看看御林军新兵修炼《长生诀》的进展了?毕竟,刚送了一位“好师弟”过去呢。   ————————!!————————   今天加班,下午六点的更新没赶上[爆哭]   这章就多写了一些[撒花]   ①:《楚留香传奇》的石观音,也可算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只因她见到比自己漂亮的女子都已经被她毁容,曾毁去武林第一美人秋灵素和绝色少女曲无容的容颜。在西域沙漠经营势力的时候用“阿/芙/蓉”(也就是罂/粟)纵横西域诸国,石观音化身为龟兹王妃,所以龟兹王妃和石观音关系好[狗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35,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5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36]开马:神行?是个穿越者都会   朱瑾这一觉睡得颇为酣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慵懒地伸展了下身体,朱瑾感觉早起的颓丧已经全部消失。内侍雨化田早已候在一旁,见他醒来,便上前一边伺候梳洗,一边低声禀报金风细雨楼苏梦枕与六分半堂雷损会面的结果。   “陛下,雷总堂主身死,其养女雷纯已接任六分半堂的堂主。”雨化田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雷纯当场立誓,与金风细雨楼……势不两立。”   “哦?”   朱瑾的语气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些许玩味,“这个结果……倒也不算太出乎意料。”他轻轻笑了一声,将毛巾递还给雨化田,“行吧,勉强也能接受。”   朱瑾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中盘算着。   雷损一死,六分半堂由根基尚浅的雷纯接手,短期内必然无法对苏梦枕构成太大威胁,甚至可能因为内部整合而需要倚仗外部平衡。   “后面的发展,就看苏梦枕什么时候……或者,能不能撑过这一劫了。”朱瑾忍不住暗“啧”了一声,京城的江湖看似因一方首领的陨落而再起波澜,实则在这种微妙的仇恨与制衡下,反而达成了一种新的稳定。   只要不触及朝廷底线,不影响京城稳定,便都是可以静观其变的“热闹”。   只要这池水还在可控范围内,鱼儿再怎么扑腾,也翻不出真正的浪花。   而他,只需稳坐钓鱼台,偶尔……投下几颗恰到好处的鱼饵,或者,看看热闹就好。   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热闹朱瑾没去凑,也未亲至御林军新兵营观摩《长生诀》的修炼盛况,但对那边的进展却是了如指掌。   由石之轩弟子杨虚彦伪装的“裴矩”,近来状态可谓一落千丈。杨虚彦初领师命的时候,以为这潜入朝堂的差事必是步步惊心,岂料任务本身简单得令人错愕,进度更是快得超乎想象。   然而,正是这过分的“顺利”,反而让杨虚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那传说中玄奥无比的《长生诀》在这群御林军新兵中,成功率竟高得匪夷所思,可以说十人之中,至少有三人能成功入门!   更让杨虚彦道心险些崩溃的是,这些练成者多半是些大字不识几个又心思单纯的普通人,别人说话只听得懂字面意思,能选进御林军全靠身体好。   如此情况,让杨虚彦一度怀疑《长生诀》是否为街边随处可见的大路货。因为朱瑾并未限制他们也跟着观摩《长生诀》,杨虚彦便怀着几分不甘与好奇,仔细进行了研读。   然后……杨虚彦便走火入魔了。   内息错乱并气血翻腾的“裴矩”只得告假休养,由高力士暂代其职。   然而,说来讽刺的是,这《长生诀》最初由金风细雨楼副楼主白愁飞在扬州所得,经高力士之手献予朱瑾。当时高力士曾在御前发誓,表明自己绝无觊觎之心,此番他代为统筹,高力士恪尽职守,对《长生诀》毫无念想。奈何时常接触之下,竟在不知不觉间心有所感,悄然入门,近日身上气机流转,隐生变化,真可谓无心插柳柳成荫。   好不容易调整好状态回来就听说高力士也学成了的裴矩(杨虚彦):“……?”   这巨大的打击让杨虚彦再度陷入对武学乃至人生的深刻怀疑之中,状态萎靡不振。朱瑾此时派祁进去协助,无异于一场及时雨。   听着近日气质愈发深沉,就连身形也略显清瘦的高力士汇报,朱瑾的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敲,脑中灵光乍现,终于明白为何近日朝堂上是“裴矩”,而报恩寺内会出现那位“圣僧大德”了。   ——大师,你没悟啊?   ——同情你。   怀揣着对石之轩微妙处境的一丝同情,带着些许看乐子的心态,朱瑾又细问了御林军新兵修炼《长生诀》的详情。   对进度心中有数后,朱瑾对着高力士和煦一笑,“既然你与这《长生诀》有缘,已然入门,那杨公宝库墙壁上绘制的种种武学心得,你亦可前往观摩一番,说不定……能触类旁通,另有收获。”反正杨公宝库现在就剩这个作用了。   提及杨公宝库,朱瑾心思又活络起来。   既然破板门那边已设下擂台,广迎江湖人士。为了避免出现军中人、六扇门、锦衣卫之类的人跑去凑热闹,抢占京城江湖人士的位置,朱瑾决定再开一个内部通道,在天策府演武场也摆一个擂台。   “这样好了,在天策府演武场亦设一擂台。”   “规则与破板门擂台相同——当日太阳落山之前,能连守擂台十场而不败者,获得进入杨公宝库之资格。获得资格者下台后,擂台重新开始计算。”   不过,与破板门擂台为期十日的开放不同,天策府擂台定为每月初一和十五开放,并允许天策军、神策军、禁卫、御林军、锦衣卫、六扇门中人挑战,若有朝臣自恃武艺,欲一试身手亦可。   听完朱瑾的安排,高力士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高力士发现,朱瑾这般作为,简直是将那传说中“得之可得天下”的杨公宝库,变成了近乎人人可观的“公共武库”。联想到与之齐名的“和氏璧”正在洛阳搅动风云,引得无数江湖势力瞩目……高力士很难不怀疑朱瑾所为不是故意的。   高力士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还是将满腹疑窦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选择了沉默。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已集满99!】   【相关权限进一步解锁中,请稍等……】   【“神秘气质9”可合成为“高深莫测1”,请问侠士是否合成?】   一边心下感叹着神秘气质怎么又集满99了,朱瑾直接将所有的神秘气质都选择了合成,收获4点“高深莫测”的同时,朱瑾发现系统面板灰了不知道多久的“神行千里”终于亮了起来。   朱瑾的目光也亮了起来。   打发高力士去协助祁进——毕竟高力士对《长生诀》教学已颇为熟稔,顺便也让其带上了雨化田去观摩学习。此刻的朱瑾睡意全无,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系统面板的研究上。   “神行千里”是剑网三的核心传送技能,能瞬息抵达已解锁的地图点。朱瑾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这个技能就一直处于不可用状态,这一次因为“神秘气质”而终于解锁了。   和游戏不一样,朱瑾使用的“神行千里”只支持传送到他停留时间超过两个时辰的地方,范围在以他当前所在位置为中心的五百里之内,每个月只能使用一次。   限制虽多,但终究是能用了!   【所以侠士要努力。】   【不定何时,便能真正“神行千里,意动身随”了……】   朱瑾:“……你这是在给我画饼。”   系统没有说话,但朱瑾的心已经痒了起来。   朱瑾站起身,缓步走向殿内那面等身高的水银镜前。   在朱瑾专注的凝视下,镜中身着白色锦绣常服、黑发如墨的他身旁,光影开始流转,逐渐勾勒出另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身着纯阳宫“天极”道袍,雪发如瀑的朱瑾。   纯阳天极套以玄黑与素白为主色调,带着层层叠叠的不同蓝色,整体庄重而典雅。肩部左右对称的黑与白之间,以银线精绣云鹤祥纹,下摆被层叠的不同蓝色缠绕,宛若夜幕边际透出的微光。   整体观之,既有道门的清静无为,亦不失隐而不发的凛然之威。   随着朱瑾逐渐适应这种奇异的双重视角,在黑发朱瑾的注视下,身旁那身影凝实的白发朱瑾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身着纯阳天极套,背负镇恶的“朱瑾”,与大夏天子朱瑾唯一的区别,便是这一头炫目的银白长发和那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面容依旧,未曾更改。   镜中的两个朱瑾,同时眨了眨眼。   ——酷白发,小酒窝。   ——非常完美。   身着白色锦袍的大夏天子朱瑾满意地微微颔首,退回到软榻,进行惯常的补眠,必要的时候系统会进行托管操作。   朱瑾的全部心神意识,此刻已尽数灌注到镜前那身着道袍的白发青年身上。   对着镜子,朱瑾抬手,戴上了系统权限解锁后终于可以取出的面具——“花满天下”。   这面具以红白二色为主调,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   它将朱瑾的脸庞完全覆盖,造型极尽夸张,充满戏剧张力。   白色的基底之上,以炽烈的鲜红描绘出如同藤蔓缠绕的纹路,那纹路自面具边缘蜿蜒,最终勾勒出一个无比灿烂又弧度夸张到极致的永恒笑脸。无论从何种角度望去,都能清晰地“看见”那仿佛凝固在时光中的,带着几分诡异与戏谑的笑容,正对着自己,也对着这纷扰人间。   凝视着镜中这白发、笑面、道袍负剑的奇特形象,朱瑾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意。   他信手取过一顶宽檐斗笠戴在头上,恰到好处地遮掩了显眼的银发与那过于引人注目的面具。   下一刻,心念锁定早已选定的目的地,朱瑾毫不犹豫地催动了技能——   “神行千里”!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酷白发,小酒窝,主角标配的帅小伙   朱瑾:在下,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朱瑾是也[狗头叼玫瑰]   本章幸运数字为36,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6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37]开马甲:攻擂?是个穿越者都会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眩晕,白发朱瑾身着纯阳天极套,在神机坊某处他熟悉的敞轩内由虚化实。   下意识地扶住墙壁,朱瑾强压下因空间转换带来的些许恶心感,在几个深长的呼吸间,努力适应着这初次“神行千里”的体验。   朱瑾给出评价,“没有特效,差评。”   【但凡侠士您努力一点……】   朱瑾下意识地接话,带着一丝期待,“就能有?”   【没有哦。】   朱瑾:“……”   【努力一下,梦里或许会有。】   系统的补充,没有任何感情。   面无表情地扶了扶头上的宽檐斗笠,朱瑾收敛气息,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避开了神机坊内往来巡逻的守卫和专注于手中活计的匠人。   几个起落间,朱瑾便已置身于神机坊之外。   眼前豁然开朗,目之所及是京城繁华的市井街巷。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气息。刚出笼的肉包子蒸腾着白雾,散发着面皮与肉馅混合的鲜香;隔壁酒肆里,陈年花雕的醇厚酒气与炒锅里爆香的葱姜蒜味交织;不远处,糖炒栗子的焦甜、烧饼的清香……种种味道在空气中碰撞融合,勾动着行人的食欲。   茶楼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讲到《三国》中“赵子龙单骑救主”的精彩处,声音时而高亢如惊雷,时而低沉如絮语,引得满堂茶客时而屏息凝神,时而轰然叫好,茶碗碰撞声、嗑瓜子声、叫好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让不少人在茶楼外驻足凝听。   街道上,各种声音汇成交响。   货郎挑着担子,有节奏地摇晃着拨浪鼓,高声吆喝着“胭脂水粉——”;卖菜的老农蹲在路边,用质朴的乡音招揽着主顾;布庄门口,精明的伙计正与一位妇人讨价还价;几个总角孩童笑着、闹着,从人群缝隙中钻过,追逐着一只滚动的铁环,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   几头驮着货物的骡马慢悠悠地走过,颈下的铜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为整个街道增添了几分悠远的节奏。   人流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一个汉子挑着满满两筐时鲜山货走过,扁担在他肩头有韵律地上下颤动着,让他再三小心地避让着行人;一顶青布小轿由两个健仆抬着,轿帘低垂的时候,依稀可见里面坐着一位衣着讲究的少女,好奇的目光透过缝隙悄悄打量着外面的热闹;几位身着儒衫、头戴方巾的文士步履匆匆,似乎正要赶往某处文会,口中还在低声讨论着诗文;更有几个敞着衣襟并腰佩刀剑的江湖客,边走边旁若无人地大声谈笑,声若洪钟,讲述着不知哪里的奇闻异事,引来周围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   阳光透过屋檐的间隙,在略显光滑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街市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充满了鲜活而生动的烟火气息。   “……真热闹啊。”   朱瑾忍不住感叹了一声,真是好一幅盛世大夏图。   “真美好啊……”   后面的这一声感叹逸散在朱瑾压低的声音中。   垂下眼帘的朱瑾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羡慕和遗憾,他伸手压低斗笠,跟着脑海中系统地图的清晰指引,随着人流,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破板门。   此时的破板门,与朱瑾印象中那个脏乱差的三不管地带已是大相径庭。   街道虽然依旧拥挤,但明显整洁有序了许多。   此地的江湖人士明显增多,他们或佩刀剑,或气息彪悍,三五成群。但同样显眼的,是街道两旁规划整齐的摊位,售卖着各式货物与小食,百姓的叫卖声也透着十足的底气。   不时有身着统一服饰并臂缠标识的巡更铺人员穿行而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一旦发现有小摩擦或争执的苗头,便立刻上前调解,并高声提醒:“此街禁止私斗!若有恩怨,擂台之上,光明正大一决高下!”   循着人声最鼎沸的方向深入,朱瑾看到了那座临时搭建,却气势不凡的擂台。   擂台极为宽阔,由坚实的巨木搭建而成,四周插着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高台之上,“追命”崔略商正忙得不可开交,他既要时刻关注台上战况,又要不断听取身边来自锦衣卫、京兆尹府人员的低声汇报,并迅速做出各种指示,整个人忙得不行。   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抱臂立于一旁,神情冷峻,仿佛周遭的忙碌与他无关,只在崔略商投来求助的目光的时候,才偶尔动身,帮忙处理一些需要武力震慑或快速传递的消息。   朱瑾的目光投向擂台中央,此刻正在守擂的人,正是寇仲。   从周围围观者七嘴八舌的议论中,朱瑾很快拼凑出了寇仲目前的情况,原来寇仲已是连续第三天来打擂。   第一天坚持到第三场,寇仲败于宇文智及之手;第二天有所进步,撑到第五场,依旧败于宇文智及;今天则是一路高歌猛进,已打到了第七场,周围人都在翘首以盼,议论着那位宇文智及今日何时会像前两日一样,准时前来“挑战”寇仲。   “宇文智及……”连着听到这个名字多次,朱瑾心下明了,这背后若没有宇文成都的授意,他是断然不信的。   作为宇文化及的弟弟,宇文智及①虽不在宇文阀“四大高手”之列,然城府之深、心思之巧,犹在诸人之上,目前任少府监少监,江东城北闻名于世的归雁宫、回流宫等,皆由他督建,一梁一柱,尽显其匠心独运。   前两日,宇文智及总是卡在寇仲即将累积胜场的关键时刻现身,上台后不与寇仲多言半句,直接动手,干净利落地将其击败后,便即刻下台离去,丝毫不留恋后续的守擂机会。   因宇文智及行为并未违反擂台规则,加之崔略商也知晓宇文化及如今算是寇仲和徐子陵的“半个师傅”,对于这种明显带着“考校”乃至“打压”意味的行为,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宇文智及上台时,颇为无奈地将目光瞥向他处。   然而今日,宇文智及似乎被公务缠身,来得晚了些。   当宇文智及匆匆赶到,寇仲正好气势如虹地击败了第九名对手,只差最后一场胜利,便能锁定一个进入杨公宝库的名额!   就在宇文智及准备如常上台,终结每日带着负重上台的寇仲的连胜,一道身影比宇文智及更快,如青烟般飘然落于擂台之上。   来人正是徐子陵。   “徐子陵,请多指教。”   徐子陵对着寇仲,郑重地抱拳一礼。   寇仲哈哈一笑,将手中惯用的长刀随手向后一抛。   随着长刀划出一道弧线,“夺”的一声,精准地插入了擂台边缘立着的木柱之上,寇仲收敛了笑容,抱拳还礼。   “寇仲,请多指教!”   话音未落,两人已战在一处。   ————————!!————————   更新已经很头秃了[爆哭]   加更就更加不动了[爆哭][爆哭]   ①:《大唐双龙传》的宇文智及,为宇文化及之弟,虽不入宇文阀四大高手之林,但却数他最高深莫测,精于木士营造,故作了杨广的少监,江东城北的归雁宫、回流宫、松林宫等蜀岗十宫,都是他监督建造的。在大魏灭国前,奉命去向窦建德请降,结果却是出卖宇文化及[狗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37,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7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38]开马甲就:比试?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6000的加更】   擂台之上的寇仲与徐子陵极有默契,他们并未动用兵刃,只以拳脚相见。   寇仲一步踏出,擂台木板为之微震。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充满一往无前的悍勇之气,拳风呼啸,腿影如山,攻势如江水般奔腾不息。   面对这狂猛的攻势,徐子陵的身形却如风中柳絮般飘逸不定。他仿佛总能预判到寇仲劲力的落点,于间不容发之际翩然闪避,姿态潇洒从容。而徐子陵一旦出手,则如灵蛇出洞,疾如闪电,劲力凝于一点,精准地袭向寇仲攻势中稍纵即逝的破绽,手法迅捷而带着一股绵里藏针的阴柔劲道。   两人对彼此的武功路数、习惯反应乃至呼吸节奏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此刻交手看似激烈无比,引得台下观众屏息凝神,喝彩不断,实则其中凶险处,二人皆心照不宣地有意收敛并避开要害。   寇仲和徐子陵此时的对决,更像是一场倾尽全力的实战演练,将近日在天策府刻苦磨砺后领悟的诸多技巧尽情施展与印证。   慢了一步的宇文智及静立台下人群边缘,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中身影交错的两人,那双精于计算营造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既无对精彩打斗的欣赏,也无对任务可能失败的焦躁。   宇文智及驻足片刻,见今日“狙击”寇仲的任务已被徐子陵无意间破坏,便不再停留,直接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答应兄长的事情今日已无法完成,他还有自己的公务要处理。   宇文智及离开了,台上的激战却愈发显得“如火如荼”。   寇仲与徐子陵身影交错越来越快,气劲交击的闷响与衣袂破风声连绵不绝,将现场的气氛推向高潮,台下观众喝彩连连。   激斗近百招后,寇仲以一式看似险峻,实则留了余地的虚招诱得徐子陵重心稍偏,随机身形一旋,化拳为掌,轻拍在徐子陵肩侧,将其逼退数步。   徐子陵借势向后飘退数步,卸去劲力的同时在划定的圈外站稳,脸上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无奈笑容。   “承让了!”   寇仲收势而立,气息微喘的他眼中光芒大盛,甚至忍不住畅快地哈哈大笑了两声。   负责现场裁决的锦衣卫见状,清了清嗓子,运起内力,扬起声音,那洪亮的宣告声清晰地传遍全场:“守擂者寇仲,连胜十场,获得……”   “且慢!”   一声突兀而尖利的质疑,骤然在台下人群中炸响,硬生生打断了这即将完成的宣告。   “这两个人明明认识!他们是一伙的!”   “那个叫徐子陵的明明很厉害,怎么就输得如此容易?”   “他们是不是在打假赛?故意送一场胜利?”   “我看到他们互相使眼色了。”   “没错!我们都看到了,刚才那一下根本就没用力!这不公平!”   台下接连响起几声附和,声音各异,却都带着刻意煽动和挑拨的意味。   寇仲和徐子陵脸色同时一沉,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循声扫去。   人群拥挤,那几个发声之人显然早有准备,话音未落便已缩头隐匿,瞬间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无处可寻。   然而,质疑既出,便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立时荡开了层层涟漪。台下观众开始议论纷纷,怀疑的目光在寇仲和徐子陵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方才还一片喝彩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和紧张起来。   负责宣判的锦衣卫面色一僵,露出为难之色。   此事关乎擂台公正,他不敢擅自决断,只得对寇仲和徐子陵两人投去一个歉然的眼神,随即快步走向高台,将情况详细禀报给正忙得焦头烂额的“追命”崔略商。   “这种事情也要来问我?”   忙得脚不沾地的崔略商眼底挂着浓重黑眼圈,此刻只想省心的他揉了揉额角,“擂台上严禁故意放水和假打,一旦有嫌疑,涉事场次成绩一律作废,这是早就公布了的规矩。”   “事前就提醒过了,互相认识的人不要互相挑战,想切磋可以去旁边另设的小擂台。”看都没多看擂台一眼,崔略商直接挥手下令,“按规矩办!”   “诺!”   锦衣卫不再多言,领命转身回到擂台边。   面对众多质疑和期待的目光,锦衣卫运足内力,朗声宣布,“因收到合理质疑,为示公正,寇仲刚才与徐子陵对战之胜场,成绩作废!需重新计算连胜场次!”   寇仲:“……啊?”   寇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不服,“这算什么道理?!”   徐子陵眉头紧锁,上前一步,试图据理力争,“大人明鉴!我二人绝无假打之意!”   “方才交手的时候,众目睽睽,劲力如何,有目共睹!”为了增加说服力,徐子陵甚至猛地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被寇仲刚猛掌风边缘扫出的一片清晰青紫,“您请看,这岂是作假能有的?”   锦衣卫面无表情地公事公办道,“徐少侠,规矩就是规矩,你二人确有假打嫌疑,成绩必须作废。”他语气稍缓,转向一脸憋屈的寇仲,“寇大侠,以您的实力,明日再来,重新取得资格想必亦非难事,又何必急于一时?”   在锦衣卫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伴随着台下愈发嘈杂的议论以及各色视线,寇仲与徐子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憋闷。   寇仲和徐子陵防住了宇文智及的“明枪”,万万没料到,没能躲过这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射来的“暗箭”。   心知结果已无法改变,两人只得压下心头火气,悻悻然地跃下擂台。在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中,两人低着头快步离去,赶往天策府——今日的“攻擂总结汇报”,怕是少不了要提及这桩意外了。   随着寇仲和徐子陵的离去,擂台上瞬间空置下来,方才的热烈气氛也随之冷却大半。   锦衣卫再次高声宣布,“守擂者离场,此轮连胜终结!现在开始新一轮比试,可有哪位江湖豪杰,愿上台担任守擂之人?”   场面一时陷入了冷清。   方才的插曲显然让一些原本有意上台一试身手的人多了几分顾虑,谁也不愿辛辛苦苦打了几场后,被莫名的质疑轻易抹杀成绩。   人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却无人立即响应。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与尴尬蔓延之际,一声清越的佛号响起。   “阿弥陀佛。”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朴素僧袍,眉目慈和的僧人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地踏上擂台——正是化身“圣僧大德”的石之轩。   恐怕连石之轩自己都未曾料到,以他“邪王”之尊,竟会有亲自下场,在这鱼龙混杂的市井擂台上,与一众江湖晚辈争抢一个名额的一天。   当破板门设擂台,并以传说中的杨公宝库为彩头的消息传来时,石之轩初时并未在意,只当作是朝廷或某些势力吸引目光的噱头。但当他确切听闻“只需当日连胜十场,即可获得进入宝库资格”,立刻便意识到杨公宝库定然已被大夏皇室发现并控制,而库中最为珍贵的邪帝舍利,极大概率已落入那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手段难测的年轻天子朱瑾手中。   在报恩寺隐忍苦等多日,也未能等到那位说好要来“聆听佛法”的“贵客”朱瑾现身。另一边,伪装成“裴矩”的弟子杨虚彦,也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近距离试探朱瑾的深浅。思虑再三,石之轩决定亲自来这龙蛇混杂的擂台之地,亲眼看看这由朱瑾一手推动的“热闹”,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石之轩心知,此时的杨公宝库内,邪帝舍利大概率已不在原处,但他仍需要亲自进去确认一番。   更重要的是,库中是否还留有不为人知的其他线索,或者未被皇室取走的宝物?   这一切,都需要他亲自探查。   杨公宝库的具体位置并未公开,所有资格获得者需待十日擂期结束后,统一核验身份,再由专人带领前往。其中的时间差与操作空间,让石之轩觉得,有必要亲自掌握一个名额,以便见机行事。   石之轩本打算再观望几日,选择更稳妥的时机出手。但杨虚彦近日传来消息,天策府演武场亦设擂台,逢初一、十五开放,规则和破板门擂台相同,这让他立刻感到了紧迫。   今日,恰是初一。   所有通过天策府擂台和破板门擂台获得资格的人,被安排进入杨公宝库的日子,则为本月十六。   朱瑾表现得越是慷慨,石之轩心中那“此事背后必有深意,甚至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的预感就越发强烈。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却因信息不足,难以看透全貌。   无法确定朱瑾何时会心血来潮去报恩寺,还需预留足够的时间探寻报恩寺隐藏的秘密。权衡之下,石之轩决定不再等待。   “择日不如撞日。”抱着此念,石之轩收敛起所有属于“邪王”的锋芒,将“圣僧大德”的慈和宝相发挥到极致,迈着沉稳的步伐,登上了擂台,准备先以最直接的方式,拿下这个进入宝库的资格。   台下有人认出了这位近日在京城声名鹊起,据说佛法高深的“圣僧大德”,议论纷纷中却多是敬畏之语,短时间内竟无人敢轻易上台挑战这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高僧。   按照擂台规则,若一炷香的时间内无人上台挑战,台上之人便可不战而胜,自动获得一场胜利。   随着香炉被重新点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那根标志着时间的线香,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燃烧,渐渐缩短……   香头积攒的香灰,颤巍巍地,即将坠下。   就在这最后关头,就在那缕香灰即将断裂坠落的瞬间——   一道身影,恍如凭空出现,又似一直便在那里,倏然立于擂台之上,站在了石之轩的对面。   来人身形挺拔,一袭道袍更衬得其气质出尘,背后一柄长剑虽在鞘中,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然而最为醒目的是那如瀑布般垂泻而下的银白长发,以及头上那顶遮掩了半张脸的宽檐斗笠。   正是动用“神行千里”而来,精心伪装后的朱瑾。   朱瑾缓缓抬起头,宽檐斗笠微微上扬,露出了其下那张完全被“花满天下”面具覆盖的脸。   仿佛有生命的猩红脉络,自白色面具边缘悄然苏醒,它们如蛇般游走缠绕,最终在面具中央寄生出一张弧度夸张的诡谲笑脸。   这永恒凝固的笑脸,与对面石之轩所扮演的宝相庄严、悲天悯人的“圣僧”,形成了极其鲜明而又无比诡异的对比。   仿佛慈悲与戏谑,肃穆与荒诞,在此刻轰然对撞。   “在下,弘义君。”   朱瑾刻意压低了声线,让声音显得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神秘,“请大师多指教。”   在“高深莫测”效果的无形影响下,精明如石之轩,也完全不能从对面这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家伙身上,察觉到半分属于朱瑾的熟悉感。   依照自己的“圣僧”人设,石之轩双手合十的同时眼帘微抬,目光平和地望向了朱瑾,说话的声音悠远而沉稳。   “贫僧,大德。”   “施主,请。”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圣僧大德:弘义君?难道你就是从东瀛而来的鹦鹉君?   朱瑾:……?   朱瑾(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纯阳天极套):若有所思.jpg   朱瑾(摸摸自己头上的宽檐斗笠):思考失败.jpg   很努力的加更了,不许说短小[化了]   本章幸运数字为38,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8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39]开马甲就要:少林?是个穿越者都会   “贫僧不善兵刃,仅以此棍,领教施主高招。”   石之轩所扮的圣僧大德,手持一根看似普通的齐眉棍,棍身光滑,隐泛乌光。   “我这剑,长三尺九寸,重七斤七两。”   朱瑾手腕一振,剑尖遥指,“剑名,镇恶。”玄黑色的剑柄花纹繁复缠绕,竟似道道锁链,禁锢着内里如墨云翻涌的深沉力量。   话音未落,朱瑾已然先手抢攻!他身形一晃,如一束撕裂阴云的电光,剑随身走,直刺石之轩中宫。   朱瑾这一剑,快、准、狠,没有丝毫花哨,纯阳宫基础剑法中的“无我无剑”在他手中使出,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阿弥陀佛。”   石之轩口诵佛号,手中长棍如灵蛇出洞,不格不挡,棍头巧妙地点向朱瑾持剑的手腕,竟是后发先至,逼其回防。他身法展动,僧袍飘飘,一招一式皆是大开大合、正气凛然的佛门武学,或如金刚持杵,势大力沉;或如菩萨低眉,劲力内蕴。   长棍挥舞间,石之轩竟隐隐带起风雷之声,更有点点金色佛光般的残影流转,仿佛有无数梵文符咒在虚空中隐现。   若非朱瑾早知石之轩的底细,此时此刻,真要以为自己在与一位得道高僧进行一场纯粹的武学切磋。   “——来得好!”   朱瑾剑势随即一变,纯阳剑法中的精妙招式层出不穷。   “三环套月”剑光如匹练,层层叠叠,环绕石之轩周身;“万剑归宗”化出无数剑影,如狂风暴雨般倾泻;“天地无极”“剑冲阴阳”紧随而上,不断变招,引动周遭气流,剑势沉重如山。   当游戏技能变为现实,随着朱瑾对自己账号的熟悉,如今的他只要内力够就可以招式不断。   面对朱瑾的连击,石之轩的佛门棍法守得滴水不漏。   那根普通的长棍在石之轩手中,时而如铜墙铁壁,时而如惊涛骇浪,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朱瑾的攻势,甚至偶尔反击的一棍,都蕴含着精纯的佛门内力,震得朱瑾手臂微麻。   两人身影在擂台上急速交错,剑光棍影纠缠不休,气劲交击之声密如骤雨。台下观众眼花缭乱,喝彩声与惊呼声此起彼伏。   又一剑被石之轩挡住,朱瑾心知,单凭常规剑法,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拿下这位功力深厚又经验老辣的“圣僧”。   朱瑾持剑而立,周身气息骤然剧变。   先前流转的剑光尽数收敛,呼啸的剑气归于沉寂。   朱瑾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手中的“镇恶”剑融为了一体,不再分彼此。一股难以言喻的“意”以朱瑾为中心弥漫开来,并非杀气,也非霸气,而是一种极致的“空”与“静”,仿佛周遭的空气与光线,乃至围观者的心神,都要被这股“意”抽离并吞噬。   他眼中再无外物,唯有剑,唯有对手。   下一刻,朱瑾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没有撕裂空气的破风声。   朱瑾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   然而这一步,却仿佛缩地成寸,身形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真身已携剑而至石之轩面前。   “镇恶”剑的轨迹玄奥难明,看似极慢,慢得能看清剑身划过的每一寸轨迹;实则极快,快得超越了目光捕捉的极限。   剑锋所向,并非石之轩的身体,而是其周身气机流转的枢纽,是对方佛门功法运行的节点,是他精神与天地交感的那一线契机!   这一剑,已超脱了招式的范畴,是意志的具现,是“道”的延伸。   石之轩瞳孔骤然收缩,他感到自己周身的护体罡气在这股“剑意”面前形同虚设,那森然剑锋尚未及体,一股冰冷的“意”已然穿透一切阻碍,直刺他的识海。   石之轩仿佛看到虚空开裂,一柄秉承天道、裁决善恶的巨剑轰然斩落,锁定了他的灵魂。   他暴喝一声,体内不死印法与佛门功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手中长棍幻化出漫天棍影,如莲花绽放,又如金刚筑墙,将自己牢牢护在其中。   梵音在这一刻高亢如钟鸣,佛光炽盛,试图抵挡那无孔不入的剑意侵蚀。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又悠扬到仿佛能穿透时空的轻鸣响起。   并非剑棍的猛烈碰撞,而是朱瑾的剑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点在了石之轩万千棍影中最核心也最真实的那一点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太虚剑意,人剑合一。   不滞于形,不役于物,以心御剑,以意克敌。   漫天棍影、炽盛佛光、清越梵音……如同镜花水月般骤然消散。   石之轩持棍僵立,额角一滴冷汗悄然滑落。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凝聚到极点的剑意,正透过棍身,如同冰线般缠绕而上,只需再进一分,便能破开他的防御,直侵经脉。   “会死!”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石之轩的识海。   纵横天下数载,即便面对宁道奇、宋缺那般人物,石之轩也从未有过如此刻般贴近死亡的体验。   这并非力量上的绝对差距,而是层面上的克制,是“意”的彻底碾压。   所有的算计、伪装、图谋,在生死一线间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就在石之轩几乎要不顾一切,撕破“圣僧”伪装,爆发出属于“邪王”的真正实力以求自保时——   那股令人窒息的剑意,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潮水般退去。   朱瑾收剑后退,持剑而立,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从未发生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心悸的“空”与“静”,证明着方才瞬间的交锋是何等凶险与高妙。   隔着那永恒的笑脸面具,朱瑾平静地望向石之轩,感叹了一声,“大师好棍法。”   手腕一翻,“镇恶”剑精准地还入背后剑鞘之中。朱瑾旁若无人地走到擂台边缘,弯腰捡起之前交手时被棍风扫落的宽檐斗笠,随意地重新戴在头上,遮住了那显眼的银发和诡异的面具。   “大师,”朱瑾侧头看向石之轩,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承让了。”   石之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在石之轩不解的注视下,朱瑾点了点石之轩僧袍下摆的位置。   石之轩下意识低头——只见他那灰色的僧袍下摆,不知何时,已然悄然垂落,袍角正正地压在了擂台边缘那圈醒目的白线之外!   按照擂台“出圈即输”的规则,石之轩已败!   石之轩垂眸,盯着自己那“不争气”的衣角,沉默了良久。纵使他心机深沉,算尽各种激烈交锋的可能,也万万没料到,自己竟会以如此……让人不知如何评价的方式,输掉了这第一场。   再次抬起头时,石之轩脸上所有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已消失,重新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圣僧模样。   石之轩双手合十,深深看了一眼戴着笑脸面具的朱瑾。   “阿弥陀佛。”   石之轩的声音平和依旧,听不出半分波澜,“施主心思机敏,剑法精深,贫僧……输得心服口服。恭喜施主。”   说完,石之轩不再停留。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稳健,仿佛只是下台散步一般,缓缓走下了擂台。   注视着那袭灰色的僧袍融入人群,朱瑾扬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善意”提醒,“大师,明日赶早哦!”   石之轩的背影明显一僵,停顿了刹那,回过头对着擂台方向再次合十一礼,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谢施主提醒。”   随即,石之轩逐渐走远,只是那背影,在知晓内情的人看来,难免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僵硬。   朱瑾转过身,双手抱胸,目光扫过台下跃跃欲试的众人,扬声道,“接下来,可还有人要挑战我?”   随着朱瑾话音落下,一个巨大的身影如同炮弹般砸落在擂台之上,引得木台都震了震。   “哇呀呀!藏头露尾的家伙,让小爷我来会会你!”   “小爷来也。”   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痒。   站在朱瑾面前的汉子,身高七尺有余,巍巍然如同半截铁塔。   和朱瑾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方肩膀宽阔得惊人,胸膛厚实如墙,标准的虎背熊腰。一张方脸上,虎目怒睁,粗黑的刀眉斜插入鬓,额头突出,一张大嘴几乎咧到耳根,满脸虬结的络腮胡须如同钢针般根根戟张。他全身肌肉贲张,一块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仅仅是随意站在那里,对方跨出一步,那步幅就堪比寻常人两三步的距离,一股蛮横又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   对方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胸膛,声如雷鸣,“兀那戴面具的!听好了!”   “吾乃神勇无敌、天下无双、天下第一寂寞、天下第一聪明、天下第一威武——唐!宝!牛!”   “你可以叫我——玉面郎君唐巨侠宝牛先生。”①   朱瑾:“……”   这个极具特色的名字和这浮夸的自称,瞬间唤醒了朱瑾的记忆——这不就是那位出身“蜀中唐门”,做出以粪便桶为武器突围的“狠角色”吗?还与好友方恨少误入八爷庄,揍了皇帝和蔡京,被捕以后择日处斩,结果引发天下英雄劫法场。   朱瑾歪了歪头,隔着面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座“肉山”,完全无法将对方和“揍得动自己”联系起来——尽管对方看起来体积几乎有他两个大。   蜀中唐门,人才济济。   或许姓“唐”的会更“天才”一些?   沉默了半晌,朱瑾决定在名号上不能输,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回道,“在下,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   ————————!!————————   ①:出自温瑞安的《七大寇》《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出身蜀中唐门的唐宝牛为“七大寇”之一,其与“七大寇”之一、“金风细雨楼”护法方恨少组成活宝组合,身负金罡铁身功、十三太保横练等武学,常用夸张自称如“神勇无敌天下第一寂寞第一聪明第一威武刀枪不入唯我独尊上天入地继往开来玉面郎君唐公宝牛先生”。唐宝牛曾为替张炭出头设计降服田老子,后因同方恨少误闯八爷庄殴打宋徽宗赵佶与蔡京被捕并问斩,最终在王小石联合江湖群雄劫法场时获救。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JJC吗?   朱瑾:怎么回事,以为是万花结果是少林?以为是唐门结果是少林?我捅了少林窝吗?这么多“演员”?怎么感觉今天要打不止一个少林?   新校服……嗯(若有所思),算了(思考失败),不太好说(选择放弃)。   锐评一下,这次的新校服:我嘞个极道嬷尊(喂)   不过这次纯阳的新校服有种微妙的感觉,除了颜色之外,说丑好像也算不上,但是要说好看……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本章幸运数字为39,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9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40]开马甲就要闯:规矩?是个穿越者都会   “咦?”   听到朱瑾的自称,唐宝牛忍不住眼一瞪,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头发,“名字比我的短,怎么听起来气势反倒更足了些?”   唐宝牛很不高兴,他指着朱瑾的面具喝道,“藏头露尾,非英雄好汉所为!敢不敢摘下面具,让小爷我瞧瞧你长什么熊样?”   朱瑾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不敢。”   “你!”唐宝牛一口气噎在喉咙,气得满脸虬髯都似乎要根根竖起。   不待唐宝牛再喷出更多垃圾话,朱瑾已然出手!   “镇恶”出鞘,剑光如寒星一点,直取唐宝牛膻中穴。朱瑾知道唐宝牛出身蜀中唐门,却以一身横练外功闻名,故而剑走轻灵,避实就虚,专攻要害穴道,试图以点破面,瓦解其防御。   “来得好!让你见识见识唐爷爷的厉害!”   唐宝牛不惊反喜,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竟是不闪不避,那只蒲扇般的右掌带着一股能拍碎岩石的恶风,不偏不倚,直接朝着冰冷的剑身拍去!   “来,你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伴随着唐宝牛的吼声,他周身肌肉块块贲张,原本古铜色的皮肤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尊铜浇铁铸的罗汉。   “当!”   剑掌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朱瑾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巨力,手腕微麻,剑势被带得一偏。   “哈哈哈!小子,没吃饭吗?给你唐爷爷挠痒痒呢?”唐宝牛得意大笑,得势不饶人,双拳如同两柄重锤,施展出“十三太保横练”的配套拳法,招式刚猛无俦,每一拳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砸向朱瑾。   一时间,擂台上仿佛有一头人形暴熊在肆虐,拳风呼啸,气势磅礴,正是其成名绝技“大气磅礴神功”!   面对这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猛攻,朱瑾的身形却似狂风中的一片柳叶,飘忽不定,总能于千钧一发之际寻得间隙,从容闪避。他手中的“镇恶”剑,此刻化作了一道道灵动刁钻的银色电光,绝不与对方硬碰硬,剑尖如毒蛇吐信,专找唐宝牛周身关节、眼睑、耳廓、鼻翼乃至腋下等相对脆弱之处,或疾刺,或轻点,或巧挑,或虚抹。   唐宝牛皮糙肉厚,大部分攻击对他的伤害都不大,但这连绵不绝、精准至极的骚扰式攻击,却将他搞得烦躁不堪,空有一身蛮力却难以尽情施展,不由得怒吼连连。   “兀那面具小子!是汉子就跟你唐爷爷硬碰硬对上一拳!”   “呸!听好了!我乃蜀中唐门……呃,外门第一硬汉!你怕了不成?!”   听着唐宝牛一边打一边自报家门,朱瑾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蜀中唐门出了这么个画风清奇的横练高手,这何止是“人才辈出”,简直是基因突变!   暗“啧”一声,朱瑾已摸清了唐宝牛的路数。眼看对方又是一记“黑虎掏心”猛击而来,朱瑾这次却不退反进,脚下步伐玄妙一错,竟是揉身而上,以毫厘之差避开拳锋,肩膀顺势借力往唐宝牛怀中一靠!   这一靠,看似轻柔,却蕴含着纯阳内力“四两拨千斤”的巧妙劲力,时机、角度、力道无不拿捏得恰到好处。   唐宝牛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柔韧力道传来,下盘一浮,他那巨大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被带得离地而起,如同一个被抛出的麻袋,“呼”地一声飞过擂台边缘。   “砰——”   一声沉闷如巨石坠地的巨响传来,唐宝牛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台下的空地上,甚至将坚实的地面都砸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尘土弥漫。   朱瑾早已收势而立,“镇恶”剑不知何时已悄然归鞘,仿佛从未出过。   静立擂台边缘,朱瑾身上道袍纤尘不染,他居高临下地望向台下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唐宝牛。那面具上如活物般蜿蜒游走的猩红花纹,勾勒出的永恒夸张笑脸,在倾洒下来的阳光摇曳下,充满了极致而无声的嘲讽。   “承让。”   朱瑾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哇呀呀!气煞我也!!”唐宝牛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尤其还是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力量与硬功上被以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击败?他气得三尸神暴跳,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也顾不得浑身酸痛,就要不管不顾地再次冲上擂台。   “哎呀呀,宝牛啊宝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一个清越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响起,一道高瘦的身影如风般窜出,一把死死勾住了唐宝牛粗壮如柱的胳膊,“君子动口不动手,输了便是输了,何必纠缠?”   来人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十分干净的青色儒衫,身材瘦削,面容清癯文弱,仿佛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将他吹跑,正是唐宝牛的生死至交——“七大寇”之一的方恨少。   唐宝牛正在气头上,猛地扭头,对着方恨少那张斯文的脸庞就是一顿怒吼,“我呸!老子不是君子!你是君子,你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跑,除了会掉书袋子,有个屁用!”   “非也非也,宝牛兄谬矣!”方恨少也不生气,一边拽着这头“人形暴熊”往后拖,一边习惯性地摇头晃脑,准备开始引经据典,“君子之勇,在于知耻而后勇,在于审时度势,在于……”   两人吵吵闹闹之际,方恨少艰难地回过头,隔着人群,向擂台上的朱瑾投去了一个混合着歉意与无奈的抱拳礼。   朱瑾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等待下一个挑战他的人上台。   依照那模糊的“剧情”,这对活宝日后误闯什么“八爷庄”,也揍不到他这个大夏天子,最多揍蔡京。若是将来真有那么一天,看在他们揍了蔡京的份上——这个可以有,若是求情的人够多,勉为其难给他们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处置,似乎也不是不行。   心下对还没有影的事情做出了决定,朱瑾不甚在意地对远去的方恨少摆摆手,等待下一个挑战他的人上台。   随后,朱瑾又接连击败了数名上台挑战的江湖人士。   除了第一场与石之轩对战时不慎被棍风扫落斗笠外,后续的比斗,朱瑾越发显得游刃有余,身形飘忽,剑光如电,往往数招之间便能奠定胜局,那柄“镇恶”剑,仿佛真的有了镇恶诛邪的灵性,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当夕阳的最后一道金边彻底被远山吞没,夜幕开始笼罩大地,擂台四周提前悬挂起的数十盏灯笼逐次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时,负责最终裁决的锦衣卫气沉丹田,运足内力,那洪亮而威严的宣告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破板门。   “今日擂台至此结束!”   “守擂者弘义君连胜十场,无可争议,获得进入杨公宝库之资格!”   声音在渐浓的夜色中回荡,为这喧嚣而精彩的一日画上了圆满的句号。朱瑾,成功跻身今日最后一位,也是备受瞩目的资格获得者之列。   从锦衣卫手中接过那枚代表着资格的温润玉佩,朱瑾没有停留,径直跃下擂台,融入散场的人流。   旁边那座专门用于解决私人恩怨的小型擂台上,没有时间限制,甚至不强求点到为止,此刻反而更加“热闹”。两名显然喝了酒的江湖客,正因为经典的“你瞅啥”“瞅你咋地”引发了冲突,此刻正在台上拳来脚往,进行着颇具表演性质的“生死斗”,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客,不时爆发出阵阵起哄声和叫好声,更有甚者就地开设赌局,吆五喝六。   维护秩序的六扇门捕快抱臂旁观,只在台下有人试图动用阴毒手段时,才上前用刀鞘不轻不重地敲打提醒。   朱瑾没有驻足,他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左右打量确认无人后,朱瑾心念一动,白发道袍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迹被悄然化开,由清晰的轮廓迅速转为模糊的虚影,最终如同被夜色彻底吞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在此出现过。   就在朱瑾身影彻底消散的后一瞬,一道灰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踏入了这条死胡同的入口。   正是去而复返,化身圣僧大德的石之轩。   石之轩站在胡同尽头,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墙角,眼帘微微垂下,指间下意识地捻动着念珠,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完全不知道在他消失的死胡同还有这么一个插曲,随着白发朱瑾的身影在破板门消散,处于大夏皇宫闭目养神的黑发朱瑾,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股神清气爽的感觉流遍四肢百骸,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补足精神的深度睡眠,而非进行了一场激烈的精神投射与擂台搏杀。   “我就说……”朱瑾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声自语道,“难怪这些江湖人士一个个都如此喜欢争强斗狠。”酣畅淋漓的战斗的确让人身心愉快,经过今日亲身体验,他对自己“武林高手”的身份,终于有了更真切的实感。   然而,这份武力带来的愉快,并未动摇他最初的信念。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侠之小者,为友为邻。①   在朱瑾的理解中,无论能力大小,立场如何,只要心存善念,行事有度,力所能及地庇护一方,每一个人,都可以是侠。   武力,不过是践行“侠义”的一种工具,而非目的本身。   “说到底,这些江湖人士就是太闲了,所以总是搞事。”朱瑾摩挲着下巴,逐渐有了新的想法,“许多江湖纷争,还是在于这些人精力太过旺盛,又缺乏正经的宣泄与引导渠道。”扬州擂台的成功经验,加上今日破板门擂台的火爆场面,让他对于如何管理这些桀骜不驯的武林人士,有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与其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设立一个专门机构去强力管控,引得江湖反弹,不如因势利导,让现有的几个职能机构协同运作,甚至引入一些能够合作又信誉良好的江湖势力参与其中,形成互相牵制、互惠共赢的生态。   神策军可在六扇门处理重大江湖案件,面临高端武力不足时提供支援,确保能压住场子;六扇门则可与锦衣卫信息共享,处理那些因江湖背景复杂而让锦衣卫不便直接插手的灰色地带事务;锦衣卫则与凌雪阁紧密配合,确保各大机构之间的情报流通顺畅无阻,而所有重大情报与无法解决的终极难题,最终汇总到他这里……必要之时,则可直接动用天策铁骑,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一切隐患扼杀于萌芽,杜绝任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狗血戏码上演。   然后,还要有江湖规矩。   不是那种口耳相传,甚至大家默认、各派自守的江湖潜规则,而是由大夏朝廷主导制定,在整个大夏疆域之内,所有江湖势力与武林中人都必须共同遵守的,明明白白的“江湖规矩”!   时不时的还可以搞点“官方活动”,建立大夏威信的同时定期摸一摸这些武林人士的底,需要多找几个例子参照一下……藏剑山庄的名剑大会好像也快了,朱瑾想,叶孟秋庄主应该也不会介意“大夏朝廷主办,藏剑山庄承办”这一点。   这番亲身深入“江湖”,如同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朱瑾的思路豁然开朗,许多先前模糊的想法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连带着收到还在半路上的方应看的奏报,他都看得饶有兴致。   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当看到某一处时,朱瑾不禁轻“咦”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极其玩味的表情。   “慈航静斋的石青璇跟方应看论“佛”?”   ————————!!————————   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出自近代思想家梁启超的定义。金庸在《神雕侠侣》中借郭靖之口引用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概念,但完整句式源自梁启超的论述。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剑纯,下线[垂耳兔头]   朱瑾:气纯,上线[竖耳兔头]   石之轩(裴矩)(圣僧大德):……?   本章幸运数字为40,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0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41]开马甲就要闯江:论佛?是个穿越者都会   神通侯方应看一行一路上走得并不快,他严格按照每五日一封奏报的节奏,向远在京城的朱瑾详细汇报行程与见闻。   方应看奉旨出京,一路之上可谓极尽张扬。   三千神策军精锐披坚执锐,旌旗招展,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商旅盗匪无不退避三舍,无人敢撄其锋。   方应看的马车行在队伍最前,极尽奢华。光是执辔的御者便有三人,皆锦衣肃容,气度俨然如朝官,然而他们仅仅是替方应看驾驭车马的仆从。车周另有八名带刀侍卫随行,目光锐利、气息沉凝,有二人为当代刀法名家,三人更是一派掌门。   如此阵容,堪称豪奢。   当队伍行至通往洛阳地界的渡口,准备转走水路,利用那以洛阳为枢纽,向东北与东南辐射开的巨大“人”字形漕运网络时①,却发现渡口之前,早已有一人静候。   那是一位女子,她立在晨雾缭绕的渡口,一袭蓝布衣在江风中微扬。青丝如墨,素颜清绝,仿佛集天地之灵气于一身,宛如深谷幽兰,不食人间烟火。她身着双襟圆领的蓝色印花布衣,布料质地轻柔,虽是简单的蓝白二色,却在对比中呈现出奇妙的和谐与别致,于朴素中见高雅。此刻,她手中正持着一支青玉/洞箫,虽未吹奏,却已让人联想到其名动天下的萧艺。   正是慈航静斋的石青璇,魔门邪尊和慈航静斋上一代门人碧秀心之女。从辈分上来说,石青璇要喊石之轩一声“叔叔”,不过自从魔门邪尊因碧秀心而死以后,石之轩和石青璇之间形同陌路。②   方应看一行人马声势浩大,本可径直无视这孤身立于渡口的女子。然而,方应看目光如炬,一眼便认出了石青璇那独属于慈航静斋的气质。   车驾停下。   两名白衣人无声上前,动作轻柔地掀开了那华丽的车帘。这抬手之间,却露出两双极不寻常的手——一只手厚重如铁锤,拇指粗钝肥大,余指尽数蜷缩入掌,恰似一柄天生用来摧筋断骨的凶器;另一只则柔若无骨,五指纤长如新抽柳枝,指尖光洁锐利,竟未留半分指甲。   此二人,正是方应看麾下高手——“兰花手”张烈心与“无指掌”张铁树。他们合称“铁树开花”,这名号听来风雅,江湖中人却深知其意:凡他们指掌所及,头颅胸肋,皆如琉璃迸裂,碎若花开。   方应看此行,为防万一,带了不少高手。   三千神策军并列,江边却异常安静。   方应看从容下车,虽然衣着看似随意,但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气,却是如何也掩盖不住。   对着静立前方的石青璇拱手一礼,方应看的语气平和中带着审视,“不知今日石大家在此,所为何事?”   石青璇与“天下第一才女”尚秀芳齐名,凭借其出神入化的萧艺、绝顶的轻功、精妙的机关术与医术闻名于世,被天下人尊称为“石大家”。   方应看心中已做好对方借慈航静斋之名发难,或为和氏璧,或为阻拦他前往净念禅宗的准备。   然而,石青璇开口,声音清冷,说出的话却让方应看一怔。   “我想跟小侯爷您,论一论‘佛’。”   石青璇顿了顿,在方应看略显错愕的目光中,继续平静地说道,“若您能在佛理上辩倒我,我便让开道路,恭送侯爷过此渡口。”   方应看下意识地接口追问,“若是……不能呢?”   石青璇抬起那双仿佛能洞悉世情的眸子,看着方应看,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内容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意味。   “杀了我,您一样能过。”   方应看陷入了沉默。这不是武力上的威胁,更像是一种基于信念的、近乎殉道般的姿态。他当然可以无视,甚至凭借麾下高手强行通过或将其格杀,但他此行目的乃是前往净念禅宗“问税”,需在天下白道面前占据道德制高点,维护自身“有理有据”“顾全大局”的形象至关重要。若在此地对慈航静斋的传人,尤其是以这种方式闻名遐迩的石青璇用强,无疑会名声扫地。   论佛?   这着实有些为难方应看这位更擅长权谋或者武斗的神通侯了。   心思电转间,方应看再次拱手,试探着问道,“石大家,若论佛之人非是本侯,而是本侯同行之人,可否?”   见石青璇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方应看心中一定,转身走向车队后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恭敬地请出了一人——凌雪阁百相斋斋主江采萍。   江采萍本是凌雪阁暗子,后以“梅妃”之名入宫,成为朱瑾父皇身侧最特殊的屏障——名为妃嫔,实为死士。那年宫变血夜,她孤身断后,身份暴露。返回凌雪阁之后,江采萍便极少过问朝堂之事,只专心为凌雪阁培养百相斋的下一代弟子。   昔年江采萍以诗舞双绝闻名宫廷,却鲜有人知她真正的天赋——过目不忘,摹形拟声。初见可仿七分神韵,三日之内,便能与那人如出一辙,言谈举止,难辨真伪。   方应看出京时,朱瑾本欲派伤愈的雨化田随行,但因方应看与宦官集团关系匪浅,为避嫌及平衡,最终经凌雪阁外阁主林白轩推荐,朱瑾亲自点名了这位隐居多年的江采萍。   江采萍自己也未曾料到,这“随行督战”的职责,竟还包括与人“论佛”。   当年朱瑾父皇为压制邪帝舍利带来的反噬,曾深入研究佛门功法以求调和,作为当时受宠并时常伴驾的“梅妃”,江采萍耳濡目染之下,对佛家典籍亦有不俗的造诣。   江采萍确实是当下队伍中最适合与石青璇论佛的人选。   只是,让江采萍更意外的是,方应看如何能第一时间,在需要论佛时精准地想到并请动深居简出的她?   江采萍冷冷地瞥了方应看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但并未拒绝他的请求。   江采萍身姿清瘦,一袭素衣衬得肌肤如玉,青丝仅用一支白玉梅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说话时微微晃动。眉眼间自有三分书卷清气,眼尾却微微上挑——不笑时如静水含霜,笑时却瞬间化开潋滟波光。   走下马车的江采萍缓步上前,与石青璇相对而立。   不像曾做过妃嫔的人,倒像一株染了霜雪的寒梅。   两位气质迥异却皆非凡俗的女子,于这江风猎猎的渡口,展开了一场佛理之辩。   江采萍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往往直指佛家经义中的矛盾与悖论;石青璇则机锋百出,应对从容,以超越逻辑的禅意与体悟化解诘难。   双方唇枪舌剑,引得周围一些懂行之士听得如痴如醉。   论佛至第三日,江采萍抛出了一个尖锐无比的问题,她目光灼灼,直视石青璇,“石大家,佛经有云:若人散乱心,入于塔庙中,一称南无佛,皆共成佛道。看似只要礼佛便能得福。然世间多见虔诚信佛者,一生坎坷,甚至横遭厄运;而行恶之人,反倒安享富贵荣华。这岂非‘事佛求福,乃更得祸’?若因果真实不虚,此等现象,该作何解?”③   此问一出,堪称诛心之问。   石青璇闻言,默然良久。   她檀口微张,欲言又止,几次试图以“业力通三世”“因果非一时能见”等来解释,却总觉得难以完全回应这沉甸甸的质问。   最终,石青璇轻叹一声,垂下眼帘,未能给出一个令自己,也令对方信服的答案。   三日论佛,至此以石青璇无言以对而告终。   石青璇并未纠缠,她退至一旁,取出青玉/洞箫,置于唇边。   一阵复杂难言,蕴含着思索以及一丝释然的箫声悠悠响起,如泣如诉,如慕如怨,在江面上飘荡开来,既像是在送行,又像是在为自己的求索未得而叹息。   在箫声的伴奏下,方应看一行人马井然有序地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官船,扬帆起航,沿着水路驶向洛阳。   在此期间,方应看严格遵循朱瑾“不扰民,不闹事,不怕事”的旨意,在江采萍与石青璇论佛的三日里,指挥神策军清扫了渡口周边区域,顺势端掉了好几处为祸一方的水匪山寨,既保障了后勤路线的安全,也算是为民除害。   依照规矩,方应看将缴获战利品的三成留作军资犒赏,其余七成则详细造册,连同此次事件的奏报,一并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大夏皇宫之内,对比着江采萍和方应看分别写给他的奏报,朱瑾脑海中大致还原了渡口论佛的场面,忍不住轻笑摇头,“果然是……非常‘江湖’的思维,和非常‘江湖’的行事风格。”   虽然过程有些出乎意料,但方应看此行确实贯彻了他“高调出行、大张旗鼓”的要求,也做到了“不扰民、不闹事、不怕事”,甚至还顺手剿了匪,功绩可圈可点。   不过,更让朱瑾在意的是——和氏璧目前仍供奉于净念禅宗的净念禅院内,而先一步抵达洛阳的师妃暄,正在洛阳最大的酒楼设坛,与人“论佛”,名为寻访“有德之人”。   师妃暄“论佛”,三日一场。   然而她所在的那座酒楼,如今却是日日高朋满座,洛阳乃至周边地界的文人雅士、江湖豪客,甚至不少官员都趋之若鹜。   朱瑾掐指算了算时间,若他以“弘义君”的身份去那已然“对外开放”的杨公宝库“参观”一趟后,再快马加鞭赶往洛阳,时间上甚至还能赶得上凑一凑师妃暄那边“论佛”的热闹。   “你们这些江湖人士是怎么回事?”   歪靠在椅中朱瑾单手支额,忍不住吐槽,“办事效率要么快得惊人,连刀下留人都来不及喊就结下死仇;要么就慢得离谱,我这边京城的热闹都换了好几茬了,你们洛阳那边居然还在互相观望?甚至还搞‘论佛’?”   虽然觉得有些离谱,但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朱瑾觉得,在动身前往洛阳之前,自己或许也该做些准备。万一到时候形势所迫,也需要下场“论”上一番,总不能除了哑口无言,就只剩下“沉默是金”了。   于是,当化身“圣僧大德”的石之轩整理好僧袍,正准备再次前往破板门擂台,誓要夺下一个进入杨公宝库的资格时,还未踏出报恩寺的山门,便迎面遇上了特地前来的朱瑾。   “大师,今日我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见到石之轩,朱瑾直接连着发问。   “大师,您觉得什么是‘佛’?什么是‘魔’?什么是‘道’?”   “佛教常说‘万法皆空’,那为什么我们感受到的世界如此真实?‘空’是否等于什么都没有?”   “‘因果律’是佛教的基石。那么,第一个‘因’从何而来?”   “诵经、念佛、打坐,如果心中仍在执着于这些形式,是否已经背离了修行的本意?”   “佛教既讲‘无我’,又讲‘轮回’,那么轮回的主体是什么?是谁在轮回,谁在承受果报?”   “还有……”   这一连串问题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向了今日并无讲经说法安排的石之轩。   石之轩:“……?”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被朱瑾N连问的石之轩:你这不是挺会“论佛”的吗?   服气了,青玉/洞箫都可以成为敏感词[裂开]   ①:隋朝大运河以洛阳为中心,通过通济渠、永济渠等工程,构建了向东北(涿郡)和东南(杭州)辐射的“人”字形漕运网络。这一网络不仅沟通了黄河、淮河、长江三大水系,还实现了江南物资向长安或洛阳的运输,成为隋朝巩固统一的重要基础。   ②:石青璇,黄易创作的武侠小说《大唐双龙传》《日月当空》及其衍生作品中的角色,魔门邪王石之轩和正道之首慈航静斋上一代门人碧秀心之女。本文的石之轩目前22岁,目前单身无恋爱史,搞不出来这么大的女儿,我流世界观,于是石之轩多了个“侄女”[狗头叼玫瑰]   ②:“事佛求福,乃更得祸。”出自《论佛骨表》,是唐代文学家韩愈于元和十四年(819年)向唐宪宗上的一篇奏表。该表中心论点是“佛不足事”,集中表现坚决反对唐宪宗拜迎佛骨,充分显示反佛的立场。   本章幸运数字为41,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1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42]开马甲就要闯江湖:热闹?是个穿越者都会   石之轩在报恩寺“蛰伏”多日,一面调整自身状态,一面也在静候朱瑾的再次“光临”。   当日“初见”过后,石之轩预想了多种对方可能采取的试探方式,或明或暗,或武力或权谋,却万万没料到,朱瑾此番前来,竟似真的打算与他……“论佛”?   ——尤其还是在他确定朱瑾今日不会来,准备去破板门擂台的当下。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展开,让石之轩险些维持不住“圣僧大德”的慈和表象。他定了定神,才露出一个恰到好处,并带着些许疑惑的温和笑容,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今日前来,与贫僧论佛?”   今日的朱瑾,与往日随性装扮截然不同。他身着一袭玄色为底、交织暗红纹路的华美锦服,褶皱繁复而自然垂坠,尽显雍容气度。以黑金与暗红为主色调的衣衫上,绣着古朴典雅的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精妙的剪裁与暗面处理,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更凸显出立体的轮廓。如墨染的乌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部分,余下披散肩头,光泽亮丽如最上等的绸缎。腰间束着镶有墨玉的宽边锦带,身上佩戴着若干设计精巧的金银饰品,于细节处熠熠生辉,更添华丽与贵气。   当朱瑾收敛外露的情绪,整个人面无表情时,那深邃的眼眸与紧抿的薄唇,竟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与阴郁之气,仿佛蛰伏的猛兽,与那身华服共同构成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矛盾魅力。   见石之轩似有推脱之意,朱瑾眼帘微垂,脚下步伐看似随意地向前一踏,巧妙而自然地拉近了与石之轩的距离,同时也恰好封住了对方去路。   朱瑾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石之轩,“怎么?大师是觉得……没有时间与我这个俗人,论一论佛理吗?”   这一问,朱瑾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   “……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石之轩气息微顿,他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维持着高僧应有的从容微笑,侧身让开道路,“施主有此向佛之心,乃是善缘。贫僧岂敢推辞?”   “请随贫僧来。”   石之轩将朱瑾引至他在报恩寺后山暂居的一处僻静别院。   这院子极其简陋,甚至可称得上空荡冷寂。   院中除了一张石桌,几个石凳,以及角落一口布满青苔的古井外,几乎再无他物。   屋门半开,让朱瑾清晰的看到屋内陈设寥寥,一床一桌一椅而已,干净得不像有人常住,甚至连前凌雪阁外阁主李俶用于自我囚禁的院落,都比此地多了几分人烟气。   石之轩仿佛浑然不觉此地的萧索,神色如常地引着朱瑾在院中石桌旁落座。   “施主,请。”   石之轩取出一套粗陶茶具,动作娴熟地生火、汲水、烹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沏茶,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石之轩一边操作,一边状似无意地观察着朱瑾的神情举止,试图窥探出对方真实的意图。   然而朱瑾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石之轩沏茶,仿佛真的只是来品茗论道的闲散贵人。   待石之轩将一盏茶汤推至朱瑾面前时,他还非常给面子地端起,细嗅其香,浅啜一口,随即赞道,“汤色清冽,香气内蕴,入口回甘。”   “大师好手艺,确是好茶。”   这一声,朱瑾赞得真心实意。   在接过茶杯的瞬间,朱瑾的手指不可避免地与石之轩的指尖轻轻相触。   那一刹那传来的,比自己体温略高的温热触感,如同细微的电流,莫名给石之轩带来一阵令人心绪微乱的痒意。   这感觉,转瞬即逝。   石之轩忍不住警惕,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揣度朱瑾此刻的心思,更无法预测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这位年轻天子行事天马行空,每每出人意料,其心思之深,石之轩自认从未真正猜透过。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以及,如果可以的话,侠士您换个人“薅”吧……】   朱瑾在心底断然拒绝系统,“我不。”   经过实践比较,朱瑾发现从石之轩这里“收获”的“神秘气质”,质量似乎格外精纯,合成“高深莫测”属性点的成功率明显高于其他来源。   既然有这等“捷径”可走,他为何要舍近求远?   想到这里,朱瑾唇角几不可察地轻勾了一下,随即放下茶盏,主动挑起话头,与石之轩正式“论”起佛来。   凭借着穿越前对《论佛骨表》等文章的模糊记忆,以及对佛门的一些传统印象和实用主义理解,朱瑾竟也与以佛学“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间”思想创出“不死印法”的石之轩,有来有往地辩驳起来。   一番论下来,朱瑾大有所获。   他忽然发现,自己此前对佛门或许存在一些刻板印象。   抛开那些故弄玄虚的部分,如果佛门按时纳税、遵纪守法、安心做“佛”,不搞聚众闹事、蛊惑愚民、诈骗钱财那一套,而是利用自身影响力,为大夏的安定繁荣以及文化教育事业添砖加瓦,这样的佛门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甚至可以说是“好佛门”了。   至于不好用的,没有用的,妨碍他统治的,就统统去死好了。   是的,朱瑾就是这样一个庸俗而务实的实用派。   他越想越觉得,佛门某些关于心性修炼、众生平等、因果轮回的思想,若加以改造利用,对于治理那些文化迥异的番邦地域,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积极作用。   心下默默在自己的计划表上又添了几笔,朱瑾面上则露出恰到好处的钦佩之色,对石之轩道,“听大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今日论佛,确实让我大有所获,茅塞顿开。”   这一句感叹,朱瑾同样真心实意。   见朱瑾情绪颇佳,石之轩趁势在后续的佛理讨论中,看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近日京城的热点。他语气平和地问道,“施主久居京城,不知可曾听闻近日破板门设擂之事?倒是引得不少江湖人士汇聚,颇为热闹。”   “略有耳闻。”   朱瑾点了点头,神色淡然,带着一丝对打打杀杀敬而远之的疏离感,“不过我一向不喜江湖纷争,对这些打打杀杀之事也不太感兴趣。只是听说,场面确实颇为热闹。”   曾经在大夏内库被眼前这位“不喜江湖纷争”的贵公子持剑逼得手段尽出的石之轩:“……?”   石之轩面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努力压下内心的荒谬感以后,他顺着朱瑾的话头,装作无事发生般,简单介绍了破板门擂台的大致情况,随后才似不经意地提及,“说起来,此次擂台的彩头,乃是权臣杨素所建的‘杨公宝库’,不知施主可曾听过此库传闻?”   “杨公宝库?”   朱瑾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好奇,仿佛对此了解不多,“倒是听人提过几句,似乎是藏了不少珍宝?”   “正是。”石之轩进一步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引导,“据说库中不仅藏有金银珠宝,其墙壁之上更刻有无数精妙绝伦的武林秘籍。此外……江湖传闻,魔门至宝‘邪帝舍利’,亦有极大可能藏于此库之中。”   “邪帝舍利?”   对系统背包里的“邪帝舍利”视而不见,朱瑾适时地表现出疑惑与好奇,追问道,“这又是何物?听起来颇为邪异。”   石之轩心中微动,继续耐心解释,“此乃魔门邪极宗世代相传的异宝,其内蕴含有历代邪帝灌注的精/元。上一代魔门邪帝向雨田天纵奇才,成为首个成功吸取元/精之人,并借此最终练成了魔门无上功法《道心种魔大法》。”   “那向雨田因此活了二百余载,外貌却始终如同二十许青年。”   “三十年前,向雨田练功失败,在‘死’前将这邪帝舍利托付给了天下第一全才鲁妙子,而鲁妙子似乎将邪帝舍利藏了起来……”石之轩的话语意味深长,暗示着邪帝舍利藏于杨公宝库的可能性极高。   石之轩看着朱瑾,仿佛只是随口感慨,目光却带着审视,“却不知,待到杨公宝库正式开放那一日,会吸引多少江湖豪杰前往,届时场面想必……颇为壮观。”   朱瑾这才像是终于理清了来龙去脉,但他发现了更关键的问题。   “大师果然博闻强识,连这等秘辛都知之甚详。”看着石之轩的朱瑾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好奇,“不过,我更好奇的是,江湖上……究竟有多少人知道邪帝舍利被鲁妙子藏起来了呢?又有多少人知道邪帝舍利可能在杨公宝库呢?”   朱瑾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又有多少人能够确定,那邪帝舍利就一定还在杨公宝库之内,而不是早已被……嗯,大夏皇室秘密收入囊中了呢?”   直视着石之轩,朱瑾甚至轻轻的弯了弯眼睛。   ————————!!————————   每次写朱瑾外观的时候,总有一种看着咩咩换了新外观,套了新校服,搞了新盒子以后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还要截图发给亲友炫耀的既视感[狗头]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哎呀,背包打不开了呢):邪帝舍利?没听说过呢[竖耳兔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42,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2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43]陛下怎么做都对:玉佩?是个穿越者都会   邪帝舍利落到了大夏皇室,落到了朱瑾手里吗?   石之轩发现,他居然直到此时,也无法确定答案。   在朱瑾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石之轩所扮的圣僧大德缓缓垂下眼帘,捻动着手中的佛珠,他的声音平和得听不出半分波澜,“阿弥陀佛……”   “此等隐秘,贫僧实不知情。”   朱瑾仿佛并不在意石之轩的答案,转而用一种笃定的语气反问,“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杨公宝库开放那一天,一定会非常热闹,是吧?”   石之轩抬眼,对上朱瑾那看似随意却无法窥探情绪变化的注视目光,缓缓点头,给予了确切的回应,“是的,施主所言甚是。”   朱瑾轻勾起唇,拉开同石之轩之间凑得极近的距离,端起茶抿了一口。   ——真让人同情。   ——看来“追命”崔略商又要忙得人仰马翻,顺带连累他的师兄弟了。   在朱瑾的“期待”下,待到杨公宝库对外开放之日,在指定的集合地点,果然人声鼎沸,远超寻常江湖盛事。   为应对这复杂的局面,不仅“四大名捕”的无情盛崖余、铁手铁游夏、追命崔略商、冷血冷凌弃悉数到场,气机隐隐笼罩全场,更有天策府天机营统领宣威将军曹雪阳亲率一队精锐天策府将士,在外围布下严密的防线。   军容肃杀,枪戟如林。   不少江湖人士见此,说话的声音都下意识压低了。   位于前方的曹雪阳身姿挺拔如松,作为天策府中唯一的女性将领,她穿着一身赤红与玄黑相间的天策戎装,英姿飒爽。肩甲与护腕上镌刻着精致的徽记,昭示着她宣威将军与天策府情报处处长的双重身份。她面容秀丽,眉宇间却蕴藏着久经沙场的坚毅与果决,扫视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佩着制式长枪的同时,另一侧挂着强弓,正是她闻名于世的“枪弓双持”风格的体现,仿佛随时可上马冲锋,亦可远程狙敌。   化身为“弘义君”,朱瑾依旧是那副白发道袍、斗笠遮面、笑脸诡异的打扮。他混在人群之中,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众生相”。   现场人员构成之复杂,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除了像朱瑾这样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还不露丝毫特征的武林人士,以及那些通过天策府擂台获得资格,身上带着明显行伍气息的军中精锐外,还有大量手持同样款式玉佩的男女老少。   这些人看起来武功平平,甚至有些压根不像习武之人,衣着打扮各异,有脑满肠肥的商贾,有弱不禁风的书生,还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农户。   加上这些人手中持有的玉佩,总数量明显超过了破板门和天策府擂台发放的总和。   “我有玉佩!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汉子一脸困惑。   “就是!我这玉佩可是花了三百两银子买的!”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高声叫道,仿佛声音大便有理。   “三百两?你怕不是被坑了吧!我这块可是花了一千两才弄到手的!”一个衣着光鲜的员外模样的人嗤之以鼻,带着几分炫耀。   “什么?你们这都是多少钱?”一个胖商人举着玉佩,高声说道,“难道这个不是只要给大智大通五十两就能拿到的吗?说是有大机缘……”   “什么?难道这不是凭借在慈幼院做了三十件好事,就能在京兆府衙门领取的褒奖吗?”另一个年轻人满脸不可思议,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花钱买玉佩。   “什么?难道这不是走在路上就会被人莫名其妙塞到手里的吗?我当时还以为遇到骗子了呢,差点给扔了!”   一个妇人疑惑地拿着玉佩。   现场乱成一团,不少人还互相吵了起来,如同闹市。   “安静!”   一声清洌的断喝,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曹雪阳凤目含威,上前一步,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她身后那些早已蓄势待发的天策精兵齐刷刷上前一步,手中长枪顿地,发出沉闷而统一的“咚”声,一股沙场铁血的气势弥漫开来。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曹雪阳与“追命”崔略商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同走上前来。   崔略商脸上挂着惯有的,莫名还略带疲惫的笑容,“诸位,诸位,稍安勿躁。”他打着圆场,“按规矩来,都有机会,都有机会哈!”   在崔略商和曹雪阳的共同控场下,现场恢复了秩序。   曹雪阳随手检查了几个明显不是通过擂台渠道拿到玉佩的人手中玉佩,指尖内力微吐,感知着其中特殊的印记,她直接冷声宣布,“玉佩为真,可以进。”   曹雪阳面上波澜不惊,对于眼前这鱼龙混杂的局面早已心中有数。昨日副统领秦颐岩便已告知她今天会有这个“意外”,虽然秦颐岩的说法是“陛下自有深意,我等依命行事即可”,但以曹雪阳对那位年轻天子的了解,她更倾向于认为,这不过是陛下又一次兴之所至的……恶趣味。   他们这些知情者尚且能保持镇定,但那些真正通过擂台浴血奋战才拿到资格的江湖人和军士,初次见到这些通过各种稀奇古怪渠道获得玉佩的“普通人”时,脸上的表情可是精彩纷呈,堪称五味杂陈——尤其在曹雪阳宣布“玉佩为真”的时候。   曹雪阳完全无视各方投来的探究、不满或庆幸的目光,严格执行命令,安排人手逐一检查到场者手中的玉佩。只要玉佩经由特殊手法验证为真,便准许其进入杨公宝库,不问来历,不问出身。   期间,自然也揪出了几个试图以拙劣仿品蒙混过关的宵小之徒。   不待他们狡辩,一旁虎视眈眈的天策精兵便已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其“请”离了现场,手段干净利落。   最终,经过核验,现场剩下了整整三百人。   满打满算,通过破板门擂台获得资格的一百江湖人士,通过天策府擂台获得资格的一百军中精锐,以及……通过各种“缘分”拿到玉佩的一百名普通百姓。   这最后的一百个名额,正是朱瑾刻意安排的“奇遇”。   在做此决定时,有所忧虑的诸葛正我还曾劝谏过朱瑾,如此是否过于儿戏,恐生事端。   当时的朱瑾,回答诸葛正我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神侯,朕对外开放杨公宝库,本意就是想告诉天下人——”   “学武,并非江湖人的专属,是个人都可以。”   “至宝,也非强者的专属,有缘者皆可得之。”   最重要的是,既然杨公宝库是面向天下人的“福利”,那么,有什么比同时也向普通百姓敞开大门,更能彰显他这位大夏天子的诚意与胸襟呢?   诸葛正我被这番说辞劝服了,甚至在朱瑾进行各种“奇遇”安排时,选择了默许与配合。至于他那四位徒弟,各自领了二十五个需要“合情合理”发放出去的玉佩,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完成这个任务,那就不是诸葛神侯和朱瑾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堪称奇景的一幕:一身煞气的军中悍卒、眼神锐利的江湖豪客,以及面带好奇或惶恐的寻常百姓,这三类平日几乎不会有多少交集的人,此刻竟因一枚小小的玉佩,并肩站在了同一片土地上,等待着进入那传说中的宝库。   此情此景,让朱瑾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可惜他戴了面具,无人发现他愉悦之下的满满恶趣味。   见发展一切顺利,朱瑾目光扫视全场,很快便锁定了那个即使在人群中依然气质独特的灰色僧袍身影。他踱步过去,歪了歪头,用刻意改变的沙哑声线打了个招呼,“大师,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化身为圣僧大德的石之轩双手合十,神色如常,“阿弥陀佛,施主别来无恙。”   朱瑾凑近几步,随着他的动作,宽大的斗笠边缘投下的阴影,将他和石之轩笼罩在同一片狭小的空间内。他毫不客气地直接要求道,“我看大师宝相庄严,气度不凡,想必认识现场不少英雄豪杰吧?不如为我介绍介绍,也让我这孤陋寡闻之人,开开眼界?”   朱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刻意营造的,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的邪气。   面对这张近在咫尺的笑容夸张到诡异的猩红面具,石之轩暂时压下突然生出的莫名熟悉感,沉默片刻后,在“四大名捕”和曹雪阳带领众人往前走的时候,石之轩压低声音,向朱瑾介绍了在场他认识的部分江湖人士。   结合石之轩的介绍,加上凌雪阁近期的奏报,朱瑾大致对今天到来的江湖人士有了基本的判断。   除了一些看似无门无派的江湖散客——比如朱瑾这类存在,各方势力可谓粉墨登场。   金风细雨楼的人来的一个都没有,六分半堂的人有几个,来的是八雷子弟“如有雷同”:雷如、雷有、雷雷、雷同这几位,还有六分半堂的“过山虎”沈恒。   此外,还有神策军将领王海银,六扇门金九龄,万花谷裴元,魔门花间派传人、绰号“多情公子”的侯希白也在现场。   “哦,那两位年轻人,”石之轩的目光扫过略显兴奋的寇仲与沉静的徐子陵,“施主或许认识,便是近日在京城擂台颇出风头的寇仲和徐子陵。”   “还有,”石之轩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那位身着白衣,看似是阴癸派弟子‘白清儿’的女子……其真实身份,乃是阴癸派掌门——‘阴后’祝玉妍。”   “而她身旁那位看似毫不起眼,无门无派的青衫文士,实则是灭情道的尹祖文。”   朱瑾听着,面具下的眉头轻轻一挑,“嗯?这可真是……”他拖长声音,越发显得意味深长,“热闹啊……”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好巧啊(试图给热闹的现场配音)……(拿出玉佩)……这个玉佩,我也有一个呢(看热闹)   本章幸运数字为43,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3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44]陛下怎么做都:宝库?是个穿越者都会   一行人随着指引,来到了跃马桥。   此时,夕阳的余晖已彻底散尽,整个城市被暮色四合。   原本白日里热闹十足的跃马桥,此刻在锦衣卫的清场与戒严下,显得异样静谧。它横跨于京城蜿蜒的水道之上,看似是帝都万千繁华景象中平凡的一角,然而,在场所有知晓内情的人都明白——正是这座桥,成为开启“杨公宝库”最关键的钥匙。   “追命”崔略商止步,转身面向身后神色各异的三百“有缘人”,他运起内力,清朗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我们到了。”   迎着所有人的注视目光,崔略商强调进入杨公宝库的规则。   “接下来,我们将会分为十组,一组三十人,每组分别由三名天策士兵带领进入。”   “禁止任何争斗!全程有任何疑问或需要,请务必寻求所在小组对应带领你们的天策士兵帮助。”   “所有分组均按照你们此前登记年龄进行划分,不涉及其他任何因素,只为了便于管理。”   “杨公宝库内的所有杀伤性机关已被拆除,但保留了部分维持宝库基本运行的枢纽。故而,诸位无需过分担忧安全,但也请不要随意触摸沿途任何疑似机关的设施,以免触发不必要的困局。”   在崔略商和曹雪阳的指挥下,对应小组的天策士兵迅速出列,并“认领”了自己需要带领的队伍。紧接着,六名修炼过《长生诀》的御林军精锐兵士出列,径直走向那座看似平凡无奇的跃马桥。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于跃马桥,只见桥栏上面雕饰着精美的石兽,其中六根桥栏柱的顶端,各雕有一条形态各异的石龙。在寻常百姓眼中,这只是精美的装饰,但此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那六名御林军兵士,以一种特定而娴熟的顺序,或按压,或旋转,触动了那六尊石龙的龙首。   “咔嗒——”   随着一阵沉闷而古老的机栝运作声从桥下深处传来,桥身一震,在桥墩与水面相接的某处,一道与周围石壁毫无二致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了其后通往地下的入口,带着一股潮湿而陈旧的泥土气息。   “原来在这里……”   化身圣僧大德的石之轩眼中惊叹一闪而逝,他忍不住暗赞一声——不愧是鲁妙子。   将如此重要的机关设置在每日人来人往的交通要道上,或许便是设计者鲁妙子“大隐于市”理念的极致体现。   若非知晓确切方法,纵然千军万马在此搜寻,也难觅其踪。   朱瑾环顾四周,从那些江湖人士的脸上,清晰地看到了混杂着震惊、贪婪与恍然的神情变化。他面具下的嘴角微勾,在大夏内库九层塔翻看“邪帝舍利”“火神刀”等的入库记录,发现杨公宝库入口就在跃马桥的时候,朱瑾也很惊讶,亲自到过杨公宝库以后,他甚至忍不住扼腕——鲁妙子你这么强混什么江湖啊,又能省钱又有本事的机关大师,正适合去边关搞守城工作。   当时,将不少觉得自己用不上的东西让人搬到杨公宝库,朱瑾还让凌雪阁打听鲁妙子的下落,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够让对方为大夏发展发光发热。   在崔略商的安排下,除了“铁手”铁游夏、“无情”盛崖余与部分天策精锐留在跃马桥之外,剩下的人都踏进了地下迷宫。   在入口开启的整个过程中,现场鸦雀无声,无人敢轻举妄动;随着天策士兵分组带领众人进入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也没有人跳出来搞事……朱瑾有些遗憾,大概是因为现场还有五百天策精锐吧。   绝对的武力,在此刻成为最好的秩序保障。   朱瑾轻勾起唇,视线扫过人群中那位伪装成阴葵派弟子白清儿的“阴后”祝玉妍,以及看似不起眼的灭情道主尹祖文,他紧跟在石之轩身后,随着队伍踏进地下迷宫。   进入昏暗的通道,崔略商的声音再次响起,“再次提醒!地下迷宫道路复杂,岔路极多,请务必跟紧各自小组的天策士兵!所有具有杀伤力的机关确已拆除,路线安全,但维持运行的机关仍在,请勿触碰任何东西,以防迷失!”   “若发现同组有人突然不见,请立即高举手并大声呼喊你所在小组的天策士兵!”   崔略商的声音,在通道内回荡。   每一组的三名天策士兵,一人于前引路,一人于中协调,一人于后压阵,手中高举着燃烧旺盛的火把,不仅照亮了前路,也成了在复杂迷宫中定位的醒目标志。   火光摇曳,在斑驳的石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跟着带路的天策士兵往前,朱瑾凑近前方的石之轩,压低的声音中带着莫名的笑意,“大师,走了这么久的江湖,怕是第一次走这么……安全又省心的‘寻宝路’吧?”   朱瑾顿了顿,自问自答般轻笑道,“好巧呢,我也是第一次。”   宽大的斗笠边缘投下的阴影,将朱瑾和石之轩笼罩在同一片狭小的空间内。   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石之轩的表情在明暗之间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面对朱瑾的问题,石之轩双手合十,低眉垂目的同时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对朱瑾的调侃,石之轩选择了沉默以对。   没能见到预想中有趣的反应,朱瑾似乎略觉无趣,歪了歪脑袋就准备往后退。   然而,就在朱瑾后退一步,看似要拉开距离时,不知是因为光线过于昏暗,还是由于脚下不稳,他那宽大的斗笠边缘,竟“不小心”地结结实实撞在了石之轩的光头上,直接发出一声闷响。   被撞的石之轩:“……?”   “哎呀,大师,对不起,我错了,请您原谅我。”朱瑾连忙道歉,带着满满的真心实意和任何人都能感知到的笑意。   石之轩:“……”   石之轩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他再次低声诵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并表示,“无妨,贫僧相信施主不是故意的。”   石之轩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瞬间的僵硬,却并未逃过朱瑾的感知。   弯了弯眼睛,朱瑾后退,同石之轩保持最初的安全距离。   一路前行的队伍都较为安静,除了有几个手痒摸了不知道哪里的东西导致机关开启,或被落下的石门使得与其他人隔开,或脚下石板翻转露出下方无害的滑道,或掉入其他暗道,导致拖慢了队伍前行效率之外,整个行走过程正如崔略商所提那般安全。   这些出现“意外”的大部分都是江湖中人,以及忍不住好奇的普通人,军中人士令行禁止,没有一个好奇或者遇到“意外”。   崔略商带领的路线被规划得直接而高效,他并未刻意绕路,似乎也毫不在意是否有人会记下路线。   当队伍终于穿过漫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时,即便是许多见多识广的江湖人,也忍不住发出了低声的惊叹。   队伍中原本一路紧张的普通百姓,也睁大了眼睛,发出“哇”的惊呼。   眼前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地下广场,其规模远超想象。即便容纳了此次进入的三百人以及五百天策精锐,空间依然绰绰有余。   广场中心还用围栏特意圈出了一片区域,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五十套桌椅板凳,显然是供人休憩或抄录之用。   崔略商站在一处稍高的石台上,运足内力,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地宫,“诸位,请听我说——”   “地宫的四周墙壁上,绘刻有诸多武学秘籍,可供自由观摩感悟。”   “但切记——只许眼看,严禁手触!”   “凡触碰墙壁者,一经发现,立即取消资格,请离宝库!”   在曹雪阳干脆利落的手势指挥下,早已部署就位的天策精锐齐刷刷地动了起来。他们步伐沉稳,迅捷而有序地分散至地宫广场的各个关键点位——入口、通道,以及那些刻满秘籍的墙壁前方。   崔略商的声音还在继续,“若观摩中忽有所悟,需当场打坐修炼者,可向附近的天策士兵说明,他们会为你护法,确保不受干扰。”   “所有壁上武学,均允许抄录。”   “但为公平起见,每人每次抄录时间不得超过两个时辰。笔墨纸砚可自带,有需要也可在现场购买。”   “相应详细规则,已在各处立牌公示,请务必仔细阅读并严格遵守!违者严惩不贷!”   崔略商的话音未落,许多人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四周那刻满图形与文字的墙壁上。   很快,辨认出某些内容的惊呼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   “九阳神功?这是九阳神功吧!我居然能在这里看到这个!”   “怎么还有《神照经》?”   “五绝神功?是我想的那个五绝神功吗?被誉为‘惊天动地,空前绝后’的武功。”   “葵花宝典?!完整的葵花宝典不是说早已失传了吗?”   “《七伤拳》《胡家刀法》《辟邪剑法》……这,这里难道是天下武学的总汇不成?!这些都是真的吗?”   现场嘈杂的声音逐渐加大,不少人甚至争抢着靠近墙壁,崔略商见此连忙运起内力,厉喝一声,“再次重申——”   “现场严禁任何形式的争斗!”   随着崔略商警告意味十足的话音落下,五百名身经百战的天策精锐已然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了不同的位置上。他们一手紧握火把,熊熊火光将他们的甲胄映照得一片亮红,另一只手则按在刀柄或长枪之上,眼神锐利如鹰隼,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天策精锐经历过沙场血火淬炼出来的肃杀之气,无声地在地宫之中弥漫开来,仿佛在每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原本因为发现诸多神功秘籍而有些躁动,甚至心生贪念的部分江湖人士,在这股凝练的军阵煞气面前,瞬间清醒了不少,那些兴奋的议论和惊呼声也下意识地压低了下去。   整个广场,转而陷入一种被严格管控下的“热闹”氛围。   所有的试探和鬼蜮心思,在这绝对的力量展示与明确的规则面前,都不得不暂时收敛起来。   此时此刻,在这深藏地底的杨公宝库之内,天策府的意志,便是最高的秩序。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老师”崔略商:好的,今天我们要参观的是杨公宝库,接下来大家要认真听,我们要遵守相关规则……   “好学生”石之轩:认真.jpg   “坏学生”朱瑾:走神.jpg   写着写着,真的有一种“追命”崔略商带队组织三所学校(?)的学生(?)来到杨公宝库进行研学之旅(?)的既视感【喂——   本章幸运数字为44,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4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45]陛下怎么做:警告?是个穿越者都会   此时的杨公宝库,热闹十足。   火把将广阔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映照着石壁上无数令人心驰神往的图形与文字。   然而,若有心人细观,便会察觉这满墙的武学秘籍实则经过了一番精心的筛选与布局。杨公宝库墙壁上原本绘制的武林秘籍其实没那么多,现有的很多秘籍是朱瑾在大夏内库九层塔翻找出来以后,由同时还是万花谷画圣的凌雪阁外阁主林白轩亲自操刀的结果。   诸如《慈航剑典》《道心种魔大法》这等一旦现世,便容易引动整个武林陷入无尽厮杀争夺的至高绝学,《血刀经》《玄冥神掌》之类过于阴毒狠辣的武学,其核心精要要么被刻意隐去,要么未曾录入。如今留存在这墙壁之上的,多是些虽然珍贵,却又尚未到让宗师级人物不在乎撕破脸皮,同人不死不休的程度。   即便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九阳神功》,也仅仅是半篇残卷,其中更夹杂着不少梵文,内力运行路线图更是让不少人看不懂。几个兴致勃勃研究了一番的江湖人,在尝试理解那些梵文含义未果后,大多悻悻然地选择了放弃,转而投向其他相对直白易懂的武学,如《胡家刀法》或是《七伤拳》的图谱。   现场的热闹,更多是一种沉浸在“机缘”降临的兴奋氛围中。   直到某一刻,一声痛呼打破了某个角落的平静。   只见仿佛被无形利器切割过的石壁前,一名痴迷剑法的江湖客正用双手捂眼,指缝间还渗出了殷红血迹,“我的眼睛!”他方才在壁上发现了一道深深刻入石中的剑痕,那剑痕本身平平无奇,但其中竟萦绕着一股未完全散去的凌厉剑意!狂喜之下,江湖客忍不住强行感悟,却如同凡人直视烈日,瞬间被那无形剑意所伤。   松开手,视野模糊的江湖客顾不上擦滚落的血珠,他甚至还试图瞪大眼,继续凑近石壁,“让我……让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江湖客陷入了莫名疯狂的状态,仿佛那剑痕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附近一名天策精兵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将其拽离石壁范围,同时毫不犹豫地扯下江湖客的衣袖,强行将其双眼蒙住,厉声喝道,“不想真瞎就安分点!此地之物,岂是你能强行窥探的?”   周围人群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好可怕的剑意!”   “不知是哪位剑道前辈留下的痕迹,莫非是昔年的‘天剑’绝无名?”   “我看不像,这剑意更显空灵缥缈,却又带着一股决绝,像是道门一脉的……”   周围人都在猜这剑痕是谁留下的,居然过去那么多年还有这种威力,只有知道真相的朱瑾目光忍不住虚飘了一下。   这剑痕的来历,朱瑾再清楚不过——正是他当初觉得这地宫第一层宽敞得很,用来练习尚不纯熟的“人剑合一”正合适,结果一个没收住力道,剑气失控迸发而留下的“事故现场”。连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一次全力施为残留的“凶”意,竟能持续这么久,还伤了人。   朱瑾略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那位气质温文的万花谷弟子裴元身上。   裴元身着以绀紫色与墨色渐变为主色调的万花谷标志性服饰,搭配素雅长衫,袖口与衣襟处以银线绣着精致的花叶纹样。他面容俊朗,眉如墨画,目若朗星,仅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超然出尘之气度。作为万花谷药王孙思邈的首徒,万花谷大弟子裴元虽年纪尚轻,但眉宇间已沉淀下医者特有的仁心与智者般的睿智沉稳。   只见裴元并未急于去观摩那些高深武学,对那惹出骚动的剑意也仅是投去一瞥便不再关注,而是走到了负责他这一组的天策士兵面前,客气地拱手一礼,声音温和清越地询问道,“这位军爷,请问若是自行带了笔墨,在此抄录一个时辰,仍需缴纳三十文钱吗?”   天策士兵面无表情地回道,“规则如此。费用乃用于维护此地照明、清洁与巡查,与是否自带用具无关。”   “一个时辰,三十文,概不赊欠。”   裴元闻言,脸上并无半分不满或诧异,只是点了点头,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规定。   交了钱,裴元从随身药箱取出了自备的笔墨纸砚,开始寻找自己感兴趣的医毒类典籍,并找了一处光线尚可又相对安静的角落,拂衣坐下,准备开始他“付费”的知识汲取。那份对规则的尊重与对学问本身的专注,在这弥漫着贪婪与躁动的地宫中,显得尤为难得。   朱瑾本欲上前搭话,顺便问问前往南疆寻药的孙思邈是否已有消息归来,但另一边通道入口处陡然升高的争吵声与兵刃破风声,先一步吸引了他的注意。   ——搭话什么时候都可以,这热闹可是错过一个就少一个。   怀揣着如此想法,自觉还有机会的朱瑾收回视线,他扶了扶头上宽大的斗笠,转身便朝喧闹之源踱步而去。   通往杨公宝库第二层的通道入口处,六分半堂的八雷子弟“如有雷同”四位,正与守在此处的天策府天机营统领曹雪阳对峙。   为首的雷有面红耳赤,指着刚刚被允许进入通道的同伴雷雷,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变形,“为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进,而我不可以进?”   雷有胸膛剧烈起伏,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和雷雷给出的答案思路相近,为何最终结果却是天壤之别?凭什么他只能待在这个空荡的广场,看这些无聊的人抄录周围墙壁上看着就让人眼晕的东西。   曹雪阳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因为他通过了考核,而你,没有。”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句无用的废话,但这就是雷有进不去的答案。   这个通道入口通往杨公宝库的第二层,不但有负责验证进入资格的曹雪阳在此镇场,立牌上更是详细说明了进入条件。   不问身份,不问来历,也不要求武功高低,只是每个试图进入通道的人都需要回答十个问题,一个问题的满分是十分,根据朱瑾给予的判定标准,回答完问题的人能够得到六十分以上就能够进入。   问题回答可以选择当场口述作答,也可以选择写在纸上递交。   这十个问题也很简单,针对江湖人士的主要涉及“你怎么看待大夏朝廷与江湖的关系?”“若朝廷征召,你期望担任何职?”“你对xxxx势力如何看待?”之类的问题,针对普通人则主要询问“你如何看待江湖人士的行事风格?”“若你的邻居是江湖人,日常该如何相处?”“你对近期xxx与xxxx的争端有何看法?”这类,针对军中人士则是“你是否愿为维护京城乃至大夏的江湖稳定贡献力量?”“若朝廷对北方用兵,你认为自己更适合前线冲锋还是后勤保障?”“你觉得自己在军中最擅长哪方面事务?”的类似问题。   问题很简单,朱瑾给曹雪阳的判定标准更简单。回答内容超过三十字,获得基础五分;立场言辞偏向维护大夏稳定,加两分;思路清晰,体现正派价值观——如侠义、守信,再加两分;最后一分,则看评判人当时心情,自由裁量。   在如此宽松的标准下,雷有连六十分都拿不到,其回答的“水平”或者说对大夏朝廷的“态度”,可想而知。   懒得继续解释,曹雪阳接过另一边的石之轩递过来的答案,握着毛笔就准备低头打分,完全不搭理试图继续纠缠的雷有。   曹雪阳这番彻头彻尾的无视,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雷有心头的怒火。雷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顶门,平日里在六分半堂横行霸道的习性瞬间压过了理智,捏紧的拳头骨节发白,他一步踏前的同时内力涌动,试图用最熟悉的方式来“讲道理”,“我说!你耳朵聋了吗?”   “凭什么我不能进?!”   蕴含着不俗内劲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直冲曹雪阳看似毫无防备的面门而去!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曹雪阳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看着石之轩那份笔迹沉稳的答卷。   就在雷有出手的瞬间,曹雪阳旁边肃立的两名天策精兵动了!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冗余,配合更是默契无间。一人侧身进步,以精铁护臂精准格开来拳,另一人则如鬼魅般贴近,施展出军中擒拿术,扣腕、别臂、压肩,动作一气呵成!   雷有那点江湖搏杀的功夫,在这等千锤百炼的沙场合击之术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雷有便被反剪双臂,紧接着一股巨力从身后传来,身不由己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   更让雷有感到屈辱的是,那名最初格挡他拳头的天策精兵,竟抬起一只穿着厚重军靴的脚,将他的半张脸都压在冰冷的地面,靴底沾染的尘土甚至蹭到了雷有的嘴角。   那名踩着雷有脸的天策精兵,低头俯视着脚下的“成果”,声音平淡无波,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碍事的石头。   “第一次警告。”   这带着羞辱性质的压制,让雷有彻底疯狂,他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体内内力不顾一切地疯狂运转,拼命挣扎起来,试图挣脱束缚。   一旁观望的“如有雷同”另外三人脸色剧变,获得进入资格的雷雷站在原地未动,而雷如和雷同则同时低喝一声,试图解救雷有。   “放开他!”   “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暴起,一左一右,分别扑向那两名压制雷有的天策精兵,拳掌带风,显然已动了真怒。   但天策府的应对,更快!更狠!几乎在雷如和雷同身形刚动的刹那,原本在附近警戒的另外四名天策精兵,便迅捷无比地扑出,精准地接下了各自的对手。   瞬间,通道入口处劲风四溢,乱成一团。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洁又最有效的军中格杀技!   拳脚碰撞声与闷哼声接连响起,不过十数息工夫,雷如和雷同便步了雷有的后尘,以几乎一模一样的狼狈姿势,被反关节死死按倒在地,脸上同样多了一只沉重冰冷的军靴。   “这不公平!你们两人对一人!”   无视脚下的“叫嚣”,最初那名天策精兵的脚依旧稳稳地踩在雷有脸上,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令人心底发寒的平淡。   “第二次警告。”   朱瑾踱步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三名六分半堂的弟子如同被钉在地上的青蛙,以极其屈辱的姿势被天策精兵踩在脚下,挣扎徒劳无功。而曹雪阳则刚刚用笔在石之轩的答卷上写下最后一个分数,将其从容收起。   曹雪阳对着石之轩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大师见解不凡,心向秩序,你通过了。”随即,曹雪阳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石之轩可以进入那幽深未知的通道。   紧接着,曹雪阳偏过头,看向唯一没有动手的雷雷,“那么,你,是准备尝试一下……第三次吗?”   整个通道入口,霎时间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地上三人粗重而不甘的喘息声。   所有围观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林白轩:这一章我都还有戏份是我没想到的[化了]   万万没想到,六点发稿居然保存失败了,我说怎么突然没有评论了[托腮]   本章幸运数字为45,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5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46]陛下怎么:社招?是个穿越者都会   和被死死按倒在地的三人对上视线,脸色煞白的雷雷猛地后退一步,同时迅速抬起双手,掌心向外,展示自己绝无任何恶意或准备做小动作的诚意,他看向曹雪阳,试探性地问道,“没有,没有!曹将军,我……我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   曹雪阳给了肯定的回答。   目送着几乎是小跑着冲进通道的雷雷,以及步履从容的石之轩消失在通道深处,曹雪阳扫了眼被按倒在地的三人,接着说道,“你们三个,有两个选择。”   曹雪阳的声音清晰而冰冷,传遍整个入口区域。   “第一,上交罚金并去京兆尹衙门领罚,滚出杨公宝库,永久剥夺再次进入的资格。”   “第二,拒绝第一条的要求,死。”   这一声“死”,曹雪阳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与“天黑了”“该用膳了”并无不同。   因极度的恐惧与屈辱爆发出一股蛮力,雷有猛地抬起头,嘶声吼道,“臭/娘/们,老/子可是六分半……”   “堂”字尚未完全脱口。   曹雪阳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看不清曹雪阳如何发力。她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冰冷的乌光,精准、迅疾、毫不留情地——刺出!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枪尖贯穿雷有胸膛,将他未尽的话语与生命一同钉死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雷有双眼猛地凸出,充满了惊愕、不甘与难以置信,似乎直到最后一刻,他都不相信对方真的敢下杀手,而且如此干脆利落。   曹雪阳手腕微震,抽回长枪,带出一溜血珠。   曹雪阳看都未看那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平静地补上了程序的最后一步,“第三次警告失败,已击杀。”   整个过程,从雷有开口到毙命,快得让周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快得让那份轻描淡写的“死”字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与眼前迅速蔓延开的血腥景象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比。   那名原本踩着雷有的天策精兵,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溅到的血迹,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大,您下次动手前能不能先吱一声?我这刚换的裤子,又脏了。”语气里倒没有多少抱怨,更多的是对弄脏衣物的懊恼。   曹雪阳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学艺不精,反应太慢,怪谁呢?”   天策精兵悻悻然地松开脚。   一名天策士兵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地将雷有的尸体拖离,如同清理掉一件碍眼的杂物,只留下刺目的血痕。   曹雪阳的目光,缓缓移向剩下的雷同和雷如两人,她接上了最初被打断的话题,语气平淡地发问,“六分半堂,所以呢?”   一片死寂。   无人应答。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恐惧。   先前所有或明或暗的挑衅与不服,都在这一刻,被那杆染血的长枪和那双冰冷的凤目,彻底碾碎,化为乌有。   就在这令人难堪的寂静中,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曹统领,我的回答写完了。”   只见戴着诡异笑脸面具的“弘义君”朱瑾,不知何时已凑到了近前,手中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答卷。   雷同和雷如两人选择了第一条路,在天策士兵的“护送”下,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屈辱,灰溜溜地离开了这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地方。   处理了雷同和雷如,曹雪阳接过朱瑾递来的答卷,低头批改起来。   曹雪阳有些意外,虽然面前这个面具遮脸还戴斗笠,连站都要歪着找个什么东西依靠的白发道袍青年不像个正派人士,但是按照判定标准来算,她打完分,发现对方居然能有九十分!其中甚至还有几分是曹雪阳凭心情觉得对方过于“跳脱”而扣掉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曹雪阳心下默道。   “曹将军,”朱瑾歪着脑袋,隔着面具仿佛也能让人感觉到他那笑眯眯的表情,他又喊了一声,“曹统领,我可以进去了吗?”果然,天策真的很好用,朱瑾再次验证了这个事实,至于神策军……视线掠过不远处的神策军将领王海银,朱瑾决定再观望看看,同时也希望带着三千神策军出京的方应看能抓住机会,可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曹雪阳收起答卷,对朱瑾点了点头,“你过关了,可以进。”   “好嘞。”   朱瑾语气轻快,扶了扶头上的斗笠,顺着曹雪阳的指示,步入了那幽深的通道。   通道内光线幽暗,但墙壁上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萤石,足以视物,更显眼的是墙壁上那些清晰无比的红色箭头和文字提示。   [请无视左边这个废弃机关]   [请沿此路向左前行十步]   [请踩踏前方第三块颜色略深的地砖]   不同于见到提示的时候,需要观察、迟疑、权衡利弊的石之轩,朱瑾对所有的提示没有丝毫犹豫,一一照做,步履轻快的他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悠然,以至于朱瑾还追上了正站在一个标注着“请往此处跳下去”的洞口前,皱眉思索的石之轩。   “大师,我们又见面了。”   令人熟悉的,还带着几分沙哑笑意的声音在石之轩身后响起。   石之轩手持佛珠,正在评估这看似深不见底的洞口是否又是某种考验或陷阱,闻声忍不住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以后,他才转过身看向朱瑾,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施主好。”   和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绘制了各种武学秘籍的第一层不一样,杨公宝库的第二层是真的有实物珍宝。最初的杨公宝库假库后面才是真库,朱瑾直接把假库拆了,并让“无情”盛崖余监造了第二层,放上他觉得可以分享给天下人的东西。   第二层有什么朱瑾心知肚明,而石之轩和所有初入者一样,此刻只知道“第二层有宝,请探索”的简单信息,以及那条铁律——在第一层犯错尚有三次机会,在第二层,不守规矩者,唯有死路一条。   不少自持实力的武林人士都选择了前往第二层,包括此时伪装为圣僧大德的石之轩。   朱瑾笑嘻嘻地走上前,很是熟稔地伸出手,作势就要搭上石之轩的肩膀,结果被对方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好嘛,大师真小气。”朱瑾也不觉尴尬,反而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僧袍上沾染的淡淡檀香,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怂恿,“大师,这下面看着挺有意思,要一起吗?”   通道四周装有萤石,视野很明亮,让石之轩能够轻易窥见朱瑾面具之下的满满恶趣味,而对方也没有完全遮掩这一点。   最关键的是,石之轩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在某些细微之处,似乎对自己有所了解,无论是避开他无意间布下的气机感应,还是话语中隐含的试探。   ——他们认识吗?   这个念头再次浮上石之轩的心头。   石之轩忍不住思索,而朱瑾也越凑越近。   当石之轩做好决断并抬起眼的瞬间,一张猩红、诡异、仿佛凝固着世间所有戏谑的笑脸,几乎与他的鼻尖相触!   石之轩:“……”   即便以石之轩“邪王”的心境,在这一刹那,呼吸也不由得停滞了半拍。   “哇呀,”朱瑾像是恶作剧得逞般,迅速后退,拉开了距离,语气带着夸张的遗憾,“真可惜,居然没吓到大师。”他歪了歪头,斗笠下的白发滑落几缕,若无其事地继续执着于最初的问题,“大师,到底要不要一起走啊?”   在朱瑾饶有兴致的注视下,石之轩脸上那圣僧的悲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缓缓垂下眼帘,捻动佛珠,声音平静无波,“机缘之路,各有其道。”   “施主请便。”   话音落下,石之轩不再犹豫,身形一飘,便依照提示,径直朝着那幽深的洞口跃了下去,僧袍在气流中鼓荡,转瞬便被黑暗吞没。   朱瑾轻笑一声,同样没有丝毫迟疑,紧随其后,纵身跃下。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身体沿着光滑而曲折的滑道急速下坠。反应远超常人的石之轩与朱瑾,在即将滑落底部一个水池的瞬间,几乎同时施展身法,如同两只轻盈的雨燕,几个起落间便已越过水池,稳稳地落在了干燥的地面上,衣袂飘飘,未沾半点水渍。   朱瑾和石之轩落地的时候,周围已站了数十人。   这里的空间比第一层更为开阔,穹顶高悬,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地下深处。与第一层满壁武学截然不同,四周石壁上刻着硕大无比的规则条文,整个空间还被划分出数个大小不一的区域,每个区域都用坚固的围栏隔开,并有天策精兵持枪而立,严密守护。   第二层的格局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写有“机关器械区”标识的区域,陈列着各种精妙绝伦的机关模型——连发弩匣、依托水力运转的复杂齿轮组、巧夺天工的奇门锁具,甚至还有类似早期“潜水闭气”装置的粗糙雏形;属于“奇物材料区”的石架上摆放着诸多奇异物品——泛着幽蓝光泽的未知金属锭、柔软却坚韧异常的异种皮革、散发奇香的木料、数块内蕴微弱能量波动的晶石;而“杂学典籍区”的书架上不再是武功秘籍,而是《地脉堪舆图》《星象推演注》《百工营造法》《奇药物理篇》等涉及天文、地理、医药、建筑、兵法的杂学孤本。   最吸引人的是,“神兵陈列区”的那柄通体赤红,仿佛有火焰流转的“火神刀”。它插在位于中央的石台之上,由两名气息格外深沉的天策将士重点看守。   旁边还有其他石台,摆放着诸如“秋水剑”“破军戟”等一看便知非是凡品的兵器。   用朱瑾的话来说,都是大夏内库九层塔闲置的玩意,正好借着杨公宝库清一清,但现场的不少江湖人士已经蠢蠢欲动。   在最前方的高台上,一身锦衣卫指挥使服饰的“冷血”冷凌弃抱臂而立,他并未发声,显然还在等待后续进入者。   当进入第二层的人数恰好满百之时,高台上的冷凌弃终于动了。他并未多言,只是运起内力,扬声念出周围墙壁上用硕大的字体刻画的规则。   “至宝,缘者得之。”   “此地,禁止任何形式的争斗。”   “所有至宝获得要求,可见对应立牌。”   “获得者,即默认遵守相应规则。”   “违反规则者,”冷凌弃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才继续开口,“死。”   随着冷凌弃话音落下,守护在各个区域的天策精兵同时动手,将覆盖在区域内立牌上的黑布扯下,露出了上面书写的规定。   朱瑾和石之轩落地之处,恰好距离插着火神刀的石台最近。   两人目光同时落在那个区域的立牌上,只见上面以朱砂写着两行大字——   [缘法:能拔/出此刀者,即为有缘]   [代价:得刀者,需无偿为大夏朝廷效力十年]   其他几个区域的规则同火神刀类似,区别只是无偿给大夏朝廷干活的年限而已。   视线扫过其他区域的立牌,面对这些简单粗暴又直白得近乎“强买强卖”的规则,饶是石之轩心机深沉,此刻也不由得沉默良久。   料到了朱瑾这个大夏天子不走寻常路,但是他真没想到,朱瑾还能这样不走寻常路?   石之轩突地轻轻笑了一声。   这所谓的“杨公宝库”第二层,与其说是藏宝地,不如说是一场由朝廷主导的……人才甄别与征召。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杨公宝库第一层搞研学,搞文旅,第二层搞社招,搞人才市场√   朱瑾:废物利用,害得看我[狗头叼玫瑰]   本章幸运数字为46,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6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47]陛下怎:意图?是个穿越者都会   从一开始,朱瑾就未曾遮掩过自己的意图。   杨公宝库,是朱瑾这位大夏天子面向天下人的一份“福利”,他制定的规则一直都很简单,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公平”——只要遵守,便能得到所求。   武林人士,无论正邪,最重承诺。   朱瑾将“承诺”作为获取条件,是“阳谋”,也是他摆上台面的“诚意”——但凡确定杨公宝库的第二层珍宝为真,总有人愿意为此付出几年的自由,给大夏朝廷干活。   更何况,在通道入口,大夏已经做过一次筛选了。   能站在这里的,至少懂得“审时度势”四个字怎么写。   有人动了,有人没有动。   比如石之轩,比如“阴后”祝玉妍,比如灭情道的尹祖文。   “阴后”祝玉妍此刻扮作的阴葵派弟子“白清儿”,身着一袭素雅白衣,裙袂飘飘,看似不染尘埃。她刻意收敛了身为“阴后”时那慑人的气魄与威仪,眉宇间模仿着徒弟特有的那份我见犹怜的娇柔,眼波流转似秋水含情,顾盼间自带一股天真烂漫的风韵。   “白清儿”左右环顾,似乎正因为周围的热闹而失神。然而,若有感知敏锐者仔细看去,或许能从“白清儿”偶尔变化的眼神,捕捉到对方深埋眸底的凌厉。   自从“邪帝”向雨田将汲取邪帝舍利元/精的秘法告知于祝玉妍,那枚蕴含着庞大能量的“邪帝舍利”,便成了她梦寐以求之物。   受向雨田所托的鲁妙子始终守口如瓶,在与鲁妙子决裂之后,祝玉妍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这能助她突破天魔大法桎梏的圣舍利。此次听闻杨公宝库现世,发现鲁妙子正是此库的设计者,祝玉妍毫不犹豫地将洛阳事宜全权交由弟子绾绾处理,自己则孤身潜入京城,伪装成另一个弟子“白清儿”,誓要探个究竟。   这杨公宝库的第二层,与祝玉妍预想中的混乱、贪婪、厮杀截然不同。在天策府与锦衣卫的联合管控下,竟显得井井有条,甚至可以说……秩序井然。   祝玉妍心中微凛。   ——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祝玉妍视线扫过不远处戴着诡异面具的白发朱瑾,又掠过宝相庄严,让她难以揣度的石之轩,在角落某两个戴着兜帽的黑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略过那些明显出身军中的高手,她心下忍不住揣测起来,在场的武林人士有多少人是大夏朝廷的“暗子”。   现场至少有六位宗师级高手,这还只是祝玉妍明面上能感知到的,大夏朝廷此次展现出的掌控力,远超她的预估。尤其一路走来,祝玉妍暗中以秘法感应,竟没有察觉到半分与“邪帝舍利”相关的特殊波动或气息。天策府和锦衣卫对全局的掌控,更是让她心生警惕,不敢有丝毫异动。   真的会一直这么平静吗?   邪帝舍利真的不在此处?   压下心底的怀疑与揣测,“阴后”祝玉妍与不远处的灭情道的尹祖文隐晦地对视了一眼。   随即,在祝玉妍的注视下,尹祖文整了整衣冠,如同一个真正对奇物感兴趣的文士,朝着那摆放着各种奇异材料的区域走去,步伐从容,试图从那些奇特的金属、皮革、晶石中,寻找可能被隐藏的线索或可利用之物。   另一边,寇仲和徐子陵已经兴冲冲地来到了插着“火神刀”的石台前。两人互相撺掇着对方去试试手气,争执不下后,竟采用了最“公平”的方式。   “三局两胜!”寇仲大手一挥,定下规矩。   “好!”徐子陵从善如流。   于是,随着寇仲和徐子陵一起倒数三二一,两人就这么在一众武林人士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一本正经地猜起了拳。   同样来到此处的“多情公子”侯希白,看着立牌上那“无偿效力十年”的明确要求,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绘有美人图的精美折扇。   侯希白风流倜傥,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莫说十年,便是一天也不愿被官身束缚。他心中已然放弃了获取宝物的念头,但既来之则安之,侯希白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寇仲和徐子陵这对有趣的组合吸引,开始思索该如何自然地上前结识。   三局两胜,最终是徐子陵胜出。   在寇仲“鼓励”的目光下,徐子陵缓步上前,伸手握住了仿佛有火焰在其间流淌的“火神刀”的赤红刀柄。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用力一拔——   纹丝不动。   “嗯?”   徐子陵微微挑眉,又尝试了数次,甚至变换了发力角度,那火神刀依旧如同焊死在石台中一般,岿然不动。他摇了摇头,对寇仲笑道,“此物刚猛炽烈,明明与我内力属性相合,却仿佛与我的真气路数相冲,看来是与我无缘了。”   洒脱地松开手,徐子陵向寇仲邀请道,“仲少,你来试试?”   “好,我来试试看!”   寇仲早已跃跃欲试,闻言立刻上前,摩拳擦掌。   伸手握住刀柄,寇仲却并未像徐子陵那般多次尝试,只是沉腰坐马,体内长生诀阴柔内力悄然运转,与刀柄接触的瞬间,竟感到一股奇异的吸力与共鸣!   “咦?好像可以?”   一声低喝,寇仲手臂发力。   “铿——”   一声清越的嗡鸣,赤红色的火神刀竟被寇仲拔了出来!刀身脱离石台的瞬间,仿佛有流火一闪而过,周围的温度都似乎升高了几分。   “这么简单?”   寇仲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狐疑地看了看徐子陵,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放水。但看到徐子陵眼中同样有着惊讶,以及之前确实有多人尝试未果,寇仲只能将原因归结于自己内力属阴,恰好与这至阳之刀形成了某种奇妙的阴阳相济,故而能成。   在场不少人都没想到,火神刀居然不青睐至刚至阳的属性。   “说不定练‘冰玄劲’的宇文化及那老家伙来了也能拔出来……不过那老头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忙得很……嘿嘿,不用天天受他磋磨,真是太好了!”说着说着,寇仲的声音越来越低,还忍不住左右环顾,就怕现场有跟宇文化及认识的人听到,但声音里的兴奋完全压抑不住。   得到梦寐以求的神兵,寇仲高兴不已。   当负责此处的天策精兵上前,并恭喜他“即将为大夏发光发热十年”时,寇仲竟也笑呵呵地一口应下,“没问题!”   在天策精兵的指引下,寇仲干脆利落地签字画押,没有半分犹豫。   像寇仲这般爽快的人,并不在少数。   对于许多江湖散人或者小门派弟子而言,给谁卖命不是卖?能用几年的自由换取一把神兵利器或是一本高深秘籍,简直是天降横财。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围在其他区域的立牌前,向负责的天策将士咨询细节,验证宝物为真后,便痛快地签下了契约。   趁此机会,侯希白上前与寇仲和徐子陵搭上了话,几句恭维与恰到好处的风趣,很快便与两人相谈甚欢。   从寇仲和徐子陵口中,侯希白也了解到,签订契约后,可以选择留在第二层参悟或者参观其他区域,若有看中的,可继续签约累加年限,也可以在天策士兵护送下从特定出口离开。   忍了又忍,侯希白心中那个问题终究没忍住,趁着气氛尚好,试探着问道,“若……有人不愿效命朝廷,又当如何?”   回答侯希白的,是不知何时将注意力投注过来的锦衣卫指挥使冷凌弃。   如同他的名号,冷凌弃回答的声音都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杨公宝库,来去自由。”   “不愿效力者,可自行离去,返回第一层继续观摩,或直接离开宝库。”   冷凌弃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不过,一旦离开第二层,一年之内,不得再次进入。”   似乎是因为一次将话说得太多,冷凌弃周身的气息越发冷峻,但他还是依照规则,继续说道,“当然,也可选择留在第二层,仅作观摩,直至想要离开或杨公宝库本次开放时间结束。”   今日的冷凌弃,所言已远超平日一月的分量。   这让冷凌弃周身的气息越发冰寒,甚至让侯希白有一种但凡他有一句话说不对,冷凌弃的剑就攻过来了的感觉,连带着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打圆场,“冷大侠说笑了,小生没有此意。”   在冷凌弃面无表情的注视下,侯希白想了想,又连忙改口,“冷指挥使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   冷凌弃面无表情地纠正,他抬手指向侯希白侧后方的墙壁,“方才所言,皆为此地规则。”   侯希白顺势望去,果然看到墙壁上以硕大字体镌刻的条款,与冷凌弃所言分毫不差。   [来去自由,不强求效命]   [离开以后,一年内禁止二次进入杨公宝库]   [离开时请签署保密书,并发誓不对外透露任何今日见闻]   [违反者,死]   环顾周围的墙壁,侯希白发现每一条规则的最后,都有一个“违反者,死”的提示。侯希白竟隐隐有些期待,在场如果真的有人违反了规则……这大夏朝廷,是否真有能力让其“说死就死”?即使对方是宗师级的高手?   有人做出了选择,像寇仲和徐子陵就决定带着新得的火神刀,返回第一层继续观摩武学秘籍。他们在天策士兵的护送下离开时,还热情地邀请侯希白出去以后有空可以一起喝酒。   侯希白笑着应承下来,他没有去寻找自己的“缘法”,也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留在了原地,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继续观望这出由朝廷主导的“热闹”。   侯希白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不远处伪装为圣僧大德的师父——石之轩,希望得到一点提示。   可惜,石之轩避开了侯希白的目光,正微微偏着头,与身旁那个白发面具的“弘义君”低声交谈着什么。   那面具客似乎被石之轩的话逗乐,竟发出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大师好看法。”   “可以可以,十分可以。”   ————————!!————————   突然发现,营养液好像快9000了【若有所思】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问号]   朱瑾:……你们江湖人士就是想太多(无奈)……行吧(妥协)……我就是(认真)……大夏朝廷的(低头看小纸条)……“暗子”(嗯,是这个说法没错吧?低头再次确定)……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狗头叼玫瑰]   本章幸运数字为47,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7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48]陛下:有趣?是个穿越者都会   朱瑾歪着脑袋,面具上那永恒的笑脸正对着石之轩。   “哈哈哈……”   随着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朱瑾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扭曲的嗡鸣和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一字不差地重复着石之轩刚刚的评价,“天子心系黎民,愿以宝库之藏福泽天下,无论出身,只问缘法。此等气度胸襟,非‘有趣’二字可尽述。”   “大师,你居然会觉得有趣?”   话音刚落,朱瑾仿佛再也无法抑制,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笑得前仰后合。   “大师所言,十分有理,哈哈哈……”朱瑾一边笑,一边扶了扶自己因动作过大而有些歪斜的斗笠,气息都有些不匀,却仍坚持着说完,“大夏天子悲悯与智慧并存,这个评价,哈哈哈。”   “可以可以,十分可以。”   笑着笑着,朱瑾缓了缓,又继续笑。   朱瑾是真的没有想到,能够从石之轩口中听到这样一个评价,即使对方此刻用的是圣僧大德的身份。   ——大夏天子是一个有趣的人。   真神奇啊……   朱瑾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面具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他沸腾的情绪稍缓。   那么多年以来,围绕朱瑾的评价何其之多。有人说他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有人说他是虚伪到极致的装货,还有人咬牙切齿地骂他是个不可理喻的神经病……前世今生,褒褒贬贬,朱瑾听得够多了,可“有趣”……石之轩是第一个说他“有趣”的人,朱瑾也是第一次得到“有趣”这个评价。   真有趣啊……   将“有趣”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咀嚼了两遍,朱瑾感觉自己仿佛在品尝一颗味道怪异的糖豆,那奇特的滋味让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看着朱瑾如此失控反常的表现,石之轩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这“圣僧”的伪装,是否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细节上出现了致命的破绽,否则朱瑾为什么要笑成这样?   气息?姿态?   还是那句看似随意的“有趣”,透露了太多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心思?   石之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并非动怒,而是一种纯粹的探究,以及被触及底层秘密本能的警觉,他忍不住出声问道,“你在笑什么?”   好不容易止住了那仿佛要笑出眼泪的冲动,朱瑾歪着头,那张永恒的笑脸面具直勾勾地对着石之轩,他反问道,“大师觉得我在笑什么呢?”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石之轩的目光深邃而冰冷,试图洞穿那层薄薄的面具,看清其后隐藏的真实意图与身份。然而,他窥见的朱瑾,没有对高僧的敬畏,没有对危险的恐惧,甚至没有寻常江湖客该有的对宗师级高手的忌惮,只有一种找到了稀有的、独特的、值得好好把玩一番的物品以后的兴味盎然。   ——此人行为乖张而无惧,绝非寻常角色。   石之轩心中一哂,原本灵台如镜的心境甚至因这难以揣度的笑声而泛起涟漪,对方是在笑他这“圣僧”扮得虚伪吗?还是笑那句“有趣”的评价本身?   这个“弘义君”,究竟知晓什么?又看出了什么?   是看穿了他这“大德”皮囊下的邪王本质,还是……另有所图?   就在这短暂而紧张的对峙中,石之轩那超越常人的灵觉,甚至敏锐地捕捉到了朱瑾眼底一闪而过的恶意——那是一种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锐挑衅,一种想要撕破一切伪装,将最血淋淋的真实抛出来,欣赏其引发的混乱与剧变的强烈冲动。   石之轩的感觉没有错。   此时的朱瑾,非常开心,开心到在某个瞬间,那股想要恶作剧的,不顾任何后果的冲动几乎要压倒理智与长久以来扮演“弘义君”的谨慎。   朱瑾想直接开口,问对方一声“大师,裴卿,石之轩,你这邪王面具戴久了,不若换回本来面目,与朕……不,与我坦诚说话?”他无比渴望看到,这双仿佛看透世情的眼睛,在身份被骤然戳破,尤其是被“当事人”戳破时,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那完美无瑕的圣僧面具上,又会浮现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那一定……比现在这故作深沉的样子,有趣千倍万倍。   然而,奇物材料区传来的异动,抢先一步打断了朱瑾和石之轩的交锋,似乎连命运也不打算让这场好戏过早地进入高/潮。   一名打扮奇特,似是来自西域的高鼻深目江湖客,在靠近那摆放着各色奇异晶石和矿石的架子时,不知是被宝物晃花了眼而过于激动,还是别有用心,脚下似乎被什么不起眼的凸起或同伴刻意伸出的脚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不受控制地撞向了一个看似坚固的檀木架子!   “小心!”   值守附近的一名天策精兵眼神锐利,厉声喝道,“站住别动。”   天策精兵赶了过来,但事发突然,距离亦有些远,终究是慢了一瞬。   江湖客沉重的身躯嘭的一声撞在架子上,好在架子用料扎实,只是剧烈摇晃,并未倾倒。可就在这碰撞的混乱中,那人宽大的袖袍里,似乎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滑落出来,恰好砸在了架子中层一块半透明的奇异晶石之上!   “嘭——”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仿佛直接在人心头炸开的爆鸣响起!   那块黄色晶石应声而碎,并非化为齑粉,而是瞬间爆开,化作一团带着强烈刺鼻气味的黄色烟雾,并迅速弥漫开来,转眼间就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闭气!是毒烟?!”   “不好!周围是不是有灯油明火?小心燃烧起来!”   “快退!”   场面瞬间有陷入混乱的趋势。   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运气护身,或是掩住口鼻,眼神惊疑不定地扫视着那团仍在扩散的黄烟。   “肃静!”   就在骚动将起之际,锦衣卫指挥使冷凌弃的声音如同寒冰,瞬间压下骚动,“非毒,是石硫之精遇火引发的烟障!掩住口鼻即可!”   几乎在冷凌弃话音落下的同时,守卫在各处的天策精兵已然做出了反应。   有士兵手中长枪一顿,枪尖低垂,结成简易防线,眼神警惕地扫视众人,防止有人趁乱生事;还有士兵则迅捷无比地从腰间取出特制的面具,利落地覆于口鼻之上,同时另有数人解下腰间水囊,拔开塞子,将清水奋力泼洒向烟雾弥漫的中心区域,以水汽压制和驱散那刺鼻的黄色烟雾。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从警戒到防护再到处置,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尽展天策府精兵训练有素,临危不乱。   那名引发骚动的西域客,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更多的行为,早已被两名天策精兵一左一右地死死按住,反剪双臂,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音。   隐藏在笑脸面具下的朱瑾,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看到身旁的石之轩,在烟雾爆开的瞬间,僧袍几不可察地微微鼓荡了一下,一股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气墙,已在身前尺许处悄然布下,将弥漫过来的黄色烟雾轻描淡写地阻隔在外,纤尘不染。但旋即,这股气劲便如潮水般收敛,仿佛从未出现,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只显出其修为的精深与控制力的妙到毫巅。   朱瑾也看到,不远处那位风姿绰约的“阴后”祝玉妍,只是微微蹙了蹙黛眉,似乎颇为厌恶这污浊的气息,宽大的袖袍之中似乎有微不可察的幽光一闪而逝,其身周三尺之内,那黄色烟雾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难以侵入分毫。   当然,也有人,在烟雾的遮挡下小动作频频。   “看来,总有人不甘寂寞,想试试这里的深浅。”朱瑾转过头,对着身旁仿佛入定老僧般的石之轩,用一种带着看戏的慵懒腔调,意有所指地低语了一句。   石之轩没有回答,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仿佛不愿目睹接下来必然会有的冲突。   “出家人,果然慈悲为怀啊……”   轻笑一声,朱瑾并未继续同石之轩搭话,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感慨,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迅速被控制住的混乱中心。   随着这场不知是意外还是人为试探的风波,在天策精兵高效专业的处置下迅速平息,场内气氛刚刚有所缓和,朱瑾直接高举起右手,扬声表示,“我举报!”   一瞬间,全场原本分散在各处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打扮奇异又行为乖张的白发面具客身上。   白发、道袍、斗笠、永恒的笑脸面具,再加上那懒洋洋歪站着,仿佛浑身没骨头的姿态,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道好人。   然而此刻,白发面具客竟如同一个热心肠的市井百姓,伸出一根手指,笔直地指向奇物材料区附近,一身青衣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他是灭情道的尹祖文。”   开口直接叫破对方的身份,迎着所有人的注视,朱瑾紧随其后地接了一句,“他拿了水灵珠。”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石之轩:你真有趣。   朱瑾:真的吗[狗头叼玫瑰]   本章幸运数字为48,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8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49]陛:提问?是个穿越者都会   尹祖文,魔门两派六道中的灭情道二号人物,地位仅次于凶名赫赫的“天君”席应。一身青衣文士打扮的他三缕长须垂落,颇有几分儒雅书卷气,巧妙地隐藏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   和一心只有“邪帝舍利”的祝玉妍不同,尹祖文的目标反而是那些看似不起眼,却可能蕴含特殊功效的奇物材料,至于跟祝玉妍之间的所谓“合作”?他有明确答应吗?在尹祖文看来,与其争夺不知道有没有,还有可能引来腥风血雨的邪帝舍利,不如寻找一些能切实提升实力或具有独特妙用的宝贝。   当那名西域江湖客“意外”撞上晶石架,黄色烟雾嘭的一声弥漫开来,瞬间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目光和注意力时,尹祖文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鬼魅,身形在烟雾的掩护下几乎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精准地掠至摆放着各色晶石的架子前。袖袍看似随意地一拂,随着一股柔劲送出,那枚摆放在边缘,通体蔚蓝且内部似有水波流转的珠子,便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尹祖文宽大袖袍内的暗袋之中。   指尖触及珠子带着沁人寒意的质感,尹祖文心中先是一怔,随即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这是传闻中能疗伤续骨,化解百毒,更能滋养经脉,助长阴柔内力的异宝——水灵珠?!   这里居然会有水灵珠,而且还是真的水灵珠!   若能参透其中奥秘,灭情道何愁不能压过阴癸派?   ——席应之后,他便是魔门第一人!   这念头如同最炽热的毒火,瞬间烧毁了尹祖文平日的谨慎。他强压下几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自认拿取水灵珠的手段高明,时机恰到好处,可谓天衣无缝。   得手后的尹祖文迅速收敛气息,重新混入人群,脸上恢复那副事不关己的文士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甚至还有闲暇去品味那天策府处置“意外”时的高效,心中盘算着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悄然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那一声甚至带着几分戏谑情绪的“我举报!”,如同惊雷,在尹祖文耳边炸响。   叫破身份并指认灭情道的尹祖文以后,朱瑾放下高举的手,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还笑着继续重复了一遍,仿佛生怕有人没听清,“是的,没错,他偷了水灵珠哦。”   水灵珠约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蔚蓝色,在运功催动时,散发出的寒意仿佛能透入骨髓。朱瑾从大夏内库九层塔找到的时候,还以为系统终于想不开准备搞死他了,让这个世界除了剑侠情缘三,还空降了仙剑奇侠传,直接无缝接入玄幻频道搞在修真世界当皇帝的戏码,还好并不是他想的那样,水灵珠只是可以加速血肉愈合,续接断骨,化解百毒……而已,嗯。   摸索半天也没搞明白这玩意要如何化解百毒,甚至续接断骨,朱瑾随手就当作了添头放入杨公宝库,完全没想到这玩意也有人偷——看样子,这个灭情道的尹祖文认得并知晓水灵珠要如何使用。   “水灵珠?那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   “听起来好像很有价值?”   “我刚刚看到了,想要水灵珠只用无偿为大夏效命一年,应该没什么太大价值……吧?”   因水灵珠而来的讨论声中,许多人心中一动,目光在尹祖文和朱瑾之间来回扫视。   这个白发面具还藏头露尾的家伙,是如何发现的?   巨大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瞬间熄灭了尹祖文心中的狂喜之火,取而代之的是身份被当众戳穿的羞怒,以及宝物可能得而复失的恐慌,加上一路上对天策府高效而铁血的手段认识,让他失去了惯有的冷静和算计。   电光火石间,尹祖文做出了最本能,也是最错误的决定——逃!   尹祖文不再伪装,身形直接化作一道青色流影,直扑向早就看好的通道出口。他相信,以他的轻功和诡异身法,只要能在对方合围之前冲出这短暂的包围,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魔门特有的隐匿手段,天下之大,何处不可藏身?   “哪里跑?”   天策府总教头杨宁厉喝一声,“结阵。”   话音未落,杨宁本人已如一道赤色闪电,后发先至,手中长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地拦在了尹祖文与通道入口之间!   与此同时,附近四名天策精兵反应极快,步伐迅捷而统一,瞬间以杨宁为核心,结成了一个简单却杀气腾腾的小型战阵。   天策精兵长枪斜指,气机隐隐相连,将并不宽阔的通道口堵得水泄不通。   尹祖文眼见去路被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疯狂。   “找死!”   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关头,尹祖文低吼一声,双掌齐出,阴柔歹毒的真气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化作无数阴寒的丝线,带着蚀人内息的诡异力量,扑向杨宁周身大穴与气脉衔接之处。   掌风凄厉,带起阵阵鬼哭般的尖啸,尹祖文直取杨宁面门、心口等要害,试图以最快的速度,最凶悍的攻势,强行打开一条生路。   尹祖文朝杨宁倾泻而去的真气,甚至还扰人心智。   然而,面对如此攻势,杨宁却稳如青松。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无愤怒,也无轻蔑,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得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冷静得可怕。   那能侵蚀心智的真气,撞上杨宁历经沙场血火洗礼而铸就的意志,如同冰雪遭遇烈阳,效果大打折扣,难以撼动其心神分毫。   “疾风突!”   回答尹祖文的,是杨宁那简单、直接、却快到极致的枪法。   杨宁手中长枪猛地一振,枪尖瞬间爆发出数十点璀璨刺目的寒星!   这寒星并非虚影,而是速度快到极致,刺破空气留下的真实轨迹。   唰唰唰——   连绵不绝的刺突,如同疾风骤雨,又似银河倒泻。   杨宁的每一枪,都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尹祖文掌风最为凌厉而真气流转最为集中的节点之上。就像是尹祖文倾尽全力编织的一张毒网,却被杨宁用最锋利的针,一针一针的,精准而迅速地挑破并撕裂。   寒星点点,不仅将尹祖文凶悍的攻势尽数瓦解于无形,那长枪之上附着的带着杀伐之意的枪劲,更是反逼而去,迫得尹祖文气血翻腾,护身真气剧烈波动,不得不连连后退,先机尽失。   尹祖文心中大骇。   他没料到杨宁的枪法竟然迅猛精准至此!   更可怕的是,对方那完全不受灭情真气影响的非人冷静。   情急之下,尹祖文猛提一口真气,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直刺咽喉的枪芒。   与此同时,尹祖文袖中一柄淬有剧毒的短刃滑入手中,化作一道阴险毒辣的绿芒,悄无声息地直刺杨宁因出枪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这一下变招,突兀狠毒,乃是压箱底的杀招!   可杨宁,这位天策府的总教头,仿佛早已预料到尹祖文有此一招。他手中刺出的长枪竟不回防,只是持枪的手腕猛地一沉,用坚硬的铁制枪纂,间不容发地向后精准一磕。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那淬毒短刃被杨宁这势大力沉的一磕,直接荡开,绿芒溃散。   就在这磕开短刃的瞬间,杨宁借着那股反震之力,腰腹发力,身形疾旋。那被荡开的长枪,仿佛拥有了生命般,借着旋转之力划出一道完美而致命的弧线,以肉眼几乎难以追踪的恐怖速度,如同瞬移一般,直刺尹祖文因方才强行变招而彻底暴露出来的——咽喉!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多余变化。   它将“快”“狠”“准”三个字诠释到了极致。   尹祖文的瞳孔骤缩,所有的闪避念头,在这简单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一枪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血光迸现!   冰冷的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尹祖文的咽喉,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   尹祖文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双眼圆瞪,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不甘以及些许茫然……意识的最后,是杨宁那平淡得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眼神。   利器穿透血肉的沉闷声响,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一边的祝玉妍跟着其他人一起后退,将战斗场地让出来的时候,她心中已暗骂了尹祖文无数遍“蠢货”——“邪帝舍利”的线索还没有找到,反倒因为一颗什么水灵珠动了心思,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祝玉妍原以为尹祖文纵然不敌,突围逃生应该问题不大,却万万没料到,杨宁的枪如此之快,如此之绝!   血花溅落的时候,祝玉妍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天策府总教头杨宁解决掉尹祖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手腕一抖,长枪收回,随即俯身,从尹祖文尚有余温的怀中,搜出了那颗散发着幽幽寒意的水灵珠。   在杨公宝库第二层负责人——锦衣卫指挥使冷凌弃的示意下,天策精兵默然上前,动作熟练地将尹祖文的尸体装入特制的黑色尸袋,随即又有几人提着水桶和抹布,迅速清理着地面的血迹。   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杨宁甚至还平淡地交代了一句“尽量打扫干净,血腥味太重的环境影响不太好”,好像尹祖文不是什么灭情道的宗师级高手,而仅仅是处理了一个胆敢冒犯规则的宵小之徒。   就连最初引发骚动,被堵住嘴的西域江湖客,此刻也被两名锦衣卫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其下场可想而知。   莫名的沉默中,冷凌弃回想起诸葛正我的交代,他抿了抿嘴,冷声开口,“灭情道尹祖文?”   冷凌弃刻意酝酿了一下情绪,让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轻蔑与冰冷,他哼了一声,“不过如此。”   ——师父,这般表现,可还符合要求?   立威,震慑……   冷凌弃在心中默默复盘,努力思考自己的表现是否符合诸葛正我的要求,同时扫视全场,再次重申规则,“此地,禁止任何形式的争斗。”   “违反规则者,死。”   这一声“死”,冷凌弃说得很平淡,平淡得都没人发现他此时的嗓音有些沙哑。   然而,正是这份近乎漠然的平淡,配合着地上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以及那具被迅速处理掉的魔门宗师尸体,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与压迫感。   即使是宗师级的高手,天策府也能说杀就杀,而且动作如此利索,甚至不在乎后期可能引发的报复。   无法言说的寂静,笼罩着宝库二层,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隐约的血腥气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然而,这死寂却被朱瑾那带着些许懒散的声音打破。   朱瑾高举着手,向看过来的锦衣卫指挥使冷凌弃提问。   “指挥使大人,我有奖励吗?”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冷血”冷凌弃(努力保持气质):违反规则者,死。   尹祖文:真的吗?我不信。   杨宁:你可以试试。   祝玉妍:蠢货!蠢货!蠢货!   石之轩(闭上眼):出家人,慈悲为怀,所以贫僧选择不看。   朱瑾(看热闹):哇哦[加油][加油][加油]   本章幸运数字为49,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9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50]江湖:简单?是个穿越者都会   怎么又是这个白发面具的江湖客?   在场众人心中几乎同时浮现出这个念头。   眼看着灭情道主尹祖文刚刚因为偷窃水灵珠而被天策府总教头杨宁一枪毙命,血腥气尚且隐约可闻,这个行事乖张又藏头露尾的家伙,非但没有被这肃杀的气氛震慑,反而再次跳了出来,竟然还嬉皮笑脸地向朝廷鹰犬索要“奖励”?   在一众或明或暗的注视下,锦衣卫指挥使冷凌弃直接点了点头,公事公办地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   “想要的……”   朱瑾拖长了语调,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该索要何种报酬,还随手搭住了石之轩的肩膀。   石之轩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那古井无波的“圣僧”面具下,眸光骤然锐利了一瞬,但旋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加内敛,也更冷了。   朱瑾却仿佛毫无所觉,明明在回答冷凌弃的问题,但他那双透过诡异笑脸面具的眼眸,却是带着清晰可见的笑意,毫不掩饰地盯着石之轩,并扬声问道,“指挥使大人,我想问问——”   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以后,朱瑾才继续开口,“杨公宝库的第二层,有‘邪帝舍利’吗?”   随着朱瑾的话音落下,杨公宝库的第二层陷入了更微妙的氛围,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邪帝舍利?是我想的那个邪帝舍利吗?”   “那个‘圣舍利’?蕴含历代邪帝精元的至宝?”   “真的有吗?不是说随着邪帝向雨田一起被毁了吗?”   “你哪来的消息啊?我听说的是邪帝舍利被向雨田的四个徒弟分了,引得魔门内部纷争不断……”   “难道……一直都在朝廷手里?”   被朱瑾搭着肩膀的石之轩猛地抬起头,突然意识到——邪帝舍利就在大夏天子手中!甚至……很有可能就藏在大夏内库九层塔!当时他偷取长生诀的时候,或许便与邪帝舍利失之交臂了。   意识到这一点,难以言喻的懊悔与更加炽烈的渴望,在石之轩心底悄然滋生。   不远处,暗中判断时机准备行事的阴后祝玉妍表情一僵,差点维持不住属于“白清儿”的神态。她不敢相信朱瑾居然敢直接问出来,怎么可能?   就这么简单?!   而且……对方会回答吗?   ——这背后定然有诈!   祝玉妍惊疑不定,完全不敢相信这困扰她多年的秘密,会以这样一种近乎儿戏的方式被摆在台面上。   而在人群中,另一个人的反应同样剧烈。那便是之前一直显得“脸青唇白”,活脱脱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纨绔子弟——香玉山。①   香玉山年纪不大,面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眼袋浮肿,一看便是沉溺享乐之辈。然而此时,他嘴角那仿佛永远挂着的笑容,在此刻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外表极不相符的深沉。   实际出身巴陵帮的香玉山,以妓院作为收集情报的秘密基地,一直以来为“巴陵帮”的大龙头萧铣掌管信息,此次进京本是想替大龙头萧铣与“神通侯”方应看牵线搭桥,不想方应看接了皇命离京办事,他只得暂时滞留。凑个破板门擂台的热闹,本是想物色些可用之人或探听些京城风声,却万万没想到,竟能在此地,亲耳听到关于“邪帝舍利”的确切消息!   香玉山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胆寒的幽光,那是一种与他一贯示人的废物表象截然不同的阴鸷。如果邪帝舍利真的存在,而且就在朝廷掌控之中……这消息的价值,远超他与萧铣原本图谋的任何事情!   异宝动人心!   即使刚刚目睹灭情道尹祖文毙命,但那毕竟是水灵珠,如何能与魔门至高圣物“邪帝舍利”相提并论?为了一件异宝,需要终生给大夏卖命?   尹祖文失败,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失败!   人总喜欢心存侥幸,万一……万一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能够成功得手而又不被发现呢?   像香玉山一样瞬间起了各种心思的人不在少数。一些自恃武功高强或身怀异术之辈,目光开始闪烁不定,甚至有人不怀好意地将视线投向了场中央的冷凌弃,试图对其下手,好撬出更多关于邪帝舍利的线索,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而在不少人带着贪婪、恶意与审视的目光注视下,冷凌弃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犹豫或为难。   仿佛佛只是在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冷凌弃非常自然地开口回答道,“没有。”   冷凌弃的话还没有结束,他主动进行了补充说明,“邪帝舍利中蕴含历代邪帝的死气、怨念和杂气,具有强大的精神冲击力,而邪帝舍利本身也会影响周围的环境。”   “心智不坚者接触,轻则精神错乱,重则走火入魔。”   “所以,为确保安全,杨公宝库的第二层没有存放邪帝舍利。”   “换句话说,”朱瑾立刻接话,此刻的他,活脱脱一个认真理解师长所言的好学子,“大夏有邪帝舍利?”   冷凌弃点头,没有丝毫回避,“是的。”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如同水入滚烫的油锅,瞬间在众人心中炸开!   邪帝舍利,竟然真的在朝廷手中!?   都不用其他人撺掇或者试探,朱瑾直接满足了在场所有心怀鬼胎者的好奇心,顺着话头,进一步追问道,“那么,要如何得到邪帝舍利呢?”   问话的时候,朱瑾声音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那笑声透过面具,甚至带着几分怪异的回响。   这笑声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但在众人看来,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行为乖张才是常态,大概就是容易因为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事情笑起来吧。   冷凌弃给予了回答,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缘法:没有犯罪记录,从未滥杀无辜,即为有缘。”   “代价:终生无偿为大夏效命,即可获得。”   没有犯罪记录,从未滥杀无辜……这轻飘飘的十二个字,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让在场至少八成的人脸色微变,心头一沉。   杨公宝库的不少宝贝需要满足的缘法都是这一条,而这看似最简单的“缘法”,对于这些快意恩仇的江湖人而言,却成了最难逾越的天堑!就连只需要效命一年便可得到的水灵珠,前提也是如此——这也正是为何尹祖文宁可冒险盗窃,都没考虑过正常程序的原因之一,尹祖文可无法保证大夏朝廷查不出他的底细。   获取“邪帝舍利”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直白。   这些总喜欢思前想后、权衡利弊、玩弄阴谋诡计的江湖人,心思缜密,算计深沉,却往往忽略了最直接的方式——直接问。也往往承受不起那最简单,也最苛刻的条件。   没办法,朱瑾只好帮一下忙,尤其帮一下某个好像对任何宝物都没兴趣,看起来今夜是要空手而归的大师。   朱瑾搭在石之轩肩上的手依旧没有放下,他侧过头,这次将目光转向了冷凌弃所在的方向,开始了那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问答。   “不问出身?”朱瑾问。   冷凌弃点头,“不问出身。”   “不论来历?”朱瑾再问。   冷凌弃肯定,“不论来历。”   “无论武功高低?”朱瑾接着问。   冷凌弃继续给予肯定的答案,“无论武功高低。”   “只论缘法?”   朱瑾最后问道。   冷凌弃颔首,“只论缘法。”   朱瑾和冷凌弃这四问四答,声音清晰干脆,在寂静的杨公宝库第二层中回荡,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这简短的对话,看似没有设立任何门槛,慷慨得不可思议,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不是你们这些江湖人在进行选择,而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大夏天子,在进行一场豪赌,一场筛选。那“缘法”二字,便是他设定的,最根本的规则。   破板门擂台筛选实力,通道入口测试心性素质,宝库二层观察积极性与反应……即便经过层层筛选,也难保没有心存恶意、能力不足或品性不佳之徒混入。后续也必然会有各种问题,纷争、背叛、阴谋……但朱瑾相信天策府与锦衣卫有能力控得住场子。   朱瑾甚至无所谓被人觊觎,无所谓他人心存恶意。   毕竟,他的朝堂本身就已经够“乱”的了。   多少臣子想当权臣要排队,想当奸臣也要排队,就连想谋反……都得排队!更别说朝中还有不少在江湖上混迹的时间,比在朝堂当值时间还长的存在。   这些江湖人士,能用的,就物尽其用;不能用的,还能“废物利用”。   无所谓,他都行。   在场所有人,几乎都没有亲眼见过那位神秘的大夏天子。但此刻,透过白发面具的朱瑾与冷凌弃这掷地有声的“四问四答”,他们却仿佛看到,在那深宫大殿之中,一位身着玄色龙袍的身影,慵懒地靠坐在龙椅之上,十二旒白玉珠串轻轻晃动,遮掩了面容,却遮掩不住那透过虚空投射而来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在向在场所有人,向整个江湖发出邀请:   “无论你是何出身,不论你来自什么势力,不管你有什么心思……”   “朕敢用,尔等敢接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联想到大夏天子近日来的种种举动——在扬州以霹雳手段解决江南霹雳堂;将号称武林奇功的《长生诀》在御林军中普及;以及那位近日大张旗鼓,带着三千神策军浩浩荡荡前往洛阳的“神通侯”方应看;还有最近京城江湖势力的种种变动……   再品味那“没有犯罪记录,从未滥杀无辜”的“缘法”,许多人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铤而走险心思,如同被浇灭的炭火,嗤嗤作响地黯淡下去。   就连方才还在心中盘算着是联合在场有共同心思的人谋算一番,还是找机会浑水摸鱼的香玉山,此刻也默默压下了翻腾的心思,脸上重新挂起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难以消弭的阴鸷。   大夏天子朱瑾,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无惧任何恶意,他甚至敢公然宣布,邪帝舍利就在他手中,并且设下了看似简单,实则苛刻的规则。   有人,敢接吗?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大夏天子直聘,够胆你就来   ①:香玉山,出自黄易《大唐双龙传》,香玉山出身以贩运人口闻名的巴陵帮,以萧铣特使身份接触寇仲和徐子陵,提出合作获取宇文阀秘密账簿,三人决裂以后,投入东突厥颉利可汗的军师“魔师”赵德言(邪帝向雨田的徒弟之一)门下作弟子,趁着寇仲接触邪帝舍利遭反噬,偷袭徐子陵未遂,后面被寇仲以离间计挑唆,死在其师赵德言手上。   历史上的萧铣是隋末唐初群雄之一,他建立的割据政权史称“西梁”或“后梁”。《大唐双龙传》里面,萧铣是“巴陵帮”的大龙头,掌管这个表面青楼赌馆,实则从事着情报和人口贩卖生意的庞大帮会。后来他自立为“梁帝”,是小说中重要的地方军阀势力之一。   本章幸运数字为50,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0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51]江湖人:搞事?是个穿越者都会   突如其来的安静在杨公宝库第二层蔓延,唯有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朱瑾和冷凌弃四问四答的回音似乎还萦绕在石壁之间,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在场众人心头。   这“缘法”,筛掉的不仅是能力,更是心性与过往。   石之轩目光扫过石壁上的规则文字,眼底深处掠过冷意,这大夏天子,手段果然不凡。不以武力强压,而以规则束缚,看似慷慨,实则掌控一切。   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让朱瑾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落空,石之轩注视着朱瑾近在咫尺的笑脸面具,突然发问,“施主想要‘邪帝舍利’?”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属于高僧的悲悯,却又隐含锋锐。   没有立刻回答石之轩的问题,朱瑾往前踏了一步,伸手试图再次搭上石之轩的肩膀,可惜对方脚下微动,身形如清风拂柳,再次避开。   往前,后退。   如此再三,朱瑾进,石之轩退,还用上了身法。   步伐精妙,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那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好嘛,”意识到再“逗”下去,恐怕真要把对方抵在后面的石壁上了,朱瑾终于停了下来,主动往后退三步,示意石之轩放心,他不会再靠近,同时还忍不住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嘟囔了一句,“大师真小气。”   石之轩双手合十,半垂眼帘,仿佛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他缓缓地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只是那捻着佛珠的指尖,微微收紧。   朱瑾歪了歪头,仿佛将刚才与石之轩的“追逐”全然忘却,他迎着一众或好奇或审视的视线,回答石之轩最初的问题,话语里的笑意甚至还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味道,“我就随便问问。”   “怎么?”   反问的时候,朱瑾还以非常明显的动作,戴着笑脸面具的脑袋缓缓转动,扫视了周围一圈,“不可以吗?”   在场所有人:“……”   气氛微妙的安静之中,只有谨记诸葛神侯要求的冷凌弃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回应朱瑾,“当然可以。”只要不违反规则,不引发骚乱,询问本身并无不可。   随着冷凌弃这公事公办的肯定回答落下,场中的气氛反而变得更加微妙了。   伪装为“白清儿”的祝玉妍观察着在场众人的反应,心中疑虑更深——“邪帝舍利”真的不在杨公宝库第二层?   暗中运转秘法,祝玉妍依旧探寻不到“邪帝舍利”的任何气息,这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但消息确认了,获取途径也明确了,那“缘法”和“代价”……终生效命大夏?   祝玉妍目光飞快地扫过在场的冷凌弃、杨宁,以及那些纪律严明的天策精兵,心中迅速权衡。硬碰硬绝非上策,或许……可以设法安插人手,假意投诚?但这“缘法”筛查,恐怕极难蒙混过关。她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另一边的香玉山,悄悄退后半步,将自己更好地隐藏在人群的阴影里。邪帝舍利的消息太过震撼,必须立刻通过秘密渠道传回给大龙头萧铣。巴陵帮该如何应对?是尝试派符合“缘法”者前去碰碰运气,还是静观其变,抑或……香玉山脑中闪过几个阴损的念头,散布谣言,搅乱这摊水?还是设法查出那些可能符合条件、又有意投靠朝廷的江湖人,提前“清理”掉……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沉默持续发酵之际,一个站在角落,身着粗布麻衣,背负一柄陈旧单刀的中年汉子,脸上带着几分风霜与忐忑,犹豫着向前迈了一小步,对着冷凌弃抱拳,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指……指挥使大人,小人……小人想试试。”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这个貌不惊人的汉子身上。   冷凌弃目光扫过他,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姓名,来历。”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道,“小人张大山,原……原籍河北,是个走镖的镖师。三年前……三年前所在的镖局被仇家所灭,小人侥幸逃脱,流落江湖。小人……小人敢对天发誓,从未主动滥杀过无辜!走镖时也只伤过几个劫道的土匪……”   立刻有天策士兵取出名册快速翻阅,另一名锦衣卫则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张大山。   片刻后,那名查阅名册的天策士兵对冷凌弃微微点头,示意记录中此人确实无重大恶行记载。   参加破板门擂台的江湖人士都做过基本信息登记,信息虽不多,然而凡存在并有痕,十天的时间足够朝廷掌握不少情况。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某个从头到脚包裹严实,连那身纯阳宫道袍都可能是伪装的笑脸面具江湖客。   在场不少人神色微动,忍不住开始揣测大夏朝廷这几天摸了多少江湖人士的底。   冷凌弃看着张大山,直接问道,“你欲求何物?”   张大山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更多的是坚定,“小人……小人想求一颗‘小还丹’!小人内子……内子身患重疾,需此丹续命!小人愿签下契约,为大夏效命三年……不,五年!只求能换得丹药!”   小还丹虽不如水灵珠神异,但亦是疗伤续命的良药,只要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从未滥杀无辜即为有缘,代价是效命三年。   至于为什么小还丹的代价是效命三年,比所谓的水灵珠代价还高?   当然是因为小还丹的效果和使用方法是确定的,但是水灵珠这玩意要如何化解百毒,甚至续接断骨……朱瑾搞不明白,系统也鉴定不出来。   让系统给他塞入杨公宝库的东西写说明,不少宝物除了一个名字和“相关效用请自行探索”,以及“可以如何如何,具体操作方法请自行探索”之外,什么也没有。   想到这点,朱瑾在面具下撇了撇嘴,暗自吐槽了一句废物系统。   【嗯?侠士?】   朱瑾立刻移开视线,仿佛刚才的吐槽与自己无关,转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个当场做表率的中年汉子。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有同情,有不屑,也有审视。   冷凌弃对着中年汉子点头,“可以。”   “核实无误后,签字画押,丹药自会予你。”   “下去登记。”   立刻有一名天策士兵上前,引着激动得几乎要落泪的张大山走向一旁设立的登记处。   随后,立于场中的冷凌弃目光扫视全场,重申着此地的铁律。   “规则已明,诸位自便。但切记——”   “此地,禁止任何形式的争斗。”   “违者,死。”   张大山不是第一个签订契约的人,但他的主动,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僵局,并向所有心怀疑虑又心思深重的人展示了这“规则”是如何运行的——它并非虚言,而是切实可行的路径。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很快,又有两三人鼓起勇气上前,所求多是能提升些许功力或治疗暗伤的药物,代价也多在数年之间。   他们都经过了核查,不少都符合对应宝物的“缘法”要求,至于不符合的,只能遗憾退出。   然而,始终无人敢问津那需要“终生效命”的邪帝舍利。   看着这一幕,朱瑾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大夏天子这‘缘法’,还真是筛掉了不少人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朱瑾扭头看向旁边不远的石之轩,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却又像是在故意撩拨,“可惜了,有些宝贝,注定与某些人无缘咯。”   这话如同软刀子,扎得不少人心头一闷。   “咱们江湖人,但求问心无愧嘛。”朱瑾话锋一转,带着笑意,再次试图靠近石之轩,“像大师这般德行高深的有道高僧,难道还会担心自己过不了这‘缘法’一关?莫非……大师也曾‘无意间’伤及过什么‘无辜’?”   这简直是当着和尚的面骂贼秃,偏偏朱瑾的语气又显得天真烂漫,仿佛只是无心之语。   石之轩眼神一寒,周身气息几乎要控制不住,但旋即又被更深的平静压下,只是淡淡道,“施主说笑了。贫僧乃方外之人,早已不理俗世恩怨。”   朱瑾歪头,面具上的笑脸显得格外刺眼,“真的吗?”   石之轩不语,静静的看着朱瑾,嘴角甚至勾起了属于得道高僧的慈悲微笑。   在对视的无声交锋中,朱瑾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仿佛觉得无趣了,他转向一直如同背景板般伫立,实则时刻警惕着的冷凌弃。   “好了好了,热闹看够了。”   朱瑾拍了拍手,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他看着冷凌弃,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冷指挥使,我想好要什么奖励了!”   冷凌弃目光微凝,等待着朱瑾的下文。   不仅是冷凌弃,石之轩、祝玉妍、香玉山乃至在场许多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个行事莫测的怪人,会提出何等要求。   只见朱瑾双手捧住自己那戴着诡异笑脸面具的脸,身体还微微前倾,盯着冷凌弃的他开始提要求,“我想要的奖励很简单——”   “想要冷指挥使您,一口气,不重复的,夸我三百字以上!”   冷凌弃:“……?”   一瞬间,这位被称为“铁打的冷血”的锦衣卫指挥使,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凝滞,甚至称得上空白。   冷凌弃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听错了?   仿佛没发现对方突然的僵硬,朱瑾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语气更加理直气壮,“你看,我帮你们指出了小偷,维护了宝库秩序;我又帮大家问清楚了邪帝舍利的下落和获取方法,解了众人心中疑惑;我还……给这么严肃的场合增添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我都这么棒了,冷指挥使,你难道不想好好夸夸我吗?”   整个杨公宝库第二层,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又极度诡异的寂静之中。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那个捧着脸等着被夸的白发面具客,以及那位面冷如冰,此刻仿佛遭遇了职业生涯最大挑战的锦衣卫指挥使。   石之轩捻着佛珠的手指顿住了。   祝玉妍伪装出的娇憨表情差点裂开。   香玉山的假面也险些维持不住。   这……这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我超棒的(叉腰)   大概率有加更,但是别等   在写了在写了,疯狂的在写了   今天如果发不出来,那就明天有[化了]   本章幸运数字为51,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1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52]江湖人士:夸奖?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9000的加更】   跃马桥。   自从崔略商、曹雪阳带人进入杨公宝库以后,这座以往随着京城夜幕降临而变得无人问津的桥,便变得异常热闹。   火把在桥头噼啪作响,映照着轮椅上面容苍白的“无情”盛崖余,以及旁边的“铁手”铁游夏。   坐在轮椅中的“无情”盛崖余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几声,他暗自琢磨着“神机弩”的改进方式,并希望今天不要有太多的不速之客。   可惜,事与愿违。   夜里的风声发生了变化,有人还没有靠到近前,便被盛崖余提前安放的暗器击落,火把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里,还有不少痛呼声。   盛崖余叹了口气,却仿佛被风呛到,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铁游夏抖开斗篷,给盛崖余披上的同时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挡住风口。   铁游夏并非如其名号那般令人望而生畏,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年纪,眉眼间自带一股温和从容的气度。身形算不得特别魁梧,却异常挺拔扎实,仿佛一棵扎根深岩的青松,任尔东西南北风,亦难以撼动分毫。他并未穿着京兆尹的官服,而是一身寻常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斗篷,举止间并无迫人锋芒,反而透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稳重。   若非那一双隐在袖中,骨节分明且远比常人大的手掌隐隐透着金属般的光泽,任谁初见,都难以将这位随和风雅的年轻人,与名震黑道并令宵小闻风丧胆的“铁手”联系起来。铁游夏内力已臻化境,是四大名捕中内家修为最高者,一双铁手更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堪称武林瑰宝。   此刻,铁游夏运起内力,扬声开口,“擅入者,杀无赦。”   铁游夏的声音不算很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夜风的呼啸,传遍四方。   黑暗中不少蠢蠢欲动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一些自知实力不济者,悄然后退,隐没于更深的黑暗。   然而,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听说“富可敌国”的杨公宝库?   终究有人选择了铤而走险。   数道身影从不同方向骤然扑出,他们合作突破了外围的暗器布置,悍然冲向桥面。   刀光剑影瞬间撕裂了短暂的平静。   “诸位,来战!”   铁游夏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迎向冲在最前面的数名持刀汉子。   他并未动用兵刃,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挥出。拳风浩荡,隐带风雷之声,那冲在最前的汉子手中钢刀与之相触,竟如朽木般寸寸断裂!   余劲不止,将那汉子震得倒飞出去,撞翻身后两人。   与此同时,另有数人试图绕过铁游夏,直取轮椅上的盛崖余。   然而,他们尚未近身,便见盛崖余指尖微动,数道寒芒已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他们的膝弯、手腕等关节要害。   “啊——”   惨叫声中,几人踉跄倒地,瞬间被一旁警戒的天策府士兵制住。   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也快。   铁游夏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或拍或按,或抓或拿,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每一击都必有一人失去战力。他的“一以贯之神功”使得内力连绵不绝,举手投足间皆具莫大威力,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将。   盛崖余则稳坐轮椅,面色平静,仿佛眼前激烈的厮杀与他无关,只有不时轻弹的指尖,表明他正以精妙的暗器掌控着全局,弥补着铁游夏照顾不到的方位死角。   天策士兵结阵自守,长枪如林,将试图冲击桥栏石龙机关的敌人死死挡住,动作迅捷高效。   空气中,血腥味渐渐浓郁起来,即使天策士兵迅速将倒下的人拖走,清理痕迹,夜风也无法完全吹散这股铁锈般的气息。   铁手微微皱眉,再次击退一波进攻后,他回到盛崖余身边,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桥下那幽深的入口方向。   跃马桥尚且如此,宝库之内,只怕更是龙潭虎穴,步步杀机。   “追命”崔略商虽然不太着调,时不时就醉得东倒西歪,但遍阅人情世故,应该很擅长应对人多又混乱的局面,而“冷血”冷凌弃……   虽然冷凌弃平时话不多,关键时刻言语也非常犀利,但是杨公宝库的第二层必然会面对更复杂的局面,冷血能应付得过来吗?   “不必担心。”   盛崖余仿佛看穿了铁游夏的心思,半垂着眼帘,声音依旧温和,“他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   语气中,是对那位四师弟毫无保留的信任。   然而,被师兄们记挂的“冷血”冷凌弃,此刻正经历着与他两位师兄截然不同的“艰难”考验。   冷凌弃那张仿佛被寒冰封冻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仔细看去,能发现他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些许,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他脑海中飞速回想着师父诸葛正我的种种嘱托,诸如“权衡利弊”“必要时可灵活处置”……   但,灵活到需要当面,三百字以上,不重复地夸奖面前这个白发面具江湖客……吗?   冷凌弃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最官方的语气化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阁下维护秩序,答疑解惑,确有……贡献。”冷凌弃艰难地选了一个中性的词,“然则,奖励一事,或可换为……”   “不行哦。”   朱瑾立刻打断他,捧着脸的双手放下,叉在腰上,虽然戴着面具,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出他那理直气壮的表情,“我就要这个奖励!”   “指挥使大人,君无戏言,你们朝廷的人也不能说话不算数吧?刚才可是你亲口说‘可以’的,现在我想好了,你就要兑现。”   说着说着,朱瑾还自由发挥,歪着头反问回去,“这是什么很强人所难的要求吗?”   “我又没要求你的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让给我。”   顿了顿,朱瑾的语气变得更加“无辜”起来,“我的要求,合情,合理,合法,难道不行吗?你做不到吗?”   朱瑾这番胡搅蛮缠,偏偏又扯上了“朝廷信誉”的大旗,让冷凌弃一时语塞。   若断然拒绝,似乎真成了朝廷言而无信;若答应……这成何体统?!   场中死寂的气氛被朱瑾这番话打破,一些憋不住的笑声低低响起,又迅速被主人强行压下。   原本肃杀紧张的寻宝之地,陡然间弥漫开一种荒诞而滑稽的氛围。   冷凌弃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强忍笑意,甚至表情变得古怪的江湖人士,最终落回朱瑾身上。他知道,不能再僵持下去了,否则场面只会更加失控,谁知道这个踩着线搞事的家伙还会做出什么?   再次深吸一口气,冷凌弃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锁定朱瑾,用一种近乎背诵律法条文般冰冷、平稳,却又带着微妙顿挫的语调,开始了他的“夸赞”。   “阁下……观察入微,能于众人未觉之时,指认窃贼,眼力……不凡。”   “心思……敏捷,能代众人发问,探知……宝物下落与规则,可谓……热心。”   “行事……特立独行,不拘一格,于这严肃之地,别具……风格。”   “言辞……活泼,能……调节气氛。”   “装扮……独特,令人……过目不忘。”   “身手……矫健,方才与大师……互动,步法灵活。”   “胆识……过人,敢于向本指挥使……提出此等要求。”   “性情……直率,不掩自身……喜好。”   “……”   冷凌弃每说一句,都微不可察地停顿一下,仿佛在脑海中极力搜刮着既不违背事实,又不至于太过谄媚的词汇。   他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但那一个个硬挤出来的“褒义词”,配上冷凌弃毫无感情的音调和微妙的节奏,形成了一种极其怪异的反差,莫名透出一种隐忍的,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   朱瑾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头附和,甚至插言提醒,“嗯嗯,还有呢?还有呢?我觉得我心态也很好,乐观开朗!”   一旁的石之轩早已重新捻动佛珠,只是速度比平时快了些许,他眼帘低垂,仿佛在默诵经文,隔绝这不堪入耳的“噪声”。   祝玉妍悄悄别过脸去,肩头微不可察地轻颤,不知是在忍笑还是准备暗地里同人合谋。   当冷凌弃终于以一句“……综上所述,阁下确有其……独特之处”作为结尾,勉强凑够了那煎熬的“三百字”时,整个宝库二层又一次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莫名地松了口气,甚至隐隐对这位指挥使生出同情。   在或明或暗的视线下,朱瑾仿佛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感动,“哎呀呀,指挥使大人真是过奖了,过奖了!”   “虽然说得都是大实话,但被您这么一夸,我都不好意思了!”   冷凌弃:“……”   冷凌弃面无表情地站着,唯有紧抿的唇线和周身似乎更冷了几分的寒气,透露着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今夜,对冷凌弃而言,或许比面对一群凶徒还要难熬。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嗯嗯,还有呢还有呢?难道你就不夸我很帅吗?   冷凌弃:……   朱瑾:[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朱瑾:i人,真的是e人的快乐源泉啊[三花猫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52,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2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53]江湖人士总:打工?是个穿越者都会   “好了!奖励我也拿到了,心满意足!”   朱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筋骨舒展,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而非仅仅胡闹了一场。   他的声音清朗,在这肃穆的宝库中显得格外突兀,“各位,继续寻宝吧,祝你们都能找到自己的‘缘法’!尤其是大师您——”朱瑾特意转向石之轩,面具上的笑脸仿佛带着实质的揶揄,“说不定哪天您顿悟了,觉得自己与朝廷有缘呢?”   突然被点名的石之轩:“……?”   饶是以邪王的心性,此刻也感到无语凝噎。石之轩努力克制情绪,双手缓缓合十,眼帘低垂,藏住眸底的冷意,只余一声悠长平和的佛号。   “阿弥陀佛。”   不愿回答,不便理会时,诵念佛号便是最好的选择。   在这杨公宝库之中,石之轩这“圣僧”的皮囊倒是愈发贴合了。   而随着朱瑾的这一番表现,越来越多自认符合“缘法”的人开始上前,向负责登记的天策士兵和锦衣卫询问,换取自己所需。   至于本就为大夏效命的军中人士,他们换取更是顺理成章,只是在约定的效命期内,需以贡献抵偿俸禄。   现场虽无喧哗,但那井然有序的“交易”景象,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天策府与锦衣卫展现出的高效与严谨,如同无形的巨网,将“规则”二字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已集满99!】   【相关权限进一步解锁中,请稍等……】   被夸奖的朱瑾很开心,收到系统提醒的时候都没怎么注意,直接就选择了将“神秘气质”进行合成,回过神来以后,才发现随着“神秘气质”集满99,他多了一次可以使用“神行千里”的机会。   大夏境内,不限距离。   心念所至,皆可抵达。   “系统,你可真是……”   朱瑾忍不住笑了,“生怕我赶不上洛阳那场热闹啊。”暗自嘀咕了一声,朱瑾背着手,像个闲散的游客,开始在宝库内信步游逛。   在机关器械区看看奇巧,奇物材料区嗅嗅异香,路过神兵陈列区时,还饶有兴致地旁观了几位江湖人士面对纹丝不动的名刀名剑,那由奋力到尴尬,最终恼羞成怒的变脸过程。   在对方愤懑的目光扫来之前,朱瑾已先一步悠然转身。   一路溜达,一路悠闲。   朱瑾这般悠闲自在,与周遭或紧张或专注或失落的气氛格格不入,不少注意到朱瑾动静的江湖人士,在某个瞬间,莫名觉得有点眼睛疼。   冷凌弃自“三百字夸奖”后,耳根处的薄红迟迟未退,他只能以更甚以往的冰冷神色武装自己,并避开不远处天策府总教头杨宁带着几分笑意的目光。面对前来咨询的武林人士,他语气公事公办,仿佛之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对话从未发生。   朱瑾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搅动了湖底沉积的泥沙。   香玉山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最边缘的阴影里,他甚至没有再去关注那些寻常宝物。借着袖子的掩护,一枚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蜡丸被他指尖微动,弹给了不远处一个正在打量一把精钢长剑的江湖客。   那江湖客不动声色地接过,继续看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腰间配着弯刀的汉子,在换取了一瓶“培元丹”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目光闪烁地打量着通往更深处的通道,低声对同伴道,“……邪帝舍利,终究是死物,朝廷既然敢放出消息,必有严密看守。但若是知道其具体所在,未必没有机会……”   瘦小精悍的同伴舔了舔嘴唇,“大哥说得是。给大夏终生干活也太亏了,但若只是探听消息……未必需要我们自己动手。”   类似的小声议论在角落里不时响起。   朱瑾那句“可惜了,有些宝贝,注定与某些人无缘”,像是一根刺,扎到了一些人。不少人开始将目标从“获取”转向了“情报”,邪帝舍利的准确存放地点、守卫力量、转移路线……这些都成了潜在的价值连城的信息。   甚至还有人,目光在奇物材料区逡巡不断。   杨宁持枪而立,那双历经沙场血火洗礼的锐利眼眸,已捕捉到空气中逐渐浓郁的不安与躁动。他微微抬手,一个简单的手势,周遭的天策士兵心领神会,阵型微调,警戒之势陡升,隐隐控制住了几个关键的位置和通道口。   此时,距离杨公宝库结束开放,仅剩一个时辰。   混乱,在子时将至,杨公宝库即将结束开放的最后一刻钟,轰然爆发!   引爆它的,并非石之轩、祝玉妍这等巨擘,而是一个企图在最后关头铤而走险,强夺奇物材料区一匣“星辰铁”的亡命之徒。   对方动作迅如闪电,手法老辣。   然而——   “锵!”   天策精兵的反应更快!   长枪如毒龙出洞,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拍击在其腕骨之上,刺耳的碎裂声令人牙酸。   那亡命之徒惨嚎着踉跄后退。   但这声惨叫,却成了总攻的号角!   “动手!”   “抢!”   “冲进去!”   数十道被贪婪侵蚀的身影,自不同方位暴起发难,刀剑映着火光,直扑核心区域。压抑许久的欲/望瞬间转化为赤/裸的戾气,平静被彻底撕碎。   “结阵!”   “御——”   杨宁声如雷霆,瞬间掌控全局。他身侧的天策精兵闻令而动,步伐铿锵,瞬间结成铁壁铜墙,长枪如林,盾牌如山,将通道守得固若金汤。   “杀——”   冲在最前的几人,如同撞上绞肉机,顷刻间便被数杆长枪洞穿,血花迸溅,倒飞而出。   另一侧,锦衣卫的应对酷烈且高效。   冷凌弃面寒如霜,之前那点窘迫早已被凛冽杀意取代。他并未使用锦衣卫专配的绣春刀,使的是长软剑,反手拔剑与出剑之间,“四十九路无名快剑”简洁到冷酷,身形如鬼似魅,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必有一名试图冲击登记处或偷袭军阵侧翼的江湖人筋断骨折,瞬间失去战力。   石之轩在混乱初起的刹那,便已飘然后撤,立于一处既能纵览全局,又可随时抽身的阴影之中。   他双手合十,眼帘低垂,口中佛号喃喃,仿佛已神游物外。   然而,那微阖的眼缝间偶尔掠过的精芒,却如最冷静的弈者,正在飞速计算着场中每一分力量的消长,评估着朝廷底蕴的深浅。   石之轩在等待,等待那或许存在的,千载难逢的时机,也在判断着局势,此刻下场是否值得。   “诸位同道,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一个尖厉的声音在混乱中鼓噪,煽动了不少犹疑之辈,攻势再猛三分。   祝玉妍眼中幽光一闪,她并未直撄军阵锋芒,而是身影如暗夜妖魅,悄然接近了另外两名魔门高手,传音入密。   瞬息之间,一个基于利益与形势的脆弱同盟便已达成。   “合力破阵,各凭机缘!”   祝玉妍的声音带着天魔秘法的蛊惑与不容置疑。   三位魔门宗师联手,威势顿时不同。诡谲阴柔的天魔气场、刚猛霸道的掌力、刁钻毒辣的剑招,几乎同时轰向军阵一角!   那铁壁般的防御竟为之剧烈一晃,数名天策士兵口喷鲜血,阵势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杨宁眼神一厉,终于动了!   他手中长枪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赤色闪电,直取威胁最大的祝玉妍!   枪风迫面,祝玉妍不得不全力运转天魔大法,凝神应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就在这各方势力纠缠厮杀,注意力皆被吸引的时候,朱瑾也动了。   他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战场的边缘地带闲庭信步。   朱瑾的目标并非任何宝物,看起来似乎也无意相助任何一方,整个人的行为仿佛纯粹是……兴之所至。   “哎哟,这位兄台,刀剑无眼,小心脚下啊!”   一个正欲从侧翼偷袭锦衣卫的汉子,脚下莫名一滑,整个人失衡前扑,恰好“主动”迎上了一名天策士兵下意识刺出的长枪。   “小心背后!”   朱瑾“好心”提醒另一名正与同伙围攻落单士兵的江湖客。   江湖客下意识回头,却被朱瑾看似无意地用手肘在背后巧妙一顶,力道恰到好处,令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两步,正好撞上同伴挥来的森寒刀锋。   “你——”   江湖客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刀尖,又猛地抬头瞪向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着几分“歉意”的朱瑾,最终带着满腔疑惑与不甘,软软倒地。   朱瑾就像是在混乱池塘边投石取乐的孩子,只不过他投出的每一颗“石子”,都精准地让某条躁动的“鱼”倒了大霉。   “哎呀,我可真是一个好人呢。”自顾自地点头,避开射过来的暗器,白发道袍、斗笠遮脸的江湖客此时悠闲极了,身形在刀光剑影中飘忽不定,片叶不沾身。   偶尔出手,必定是“恰到好处”地让某个心怀叵测者自食恶果,或是“无意间”帮了大夏朝廷一个小忙。   朱瑾这诡异难测的行径,让分神留意他的冷凌弃眼角微不可察地跳动。   这场混战,并未持续太久。   天策府与锦衣卫凭借绝对的组织纪律性与强悍实力,在顶住最初的混乱冲击后,便迅速展现出碾压般的优势。   配合无间的军阵与个体高效的杀戮,如同高效的清道夫,清理着那些破坏规则的“蠹虫”。加之朱瑾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变量在暗中“推波助澜”,以及魔门高手见杨宁一枪之威已知事不可为,在造成一定伤亡后便果断抽身遁入早已看好的通道,战局很快明朗。   子时已至。   杨公宝库各处通道口传来沉重机关运转的轰鸣,第二层的厮杀已基本平息。   地上横陈着数十具尚有余温的尸体,重伤哀号者则被天策士兵面无表情地补刀或迅速拖离。   浓郁的血腥气与之前的丹药清香、材料异香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原本进入第二层的一百人,此刻还能行动自如的,仅余六十六人。   其中,还包括了十名从一开始就被天策府严密保护起来,缩在角落目睹了全程杀戮的普通人,十五名与天策府、锦衣卫共同对敌的军中人士。   活下来的江湖人大多面带惊惧、后怕或复杂难言的神色,望着周围肃杀如林的天策士兵与锦衣卫,再不敢有半分桀骜。   大夏朝廷制定的“规则”,已用鲜血与生命,再次书写。   朱瑾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袖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背起双手,随着沉默的人流向外走去。   就在朱瑾踏出宝库大门的刹那,系统的提示如期而至。   【恭喜侠士,大夏打工人+22。】   【相关板块已更新,对应功能请自行探索。】   ————————!!————————   跟画手约的朱瑾画好了,等我先去做个封面,到时候展示(炫耀)给你们[狗头叼玫瑰]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你们居然还不如我这个不混江湖的普通人?   朱瑾(摇头):菜菜   本章幸运数字为53,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3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54]江湖人士总想:批阅?是个穿越者都会   随着沉闷的机关声响,冷凌弃与杨宁率先踏入新开启的通道,幸存的众人默然紧随。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余脚步声回响,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一路无话,直至眼前豁然开朗,众人回到了杨公宝库相对开阔的第一层,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崔略商和曹雪阳等人会合。   崔略商看着面前这群从第二层归来的人,忍不住挑了挑眉,“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此时的崔略商,与平日落拓不羁的形象判若两人。他那总是布满粗黑胡茬的下巴,今夜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露出了略显刚毅的下颌轮廓。身形高挺的崔略商一双长腿笔直有力,惯常的独特潇洒却并未消失,只是被今夜肩负职责所带来的精干与锐气所覆盖。   崔略商下意识地摸了摸光滑得有些不习惯的下巴,眼中的惊讶并非作伪——他原以为第二层能有一半人活着出来已属侥幸,没想到还能剩这么多。   走在石之轩身旁的朱瑾,默默压了压斗笠,深藏功与名。   当两支队伍合并,互相低声交流起各自经历,关于第二层那场血腥混战的消息,迅速在人群中流传开来,包括朱瑾种种让人无法评价之举。   一时间,不少人都忍不住往朱瑾所在方向看上几眼,连带着走在朱瑾身边,始终保持着淡漠疏离姿态的石之轩,也莫名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之一。   在系统无形中加持的“神秘莫测”影响下,即便朱瑾偶尔放松,流露出一丝与本尊相似的口音,就连那些对他本该极为熟悉的天策府将士,竟也无一人能将眼前这个行事乖张诡秘的白发怪客,与深宫之中的那位天子联系起来,反而愈发认定这身纯阳宫道袍说不定是他另一重精心的伪装。   反而走在朱瑾身边的石之轩,盛崖余因朱瑾的缘故多打量了几眼。   这一看,盛崖余眉头便忍不住蹙起。这位近来在报恩寺清修的“圣僧”,那层慈悲平和的表象之下,似乎潜藏着一股与佛门清净格格不入的深沉算计与……冰冷的漠然。   石之轩灵觉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因与朱瑾同行而引来的诸多审视目光。他皱了皱眉,脚下步伐悄然加快,试图与朱瑾拉开距离。   然而,石之轩快,朱瑾更快,如影随形般的又贴了上来。   朱瑾不仅跟上,还用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跟石之轩搭话,搭话不算,走着走着觉得太无聊了,他还试图跟石之轩论佛。   “大师,你看这通道幽深,前路漫漫,岂非正合我辈参禅论道?不如我们聊聊《坛经》中‘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之妙谛?贫道觉得,此境与大师此刻心境,或有共鸣……”   石之轩:“……?”   石之轩胸腔微微起伏,努力将骤然翻涌的烦躁与冷意死死压下。   忍了又忍,石之轩最终还是选择了忍,甚至直接对朱瑾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仿佛身旁只是一团无形无质的嘈杂之音,他脚下的步伐却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几乎要施展出身法。   朱瑾踏出杨公宝库的刹那,外界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瞬间冲淡了身后那混合着血腥、丹药与金属的沉闷味道。   月光倾泻而下,将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树影勾勒出朦胧的轮廓,与宝库内杀机四伏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   【杨公宝库开放日活动结束,达成“江湖体验”成就,权限正在解锁,请稍等。】   【46.8%……】   【侠士表现评定:优。】   【奖励结算:‘神行千里’使用机会x1(已发放),神秘碎片x3,声望(江湖·暧昧)小幅提升。】   “‘声望(江湖·暧昧)’?这又是什么玩意儿?”怎么系统又搞出了新东西?朱瑾感觉这名头听起来就不太正经。   【意指江湖中人对侠士的看法复杂难明,敬畏、好奇、忌惮、厌恶兼而有之,难以简单归类为善名或恶名。】   【有利于维持神秘感,侠士后期进行某些……非常规操作时,将获得意想不到的便利与加成效果。】   “哦,就是说我现在是个让人完全猜不透想法的怪人呗。”朱瑾了然,不仅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种定位颇为自由有趣,不过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个奖励,“碎片呢?”   “又是老一套,只给东西不说明,让我自行探索?”   【神秘碎片乃高维信息凝结,集齐一定数量可合成未知奖励,或用于解锁特定区域,触发隐藏任务。】   【当前进度:3/???】   “得,又是画饼。”朱瑾撇撇嘴,不再纠结。   或许,是时候去凑个更大的热闹了?   不过,在此之前……   已然走到出口,正准备离去的石之轩,耳畔突然毫无征兆地钻入朱瑾显得异常沙哑诡谲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识海,直抵心神深处。   “大师,你的‘精神状态’……近来可好些了?”   石之轩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身侧,然而眼前哪还有那白发道袍的诡异身影?对方已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离去,只留下这一个如同诅咒般的问题,精准地击中他心底最深的隐秘与挣扎,恐怕足以让石之轩未来数日都难以心静,辗转反侧。   和朱瑾一样,甫一到达出口便各施手段,并迅速遁走的江湖人士不在少数。   崔略商等人并未阻拦,只是有条不紊地安排了天策士兵和锦衣卫,护送那些惊魂未定的普通人归家。   至于剩下的江湖人士和军中人士,则各自散去。其中不少已与朝廷签订了契约的“未来同僚”,离去前还不忘与四大名捕客套地拱拱手,混个脸熟,为将来的“共事”略做铺垫。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宝库关闭绝不意味着事情的终结。   恰恰相反,这只是一个开始。   今夜过后,因杨公宝库卷起的余波,必将在这看似平静的江湖,酝酿出更为猛烈的风暴。不过这些,暂时跟此时众人离开后,仍旧守在跃马桥的“四大名捕”等人没什么关系。   四大名捕并排而立,曹雪阳银甲红袍,与其麾下精锐结成肃杀战阵,凛然之气弥漫在整个跃马桥。   经过朱瑾种种天马行空想法改造后的杨公宝库地下通道,比原本的设计更加错综复杂,=但无论闯入者选择哪条岔路,最终的出口都必然汇聚于跃马桥。   还有人没跟他们的队伍一起出来,众人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夜风中的血腥味仿佛都变得更加浓郁黏稠。   随着风向的细微转变,在场内力最深,感知最敏锐的铁游夏双手抱胸,猛然抬起头,“来了。”   铁游夏话音未落,便见三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自出口疾掠而出,正是以“阴后”祝玉妍为首的三名魔门宗师。他们显然在第二层的惨烈混战以及随后的强行突围中消耗甚巨,此时衣衫染血,发丝凌乱,但眼神中的狠厉却比之前更盛!   “诸君,”   铁游夏向前重重踏出一步,气势如山岳倾轧,声震四野,“与我共诛宵小!”   盛崖余微微颔首,已然蓄势待发;崔略商哈哈一笑,看似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冷凌弃面沉如水,反手拔剑之间,凛冽寒光映照月光;曹雪阳手中银枪向前一顿,身后天策士兵齐声应喝,战阵之势瞬间凝聚如一体,杀气冲霄!   五大高手,气机交织如网,径直迎上了以祝玉妍为首的三名魔门宗师。   夜,还深得很。   跃马桥的血色热闹,此刻才真正达到高/潮。   ……   翌日,大夏皇宫,御书房。   睡到自然醒的朱瑾,神清气爽地端坐于龙案之后,一边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一边听着本次开放杨公宝库的总负责人——崔略商进行详细汇报。   当崔略商提及某些需要更深入背景信息的武林人士时,侍立在一旁的凌雪阁外阁主林白轩,便会适时地开口补充,提供凌雪阁掌握的最新且精准的情报。   翻到一本弹劾工部侍郎李林甫的折子,朱瑾饶有兴味地多看了两眼。奏折中言辞激烈,指责李林甫假公济私,动用工部匠人与物料为其修缮私人花园,实乃私心过重,有负圣恩。   私心过重?   对照系统对李林甫近日工作情况的统计,朱瑾发现李林甫负责的各项公务并未延误,其私人花园严格遵循官员府邸规制,无丝毫僭越,只是用料更为考究、设计更显精巧,导致花费超出寻常,连池塘里游弋的都是品相上乘的锦鲤,不过李林甫的所有额外开销皆由自家支付,未曾挪用公款。   ——问题不大。   朱瑾嘴角微勾,随手在奏折上批了句“蔡京府邸花园精巧更胜数筹,卿可曾弹劾?”以后,便将其归入已阅一类,转而继续处理其他政务。   此时,崔略商的汇报也接近尾声。   总体情况,和甚至还亲自到场感受一番的朱瑾预想的差不多,一切顺利。至于以祝玉妍为首的三名魔门高手,一重伤一被擒一被当场击毙,也是一个朱瑾能接受的结果。   在接下来的日子,杨公宝库将作为大夏朝廷定期举办“特殊人才招聘与资源兑换会”的固定场所,破板门擂台也将成为常态。   与此同时,当幸存的江湖人士离开杨公宝库,种种传闻便如同长了翅膀般,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听说了吗?杨公宝库里真的有宝贝,朝廷还舍得拿出来任人换取!”   “前提是‘没有犯罪记录,从未滥杀无辜’,哈哈哈,这规矩立得,可真他娘的绝了!”   “真是意想不到,邪帝舍利真的在朝廷手里!想要?行啊,拿终身自由来换哈哈哈。”   “天策府和锦衣卫太狠了!杀起人来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最邪门的是那个戴笑脸面具的白发怪人,连冷面阎王冷凌弃都被他逼着当众夸了三百字!真是活久见!”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大师,你的‘精神状态’……近来可好些了?”[狗头叼玫瑰]   石之轩:???   本章幸运数字为54,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4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55]江湖人士总想太:会诊?是个穿越者都会   关于杨公宝库的种种消息,迅速在江湖扩散。   尽管传闻真伪混杂,细节夸张离奇,但一个核心共识却在无数江湖人口中逐渐成形——大夏天子以其难以揣度的魄力,将杨公宝库化作“鱼饵”,以“缘法”为无情之筛,公然招揽江湖力量,甚至不惜以魔门至宝“邪帝舍利”作为犒赏!   对比洛阳到现在都无人能从净念禅院拿到和氏璧,朝廷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与不容置疑的规则,以及神秘出现的疑似朝廷“暗子”的搅局者,都成了江湖人津津乐道又暗自心惊的谈资。   一时间,江湖为之震动,各方势力反应不一,暗流汹涌。   有的正道名门开始悄然内部审查,谨慎筛选门下那些身家清白,品行端正又对朝廷抱有善意的弟子,准备尝试这条看似光明实则严格的“通天捷径”。   而诸如魔门两派六道中,尤其一些行事狠辣的邪道巨擘,即使知道当日从杨公宝库逃出的三名魔门宗师只剩下重伤的祝玉妍,仍旧对此举大多报以冷笑与不屑。他们一面加紧暗中谋划,或试图探寻邪帝舍利的确切藏匿之地,或密谋对那些可能投靠朝廷,未来会成为障碍的“有缘人”进行定点清除;但另一方面,朝廷此次展现出的实力,也让他们不得不压下以往的轻视,重新评估这位年轻天子及其掌控下的庞大帝国力量。   数量最为庞大的散修游侠与独行客,则陷入了观望与权衡之中。那“没有犯罪记录,从未滥杀无辜”的“缘法”,像一面冰冷而公正的镜子,无情地映照出他们各自的过往行迹,与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细思的隐秘。   江湖的纷纷扰扰,种种反应,大抵都在朱瑾的预料之内。   二十二名经过筛选,与大夏签订了不同年限“契约”的人,大部分根据其自身特长与意愿,被分配进了六扇门,弥补基层力量的不足。仅有寥寥数位心性坚韧、能力卓绝、背景相对干净清晰之人,被天策府总教头杨宁相中,经过更为严苛的审核与考验后,吸纳进了天策府。   朱瑾心念微动,唯有他能见的半透明系统面板,悄然浮现于视野之中。   随着“大夏打工人+22”,系统经过更新的版块,开放了不少可供他自行编辑调整的权限,相应内容也明显丰富、细致了许多。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大夏版】   【在职臣子】【离职臣子】【可发展对象】(当前二级目录编辑已完成)   当前记录的臣子排列顺序,并非依据官职高低、品阶尊卑或是姓氏笔画,而是以朱瑾与对方实际的“接触度”与“互动深度”为唯一标准。   朱瑾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那高居榜首的名字——裴矩。   【裴矩(当前由“影子刺客”杨虚彦代班)】   【年龄:22岁。】   【职位:给事郎(从五品)。】   【状态:健康(中度精神分裂)。】   【实时位置:报恩寺(练字静心中)。】   【性格剖析:疑心重,喜欢想太多,冷酷无情,才情过人,当前状态:悲悯圣僧。】   【忠诚度:20(低于30有反叛可能性)。】   【好感度:30(低于10有成仇可能性)。】   能够查阅的信息变得更加详尽了,甚至带了些许心理分析。   扫过系统面板显示的信息,朱瑾不免有些意外,伪装成裴矩的“邪王”石之轩,对他的好感度居然能有30?这倒是比他预想中要高一些。   “看样子,朕做人……或者说,做皇帝,也并非全然失败嘛。”朱瑾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案,唇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在朱瑾查看系统信息的间隙,侍立一旁的凌雪阁外阁主林白轩,对近日京城江湖局势的变化进行了补充禀报,重点提及雷纯接任六分半堂总堂主后,手段频出,与金风细雨楼之间的摩擦冲突较以往更为激烈,原有的平衡已显摇摇欲坠之势。   然而,这并非朱瑾此刻关注的重点。   林白轩随后的另一条消息,才真正引起了他的兴趣——   “孙思邈进京,准备给苏梦枕治病了?”   朱瑾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恍然。他这才想起,自己在杨公宝库假扮白发道袍的江湖客时,原本还打算寻个机会与万花谷的裴元搭话,侧面探听一下“药王”孙思邈的动向,结果因为发现某位得道高僧太过“有趣”,以至于将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无妨。   通过凌雪阁的渠道获取消息,反而更加周全稳妥。   ——罪过,罪过。   ——善哉,善哉。   不走心地为自己的“失误”在心底道了个歉,朱瑾恢复平静,示意林白轩进一步详细汇报。   林白轩躬身,继续补充情况,“苏梦枕多年来受尽病魔折磨,江湖不少名医都束手无策。药王孙思邈此前远赴南疆寻药,虽未觅得完全对症之灵药,但与之同返京城的,还有五仙教的玉蟾使凤瑶。”   世人常称五仙教为“五毒教”,作为万花谷画圣以及凌雪阁外阁主的林白轩,在提及的时候则用五仙教这一实际名字称呼。在大夏天子朱瑾面前,他不需要表现出任何偏向,对五仙教的基本情况进行补充介绍以后,林白轩进一步表示,“她受药王之邀,共同为苏楼主诊治。”   “哦?”   朱瑾抬起了头。   这一声意味深长的疑问,在静谧的御书房内轻轻回荡。   侍立下方的崔略商与林白轩皆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等待着天子的进一步示下。他们深知,这位年轻帝王看似随意的反应背后,往往藏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深谋远虑与布局。   然而,朱瑾其实只是在回忆五仙教玉蟾使凤瑶的信息。   记忆中,那是一位向往中原繁华,希望有朝一日能以汉家女子身份畅游长安、洛阳等地的苗疆女子。凤瑶曾因长歌门赵宫商抛弃五仙教弟子妮灿之事,捉拿对方,查明真相后,又亲自护送赵宫商返回长歌门,那也是她首次踏入中原。   如今,五仙教玉蟾使凤瑶竟先受孙思邈之邀来到了京城,这命运的轨迹……让朱瑾忍不住在心中再次感叹一声所谓的命运,当真奇妙。   朱瑾面上未显露分毫异色,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朱笔,身体微微后靠。   “孙思邈……”   朱瑾的指尖习惯性地在龙案表面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微响,“朕记得没错的话,这位‘药王’足迹遍及天下,悬壶济世,活人无数。”   他的目光似乎透过窗棂,望向了金风细雨楼的方向,语气带着笃定与些许感慨,“看样子,苏梦枕命不该绝,能活下来了。”   从久远的记忆里面翻找出些许关于苏梦枕的印象,朱瑾轻笑一声,“……也好。”   为了避免那所谓的“命运”突如其来的不可抗力,朱瑾随口吩咐道,“苏梦枕治病期间,让冷凌弃带人暗中看顾,护一护他。”但愿这位苏楼主别身体刚好转又遭暗算,以至于出现诸如一旦雷纯开口唱些什么,便心智尽失,只能任人摆布的糟心情况。   崔略商虽不明陛下为何对苏梦枕治病之事有此吩咐,但他深知圣意难测,必有深意,遂毫不犹豫地代冷凌弃躬身应下。   提及“治病”与“孙思邈”,朱瑾心中一个新的念头逐渐清晰。   能否借此机会,让“药王”孙思邈这等不世出的医学圣手,与大夏朝廷产生一些更深的联系?   他再次唤出系统面板,目光扫过【可发展对象】一栏,心中默念,“标记重点关注对象:孙思邈。”   系统界面无声闪烁,孙思邈的名字悄然出现在了列表之中,虽然其大部分的详细信息仍显示为问号,但也意味着系统已开始将其纳入追踪与评估范围。   太医院,或许正需要鲜活而强大的外力,来打破陈规,注入新的活力。   即便孙思邈不愿受太医院官职束缚,但朱瑾想,若以此次为苏梦枕会诊为契机,由大夏朝廷出面组织一场高水平的医术交流大会,邀请太医院众太医以及京城内外对此感兴趣的名医大家旁听研讨,尤其说不定还能见识南疆蛊医……这个提议,于公于私,想必孙思邈都难以拒绝。   至少,那位坚守“万花不可断天下医者生路”信念的万花谷大弟子裴元,得知此事后,说不定还会鼎力支持,积极为他奔走(干活)。   思路既通,朱瑾的目光便落在了下方的林白轩身上。   “林卿,”朱瑾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朕记得,你出身万花谷,与药王孙思邈老先生,算起来也是同门之谊?”   林白轩心中莫名一跳,“……陛下?”   在朱瑾那看似平静,实则不容置疑的注视下,一股熟悉而又令人头皮发麻的“不妙”预感,瞬间笼罩了林白轩全身。林白轩仿佛已经看到,一堆原本与他无关的,繁琐而又至关重要的差事,正朝着他扑面而来。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林白轩:怎么又是我?   朱瑾:放心,这次不薅你。   林白轩:……真,真的吗?陛下?   朱瑾:[奶茶]   1.单人大战装备不能卖店   2.装备拆解精力消耗增加,五行石产出降低20%   3.试炼之地翻牌扣除精力增加   4.奇袭攻防只能刷2万战阶,6万5战阶不进主图要求PVP所有活动全勤   5.空城挑战直接掉精简箱子了   6.浪客行上限变6000了,不掉五行石了   7.开通无相楼心法需要2Z   8.开通游戏内固定语音房间需要58元   9.六倍积分不包括新出的NPC外观和肩饰   10.入蛟宫5人周常改为试炼之地   11.消费300送一个没用的120级丸子   12.130级48元直升丸子金币28800改为3000,其余送绑定五行石   13.语音永久常驻解锁58人民币   14.个人名片新增华裳宝鉴积分   15.非大战本均调120级,小号满120才能进本   16.白发染色道具英雄产出   17.染发按次收费,100200280380,挑染叠加,不解锁色盘   陷入沉思.jpg   还好我菜,好多都不玩,成功避免当韭菜【喂   本章幸运数字为55,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5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56]江湖人士总想太多:盛会?是个穿越者都会   朱瑾看似随意的问话,让林白轩心头一紧。   万花谷工圣僧一行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协助盛崖余的相关工作已完成,凌雪阁不少要务也已经交接给了内阁主高力士,即使还有禁军总管的工作,林白轩如今日常已不算很忙,但他更想每天按时到家,和妻子苏雨鸾焚香抚琴、泼墨作画。   此刻,面对朱瑾看似无心的问题,林白轩脑中飞速转过数个念头,思忖着如何委婉推拒这份即将压下的,和他本职工作相去甚远的“重任”。   然而,出乎林白轩的意料,朱瑾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甚至都不在意林白轩是否回答,便悠悠然移开,重新落回了面前的奏折上,仿佛刚才那句问询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闲聊。   朱瑾的指尖在龙案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林卿放心,朕这次不找你。”   林白轩面色微变,深深躬身,“臣惶恐。”   虽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林白轩心底却是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朱瑾仿佛未曾留意林白轩的反应,执起朱笔,在一旁铺开的宣纸,信手写下了“医术交流”四个字。   笔走龙蛇之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   歪头欣赏自己最近捡起来练习的书法成果,朱瑾指尖轻点桌面,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林卿掌管凌雪阁,事务繁杂,这等台前筹备组织之事,岂非大材小用?”朱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况且,与万花谷、五仙教还有京城的江湖门派打交道,更需要的是八面玲珑之人,论及此道,朕这满朝文武……”   朱瑾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虚空某处定格,仿佛在筛选合适的人选。   最终,一个名字被朱瑾轻轻吐出,带着一种“就是他了”的玩味。   “蔡京,倒是颇为合适。”   侍立一旁的崔略商闻言,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林白轩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了然与庆幸——庆幸这棘手的“麻烦”终究未落到自己头上,同时也瞬间参透了陛下此举的深意:明褒实罚,一石二鸟。   朱瑾仿佛能看穿他们心中所想,轻笑一声,“蔡卿近日,不是对工部的营造之事颇为‘关心’么?连李林甫修个花园,都能引来御史弹劾。”朱瑾都不需要动脑子思考,系统便提示他弹劾李林甫的御史是蔡京一派的人,对方什么心思都不需要朱瑾进一步判断了。   嗯,这个时候,突然觉得系统也并非全无用处。   【嘿嘿~】   【侠士神机妙算,慧眼识系统,恭喜触发“系统夸夸”奇遇,侠士今日“奏折托管批阅”时间增加半个时辰。】   朱瑾:“……”也没剩几本了,他自己都快批完了。   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朱瑾接着说道,“那就交给蔡京好了。”   林白轩和崔略商还在思索蔡京对工部动心思的目的,上方的朱瑾已经作下了决定,“想必蔡卿对‘实务’定然是极有兴趣,也极有精力的。”   筹办汇聚天下名医,还有南疆蛊医的医术交流大会,正需要面面俱到之人。办好了,是为大夏朝廷增光,为天下医者谋福,更是蔡京洗刷……嗯,重塑名声的绝佳机会。   他想,蔡京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朱瑾轻勾起唇,带着莫名的期待,“朕想,以蔡卿之聪慧,必定会亲力亲为,力求尽善尽美。”   “亲力亲为”四个字,朱瑾刻意加重了音。   这番话,听得崔略商和林白轩心中俱是凛然——陛下这是明褒实贬,将蔡京架在火上烤啊!   让本就混江湖时间更多一些的林白轩去办,和让作为权臣的蔡京亲力亲为,这中间的差别可大了去。江湖势力、朝廷体面、太医院的内部关系……高坐庙堂的蔡京搞得定吗?但朱瑾偏偏给了个“洗刷名声”的由头,还直接点名,让蔡京明知可能是坑,也不得不笑容满面地跳下去,还得感恩戴德。   ——陛下所思所想,深谋远虑,非臣等所能妄测。   不知自行脑补了些什么,林白轩与崔略商交换了一个眼神,齐声应道,“陛下圣明。”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请再接再厉(撒花花)】   系统的提示音与臣子恭敬的应答声混杂在一起,让朱瑾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罢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从一旁已批阅的奏折中,精准地抽出了那本弹劾李林甫的折子,侧头看向静立一旁的米有桥。   “至于李林甫……”朱瑾指尖点了点奏折,语气带着些许玩味,“让他把修缮花园的所有账单明细,整理清楚,原样抄送一份至御史台。既然有人这般‘关心’,那就摊开来,放到明面上,让大家一起看看。”   “顺便告诉他,工部今年的考绩,若因私废公,朕唯他是问。”   “诺。”   米有桥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定将陛下的话,原原本本带到。”   随后,朱瑾又就杨公宝库后续开放、人员安置、资源利用等事宜,向崔略商提出了一系列要求。其中不少想法天马行空,却又直指要害,听得崔略商若非顾忌御前仪态,几乎要忍不住拍案叫绝,心中暗道陛下之思,果真非常人所能及。   “至于蔡京那里……”朱瑾沉吟片刻,才接着继续说道,“传朕口谕,就说朕念他忠心体国,特将此能‘彰显朝廷仁德、促进医术昌明’的重任交予他,望他莫要辜负朕望,一应开销用度,需列出明细,由工部与户部共同审核。”   “告诉他,办好了,朕不吝赏赐;若有差池……让他自己想。”   众人躬身,“臣等遵旨!”   崔略商与林白轩告退之时,米有桥也随着他们一同离去。米有桥需精准把握时机,先至工部寻李林甫传达圣意,再于蔡京下值归府后,抵达蔡府宣示口谕。这其中的时机把握与先后顺序安排,全凭米有桥对朱瑾态度的心领神会。   当米有桥带着朱瑾口谕来到蔡京府上,这位素来以喜怒不形于色著称的权臣,正在书房中欣赏一幅新得的古画。   听闻是陛下身边的米有桥亲临,蔡京立刻整理衣冠,趋步至前厅,恭敬跪接。   然而,当听清朱瑾口谕,尤其是“亲力亲为”“开销明细需工部与户部共审”等关键词,蔡京脸上那惯常维持的笑容,瞬间僵硬了那么一刹,虽然极其短暂,却未能逃过米有桥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   尽管蔡京迅速恢复了常态,甚至表现出一种受宠若惊并感激涕零的模样,但宽大袖袍中下意识微微蜷缩的手指,终究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蔡京何等聪明,岂会不知这是陛下对他近日手伸得太长的警告?   这医术交流大会,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办好了,功劳未必全算蔡京的;办砸了,黑锅定然由他背!更何况还要“亲力亲为”,账目公开,受工部、户部双重审视……   户部就算了,还加上了工部,这不得不让蔡京怀疑是来自天子的敲打——陛下好手段!   “臣……领旨谢恩!”   无论心下是何等想法,蔡京深深叩首下去,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些许哽咽,“陛下信重,天恩浩荡,臣定当竭心尽力,肝脑涂地,不负陛下重托!”   待送走米有桥,蔡京缓缓直起身,脸上那激动感恩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如水的凝重。   望着庭院中精心布置的假山池沼,蔡京眼神闪烁不定,若有所思。   “亲力亲为……”   蔡京“呵”了一声,话中带着冷意,“陛下这是要让我在这泥潭里,好好滚上一滚啊。”   但他蔡京能一步步爬到今日的位置,凭借的绝不仅仅是阿谀奉承。   蔡京理了理衣袖,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   ——危险之中,亦有机遇!   正如陛下所言,这确实是个“洗白”名声的好机会。若能借此大会,结交孙思邈这等人物,拉拢万花谷,甚至与金风细雨楼建立良好关系,同时将大会办得风风光光,彰显他蔡京的办事能力与“仁德”之心……那么,今日的麻烦,或许就是他日更进一步的阶梯!   想到这里,蔡京眼中非但没了之前的阴郁,反而燃起了一簇混杂着野心与狠劲的火焰。   “来人!”蔡京扬声唤来心腹管家,“立刻去查,京城所有擅长筹办盛会、熟悉医道、精通南疆风俗的幕僚与清客,只要是有真本事的,不惜重金,都给本官请来!要快!”   一时间,整个蔡府如同精密的机器般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这场因苏梦枕病情引发,原本仅限于江湖的诊疗,在朱瑾的有意推动下,即将演变成一场牵动朝野又席卷江湖的风波。   ……   大夏皇宫,御书房内。   朱瑾歪靠在铺着软垫的榻上,似乎能想象到蔡京接到旨意时的表情变化,他心情颇佳地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   【检测到关键人物‘蔡京’忠诚度波动:-2。】   【当前忠诚度:58。】   【提示:忠诚度低于60,存在阳奉阴违风险。】   面对系统提示,朱瑾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裴矩忠诚度都才20,蔡京能有58已经让他比较意外了。   “无妨,”朱瑾放下茶盏,语气轻松,“会干活,能干活,就行。”   朱瑾相信,在“洗白”诱惑和皇权压力的双重驱动下,蔡京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把这场戏唱得格外热闹。   而他要做的,就是稳坐钓台,静观其变。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安排完你的安排你的,安排完你的安排你的……   本章幸运数字为56,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6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57]尔等怕是有脑疾:洛阳?是个穿越者都会   结束了一日的政务,朱瑾屏退内侍,起身走至殿内放置的一面等人高的水晶镜前。   镜中映出的身影,拥有一头如雪似银的华发,嘴角带着一个若隐若现的浅浅梨涡,为他俊逸的容貌平添了几分无害与灵动。   “白发道袍的江湖客‘弘义君’如今名声在外,”朱瑾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这次去洛阳,须得换个身份了。”   而且朱瑾这次,不准备刻意遮掩容貌。   指尖轻点脸颊,朱瑾陷入思索,“要把白发染黑吗?”   【侠士可使用“高深莫测”。】   在系统的提示下,朱瑾心念微动,将合成的“高深莫测”属性点尽数加诸己身。   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笼罩了朱瑾,又迅速散去。即便朱瑾仍是白发道袍的打扮,只要不戴上那标志性的“花满天下”笑脸面具,世间便无人能将其与搅动京城风云的“弘义君”联系起来。   朱瑾抬手,取出打造精巧的琼骨玉心镜,架上鼻梁。白银雕花簇拥的单框眼镜精致繁复,其下垂落的细碎珠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一切准备就绪,镜中的朱瑾属于天子的玄黑常服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皎皎如月华的装扮。   酷白发,小酒窝,单框眼镜。   再换上丝路盒子的外观,从头到尾一身白的朱瑾如同西域而来的贵客,风姿绝世,偏偏眼神却又清澈剔透,宛如初入尘世的少年。   “很好。”朱瑾对着镜中焕然一新的形象眨了眨眼,“现在,我便是从西域而来,前往洛阳凑个热闹的……普通路人罢了。”   黑发玄衣的帝王朱瑾,对着镜中银发白袍,气质迥异的“朱瑾”,弯了弯眼睛,带着满满的期待。   镜中的“朱瑾”走了出来,身影凝实。   系统奖励需要朱瑾进行指令确认,他直接开口,“系统,使用‘神行千里’,目标——洛阳城内,寻一无人注意的僻静处。”   【指令确认。】   【目标地点:洛阳,定鼎门附近暗巷。】   【神行千里(7.50/10.00)——】   无形的空间波动瞬间将朱瑾包裹,殿内的景象如水纹般荡漾、模糊、最终消散。   下一刻,随着空间转换带来的细微晕眩感消散,朱瑾的双足已然踏在了洛阳城的土地上。   狭窄的暗巷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有隐约的人声、车马声从巷口传来,混合着洛阳特有的喧嚣。   整理了一下纤尘不染的雪白袍袖,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琼骨玉心镜,垂落的珠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点。确认周身气息已被“高深莫测”完美笼罩,再无半分“弘义君”的影子后,朱瑾信步走出了暗巷。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洒在熙熙攘攘的定鼎大街上。   作为东都洛阳的主干道,这里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贩夫走卒的吆喝、西域胡商的驼铃、仕女环佩的轻响交织成一曲繁华的市井乐章。   朱瑾这一身贵气逼人又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装扮,立刻引来了不少或好奇或惊艳或探究的目光。   然而,在“高深莫测”的影响下,那些目光仅仅停留一瞬,便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雾阻隔,难以在朱瑾身上聚焦,更无法留下深刻印象。路人只觉得这白发公子相貌极好,气质独特,但转念间,便又忙于自身事务,将他视作这洛阳城中无数过客之一。   朱瑾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游客,饶有兴致地沿着大街缓步而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酒肆、客栈,实则灵觉已如同无形的水波,悄然扩散开去,捕捉着空气中流动的各类信息。   “听说了吗?‘神通侯’方应看前日便到了,带着好多兵,就驻扎在城外呢!”   “戍守洛阳的天策府就没什么反应?听说来的可是与天策常有摩擦的神策军……”   “可不是嘛,气势汹汹的,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洛阳最近那么多人,还不是为了和氏璧。”   “嘘!慎言!你不要命了?!”   几个看似普通的行商在茶摊边的低语,一字不落地传入朱瑾耳中。   朱瑾偷偷翻了个白眼,他是真的服气了。   和氏璧?   这帮江湖人折腾了这么久,居然还在围着这东西打转,效率不是一般的“高”,如今甚至还在“论佛”?   他继续前行,在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楼“望京楼”前停下脚步。   此处人流最是密集,三教九流汇聚,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刚踏入大堂,跑堂的小二便眼前一亮,虽觉得这位客人打扮奇特,但那通身的气派让他不敢怠慢,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这位公子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雅间还有空位!”   朱瑾随意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大堂,径直走向一个靠窗,既能观察街景,又能听闻堂内议论的位置。   “一壶清茶,几样你们这儿的招牌点心。”   朱瑾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却让人生不出恶感的高傲。   “好嘞!您稍等!”   小二麻利地擦桌斟水,很快便退了下去。   朱瑾端起茶杯,目光似是无意地投向窗外,耳朵却将大堂内的各种声音尽收耳底。   “听说王世充最近跟天策府的人又吵架了?”   “嗐,这都是啥时候的消息了,他跟天策府的干起来也不是一两天了,前久不还因为左脚踏进天策府而被人家骂了三天嘛。”   “说起来,前不久的王通寿宴上吹奏献曲的‘石大家’也是慈航静斋的弟子,当时的寿宴可热闹了,可惜我没能一饱耳福。”   “慈航静斋想好要选哪个‘有德之人’赠予和氏璧了吗?”   “慈航静斋的师妃暄跟人论佛都快一个月了,慈航静斋、静念禅宗、天策府、独孤阀、李阀、宋阀、阴葵派……洛阳来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朱瑾静静地听着,心中对各种势力的动态有了更清晰地把握。   独孤阀与多年前迁居过来的李阀二分洛阳,是洛阳最大的权贵势力。   作为洛阳王的王世充,与天策府神杀营统领,两年前轮转到洛阳驻守的冷天峰两不相让,神策军在洛阳葵字营的统领张巡则冷眼旁观,两不相帮,不过近日因为方应看带来的三千神策军,三方之间的平衡似有被打破之嫌。   净念禅宗的和尚只知念佛,对慈航静斋的动作似乎无任何意见,近期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加强警戒和安保,净念禅院近期多了不少闭关许久的佛门高手。   岭南“宋阀”阀主——“天刀”宋缺近日受“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邀请,已至洛阳,目前客居李阀。   这段时间,阴葵派绾绾同慈航静斋师妃暄交锋数次,前天论佛失败的绾绾直接放出话来,明日若再败,则退出洛阳,引得不少赌场设局押注。   至于前不久的王通寿宴,各方势力互相试探,虽然出现混乱却无人伤亡,显然都在克制。   总体来说,洛阳一直持续着微妙的平衡,直到“神通侯”方应看带领三千神策军到来。   就在朱瑾品茶沉思之际,邻桌几个身着劲装,腰佩刀剑的江湖人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哥,这次‘神通侯’召集咱们,到底所为何事?神神秘秘的。”   “据说是为了寻一件宝物,找到了,重重有赏!”   “宝物?莫非就是……那个?”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和”字。   “噤声!”为首的中年汉子瞪了他一眼,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侯爷自有安排,我等奉命行事即可。明夜子时,洛水码头,不见不散。”   朱瑾端起茶杯,遮住了唇边泛起的冷笑。   不出所料,方应看果然也对和氏璧很感兴趣。   朱瑾放下茶杯,留下茶钱,悄然离开了望京楼。初步情报已收集得差不多,接下来,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座城市的“里世界”。   凭借“高深莫测”的掩护,朱瑾的身影如同鬼魅,穿梭于洛阳的街巷之间。他去了南城的赌坊,听赌徒们兴奋地讨论着明日阴葵派绾绾与慈航静斋师妃暄论佛的赔率;他路过北市的药材集散地,感知到几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在暗中收购某些特定药材;他甚至远远眺望了净念禅院,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佛力与森严戒备。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朱瑾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坊墙上,俯瞰着这座即将被夜幕笼罩的城市。   “独孤、李阀盘踞,天策、神策、王世充对立,净念禅院固守,慈航静斋择主,阴癸派搅局,宋缺旁观,方应看野心勃勃……”他轻声梳理着错综复杂的势力,“而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都汇聚在和氏璧之上。”   真是……有趣极了。   他轻轻一跃,身影融入渐深的暮色之中。   ……   与此同时,京城,报恩寺。   石之轩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摊开一本佛经,他手执毛笔,试图借抄写经文来平复心绪。   然而,笔尖悬停良久,却始终未能落下。   朱瑾那句“大师,你的精神状态好些了吗?”如同魔音灌耳,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搅得石之轩心烦意乱。这绝非寻常问候,那面具客分明是意有所指,甚至可能窥破了他的隐秘!   此人究竟是谁?   是朝廷的密探,还是某个隐世的老怪物?   更让石之轩不安的是,邪帝舍利在朝廷手中,获取条件如此苛刻,他原本的计划几乎全盘被打乱。   是继续潜伏,还是冒险一搏?   就在石之轩心绪不宁之际,一阵带有特定节奏的叩窗声响起。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方应看:突然感觉三千神策军不够用,完全不敢硬推,万一搞出血战洛阳来,谁给我背锅呢?   朱瑾:真的吗?   在“命运”的作用下,作者已经开始梦到哪里写哪里了……   本章幸运数字为57,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7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58]尔等怕是有脑:现场?是个穿越者都会   石之轩眼神一凛,瞬间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位悲天悯人的圣僧模样。他起身,无声地打开窗户,一道黑影如烟般滑入,正是代他处理“裴矩”事务的“影子刺客”杨虚彦。   “师父,”杨虚彦低声禀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刚收到洛阳方面的紧急传书。”   “讲。”   “‘神通侯’方应看率三千神策军已抵达洛阳,但并未立刻前往净念禅宗,其动向不明,但侯府近卫频繁出入洛阳守将及几家大商户府邸。另外……”杨虚彦顿了顿,声音更低,“宋缺已至洛阳。”   “宋缺?”石之轩瞳孔微缩,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也会来凑洛阳的热闹。   “还有,”杨虚彦继续道,“孙思邈昨日抵达长安,据说是为金风细雨楼苏梦枕治病。”   孙思邈?苏梦枕?   石之轩脑中飞快运转,京城杨公宝库余波未平,而那神秘的白发面具客,此刻又身在何处?他总觉得,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   “知道了。”石之轩挥挥手,示意杨虚彦退下,“继续密切关注各方动向,尤其是……那个白发面具客,若有任何蛛丝马迹,立刻回报。”   “是!”   窗户无声合拢,禅房内重归寂静。   石之轩重新坐回蒲团,却再也无法静心。   京城、洛阳、朝堂、江湖、邪帝舍利、和氏璧……无数信息在石之轩脑中碰撞。是前往洛阳,在群雄环伺中谋取和氏璧,还是留守京城,继续深挖邪帝舍利的线索?   这两个选择各有利弊,让石之轩难以决断。   他缓缓闭上双眼,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陷入深沉的思索。   “乱吧,乱吧……越乱越好。”   完全不知道在京城已经找不到白发面具客,石之轩也没料到,一场席卷两地的风暴,正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凝聚。   而已经身在洛阳的朱瑾,无疑将成为这场风暴中,最不可预测的那股变量。   被石之轩惦念的朱瑾,身在洛阳,安坐在慈航静斋师妃暄“论佛”的现场,他甚至还能分出一缕心神,借着与系统的特殊联系,遥遥“看”了一眼京城。   意识进入金銮殿,正好“听”到蔡京正口若悬河地汇报着关于医术交流大会的筹备情况,言语间充满了独占功劳,排除异己的意图。   朱瑾的视线在台下众臣身上扫过,目光在某个身影上微微一顿。   那是裴矩。   并非杨虚彦假扮,而是石之轩本人。   朱瑾在心底轻咦一声,忍不住挑了一下眉。他的裴爱卿,这是精神状态好转,终于舍得离开报恩寺,回来继续为大夏‘尽忠职守’了?   他这一瞬间的走神和细微的表情变化,被下方正在慷慨陈词的蔡京敏锐地捕捉到。蔡京心中一喜,以为天子意动,连忙趁热打铁,言辞愈发恳切,试图将大会的所有权柄牢牢抓在手中,甚至暗示朱瑾不要让某些“闲杂人等”——比如给苏梦枕会诊时就一定在的冷凌弃——插手,以免影响他“高效”办事。   “哦。”朱瑾直接断然拒绝,“不可以,你想得美。”   留下这句话,朱瑾退出属于大夏天子的意识,注意力再次回归洛阳,将遭遇“暴击”的蔡京,以及可能引发的朝堂波澜,全数丢给了系统去处理后续。   依照他预设的“维持平衡”“适度打压”等关键词,大夏天子的处理估计会让蔡京非常“感激涕零”。   意识回归洛阳,朱瑾坐在靠着银钱抢到的雅间内,他推开雕花木窗,借着开阔的视野,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一楼大堂的各方人马。   此时,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尚未到场,但一楼已座无虚席。   粗略看去,约莫三分之一是形形色色的江湖散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另有三分之一则泾渭分明地坐着神策军与天策府的人。朱瑾甚至一眼就看到了天策府神杀营统领冷天峰,正与神策军葵字营统领张巡同坐一桌。   冷天峰未着天策制服,而是一袭紧身黑衣,面容冷峻,仿佛一把收入鞘中的快刀,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张巡则是一身神策军制式戎装,坐姿笔挺,两鬓已然斑白,面容刻满了风霜与坚毅,自有一股百战宿将的威严。这两人都不是多话之人,连带着他们周围几桌的气氛,都因这两位的存在而显得更安静一些。   剩下的三分之一,朱瑾借助系统探查,发现其中一半是气息平和的佛门弟子,另一半则是气息诡秘,隐藏极深的魔门中人。有趣的是,现场竟无一个明显的道门弟子——想来大多觉得这等“论佛”之事无聊至极,懒得来凑这个热闹。   视线扫过二楼的其他雅间,有的如朱瑾这般大大方方推开窗,观察着楼下动静;有的窗户半掩,似在隐藏行迹;有的则门窗紧闭,不透丝毫风声。   目光所及,凭借系统提示,朱瑾看到了作为洛阳王的王世充,独孤阀阀主独孤峰之女独孤凤,洛阳望族沙家伍小姐沙芷菁,还有不知何时同独孤凤和沙芷菁在同一个雅间的寇仲与徐子陵,以及出身突厥马贼,以“换日大法”和“偷天剑法”闻名,擅长以战促修的跋锋寒。   算算时间,寇仲和徐子陵从杨公宝库出来,便依照朱瑾的安排往洛阳而来,借着的卢马“快马加鞭”的属性,成功赶上了阴葵派绾绾和慈航静斋师妃暄的“论佛”,中途甚至还与跋锋寒结识……看起来,比他还忙的样子。   效率不错。   朱瑾心下点评了一句,视线扫过面带疲惫之色的寇仲和徐子陵,他朝突然热闹起来的楼梯入口看去。   只见八名气息精悍的神策军士率先开路,粗暴地将挡路之人推开,清出通道。紧随其后,四名容貌姣好的侍女手挽花篮,将各色花瓣高高抛洒,宛如下起一场花雨。   一条猩红的波斯地毯,被迅速铺设在楼梯及通道之上。   在这极尽奢靡与张扬的排场中,主角终于登场——“神通侯”方应看。   方应看今日穿着一袭绣有暗金云纹的紫色华服,腰缠玉带,足蹬锦靴,头戴金冠,面如冠玉,唇若涂丹,嘴角含着若有若无却仿佛睥睨众生的笑意。他步伐从容,仿佛踏着的不是楼梯,而是自家的庭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堂,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精锐神策军士如同众星拱月般簇拥在方应看身后,更衬得他气焰嚣张,不可一世。   这般大张旗鼓的登场方式,瞬间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朱瑾轻笑了一声,此情此景让他有些意外,却也不意外。   方应看并未在一楼停留,径直朝着二楼雅间而去。而与他几乎同时抵达的凌雪阁百相斋的江采萍,却并未随他上楼。   江采萍未做任何伪装,一身素净衣裙的她径直走向大堂,在天策府冷天峰与神策军张巡旁边空着的位子坦然坐下。   “两位军爷,叨扰了。”江采萍声音清越,坐下之时,纤细的指尖似无意地在桌面上极有节奏地轻敲了几下。   冷天峰与张巡几乎同时目光微闪。   三人对视一眼。   颔首之间,达成了只有彼此知晓的默契。   随着时间推移,大堂内连站位都显得拥挤之时,慈航静斋的师妃暄终于来了。   所有的喧嚣在师妃暄出现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抚平,骤然安静下来。   师妃暄缓步走上酒楼特意搭建的高台,姿态优雅从容。面上虽覆着一层轻纱,却掩不住那绝代的风华。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师妃暄缓缓抬手,摘下了面纱。   “嘶——”   顿时,场中响起几声抑制不住的抽气声。不少初次得见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真容的人,难以自抑惊叹。   好一个超尘脱俗的绝世美人!   风自敞开的窗棂潜入,拂动师妃暄淡青色的长衫,衣袂飘飘。她仅仅是站在那里,俯瞰众生,便自带一股从容自若的气度。背上斜背着的一柄造型典雅的古剑,为她平添了三分英武凛然之气,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世人,她不仅容貌绝世,更身怀慈航静斋冠绝天下的剑术。   即便在场不少人都见识过无数美人尤物,此刻也不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艳之感。但她的“艳”,却绝非世俗的妩媚妖娆,而是天生地养、钟灵毓秀的极致体现。   师妃暄目光澄澈,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唇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仿佛能涤净人心。   “诸位安好。”   师妃暄声音空灵,她向在场众人打招呼,并与这一月来论佛而熟识的人闲谈几句,言辞得体,姿态娴雅,整个人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场。   简单客套之后,师妃暄话锋一转,仿佛全然不记得阴癸派绾绾前几日的“宣战”,清灵的声音响彻整个酒楼。   “今日,不知可还有哪位同道,愿与妃暄‘论佛’?”   随着师妃暄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阴葵派绾绾那妖女必然会应声而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一道身影,并非众人期待中的红衣赤足,巧笑倩兮的绾绾,而是一个男子。   对方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高台之上,站在了师妃暄的对面。   此人一袭玄色道袍,身姿挺拔如岳临渊,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风霜与孤高。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磅礴剑意便已弥漫开来,压得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一直靠坐在窗边的朱瑾,不禁放下手中的茶盏,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谢云流?!”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现场竟无一个明显的道门弟子——想来大多觉得这等“论佛”之事无聊至极,懒得来凑这个热闹。   谢云流:哈。   朱瑾:[吃瓜][吃瓜][吃瓜]   本章幸运数字为58,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8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59]尔等怕是有:我死?是个穿越者都会   【侠士,您想知道慈航静斋为何入世并代天择主吗?】   因见到谢云流而生出的惊讶还没散去,脑中突兀响起的系统提示又拽回了朱瑾的注意力。   “嗯?”   朱瑾目光依旧落在下方的热闹处,心念微动,与系统交流,“怎么?你准备告诉我?”   【是否消耗“神秘气质66”,兑换答案?】   朱瑾:“……”   沉默了又沉默,朱瑾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吐槽,“都过去这么久了,系统你才想起来通知我,‘神秘气质’不止一种玩法,还可以兑换信息,是吧?”   这一声“是吧”的反问,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唯有深沉的无奈。   系统静默不语,只是再次弹出询问提示。   “换吧换吧。”   朱瑾略感无奈地选择了确认,而随着消耗“神秘气质66”,他不但得到了答案,还得到了系统对答案的相关解说。   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做了一个预知梦,梦中景象接连在现实中印证,促使她在自认最恰当的时机,派遣入世传人师妃暄寻找能拨乱反正的真命天子,助其定鼎乾坤。   师妃暄下山之日,也是朱瑾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的那一天。   尽管事态发展与梦境略有出入,梵清惠仍坚信,大势终将回归预知轨迹。   听着系统解说,朱瑾端起方才放下的茶盏,轻呷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也让他纷乱的思绪略略清晰了些。   就因为一个预知梦,慈航静斋便如此大张旗鼓地入世“代天择主”?   朱瑾感到一种荒谬的茫然。   这些所谓的武林高人,行事都这般……玄乎的吗?   然而,仔细思考一下,他身处的世界不止有《大唐双龙传》,还有剑网三,邪帝舍利都能自带精神冲击,那做个预知梦似乎也……挺合理?尤其是按照那所谓的“原定命运”,若没有朱瑾穿越而来,那位真正的大夏天子早已遇刺身亡,暴尸荒野。大夏皇室后继无人,权贵门阀狼顾虎视,内忧外患一并爆发,天下陷入混乱几乎是必然。   在那个时间线上,慈航静斋跳出来“选帝”,倒也算是一种试图“拨乱反正”的努力。   可问题是……朱瑾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杯沿,他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龙椅上呢!京城之外虽暗流涌动,但朝局大体稳固,远未到需要方外之人来指定“真龙天子”的地步。   梵清惠这个梦,做得未免太早,也太过一厢情愿了。   难不成,大夏天子朱瑾之死,还是个“剧情杀”?   开什么玩笑!?   【恭喜侠士,贺喜侠士!】   【成功识别出“系统陷阱二:是人就会死”,世界融合度+1,相关奖励已发放。】   【生死一线(1/3):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留一线生机,是为变数。】①   这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坐实了朱瑾方才的猜测。   获得的奖励“生死一线”共计三次使用机会,会在朱瑾遭遇致命危机时被动触发,寻觅那一线生机。   看着系统面板上显示已使用过一次的标记,朱瑾眼帘低垂,若有所思。   若第一次使用,是在朱瑾于此界醒来之时,那么剩余两次便意味着……他至少还要遭遇两次所谓的“剧情杀”?   【所以,侠士要努力哦~】   从系统那近乎默认的态度中得到了答案,朱瑾竟不觉意外,甚至已有些习惯了。   ……行吧,问题不大。   系统提示并未让朱瑾神色产生多少波动,他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目光再次投向高台上那道玄色身影——谢云流。   身形挺拔的谢云流静立台上,便自然有一种割裂空间的孤高与锋锐。他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肤色是久经风霜的微深,剑眉斜飞,鼻梁高挺,一双眸子深邃如寒夜孤星,锐利得似能洞穿人心,薄唇紧抿,嘴角天然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冷漠与倔强。   谢云流身上的玄色道袍看似朴素,用料却极讲究,袍角袖口以同色暗线绣着流云纹路,随其内息流转微微波动。长发以一根简单木簪束在脑后,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额前,平添几分落拓。周身弥漫着一股无形剑意,并非刻意散发,而是早已与他整个人融为一体,冰冷、纯粹、霸道,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出鞘即要饮血的神兵。   时隔多年,现场仍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昔年的天之骄子静虚子,纯阳宫弃徒,远走东瀛的京城混乱亲历者,创立中条一刀流……无数江湖传说缠绕在这个名字之上。   谢云流的出现,比之阴癸派绾绾更令人意外,也更令人心悸。   说起来,按纯阳宫辈分,朱瑾还需称谢云流一声“大师兄”。   只可惜,二人几乎没什么交集。   朱瑾在纯阳宫挂名俗家弟子时,谢云流正于京城游历;待朱瑾回京卷入朝堂风云,谢云流却因救援李重茂之事,遭朝廷追捕。彼时朱瑾不在纯阳宫,加之京城内外夺嫡混乱,师父吕洞宾本欲亲赴京城向皇帝解释纯阳与李阀并无勾结,却在与二弟子李忘生商议时,被谢云流无意听去只言片语。   结果,谢云流这家伙,脑子一热,就认定师父受了“挑拨”,要配合朝廷清理门户。   谢云流匆忙逃窜时失手误伤师尊,至此百口莫辩,坐实了“欺师灭祖”之名。中原武林再无立锥之地,被朝廷与江湖双重追杀,只得与李重茂仓皇东逃,远遁瀛洲。   回忆凌雪阁的密档所载往事,朱瑾略觉无语,忍不住摇了摇头。   在朱瑾看来,整件事便是一出沟通不畅导致的闹剧。谢云流性子太硬,嘴巴更硬,不肯也不会好好说话,结果坑了自己,也连累了纯阳宫。   如今多年过去,谢云流重返中原,不先上纯阳宫尝试解开当年死结,哪怕是道个歉?反而现身这洛阳……   唉,这位大师兄,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朱瑾几乎要叹息出声。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高台之上的“论佛”也从一开始的谢云流“骂佛”,突然变为对峙。   “慈航静斋代天择主,欲将和氏璧赠予所谓‘有德之人’。”谢云流持剑而立,语带讥诮,“谢某只想问,尔等凭何断定何人‘有德’?凭何执掌这天命象征?就凭你们……躲在暗处,妄断天下兴衰的那点微末伎俩吗?”   质问之时,谢云流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二楼一间窗户紧闭的雅室,不知确定了什么,他冷哼了一声。   而随着谢云流的话音落下,满场哗然!   这已非单纯论佛,而是直指慈航静斋立世根本,质疑其权威!   师妃暄黛眉微蹙,正欲开口,谢云流却猛地踏前一步,更为磅礴的剑意汹涌而出,竟逼得师妃暄护体真气自发流转,淡青长衫猎猎作响!   “巧言令色,不如手下见真章。”   谢云流看着师妃暄,整个人战意灼灼,“让谢某见识见识,慈航静斋的《慈航剑典》,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堪为剑道极至!”   竟是直接邀战!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从二楼另一侧雅间响起,恰到好处地插入了这剑拔弩张的场合中。   “谢前辈此言,恕在下不敢苟同。”   声音来自“神通侯”方应看所在的雅间。   但见这位小侯爷不知何时已立于窗边,手持一柄玉骨折扇,轻摇慢晃,脸上是那无可挑剔的,仿佛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微笑。   “谢前辈若有疑虑,大可平心静气,坐下论佛,争辩一二。”   方应看目光掠过谢云流,最终停在师妃暄身上,笑容意味深长,“如此刀兵相向,岂非落了下乘,也扰了师仙子的清静?”   “天命无常,唯德是辅。此言固然不假。”方应看并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然‘德’之一字,虚无缥缈,岂是某一人,或者某一派可轻易界定?慈航静斋欲行‘选帝’之事,本是出于公心,欲止戈平乱,福泽苍生。其心可悯,其行……却未免有些……嗯,一厢情愿了。”   方应看此话,明着反驳谢云流,暗里也将慈航静斋置于尴尬境地——代天择主,慈航静斋够资格吗?   台下立时有人扬声问道,“依你之见,该如何?”   发问者,正是慢了谢云流一步,此刻只能安坐台下的阴葵派绾绾。   只见这魔门妖女赤着一双玲珑玉足,纤巧秀美,踝上系着细金链子,行动间铃音清脆,却不染半分尘埃。她身着素白纱衣,裁剪大胆,勾勒出曼妙曲线,却又偏生带着天真烂漫的邪气。眉眼如画,顾盼间眼波流转,既有少女的纯真无邪,又蕴着魔女的妖媚诡谲,唇角微扬的笑意,仿佛在嘲弄世间一切礼法规矩。   阴葵派绾绾只是闲闲坐在那里,便似暗夜中悄然绽放的优昙,吸引着所有目光,危险而迷人。   “天下之事,自有其法度缘法。”   方应看微微一笑,悠然道,“在下以为,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真正的‘有德之主’,非由人‘选’出,而应由时势造就,由万民认可。”   “这和氏璧嘛……与其作为某个资格的象征,不如让它回归其本源。”   “作为一块凝聚了历史传承的宝玉,和氏璧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象征,而非……用来衡量某人是否够格的筹码。”   联系方应看的身份,绾绾瞬间明了他的弦外之音。   轻笑一声,绾绾歪头看着楼上的方应看,直言不讳,声音娇脆却带着一丝挑衅,“你也想要和氏璧?”   ————————!!————————   ①:出自《周易·系辞上传》,原文很长,“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是后人的一个总结性表达,也是流传最广的说法。   幸运数字为59,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9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网中途断了,但我还是赶上了。   没想到我居然赶上更新了,我太强了[化了] [60]尔等怕是:冲突?是个穿越者都会   阴葵派绾绾那一声“你也想要和氏璧?”,如同在湖面又投下一颗石子,激荡起新的涟漪。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二楼的方应看身上,想看他如何回应这直白的诘问。   “绾绾姑娘说笑了。”   站在窗边的方应看笑容未变,仿佛那足以让常人局促不安的注视不过是拂面清风。他“唰”的一声合上玉骨折扇,扇骨在掌心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姿态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绾绾姑娘此言差矣。如此宝物,岂是‘想要’二字可以轻辱?”   余光扫过楼下和天策府神杀营统领冷天峰、神策军葵字营统领张巡同坐一桌的江采萍,方应看神色一正,朝着京城方向遥遥拱手,语气变得庄重起来,“若能寻得和氏璧,送呈陛下,正是‘洛阳’的诚意啊……”   当方应看说到“洛阳”二字时,声音刻意放缓,目光也随之转向左方那个窗户半掩的雅间,视线仿佛能穿透那层薄薄的窗纸。   那雅间内端坐的,正是洛阳王——王世充。   出身西域胡人的王世充,因战功升职,并被提升为兵部员外郎,在多年前的京城乱局中力挽狂澜,护住了不少朝臣,在杨玄感叛乱时率守军连战皆捷,平定叛乱,被当时清醒后的朱瑾父皇封了个洛阳王。①   不过,这个“洛阳王”封得有点微妙,甚至让朱瑾觉得他父皇后续终于找回了脑子——虽然不太多。   直至今日,名为洛阳王的王世充,还在跟天策府神杀营统领冷天峰、神策军葵字营统领张巡角力。   王世充身材高大魁梧,有着明显的深目高鼻、肤色微深的胡人特征,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势。在方应看话音落下的瞬间,王世充似乎想要起身,却又在电光石火间强行按捺下去,维持着安坐的姿态,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眸光急速闪烁,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与不悦。   从朱瑾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王世充所在雅间,甚至还能发现在王世充对面,还有一个身处大部分人视线死角,头戴斗笠的黑衣人。   朱瑾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因为接触度不够而无法标记对方,他转而询问系统,“系统,可以‘看’一眼对方吗?”   【需要消耗“神秘气质33”,侠士确认吗?】   朱瑾选择确认。   【已消耗“神秘气质20”,因神秘气质不够,所以给侠士“看”半眼。】   朱瑾:“……?”这系统还能打折的?   【黑衣人,独孤阀的。】   朱瑾:“……”   ……得,行吧,不太意外,已经习惯了。   调整情绪,朱瑾垂下眼帘,单手抵头,努力不去按莫名抽痛的太阳穴,转而继续看场中的热闹。   无人回应方应看意有所指的话语,王世充依旧沉默如山。   但下方,有人接话了。   “师仙子,你怎么看呢?”阴葵派绾绾巧笑嫣然,偏头望向高台上静立的师妃暄,赤足上的金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那铃声似乎带着奇异的魔力,能悄然拨动人的心弦。   绾绾语带戏谑,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慈航静斋口口声声为苍生着想,既是代天择主,如今明主不正是在京城坐着吗?何不干脆奉上这和氏璧,助大夏天子稳固江山,平息纷争?这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呀……”   绾绾这一声问,把师妃暄架住了。   师妃暄面对这刁钻的问题,神色却依旧平和,“妃暄希望此宝能得其真正归宿,莫要因其而再起波澜,徒增杀孽。慈航静斋之心,天地可鉴,非为一时一地之得失。”她巧妙地将“争夺”偷换概念为“归宿”,避开了绾绾话中的锋芒,依旧维持着超然物外的姿态。   就在这时,“叩、叩”两声轻响,来自二楼另一侧敞开的窗户,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此刻,朱瑾显现在人前的模样,惹来不少惊艳。   如雪白发衬得朱瑾肌肤如玉,俊美非凡的脸颊上,一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右眼夹着一副精致的单框眼镜,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他穿着一身极具异域风情的华美白袍,金线绣着繁复的纹路,整个人从头到脚一身素白,却丝毫不显单调,反如皑皑白雪中走出的神裔,风姿绝世。   只见朱瑾再次屈指敲了敲窗沿,待得场中大部分视线汇聚过来后,他操着一口带着异域风情的腔调,朗声说道,“你们中原人就是矫情,争来争去,都过去这么久了,连‘和氏璧’的影子都见不到半分。”   朱瑾言语直白,带着一种西域而来的爽利,“要我说,不如广邀天下英雄,定个时日地点,公开共议此宝归宿?也省得大家在这里打哑谜,费精神。”   “至于慈航静斋‘代天择主’之论,届时亦可由天下贤达共论之,岂不胜过在此徒费口舌,甚至刀兵相见?”   朱瑾迎着众人或惊奇或审视或迷惑的目光,真情实感地吐槽着武林人士,“你们这些中原人,一点都不懂得变通。”   朱瑾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将水搅得更浑。   将慈航静斋独有的“择主权”拉下了神坛,变成了需要“天下共议”的事情,无形中削弱了慈航静斋的权威,也为像方应看这般有类似想法的人,创造了介入的机会。   然而,高台中央的谢云流,显然已无耐心再听这些针锋相对的言语。   “巧言令色!”   谢云流冷叱一声,无视在场所有人,目光牢牢锁住师妃暄。   “谢某的问题,你尚未回答。慈航静斋凭何‘代天择主’?”谢云流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若言语无法说清,便让谢某的剑来领教!”   话音未落,谢云流周身剑意再攀高峰,那冰冷的锋锐感几乎让台下前排的人肌肤生疼,仿佛有无形剑气抵喉。他右手已缓缓抬起,并指如剑,一股凌厉无匹的剑势正在其指尖凝聚,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师妃暄面对这近乎最后通牒的逼迫,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谢前辈,执念过深,便是心魔。慈航静斋所为,非为私利,乃顺天应人……”   “天意?人心?”   谢云流厉声打断,“皆是虚妄!唯有手中之剑,方是真实!接招!”   谢云流不再多言,并拢的剑指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般点出。   并无剑气破空的光华,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凝练到极致,又霸道无匹的剑意已然离体,如同无形的陨星,直刺师妃暄!   这一击,并非物理层面的杀伤,更是精神与意志的直接碰撞,若心神稍弱,只怕立刻便会剑意侵体,心神受创!   师妃暄黛眉微蹙,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终于抬起,纤指如莲花绽放,于胸前结了一个玄妙法印。   刹那间,她周身淡青色光华流转,仿佛有一朵无形的青莲以其为中心悠然绽放,圣洁、祥和,却又坚韧无比。   “啵!”   一声轻微却直撼心神的闷响在两人之间爆开。   那无形剑意与青莲法印虚影撞击之处,空间仿佛都扭曲了一下,荡开一片无形的涟漪。   台下众人虽未被实质力量波及,却都不由自主地心神剧震,修为稍浅者更是脸色一白,踉跄后退。   谢云流身形纹丝不动,眼中战意更炽。   师妃暄身周青莲虚影微微波动,脚下的高台悄然裂开几道细微的纹路,但她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看向谢云流的目光更加凝重。   “好一个《慈航剑典》的守势!”   谢云流长啸一声,声振屋瓦,“但不知,能守到几时?”   话音未落,谢云流剑负于背,转而持刀的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影,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竟是要贴身近战,以他融汇毕生所学而自创的中条一刀流那霸烈的刀意,强行破开慈航剑典那看似完美的防御!   师妃暄见状,一直未曾出鞘的色空剑终于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   剑未完全离鞘,但一抹澄澈如秋水的剑光已流淌而出。   师妃暄身随剑走,姿态优美如舞蹈,却带着玄奥的轨迹,迎向谢云流。   然而,谢云流的那一刀,并未如众人预想般直取师妃暄,亦非针对方应看或王世充所在的雅间。   就在谢云流身形展动的瞬间,刀势陡然一转,只见一道宛若实质的玄黑刀罡,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以刁钻无比的角度,悍然轰向了朱瑾旁边那间始终门窗紧闭的雅间!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木屑如雨纷飞,碎窗混合着砖石迸裂四射!   那间雅间的窗户连同部分墙壁,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劈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露出了内里——空无一人的景象?   不,并非完全无人。   就在刀气破开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受惊的狸猫,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豁口处倒射而出,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气的核心锋芒,略显狼狈地落在了大堂边缘的阴影处。   与此同时,谢云流那声蕴含着无尽愤怒、失望与冰冷杀意的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李!重!茂!”   ————————!!————————   ①:王世充(?—621年),字行满,本来姓支。西域胡人,寄居在新丰(今陕西临潼东北)。隋末起兵群雄之一。   因战功被授予仪同三司的官职,随后提升为兵部员外郎。613年6月,杨玄感叛乱,进攻东都洛阳。时值隋军主力远在辽东,王世充率洛阳守军连战皆捷,平定叛乱,后逐渐掌握隋军兵权。隋炀帝被杀后,越王杨侗被拥立为帝。619年3月,皇泰主杨侗被迫封王世充为相国,统管百官,封为郑王。同年4月,其篡夺帝位,改国号为郑。   《大唐双龙传》里面,王世充是隋炀帝杨广信任的大臣,官至江都通守,后成为东都洛阳的实际控制者。杨广被宇文化及杀了以后,他在洛阳拥立越王杨侗为帝(皇泰主),自己独揽大权,最终废帝自立,建立“郑”国,定都洛阳。   寇仲和徐子陵给他打了不少工,然后打着打着,又(?)跟双龙反目成仇了。   说起来,突然发现寇仲和徐子陵真的给好多“老板”打过工,打到哪里“老板”就倒霉到哪里(若有所思)(看向朱瑾)。   突然被作者“看”的朱瑾:[问号][问号][问号]   本章幸运数字为00,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0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是的,没错,这次幸运数字有0了[狗头叼玫瑰] [61]尔等怕:混乱?是个穿越者都会   听到这一声怒吼,朱瑾端着茶杯的手依旧稳稳当当,茶汤表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原来如此。”透过敞开的窗户,朱瑾甚至还颇有闲情地,瞥了一眼隔壁那被暴力拆解而一片狼藉的雅间,又目光平静地扫过楼下那个灰衣人——李重茂。   嗐,谢云流这哪里是来论佛,或者单纯挑衅慈航静斋的?   分明是一路追着“挚友”而来。   之前的种种,或许不过是借题发挥,谢云流真正的目标,始终是这位导致他远走东瀛,背负叛徒之名的李阀子弟。   当年,在原凌雪阁外阁主李俶的担保下,李重茂立下“永不入中原”的誓言,这才让朱瑾父皇撤了追兵。   如今,朱瑾父皇龙驭上宾不过数年,这曾经的誓言便被视若无物,是觉得时过境迁,誓言可以被吞下肚了?还是觉得,他这个新登基没几年的大夏天子,威严不足以震慑这些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   一抹极淡的弧度在朱瑾嘴角悄然勾起,旋即隐去。   朱瑾视线扫过全场,杀意凛然如出鞘凶刃的谢云流,躲在阴影中不敢踏出的李重茂,摇着扇子还满脸笑意的方应看,无奈蹙眉、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师妃暄,巧笑嫣然、唯恐天下不乱的绾绾,以及无数震惊、兴奋、恐惧、茫然的围观者。   众生百态,在此刻显露无疑。   “看来今日,”操着那口独特的西域口音,朱瑾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佛’,是彻底论不成了。”   “是的呢。”   一个娇脆婉转的声音立刻接上,如同银铃轻摇。   出声的正是阴葵派绾绾,她笑盈盈地偏头看向高台上的师妃暄,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意味深长,“真是可惜呢,师仙子。”   “今日的‘代天择主’,还没开始,便要草草收场了吗?”   被绾绾的目光注视着,师妃暄原本如玉般平静的面容上,终于难以抑制地显露出一丝难堪与愠怒。   视线触及一身灰衣的李重茂,师妃暄忍不住抿了抿唇。   按照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的交代与那预知梦的指引,师妃暄抵达洛阳后,一切本应顺利推进。然而,在实际与李阀接触的过程中,她的想法却悄然发生了变化。师傅梵清惠属意的是李重茂,可师妃暄通过观察与暗访,却觉得手段不凡的阀主李倓,或许才是更合适的人选……然而,令她困惑的是,李阀无论是李重茂还是李倓,都未曾对她代表慈航静斋抛出的“橄榄枝”给予明确表态。   反而作为洛阳王的王世充,屡次私下与师妃暄接触,言语间多有暗示。   师门期望与个人判断的冲突,让师妃暄在洛阳“论佛”多日,“和氏璧”的归属却始终悬而未决,依旧安然存放在净念禅院,未曾移动分毫。   可师妃暄万万没想到,李重茂竟然会出现在这座酒楼里!这是他第一次来吗?他之前是否早已来过?李重茂今日是因为知晓她在此论佛,还是……另有所图?   视线不自觉地看向整个人因愤怒而气势不断攀升的谢云流,师妃暄心中一片冰凉,她意识到,眼前的局势已经如同脱缰的野马,完全脱离了她的预料与掌控。谢云流与李重茂的恩怨,像是一颗投入棋盘的石子,将她精心布局的棋局砸得七零八落。   居高临下地将所有人表现收入眼底,朱瑾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局外人的感慨,“你们中原人呐……就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弄得这般复杂。”   仿佛是为了印证朱瑾的话,也仿佛是谢云流眼见着李重茂始终不敢走出来,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几乎在朱瑾话音落下的瞬间,谢云流动了!   玄色道袍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模糊残影,人刀合一,带着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直扑李重茂!   那凌厉无匹的刀意,仿佛要将这整个酒楼,连同里面所有的人与事,都一分为二!   与此同时,异变再生!   酒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金属甲胄摩擦碰撞的铿锵之音!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合围,连地面都似乎在这整齐划一的踏步下微微震动!   隐约间,还能听到军官压低了声音的急促命令,以及兵刃出鞘时那令人牙酸的冷冽声响——显然有大队精锐人马,正以极快的速度包围此地。   “安静!”   “不得妄动!”   两声沉稳而充满威势的喝令同时在一楼响起。   只见天策府神杀营统领冷天峰,与神策军葵字营统领张巡,几乎在同一时间站起身来。   随着他们的起身,原本散布在酒楼各处的天策府精锐与神策军士兵也立刻行动起来,迅速控制了楼梯、门口等关键位置,将因为外界突如其来的动静而产生骚乱的普通宾客和部分江湖人士压制住,维持住了大堂内基本的秩序。   冷天峰看向身旁的张巡,低声道,“是你的人?”   张巡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不是我的安排。”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自始至终端坐在桌边,连姿势都没有多大变化的凌雪阁百相斋斋主——江采萍。   江采萍抬起眼帘,迎向两人探究的目光,唇角轻轻勾起。   她没有说话,但这个笑容,已然说明了一切。   答案,已不言而喻。   倚靠在窗边的朱瑾,目光投向对面王世充所在的雅间,只见那雅间内早已空空如也,不仅王世充不见了踪影,连那个与他密谈的黑衣人也如同鬼魅般消失。   而另一侧,方应看正好整以暇地摇着扇子,与朱瑾投去的视线对个正着。   方应看嘴角的笑容不受控制地加深,方应看甚至还有闲暇,遥遥对着朱瑾所在的方向,颇为玩味地拱了拱手,仿佛在感谢他方才的“配合”,或者说,欣赏他这“局外人”的表演。   朱瑾:“……”   面对这无声的“致意”,朱瑾心下一片漠然。   面无表情地关上窗户,将那一片刀光剑影与阴谋算计隔绝在外,朱瑾懒得再去揣度方应看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也无意再关注这楼下即将爆发的混乱。   这里的戏,他已经看够了,是时候离开了。   然而,楼下的风暴却不会因朱瑾的离去而停歇。   谢云流的刀,并未因外界的兵马合围而有丝毫迟滞!   他的眼中只有李重茂!   长刀挥洒,谢云流直接将那些从门窗缝隙射入,试图阻拦他步伐的零星弩箭纷纷绞碎并荡开。   木屑与断裂的箭杆如同暴雨般四射飞溅,吓得靠近战圈的人抱头鼠窜!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谢云流根本不屑于走门,直接一刀将酒楼侧面一扇较大的窗户连同部分墙壁劈得粉碎。   烟尘弥漫中,谢云流身影如挣脱囚笼的大鹏,疾掠而出。   而在窗外,隐约可见李重茂仓皇逃窜的背影——他竟是趁着谢云流被弩箭稍阻的瞬间,试图从侧面逃离。   “李重茂!”   怒喝一声,谢云流紧追而去。   两道身影,一追一逃,迅速消失在酒楼外的街巷之中。   也就在这时,酒楼大门被“嘭”的一声彻底撞开,一名面色冷峻的神策军将领,按剑大步踏入。   神策军将领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堂,尤其是在师妃暄、绾绾以及冷天峰、张巡等人身上略作停留,随即沉声下令,“封锁所有出口!严查所有人等!有擅闯或反抗者,以同谋论处,格杀勿论!”   随着他的命令,更多全副武装的神策军士兵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整个酒楼。   刀出鞘,箭上弦,肃杀之气弥漫。   原本还有些骚动的人群,在这等军阵威势之下,彻底安静下来,人人面色紧张。   做完这些,那神策军将领这才转向坐在一旁的江采萍,抱拳行礼,“江斋主。”随后,神策军将领又对冷天峰和张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目光落在正从二楼楼梯缓步而下的方应看身上,神策军将领快步上前,躬身汇报,“小侯爷,一切均已按计划就绪。”   方应看微微颔首,脸上是那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却又难以接近的笑容。   他无视了高台上脸色微变的师妃暄,仿佛没看到对方已握紧了色空剑的剑柄,也仿佛没看到阴葵派绾绾那充满探究与嘲弄的目光。越过众人,方应看的视线直接落在了依旧安坐的江采萍身上,语气轻松,“江斋主,我们该走了。”   江采萍缓缓站起身,她姿容清丽,气质却如寒潭深水,让人望而生畏。她抬起眼眸,冷冷地看了一眼擅作主张,打乱了原有布局的方应看,目光中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结。   ——还好,陛下留了后手。   江采萍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拂过桌面,仿佛掸去了并不存在的灰尘。她心下冷哼一声,现在动手,虽然仓促,却也未必不是时机,正好能打某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江采萍对着天策府的冷天峰和神策军的张巡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随后,江采萍不再多看其他人一眼,径直向着酒楼门外走去。   方应看笑了笑,摇着扇子,步履从容地跟了上去。   那神策军将领一挥手,士兵立刻押解着几名早在名单之上的各方探子与可疑人物,紧随在方应看和江采萍身后,如同退潮的江水般,迅速而有序地撤离了酒楼。   转眼之间,酒楼内的神策军士兵走了个干净,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一群惊魂未定的江湖人士和普通宾客。   冷天峰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没有动弹。   张巡则坐了下来,慢悠悠地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已然凉透的茶。   张巡抬眼看了看面色冷峻的冷天峰,带着几分早已习惯的无奈,“行吧,看来又要委屈你冷统领,跟老夫这个不中用的老头子,再合作一把了。”   冷天峰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握着腰间刀柄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他没有出声回答,但他的沉默以及未曾移开的脚步,已然代表了所有的答案。   洛阳,风雨欲来。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江采萍:还好,陛下留了后手。   朱瑾:嘿嘿,我亲自来了[狗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01,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1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62]尔等:夜探?是个穿越者都会   方应看带领的三千神策军,在洛阳城不少富户权贵的帮助下,绕开王世充的监视网络,入城以后化零为整,行动便不再掩饰。   有凌雪阁百相斋斋主江采萍提供的详尽名单,在驻守洛阳的神策军葵字营统领张巡的配合下,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清洗行动就此展开。名单上那些或明或暗,与各方势力勾结的人物,几乎无一漏网,纷纷被神策军将士擒拿。偶有几条滑溜的“鱼儿”试图趁乱逃脱,也很快在神策军布下的天罗地网中被重新揪出。   方应看的行动,根本不是孤身一人的师妃暄能够阻止的。她个人的武功再高,影响力再大,终究难以抗衡成建制的军队和严密的组织行动。师妃暄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守住最后一道象征性的防线。   师妃暄与闻讯赶来的石青璇并肩而立,一持色空古剑,一按玉箫,挡在了通往净念禅宗的路上,与前来的方应看形成了对峙之势。   方应看并未急于强行闯入,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两位风姿各异的女子,玉骨折扇轻摇,仿佛面对的并非阻碍,而是一道值得欣赏的风景。   “师仙子,”方应看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神策军奉旨办事,若是耽搁了时辰,这责任……不知你可愿承担?”   师妃暄持剑而立,色空剑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光。她尚未答话,一旁观看多时的绾绾忽然娇笑出声,“哎呀呀,小侯爷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师仙子故意阻拦似的。”   绾绾赤足轻点,铃铛声清脆悦耳,她带着甜意的声音更悦耳,“不过说来也是,这和氏璧放在禅院里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界?”   这话看似在帮方应看,实则暗藏挑拨。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更有甚者高声叫嚷,“慈航静斋凭什么独占和氏璧!”   “净念禅宗凭什么不交税?”   “怎么,他们是白道圣地就可以不交税了吗?净念禅宗和慈航静斋是不是早有勾结,说不定在密谋什么?否则为什么不让小侯爷进去。”   “就是,也让我们见识见识不交税的净念禅宗的净念禅院有多豪华!”   “和氏璧凭什么交给你们保管!”   师妃暄眉尖微蹙,正要开口,石青璇已轻轻按住她的手臂,偏头对阴葵派绾绾柔声道,“绾绾姑娘说笑了。和氏璧乃天命所归,岂能儿戏?”避开和“税”有关的问题,石青璇让所有人的重点放回到“和氏璧”上。   方应看端坐于骏马之上,玉骨折扇在指尖轻转,整个人看似悠闲,实则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知道凌雪阁的江采萍一定会给他兜底,方应看将洛阳城大部分的江湖人士都吸引到了净念禅宗这边。   此时,净念禅宗这边很热闹,有人选择看热闹,有人选择帮助师妃暄,还有人帮着方应看起哄。   ——这里很热闹,想必另外几处一定也很热闹。   琢磨着另外几处的动静,望着面前拦着他的师妃暄和石青璇,以及她们身后净念禅宗的和尚与部分江湖人士,方应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恰到好处地扬声道,“石大家此言差矣。正因和氏璧关系重大,才更该由朝廷妥善保管。”他手中折扇“唰”地合拢,指向禅院深处,“若是有人借和氏璧之名,行不轨之事……”   “小侯爷这是在说我们静斋有不轨之心?”   师妃暄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凛然。   方应看笑而不语。   在场有别的江湖人士替方应看与师妃暄争辩,而在双方唇枪舌剑之际,绾绾又幽幽叹道,“要我说啊,师姐姐何必这般固执?让小侯爷进去瞧瞧又如何?莫非……净念禅院里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话顿时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   一些原本中立的江湖人士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师妃暄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猜疑。   方应看见火候已到,轻轻抬手。   神策军立即整齐划一地向前踏出一步,甲胄铿锵,气势逼人。   “至今不见净念禅宗的主事人,看来净念禅宗是真的既不准备交税,也不准备交出和氏璧了。”   摇了摇头,方应看故意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地问道,“师仙子,最后问一次——让,还是不让?”   师妃暄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月色照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一道坚定的剪影。   她知道,今夜注定难以善了。   这一切,都落在远处的一棵高树上的江采萍眼中,她正静静注视着这场方应看精心导演的好戏。   方应看控制着局势,时不时地给予对面的师妃暄他即将带人冲锋的紧张之感,再配合阴葵派绾绾的煽风点火,现场热闹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方应看也没能带人踏进净念禅院。   夜色更深,净念禅宗外的对峙仍在继续。   另一边,李阀府邸的飞檐斗拱间,被夜色沉淀下浓重的阴影。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过重重屋脊,最终如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在了一处灯火通明的书房瓦面之上。   正是一身夜行衣的朱瑾。   朱瑾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瓦,书房内的情景映入眼帘。   室内,烛火摇曳。   洛阳王王世充高大的身躯在墙上投下阴影,他正对着端坐主位的李阀阀主李倓,语气带着一种难以按捺的急切与蛊惑,“……李阀主,机不可失!如今方应看那小子已然插手,其意难测,若再犹豫,只怕我等皆为人鱼肉。”   亲自前来的王世充姿态放得很低,“只要李阀点头,大事可期!”   在酒楼看到嚣张又张扬的方应看,王世充本以为对方是独自入城,这个没脑子的纨绔也被美女所迷来凑热闹,但当看到装备齐全的神策军踏入酒楼,他就知道——方应看必然跟神策军的张巡合作了。   局势变化得快,离开得也太快,王世充错误判断之下,自觉还有时间谋划。为了更把稳一些,已经和独孤阀达成合作的王世充亲自来到李阀,试图说服李阀合作。   站在一旁的李重茂也接口道,“是啊,阀主!我归来这些时日,李阀声威大振,连独孤老儿也避我锋芒,多少子弟心向我等?这正说明天命所归!大夏气数已尽,那皇位,合该由我李阀……”   然而,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李倓神色冷淡,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打断了李重茂慷慨激昂的陈词,“重茂,你的心思,我明白。王兄的来意,我也清楚。”他抬起眼,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但我曾向兄长承诺过——‘大夏不负李阀,李阀绝不负大夏’。”   李倓口中提到的兄长,正是前任凌雪阁外阁主李俶,自从元气大伤的李阀从京城退守到洛阳,李阀已低调多年。李俶没跟着李阀一起离开,而是自囚于京城报恩寺多年,李倓至今还在努力想要李俶走出报恩寺。   李倓重提曾经对李俶的承诺,明确表达了他并无谋反之心。   然而,耐人寻味的是,李倓也并未严词斥责或阻止李重茂上蹿下跳的行为,更像是一种……冷眼旁观,任由其吸引火力,抑或是借此观察各方反应。   王世充眉头紧锁,他没想到李倓如此固执,正欲再劝,屋瓦之上,朱瑾因听得李倓这番表态而心中微讶,气息难免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脚下的一片青瓦发出了几不可闻的轻响。   就是这一丝微响!   “谁?!”   刚刚被谢云流追杀得狼狈不堪,如今好不容易才甩脱,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李重茂反应最快,厉喝出声的同时,右手已闪电般按上腰间刀柄!   只听“锃”的一声,一道冷冽寒光应声出鞘——那是一柄造型古朴但线条流畅的唐刀,刀身狭直,在月色与灯火下流转着森然寒意。   李重茂根本不去看清来人,全凭武者本能,身形如猎豹般窜出,手腕一抖,唐刀化作一道笔直凌厉的银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瓦片声响传来之处!   起手就是讲究一击必杀,凌厉无匹的——“破云击”!   朱瑾心中暗道一声“糟”,身形却如被风吹起的柳絮,轻盈向后飘飞,稳稳落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   行迹已露,朱瑾不再隐藏,双手在腰间一抹,光华骤现!   长三尺三寸,重七斤五两的“瀚海引”已然在手,一赤一青,灼烁粲然,交叉于身前,朱瑾堪堪架住了李重茂的刀。   “叮——!”   火星在刀锋交击处迸溅!   李重茂一击不中,刀势立变。他步法沉稳迅捷,与手中唐刀浑然一体,展现出极高的刀法造诣。只见他手腕翻转,唐刀由直刺转为横斩,刀风呼啸,拦腰扫向朱瑾,正是刀法中大开大合的“横扫千军”!   朱瑾双刀舞动,赤青二色光华流转。   然而,朱瑾更习惯纯阳剑法,虽得“瀚海引”这等神兵,也练过双刀技法,但临敌之际,面对李重茂这般凌厉的唐刀快攻,朱瑾的本能却往往快过理智。   “当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朱瑾凭借精妙步法和深厚内力,将李重茂的攻势一一挡下,守得密不透风。但在格挡与闪避的间隙,朱瑾偶尔变招反击时,那借力卸力的微妙手法,分明带着纯阳剑法“太极无极”的圆融意境。   李重茂越战心中疑窦越深。这白发小子内力之精纯远超他预料,轻功身法亦属绝顶,但这双刀用得……总觉有些别扭,不够顺畅,反而在某些细微处,流露出他极为熟悉的韵味。   “纯阳宫的底子?!”   李重茂眼中精光爆射,攻势骤然加紧,唐刀挥洒间,刀气纵横,仿佛织成一张银色的大网,将朱瑾周身笼罩。   当年与谢云流亦师亦友,李重茂对纯阳武学了解极深,此刻几乎可以肯定对方身负纯阳绝学。尤其是朱瑾一次试图以刀切入他的防守空当时,手腕那下意识地一抖一引,竟是以刀作剑。   “吕洞宾派你来的?还是李忘生?”   李重茂厉声喝问,刀势却丝毫不缓,反而更加狠辣,唐刀或劈或砍或刺或撩,将刀法的刚猛、凌厉、精准发挥得淋漓尽致,逼得朱瑾不得不全力应对,双刀挥舞间,纯阳剑法的痕迹越发难以掩饰。   就在朱瑾一次以青刀格开对方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身形微侧,准备以赤刀反击其肋部空档时,李重茂似乎早已料到,唐刀诡异地上挑,不是攻向朱瑾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划向了他右眼上那副精致的单框眼镜!   这一刀,快、准、刁钻,蕴含着他精纯的刀气!   “咔嚓!”   细链应声而断,眼镜被刀气激荡,飞旋着掉落在地。   朱瑾下意识地闭了下眼,长而密的白色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整张毫无遮掩的脸,已完全暴露在李重茂眼前。   刹那间,庭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重茂的攻击陡然停下,他死死盯着朱瑾的脸,瞳孔剧烈收缩。   朱瑾的脸,肤色白皙近乎透明,此时因打斗而微微泛红,右脸颊上那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除了那一头如雪的白发,这张脸竟与李重茂记忆中那位皇子,如今深宫里的少年天子,有八九分相似!   不,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是气质迥异,眼前的青年眼神更冷冽,带着西域风霜的痕迹和一丝玩世不恭。   一个荒谬而又极具诱惑力的念头,瞬间钻入了李重茂的脑海。   ————————!!————————   【今日课堂小提问】   李重茂有了什么新想法?   答对的小天使,可能会有惊喜掉落哦~   本章幸运数字为02,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2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63]尔:谋反?是个穿越者都会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李阀府邸的庭院中,将方才刀光剑影的肃杀之气冲淡了几分,却更添几分诡谲。   李重茂猛地后退一步,不再攻击,他手中那柄狭长唐刀微微低垂。   “王兄!”李重茂转向王世充,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疯狂与兴奋的扭曲笑容,“你看他,你看这张脸!”   王世充经李重茂提醒,仔细端详卸去伪装的朱瑾。   这一看之下,王世充忍不住脱口而出,“好像!近乎一模一样!”王世充久在洛阳,虽未像朝中重臣那般时常直面天颜,但宫中流传的帝王画像,以及早年大朝会时远远瞥见的印象,足以让他确认——这张脸,除了那头刺目的白发,轮廓五官与深宫中的少年天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重茂得到王世充的确认,心中狂喜更甚,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失真,“我们何须费力谋反,承担那千古骂名?眼前不就有一个绝佳的‘天命所归’之人吗?”   想起多方打探来的绝密消息——苍天君方乾将关乎大夏国运的《推背图》,秘密置于万花谷三星望月的隐秘石窟之中,李重茂苦于无法潜入守卫森严又机关重重的万花谷,一直在努力寻找机会。   但此刻,李重茂看着眼前这张脸,一个更加恶毒的念头疯狂滋长——只要将这小子牢牢控制在手,《推背图》的秘密又算得了什么?他李重茂自己就能“创造”天命!   如今的李重茂,面容继承了李阀子弟的俊朗,但常年的颠沛流离与野心煎熬,在他眉宇间刻下了深深的褶皱与挥之不去的阴鸷。他的一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本应是风流之相,却因其中盘踞的偏执与狠厉而显得森然,即使站在布置考究的庭院之中,穿着锦袍,也仍旧带着一股落魄贵族与亡命之徒交织的复杂气场。   “只要将他控制在手,”李重茂的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狂热光芒,“大夏还是那个大夏,皇帝……却已是我们的傀儡!”   越想越激动,李重茂竟完全无视了朱瑾这个“当事人”的存在,毫无顾忌地将“偷天换日”的惊天阴谋说了出来,显然是认定了朱瑾插翅难飞,只能任他宰割。   听着李重茂这异想天开的计划,注意到王世充眼中骤然亮起的野心之火,朱瑾歪了歪头,他的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符合他“西域青年”人设的,带着几分天真和好奇的表情,“这就是你们中原人说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或者说,‘狸猫换太子’?”   直到此时,朱瑾都没忘记保持自己的人设,他仿佛在探讨一个书本上读到的有趣典故,语气轻松得甚至带上了满满的求知欲,“不过,我很好奇,”朱瑾眨了眨眼,非常好奇地接着问道,“不提怎么让我坐上你们中原皇帝的宝座,你们要如何确保……我这个‘天子’,会一直乖乖听话呢?”   朱瑾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何等危险的境地,反而一本正经地替对方考虑起计划执行中,可能遇到的“技术难题”和“细枝末节”来。   李重茂得意一笑,仿佛在炫耀一件了不起的发明,“那自然是先喂你服下特制的秘药,摧毁你的神智意志,再以苗疆秘传的傀儡蛊辅之,侵入你的经脉脑髓,将你彻底炼成只听主人命令、无知无觉、无痛无感的‘尸人’!”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宽慰”,“放心,过程虽然有些痛苦,但成功后,你将是这世上最完美,也最听话的傀儡皇帝!”   “……哦。”   朱瑾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惧色,甚至还像是听到什么精妙主意般,忍不住拍了拍手,语气真诚地赞道,“好,很好,非常好的想法。”   “炼成尸人,一劳永逸,确实省心。”   朱瑾这平静得诡异,甚至带着赞许的反应,让原本志得意满的李重茂和野心勃勃的王世充都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心中同时升起一股极其荒诞和怪异的感觉。   这反应……不对啊!   更让他们错愕的是,朱瑾感叹完,竟旁若无人地踱步到庭院中的一张石凳旁,姿态从容地坐了下来,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正在自家花园里休憩。   月光毫无保留地洒下,落在朱瑾身上。   黑色的夜行衣剪裁贴身,勾勒出朱瑾挺拔清瘦的身形,他如银似雪的长发并未束起,而是随意披散在肩头,映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得不似凡人。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脸颊的酒窝在他此刻似笑非笑的表情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少年气的狡黠。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剔透如最上等的琉璃,却又深邃如古井寒潭,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与丑恶。   朱瑾就那样闲适地坐着,一手随意搭在膝上,另一手轻轻撑着下颌,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与这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近乎慵懒的从容。   “李阀主。”朱瑾抬头,目光越过李重茂和王世充,直接落在了自始至终都站在书房门口冷眼旁观,未曾出手也未发一言的李倓身上,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询问明天洛阳城会不会下雨,“对于他们这个……关于我的精彩计划,你怎么看?”   李倓身形伟岸,正值壮年的他穿着一袭深青色常服,用料普通,似乎不符他的身份,却浆洗得十分干净整洁。他五官轮廓分明,下颌方正,鼻梁高挺,一双浓眉下的眼睛深邃内敛,几乎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常年身居高位所带来的不怒自威的沉凝气度。他站在那里,便如一座沉默的山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风雨。   听到朱瑾的问话,李倓面无表情,深邃的目光在朱瑾那头刺眼的白发和那张与当今天子酷似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微动,但最终,依旧选择了沉默。只是那握着刀柄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王世充和李重茂却被朱瑾这番超乎常理的坦然和无畏弄得心神不宁,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怎么不跑?   他怎么不怕?   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依仗?   很快,他们就不需要再浪费心神,思考这个令人不安的问题了。   朱瑾微微侧头,望向他们身后书房那精美的雕花屋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响指。   “大师兄,”朱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庭院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压过了那细微的夜风声,“戏看够了,你可以动手了。”   话音未落,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厚重夜幕的陨星,带着无匹的杀意与凌厉至极的刀光,自屋檐之上悍然扑下!   目标,直指李重茂!   正是李重茂以为已被自己成功甩脱的谢云流,他竟早已潜伏在此!   “谢云流!”   李重茂骇然失色,仓促间举起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李重茂如何挡得住谢云流这含怒一击?   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李重茂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剧痛发麻。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劈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尚未爬起,谢云流冰冷的刀锋已经如影随形般压在了李重茂的咽喉之上。   刀锋传来的死亡气息让李重茂瞬间僵直,不敢再有丝毫妄动,只要谢云流手腕稍一用力,下一刻他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几乎在同一时间,庭院四周的围墙、屋顶等处,瞬间冒出了无数身披玄甲,手持强弓劲弩的天策府将士!   他们如同神兵天降,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冰冷的箭镞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寒光,密密麻麻,将整个庭院,连同呆立当场的王世充和依旧沉默的李倓全部牢牢锁定!   只需一声令下,便能将此地化作修罗屠场!   天策府神杀营统领冷天峰手持长枪,身形如岳,自庭院一角的阴影中大步走出。他径直来到安然坐在石凳的朱瑾身后,肃然而立,不发一言,却已表明了一切。   对上只有天策府统领以上级别和大夏天子本人才知晓的特殊密令暗号,再加上凌雪阁百相斋斋主江采萍的担保,确定朱瑾为真以后,冷天峰无需去思考为什么京城之中还有一个“大夏天子”在兢兢业业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他身为军人,职责便是服从命令。   至于朱瑾是如何与江采萍沟通的?   答案很简单,在江采萍奉旨出宫之前,朱瑾便“邀请”对方加入了他的“队伍”。   忠诚度在60以上的人,都能被朱瑾邀请入队。   朱瑾目前的队伍中,有寇仲,有徐子陵,还有江采萍,至于为什么没有洛阳之行负责人方应看?朱瑾觉得,这是忠诚度目前仅有45的方应看自己需要深刻反省的问题。   开玩笑,朱瑾就算一时兴起要看热闹,甚至偶尔玩一手亲身犯险,搞点引蛇出洞的把戏,也绝不会去演什么孤胆英雄的戏码。   确保万无一失,将一切尽可能掌控在手,才是朱瑾的行事风格。   变故发生得实在太快,从朱瑾打响指到谢云流暴起发难,再到天策府将士掌控全场,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攻守易形,主客颠倒,方才还自以为掌控局面的猎手,转眼已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身着黑底赤纹劲装的凌雪阁吴钩台台首姬别情,手持奇形兵刃“拦江”,踏着满地的月光碎影,稳步走进庭院。①   姬别情来到朱瑾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复命,“启禀……公子,洛阳王府已全面封锁,内外隔绝。”他微微一顿,补充道,“王府内,王世充所有亲信与家眷,无一逃脱。”   王世充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就想向后退却。   然而,王世充的脚步刚动,便感觉脖颈侧面一凉,一股锐利的寒意瞬间穿透肌肤,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不知在何时,一直沉默的李倓手中那柄长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架在了王世充的脖颈之上。   王世充不敢置信地瞪视着面前的李倓,眼中充满了惊怒、困惑与背叛感,他嘶声道,“你?!李倓你……!”   李倓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尘埃,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没有看王世充一眼,目光依旧落在庭院中央,那个白发青年的身上。   朱瑾好整以暇地坐在石凳上,甚至悠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才微微俯身,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看着被谢云流持刀压在地上,带着惊骇与不甘的李重茂,又瞥了一眼被李倓制住的王世充。   此刻,他眼中那伪装的天真与好奇早已褪去,只剩下属于帝王的冰冷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瑾的声音依旧不大,在这死寂一片的庭院中,却清晰地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尤其是砸在了王世充和李重茂的心上。   “好了,现在碍事的人都安静了。”   “你们可以详细跟朕讲讲,”朱瑾特意顿了顿,那个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自称,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碎了王世充和李重茂最后一丝侥幸,“你们那‘挟天子以令诸侯’,以及将朕炼成‘尸人’的……全盘计划了。”   这一声“朕”,瞬间冻僵了王世充和李重茂的血液。   两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坐在石凳上,面容与宫中天子一般无二,眼神却睥睨如神,仿佛掌控一切的白发青年,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排山倒海般的难以置信,瞬间将他们彻底淹没。   他……   他居然真的是……   当今天子?!   他居然亲自到了洛阳?!这怎么可能?!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唐书雁:怎么?我前面还有人要倒霉?   朱瑾:哇哦~   朱瑾:搞尸人,你们居然是认真的?不会被乌蒙贵忽悠瘸了吧?   ①:这里没写错,姬别情拿的是“拦江”,因为相关剧情跟朱瑾没什么关系,所以文里没写,不过相关内容估计会写一篇番外,到时候放评论区。   至少什么时候放评论区……在写了在写了卑微社畜已经在疯狂做饭了QAQ   本章幸运数字为03,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3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64]天子:交易?是个穿越者都会   火把的光芒与月色交织,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当着大夏天子的面,作为朝廷重臣的王世充密谋造反,他的结局已经注定。当朱瑾那一声平静却重若千钧的“朕”字落下,王世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数年的苦心经营,拥兵自重的底气,问鼎天下的幻梦,在这一刻,在这位白发青年淡漠的目光下,轰然崩塌。此刻的王世充,不再是雄踞洛阳的藩王,只是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等待最终审判的躯壳。   朱瑾的目光在王世充那灰败凄惨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任何情绪波澜,既无胜利者的嘲弄,也无对叛臣的愤怒,只有俯瞰蝼蚁般的淡漠与裁决生死的平静。   并未再多看这已然崩溃的叛臣一眼,朱瑾转而将视线投向了被谢云流死死压制在地上的李重茂。   “至于你,李重茂,”朱瑾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最终宣判的冷酷,“背弃誓言,擅入中原,勾结逆臣,图谋不轨,更欲以邪术谋害朕……”   朱瑾每说一桩罪状,语气便冷上一分,最后汇聚成斩钉截铁的八个字,“数罪并罚,罪无可赦。”   他微微抬手,对身后的冷天峰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冷天峰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沉声喝道,“陛下有令!逆贼李重茂,罪证确凿,立斩不赦!执行!”   两名天策府精锐立刻应声上前,便要拿人。   然而,一道玄色身影却骤然横亘其间——是谢云流!他手中的刀在火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冷光,一股凛冽霸道的刀意弥漫开来,虽未直接指向任何人,但那决绝的姿态,已然是无声的宣告。   场中气氛瞬间绷紧。   停下脚步的天策府精锐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地盯着谢云流,冷天峰手中长枪指向谢云流,周身气势升腾,与谢云流的刀意隐隐抗衡。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端坐于石凳上的朱瑾,突地发出了一声轻笑,“……我就知道。”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恼怒的神色,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尽在他的棋局推演之中。   朱瑾随意地抬了抬手,已做好与谢云流正面冲突准备的冷天峰见此,周身升腾的气势瞬间收敛,他毫不犹豫地退后一步,重新肃立在朱瑾身后,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绝对的服从,刻入了他的骨髓。   目光掠过谢云流,朱瑾的视线落在被其护在身后的李重茂身上。   此情此景,朱瑾毫不意外。和他想得一样,若谢云流真的心存必杀之念,李重茂怎么可能多次从其刀下逃脱?恐怕连中原边境都还没踏入,就先被这位愤怒的“挚友”斩落刀下了。谢云流追着李重茂满城跑,与其说是追杀,不如说是夹杂着愤怒、失望与某种难以割舍的……执念的驱赶与逼迫。   此时,谢云流的刀已不再紧紧压迫着李重茂,然而对方仍旧坐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头颅深深垂下,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清表情。李重茂没有试图起身,也没有任何逃跑的意图,只是那么瘫坐着,仿佛所有的力气和野心,都在刚才那场败露的阴谋和朱瑾身份揭穿的冲击中,消耗殆尽,只余下一片死寂。   ……真的吗?   若有所思的朱瑾轻笑一声,他忽然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开口,打破沉默,“朕,听过一个说法。”   朱瑾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如果一个人,与自己的家族有着血海深仇,却又等不来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翻身仗的话,有一个最快捷,也最彻底的报仇方式……”说到这里,朱瑾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能穿透李重茂低垂的头颅,直抵其内心最阴暗的角落,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诛心,“那就是——谋反。”   “谋反失败,整个家族一起陪你死。”   “谋反成功,整个家族……唯你是从,予取予求。昔日轻视你,压迫你的人,都将匍匐在你脚下。”   他看着李重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力量,“李重茂,你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引狼入室,妄图将整个李阀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赌上所有人的性命……也是这样的想法吗?”   朱瑾的问题问完了,但他的话音却仿佛还在庭院内回荡,带着一种残忍的剖析。   李重茂低着头,仿佛已经无力回答朱瑾的问题。   回答朱瑾的是,站在一旁,已经沉默很久很久的李阀阀主李倓。   李倓上前一步,走入众人视线以后,他对着朱瑾,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尘埃落定般解脱的语气,躬身说道,“陛下,已经没有李阀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如同又一记闷雷,狠狠炸响在瘫坐在地的李重茂耳边,也震得一旁脖颈不再受制的王世充猛地抬起了头。   经过李倓的提醒,朱瑾仿佛才想起这件事一般,轻轻“哦”了一声。他抬手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近乎慵懒的“歉意”,“瞧朕这记性,不好意思,朕忘记了。”   “什么?!”李重茂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茫然,瞳孔因难以置信而剧烈收缩。他先是死死盯住朱瑾,仿佛想从对方脸上找出戏谑的痕迹,随即又猛地转向李倓,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崩溃般的质问,“阀主?!他……他说什么?!什么叫……没有李阀了?!你告诉我!什么叫没有李阀了?!”   朱瑾居高临下地看着失态的李重茂,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没什么。不过是李阀主深明大义,已将整个李阀,献于朕了。”   此言一出,不仅李重茂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连一旁被两名天策府士兵死死架住的王世充也猛地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最终转为更深的绝望。   他们所有的谋划,所有的依仗,原来早就在他们自信满满地登门之前,就已经被釜底抽薪!李重茂和王世充就像两个自作聪明的丑角,在别人早已布置好的舞台上,上演着一出漏洞百出的闹剧。   朱瑾的思绪微微飘远。他彼时亲至李阀,本意是想用自囚于报恩寺,对李倓而言亦兄亦师亦父的前任凌雪阁外阁阁主李俶作为筹码,来钓李倓这条大鱼。   然而,李倓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没有询问李俶的情况,也没有讨价还价,而是异常郑重地向朱瑾问了三个问题:   “陛下可愿以你的心,忧天下之忧?”   “可愿以你的血,济百姓之苦?”   “可愿以你的命,换苍生之福?”①   这三个问题,重若千钧,直指为君者的根本。   面对这直击灵魂的拷问,朱瑾没有给出任何慷慨激昂的肯定回答,也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愠怒,他只是微微挑眉,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迎着李倓审视的目光,朱瑾继续开口,“空口白话,谁都会说。行动,永远比言语更能证明一切。所以,李阀主,”看着李倓的眼睛,朱瑾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邀请意味,“你要当朕的见证者吗?”   “亲眼看看,朕究竟会成为一个怎样的皇帝。”   面对朱瑾这句近乎邀请,又带着无尽考验的反问,李倓沉默了许久许久。   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他凝重而挣扎的面容。   最终,李倓抬起头,目光变得清明而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李倓对着朱瑾,说出了那句后来对王世充和李重茂说过,但意义却截然不同的话,“我承诺过兄长,‘大夏不负李阀,李阀绝不负大夏’。”   同样的话语,对朱瑾是臣服,是效忠,是李阀对大夏天子的投诚与沉重的期许。在王世充和李重茂耳中,却只觉得迂腐不堪,是阻碍大业的绊脚石。   看着更加绝望的王世充,视线扫过还没想明白的李重茂,李倓淡淡地说了一句,如同最终宣判,“你们,慢了一步。”尤其这两人当时听到他所言“承诺”的反应,更是让李倓坚定了想法。   是的,就在王世充和李重茂自信满满地上门游说之前,朱瑾已然先一步抵达李阀,与李倓达成了关乎李阀命运,也关乎洛阳的交易。否则,冷天峰率领的这么多天策府精锐,又如何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将这座庭院包围得水泄不通?   朱瑾收回飘远的思绪,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僵持的核心。   手肘随意地搭在桌面,指尖有节奏的轻敲桌面,朱瑾的姿态甚至比刚才更加闲适,仿佛眼前不是生死对峙,而是茶楼听曲。   看着依旧挡在李重茂身前的谢云流,朱瑾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和探究,“所以,大师兄,”他用了纯阳宫的旧称,仿佛在拉近距离,却也像是在提醒对方某种无法彻底割裂的过去,“你能为你的这位‘挚友’——李重茂,做到什么程度呢?”   朱瑾没有等谢云流表态,而是直接给出了自己的价码,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管好李重茂,让他此生再不能兴风作浪。然后,你,谢云流,”朱瑾的目光,锐利地锁定谢云流,“为我做事十年。如何?”   谢云流猛地抬头,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死死盯着朱瑾,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挣扎,以及些许被看穿的无力。   沉默许久,直到握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谢云流才用有些沙哑低沉的声音反问,“换你不杀李重茂?”   “是的。”朱瑾点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绝对自信,“他的命,换你十年自由。”   在“我”与“朕”的自称转换中,朱瑾拿捏着谢云流的情绪,他直接点明,“大师兄,你我之间,其实并没那么多旧情可言,毕竟我们不太熟。今日能有这个交易,而不是直接将他的人头挂上洛阳城头以儆效尤,已经是看在师父他老人家的面子上。”他提及吕洞宾,既是给谢云流一个台阶,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   庭院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更加压抑。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云流身上,等待着他的抉择。   瘫坐在地的李重茂再次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间,那双曾经充满野心与偏执的眼睛,此刻复杂地望着那道挡在他身前的玄色背影,眼中交织着连他自己都无法辨别的复杂情绪,以及些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希冀。   谢云流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显粗重,显然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般的激烈挣扎。一边是他孤高傲岸的原则,是他视若生命的骄傲与不受束缚的自由;另一边,是多年来的恩怨纠葛,是哪怕恨其不争、怒其愚蠢,也无法彻底斩断的,对眼前这个几乎将他一生都拖入深渊之人的……最后一点复杂情谊与无法推卸的责任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每一息都过得极其缓慢。   终于,在与朱瑾的沉默对视之中,谢云流周身那凌厉无匹的剑意缓缓收敛。他深深地看了朱瑾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妥协,有不甘,也有斩断过去的决绝。   “锃——”   一声清越的归鞘声响起,打破了庭院的死寂。   谢云流将他的长刀,彻底地,稳稳地收入了鞘中。   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已然代表了他最终的答案。   明了对方意思的朱瑾,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那笑容在他宛如冰雪雕琢的脸上绽开,却并不让人觉得温暖,反而带着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从容。   “那么,”朱瑾再次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第一件事——”   迎着谢云流重新投来的,带着询问与戒备的视线,朱瑾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知情者都心惊肉跳的目标。   “朕要石见银山。”   ————————!!————————   ①:出自游戏《剑网3》中建宁王李倓的支线任务。   李倓在东归中原后,面对江湖人士拓跋双时提出三个问题:可愿以你心忧天下之忧?可愿以你血济百姓之苦?可愿以你命换苍生之福?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李俶钓李倓,李倓钓李俶,再用李俶钓李泌,接着用李重茂钓谢云流,顺便还能用谢云流钓李忘生……我就说我钓鱼是专业的,从不空军[狗头叼玫瑰]   王世充:为什么我没有?   朱瑾:哦,因为你没有价值,而李重茂太菜了,给他机会都搞不来(冷漠)   王世充:[爆哭][爆哭][爆哭]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我要石见银山[奶茶]   谢云流:???   谢云流:人不够,我一个人搞不定   朱瑾: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相信你(魔鬼低语)   于是,谢云流建立了刀宗(喂)   开玩笑的,朱瑾没那么魔鬼,不会让谢云流一个人去搞石见银山的[狗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04,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4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65]天子当:潜入?是个穿越者都会   在发现系统的世界地图对石见银山有标注之时,朱瑾就动心了。   石见银山,这座未来将震动世界的矿藏,此刻还静静沉睡在东瀛列岛的西部山脉之中,不为人知。   在朱瑾的记忆里,石见银山不仅意味着一个巨大的银矿,更是一个在未来鼎盛时期,其白银产量占据全球三分之一份额的庞然大物。不仅如此,在漫长的开采岁月里,这里还将陆续发现储量可观的黄铜矿、黄铁矿、方铅矿等多种珍贵矿脉,俨然一座等待发掘的天然宝库。   如果这个世界是朱瑾世界的平行映射,而如果系统地图的标注无误,此刻的石见银山尚未被世人所发现和开采。朱瑾正愁该派谁去往那遥远的东瀛探一探路,看看有没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占据先机,结果,谢云流就自己撞了上来。   谢云流远遁东瀛多年,期间屡有奇遇,武功大进,更自创出一套凌厉绝伦的刀法。他受到东瀛权贵藤原氏家主藤原合宇的赏识与邀请,担任其子藤原广嗣的剑术教师。在得到藤原家的资助后,谢云流成功创立了中条一刀流,并作为大师范,传授其自创的刀术,在东瀛积累了相当的名声与势力根基。   有名声,有实力,有根基,行事还不会引起东瀛各方势力的过度警惕和怀疑。   有谁能比谢云流,更适合替他这位大夏天子,去图谋那座尚在沉睡中的石见银山呢?   难不成,李重茂?   ——别开玩笑了。   朱瑾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李重茂上蹿下跳,试图谋反多年,结果在东瀛待了那么久,却连近在咫尺的石见银山这笔巨大财富都毫无察觉。别说不知道石见银山,这家伙在东瀛经营多年,甚至连插手东瀛本土权力格局的念头都没动过,真不知道李重茂所谓的“谋反”到底谋了些什么东西,简直如同儿戏。   李重茂抬起头试图解释几句,结果朱瑾完全不听,他非但不听,还又朝对方翻了个白眼,“别跟朕提什么你对谋取《推背图》的努力。”   对着被他一再否定,即便心气已散却仍试图挣扎反驳的李重茂摇了摇食指,朱瑾接着说道,“《推背图》那玩意儿要是真的那么灵验,能够决定王朝天命,如今坐在这大夏龙椅上的,就不该是姓朱的。”   《推背图》相传是前朝相士李淳风与袁天罡对未来世事变迁的预言奇书。然而,当年只是一个镖师的大夏开国皇帝与同伴掀翻县衙的时候,也不过是为了求一条活路。即便后来立国称帝,太祖皇帝也始终信奉“人定胜天”的道理,即便知晓《推背图》的存在,也从未动过去寻找它的念头。   朱瑾自然也知晓,那位苍天君方乾将据说关乎大夏国运的《推背图》,秘密藏到了万花谷三星望月的隐秘石窟之中。   但朱瑾对此,并不感兴趣。   用大夏开国太祖的话来说,便是——“若提前知晓未来,那朕当下所做的每一个抉择,经历的每一次挣扎与奋斗,还有何意义可言?”   所以,朱瑾一直不太理解这些江湖中人,无论是慈航静斋的梵清惠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预知梦,还是眼前的李重茂将希望寄托于一本预言书……意义在哪里?图什么呢?   想不明白,也懒得去费神理解。   朱瑾收敛心神,与谢云流明确说明了自己的要求,并给予了大致的方向。   随即,朱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带着几分随性的慵懒,“大师兄放心,我不会让你孤身奋战。”朱瑾语气平和,却自有分量,“朕会寻些可靠的人手,从旁协助你。”   尽管朱瑾觉得,以谢云流的本事,独自搞定也并非难事,但做人总不好太过苛刻,该给的支援还是要给——比如,那位一直未曾放弃寻找谢云流踪迹,期盼着能重修旧好的纯阳宫嫡传弟子李忘生,就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洛阳之行结束以后,可以顺路回纯阳宫看看。   做出决定的朱瑾心想,带着谢云流一同上山,就算他现在身份已是九五之尊,纯阳宫上下,想必也会无比欢迎他这个只是“回来看看”的俗家弟子吧?   在朱瑾含笑的目光注视下,谢云流隐隐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但他随即就将这归咎于对朱瑾深沉难测的心性的本能戒备,与对其的些许不爽之上。   朱瑾随意地摆了摆手,那些原本隐隐包围着谢云流和李重茂的天策府精锐,立刻无声退去。   朱瑾没有施加任何额外的禁锢手段,也没有要求谢云流立下任何保证,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将李重茂留给了谢云流。   “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朱瑾对着一旁的李倓微微颔首,算是告别,又朝谢云流笑了笑,便率先转身,朝着庭院之外走去。   手持“拦江”的姬别情,与握着玄铁长枪的冷天峰,如同朱瑾最忠实的影子,立刻紧随其后。   随着他们的行动,在场的天策府将士动作整齐划一,安静而迅速地撤离。   转眼之间,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庭院,便只剩下了李倓、谢云流,以及看起来已经失魂落魄很久的李重茂。   没有留下任何监视,没有提出任何条件,朱瑾表现得仿佛完全不在意明天是否还能在洛阳城内见到谢云流,这份看似毫无保留的“信任”,反而更显其深不可测。   注视着朱瑾那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谢云流眼神有些复杂,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仅有数面之缘的“师弟”。   谢云流记忆里那个在纯阳宫中总是沉默寡言,游离于师兄弟间的热闹之外,只会独自埋头练剑的倔强少年身影,已然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位执掌乾坤,生杀予夺,心思深沉如海的大夏天子。   而他自己……纯阳宫,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谢云流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怅惘。   谢云流看向仍旧坐在地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李重茂。   此刻,连李倓也不知在何时悄然离去。   夜凉如水。   偌大的庭院,只剩下谢云流和李重茂两人。   谢云流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疲惫与释然,也带着下定决心的决断。   “我们之间,也该有一个了断了。”   ……   另一边,向外走的朱瑾步履从容,听着身侧冷天峰压低声音的禀报,旁边的姬别情不时补充着关于洛阳城内,那些参与王世充谋反的权贵富户的具体情况。   一切的发展,都在朱瑾的预料与掌控之中。   除了慈航静斋和净念禅宗,洛阳城内所有列在必抓名单上的势力及其党羽,已然尽数落网,无一漏网。   与王世充勾结最深的便是独孤阀,姬别情带人上门时,正好将正在商议后续行动的独孤阀核心人物堵了个正着,人赃并获。或许是习惯了以往隐匿暗处的刺杀工作,第一次如此正大光明地执行抄家拿人的任务,姬别情显得有些不甚习惯,面对独孤阀阀主独孤峰时,态度不免过于强硬直接。   最终,独孤阀所有参与谋反的核心成员尽数被捕。过程中,唯有以独创“披风杖法”威震江湖的独孤阀顶尖强者老夫人尤楚红,因护犊心切,拼死反抗而身负重伤。另有几名性情暴烈,反抗尤为激烈的独孤阀弟子,则被姬别情以凌厉无匹的“拦江”剑当场格杀。   “无妨,按律行事即可。”   朱瑾摆了摆手,对此并不在意。   在朱瑾的预想中,只要姬别情行动时没有波及无辜,这些负隅顽抗之辈,死了也就死了。不过,能被姬别情亲自带人堵上门来的,本也就没什么清白无辜之人。   至于独孤阀后续要如何处置……基本可以参照朱瑾之前在扬州,对江南霹雳堂雷家的处理方式来办。   确认洛阳各方不安定势力都已处于掌控之下,方应看那边也成功地将净念禅宗、慈航静斋和大部分江湖人士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了山门之前,朱瑾直接通过系统的队伍频道,向早已潜入净念禅院多时的寇仲和徐子陵下令,并提醒江采萍。   【时机已到。】   【可以动手了。】   趁着大部分的人注意力都被方应看那边的动静吸引,悄无声息潜入静念禅院,藏于两座佛塔间的大钟楼的寇仲和徐子陵终于得到指示。   “太好了!终于不用再窝在这里喂蚊子了!”   寇仲精神一振,用力拍了拍靠在墙边,同样等待许久的跋锋寒肩膀,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笑容,“老跋,该轮到我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跋锋寒身形高大挺拔,比寇仲和徐子陵还要高出少许,年纪在二十三四岁。高鼻深目的他带着明显的塞外胡人的血统特征,皮肤是常年经受风沙磨砺的古铜色,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宽厚的肩膀上,更添几分野性不羁。   亲友遭突厥颉利可汗麾下凶残的金狼军屠杀,跋锋寒对突厥人深恶痛绝,反而对博大精深的中原文化心生向往。   因命运捉弄沦为马贼的他,尤其擅长隐匿、追踪与反追踪之术。因曾诛杀“武尊”毕玄①的大弟子而与这位草原武学宗师结仇,跋锋寒为了磨砺好武技去挑战毕玄,近期涉足中原江湖,与寇仲和徐子陵正是不打不相识,此次跟着他们潜入这守卫森严的净念禅院,本是为了见识一下那传说中的和氏璧,却没想到先在钟楼里喂了不少蚊子。   听到寇仲的话,跋锋寒利落地直起身,没有半句废话,直接问道,“计划如何?我们直接杀进去?”   结果,在跋锋寒的注视下,被询问计划的寇仲却先凑到凝神感应的徐子陵耳旁,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陵少,感应到了没有?那宝贝到底在哪个旮旯?”   修炼长生诀以后,寇仲和徐子陵的灵觉越发灵敏,进入静念禅院以后,甚至能若有若无地感应到和氏璧的存在。   徐子陵没好气地白了寇仲一眼,低声道,“早就跟你说过,和氏璧的异能场是不断变化的,时强时弱,飘忽不定。与其指望我这时灵时不灵的感应,你不如自己集中精神试试看。”   “哈哈,我这不是也试过了,结果屁都感觉不到嘛!”   寇仲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随即摆了摆手,“不管了!反正按照凌……”寇仲瞥了一眼旁边的跋锋寒,及时将“凌雪阁”这三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按照之前得到的情报,若这和氏璧真在这禅院之内,必然就藏在那座铜殿之中!”   跋锋寒看了眼寇仲,随后跟着一同将目光转向前方不远处,一座在月光与远处火把映照下,泛着幽然金属光泽的殿宇,映入他们的眼帘。   ————————!!————————   ①:出自黄易《大唐双龙传》,毕玄为东突厥将军,与宁道奇、傅采林并称“武学三大宗师”,被尊为“武尊”。毕玄在赫连堡、奔狼原之战中伏击寇仲、徐子陵与跋锋寒三人,凭借炎阳奇功压制对手致跋锋寒重伤濒死。后因骄傲轻敌在与寇仲对决中失利,最终在宗师决战时被寇仲、徐子陵联手击败而退隐江湖。   是的,没错,作为东突厥将军的毕玄,因为在对决中被击败(都不是什么带兵打败战),于是退隐江湖了[问号]   对此,在武侠世界当皇帝的朱瑾忍不住想要大声喊出来:我!真的!搞不懂你们江湖人!   本章幸运数字为05,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5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66]天子当然:禅院?是个穿越者都会   月色皎洁,将净念禅宗的净念禅院映照得如同一幅静谧而庄严的画卷。   禅院内的主建筑物严格遵循中轴线对称布局,秩序井然,透露出佛门圣地的严谨与恢宏。而这一切的核心,便是那座位于中轴线的铜殿。   那是一座完全由青铜铸就的宏伟殿宇,阔深各达三丈,高达丈半,浑然一体,不见砖石木材,只在正面有一扇对开的沉重铜门。铜殿表面刻满了繁复的佛教经文与图案,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神秘而坚固,仿佛一只沉默的巨兽,守护着内里那足以牵动天下风云的旷世奇珍。   铜殿前方,是一片广阔达百丈的白石平台,地面以巨大的白色石板铺就,四周环绕着雕刻精美的白石栏杆,洁净无瑕,一尘不染。平台正中,供奉着一座高大的文殊菩萨铜像,菩萨骑乘金毛狮子,高达两丈有余,宝相庄严。铜像旁还供奉着药师佛、释迦牟尼佛和阿弥陀佛等三世佛的彩塑金饰佛像。   在白石平台的四方边缘,还平均分布着五百尊金铜铸造的罗汉像,形态各异,神情逼真,或怒目圆睁,或垂目内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此外,禅院的其他建筑均以三彩琉璃瓦覆盖,尤以孔雀蓝色最为耀眼夺目。这些殿宇、僧舍、经堂等建筑,井然有序地分布在八方,由林木小径分隔开来,共同构成了庄严肃穆,不容任何人亵渎的神圣气象。   “这些和尚可真有钱。”寇仲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不免有些咋舌。若非如今是在给那位深不可测的大夏天子朱瑾办事,他真想找机会撬几尊金铜罗汉或者抠几片琉璃瓦走,那绝对是价值连城。   徐子陵伸手轻轻搭住寇仲的肩膀,将他有些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低声道,“少做白日梦了,还是先想想怎么靠近那座铜殿吧。”   一旁,始终目不转睛盯着那扇紧闭铜门的跋锋寒忽然皱紧了眉头,他仔细倾听了片刻,以极低的声音提醒另外两人,“我觉得,你们说话和呼吸都最好再轻一点,收敛所有气息。”   “什么?”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望向跋锋寒,面露疑惑。   跋锋寒眼神凝重,进一步解释道,“你们仔细听这念经声,听了半夜,还没发现其中的玄机吗?”   “铜殿内至少有数百名内力深厚的和尚,这么近的距离,你们觉得他们能不能发现我们?”   众人凝神细听。   梵呗之声悠扬深远,仿佛自天外传来,萦绕在整个禅院上空。   经跋锋寒提醒,寇仲和徐子陵才猛然惊觉,这些和尚念经的方式极为奇特。他们并非寻常吟诵,而是一口气将长长一段经文连绵不断地念出,念经本身就如同武学中的吐纳呼吸,带着特有的韵律。更惊人的是,他们分为两组,一组念毕,另一组毫不停歇地立刻接上,使得诵经声如同潺潺流水,永不断绝。这不仅是令人觉得好听的梵唱,更是一种极高明的集体练功法门!   参与诵经的每一个和尚,都拥有着极为深厚精纯的内功底子。   跋锋寒粗略判断,每组人数约有百人,也就是说,此刻在铜殿区域,至少有二百多名武功高强的和尚!   “有几个护寺金刚,以慈航静斋的师妃暄为首,都过去山门那边应对小侯爷了。”寇仲回想起凌雪阁提供的情报,低声说道,“此时估摸着有几十个和尚正在山门前与方应看对峙,但练闭口禅的禅主了空并未在山门露面……”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干涩,“他大概率,就在这铜殿里坐镇。”   寇仲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所以,我们三个,要打两百多个?外加一个深不可测的了空?”   “还有一个练闭口禅的禅主了空?”跋锋寒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了。   ——老大可真看得起我们。   即使已经习惯了为朱瑾办事,偶尔情绪激动时,寇仲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称呼朱瑾为“老大”。一想到朱瑾将如此“重任”交给他们三人,而且至今还未见任何明确的后援,寇仲居高临下望着那肃杀的广场和神秘的铜殿,忍不住深吸一口凉气,“我可算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里发毛,在钟楼喂蚊子都喂得心神不宁了。”   随着悠扬连绵的诵经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另外两人顺着寇仲的视线向下望去,只见一个接一个的和尚,神情肃穆地从铜殿后方的大殿中缓缓走出。   “他们可真从容,都被人堵在山门前了,还有闲心做完晚课。”寇仲忍不住摇头感叹了一句,却被跋锋寒用手肘轻轻抵了一下肩膀,示意他收敛气息,勿要因情绪波动而暴露。   只见那群和尚双手合十,排列成整齐的长队,在一名蓝色僧袍的和尚带领下,步履沉稳地朝白石广场走来。那蓝袍和尚手中持着一柄重逾百斤的沉重禅杖,而其他灰袍僧人则人人手挂佛珠,宝相庄严,步伐一致,竟丝毫不因视野收窄而有所错乱,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和武功根基。   跋锋寒的判断无误!这二百多名年龄不一的和尚,鸦雀无声地在那文殊菩萨铜像与钟楼之间的空地上,整齐地排列成十多排,全体面向菩萨佛龛。人数虽众,现场却听不到半点杂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静得令人心悸。   就在藏身钟楼的三人屏息凝神注视下,那铜殿高达一丈的沉重对开铜门,竟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缓缓开启。   三人忍不住瞪大了眼,推门者显然是以精纯无比的内家真气,隔空发力,一举功成。   一道身影,悠然从那黑暗的殿门内步出,正是净念禅宗的禅主——了空。   和寇仲的想象截然不同,这位修炼闭口禅的净念禅宗禅主了空大师不是什么“老秃驴”,反而异常年轻俊秀,怎么看都不会超过四十岁。他身材修长挺拔,姿态潇洒,鼻梁平直,显得极有个性。这张瘦长而好看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超乎世俗的湛然神光,神态既不文弱,也非盛气凌人,而是一种令人观之便觉舒服自然的超然气质。   随着了空现身,下方手持禅杖的蓝袍护法金刚,突然发出一声洪亮而悠长的唱喏。   平台上的二百余名和尚,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咋舌,齐刷刷地转过身来,面向寇仲三人藏身的那座高达十丈的钟楼,合十施礼。   “阿弥陀佛。”   宏大的佛号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钟楼上的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被这些和尚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缩头滑坐到地板之上,面面相觑之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被发现了?!”寇仲用口型无声地问道。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下面不知是哪位僧人,朗声开口道,“佛门静地,唯度有缘!”   话音落下,众僧便再次齐声念诵起经文来,木鱼声、钟磬声,遵循着某种玄妙的韵律,在抑扬顿挫的诵经声中此起彼伏。   寇仲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头皮发麻,再次压低声音问道,“我们是不是要凉了?”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感觉要开始应验了。   背靠着冰冷的钟楼围栏,徐子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分析道,“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立刻放弃和氏璧,马上逃离此地;二是在这里继续等待,直到有和尚走上来撞钟,那时或许能找到机会。”   寇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嘛。”   跋锋寒却摇了摇头,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严阵以待的僧众,沉声道,“我对你们中原佛寺的规矩不太懂,但是我也知道,没有不向菩萨行礼,反而齐刷刷对着钟楼念经的道理。”   “这摆明了是动手前的仪式,要先超度我们这三个在他们看来罪孽深重之人。”跋锋寒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只是一个了空,我们三人联手都未必能胜,更何况还有这两百多名内力精湛的武僧?你们若不走,便恕我跋锋寒不奉陪了!”说着,跋锋寒已做出要撤离的姿态。   “再等等!”   徐子陵却一把拉住了他,目光坚定地望向禅院山门的方向,“我不信……他会没有后手。”   然而,徐子陵期盼的后手尚未出现,异变却已先至!   “铛——”   一声洪亮到难以形容,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钟鸣,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响!即使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及时捂住耳朵,并运转内力抵抗,仍旧不免感觉整个灵魂都仿佛被这巨大的声浪震得颤动起来。   一粒铜质佛珠,滴溜溜地滚落到三人脚边。   三人同时脸色剧变!不过是一粒小小的铜珠,竟能撞出撼动整座钟楼的巨响?这是何等骇人禅门功力?!   听到衣袂拂动的声音,三人再也不敢犹豫。   “跑!”   无需再多言,三人瞬间达成共识。   趁着下方僧众注意力被铜殿内的和氏璧变化吸引,他们身形疾闪,迅捷无比地从钟楼另一侧跃下,借着夜色与建筑物的阴影,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将那片肃杀庄严的佛门净土远远抛在身后。   一路不敢停歇,疾奔至寺外的一处隐蔽山坡,三人才稍稍放缓脚步,喘息未定。   “谁!”   跋锋寒突然低喝一声,右手猛地按上了腰间斩玄剑的剑柄,目光死死锁定山坡侧面的一片茂密树林。   寇仲和徐子陵也立刻警觉,瞬间摆出防御姿态。   在三人警惕地注视下,一道身影自树后悠然步出。   月光洒落,照亮了她的容颜。   只见来人身着凌雪阁特有的服饰,步履轻盈,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正是凌雪阁百相斋的负责人,江采萍。   随着江采萍的现身,山坡四周影影绰绰地又冒出了数百名身披玄甲的天策府将士,他们沉默地列阵站在江采萍身后,动作整齐划一,肃杀之气弥漫开来,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跋锋寒握紧了手中剑,充满戒备。而寇仲和徐子陵见到江采萍,心下却是一喜,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太好了!我就知道老大肯定有后手!”   寇仲高兴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而,寇仲的话刚出口,便感受到江采萍那清冷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他立刻意识到失言,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非常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着江采萍拱手道,“江……江大人?怎么说?公子有何安排?”他就知道,三人潜入禅院,恐怕真的只是去探路和吸引注意力的,朱瑾应该没指望他们三个能真的拿到和氏璧。   跋锋寒看了看明显放松下来的寇仲和徐子陵,又看了看气度不凡的江采萍及其身后精锐的天策府将士,心中了然。他给了寇仲一个“等下你再给我好好解释清楚”的眼神,随后手腕一翻,将已然出鞘三寸的斩玄剑,“锵”的一声归入鞘中,表明了自己暂时收起敌意的态度。   另一边的徐子陵则上前一步,对着江采萍郑重地拱了拱手,然后将他们在净念禅院内的详细观察,巨细无遗地讲述了一遍。   在叙述的过程中,徐子陵自己的思路也越发清晰,他结合自己的感应,肯定地表示:“和氏璧的确在铜殿内,而且它的能量场在不断变化,极不稳定。”   徐子陵略作沉吟,继续说道,“曾有人告诉我,和氏璧的能量场会随着天星运行而不断变化,有着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的规律,近期应该是和氏璧能量变化最强的时候。”否则他们也无法趁着那些和尚被铜殿内的和氏璧变化吸引,及时跑出来。至于徐子陵口中的“有人”,是不是某个此时好像又开始找地方喝茶的白发青年,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我认为,目前和氏璧正处在某种对修习禅道之人有害的能量变化阶段。”徐子陵目光灼灼,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只有修为达到先天至境的禅道高人,才能敏锐地感知到璧内所蕴藏的庞大而异样的能量。了空很可能正是因为借助和氏璧修炼禅功时,受到了这种异力的干扰或反噬,才不得不觅地静修,压制隐患,以至于无法亲自在山门前主持大局。”   否则,以了空的修为和地位,出面应对方应看的绝不应该是慈航静斋的师妃暄。   “只要我们能做到一件事,”目光扫过江采萍和寇仲、跋锋寒,徐子陵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关键后的从容与自信,“那么,和氏璧今晚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看到江采萍的出现,意识到朱瑾果然布置了强大的后手,再加上今夜大部分江湖人士和禅院部分武力都被方应看牢牢牵制在山门前,徐子陵的信心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我们能再次悄无声息地躲回那座钟楼上,避开正面冲突,静待时机,便可大功告成!”   “今晚,了空受制,守卫力量被分散,正是千载难逢的最好时机!”   寇仲听着徐子陵的分析,看了看对面微笑点头,显然同意徐子陵判断的江采萍,再看看已经开始和江采萍低声讨论具体行动细节的徐子陵,忍不住眨了眨眼。   “所以,绕了一大圈,最后进去拿和氏璧的……还是我们三个?”   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跋锋寒和徐子陵,寇仲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们三,打两百?”   “……认,认真的吗?”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寇仲:敌军不是两百个,而是二百三十二个   徐子陵:你有三个朱瑾,我不信,开   跋锋寒:……!?   关于和氏璧的设定和内容,均来自黄易《大唐双龙传》,看电视剧的时候不觉得,最近复习《大唐双龙传》的小说,突然感觉,不愧是我曾经的武侠(修仙)小说启蒙。   突然发现营养液好像快12000了……陷入沉思.jpg   本章幸运数字为06,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6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67]天子当然要:拿取?是个穿越者都会   听到“我们三,打两百”的哀号(?),迎着寇仲就差把“请给我否定答案”这句话写在脸上的征询注视,江采萍脸上的笑意微深,她给予了回答,“我们公子,还不至于如此苛刻。”   “三位并不需要硬闯铜殿。”江采萍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江采萍的话让寇仲和跋锋寒都暗自松了口气,不过她也认同徐子陵的想法,“方才徐少侠分析得极是,了空禅师因和氏璧异力反噬,需全力压制,此刻正是其最脆弱,也是对铜殿外围感知可能最为迟钝之时。而山门前的对峙,牵扯了禅院大部分精锐的注意力。”   回忆起朱瑾的种种环环相扣的安排,再看看面前这三位她按照计划在此处山坡等到的人,江采萍越想越觉得,今夜的一切,最终都会如同那位陛下所推演的那般发展。   ——陛下果然算无遗漏。   江采萍心下微叹,对朱瑾的敬畏更深一层。根据朱瑾的整体构想,她在心中迅速调整着具体的行动细节,顿了顿,继续说道,“三位虽被察觉,却也成功印证了情报,并吸引了寺内部分警戒。”   “更重要的是,你们确认了和氏璧的存在与大致状态,以及了空无法轻易离开铜殿核心区域的关键信息。”江采萍看了一眼徐子陵,若有所思,“徐少侠能感应到和氏璧的异力变化,这是我们的优势。”   “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寇仲迫不及待地问道,只要不是让他们三个去打两百个,什么都好说。   “徐少侠的想法很好,计划也很完善。”江采萍抬起手,指向净念禅院的方向,月光洒在她指尖,仿佛为其镀上了一层清辉,“我们会选择在禅院另一侧,制造疑似强攻的迹象,尽可能将剩余的护寺武僧吸引过去。而把握时机,潜入铜殿的任务……”   江采萍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最终定格在徐子陵身上,“非徐少侠莫属。”   “徐少侠对和氏璧异力的感应,是成功的关键。寇少侠和跋锋寒少侠,则需负责掩护徐少侠,并在得手后,负责断后与接应。”   这个计划显然比“三人打两百”要靠谱得多,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寇仲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恢复了往日的跳脱与自信,“没问题!陵少负责拿东西,我和老跋负责保驾护航!保证完成任务,把那劳什子和氏璧给老大……呃,给公子带回来!”   跋锋寒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虽然追求武道巅峰,喜欢挑战强者,但也不是无脑莽夫,面对了空和数百武僧,智取才是上策。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需要再次潜入而升起的紧张感,沉声问道,“……你们就这么相信我的判断?”毕竟,之前在静念禅院内对和氏璧的感应只有那么短短几瞬。   让他们三个再次潜入行动,徐子陵对自己和兄弟的身手很有自信,但是让江采萍和这么多精锐的天策府士兵配合他行动,万一他的判断出现失误,导致行动失败甚至人员伤亡……原本因洞察关键而升起的自信和决心突然卡住,徐子陵不免有些迟疑起来,他试探性地提议道,“不如,我们三个潜入,你们负责接应?”   【放心去做。】   【他们不敢对你们下杀手。】   【有事,我来捞你们。】   就在徐子陵话音刚落的瞬间,朱瑾的声音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而清晰地同时在徐子陵和寇仲的脑海深处响起!   两人俱是一愣,随即迅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诧与随之而来的了然和放松。这简短的几句话,如同定心丸一般,瞬间驱散了徐子陵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寇仲潜藏的不安。   一边的跋锋寒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瞬间的眼神交流和气场变化,有些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总觉得这两人似乎又知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自己再次被微妙地排除在了某个小圈子之外。   江采萍抬头望了望天色,继续说道,“我们会以三支响箭为号。第一支响箭,代表混乱开始;第二支响箭,代表主力已被引开;若听到第三支急促的连珠响箭,则代表情况有变,立刻放弃任务,按预定路线撤离。”   “好!”   “明白!”   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同时沉声应道,眼神变得坚定。   计划商定,众人不再犹豫。   江采萍带领大部分天策府精锐,悄无声息地向着净念禅院的侧翼迂回而去。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则再次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向着那座肃穆而危险的禅院潜行。   这一次,他们吸取了教训,并未选择原路返回,而是绕到了禅院后墙的方向,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防守可能也更松懈的路线上山。   就在三人重新抵达禅院外围,寻了一处茂密的树丛隐匿身形后不久——   “咻——!”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猛地蹿上夜空,在最高点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光焰。   净念禅院内,原本祥和的诵经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隐隐的骚动和呼喝之声。显然,江采萍那边制造的“强攻”假象已经生效。   寇仲压低声音,“第一支响了!”   徐子陵闭目凝神,全力感应着铜殿方向传来的那股奇异能量场。   那能量依旧在波动,如同潮汐起伏,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躁动,徐子陵低声道,“……不是时候,再等等。”   与此同时,净念禅宗山门前的师妃暄,瞪着端坐于骏马之上的方应看,语气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愤怒,“卑鄙!”   方应看也很意外江采萍行动居然没有事先通知,但他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顺势歪了歪头,脸上挂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微笑,“师仙子,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方某人兴师动众而来,就真的只有摆在明面上的这点人手吧?”   师妃暄气得贝齿紧咬下唇,心中焦急万分。但她又不敢擅自离开山门,毕竟方应看和他带来的神策军主力依旧虎视眈眈地堵在门前。   此刻,师妃暄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铜殿内的了空禅师和……希望他们能控制住后院的局势。   方应看这边唇枪舌剑的热闹还在持续,另一边的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则还在阴影中耐心等待。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过得格外缓慢而煎熬。   禅院内的骚动声与呼喝声大部分都朝着响箭升起的侧翼方向移动了过去,显然寺内的防御力量正在被调动。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咻——!”   第二支响箭升空,炸开绿色光焰。   “第二支!”寇仲精神一振,“主力应该被引开了!”   徐子陵的眉头却微微蹙起,“能量……还在变化,但似乎……更混乱了?了空的气息……有些不稳?”他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仿佛铜殿内的能量场因为外界的干扰而产生了某种涟漪,连带着了空那原本沉静如渊的气息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机会!”   跋锋寒眼神锐利,低喝道,“守卫力量被引开,了空心神受扰,正是潜入的良机!”   徐子陵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走!”   三人不再犹豫,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凭借着之前探查好的路径和此刻寺内防守空虚的间隙,如同鬼魅般穿过层层殿宇和庭院,再次逼近了那座沉寂的铜殿。   这一次,白石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那五百尊金铜罗汉在月光下沉默矗立。远处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隐约传来,更衬托出此地的寂静。   铜殿的大门依旧紧闭,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似乎减弱了些许。   徐子陵示意寇仲和跋锋寒在殿外隐蔽处警戒,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将长生诀内力运转到极致,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铜殿,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铜门上,仔细感受着门后传来的能量波动。   门后的能量的确变得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躁动不安,如同一个濒临爆发的火山口,内部能量疯狂对冲,时强时弱,完全失去了早前感应到的那种虽庞大却尚有规律可循的韵律。徐子陵甚至可以隐约感觉到,在铜殿深处,有一股强大的意念正在极力压制,引导着这股狂暴的能量,那应该就是了空。   了空居然没被外面的佯攻引开?!   徐子陵心中微凛,他意识到,这和氏璧对修习禅道之人的影响,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和凶险!了空此刻,恐怕已是骑虎难下,分身乏术。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精神感知下一分一秒地流逝,徐子陵的额头不受控制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他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感应那能量变化的细微轨迹上,寻找着那理论上必然存在的,能量跌入谷底的瞬间。   突然!   徐子陵感觉到那股躁动的能量如同退潮般猛地一敛,那股强烈的排斥感和压迫感骤然降至最低!   “就是现在!”   徐子陵眼中精光爆射,低喝一声。   早已准备好的寇仲和跋锋寒立刻现身。   寇仲低吼一声,双掌蕴含着澎湃的长生诀真气,猛地按在沉重的铜门之上,沛然力道汹涌而出;跋锋寒则拔出斩玄剑,警惕地扫视四周,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   “嘎吱——嘎吱——”   沉重的铜门,在寇仲全力的推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一片幽暗,只有中央某处,似乎有一团温润而奇异的光芒在微微闪烁。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心脏般,正在以一种独特的节奏,缓缓有力地脉动着,散发出诱人而又危险的气息。   就在这缝隙打开的短短十多息时间内,徐子陵清晰地感觉到,从门内散发出的那种放射性的异力,竟以惊人的速度递增了近乎一倍!以他修炼《长生诀》后远超常人的心性修养,此刻竟也立刻受到了剧烈的影响,一股没来由的强烈烦躁感猛地从心底升起,几乎要冲垮徐子陵的理智,让他下意识地就想掉头远离这诡异的地方。   至此,徐子陵才真正切身体会到,为何净念禅院内所有的普通僧众都需要刻意避开这铜殿范围。这和氏璧的异力,对接近者的心神影响实在太过恐怖!   徐子陵猛地一咬舌尖,刺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少许。他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起《长生诀》,体内真气由右脚心涌泉穴沛然升起,如同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刹那间便游走遍周身奇经八脉。那股侵入心神的烦躁之意,立时如同被春风化雨般消弭了大半,灵台恢复了一片清明。   控制住自身状态,徐子陵身形一闪,如游鱼般滑入了寇仲打开的缝隙之中。   寇仲和跋锋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注视着门内和周围。   铜殿内似乎并无其他守卫,只有那团奇异的光芒和盘坐在光芒附近,背对着门口的一道模糊黄色身影——那定然是了空!   了空似乎正处在压制和氏璧异力的关键时刻,对于身后的闯入者,竟似毫无所觉,或者说,无法分心他顾。   徐子陵的动作快如闪电,目光锁定那团光芒的核心——那是一方纯白无瑕、宝光闪烁的玉玺,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魅力!   仅仅是目光接触,就让人心神摇曳。   徐子陵伸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光芒最盛处,触向了玉璧的边缘。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和氏璧的刹那——   “阿弥陀佛……”   一声若有若无,仿佛直接在心底响起的佛号,幽幽传来。   修炼闭口禅的了空并未真正开口,他盘坐的背影,那瘦削的双肩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徐子陵心中警铃疯狂大作,他知道,了空终究还是察觉了!即便了空无法动弹,但那超越凡俗的灵觉已然苏醒。   生死一线,不容半分犹豫!徐子陵猛地一咬牙,再也顾不得那异力对自身经脉可能造成的冲击与伤害,五指骤然合拢,用尽全力,猛地将那块入手温润却又在瞬间传来刺骨冰寒奇异触感的传国玉璧,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到手了!走!”   玉璧入手的同时,徐子陵毫不恋战,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喝,身形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后暴退!   然而,就在徐子陵身形刚刚退出铜殿门槛,背部完全暴露给殿内方向的瞬间——   盘坐的了空猛地转过身来,一股仿佛蕴含着整个禅院佛法精髓的掌力,如同早就等候在那里一般,无声无息地印上了徐子陵的背心!   “噗!”   徐子陵感觉脑际轰然剧震,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了一下,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但出乎意料的是,他预想中自己筋骨断裂,脏腑破碎的声音并未响起。   后面传来一声闷哼。   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徐子陵意识到,那是了空受到和氏璧异力被反震回去的动静。   “咻咻咻——”   就在这时,第三支急促的连珠响箭,尖锐地划破了夜空。   “情况有变!快走!”   跋锋寒反应极快,厉声喝道,一把扶住身形还有些摇晃的徐子陵。   寇仲也立刻反应过来,双掌猛地向后一拍,雄浑掌风并非攻敌,而是借力让自己和徐子陵、跋锋寒三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向着预定的撤离方向疾射而出。   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将轻功施展到极致,按照预先规划好的撤离路线,如同三缕青烟,向着禅院外疾射而去。   他们甚至来不及辨认方向,只知道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狂奔。也不知奔出了多远,感觉身后的追兵声似乎被甩开了,三人横过了一道环绕崖脚而过的小河,力竭般地停住了脚步,扶着膝盖剧烈喘息。   然而,就在他们气息未定之时,寇仲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河岸边,一块光滑的巨石之上,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仰望着星空。   随着对方转身,寇仲和徐子陵几乎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刀’宋缺?!”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寇仲:老大!捞捞!救救!   应该,大概,可能,也许,会有加更[化了]   等不到的话就是明天。   本章幸运数字为07,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7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68]天子当然要守:狙击?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12000的加更】   江采萍的行动虽未直接引出净念禅宗的禅主了空,不过随着她率众制造的混乱,净念禅宗的不少武力被牵扯在了她这里。   大概估计了一下,江采萍觉得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个打两百有点为难,三打三十几加一个了空,以那三人的机变和武功,问题应该不大。   握紧长三尺三寸,合重九斤九两的“长安”双链刃,冰冷的触感让江采萍时刻以最冷静的状态把握局势。   然而,就在江采萍准备进一步施压,持续扩大混乱效果的时候,一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挡在了她的面前。   江采萍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望着前方那看似平凡的老者,她缓缓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宁道奇。”   挡在江采萍面前的人,是一位峨冠博带的老者,身穿一袭材质考究的宽厚锦袍,颜色素雅,却将他本就比常人高挺的身形衬托得愈发伟岸如山。面容古雅而朴实,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沉淀,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味。他颌下留着五缕飘逸的长须,随风轻动,更添几分仙风道骨,仿佛与这纷扰的尘世格格不入。   来人正是因借阅《慈航剑典》而欠下人情,时常被慈航静斋驱策的宁道奇。他被尊为中原武林第一人,与高丽“奕剑大师”傅采林、突厥“武尊”毕玄并称当世“武学三大宗师”。虽平日秉持“逍遥无为”的道家理念,却总因种种缘由,被卷入天下纷争的漩涡中心。   随着宁道奇的出现,他身后也悄然出现了十余名气息沉凝的净念禅宗武僧。江采萍身后的天策府精锐反应迅速,立刻收缩阵型,重新整队,肃然列于江采萍身后,与宁道奇及众僧形成了紧张的对峙之势。   面对这位传说级别的“中原武林第一人”,江采萍脸上却全无惧色,甚至唇角微勾,朗声问道,“宁道长,您敢对我动手吗?”   轻笑一声,江采萍面对宁道奇的时候,甚至带上了些许的挑衅。   江采萍自然有此底气。净念禅宗的山门前,代表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尚且不敢率先对朝廷兵马动武,面对她这个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朝廷意志的存在,即便强如宁道奇,就真的敢不顾后果,率先对她江采萍出手吗?   持着链刃,江采萍毫无畏惧地往前踏出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宁道奇。   “福生无量天尊。”   宁道奇念了一声道号,声音平和悠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阻滞之力,他并未出手,只是淡淡开口道,“小友止步。”   正如江采萍所料,宁道奇确实不敢率先对她动手。但他那如山岳般稳固的身形,以及周身隐隐散发出的气场,却牢牢地挡住了江采萍前行的去路,不愿让她再继续向前制造更大的混乱。   江采萍看着对面神色平静无波的宁道奇,心念一动,迅速做出了判断,“慈航静斋此番请动的,不止你一位宗师吧?还有……‘天刀’宋缺?”江采萍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带着肯定,“他在哪里?”   宁道奇眼观鼻,鼻观心,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仿佛未曾听闻。   但江采萍已经不需要他的回答了,她从宁道奇几不可察的气息波动和默认的态度中,已然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果然,一切都按照陛下的推想在发展。   想起朱瑾事前的交代,江采萍心中再次感叹陛下算无遗漏。   江采萍她原本就不打算对净念禅宗发动真正的强攻,此刻前行意愿更是不强,她果断抬手,对身后示意。   “咻咻咻——!”   第三支预示着情况有变的连珠响箭,穿透夜空,传递出明确的指令。   用响箭提醒寇仲等三人过后,江采萍与宁道奇以及他身后的武僧继续保持着对峙之势,双方互相牵制,谁也奈何不了谁,局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   另一边,被三十几个和尚追得慌不择路的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也在河边撞上了“天刀”宋缺。   立于河边巨石之上的人转过身,月光下露出一张俊朗非凡的面容,一双眼睛深邃如同寒夜星空,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孤高与冷漠。他穿着一袭淡青色长衫,款式简单,却用料极佳,随着夜风微微拂动,更显其身形伟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并未出鞘,却已然散发着无形锋锐之气的刀。   正是岭南宋阀阀主,与宁道奇、傅采林、毕玄齐名的绝世宗师——“天刀”宋缺!   宋缺此次前来洛阳,并非为了争夺和氏璧,更多是因昔日恋人——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的亲自邀请。   但是,若有机会,宋缺也不介意将这异宝纳入手中。   宋缺的目光有如实质,扫过气喘吁吁却仍紧紧握着和氏璧的徐子陵,以及如临大敌的寇仲和跋锋寒,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口表示,“我不以大欺小,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逃跑。”   话音未落,宋缺袖袍一拂,一根线香被他以内力点燃,插在身旁的石缝中,青烟袅袅升起。   随即,宋缺开始闭目养神,仿佛真的在等待。   “别废话了,快跑!”   跋锋寒最为果断,深知宗师之威不可测,伸手猛地一扯还试图跟宋缺攀谈几句,想着套套交情的寇仲,率先沿着河道向下游方向发足狂奔。   “来了来了!”   寇仲和徐子陵也深知利害,不敢再多言,压下心中的惊悸,连忙施展轻功跟上。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那线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站在河边巨石上的宋缺,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仿佛有刀光闪过。   宋缺身形未动,人却已如一抹淡青色的流光,从巨石上飘然而下,向着寇仲三人逃跑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迈出一步。   这一步看似缓慢,却瞬间跨过了数丈距离,缩地成寸般追了上去。   即便慢了三人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以宋缺的修为,追上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路追逃,可谓惊心动魄。   不时有天策府的小股士兵结阵出现,试图以军阵之力阻滞宋缺的脚步,弩箭、长枪交织成网,却往往被宋缺随手挥出的刀气或精妙的身法轻易破去,难以阻挡其分毫。   同时,也有从其他方向包抄过来的净念禅宗武僧,试图狙击寇仲三人,夺回和氏璧。   三方势力在这夜色下的山林与河道边不时爆发小规模冲突,呼喝声、兵刃交击声此起彼伏。   寇仲三人既要摆脱身后的宋缺,又要应付侧翼袭来的武僧,还得避开天策府与武僧交战的区域,可谓是险象环生,狼狈不堪。   追逃之间,他们竟不知不觉沿着河道,一路进入了洛阳城内。   最终,在靠近当初师妃暄“论佛”的那座酒楼旁的河道上,宋缺再次追上了三人。   月色下的河道,波光粼粼。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背水而立,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宋缺静立在他们前方三丈之处,气机已然将三人牢牢锁定。   没有多余的言语,战斗瞬间爆发!   徐子陵将和氏璧塞入怀中,与寇仲、跋锋寒联手,施展浑身解数对抗宋缺。借助和氏璧那不断逸散还扰人心神的异力,以及三人之间日益默契的配合,他们竟偶尔能在与宋缺那如同天刀般无懈可击的攻势中,寻得一丝缝隙,甚至偶尔还能凭借精妙的合击,逼得宋缺回刀防守,短暂地占据一丝上风!   四人之间,这场在河道上展开的对决,刀光剑影,气劲纵横,搅得河水翻腾,场面激烈无比。   然而,宗师终究是宗师。   在一次激烈的交锋中,宋缺抓住了三人配合间一个微不可察的破绽,刀势如同天河倒泻,瞬间破开了寇仲和跋锋寒的防御,手掌如同穿透虚空般,精准无比地探入了徐子陵怀中,一触即收!   下一刻,那方宝光流转的和氏璧,已然出现在了宋缺的手中。   和氏璧甫一入手,宋缺始终平静的脸露出些许讶异。玉璧对宋缺传出的排斥之力异常强烈,那股混乱的异力如同针扎般刺入他的经脉。   但宋缺似乎早有准备,依照梵清惠事先的交代,他运转独门心法,一股冰寒中正的真气涌出,巧妙地控制并牵引着那逸散出来的狂暴能量。   同时,宋缺另一只手迅速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非金非木,刻满玄奥符文的特制盒子,动作流畅地将躁动不安的和氏璧“咔嗒”一声合入其中。   宝光瞬间被隔绝,那扰人的异力也大幅减弱。   寇仲眼见和氏璧被夺,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运起内力,扬声朝着四周黑暗处高声呼喊,“老大!看热闹看够了没?”   “说好的捞我们呢?”   “捞一下啊!”   “再不来东西就没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呼喊——   “呼!呼!呼!”   河道两岸,以及连接的街巷之中,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如同繁星骤然坠落人间。   大批手持兵刃的天策府精锐,无声而迅速地从各个角落现身,里三层外三层,将这段河道以及河岸区域包围得水泄不通。   刀枪如林,箭镞泛着寒光,所有的锋芒,都指向了场中央手持玉盒的宋缺。   与此同时,河道旁那座酒楼的二楼,一间临河的雅间窗户,“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悠然出现在窗边。   只见他一身华美精致的白袍,纤尘不染,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如银似雪的长发并未束起,而是随意披散在肩头,与白袍几乎融为一体。他姿态闲适地站在窗边,手中甚至还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正是朱瑾。   他仿佛只是偶然在此品茶赏夜景的贵公子。   然而,下一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朱瑾那一头醒目的银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逐步往下地迅速转变为浓密乌黑的发色,脸上为他增添了几分少年气的浅浅酒窝,也如同幻影般缓缓消失。   当发色彻底转变,酒窝完全消失之后,窗边之人的面容,已然变得与深居宫禁的大夏天子——朱瑾,一模一样。   再无半分西域青年的痕迹,只剩下属于大夏天子的威仪与俊美。   朱瑾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剑拔弩张的场面,最终落在神色微凝的宋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仿佛老朋友打招呼般,轻松写意地开口,“诸位,晚上好。”   迎着所有人的注视,朱瑾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嗒!”   响声不大,却如同一个信号。   刹时间,屋顶、河道对岸、各个街巷入口……所有目之所及能够站人的地方,全都站满了天策府士兵。他们高举着火把,炽热的光芒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冰冷的杀气混合着火焰的热度,凝聚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彻底笼罩了场中的宋缺。   紧接着,所有天策府将士齐声发出了蕴含着铁血意志的怒吼。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朱瑾:来了来了,我来捞人了[狗头叼玫瑰]   本章幸运数字为08,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8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69]天子当然要守国:弓弩?是个穿越者都会   信号弹划过夜空,如同坠落的星辰,短暂而醒目。   身处不同位置的方应看和江采萍,几乎在同一时间抬头。注视着那抹在夜幕中亮起的白光,两人同时抬手下达了指令,“撤。”   江采萍收回目光,对着面前仙风道骨的宁道奇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告辞。”   另一边,方应看朝着一脸凝重的师妃暄拱了拱手,嘴角的弧度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师仙子,回见。”   下一刻,方应看麾下的神策军与江采萍带领的天策府精锐,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以极高的效率和惊人的秩序,迅速脱离当前的对峙区域,如同退潮的江水,向着同一个方向撤离。   方应看一行人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留下山门前意识到事态可能已急转直下却无力阻止的师妃暄,以及她身后那些尚不明所以的净念禅宗武僧,和一群等着看更大热闹却无所获的武林人士。   阴葵派的绾绾歪了歪头,看着迅速远去的朝廷兵马,感觉慈航静斋要倒霉,她笑得眉眼弯弯,“哇哦,这下可真的有趣了。”   另一边,注视着江采萍率领部众干脆离去的背影,宁道奇眼帘半垂,掩盖住眸底复杂难明的情绪变化,唯有一声悠长的道号在夜风中飘散,“……无量天尊。”   方应看的队伍与江采萍的队伍,在预定的一处隐蔽山坡汇合。   方应看利落地从马背翻身而下,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他迎向江采萍,试图探听之前那几支意义不明的响箭和眼下这紧急撤离的缘由。   然而,方应看尚未开口,江采萍却先发制人,语气不带丝毫温度地抛下一句,“是非功过,去陛下面前解释吧。”   方应看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间僵住,“……什,什么?!”   江采萍在说什么?   陛下?难道陛下亲自驾临洛阳了?!   从江采萍的态度确定情况,方应看脑中飞速回忆着自己抵达洛阳后的所有言谈举止,自觉并无太大纰漏以后,他心下稍安,连忙重新整理好表情,试图跟上江采萍的步伐,与她并肩而行,率领队伍朝着洛阳城内指定的集结地点赶去。   一路上,方应看不时旁敲侧击,试图从江采萍口中探听点口风或内幕消息。   可惜,江采萍始终目不斜视,对方应看的各种试探充耳不闻,完全不予理睬。   江采萍如此态度,反而让原本自觉无事的方应看,心底渐渐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与忐忑。   方应看和江采萍这边在收拾残局,回城路上清剿偶然撞见的零散武林人士和净念禅宗武僧,站在酒楼窗边的朱瑾正悠闲地品着茶,仿佛下方那一触即发的局面,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街头热闹。   下方被天策府重兵围困的河道空地上,寇仲见到朱瑾现身,顿时惊喜万分,“我就知道!老大会来捞我们!”   徐子陵没好气地拍了寇仲肩膀一巴掌,让不长记性的寇仲把“老大”这个称呼咽回去,“慎言!”   一旁的跋锋寒看着这阵仗,再联想到寇仲、徐子陵之前种种神秘的表现和此刻的放松,心中已然有所猜测。他忍不住朝两人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被蒙在鼓里的不满,“好哇!你们居然还有‘老大’?”然后他还不知道,兄弟是这么当的吗?   “嘿嘿,”见跋锋寒似乎真的有些生气,寇仲连忙陪着笑脸凑过来,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别生气嘛,老跋。这事儿不是之前不方便跟你说嘛,先看热闹,等这事儿了了,我保证,原原本本都告诉你!”   跋锋寒面无表情地扯回自己的袖子,并未再出声。但他的沉默,显然算是同意了。   寇仲见状,心下彻底放松,整个人又恢复了日常那副跳脱的性子,他笑嘻嘻地勾上跋锋寒的肩膀,还有闲心朝着刚刚追杀得他们狼狈不堪的宋缺扬声喊话,“喂!前面那持刀的老头!听见没?投降不杀!赶紧把和氏璧交出来!”   宋缺①何曾被人如此轻慢地称为“老头”,他眉头骤然锁紧,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扫向寇仲。   寇仲被宋缺看得一个激灵,连忙缩了缩脖子,扯过徐子陵和跋锋寒并排挡在自己身前,嘴里还嘟囔着,“哎呀,眼神这么凶干嘛……”   居高临下,朱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寇仲那活宝般的行径,只觉得一阵无语。   将手中茶盏放下,朱瑾目光转向下方的宋缺,扬声开口,“岭南宋阀,‘天刀’宋缺?久仰大名了。”   迎着宋缺带着审视与凝重的目光,完全不觉得自己是个江湖人的朱瑾,面对宋缺的时候,甚至表现得比对宋缺心有忌惮的寇仲还随意,他直接开门见山,“交出和氏璧,朕,不杀你。”   朱瑾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整个河道区域。   这一声“朕”,如同平地惊雷,虽然宋缺心中早已有所猜测,但被如此直接地证实,仍旧让他心下微惊。他确实没想到,这位本该深居九重宫阙的大夏天子,竟然真的以身涉险,亲临这洛阳乱局之中!   然而,“天刀”宋缺,自有其孤高与骄傲。   投降?   绝无可能!   宋缺冷冽的目光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天策府精锐刀枪如林,弓弩上弦,肃杀之气凝若实质,将这片区域围得铁桶一般。   火把的光芒映照在冰冷的甲胄和兵刃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但宋缺并未流露出丝毫惧意。   在宋缺看来,人数再多,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宗师之威,岂是寻常军阵可以轻易困杀?   将装有和氏璧的盒子揣好,宋缺握住那柄伴随他半生,饮尽无数高手鲜血的宝刀,他的刀道,已臻至“舍刀之外,再无他物”的不我禅心的超然境界,他的“得刀而后忘刀”甚至还激发了寇仲自创刀法的灵感。   此刻,宋缺心神沉凝,外界的喧嚣与包围的压力,仿佛都离他远去,眼中、心中,唯有手中之刀,以及那斩破一切阻碍,遁出重围的决意。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宋缺动了。   宋缺没有冲向看似最薄弱的环节,而是身形一晃,如同融入了夜风,刀光乍起,如银河倒泻,直取正面看似兵力最雄厚之处。这正是“天刀八诀”中的“星河倒挂”,刀势磅礴,意在凭借绝对的力量,瞬间撕裂军阵,制造混乱!   “结阵!御!”   天策府将士训练有素,面对宗师的悍然一击,并不慌乱,前排巨盾瞬间并拢如墙,后方长枪如林刺出,试图以严密的军阵硬抗。   然而,宋缺的刀,岂是凡铁?   刀光过处,精钢打造的盾牌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切开,持盾士兵闷哼着倒退。但军阵的韧性也在此刻体现,后排士兵立刻补上缺口,弓弩手寻隙发射,密集的箭雨笼罩向宋缺。   与此同时,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也动了。   他们深知和氏璧绝不能就此被宋缺带走,更明白此刻是挫败这位宗师的最佳时机。   “老跋!陵少!缠住他!”   寇仲大喝一声,身形如电,手中的火神刀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正是受宋缺追杀而感悟的“井中八法”雏形,刀法刁钻,直取宋缺必救之处,干扰其刀势。   徐子陵则身法飘忽,长生诀真气运转,双掌翻飞,或拍或引,施展出精妙的擒拿手法,配合寇仲,专攻宋缺持刀的手腕与手肘关节,试图夺刀或迫使他和氏璧脱手。   跋锋寒的斩玄剑则如同毒蛇出洞,剑走偏锋,狠辣凌厉,专攻宋缺下盘与视线死角,剑剑不离其双腿与腰腹要害,逼得宋缺不得不分心应对。   这三人单个拎出来,或许都与宋缺有巨大差距,但此刻联手,默契无间,寇仲正面硬撼牵制,徐子陵寻隙干扰夺物,跋锋寒侧翼偷袭强攻,竟真的给宋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尤其是因为被宋缺追杀的经历,三人熟知宋缺刀法的一些特性,总能在宋缺刀势将发未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进行精准的骚扰和打断。   身处重围的宋缺眉头微蹙,他刀法再变,“天刀八诀”接连施展,“山城急雨”守得密不透风,荡开四面八方的攻击;“旋落天幕”则刀光如轮,将靠近的士兵连人带甲胄斩飞;“风行雷厉”更是身法如电,在人群中穿梭,试图摆脱纠缠。   宋缺的刀,每一式都妙至毫巅,蕴含着天地至理,刀气纵横间,不断有天策府士兵受伤倒地,军阵被他强行撕开数道口子。寇仲三人的攻势也屡屡被他以精妙的身法和雄浑的刀气逼退,甚至偶尔反击的刀气,都让三人险象环生。   然而,天策府的人实在太多了!倒下一批,立刻又有一批补上,如同无穷无尽。寇仲三人也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住,不给宋缺丝毫喘息和远遁的机会。   终于,在硬接了跋锋寒一记狠辣的侧劈,并反手一刀逼退徐子陵,宋缺眼中精光一闪,捕捉到了军阵轮转间一个极其短暂的空当。   内力催动到极致,宋缺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折,竟从那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滑出了最核心的包围圈,刀光一闪,劈飞了两名试图阻拦的校尉,眼看就要冲入河道旁的民居巷道之中。   一旦让宋缺进入复杂地形,再想围住这位“天刀”,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立在窗边,仿佛只是个旁观者的朱瑾,动了。   朱瑾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具造型奇特,充满了精密机械美感的弩具。   弩身以暗沉的金属打造,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上面刻画着细密的纹饰与导气槽,弩臂比寻常军弩粗壮,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这正是盛崖余带领京城“神机坊”一众能工巧匠,研制出的第五版“神机弩”,减轻后坐力的同时控制住整体重量,保证经过锻炼的任何一个天策军新兵都能正常使用。   离京之前,朱瑾顺道去“神机坊”视察时,对这新玩意很感兴趣,便随手带上了一具,没想到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朱瑾动作娴熟地将神机弩架在窗沿上,姿势标准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帝王,倒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微微眯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眼透过弩身上加装的瞄准镜,冷静地锁定了大约在三百步之外,即将没入巷道阴影的宋缺。   下方,寇仲等人眼见宋缺要逃,心急如焚,却已追赶不及。   窗边,朱瑾的手指,平稳地扣在了神机弩那造型独特的扳机上。   朱瑾呼吸平缓,心跳如常,仿佛瞄准的不是一位名震天下的武道宗师,而只是一个移动的靶标。   “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震弦声响起!   不同于普通弩箭离弦的尖啸,这声音更闷,更沉,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下一瞬,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恐怖速度,撕裂空气,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瞬息之间便跨越了三百步的距离。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轰!”   一声剧烈的炸响,在宋缺即将踏入巷道的前一刻,猛地在他身后炸开!   火光与烟尘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狂暴的气浪将巷口的杂物掀飞,连带着宋缺被狠狠地向前抛飞出去,然后重重地扑倒在地,翻滚了几圈后,便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宋缺怀中那个特制的盒子,也在冲击中脱手飞出,掉落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整个河道区域,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袅袅升起的硝烟,和空气中弥漫开的淡淡火药味,证明着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并非幻觉。   所有人,都被这远超他们理解范围的攻击方式震慑住了。   站在窗边的朱瑾,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神机弩,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朱瑾轻轻颔首,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评价道,“三百步内,精度和速度都无可挑剔,就是动静大了点。”以及弹药的造价压不下去,一颗弹药抵得上半架神机弩,朱瑾感觉神机弩普及还有漫长的道路要走。   心下琢磨着对神机弩的安排,朱瑾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试射了一件新玩具,而非一击重创了威震武林数十载的“天刀”宋缺。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我的枪又快又准[狗头]   ①:宋缺,出自黄易《大唐双龙传》。岭南宋阀的阀主,宋缺的武功与“天下三大宗师”相若,在年轻时打败当时名震天下的“霸刀”岳山,取代了岳山的“天下第一刀”之名,号“天刀”。宋缺之刀道境界讲求“舍刀之外,再无他物”“得刀后然忘刀”的不我禅心,因此激发寇仲创出“井中八法”。慈航静斋为阻止宋缺寇仲得天下,请出宁道奇与宋缺决斗,宋缺订下九刀之约,若不能在九刀内击败宁道奇,依照约定退出争天下的战争中,最后宋缺原本能以天刀斩杀宁道奇,只因顾全梵清惠对他之爱而手下留情,并未砍下第九刀,两大武学宗师并未真正分出高下。   然后,宋缺退出争天下了[化了]   对此,朱瑾真的忍不住再次表示:你们武林人士啊(摇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09,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9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70]天子当然要守国门:魑魅?是个穿越者都会   【恭喜侠士击败一名武林宗师,获得“宗师也要向你低头”称号。】   【佩戴称号,对武林宗师的震慑+5%】   【是否佩戴称号?】   朱瑾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缓解了一下初次使用神机弩这种强力器械带来的反震不适感,他在脑海中回应了系统,“佩戴吧。”   聊胜于无地佩戴上这个新得的称号,朱瑾目光扫过下方巷口试图爬起来又跌坐在地的宋缺,心下有些惊讶于对方的恢复能力,虽然他没有完全瞄准宋缺,但对方能这么快的清醒,只能说不愧是武林宗师。至于宋缺手中的和氏璧,会不会在他刚刚的攻击之下出现损伤,朱瑾压根就没考虑这个问题。   在朱瑾看来,若是能被这等凡俗武器轻易毁坏的所谓“异宝”,那根本算不得真正的异宝,不过是废物。   并不在意和氏璧是否完好,朱瑾轻抬下巴,对着下方被神机弩威力惊得有些愣神的寇仲和徐子陵示意了一下,让他们去看看宋缺的死活和动静。   待到宋缺被天策府士兵架着,难得步履虚浮地走上酒楼雅间时,朱瑾已经优哉游哉地坐在桌边用起了宵夜。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香气四溢。   朱瑾对同样跟上来的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随意地抬了下手,语气平常得像招呼老朋友,“忙活大半夜,饿吗?坐下一起用点。”   跋锋寒明显有些意外,眼前这位大夏天子的做派,与他想象中深不可测且高不可攀的皇帝形象截然不同,自己居然还能与之同桌吃饭?   跋锋寒还有些愣神,寇仲则是反应极快,一边扯着还有些迟疑的跋锋寒在朱瑾下首位置入座,一边自己也规规矩矩地坐下,同时还不忘压低声音提醒徐子陵和跋锋寒,“一会儿都机灵点,少说话,我们埋头吃就行。”   顿了顿,寇仲直接用气音说话,进一步提醒道,“话多了容易倒霉,有干不完的活。”这显然是寇仲从“追命”崔略商那里学到的教训。   朱瑾正伸筷子去夹一块嫩羊肉,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故意侧过头,朝着坐下还不安分的寇仲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猜,朕听不听得见你在那嘀嘀咕咕?”   寇仲表情瞬间僵住,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连忙拿起筷子,对着满桌菜肴招呼道,“吃,吃宵夜,陛下这里的宵夜一看就特别香!”他努力活跃气氛,转移话题,试图以此掩饰尴尬。   宋缺被带上来后,便被安置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暂时无人理会他。他的胸前做了简单包扎,隐隐有血迹渗出,整个人面色苍白如纸,气息也比平日微弱许多。   但宗师终究是宗师,底蕴深厚。在默默看着朱瑾几人享用宵夜的间隙,宋缺暗自运转心法调息,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紊乱的气息也逐渐平复下来。至少,他看人不再是重影,耳边那令人烦躁的嗡鸣声也减弱了许多,能够听清朱瑾等人的谈话了。   即便如此,宋缺的意识也还是缓了一会儿才彻底清晰起来,逐渐理解了朱瑾话语中的含义——对方,似乎是在……笑话他?   “这就是出门打架不带人手,自以为单刀可破万军的后果。”朱瑾慢条斯理地喝着汤,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他使用神机弩时,并未直接击中宋缺的要害,否则这位“天刀”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但巨大的冲击力和爆炸的震荡,依旧让宋缺的五脏六腑受了不小的震动,整个人魂飞魄散般,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   朱瑾并未下死手,毕竟身为岭南宋阀阀主的宋缺活着,用处更大一些。   直到朱瑾几人差不多用完宵夜,宋缺整个人的状态也恢复大半,腰杆也挺直了些,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喝碗羊汤暖暖身子?”   仿佛才想起现场还有一个宋缺,朱瑾随口问了一声,“驱驱寒,也定定神。”   见宋缺抿着唇不答话,朱瑾懒得再问,直接对旁边的侍从示意了一下。   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很快被端到了宋缺面前。   宋缺下意识地接过,温热的汤碗入手,浓郁的香气钻入鼻尖。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身体的本能需求,尤其是经历巨震后体内泛起的虚弱,低头默默地将一碗羊汤喝了下去。   热汤下肚,一股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和残余的眩晕感,让宋缺整个人的状态变得更加稳定,思绪也彻底清晰起来。   然而,思绪清晰,带来的却不一定是平静。   确认宋缺此时已拥有足够清醒的头脑进行思考,朱瑾直接开门见山,“宋阀主,你此番行为,是准备……谋逆吗?”   “谋逆?”   宋缺闻言,脸上露出一些真实的茫然,还夹杂着被荒谬问题触及的微愠。   宋缺完全不认为自己的行为能与“谋逆”扯上关系,他此行洛阳,更多是因那远在帝踏峰上的故人梵清惠的一纸书信,来此不过是了却一段旧缘,还一份人情,纯粹是私人之举,与朝廷并无干系。   “所以,朕是真的不太懂你们这些所谓的江湖人。”从宋缺那毫不作伪的茫然与细微的恼怒中,朱瑾立刻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不免觉得有些荒谬和无奈。   岭南毕竟距离中原权力中心较远,若宋缺真有问鼎天下的野心,朱瑾觉得对方也不该在局势未明,自己这个皇帝尚牢牢掌控大局的时候,以如此突兀的方式跳出来,那显得很没脑子,也不符合宋缺的身份。   孤身一人来洛阳搞谋反?宋缺又不是李重茂,总不可能准备来刺杀他这个大夏天子吧?   所以,宋缺大概率,就是单纯地应旧情人——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之邀。   “你们江湖人啊……”   朱瑾忍不住摇了摇头。   宋缺早年登上阀主之位,便大力整顿岭南,平定夷乱,虽看似野心勃勃,但其存在客观上稳定了岭南的局势,使得那片烟瘴之地保持了相对的安宁,并未给朝廷带来边患。   对于目前的朱瑾而言,岭南路途遥远,情况复杂,他暂时并无精力,也无必要去直接插手搅动。   不过……   望着宋缺,朱瑾心下一动。   朱瑾侧过头,对一直恭敬候在一边的方应看吩咐道,“宋阀主今夜受惊不小,估计脑子还被震得不太清醒。岭南路远,山高水险,万一宋阀主在回程路上精神不济,失足掉到什么沟沟坎坎里面,那就不太好了,也是我大夏的损失。”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侯爷,你做事稳妥,就顺便辛苦一程,护送宋阀主安然返回岭南吧。”   不过,凌雪阁的江采萍也会跟着方应看一起去岭南,只不过江采萍跟着将人送到以后,还要去探一探无相楼的情况,再折返京城。   至于以后是否还会有岭南宋阀,那就要看方应看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这个安排,让方应看微微一怔。   方应看本已做好应对朱瑾任何质问乃至惩处的准备,掌心甚至因紧张而微微沁出冷汗,脑海中飞速复盘着自己抵达洛阳后的每一个决策,思索着哪些可能引起了陛下的不满。然而,朱瑾非但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追究,反而又给了他新的任务。   而且,方应看敏锐地注意到,朱瑾并未提及要收回他带出来的三千神策军!   独自一人护送宋缺,和带着三千神策军护送宋缺,这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近乎流放和惩处,后者却意味着陛下赋予了方应看极大的权柄和信任,甚至是一种默许,允许他在岭南有所作为。   陛下这是何意?是试探?是重用?还是……一种更为高明的掌控?方应看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惊喜、疑惑、警惕、野心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方应看忍不住抬起头,想从朱瑾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然而,方应看刚刚触及朱瑾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又像是被过于炽烈的阳光灼伤,心中猛地一凛,所有翻腾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他迅速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只是恭顺地应道,“臣,领旨。”唯有那微微加速的心跳和袖中悄然握紧的拳头,泄露了方应看内心的不平静。   朱瑾并没有打哑谜的习惯,他甚至当着在场所有人——特别是当着宋缺的面,直接清晰地表明了意图。   “是的,没错,小侯爷。”朱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意味,“你护送宋阀主安然返回岭南之后,就不用急着回京了。”   “朕看岭南人杰地灵,正是用人之地,你便在那里做个太守,历练一番吧。”   至于在哪里当太守?   那自然是宋阀势力根深蒂固的核心州府。   其用意,不言自明——就是要将方应看这颗棋子,直接钉进岭南的心脏地带。   朱瑾已经看明白了,方应看此人,能力是有的,野心也不小,只有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着,或者放在一个足够复杂,能让他尽情施展“才华”却又难以翻天的地方,才能让人稍微放心。   他暂时不准备让方应看回京城了,岭南这潭水正好,既能让方应看去搅动一番,探探宋阀和当地豪族的底,也能借此磨一磨性子。   至于野心?   朱瑾从不怕臣子有野心。   有野心才好,有野心就会拼命想往上爬,就会更加认真地给朱瑾干活,努力在他面前表现,以期获得更大的权柄和更高的地位。朱瑾最喜欢这种有野心又有能力的人,用起来比那些只知道埋头苦干,不懂变通的所谓“忠臣”顺手多了,效率也高得多。   至于是否担心方应看会不会在岭南做大,甚至尾大不掉?   朱瑾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如果岭南真的要反,那么打岭南宋阀,跟打岭南方应看,有什么区别吗?后者好像还更简单一些。   朱瑾无惧。   搞谋反,没人比穿越者更懂。   当着岭南宋阀阀主宋缺的面,朱瑾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安排了人搅和岭南的势力,其霸道与自信展露无遗。   宋缺听着朱瑾的安排,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既不回应,也不拒绝,更不接受,仿佛事不关己,只是那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示出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直到朱瑾仿佛意犹未尽,用那种临江赏月,准备跟人闲聊的语气,仿佛随口提起般,对慈航静斋一言以蔽之,“慈航静斋,妄言天命,妖言惑众,聚众作乱,此为邪/教。”   “邪/教”二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猛地炸响在雅间之内!   宋缺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瞬间破碎,他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无法抑制的怒意,死死地盯住了朱瑾!   “……陛下这是何意?”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佩戴上称号的朱瑾:你还清醒吗?   陷入负面buff的宋缺:……阿巴阿巴   朱瑾:……   朱瑾:算了,还是先搞邪/教慈航静斋吧。   宋缺:啊?!   明教:太好了,这一集喵喵不当邪/教[三花猫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10,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0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71]君王自然死社稷:魍魉?是个穿越者都会   朱瑾的这一声“邪/教”,让气氛骤然凝固。   桌边的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忍不住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寇仲和徐子陵识字不多,是近期才开始捡起书本,但他们也清楚,一旦大夏天子金口玉言,将慈航静斋定为“邪/教”并昭告天下,会在民间掀起怎样的波澜。   那些底层百姓可不懂什么武林圣地,他们只知道朝廷说那是邪/教,是害人的,必然会惶恐地转拜其他佛寺道观。逢关键时刻才入世的慈航静斋弟子影响可能不大,但慈航静斋的旁支,空山隐庵、上智观等估计会无立锥之地。   寇仲和徐子陵、跋锋寒低声讨论着慈航静斋被定性为邪/教的话,净念禅宗又会是什么待遇,一边坐在椅子中的宋缺则站了起来。   宋缺胸膛微微起伏,那并非因为伤势,而是源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陛下,”宋缺的声音因情绪波动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属于“天刀”的冷硬与锋锐,“慈航静斋乃方外清修之地,历代斋主皆以慈悲济世为念,何来‘邪/教’之说?陛下此言,未免有失偏颇,更寒了天下正道之心!”   看着不再沉默的宋缺,朱瑾笑了一声,直言不讳,“宋阀主,请不要用你作为武林人士的想法来考虑这件事。”   从始至终,朱瑾对宋缺的称呼都是“宋阀主”,可惜孤身一人入洛阳的宋缺,似乎总觉得自己只是“天刀”宋缺,明明是博通古今衰变的军事战略大家①,碰到慈航静斋的梵清惠就开始有所顾虑。   朱瑾并不认为宋缺是简单的“恋爱脑”,他更倾向于认为,宋缺是将梵清惠视作了一块特殊的“磨刀石”。通过这段复杂的情缘,来磨砺自己的心性,因缘际会,以梵清惠“练刀”,追求极于刀,极于道,极于念。   他觉得蛮好的,一个无欲无求,只有刀的宋缺是难以揣度和掌控的,但一个刀道未大成,有牵挂,还有坚持的宋缺,反而有了可以交涉,可以利用的缝隙。   “慈悲济世?”朱瑾屈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宋阀主,如今天下,是大夏的天下,朕,是名正言顺的大夏天子。”   “百姓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朱瑾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洛阳的夜色,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宋缺心上,“她们若真有心济世,为何不将慈航静斋多年积累的财富与武学,用于赈济灾民、开拓边疆、教化蛮夷?反而将心思用在如何‘选择’一个符合她们心意的皇帝上?”   “这究竟是出于公心,还是源于一种凌驾于皇权,试图操纵天下命运的……傲慢?”   类似的问题,桀骜的谢云流曾在众多武林人士面前质问过师妃暄,当时的师妃暄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此刻,同样的问题由大夏天子问出,直面“天刀”宋缺,这位岭南霸主同样陷入了沉默。   对于这位坐镇岭南的霸主而言,宋缺所执着和看重的,是一种超越世俗的理念认同与实现,是精神层面的共鸣与碰撞的结合。也正是这种超越世俗的追求,促成了他与梵清惠之间那场始于理念投契,终于现实阻隔的离合。此刻,朱瑾的质问,无疑是在撼动他这份基于理念的坚持。   宋缺垂下眼帘,周身那凌厉的刀意似乎也随之收敛,他缓缓坐回到了椅子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朱瑾的话,宋缺无法完全反驳。   “梵清惠或许真心相信自己是为了苍生。”站在窗边的朱瑾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宋缺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但,朕,不允许有任何势力,以任何名义,动摇国本,祸乱天下。无论它是慈航静斋,还是净念禅宗,抑或是……任何自诩为正道的门派。”   说完,朱瑾侧过头,目光投向楼梯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朗声道,“净念禅宗,对此可有异议?”   随着朱瑾的话音落下,在众人的注视下,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净念禅宗的禅主了空与“散人”宁道奇,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踏入了这间朱瑾从一开始就未曾关闭,显然在等候他们的雅间。   了空依旧是那副年轻俊秀的僧人模样,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沉郁与疲惫。他先是向坐在一旁沉思的宋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声的佛礼。随后,他又对在场其他人同样无声地致意。   最后,了空面向朱瑾,深深一揖。   了空开了口,声音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陛下夜安。”   净念禅宗以广研天下宗教门派为己任,希望能寻出悟破生死的大道,本是纯粹的佛法修行之地。为免门下弟子分心,一直严禁传人涉足江湖与势力纠葛。修炼闭口禅多年的了空多年来未曾与人动手,此番受师妃暄所托,却在他手中使得和氏璧丢失,更因强行压制和氏璧异力而禅功反噬,不得不自破闭口禅。   此时,虽非了空破戒后首次开口,却是第一次在如此多外人面前发声,意味着他多年苦修,至少在这一关上,已出现巨大裂痕。   朱瑾不是江湖人,不懂了空自破闭口禅意味着什么。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发现等所有事情处理完,差不多也该天亮了,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又“加班”到了深夜,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于是,对于了空,朱瑾并不想多费唇舌。   “想好了?确定了?”   朱瑾直接开口,没有任何寒暄。   了空双手合十,面容平静,给予了正式的回答,“禅宗本应遵从朝廷法度。”   “行吧。”朱瑾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后续事宜,朕会让姬别情负责与你对接。”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阴影中的姬别情踏进众人视线,躬身领命,“诺。”   遵照净念禅宗曾经与大夏开国皇帝的约定,百年期满之后,净念禅宗需如数向朝廷缴纳赋税,并缴纳巨额罚金。而了空则需按照对朱瑾的承诺,不仅退出洛阳,更要将整座净念禅院迁徙至遥远的青海之地。名义上是另寻清净之地修行,实则是替朱瑾监视乃至牵制契丹、吐谷浑等部落,以及其背后的突厥势力。   毕竟,方外之人擅入江湖,干预世事,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了空的目光扫过被朱瑾随手放在桌面上,装有和氏璧的盒子,目光有些复杂。正是因为这块玉璧,了空多年的禅功被引动,甚至被迫打破。   未来,了空或许需要耗费数年的时间,才能重新调整并修复这份修为上的创伤了。   “无量天尊。”一旁的“散人”宁道奇低诵了一声道号,所有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叹,“慈悲,慈悲……”   迅速解决了净念禅宗的问题,朱瑾将目光转回到宋缺身上。   朱瑾一心只想快点结束工作,坚决拒绝干活到天亮,他完全不打算给宋缺更多深思熟虑的时间。   “宋阀主,你是聪明人。”朱瑾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岭南的安定,来之不易,是数十年来朝廷与宋阀默契共治的结果。阀主当真要将整个宋阀,将岭南万千百姓,拖入不可预知的险境吗?”   朱瑾能将慈航静斋定为邪教,自然也可以认定岭南谋逆,一旦认定岭南谋逆,宋缺能承担后果吗?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宋缺听懂了朱瑾的弦外之音。若他执意站在慈航静斋一边,那么岭南,将不再是大夏治下那个享有高度自治的岭南。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却手段狠辣、心思深沉的皇帝,又想起梵清惠那带着忧思与决绝的来信,心中一片冰凉。他一生追求刀道极致,本以为早已看破世情,却终究还是被这红尘俗世所困。   “……陛下之意,宋某明白了。”宋缺最终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宋某……会返回岭南,约束部下,安分守己。”   朱瑾却仿佛觉得还不够,歪了歪头,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随口问道,“朕听说,万灵山庄与岭南宋阀不太对付?”   岭南道苍梧郡颂家创立的万灵山庄,门下弟子以弓箭为武器,同时主张万物有灵,擅长与野兽协同作战。而雄踞岭南的宋阀,是几个门阀中汉人血统最纯粹,也最独立的门阀。岭南宋阀和因血脉缘故,天生与鸟兽万灵亲近的颂家,以及夷人弟子较多的万灵山庄,在理念、地盘、资源上冲突已久。   朱瑾并不在意岭南具体由谁主导,同样也不介意推万灵山庄一把,进一步牵制,甚至削弱宋阀。   朱瑾问得随意,但宋缺瞬间窥探到了更深层的警告,以及朱瑾对岭南内部矛盾了如指掌的信息掌控力。   大夏天子,深不可测。   宋缺心中最后的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更彻底的承诺,声音低沉却清晰。   “慈航静斋之事,宋某不会过问,更不会插手。”   “宋阀上下,亦绝不会与之再有任何瓜葛。”   朱瑾满意地点了点头,逼反宋缺并非上策,劳师远征,代价巨大。能让对方认清现实,主动退让,不介入后续的朝廷与慈航静斋之争,并默许朝廷势力进入岭南,这才是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的局面。   “阀主能如此顾全大局,深明大义,实乃岭南之福,亦是大夏之幸。”朱瑾的语气缓和了些许,甚至还跟宋缺说起了场面话,“返回岭南后,好生休养。朕希望,日后岭南能与朝廷,继续相安无事,共保一方太平。”   这话,既是对宋缺让步的肯定,也是划下的最后底线。   朱瑾无所谓岭南未来是否会反,毕竟在他这里,造反都是要排队的。   说完,朱瑾不再看神色复杂的宋缺,转而对方应看吩咐道,“小侯爷,时辰不早,安排下去,明日一早,便护送宋阀主启程吧。务必确保阀主……一路平安。”“平安”二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方应看立刻躬身,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兴奋与郑重,“臣,遵旨!”   “定不负陛下所托,必保宋阀主安然抵达岭南!”   方应看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岭南太守,手握三千神策军精锐,背后还有天子默许……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舞台!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那片充满挑战的土地上搅动风云,并建立功业的未来了。   做完安排,朱瑾又看向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埋头对付最后几口羊肉的寇仲三人。   “至于你们三个……”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岭南路途遥远,情况复杂,我暂时无精力,也无必要去直接插手搅动   朱瑾:不过,听说万灵山庄与岭南宋阀不太对付?   宋缺:陛下您不是说对岭南情况不太了解吗?   即将在岭南当太守的方应看:……这就是陛下的无精力,也无必要插手吗?   即将去完岭南去闽南的江采萍:……陛下圣明。   马上又有活干的姬别情:让开,这话我来说。陛下高瞻远睹,算无遗策!   即将前往青海的了空:阿弥陀佛。   感觉自己到哪里都是个吉祥物毫无大佬逼格的宁道奇配合接话:善哉善哉   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吃瓜][吃瓜][吃瓜]   ①:①:出自黄易《大唐双龙传》,瓦岗军首席军师沈落雁对宋缺评价:“若说寇仲是天生的卓越统帅,宋缺就是博通古今衰变、中土最高瞻远瞩的军事战略大家。”   本章幸运数字为11,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1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72]君王自然死社:驱邪?是个穿越者都会   朱瑾的目光,落在了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身上。   三人顿时一个激灵,尤其是寇仲,正偷偷摸摸想把最后一块羊肉塞进嘴里,被朱瑾目光一扫,他手腕一抖,那夹着羊肉的筷子竟没拿稳。   “啪嗒”一声轻响,筷子头磕在了碗沿上,那块诱人的羊肉顺势滚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最终掉在寇仲的衣襟上,留下了一小块油渍。   寇仲却完全顾不上心疼羊肉或是弄脏的衣服,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原本看热闹的放松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大事不妙”的惊慌。   迎着三人的注视,朱瑾拖长了语调,“既然寇仲觉得话多了容易有活干,那朕满足你们……”   看着面前三人那副紧张的模样,朱瑾觉得有些好笑,“今晚洛阳城抓的人可不少,天策府神杀营的冷天峰和神策军葵字营的张巡两位统领,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无视寇仲“陛下,我们没插话”的反驳,朱瑾进一步表示,“你们既然闲着,就去帮把手,协助审理。”   朱瑾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让他们去帮个小忙。   “寇仲,徐子陵,你们在扬州帮着审理江南霹雳堂雷家的时候,不是干得挺熟练吗?算是重操旧业了。”朱瑾点了名,直接堵住了寇仲想找借口的可能,“洛阳王府那边,首恶与核心逆党会由冷天峰和张巡负责,其余的人需要你们仔细甄别,有罪的按律论处,无罪的查明后释放。”   朱瑾一视同仁,“独孤阀和其他同党同理。”   “审理期间,若有苦主带着证据前来告状,一律受理,依法论断。”朱瑾做了具体安排,“你们主要就负责这些。”   “犯死罪的,当场诛杀。”   “听说江湖人士都喜欢搞什么劫法场的戏码,朕就不给他们机会了。”朱瑾不准备搞什么菜市场口砍头,也不想搞什么统一在法场行刑,尤其面对江湖人的时候,他更喜欢杜绝不必要的麻烦,“朕亲自在此坐镇,该杀之人,绝不留到明日,有罪之辈,绝不姑息。”   事急从权,朱瑾就在洛阳,一切由他独断乾坤。   整个雅间里,仿佛只剩下朱瑾平淡无波的声音在回荡,然而他话语中的酷烈,让在场众人都心中一凛。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要以雷霆手段,彻底清洗洛阳,不留任何后患!   跋锋寒在一旁听得暗自咋舌,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个明显带着“外人”标签的塞外人,居然也被安排了差事。这位大夏天子用人,可真是不拘一格,或者说……根本不讲究。   朱瑾似乎看出了跋锋寒的惊讶,唇角轻勾,“怎么?觉得意外?你有寇仲和徐子陵为你背书担保,朕便用你一用。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他话锋一转,语气毫不客气,“你在办事期间,若有任何差池,或行为不轨,朕不找你,只找他们俩算账!”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安排任务不算,还带着理所当然的霸道。   然而,跋锋寒闻言,非但没有露出任何抵触的情绪,眼中反而掠过奇异的光彩。   跋锋寒见识过突厥颉利可汗的残暴跋扈,也见过辽国耶律德光搞胡汉分治带来的隔阂与压迫。相比之下,朱瑾这种只看能力、不论出身,甚至不在乎他胡人身份的作风,反而让跋锋寒开始隐隐期待起来,这个年轻的大夏天子,未来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是否真的有能力,让他看到挥刀斩向突厥颉利可汗,甚至覆灭突厥的希望?   带着这份莫名的期待与迎接挑战的兴奋,跋锋寒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与寇仲、徐子陵一同躬身领命。   “诺。”   三人同时应道。   不过,即使很喜欢审贪官污吏的戏码,但一想到后面几天估计要忙得睡觉时间都没有,寇仲还是忍不住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声,“果然,陛下的羊肉……吃得没那么容易,啧。”   话音刚落,寇仲就被旁边的徐子陵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抵了一下腰。   寇仲吃痛,悻悻然地闭上了嘴,转而挤出谄媚的笑容,对着朱瑾高声说道,“陛下放心!这等为民除害的好事,交给我们兄弟,那是再合适不过了!我们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信任!”   朱瑾懒得看寇仲那副毫无演技可言的浮夸表演,自觉安排完所有事情,他只想感觉结束这漫长的一夜。   朱瑾起身,准备离开这曾经听慈航静斋师妃暄曾经跟人论佛的酒楼。   向外走的时候,步微顿,抬头看了看外面依旧沉沉的夜色,仿佛自言自语般,轻轻感叹了一声,“算算时辰……这个时候,米有桥应该也带着人,抵达慈航静斋的山门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让宋缺听到。   此刻,朱瑾所站的位置,恰好背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宋缺。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这个距离,对于“天刀”宋缺而言,几乎是触手可及。   以宋缺的武功,若他此刻暴起发难,提刀直取朱瑾后背,在场众人,包括紧跟在朱瑾身后,手已按上“拦江”剑柄的姬别情,恐怕都难以在第一时间完全阻拦。   朱瑾,是真的疏忽大意?   还是故意将自己置于这样一个看似危险的境地?   宋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刀光般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仿佛有惊涛骇浪在其中酝酿。   朱瑾背对宋缺,空门大开,他还侧头看了宋缺一眼。这是一种无声的试探,也是对人心和局势绝对掌控下的极致自信。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朱瑾的注视下,宋缺周身凝聚的凌厉气息,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朱瑾躬身行了一礼,神色已然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沉声道,“恭送陛下。”   宋缺神色平静到近乎漠然,仿佛根本没听到朱瑾刚刚的那一声感叹。   朱瑾唇角轻勾,不再多言,转身,迈步,从容地走出了雅间。   姬别情以及方应看紧随其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恭喜侠士,您的“神秘气质”又集满99了。】   【因为侠士您提前进行了设定,“神秘气质99”正在合成为“高深莫测”……】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朱瑾脚步未停,心中毫无波澜。   伴随着将“神秘气质”集满99,系统又给了朱瑾一次可以使用“神行千里”的机会,可以瞬间抵达大夏境内任何地点。朱瑾瞥了一眼,觉得自己暂时用不上,便没有过多地在意。   朱瑾比较在意的是,“神秘气质99就合成了3点‘高深莫测’?”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成功率也太低了点。”难道是因为这次在洛阳获得的“神秘气质”,大部分源自本地局势和王世充等人,源自石之轩的“神秘气质”占比少了,所以拉低了合成率?   【侠士请自行探索。】   系统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敷衍。   对此,朱瑾早已习惯。   自从系统权限解锁过半后似乎就陷入了瓶颈,时不时出点小问题,动不动就让他“自行探索”,他都懒得吐槽了。   随手将新得的3点“高深莫测”属性,加到剑纯朱瑾的属性面板,这样一来,即便他在洛阳以白发形象公开了大夏天子的身份,也没有任何人会将在杨公宝库搞事的白发面具江湖客,联系到朱瑾身上。   确保马甲无虞后,朱瑾顺手将装着和氏璧的盒子收入系统背包。   他现在只想睡觉,和氏璧的秘密,明天再研究也不迟。   再不睡,天真的要亮了。   ……   另一边,早在朱瑾于洛阳酒楼中“临河赏月”之时,另一支队伍,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帝踏峰。   还未见山门,先遇一座石牌匾悄然立于蜿蜒山径之侧。   石色苍然,与山体几乎融为一体,上面镌刻的两行字迹,带着说不尽的超然与缥缈。它不指引,不宣告,只是淡然陈述一个事实——此山便是归宿,而那真正的所在,已隐入茫茫云海,不可寻,亦不可知。   “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米有桥念出了石牌匾上面的内容,冷笑了一声,“故作玄虚。”   沿山径再行,米有桥和宣威将军曹雪阳,带着三千神策军,直接来到了慈航静斋的山门前。   月色皎洁。   黑压压的军队围住慈航静斋,火把的光芒将山门前映照得如同白昼,肃杀之气甚至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飞鸟。   山门之内,得到消息的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此刻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意外。   梵清惠并非意外于朝廷会有所行动,而是意外于居然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更意外的是,本该死去的大夏天子朱瑾,不但没死,反而借着几次强势又出乎意料的举措,将一些人浮动的心思又按了下去。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梵清惠“预知梦”所昭示的轨迹。   真正让她感到心惊的,是朝廷军队如何如此精准迅速地找到这隐于世外的慈航静斋?   隐世而居的慈航静斋核心地址,非核心弟子与极少数盟友不得而知。米有桥和他带领的朝廷兵马,怎么像长了眼睛一般,毫不绕远地直扑山门而来?   梵清惠自然不知道,朱瑾手中有超越这个时代理解的“系统地图”,米有桥正是凭借着朱瑾亲手绘制的地图,跟着清晰的标注,一路畅通无阻。   米有桥出发时间比方应看要晚一些,但抵达速度却丝毫不慢。   梵清惠身影出现在山门,她依旧是一袭素雅斋服,面容平静,仿佛超脱物外的样子,但心下却没有表现得那么平静。   修炼《慈航剑典》的梵清惠,武功已臻至“剑心通明”之境,灵觉敏锐远超常人。此刻,她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山门外的军队带来的,不仅仅是人多势众的压迫,更是一种源自权力的,冰冷而绝对的意志。   米有桥站在军队之前,甚至没有携带武器。   他深知,面对已达“剑心通明”之境的梵清惠,自己胜算不高。但米有桥有绝对的自信——梵清惠,敢对他这个代表着大夏天子,代表着朝廷法度的内侍监动手吗?   动手,意味着慈航静斋将彻底与朝廷决裂,坐实“谋逆”之名,多年清誉毁于一旦,更将迎来朝廷的彻底剿杀。   梵清惠,敢吗?   毫无畏惧的米有桥向前一步,对着山门内的梵清惠,拱了拱手,“梵斋主,夜安。”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奉陛下旨意,特来传达圣谕。”   梵清惠目光沉静地看着米有桥,没有言语。   米有桥继续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山门内外,“陛下有旨,慈航静斋,需遵守昔日与大夏开国太祖皇帝之约定,如数向朝廷缴纳税赋以及罚金。”   梵清惠心中微动,然而还没等她说点什么,米有桥接下来的话,却让梵清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周身那“剑心通明”的气场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然,”米有桥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肃杀,如同出鞘的利剑,“慈航静斋,妄言天命,妖言惑众,聚众作乱,干涉朝纲,其行径已与邪/教无异。”   “陛下明示:慈航静斋,此为邪/教。”   “邪/教”二字,如同九天落雷,带着煌煌天威与冰冷的判决,重重地砸在帝踏峰上,砸在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慈航静斋弟子心中。   山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来啊,你来打我啊[墨镜]   宋缺:……   本章幸运数字为12,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2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73]君王自然死:踏碎?是个穿越者都会   帝踏峰的夜,被火把与兵刃的寒光割裂。   米有桥的“邪/教”二字,震得慈航静斋所有弟子心神摇曳,面色惨白。   这不仅是定罪,更是将她们数百年来引以为傲的清誉,以及超然物外的地位,彻底踩入泥沼,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梵清惠立于山门之前,火光映照下,更显缥缈。她身着素雅,面容不见任何岁月痕迹,仿佛时光在她身上停滞,气质空灵剔透,不似凡尘俗世应有之人,这是将《慈航剑典》修至近乎“仙化”的表现。   然而,此时的梵清惠“剑心通明”的境界似乎出现了裂痕,她那双本该洞悉世情的眼眸,此时被震惊与难以遏制的愤怒充斥。   梵清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因极怒而微微翻涌的气血,声音依旧试图保持那份超然的平稳,“米公公,此言是否太过?我慈航静斋历来秉持正义,为的是天下苍生,何来‘邪/教’之说?”   “陛下此举,莫非是要效仿暴秦行‘焚书坑儒’之事,不容天下方外之人?”梵清惠试图将争论拉回“道统”“正义”的层面,这是慈航静斋最擅长的领域。   面对这位近乎“仙化”的斋主,米有桥脸上毫无惧色,对着梵清惠讥诮冷笑一声,“梵斋主,好一个‘秉持正义’!尔等所为,扪心自问,究竟是心系苍生,还是妄图以自身标准,凌驾于皇权法度之上,行那操弄江山,祸乱朝纲之实?”他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根本不给梵清惠将话题引向其他方向的机会。   直视着梵清惠,米有桥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宣判,“尔等妄言‘代天择主’,已是心怀叵测!”   “陛下仁德,此前已给过尔等机会,只需遵守昔日约定,并为大夏所用,便可相安无事。”   “然尔等冥顽不灵,依旧散布谣言,行妖言惑众之事。”   “更勾结洛阳王世充、独孤阀等逆党,证据确凿。”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敲打在慈航静斋众人的心头上。她们自幼便被教导身为正道魁首,肩负引导天下走向之责,何曾被指控为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那种道德上的优越感与现实的残酷指控形成了尖锐的冲突,让许多弟子感到茫然与屈辱。   “陛下有令!”米有桥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斩断了所有虚妄的辩论,“慈航静斋,即刻解散!”   “所有弟子,放下兵刃,下山登记造册,听候发落!藏经阁内所有武学典籍、宗门卷宗,一律封存,上交朝廷!若有反抗……”   米有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持剑而立,面带愤懑与不屈的慈航静斋弟子,一字一顿地道,“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米有桥身后的神策军齐声怒吼,声浪滚滚,震得山壁似乎都在颤抖。   冲霄的杀气瞬间驱散了帝踏峰最后的仙灵之气,刀剑出鞘之声连成一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冰冷的刃芒在火把照耀下闪烁着,将现场的肃杀氛围推至顶点。   “师父!”   一名年轻的慈航静斋弟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猛地上前一步,手中长剑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直指米有桥,“朝廷欺人太甚!我们跟他们拼了!”   “污我清誉,毁我道统!”   “欺人太甚!”   “拼了!”   “誓与静斋共存亡!”   不少年轻气盛的弟子群情激愤,她们自幼在此清修,剑术超群,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与生死威胁?   一时间,剑光闪烁,真气鼓荡,冲突一触即发。   然而,梵清惠却猛地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阻住了躁动的弟子。   梵清惠远比弟子们清楚,山下恐怕早已被朝廷大军重重包围,帝踏峰虽险,却也难挡千军万马。   更可怕的是,一旦动手,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慈航静斋”这个名字,将彻底被钉在“逆党”“邪/教”的耻辱柱上,梵清惠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梵清惠预料到了朝廷会有所行动,甚至预料到了冲突,却没预料到朱瑾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给她任何施展影响力,进行谈判周旋的机会,直接以最酷烈也最彻底的“邪教”罪名和武力手段碾压而来。   脸色冰寒的梵清惠心念急转,试图寻找破局之机,米有桥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想起离京前陛下的交代,米有桥直接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打断了梵清惠刚起的话头,“梵斋主不必多言。朝廷对慈航静斋的处理,一切依照《大夏律》,不涉及任何私怨。”   朱瑾曾特意叮嘱过米有桥,“拒绝慈航静斋的道德绑架,别给她们站在道德制高点长篇大论的机会,尤其不要跟她们‘论佛’。”米有桥虽不完全理解朱瑾所言“道德绑架”的深意,但深知面对此类精通佛法,又善于以大义压人的门派,绝不能陷入对方的节奏。   米有桥甚至抢在梵清惠再次开口前,堵死了她试图以弟子进行谈判的可能,他直接表示,“梵斋主也不必忧虑若慈航静斋解散,你们收留的那些孤苦无依的女子,以及空山隐庵、上智观等旁支该如何安置。”   “朝廷自有规划,所有弟子的去留与安置,皆会依法依规妥善处理,给予无罪之人生路。”米有桥的声音很冷,发白的胡须在火光映照下甚至染上了冰冷的血色,“陛下并非不教而诛之人。”   在“无罪之人”四个字上,米有桥特意加了重音。   朱瑾不怕麻烦,也不怕折腾,他的安排,剥开所有温情的道德外衣,只剩下赤/裸/裸的权力与法度。   在这一刻,梵清惠发现自己所有的后手和准备,在朱瑾这种直指核心的作风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梵清惠死死盯着米有桥,近乎“仙化”的她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凡人的怨怼,声音低沉而冰冷,“米有桥,朝廷今日行此暴政,灭我静斋道统,他日必遭天谴!”   “天谴?”米有桥嗤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对所谓“天意”的不屑,“陛下即天!违逆陛下,便是违逆天道!梵斋主,是束手就擒,保留这帝踏峰最后一丝清净,还是负隅顽抗,让这佛门净地,顷刻间化为修罗场……你,自行抉择。”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目光,无论是愤怒的、恐惧的、还是决绝的,都聚焦在梵清惠身上。   战?还是降?   战,则道统可能即刻断绝,血染山门。   降,则数百年声誉、坚持的理想与超然,将彻底崩塌,沦为历史笑柄。   梵清惠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沉默地注视着面前的军队许久,她试图做最后的挽回,声音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连她都没意识到的恳求,“米公公,慈航静斋一向安分守己,秉持正义,其中必有误会。可否容我面见陛下,陈清缘由?”   “一切罪责,我梵清惠愿一力承担!”梵清惠试图以自身为筹码,换取慈航静斋的一线生机。   “梵斋主,晚了。”米有桥断然拒绝,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陛下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没有抓住。如今陛下旨意已下,无可更改。”   朱瑾的想法很简单,甚至不介意被冒犯,也愿意给人机会,无论是净念禅院还是慈航静斋,只要能证明其存在的价值,并能为他所用,朱瑾都可以一视同仁。   净念禅宗向朱瑾证明了自己存在的价值,而慈航静斋呢?   当方应看带着三千神策军大张旗鼓前往洛阳时,安坐帝踏峰的梵清惠可曾意识到风向已变?当身在洛阳的师妃暄还在纠结于李重茂或是李倓哪个更符合“天命”时,可曾坚决拒绝过王世充等逆党的私下接触?   她们当中,有任何人,真正考虑过端坐在龙椅之上,执掌大夏的皇帝朱瑾的想法吗?慈航静斋有人,想过要主动与朱瑾沟通,表明立场,甚至只是简单地……谈谈吗?   没有。   她们依旧沉浸在“代天择主”的旧梦里,直到刀兵加身。   “梵斋主,你想好了吗?”   米有桥的声音将梵清惠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现实。   梵清惠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熄灭,她猛地踏前一步,将所有弟子护在身后,做出了最后的决断,声音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清惠愿引颈就戮,承担一切罪责!可否请米公公禀明陛下,放过我慈航静斋门下这些无辜弟子?她们只是听从师命……”   “斋主,我们不是来灭门的,更不是来杀人灭口的。”米有桥叹了口气,带着真实的无奈,“陛下的旨意是解散慈航静斋,清查罪责,依律处置。无罪者自然不会被牵连,你此刻的抵抗,才是将她们推入死地。”   见梵清惠依旧试图以自身牺牲换取弟子安全,而身后的静斋弟子更是剑拔弩张,誓死追随,米有桥已然明了其最终选择。   “看来,斋主是执意选择第二条路了。”   米有桥不再犹豫,对着身旁一直沉默蓄势的宣威将军曹雪阳微微颔首。   曹雪阳会意,眸中锐光一闪,手中长枪缓缓抬起。   “动手!”   这一次,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曹雪阳冰冷的命令如同丧钟,敲响了慈航静斋的终曲。   在曹雪阳清脆而坚定的指令下,天策将士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结成了严谨的军阵,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山岳,向着那枣红色的山门,向着那些白衣持剑的身影,稳步涌去!   “护我静斋!!”   梵清惠终于彻底放下了最后的幻想,轻叱一声,手中的剑骤然出鞘!   剑身嗡鸣,在月光与火把交织的光线下,梵清惠身与剑合,化作一道惊鸿,人剑一体,带着磅礴的剑气,竟是舍了所有防御,直取曹雪阳和米有桥。擒贼先擒王,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的机会!   帝踏峰上,积累数百年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剑光与刀影猛烈碰撞,精纯的慈航真气与军阵的肃杀血气交织冲荡,箭矢破空的尖啸与金铁交击的巨响取代了往日的梵唱钟鸣。   往日的清圣仙家圣地,此刻杀声震天,血光不断乍现,染红了青石山阶,染白了素色斋服。   在混乱的真气冲击与兵刃碰撞中,山路口那座刻着“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古老石牌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碎裂成无数石块,连同那超然世外的意境,一起被践踏进现实的泥泞与血腥之中。   慈航静斋绵延数百年的神话,正在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被大夏朝廷的铁蹄与法度,无情地踏碎。   而远在洛阳的朱瑾,刚睡下不久的他仿佛于梦中感应到了什么,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抹弧度,翻了个身,便继续沉入他的梦乡。   朱瑾的梦乡,很宁静。   而帝踏峰的夜,正被鲜血与火焰染红。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在我这里,任何反派,绝不过夜[墨镜]   很努力的赶上了,加班到整个人都颓了[化了]   今天还跌了一跤,感受到什么叫卡却青[化了]   本章幸运数字为13,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3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74]君王自然:吕祖?是个穿越者都会   火光耀耀。   刀剑碰撞声、真气爆鸣声、临死的闷哼与呐喊声交织成一片残酷的乐章。   梵清惠身化惊鸿,直取米有桥,剑尖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气已激得米有桥鬓发飞扬。   米有桥虽武功不及已达“剑心通明”之境的梵清惠,更未料到对方在如此劣势下还负隅顽抗,但他身负皇命,岂会退缩?眼中厉色一闪,米有桥并未携带惯用武器,此刻却毫无畏惧,他伸手接过曹雪阳抛来的长枪,径直迎上梵清惠。   米有桥以枪为棍,内息勃发,气质陡然变得霸烈无匹!   长枪在米有桥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舞动时风云变色,棍势搅动空气,竟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防御。   他猛地朝天舞了九个棍花,舞动的枪杆发出了刺耳的尖啸!那声音不像死物,更像一头不可驾驭的凶兽在他手中挣扎咆哮,似狮吼、似虎啸、似狼嗥、似鹰咻!枪身同时剧烈地扭动,似一条巨蟒择人而噬,而这条蛇却被米有桥完全纵控在掌中。   “铛——!”   梵清惠的剑尖,狠狠点在了米有桥舞出的棍影气墙最盛之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剑气与棍风四散激射,将地面刮出无数道深痕。   梵清惠只觉剑上传来一股磅礴巨力,浑不着力却又坚韧无比,竟挡住了她的剑。   她心中微凛,正欲变招,一道炽热的锋芒已从侧翼刺来。   是曹雪阳!   曹雪阳深知米有桥擅长近身缠斗与奇门功夫,但正面硬撼“剑心通明”恐有不足。在抛出长枪的瞬间,她已策动胯下战马,身形如豹般跃起,左手持弓格开流矢,右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杆稍短些的马战钢矛,人借马势,枪出如龙。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唯有沙场淬炼出的简洁、狠辣与精准,直刺梵清惠肋下空门,逼其回防。   梵清惠不得不回剑格挡,“叮”的一声,荡开曹雪阳的突刺,然而米有桥的“朝天九棍”已如狂风暴雨般紧随而至。   棍影重重,啸声连连,时而如巨蟒缠身,封锁梵清惠所有退路;时而如怒龙出海,直捣中宫,逼她硬拼。   曹雪阳则在外围游走策应,她并不与梵清惠硬碰硬,而是充分发挥骑乘作战的机动性。时而策马冲刺,长枪疾点,干扰梵清惠的剑势节奏;时而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虽未射出,却带给梵清惠巨大的心理压力,迫使她必须分神防备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致命一击。   米有桥的棍,诡奇霸道,变幻万千,如阴司锁链,缠、绕、绞、锁,消磨其真气,束缚其行动。曹雪阳的枪与弓,刚猛凌厉,简洁高效,如沙场尖刀,刺、扎、点、崩,专攻破绽,威胁要害。   一近一远,一奇一正,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梵清惠剑法精妙,却被这两人死死缠住,如同陷入泥沼,左支右绌,竟一时无法突破,更遑论去救援门下弟子。她每一次凌厉的剑招,要么被米有桥以玄妙棍法引偏、化解,要么就被曹雪阳恰到好处的远程干扰或突刺打断。   《慈航剑典》的绝学,在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高效的战斗风格夹击下,竟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与此同时,整个战场已彻底陷入混乱。   神策军结阵而行,盾牌在前,长枪如林,弩箭如雨,展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他们并不与武功高强的静斋弟子单打独斗,而是以小队为单位,相互配合,绞杀落单者,压制冲击。   慈航静斋弟子个体武力虽强,剑法精妙,但缺乏战场厮杀的经验,更不习惯这种毫无江湖规矩可言的团队作战。往往一名弟子刚以精妙剑法荡开几支长枪,侧翼便有弩箭偷袭,或者被数面盾牌合力撞击,攻势瞬间被打乱,随后便是无数兵刃加身。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不断有白色的身影在军阵的绞杀下倒下,鲜血染红了帝踏峰清修之地的石板,那些精致的莲花纹饰,也被飞溅的鲜血染色。   “结剑阵!”   一位辈分较高的师太厉声高呼。   残存的数十名核心弟子闻言,强压悲愤,立刻向中心靠拢。   剑光流转,气息相连,《彼岸剑诀》施展开来,各个弟子之间剑势彼此呼应,如同构筑起一道剑光壁垒,一时间竟将靠近的天策士兵逼退几步,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曹雪阳与米有桥对战梵清惠,自有副将接过指挥权。冷静观察战场的副将见剑阵将成,威胁大增,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令旗,大喝一声,“破甲弩,三轮连射!”   “目标,剑阵核心!”   早已准备就绪的神策军弩手立刻扣动扳机。特制的破甲弩箭带着呼啸,如同飞蝗般射向正在集结的剑阵。   弩箭威力巨大,穿透力极强,瞬间便有几名正在运使剑招,气息与剑阵相连的弟子被弩箭射穿,护体真气也难以完全抵挡,惨叫着倒地,刚刚成型的剑阵顿时出现了缺口。   “冲散她们!”   副将长枪前指。   军阵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从缺口处狠狠楔入,将慈航静斋的弟子分割并包围。   混战之中,个人武勇的作用被降到最低,纪律、配合与杀戮效率成为主宰。   梵清惠眼见弟子一个个倒下,剑阵被破,心如刀绞。她手中的剑施展到极致,剑光如匹练,试图强行冲破曹雪阳和米有桥的联合阻拦,去救援弟子。   然而,米有桥的棍影如附骨之疽,曹雪阳的枪弓威胁如影随形,两人配合默契,攻防一体,令梵清惠脱身不得,反而因为心绪波动,剑招出现了细微的滞涩,险些被曹雪阳一枪扫中肩头。   “米有桥!住手!”   “让他们停手!”   “我愿降!慈航静斋愿降!”   梵清惠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凄厉与绝望,她看着传承数百年的基业在自己眼前毁于一旦,那种痛苦远超肉身受损。   她后悔了,不该因为那点莫须有的骄傲而没在第一时间低头。   战至此刻,也没见慈航静斋祖师地尼出现,梵清惠不得不放弃最后的侥幸——地尼或许早已破碎虚空,也或许已彻底不理俗世纷争。   “现在说降,晚了。”米有桥大笑出声,棍势丝毫不缓,“陛下要的,不是投降,是肃清。梵斋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米有桥的话语,冰冷如铁,彻底碾碎了梵清惠最后的希望。   就在慈航静斋防线即将全面崩溃,山门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叹息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心底响起。   紧接着,一股远比梵清惠更加深邃,更加空灵,仿佛与整个帝踏峰融为一体的气息,缓缓苏醒。这股气息不带杀气,却浩瀚如海,让人心生敬畏。   一道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如同古刹晨钟,缓缓响起,涤荡着空气中的血腥与杀伐之气,“帝踏峰清修之地,何故引来如此兵戈?”   话音未落,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悄然立于那枣红色正门之上。   来人是一个身形清瘦的老妪,须发皆白,银发如瀑垂地,面容枯槁布满皱纹,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婴儿,却又深邃如星空,看透了世间沧桑。   老妪手中并无兵刃,只是拄着一根普通的竹杖,但她的出现,却让整个战场的气氛为之一凝。连激烈交手的梵清惠、曹雪阳和米有桥,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招式,最终停下,各自戒备。   “净一师太!”   梵清惠看到老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绝处逢生的惊喜,也有让师门蒙羞,惊动闭关师长的羞愧。   这位便是慈航静斋的上一代斋主——净一师太。   自传位于梵清惠后,净一师太便常年闭死关,修习徘徊于死亡边沿般的枯禅坐,其修为据说早已超越“剑心通明”,达到了《慈航剑典》中某种玄之又玄的至高境界,近乎触摸天道。   如今,帝踏峰杀声震天的动静,将净一师太从那枯寂的“死关”中惊醒。   净一师太目光缓缓扫过尸横遍野的山门,眼中掠过悲悯,最终落在为首的米有桥身上,声音平和,“朝廷使者,可否看在老身薄面上,暂息干戈?慈航静斋纵有千般不是,也罪不至道统灭绝。”   “老身愿约束门下,封山百年,不再过问世事,只求保留一丝香火传承。”净一师太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精神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宁静,甚至一些杀红了眼的神策军士兵,握刀的手都微微松了松,眼中的血色也褪去少许。   米有桥眉头紧皱,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甚至源自精神层面的浩瀚压力,对方的修为恐怕已至鬼神莫测之境。   米有桥他正思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一声清越平和的道号,如同清风拂过山岗,悄然在场中响起。   “无量天尊。”   这一声道号,声音不高,却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净一师太那悲悯浩瀚的精神威压,让众人心神一清。   不知何时,米有桥身侧,已多了一位道人。   此人看去年纪已近古稀,须发皆白,面容俊雅,双眸温润,透着看透世情的智慧与洒脱。他身着青色道袍,手持一柄白玉拂尘,周身气息自然圆融,仿佛与天地一体,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道人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又仿佛是随风而来。   正是纯阳宫创始人,纯阳真人——吕洞宾。   凌雪阁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慈航静斋创始人地尼是否已死,朱瑾无法确定地尼到底是身死道消,还是已破碎虚空,或者是闭关不问世事,又或者是云游四海。为防万一,朱瑾派米有桥和曹雪阳前来慈航静斋之时,他便已去信纯阳宫。   于是,吕洞宾亲自到场,无声无息。   “师太慈悲,贫道有礼。”吕洞宾对着净一师太微微稽首,低声诵念了一声道号,随即温言道,“天道循环,因果不虚。慈航静斋涉足红尘过深,已种前因,今日之果,亦是定数。”   “陛下之意,并非断绝一切生机,而是拨乱反正,重定秩序。”   “师太既已出关,当明此理,又何苦强逆天意,再添杀孽?”   净一师太的目光,与吕洞宾温润却深邃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时间,两位当世绝顶人物,一佛一道,一居高临下,一淡然自若,无形的气机在空气中交织,虽未动手,却仿佛已进行了一场常人难以理解的交锋。   整个帝踏峰,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纯阳宫·吕洞宾:徒弟,都是债啊(摇头)   纯阳宫·谢云流:并没有(扭头)   纯阳宫·李忘生:若有所思.jpg思考失败.jpg   纯阳宫·上官博玉:……我,我应该最乖……吧?   纯阳宫·于睿:不予置评.jpg   纯阳宫·祁进:希望陛下来纯阳宫的时候,姬别情还在洛阳,别跟着过来[化了]   纯阳宫·卓凤鸣:朝廷什么时候来封谢云流的居所--剑气厅?时刻准备着开砸.jpg   纯阳宫·刘梦阳:正在跟天策府杨宁谈恋爱.jpg   纯阳宫·朱瑾:[墨镜][墨镜][墨镜]   突然发现营养液快15000了(若有所思)(思考失败)(已经开始惶恐)   本章幸运数字为14,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4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75]君王自:收尾?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15000的加更】   净一师太立于枣红色正门之上,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捕捉到了所有人的情绪变化。   她感受不到吕洞宾的气息变化,但净一师太能意识到,这位道门高人到来,还代表着背后那位大夏天子不容置疑的意志。   帝踏峰上,空气仿佛凝固。净一师太与吕洞宾的无声对峙,牵动着所有人的心神。   强逆天意?再添杀孽?   吕洞宾的话虽然平和,却已是最后的警告。   当初,连慈航静斋都没想到,最后的赢家会是镖师出身,大字不识几个的大夏太祖皇帝,借着后期真金白银和各种人脉资源的帮助,慈航静斋得到了对方“百年免税”的承诺,甚至对方知晓慈航静斋位于帝踏峰之时,还笑言一句“可惜朕没踏上,否则就是名副其实的‘帝踏峰’”并同当时的斋主约定,有机会要来帝踏峰与之“论佛”。   如今,百年已过。   大夏太祖皇帝没来帝踏峰,当今大夏天子也没来帝踏峰,但是……   净一师太缓缓闭上双眼,慈航静斋数百年的兴衰、门下弟子的鲜血、梵清惠眼中的绝望……一幕幕在她心间流转。   没有感受到任何属于地尼的气息,有所了悟的净一师太幽幽一叹,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落寞,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当净一师太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只是这份平静之下,是道统将倾的无奈与悲凉。   “吕祖之言,贫尼受教了。”   净一师太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然,清惠乃慈航静斋当代斋主,妃暄亦是下任继承之人,她们纵有过错,亦是贫尼管教无方。可否请吕祖代为转圜,向陛下求情,留她们性命?”净一师太仍在做最后的努力,试图保全最核心的传承。   米有桥上前一步,代替吕洞宾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净一师太,陛下有言:慈航静斋解散,不容更改!”   面对净一师太的威势,米有桥毫无畏惧,深刻理解并严格执行着陛下的底线,在功法的影响下,他气势凛然,独具个人特色的“蟹壳青砖面”甚至微微泛红,眼珠泛蓝。   “首恶梵清惠,妄言天命,勾结逆党,动摇国本,必须受到严惩,以儆效尤!”   “陛下旨意——诛杀首恶!”   “诛杀首恶”四字一出,梵清惠身形一晃,脸色惨白如纸。   吕洞宾适时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调解的意味,“师太,陛下心意已决,梵斋主之过,确已触及国法底线。”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回忆朱瑾当时的安排,吕洞宾惊讶于其对局势的预判之余,还感觉对方的想法带着一种微妙的恶趣味,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贫道来时,陛下曾言,若慈航静斋配合朝廷,平稳解散,不设入世传人,‘剑灵寰宇’①境界以上门人不再过问世事,或可对梵清惠、师妃暄网开一面,给她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净一师太立刻捕捉到吕洞宾话语中的转机,她急忙追问,“如何网开一面?”   米有桥顺势接过话头,说出朱瑾的安排,也是最后的底线,“梵清惠、师妃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交由纯阳宫看管,于吕祖座下聆听道法,每旬一考,修身养性,未经陛下允许,终生不得踏出纯阳宫半步!”按照朱瑾的要求,米有桥特意强调了“每旬一考”,并进一步表示,“此乃陛下开恩,亦是最后条件!”   朱瑾的原则一直很灵活,是个人就会死,但人不是非死不可。   终身软禁于纯阳宫,形同废人!   这对于梵清惠和师妃暄而言,无疑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然而,这毕竟是活路,保留了最后的体面和生机。   净一师太沉默了,看着下方眼神空洞的梵清惠,她意识到对方道心已濒临崩溃,此生修为将再难突破,甚至需要许多年弥补道心。   梵清惠道心已破,她的枯坐禅被打破,地尼不见踪影……所有的挣扎,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无力的叹息。   “……罢了,罢了。”   “红尘纷扰,皆是虚妄。就依陛下之意吧。”   净一师太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那仙风道骨的气质依旧,却多了几分暮气沉沉。   “我宁愿一死!”   梵清惠猛地抬头,嘶声道。   她作为首恶被诛杀,跟为了保全静斋而引颈就戮,可是两个概念。   但是,让梵清惠如同囚徒般被终生圈禁,看着她一生守护的慈航静斋彻底烟消云散,这种折磨,她无法承受。   “清惠!”净一师太厉声喝止,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时至今日,你还看不破吗?活着,尚有一线重塑之机!死了,便真的一无所有,连带静斋最后的传承也要因你而绝!”   慈航静斋解散,不设入世传人,‘剑灵寰宇’境界以上门人不再过问世事,苦坐禅被打破的净一师太已经无望突破,闭关的其余人不知是已破碎虚空,还是陨落身死,但作为斋主的梵清惠活着,或许还有机会,只要她能入死关并突破。   净一师太厉喝道,“你的骄傲,比之静斋存续,孰轻孰重?”   梵清惠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净一师太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梵清惠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念。她一生为之奋斗,并为之骄傲的“秉持正义”“代天择主”,在绝对的力量和冰冷的法度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梵清惠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灰败,眼神中的光彩彻底黯淡下去,变得空洞而麻木,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慈航静斋剩下的弟子围拢到梵清惠身边,不少人脸上满是泪痕,却一声都不敢出。她们比梵清惠更早意识到某些东西,此刻,除了接受命运,已无他路。   净一师太从门上落下,对着吕洞宾、米有桥和曹雪阳,深深一礼,“此后,帝踏峰封山百年,世间再无慈航静斋。门下残余弟子及旁支,老身会配合朝廷安排,同时亲自约束,无论是散去江湖,还是归于田园,绝不再以静斋之名行事。”   她对着吕洞宾又行了一礼,“梵清惠与师妃暄便拜托吕祖了。”   吕洞宾微微颔首,“师太放心,贫道自当尽力引导,盼她们能明心见性,走出迷途。”   米有桥也拱手道,“陛下金口玉言,既已应允,便不会食言。此间事了,我会留下部分人手,协助师太处理后续事宜,并监督封山。”   净一师太以及剩下的慈航静斋弟子让开路,沉默地看着天策将士在米有桥的安排下,有序踏进她们曾经誓死守护的山门。   此时的帝踏峰,火光已然熄灭,只余下缕缕青烟,混合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在山谷间萦绕不去。曾经刻着“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石碑处,只留下一地碎石。那七重刻有莲花纹饰的木门,或倒塌,或焦黑,门环上的莲花蒙尘染血,再无清圣之气。   第一缕晨曦,如同熔化的金液,精准地洒在帝踏峰最高的山巅之上。然而,照耀的却非往日的佛国净土,而是一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残垣断壁。   曹雪阳目光投向那被初阳染金的峰顶,轻声道,“日照金山,难得的美景,可惜了……”   米有桥顺着曹雪阳的目光望去,嘴角轻勾,“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陛下要的,是一个清朗的江湖,一个不再有凌驾于法度之上的‘圣地’。”   一边的吕洞宾低声念了一句道号,“……无量天尊。”   新的一天到来,慈航静斋也将随着帝踏峰的封禁,彻底沉入历史的尘埃,成为渐渐模糊的江湖传说。   而在洛阳城中,随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满房间,朱瑾也醒了过来。   自暴露身份,朱瑾就直接在李阀住下,他和李阀中人没什么交流,但是他的所为已经证明了对李阀的态度。   朱瑾对洛阳参与王世充、独孤阀谋逆的人处罚越干脆利落,向他表忠心的人就越多,不过朱瑾一律不见,全都交给了李倓处理。   天快亮才睡的朱瑾直接睡到自然醒,而隔壁的李倓,已经忙到趁着方应看还没护送宋缺回岭南,直接抓着方应看和他手下的人帮忙了——当然,没忘记跟朱瑾请示并得到首肯。   朱瑾正坐在镜前,由内侍梳理着头发。   回看系统事件记录与消息提醒,虽然意外于帝踏峰没出现地尼却有一个净一师太,一切发展基本在朱瑾的预判之内,朱瑾思考着待会儿吃什么,仿佛昨夜只是睡了一个寻常的好觉,对远方帝踏峰上发生的一切,似乎并不关心。   【侠士,就没什么想法?】   【侠士,您真的对“恭喜侠士获得‘师父请下山’奇遇”没有任何想法吗?】   找到系统藏到深处的屏蔽选项,确保系统既不能语音打扰他,也不能弹窗骚扰他以后,朱瑾表情平静地接过内侍递来的杯盏,漱了漱口。   任由内侍为他束发,朱瑾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铜镜,投向了更远,也更广阔的天地。   江湖的纷扰,门派的兴衰,在朱瑾眼中,只是棋盘上的棋子,需要时则用,不需要时则弃。帝踏峰的“热闹”,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那只是扫清障碍,确立权威的必要过程。   朱瑾的意识仿佛跨越千山万水,回到了京城的皇宫。   光影变幻,场景切换。   一身玄色常服的朱瑾靠坐在龙椅中,姿态放松,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   下方,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正禀报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治病的情况。   “陛下,关于苏梦枕的病情,经多方名医会诊,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其体内沉疴旧伤与新毒交织,已非寻常药石能医。不过……”冷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但在说到此处时,微微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   朱瑾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带着莫名的兴味。   “在昨日的会诊中,五仙教的玉蟾使凤瑶拿出了一物。”冷凌弃抬起头,回忆起昨日的见闻,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没见过那么神奇的东西,“她用‘凤凰蛊’治好了苏梦枕。”   “咦?”   朱瑾原本慵懒敲击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语调微微上扬,“……凤凰蛊?”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说天下共主,有德居之的老头(江湖骗子):缴纳罚金,在纯阳宫学习三个月·我考试怎么还没过啊·在纯阳宫学习的三个月是我记忆最深刻的三年(也许不止三年).jpg   “代天择主”的慈航静斋梵清惠、师妃暄等人:缴纳罚金,在纯阳宫终身学习·道心破碎·陷入自闭.jpg   ①:慈航剑典为地尼所创的镇派宝典,武林四大奇书之一,其他三部分别是《战神图录》《天魔策》《长生诀》。《慈航剑典》以「气主灵神心」五大要诀为纲领,分别是「剑气长江」「剑主天地」「剑灵寰宇」「剑神无我」「剑心通明」。   你们为什么投营养液投得这么快[爆哭]   本章幸运数字为15,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5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76]君王:涅槃?是个穿越者都会   蔡京近日里可谓是憋闷至极。   作为当朝宰相,同时担任太师的正一品大员,蔡京又是此次朝廷组织的医术交流活动名义上的第一责任人,然而在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朱瑾眼皮子底下,他那些排除异己,拉拢盟友的惯用手段全然无法施展,反而不得不与诸葛正我令人头疼的弟子周旋合作,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与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的公事对接已让他倍感棘手,还需与京兆尹“铁手”铁游夏就诸多具体事宜进行沟通,更是让蔡京心力交瘁。   每每“亲力亲为”完毕,满心疲惫的回到蔡府,蔡京都需要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静坐良久,方能将那口憋在心口的郁结之气缓缓吐出,勉强平复下翻腾的心绪。   一想到除了要看冷凌弃和铁游夏脸色,原本试图靠着打压与拉扯,想发展为盟友的工部侍郎李林甫,最近更是跟“追命”崔略商越走越近,蔡京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痛骂三声诸葛正我。   “诸葛正我!这个老东西!”   “不当总教头了也不安生!”   “教出来的弟子,尽是来与老夫作对!”   不过,蔡京骂归骂,该干的活却一点不敢耽搁。   遵照朱瑾的安排,医术交流活动期间,同时还设立了义诊区,一应诊费由朝廷承担。无论是权贵还是平民,要看病都需要排队,不允许任何人使用任何手段插队或者威逼利诱看诊的大夫,禁止任何方式的闹事,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连顺便想让名医瞧瞧自己头风症的蔡京本人,也得老老实实地排队等候。   在锦衣卫的监管下,交流活动有序进行,引得不少疑难杂症被治愈的普通百姓感激涕零,出了诊室便对着大夏皇宫方向连连叩首,高呼“陛下圣明”。   随着认真负责的蔡京努力干活,针对金凤细雨楼楼主苏梦枕的会诊有序进行,大夏朝廷组织的交流活动也很热闹,不但有得知消息的百姓结伴过来看病,名医课堂更是吸引了不少人,就连位于长白山的北天药宗——“鬼首侠医”秦铮也在过来的路上。   这北天药宗,与朝廷的渊源可谓复杂。   昔年朱瑾父皇走火入魔,太医署首席秦鸣鹤诊断失误,朱瑾父皇盛怒之下,秦鸣鹤的宗门——北天药宗惨遭牵连,几乎一夜灭门。后来,虽有其传人陈月寻回宗门秘典《无方制物经》,召集旧部重建宗门,但与大夏朝廷之间已是隔阂深重,不少药宗弟子宁愿自己开医馆,都不愿入太医署任职。   如今,北天药宗竟肯前来赴这朝廷组织的医术交流,在蔡京看来,这无疑是自己组织有力,声名远播的明证,上折向朱瑾汇报工作的时候,他还特意将此事作为重要功绩,不无得意地提了出来。   然而,蔡京这番“表功”并未能抢到先机,冷凌弃提及的“凤凰蛊”,先一步吸引了朱瑾的注意力。   为苏梦枕诊治的名医越来越多,会诊看似顺利,实则陷入了僵局。   这位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身体状况堪称一个行走的医学奇迹与灾难的结合体——沉疴、剧毒、旧伤,数种足以致命的疑难杂症在他体内,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且诡异的平衡。   多位神医在仔细探查苏梦枕的情况后,都不由得发出惊叹,“你居然还活着?”   然而,惊叹之后,便是深深的无奈。   无论是用猛药祛毒,金针刺穴,抑或以内力逼毒,还是别的治疗方案,都极有可能在发挥作用前,就先打破那危险的平衡,导致苏梦枕伤毒并发,顷刻间毙命。   不管苏梦枕如何承诺自己撑得住,也没有哪位大夫敢拿他的性命,去赌那微乎其微的成功率。   最终,众多名医达成了一个保守却安全的共识——先行调理,固本培元。   毕竟,如果身体太虚了,什么治疗办法都抵不住。   被说太虚了的苏梦枕:“……”   无法反驳,不敢辩驳,苏梦枕只能在一众随便一个名头放出来都能引来权贵千金求医的大夫安排下,每日里老老实实地喝下苦涩的汤药,浸泡在气味浓郁的药浴中,承受着密密麻麻的金针穿刺……看得每次路过的王小石都忍不住咂舌,由衷感叹“不愧是大哥,这般折腾都能扛住”。   然而,又一次突如其来的猛烈毒发,让苏梦枕再次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虽经众位大夫合力抢救,将苏梦枕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但所有参与救治的人,眉头都锁得更紧了。   “苏楼主的身体状况,恐怕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等待我们商讨出一个万无一失的诊治方案了。”“药王”孙思邈捻着胡须,面色凝重。   然而,在场的诸位名医,所擅长的领域各不相同,提出的治疗方案也各有利弊,彼此难以说服,谁也拿不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认可,且风险可控的最佳方案。   一时之间,众人陷入了僵局。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道略显生硬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滞。   “我有一物,或可一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五仙教的玉蟾使,凤瑶。   平日里,一众名医交流的时候,五仙教玉蟾使凤瑶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很少主动发言,但若有人好奇问及苗疆蛊医之术,她也会大方地分享一些见解。   此刻,凤瑶站起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凤凰蛊,或许可以救他的命。”   凤瑶穿着一身汉人款式的衣裙,面料是上好的湖绸,但色彩却大胆而浓烈,以神秘的靛蓝和炽烈的赤红为主色调,衣裙上绣满了虫鸟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布料上飞出来。   她身形苗条,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明媚立体,眼睛清澈透亮。乌黑的长发并未盘成中原女子常见的发髻,而是编成了数十根细长的发辫,发辫间巧妙地缀着小小的银铃和色彩斑斓的鸟羽,随着凤瑶的动作,发出细微悦耳的声响,令人过目难忘。   待到苏梦枕气息微弱地睁开双眼,凤瑶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他的病榻前,当众解释起来。   凤瑶的汉语说得还有些磕绊,需要仔细斟酌用词,“凤凰蛊是五仙教的圣物,被下凤凰蛊的人若受重伤或中剧毒,可置之死地而后生。”琢磨了下是不是能用“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个说法,确定以后她还点了点头,“是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紧盯着苏梦枕那双因久病而深陷,却仿佛仍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凤瑶语气异常严肃,甚至带着警告,反复强调,“中蛊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但是你死的时候,会……很痛很痛。”   “需要提前下蛊。”凤瑶顿了顿,又特意补充了自己觉得最关键的一点,“死人是不能被下凤凰蛊的。”   最近才把中原话说利落的凤瑶介绍凤凰蛊,被一众大夫追着问了好多细节,才让所有人完全明白凤凰蛊的用处。   凤凰蛊无愧“凤凰”之名,几乎称得上可以涅槃重生,只是需要提前种下。当宿主生命垂危之际,蛊虫会被自动激发,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强行修复宿主身躯的损伤和经脉,驱除致命的毒素,以及各种负面效果。   然而,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将人寸寸撕裂又重组,且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蛊虫会以自身灵性“支撑”着宿主,让其能够无比清醒地感受这完整的痛苦过程。   当然,如果已经断手断脚甚至断头的话……凤凰蛊是没办法修复的。   接连几次被当面提及“死”字,苏梦枕苍白的脸上却并无多少惧色,面上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在其他名医还在权衡着这闻所未闻的蛊术风险之时,苏梦枕已做出了决断,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就,试一试吧。”   苏梦枕强忍着周身不适,用手肘支撑着,艰难地从病榻上坐起,他对着床前的凤瑶,虚弱却极为坦然地笑了笑。   “你,确定了吗?”凤瑶再次确认,她望着苏梦枕,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去,“会,很痛,很痛。”她又一次强调了那极致的痛苦。   “我确定。”苏梦枕给出了回答。   苏梦枕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后悔。   先是向连日来为他费心诊治的众位大夫,尤其是德高望重的“药王”孙思邈,表达了诚挚的感谢,苏梦枕随后将目光转向凤瑶,平静地说道,“劳烦凤瑶姑娘了。”   对着凤瑶,苏梦枕还承诺道,“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五毒……”他顿了顿,直接改口,“金风细雨楼,会是五仙教最忠实的盟友。”他刻意避开了中原武林对五仙教略带贬义的“五毒”旧称,以示尊重。   “那我开始了。”凤瑶说道。   随着苏梦枕的同意,在所有人紧张而专注的目光注视下,凤瑶取出了一个触手冰凉的玉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气弥漫开来,让离得近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只见玉盒之中,一条通体晶莹剔透,宛如冰雕玉琢,巴掌大小的胖嘟嘟冰蚕,正静静地蛰伏着,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寒雾。   凤瑶以特殊手法,指尖带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引导着那条冰蚕,缓缓将其种入了苏梦枕胸口膻中穴附近。   冰蚕入体,无声无息,苏梦枕甚至没有任何不适。   然而,中蛊之后,苏梦枕也没有出现任何看起来变好,或是变坏的反应。   “哦,你还没死。”   凤瑶恍然一声,突然运起一掌,猛地拍在苏梦枕刚刚种下冰蚕的胸口位置!   “你做什么?!”   “住手!”   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动作和惊呼都僵在了原地,化为了彻底的震惊与茫然。   只见苏梦枕被一掌击中后,身体剧烈地一震,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抽离。他面色瞬间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青紫,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生机断绝!   可就在这死寂降临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来在苏梦枕胸口种下的冰蚕,从他口中钻了出来,冰蚕周身甚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形成一只展翅凤凰的虚影,清越的凤鸣之声仿佛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这道凤凰蛊影,围绕着苏梦枕濒死的躯体盘旋飞舞,然后开始在他周身各处要害与经脉节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地钻进钻出。   每一次钻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撕裂开那些郁结的毒瘤、堵塞的经脉、腐朽的旧伤,带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与瘀血;每一次钻出,则洒下点点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莹白光点,如同最精妙的织工,修补着那些被强行破开的创伤,重塑着受损的经络。   苏梦枕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木偶,剧烈地抽搐,痉挛,显然正在承受着远超凌迟的痛苦。他甚至因这极致的痛苦,从假死的状态中被强行拉回,发出了非人般的嘶吼,脖颈上青筋虬结,面目狰狞,看得人心惊肉跳。   随着凤凰虚影越来越淡,冰蚕的体型也逐渐缩小,颜色也变得黯淡。   当最后一点微光隐没在苏梦枕的胸口,他周身那令人心悸的波动,终于平息了下来。   苏梦枕静静地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一位大夫壮着胆子,颤抖着手上前探苏梦枕的鼻息,摸他的脉搏。   片刻之后,这位见惯了生死的老神医,脸上露出了近乎癫狂的惊喜之色,声音都变了调,“脉……脉象!平稳了!有力了!天啊!他体内那些纠缠的剧毒和顽固暗伤,竟然……竟然被清除了大半!他……他呼吸均匀,他……他睡着了!”   苏梦枕竟然真的在经历了这番“置之死地”的酷刑后,获得了新生,并且难得地陷入了一场安稳的沉眠。   众人又惊又喜,激动地将凤瑶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这匪夷所思的苗疆蛊医之术,他们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不愿打扰苏梦枕这来之不易的休憩。   若非亲眼所见,冷凌弃也不敢相信会有如此神奇的东西,以至于后面雷纯试图控制苏梦枕为自己所用,在六分半堂弟子的掩护下,来到苏梦枕房间,试图给苏梦枕下扰乱心智的毒之时,谨记朱瑾吩咐就没离开过的冷凌弃成功阻止之余,除了感叹陛下果然料事如神,仍旧在为凤凰蛊震惊。   给朱瑾汇报的时候,冷凌弃详细描述了凤凰蛊治疗苏梦枕的过程。   在朱瑾的示意下,内侍雨化田小心翼翼地将检查过后的玉盒放在桌案上,刚一打开,一股凛冽的寒气便弥漫开来,桌案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白霜。   盒子内,一条与冷凌弃描述中一般无二,晶莹剔透的胖嘟嘟冰蚕正静静蛰伏。   朱瑾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甚至还直接伸出手指,想去触碰那冰蚕。   “陛下!”   雨化田和冷凌弃几乎同时惊呼。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冰蚕的瞬间,朱瑾敏锐地察觉到那冰蚕微微昂起了头,一股极寒的危险气息锁定了他。   他倏然收回了手指。   在朱瑾的注视下,冰蚕蠕动起来,似乎被“吵醒”了,试图爬出玉盒。   就在冰蚕即将爬出盒子的瞬间,朱瑾不慌不忙地伸手,“啪”的一声,将盒盖合上,阻断了它的去路。   “这就是凤凰蛊?”   捻了捻桌面上尚未褪去的冰霜,朱瑾轻笑了一声,“有趣。”   ————————!!————————   【不负任何责任·小剧场】   今天在工部又喷人的李林甫:我可是前任凌雪阁外阁阁主,我有武功,我能打,我无所畏惧。   今天也在努力捞着李林甫跑路的崔略商:不,你不能打,你被打了我就更忙了   奏折没上对时间被冷凌弃抢走关注的蔡京:可恶,诸葛正我这个老东西,退了也不安生(咬牙)(嫉妒)(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用的弟子)   【不负任何责任·小剧场】   朱瑾(戳戳冰蚕):剑三乱入武侠世界,游戏走入现实以后,凤凰蛊这么好玩啊?那我岂不是还可以期待一下乘黄……这玩意真有的话,想养.jpg   不是?为什么啊?   怎么营养液突然就要18000了[化了][化了][化了]   今天写了4000+,可以算双更合一吗?   本章幸运数字为16,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6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77]君:密折?是个穿越者都会   凤凰蛊很神奇,不过它虽然是五仙教的圣物,却并不是什么稀世罕见的东西,在苗疆甚至还是一种消耗性的资源。   蛊虫会随着对宿主的救治而不断消耗自身,直至能量耗尽,彻底泯灭。   但是在苗疆,很少有人用凤凰蛊来治病救人,因为不少情窦初开的青年男女,在情到浓时,会互赠凤凰蛊,以此作为生死相随的浪漫誓言。   苗疆人的定情信物,除了在中原武林有较多传说的子母蛊、情蛊之外,凤凰蛊也是不少年轻情侣的选择。   正因凤凰蛊更多地被用于情侣之间,五仙教玉蟾使凤瑶①一开始,并没想起来凤凰蛊还有一个治病救人的用法。   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询问情况的时候,凤瑶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似乎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她甚至很是随意地取出一个玉盒,直接塞到了冷凌弃手中。   “给你。”   凤瑶的汉语依旧带着生硬的调子,却干脆利落,她还强调了一遍,“对于你们中原人,它应该很有用。”   冷凌弃愣住了,那双如同翡翠般剔透的碧色眼眸里,罕见地闪过一丝茫然,被塞到手中的玉盒触手冰凉,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内里传来的丝丝寒意。   凤瑶并不觉得凤凰蛊珍贵,但冷凌弃却懂得其价值,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危急关头,这都堪称是一条额外的性命。   “这……太珍贵了。”   冷凌弃试图将玉盒推回去,“卑职不能收。”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但细微的停顿暴露了冷凌弃的无措。   “不是见人就给的,不珍贵。”凤瑶歪了歪头,看着冷凌弃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玩笑或客套的表情,她甚至伸手往随身的布袋里掏,似乎还想再拿一条出来。   “还有。”   凤瑶再次开口,语气理所当然。   “不……不用了!”   冷凌弃连忙阻止,感觉自己的冷静自持在此刻有些不够用。   凤瑶停下动作,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   冷凌弃有着一头在中原极为罕见的绿发,五官深邃,碧色的眼眸总是像覆盖着一层寒冰,缺乏温度。他紧抿的薄唇和时刻挺直的脊背,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与孤寂。   然而,凤瑶看着冷凌弃却觉得很亲切。第一次见到冷凌弃的时候,她便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只从密林深处走出来的美丽异兽,带着自然的野性。再看第二眼的时候,凤瑶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温暖,那不是阳光般的炽热,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坚韧不拔的活力,一种理解世间冷暖后依旧挺立的顽强。②   冷凌弃这种矛盾的特质,让她心生好感。   “我想给你,收着。”凤瑶看着冷凌弃那双因困惑而微微睁大的碧眼,一字一顿,无比清晰且认真地说道,“你很可爱。”   “我很喜欢你。”顿了顿,凤瑶又补充道,“所以,送给你。”   凤瑶的话语纯粹直接,不掺杂任何暧昧或算计,仅仅是表达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与亲近。   这般直白的表述,让素来面不改色的冷凌弃耳根瞬间泛起红晕,他握着玉盒的手紧了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最终在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注视下,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多谢”。   最终,冷凌弃还是收下了这份过于“沉重”的礼物。   在向朱瑾汇报的时候,冷凌弃不仅详细描述了苏梦枕的治疗过程,也将这个玉盒一同呈递,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进行补充,说明缘由。   打开盒子,再看一眼里面胖得翻身估计都困难的冰蚕,朱瑾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冷凌弃。   不知怎的,朱瑾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养了一只会往家里叼稀奇古怪东西的大型犬类——虽然这“东西”价值连城,而这只“犬”看起来还被人用非常直白的方式“投喂”了。   轻笑一声,朱瑾合上了盒盖,不甚在意地道,“既然是送你的,那你就留着。”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若不介意它在苗疆还有‘定情信物’这一层说法的话,你自己种下也无妨。”就冷凌弃那与人搏命时只攻不守,还悍不畏死的风格,有条凤凰蛊傍身也是一件好事。   朱瑾对凤凰蛊的神奇虽觉有趣,但并未到非要据为己有,或试图深入研究的地步。   不过,凤瑶身怀此等异物,虽有万花谷门人同行,又得了金风细雨楼的承诺,但在中原这龙蛇混杂之地,难保不会引来觊觎。   本是为治病救人才拿出凤凰蛊,于情于理,朝廷都该护她一护,这也符合朱瑾对四方势力一视同仁,维持稳定的态度。   心中一动,朱瑾已有了决断,他出声唤道,“冷凌弃。”   “卑职在。”   冷凌弃恭敬应道。   “五仙教玉蟾使凤瑶在中原期间的安全,由你负责。”朱瑾顺便将同五仙教之间的接触,交给了冷凌弃,“后续与五仙教的对接,以及可能展开的合作事宜,也一并交由你处理。”   “若有需要,蔡卿会配合你。”   正好蔡京还是医术交流活动的第一负责人,若有需要出钱出人出力的地方,朱瑾觉得蔡京一定很乐意配合,并十分感动他能给予机会。   给不在场的蔡京安排了任务,朱瑾又就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事情进行了吩咐,朝廷以苏梦枕治病为契机办医术交流活动,并不代表就会给金风细雨楼站台。   “六分半堂不能倒。”朱瑾直接定下了基调。   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之间的恩怨,朱瑾觉得比起一家独大,双方相互牵制,对朝廷而言才是最有利的局面。   江湖势力是断绝不了的,朝廷也不会公然站台任何一方,只要他们的争斗不违法乱纪,就可以不用多管。朱瑾将对金凤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之间争斗的把控,也交给了冷凌弃,冷凌弃离开京城以后,还有他的师兄“铁手”铁游夏。   “卑职领命。”   冷凌弃没有任何犹豫,躬身接令。   待冷凌弃恭敬退下后,难得将关注从洛阳放回京城的朱瑾,没有使用系统托管功能批阅折子,而是亲自将剩下的奏折一一批阅完毕。   翻了翻蔡京呈递上来的折子,注意到里面提及北天药宗,回忆起他父皇因为邪帝舍利走火入魔以后,做的各种事情,想起那些搞得朝廷上下乌烟瘴气,牵连无数的旧事,朱瑾“啧”了一声。   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懒得再去评判那早已作古的先帝,朱瑾随手在那辞藻华丽,暗里自夸功劳的折子批了句“做得不错,再接再厉”的套话,便放到了一边。   接着批阅奏折,一份来自江南的密折,吸引了朱瑾的注意。   “江南啊……”朱瑾的思绪有些飘远。   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如今的游刃有余,朱瑾来到这个世界已有数月,他不禁想起那个被扔到扬州去当“利刃”的顾惜朝,“也不知顾惜朝在扬州如何了。”   顾惜朝目前的官职,还不够资格直接向朱瑾上奏。关于扬州的情况和顾惜朝的动静,朱瑾大多是通过凌雪阁每旬递上来的消息汇总,以及系统偶尔弹出的相关提示来了解。   从反馈来看,顾惜朝是一把非常好用的刀,他在扬州的诸多举措,甚至堪称酷烈,和宇文阀之间争斗,也很好地满足了朱瑾对其的期待。   琢磨着对顾惜朝下一步的安排,以及另一个被塞到天策府摸爬滚打的戚少商的定位,朱瑾用专属的钥匙,打开了装着那封来自江南的密折的盒子。   然而,折子里的内容,却并非朱瑾预想的那样,是关于扬州或顾惜朝的报告,而是一份措辞严厉的密告。检举余杭郡长史谢瑄③收受贿赂,官商勾结,鱼肉乡里,甚至胆大包天,还与活跃在江南沿海一带的盐寇勾结!   大夏开国皇帝当初就是因为官商勾结而活不下去,带领同伴掀翻县衙,落草为寇以后又逢乱世,机缘巧合之下一路争霸并获得天下。因为这段经历,大夏开国皇帝甚至将“官商勾结,鱼肉百姓,一经证实,杀无赦”写进了夏律。   朱瑾手中的这封密折,是非常严厉的指控,附带的证据也很详细和充足。   但是,俗话说得好,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朱瑾觉得,既然是密折,那调查也秘密进行好了,冷凌弃正好可以以护送五仙教玉蟾使凤瑶回苗疆的名义,顺便去江南调查一下具体情况。   身份便于掩饰,冷凌弃的能力也足以胜任。   朱瑾写下批语,并将密折重新封好,放入盒中的同时,他唤来雨化田,让其将盒子送给此时估计还没有走出皇宫的冷凌弃,并将他的吩咐和交代带到。   “若查实证据确凿,便按律论处,绝不姑息。”   朱瑾已有决断,“若查无实据,是诬告……”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敢以此等重罪上达天听,想必也做好了‘诬告反坐’的准备。”   “诺。”   雨化田双手接过盒子,领命而去。   处理完密折,朱瑾继续处理剩下的政务,并通过凌雪阁的渠道,快速了解京城各方势力的最新动向。   确认一切仍在可控范围内,朱瑾享用了一盏御膳房精心制作的杏仁酪后,意识才进行切换,回到了洛阳。   朱瑾在洛阳醒来的时候,已过午膳时间。   因睡眠时间不规律,朱瑾用膳的时间也显得颇为随意。   内侍安静而迅速地布好菜肴,朱瑾坐下正准备动筷的时候,一道身影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前。   来人身形挺拔,头戴斗笠,却掩不住身上孤高绝伦,又锋芒毕露的气质,正是许久不见的谢云流。   看向坐在桌边正准备用餐的朱瑾,谢云流没有任何寒暄与礼节,直接开口道,“谢某来赴约。”   谢云流的突然出现,并未让朱瑾露出丝毫惊讶之色。   他摆了摆手,让警惕出现的侍卫退下。   朱瑾歪了歪头,打量了一下谢云流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他的目光在对方似乎还带着未散尽血腥味的衣角掠过,随后非常自然地发出邀请,“既然如此,那先吃饭吧。”   谢云流:“……?”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长歌门赵宫商:凤瑶跟冷凌弃可能结伴同行过来?啊?不要啊……   ①:出自游戏剑网三,五仙教玉蟾使凤瑶作为五仙教五圣使中年龄最长且最心细的一位,她性格善良,常帮助汉人并向往中原文化。凤瑶曾因与长歌门赵宫商的感情事件进入中原,其武器包括蟾王笛、墨语沉香、咫尺韶华等,负责操控玉蟾协助战斗。   ②:高风亮乍看,还以为是在丛莽里走出了一只精壮的兽,再看第二眼的时候,却感觉到温暖。一种活力的、朝气的,而又带着坚忍的、了解的温暖。在一个年轻人身上,竟有那么多相近而不相同的个性,强烈而不侵人的气质(《四大名捕骷髅画》)   ③出自游戏剑网三,谢采的父亲谢瑄为政敌陷害,被腰斩于闹市,母亲钱氏悲痛欲绝以至心疾复发,卒于父亲谢瑄灵前。痛失双亲的谢采,无处依靠以后,搭上了驶向海州的商船,结果这样那样(?)以后,成为了鬼山岛岛主,开始了他搅风搅雨的反派生涯。   本文没看过原著没玩过剑三也不影响阅读,不带脑子也可以看   人物出场都会有基本介绍   综武侠世界,时间线混乱,剧情线混乱,我流世界观,没有逻辑[吃瓜]   大概率有加更   在码了在码了   已经开始后悔了,应该五千营养液才加更的[化了][化了][化了]   本章幸运数字为17,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7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78]朕打:逗弄?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18000的加更】   谢云流废了李重茂的武功,并将其交由李阀监管,为此他还应李倓的要求,帮着宰了几个人,帮了点小忙。   因为觉得李倓提出的要求太简单,谢云流原本还想再做点什么,然而,李倓捞到了方应看和其手下给其干活以后,懒得再给谢云流收拾烂摊子的李倓,客客气气地请走了他。   于是,了却了这桩因果的谢云流,便径直来寻朱瑾,赴那场未言明的约定。   谢云流走进来的时候,细碎的阳光正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朱瑾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青色常服,这颜色衬得他肤色越发白皙,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平添了几分闲适与随意。   光影交错之间,朱瑾的表情变化被模糊了,以至于谢云流一时间无法判断朱瑾的邀请,是否仅仅只是邀请。   谢云流预想过种种见面后的场景,或是剑拔弩张,或是言语机锋,或是直接切入正题……却唯独没想过,这位大夏天子,会在自己带着一身煞气前来“赴约”时,如此平静地请吃饭?   沉默片刻,待得意识到朱瑾的客气并非作假,谢云流迈步至桌案对面,取下斗笠以后拂袖坐下,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迟疑或客套。   谢云流的出现,并未让朱瑾的用餐氛围有丝毫改变。   “食不言,寝不语。”   表情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以后,朱瑾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葱油蒸鱼,低头用膳,直接气场凛冽的谢云流彻底晾在了一边,再无只言片语,仿佛对方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背景。   朱瑾的吃相极其斯文,咀嚼无声,只有银箸偶尔触碰细腻瓷盘边缘时,发出极其轻微的“叮”声。   坐在对面的谢云流微微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朱瑾身上,他试图找出对方伪装的破绽,然而朱瑾全无伪装,只有全然的专注——对食物的专注。   在谢云流的注视下,朱瑾甚至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品味鱼肉的鲜嫩,那神情放松得仿佛置身于绝对安全的领域。   谢云流纵横多年,何曾受过如此待遇?寻常人见他,要么如临大敌,要么恭敬有加,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还是在……吃饭的时候?他周身那尚未完全收敛的剑气与煞气,在这平淡至极的日常场景前,都无法影响朱瑾分毫。   仿佛,什么都没有眼前的这一顿饭重要。   定定地看了朱瑾片刻,见对方确实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谢云流周身那凌厉的气息,竟也在这诡异的安静中,缓缓收敛了起来。   谢云流并非拘泥俗礼之人,他行事但凭本心,见朱瑾如此,他直接拿起桌面上备好的干净碗筷,同样默不作声地开始用餐。他的吃相不算粗鲁,却带着江湖人特有的利落与速度,与朱瑾的优雅缓慢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时间,房间内只剩下两种不同节奏的用餐声。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没有任何言语。   随着朱瑾用完餐,放下银箸,他拿起棉巾擦拭嘴角时,谢云流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放下了碗筷。   用餐完毕,朱瑾抬眸,目光落在谢云流身上,声音带着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的平淡语调,“好的,我知道了。”他略一停顿,像是在确认一个流程的结束,“你可以走了。”   谢云流:“……?”   饶是谢云流心志坚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送客”弄得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都来不及掩饰自己的错愣和疑惑。他来“赴约”,难道就是为了蹭这一顿饭?   迎着谢云流带着质询与困惑的目光,朱瑾神色不变,甚至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再一次强调,“朕知道你来赴约了。”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赴约”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全部的内容,无需再多言。   “朕”与“我”的自称转换中,朱瑾对待谢云流的态度也在发生变化,但他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朱瑾面容年轻,甚至可以说得上俊秀,但那双眼睛却幽深得看不见底,无人能看透他的情绪与想法。此刻,这双眼睛正平静地回望着谢云流,没有任何戏谑,也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跟朕说的?”见谢云流还没有走,朱瑾又问了一声,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没有的话,你可以走了。”   朱瑾不准备对谢云流进行过多安排,谢云流也不需要安排,他自己会安排好自己。   朱瑾觉得,他只需要进行通知。   于是,见谢云流不走也不出声,朱瑾干脆补充了一句,“明日启程,你跟朕一起走,回一趟纯阳宫。”   没有商量,只有通知。   “呵。”谢云流笑了一声,“你这个皇帝,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他这句话,更像是一种基于事实的评判,夹杂着连谢云流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对眼前这个年轻帝王行事风格的重新评估。   “谢云流,”朱瑾直呼其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朕是皇帝,但皇帝未必就要整日活在阴谋算计与刀光剑影里,也未必见了江湖人就要如临大敌。既然你准备赴约并遵守约定,于朕而言,便已了结。”   朱瑾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在细碎的阳光捕捉下,显得格外清亮,“至于这顿饭……朕饿了,而你恰好来了,仅此而已。”   “难道你行走江湖,从不吃饭不成?”   朱瑾的解释简单又直接,甚至带着些蛮不讲理的理所当然,却奇异地契合了他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谢云流沉默地看着朱瑾,目光锐利如剑,似乎想穿透那平静的表象,看清这位年轻帝王内心真正的想法。   然而,谢云流什么也没看出来。   朱瑾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投石问路,连一丝回声都听不见。   半晌,谢云流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冷硬,“你与我想象中的皇帝,不同。”   “想象?”   朱瑾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他微微偏头,垂落的发丝随之滑动,“世人皆习惯于想象。想象皇帝该是什么样,想象剑魔该是什么样……却忘了,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身份。”朱瑾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被想象束缚,是这世间最无趣的枷锁之一。”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重新提起行程。   “明日辰时。”朱瑾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回纯阳宫的路,你应该比朕熟。”   面对朱瑾的通知,谢云流没有出声应允,但也没有显露半分抗拒。   谢云流深深地看了朱瑾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随后,谢云流身影一晃,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再无踪迹。只留下空气中那一缕极淡的血腥气,证明谢云流方才确实曾踏入这片空间。   侍从悄无声息地上前,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案。   朱瑾站起身,踱步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风带着庭院中草木的清新气息涌入,吹散了些许屋内的沉闷。   假山层叠,池水微澜,花木扶疏……朱瑾的目光扫过这片景色,回想起刚刚的“交锋”,他的嘴角轻轻勾起,“果然,逗弄大师兄,真的很好玩。”   在某个瞬间,看着谢云流那因措手不及而略显呆愣的反应,朱瑾甚至找回了在纯阳宫看师兄师弟、师姐师妹热闹的感觉。   ——果然,真的很好玩。   【侠士,当时您还没穿越到这个世界。】   系统的提示在朱瑾脑海响起,精准地泼下一盆冷水。   【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是你吗你就感叹(盯)】   朱瑾轻笑一声,反问道,“平行世界的我,不是‘我’吗?”   随着朱瑾的轻笑,系统好像卡了一下,才又继续运行。   【……哦。】   【侠士,你发现了啊。】   这一次,系统没有“装死”,而是直接回应了朱瑾。   【既然如此,那侠士你要努力了。】   【你还有机会回家的。】   【虽然……】   【……你已经没有家了。】   朱瑾垂下眼帘,掩住眸底所有翻涌变化的情绪。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没有蹙眉,没有抿唇,甚至连最细微的肌肉牵动都未曾发生。那张年轻而清俊的面容,依旧维持着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冷硬得像是用上好的寒玉精心雕琢而成,隔绝了所有内在的温度与波动。   视线掠过窗沿边的深深指印,回想起刚刚谢云流好像就站在这扇窗前,朱瑾眨了眨眼,觉得找到罪魁祸首了。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平稳地扶上窗棂,动作轻缓地合上窗户,将窗外那片静谧的夜色也一并隔绝。   吃饱喝足,也睡够了。   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看看李倓忙得怎么样了。   这样想着,朱瑾捻了捻指间的木屑,擦干净手以后,向外走去。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食不言,寝不语。   跟朱瑾吃火锅被安排的崔略商:?   跟朱瑾吃宵夜被安排的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   跟朱瑾吃个饭就被甩锅弄坏窗户的谢云流:?   朱瑾:我的原则,向来灵活[墨镜]   写完了,很努力的写完了。   不许说短小[化了]   本章幸运数字为18,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8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79]朕打架:启程?是个穿越者都会   洛阳的风暴,在朱瑾的意志下,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和力度迅速平息。   后续相关的收尾、清洗、安抚工作,朱瑾全权交给了李阀阀主李倓,凌雪阁的江采萍和姬别情从旁辅助,方应看负责对各方势力的协调,天策府神杀营统领冷天峰与神策军葵字营统领张巡配合执行。   李倓每天都忙到深夜,还一丝不苟地遵照朱瑾“首恶必办”的旨意,亲自担任监斩官。   一切从快,从严,从重,不给任何江湖人士搞劫狱或者劫法场,甚至发酵流言的机会。   朱瑾用铁血手腕,向所有人展示了触碰朝廷底线的下场。   李阀阀主李倓每日都会准时出现在书房,将连夜整理好的卷宗与拟定的章程呈递御前。字迹工整,条理分明,连可能的反对声音与应对之策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呈递完,李倓垂首站在下首,姿态恭谨,等待着天子的裁决。   而朱瑾的回应,永远只有那几句。   “可以。”   “没问题。”   “你看着办。”   朱瑾语气比表情更平淡,他甚至懒得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往往只是随手翻上两页,便合上奏本,示意李倓自行处置。   几次以后,又一次亲自监斩后来禀报情况的李倓,汇报完却并未离去,言语间带着几分谨慎的试探,“……陛下,您觉得这是否有些酷烈?”   书房的窗棂半开着,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斜斜地照入,撒在朱瑾身上。   朱瑾并未端坐于主位,而是靠坐在窗边的一张紫檀木圈椅里。他单臂曲起,手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单手撑脸,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   他半阖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整个人像一只在阳光下假寐的猫,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听到李倓这一声带着试探的询问,朱瑾抬起眼,目光在李倓身上停留了一瞬。   “李卿,”朱瑾那双有些幽深的眸子,此刻因逆着光,显得颜色更浅了一些,他注视着李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如今,不正是李阀向朕证明诚意与能力的最佳时机吗?”   “你看着办便是。”朱瑾又强调了一遍。   这一声“李卿”而非“李阀主”的称呼,已足够让李倓明白,他喉结微动,深深躬身,恭敬应道,“臣……明白了。”   自此,李倓不再事事请示,他以铁腕与高效,迅速梳理着洛阳的乱局。   清洗、抓捕、审判、安抚……一道道命令自穿上洛州刺史官服的李倓手中发出。洛阳的秩序,在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下被强行重塑,其间的各种残余势力反扑,李倓都凭借其手腕与朱瑾赋予的绝对权力,一一压下。   朱瑾则真的做起了“甩手掌柜”,偶尔有特别重要的消息传来,江采萍或姬别情会亲自禀报,他也只是听着,最多“嗯”一声,表示知道了。   直到最后,王世充、独孤阀核心人等的处决令下达,监斩官定为李倓本人。   这一次,朱瑾倒是仔细看了一遍李倓呈递的名单与相关奏本,他指尖在几个名字上轻轻点过,随即合上。   “可。”   朱瑾只说了这一个字。   行刑当日,也是朱瑾准备离开洛阳的日子。   朱瑾并未亲临刑场,他站在李阀最高处的阁楼上,远远望着刑场的方向。   午时三刻,撞钟声响起。   不久后,有人前来禀报,“逆贼已伏法。”   朱瑾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走下阁楼,对侍立一旁的姬别情吩咐了一声,“剩下的,交给李阀主便是。”   “我们也该走了。”   趁着队伍整队的功夫,穿着一身纯阳宫展锋套的朱瑾戴着斗笠,如同一个普通的江湖人士,溜溜达达地走进洛阳城渐渐恢复生气的街巷之中。   茶摊边,几个江湖人士正带着些兴奋地讨论着近日城中的巨变,旁边还有几个摊主猜测着哪位大人倒了台,哪家势力受了挫。他们全然不知,同他们一起听热闹的那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侠士,正是搅动洛阳风云的源头。   朱瑾就如同一个真正的闲散游人,在茶楼里听了一段书,在街边尝了碗杏子饮,甚至还站在一群围着杂耍艺人叫好的百姓后面,饶有兴致地看完了全套喷火吞剑的把戏。仿佛那些决定无数人生死,重塑洛阳格局的风暴,与他这位大夏天子,毫无干系。   朱瑾给了李倓舞台,也给了其枷锁,而他自己,则超然物外,静观其变。   算着时间回去,正好是队伍启程离开的时候,朱瑾并未换下身上的纯阳展峰套。   方应看护送宋阀阀主宋缺返回岭南的队伍,与朱瑾的队伍同时出发。   临出发前,朱瑾似乎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正准备上马的宋缺。   “宋阀主,且慢。”   宋缺动作一顿,收回脚,缓缓转身。   只见朱瑾不知何时已从马车上下来,正站在车辕旁,穿着纯阳宫道袍的他脸上带着浅笑,缓步走过来。   方应看见状,立刻挥手示意队伍暂缓行动,自己也快步跟了上来,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朱瑾走到宋缺面前,开口道,“阀主此行回岭南,山高水长,”他的语气温和,像是朋友间的寒暄,“朕忽然想起一事,或许要劳烦阀主一二。”   宋缺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陛下请讲。”他心中已然提起警惕,这位年轻天子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不知此刻又要做什么文章。   在宋缺的注视下,朱瑾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张纸卷,递给了宋缺。   “阀主此番在洛阳,想必对那‘神机弩’印象深刻吧?”朱瑾笑眯眯地说着,仿佛在谈论一件有趣的玩具,“尤其是……亲身感受过其威力之后。”   “朕觉得,宋阀主或许可以写一份使用……哦不,是被‘神机弩’攻击的感受与体验,以便军器监后续改进。”   朱瑾笑眯眯地看着宋缺,“能为大夏尽一份力,宋阀主想必也不介意吧?”   宋缺沉默地接过纸卷,只见纸卷抬头写着“神机弩实战效能体验分析与改进建议”,展开一看,上面罗列出了不少条目。   [被锁定及攻击瞬间的心理感受:请详细描述紧张程度、危机预感强弱等。]   [神机弩速度与攻击力体感:可以天策府制式弩箭为基准进行对比。]   [护体真气抵御效果感受:请注明当时真气运转周天与强度。]   [爆炸效果体验感受:请详细描写当时爆炸方位,以及个人受到的冲击与感受,并附伤势情况描写。]   [基于实战体验的改进建议:若无可不填写。]   诸如此类,每一项的后面都贴心附有填写范例,字迹清秀工整,分析条理清晰,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盛”字花押——来自“无情”盛崖余。   朱瑾从京城带走“神机弩”的时候,还顺便应盛崖余的要求,写一份使用“神机弩”的体验感受,他已经完成了。   如今,朱瑾觉得“天刀”宋缺,这位岭南的霸主,也该有同样的“待遇”。   “朕觉得,阀主身为当事之人,亲身体验的感受必然最为真切。这份报告,由阀主来填写,再合适不过了。”朱瑾望着宋缺,脸上笑眯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好让神机坊那帮人知道,他们造的东西,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究竟是何等模样,该如何改进。”   宋缺:“……”   一时之间,宋缺不知自己该作何表情。他宋缺何时被人要求写过这种东西?还是以“受害者”和“体验者”的身份!   朱瑾仿佛没意识到宋缺无法掩饰的僵硬,继续温言道,“宋阀主乃武林泰斗,见识超卓,你的意见,定然价值千金。”朱瑾特意选在临出发这个时间点,当面询问宋缺,周围是肃立的神策军与天策府将士,方应看在一旁捧着笔墨,笑容可掬,俨然一副早已准备妥当的模样。   这分明是算准了以宋缺的身份地位和此刻的情境,即便再如何愠怒,看在“马上就要离开”的份上,也多半会忍下这口气,按照朱瑾的要求填写完所有内容。   一切,正如朱瑾所想。   宋缺目光扫过朱瑾那看似无害的笑脸,又掠过周围那些看似恭敬的军士,他握着纸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最终,宋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面无表情地接过方应看适时递上的笔,说话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陛下有命,宋某……敢不从命。”   宋缺走到旁边一辆马车的车辕旁,以车厢为案,铺开填写。他运笔如飞,手中的笔甚至带上了刀锋般的锐意,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却没有损伤到纸张分毫。   以最快的速度,宋缺按照条目,极其“简练”却又“精准”地填写完毕。   写罢,宋缺运起内力,让墨迹瞬间干透后,他将纸卷卷起,递还给朱瑾,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却带着强自忍耐的压抑风暴。   “陛下,请过目。”宋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朱瑾笑眯眯地接过,看也没看,随手递给旁边的侍从,“有劳阀主了。”   “阀主见识非凡,所提建议定然极有见地。”朱瑾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心情颇佳地拍了拍手,“时辰不早,宋阀主,请上路吧。愿阀主一路顺风。”   宋缺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朱瑾一眼,带着连他自己都无法辨明的情绪。   随即,宋缺利落地转身,翻身上马,动作依旧矫健沉稳,只是那背影,似乎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   一旁双手抱胸,倚着自己马车车厢的谢云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瞥了一眼明显强压着愤怒的宋缺,又看了看笑容不变,仿佛只是做了件日常小事的朱瑾,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谢云流现在非常确定,自己这位小师弟,骨子里的恶趣味,在拥有了大夏天子身份这层保护色后,已经彻底放飞,并且……毫不掩饰了。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李倓:我家的窗户怎么坏了?   李倓:哦,是谢云流(仔细思考)(开始回忆)(锁定目标)(想到是谢云流就不意外)(已经开始习惯)(甚至懒得索赔)   只是在窗边站了一下的谢云流:……?   本章幸运数字为19,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9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80]朕打架当:舍利?是个穿越者都会   见到“天刀”宋缺的表现,同时意识到朱瑾是平等地针对所有人,谢云流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朱瑾逗弄的“憋闷”都好了很多。连带着被朱瑾安排去教导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的时候,谢云流除了只是骂人家“太蠢”“太笨”“这都不会还学武”之外,甚至还有闲心给寇仲喂刀,帮着寇仲完善他因宋缺而激出灵感的“井中八法”。   一路上,很是热闹。   队伍临时休整的空地上,刀光剑影,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一身青衫的谢云流立于场中,手持寻常铁刀,神色冷峻。   谢云流的对手是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但更多的时候,他的刀光如同疾风骤雨,重点照顾着哇哇大叫的寇仲。   “蠢货!意随刀走,不是刀随意走!你的‘不攻’呢?等着敌人把脖子送到你刀下吗?”谢云流一刀劈出,看似平平无奇,却封死了寇仲所有退路,逼得他不得不将刚刚领悟的“井中八法”中的“不攻”仓促使出,以守为攻,险之又险地避过锋芒,却已惊出一身冷汗。   “还有你!”谢云流刀势一转,指向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徐子陵,“长生诀的真气是让你用来当乌龟壳的吗?刚柔并济,圆转如意,懂不懂?”   谢云流的刀背拍在徐子陵格挡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虽未用刃,却也让徐子陵手臂一阵酸麻。   跋锋寒的斩玄剑如同沙漠中的毒蛇,角度刁钻,却总在即将触及谢云流时,被其看似随意的一刀,直接点中剑身最不受力的地方,劲道瞬间溃散。   谢云流直接开骂,“杀气太重,失之灵动!你想跟敌人同归于尽吗?”   “哇呀呀,你这个糟老头子别太过分!”无视谢云流正当壮年的年纪,寇仲被打得火起,想到什么就骂什么的他大喝一声,手中的火神刀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正是他不断完善中的“击奇”!   寇仲:“看招!”   “毛头小子恼羞成怒了?”寇仲这一突袭式刀招,让谢云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面上却直接冷哼一声,“真不经激,太弱了。”   “有点样子了,但还是太慢!”   谢云流不闪不避,铁刀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寇仲力道将发未发的节点上,“铛”的一声,寇仲连人带刀被震退数步,气血翻涌,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明悟。   不远处,朱瑾掀开马车窗帘一角,看向外面尘土飞扬,充斥着呼来喝去的“教学现场”。尤其是看到寇仲一边跳脚大骂“老怪物”“糟老头子”“讨厌鬼”“坏家伙”等内容,一边又拼命琢磨刀法的样子,朱瑾不由得微微摇头。   某种程度上,朱瑾觉得自己好像养了几只精力过剩,整日打闹追逐,却又在打闹中不断成长的大型犬科动物。   至于谢云流……这只“经验丰富”的“流浪猫”,不需要朱瑾养,有人会“带他回家”的。   朱瑾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闭目养神,而他的意识则瞬间跨越山河,回到了京城。   御书房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墨香。   朱瑾正端坐在龙椅中,听裴矩汇报,整个人维持着帝王听政时应有的威仪与姿态。   此时的裴矩,不是由“影子刺客”杨虚彦伪装,而是石之轩本人。   裴矩身着以深青色紵丝纱罗为材质的忠静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整个人儒雅又带着沉静,和冷血无情的“邪王”石之轩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他正汇报着《长生诀》在御林军新兵中的普及情况,声音平稳清晰,条理分明。   《长生诀》的普及进度喜人,只不过,学不会的就是学不会,学会的则进度很快,甚至有时候在对练当中还会顿悟进阶。   负责全部事宜的裴矩,已经从一开始的“为什么我学不会”的疑惑,到后面变得很淡定地接受某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新兵,在学会《长生诀》以后,多练几天还能跟御林军精兵你来我往的对打几回合。   “《长生诀》对资质要求特殊,此非人力可强求。然一旦入门者,进度极快,气感滋生迅猛,筋骨强健远超预期。更偶有士卒在对练之中,心有所感,骤然顿悟,武艺境界跃升,已非寻常老兵可比……”裴矩的语气,带着没有任何变化的平淡,好不容易调整好精神状态的他已经选择放弃修炼《长生诀》,已经完全接受了《长生诀》“不讲道理”的筛选和提升机制。   此外,裴矩还提及,凌雪阁的祁进相应教学任务已完成,祁进已交接完所有工作,正式进入纯阳宫修行。   根据裴矩的消息,朱瑾算了算时间,当他抵达纯阳宫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赶上祁进的拜师仪式。   见京城诸事平稳,并无需要朱瑾即刻裁决的要务,系统的“托管”也运行得丝滑流畅,朱瑾便打算切换回意识,进行真正意义的闭目养神。   然而,裴矩接下来看似随意的补充,却拉住了朱瑾即将脱离的意识。   “此外,陛下,”裴矩微微抬头,目光与龙椅上“朱瑾”的视线一触即分,语气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带着些许混合着无奈与玩味的古怪意味,“江湖之上,近日来……流传着一些和《长生诀》有关的说法。”   裴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缓缓说道,“有传闻说……陛下您因修炼《长生诀》,已臻化境,玄功通神,练出了……身外化身,或者说,分/身之能。故而能坐镇京城,而法驾亲临洛阳。”   “嗯?”   朱瑾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什么?”   经由裴矩详细解释,朱瑾才明白,自从他在洛阳公开露面,并以雷霆手段处理王世充、独孤阀等势力,甚至“踏平”慈航静斋之后,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朱瑾启程回京的效率都快。   与此同时,京城龙椅上的“朱瑾”却毫无反应,甚至默认朱瑾在洛阳的种种作为。这种“两个天子”的矛盾,引得江湖上议论纷纷,不少探听到洛阳具体情况的江湖人士,自以为知道了答案。   有人认为坐镇京城的“朱瑾”是替身,但更多的人,则更倾向于相信——大夏天子朱瑾,定是将《长生诀》修炼到了前无古人的境界,直接练出了身外化身!否则如何解释两地同时出现,且都展现出绝对的权威与力量?   比起替身,相信后一种说法的人不在少数。连带着,原本对加入行伍不太感兴趣的江湖人,竟有不少动了心思,试图通过加入御林军,甚至是六扇门,获得修习《长生诀》的机会,期盼着自己也能练出什么“分/身”之类的神奇能力。   因为《长生诀》有此奇效(?),江湖人对另外几本武林奇书——《战神图录》《慈航剑典》《天魔策》都有了更高的关注度。不少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渴望,猜测它们是否也拥有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   据说,已有胆大包天之徒,开始打听“散人”宁道奇的下落,想问问这位曾借阅过《慈航剑典》的宗师,剑典是否有化身为仙的法门。   朱瑾本就没打算隐瞒“两地出现”的情况,他最初准备的说辞是大夏天子有“替身”,至于以后会不会出现“真假天子”的风波,朱瑾毫不在意。毕竟,验证大夏天子真假的办法有很多,最简单的一个验证办法,就是能否取出大夏内库的宝物,再不然,“死”的那个必然不是真的。   万万没想到,江湖人士的脑补能力如此出众,直接给朱瑾安上了一个更玄幻,也更“合理”的解释。   某种程度上来说,好像……也还行?   甚至,还意外地推动了《长生诀》在特定人群中的普及,算是歪打正着。   朱瑾翻看着凌雪阁呈上的消息汇总,回想起在洛阳时,师妃暄和石青璇满脸颓然,道心似乎已破碎,在凌雪阁姬别情上门“请”她们的时候,还异常配合。现在想来,她们的配合,除了自身处境外,恐怕也少不了被那些试图探寻《慈航剑典》秘密的江湖人士频繁骚扰的缘故。   “问题不大。”朱瑾可以接受这个结果,他给出最终定论,声音恢复了平静,“由他们去吧。”   有些流言,越是压制,反而越显得欲盖弥彰,引人探究。不如放任自流,由着那些想象力丰富的江湖人士自行脑补完善。   毕竟,江湖人士总喜欢想太多,他们总能找到“合理”的解释,来理解超出他们认知的事物。仔细想想,这“分/身”之说,甚至比朱瑾原本设想的“替身”之说,听起来更靠谱,也更具有威慑力。   这样想着,心情不错的朱瑾目光落在御案旁一盘新进贡的橘子,他随手拿起一枚,向裴矩递了过去,“裴卿近日辛苦,尝尝这新到的橘子。”   这是君臣间常见的,表示亲近与赏赐的举动。   裴矩立刻躬身,双手去接,“谢陛下。”   然而,就在裴矩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橘子,不可避免地与朱瑾递过来的手指发生轻微接触的瞬间,他的指尖微微一颤,如同被极细微的电流刺了一下,动作甚至有了一瞬的凝滞。   虽然裴矩立刻稳住,并且神色如常地接过了橘子,但那一闪而逝的异样,并未逃过朱瑾敏锐的眼睛。   朱瑾甚至注意到,裴矩接过橘子后,指节微微收紧,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陛下赏赐,臣感激不尽。”裴矩垂眸说道,声音平稳。   在朱瑾的示意下,裴矩剥开橘子,取了一瓣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然后抬起头,露出一抹无可挑剔的笑容,“很甜。”   朱瑾歪了歪头,他的目光落在裴矩脸上,带着纯粹的疑惑。即使裴矩掩饰得极好,但朱瑾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方才那一瞬间,对方指尖的微颤和情绪的细微波动。   这并非第一次了。   早在报恩寺与伪装为大德圣僧的石之轩喝茶论道时①,朱瑾就隐约察觉,对方似乎有些抗拒与他的直接肢体接触?每次不小心碰到,对方的反应都有些异常,那并非厌恶,更像是一种被某种力量触动,竭力压制本能反应的紧绷。   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而且,在扬州初次见到伪装为裴矩的石之轩之时,对方似乎也没有这样的表现。   为什么呢?   朱瑾飞快地回忆和思索,随着线索逐渐串联,他的怀疑,落在了那枚被他随手扔在系统背包里的“邪帝舍利”上。邪帝舍利作为魔门圣物,蕴含历代邪帝元精,对修炼魔功之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同时也可能产生某种奇特的感应或排斥。石之轩身为邪王,功法源于《天魔策》,与邪帝舍利同出一源……或许,便是这个缘故?   【恭喜侠士,您终于发现了。】   【不过,没有奖励。】   系统及时出现,对朱瑾的猜测给予肯定。   【虽然背包能够隔绝很多能量反应,但是,侠士,您要明白,背包也会掉东西的。】   【侠士您无法吸收邪帝舍利,系统也无法兼容邪帝舍利,所以,您要拆解吗?】   在脑海中毫不犹豫地回了系统一个“否”,朱瑾忽然意识到,如果说身为“邪王”的石之轩,在与自己接触时,会因为邪帝舍利的存在而产生如此细微却真实的异样反应,那么,当初在杨公宝库,那个伪装成阴葵派弟子“白清儿”的“阴后”祝玉妍呢?   如果当时,祝玉妍与白发面具的“江湖客”有过肢体接触,是否也有一定的概率,能察觉到邪帝舍利就在他手中?   虽然这个概率可能很低,毕竟看眼前裴矩的表现,对方似乎也仅仅是有些微感应,甚至都没意识到这反应源自邪帝舍利,并凭此确认邪帝舍利的具体所在。   这样想着,朱瑾不由得捻了捻自己的指尖,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刚才那瞬间接触的微妙触感。   看着正准备告退的裴矩,朱瑾心中一动,忽然生出了一个带着几分恶趣味和试探的念头。   朱瑾走到裴矩面前,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对方的同时,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带着奇异蛊惑力的声音问道,“裴卿,你想看一眼邪帝舍利吗?”   ————————!!————————   【不负任何责任·小剧场】   石之轩:我还以为是因为对朱瑾太在意了   系统:难道不是吗?因为他,彻夜难眠的不是你吗?   石之轩:……   ①:相关内容见本文第42章。   在接过茶杯的瞬间,朱瑾的手指不可避免地与石之轩的指尖轻轻相触。   那一刹那传来的,比自己体温略高的温热触感,如同细微的电流,莫名给石之轩带来一阵令人心绪微乱的痒意。   本章幸运数字为20,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0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81]朕打架当然:掉马?是个穿越者都会   刹那间,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矩那一直维持得完美无缺的儒雅面具,骤然出现了一道裂痕!他猛地抬头,在听到“邪帝舍利”四个字时,裴矩周身的气息有那么一刹那的紊乱,虽然立刻被他强行压下,但那一瞬间泄露出来的,混合着极度渴望、震惊、警惕乃至些许骇然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冲破裴矩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空气中,原本淡雅的龙涎香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显得躁动而危险的气息所覆盖。   裴矩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未吃完的橘子被他无意识地捏紧,汁液渗出,沾染了指尖。   ——为何独独问他?   ——此问是试探,还是陷阱?   ——他究竟发现了多少?   越想越多,越是深思,越觉得眼前年轻的帝王深不可测。窗外透进的阳光在裴矩脸上投下跳跃的光影,使得他此刻的神情在明暗交错间,显得格外晦暗难明,仿佛有无数念头在那双深邃的眼眸后激烈交锋。   “怎么?裴卿对邪帝舍利就一点也不好奇吗?”朱瑾将裴矩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甚至更浓了一些,那笑容纯然如少年,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微妙玩味。   自从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在杨公宝库,公然承认邪帝舍利就在大夏朝廷手中,前来打探的江湖人士络绎不绝,却无一人能满足条件,并以终身效劳为代价来换取邪帝舍利。   至今,这玩意还在朱瑾背包里,只要裴矩想看,他甚至可以立刻拿出来。   朱瑾没有任何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目光细细描摹着裴矩脸上每一丝肌肉的变化,眼中的每一分挣扎。他就像是一个耐心的垂钓者,看着鱼儿在诱饵旁疯狂游弋,享受着掌控节奏的快感。   良久,裴矩才似乎从巨大的冲击中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仿佛是从喉咙深处被艰难地挤压出来,“陛下……此言何意?”   裴矩试图重新戴上那副恭敬臣子的面具,但眼底深处翻涌的波澜却无法彻底平息,“臣武功平平,此等异宝于臣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   朱瑾却不容他说完,直接截断了裴矩的话头,“那裴卿,你告诉朕,你对邪帝舍利,究竟有无兴趣?”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人心最原始的欲望。   裴矩沉默了,薄唇紧抿,似乎在急速权衡着该如何措辞,才能在这危险的试探中稳住阵脚。   朱瑾根本不给裴矩思考的时间,他转身坐回到龙椅上,隔着桌案,似笑非笑地望着下首的裴矩,“朕发现,邪帝舍利,对裴卿似乎有着特别的吸引力?”这一句问话,朱瑾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身体微微前倾,朱瑾手肘撑在御案上,双手交叉抵着下颌,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既有少年的好奇,又有帝王的压迫感。   他看着裴矩,又问了一遍,“所以,裴卿你要看邪帝舍利吗?”   朱瑾甚至有些恶劣地期待着,当邪帝舍利真正出现时,这位深藏不露的邪王,是否会按捺不住,当场出手抢夺。   裴矩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他的视线对上了朱瑾的目光,这个年轻的帝王,容颜清俊如谪仙,眼神却深邃如魔渊。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过对方,在扬州的时候,裴矩只觉得这位天子心思深沉,手段不凡;如今,裴矩却感受到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危险气息——对方有一种能够轻易洞悉人心最深处欲望,并以此为棋的可怕能力。   “陛下说笑了。”裴矩勉强维持着镇定,试图将话题引回安全的领域,“臣只是……听闻圣物之名,一时失态。”   这一声下意识的“圣物”称呼,裴矩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快顾不上伪装了。   “是吗?”朱瑾轻轻一笑,那笑声低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在寂静的御书房内回荡,“可朕怎么觉得,裴卿的反应,不像是仅仅‘听闻’那么简单?”   朱瑾站起身,再次绕过御案,缓步向裴矩走来。   月白色的常服下摆随着朱瑾的步伐轻轻晃动,如同月下静谧流淌的溪水,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单手负于背后,悄然握住了那枚对他毫无影响,却对魔门中人有着致命吸引力的邪帝舍利。   随着朱瑾的靠近,裴矩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随之而来,并非武力上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能引动他体内真气隐隐共鸣的奇异感觉!   此时此刻,裴矩体内的气血微微翻腾,那被强行压下的,对邪帝舍利的渴望,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再次灼烧起来。   朱瑾在距离裴矩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君臣界限,过于亲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频率。   “裴矩,”朱瑾不再用“裴卿”这个客套的称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亲密,“或者说……石之轩。”   裴矩:“……?!”   当“石之轩”这三个字炸响在耳边,裴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猛地一震,仿佛最后的屏障与伪装都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击碎,露出了内里真实的,属于邪王的内核。他倏然看向朱瑾,眼中再无半分掩饰,只剩下冰冷的警惕与一种被彻底看穿所有秘密的凛然。   “不必紧张。”轻描淡写地说破石之轩的身份,朱瑾很满意对方此刻的反应,唇角弯起的弧度甚至带着几分邪气,与他平日示人的形象截然不同,“朕的朝堂之上,江湖出身者众多,多你一个‘邪王’也无妨。”   “朕对你们魔门,以及统一魔门这等琐事,毫无兴趣。”   朱瑾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石之轩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对方紧抿的唇上。   “所以,”朱瑾再次开口,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裴矩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你要看一眼吗?”   这已是朱瑾第三次发问,却比前两次更具冲击力。   石之轩的呼吸彻底乱了,他能清晰地闻到朱瑾身上淡淡的,清冽如雪松般的气息,与那引动他功法的奇异感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矛盾而又致命的吸引力。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后退,拉开距离,但身体却仿佛被钉在原地,朱瑾那双幽深的眼眸如同漩涡,让石之轩有种沉沦的错觉。   他看到朱瑾眼中闪烁的光芒,那并非帝王的威严,也非少年的纯真,而是一种……属于猎食者的兴味与愉悦。   被识破身份的震惊,竟在此刻这诡异的氛围与注视下,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石之轩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他下意识地低唤了一声,“陛下……”   石之轩骤然惊觉,自己在这位年轻帝王面前,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自持,竟如此不堪一击,“您究竟……意欲何为?”   朱瑾笑了,那笑容里漾开毫不掩饰的愉悦。他伸出一直负于背后的手,掌心赫然托着那枚光华内蕴,曾引动无数腥风血雨的邪帝舍利!   与此同时,朱瑾的另一只手以不容抗拒的速度,精准地握住了石之轩的手腕。   那一瞬间,如同冰与火的碰撞!   石之轩浑身剧震,猛地抽回了手,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一股强烈的,源自“不死印法”本能的悸动与排斥感席卷全身,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激荡的真气。   某个瞬间,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战栗感,沿着石之轩的脊椎悄然爬升。   朱瑾任由石之轩甩开自己的手,看着对方疾退数步,直至背脊几乎抵上冰冷的殿柱。他缓缓收回手,掌心的邪帝舍利也随之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朕什么都不准备做。”朱瑾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慵懒,仿佛刚刚那极具侵略性和诱惑力的低语从未发生过,“只是告诉你,东西,确实在朕这里。”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朱瑾转身,重新走回御案之后,姿态慵懒地坐回龙椅,又变回了那个高深莫测,让人难以捉摸的大夏天子。   “所以,你想要吗?”关于邪帝舍利的问题,朱瑾问了很多遍,在叫破石之轩身份以后,他又问了一遍,只是这一次他并未抬头看向对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想要,自然可以。”朱瑾拿起一本奏折,漫不经心地翻开,语气随意得仿佛在思考今天的奏折什么时候能批完,“……那就满足要求。”   批阅的动作未停,朱瑾仿佛才想起对方还在,用朱笔虚点了点下方,语气淡漠,“若无其他要事禀奏,便退下吧。”   朱瑾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有些苍白的石之轩,仿佛刚才撕破对方伪装的对话从未发生。   “石卿,”朱瑾用了这个全新的称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希望明日早朝,朕还能见到你。”   这一声“石卿”,已经说明了朱瑾的全部态度。   朝廷之上,江湖背景者众多,无论背后藏着何等身份,能给朱瑾干活,而且干好活的,都是好臣子。   至于是裴矩还是石之轩,在帝王眼中,并无本质区别。   石之轩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体内翻腾的真气还未完全平复。他深深地看了朱瑾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被看穿的骇然,有被戏弄的怒意,有深沉的探究,更有一种被彻底挑起兴致的,属于邪王本性的光芒一闪而逝。   “臣,告退。”   沉默了许久,石之轩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依足了礼数,躬身,行礼,步伐看似沉稳,却比来时快了几分,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御书房。   注视着石之轩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朱瑾唇角轻勾。他低头,捻了捻自己方才触碰过裴矩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皮肤微凉而紧绷的触感,以及那剧烈情绪波动带来的微妙震颤。   【检测到关键人物“裴矩/石之轩”忠诚度波动:-5,好感度波动:+15。】   【当前忠诚度:15。】   【友情提示:低于30有反叛可能性,请侠士谨慎。】   【当前好感度:45。】   【友情提示:高于80有望发展为情缘,当前状态:高度关注与强烈兴趣。】   朱瑾:“……?”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以及,侠士,请不要那么恶趣味。】   “是吗?”注视着系统面板上关于石之轩的数值显示,朱瑾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景色,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个迅速远去的身影,“只是觉得,逗弄一只时刻警惕,却又忍不住凑过来的……危险的猫,比处理那些枯燥的奏折,有趣得多。”   尤其是,当这只“猫”,还是名震天下的邪王“石之轩”之时。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谢云流:又有人因为朱瑾的恶趣味“倒霉”了,啧。   寇仲:好耶,又有人倒霉了[吃瓜]   徐子陵:……祝福他[吃瓜]   跋锋寒:……同上[吃瓜]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系统(管家):陛下(少爷)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欣慰)   朱瑾:[问号][问号][问号]   本章幸运数字为21,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1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82]朕打架当然要:石卿?是个穿越者都会   金銮殿内,百官肃立,又是一日早朝。   晨光初透,穿过雕花窗棂,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似乎为庄严肃穆的金銮殿增添了几分鲜活之气。   朱瑾高坐于九龙御座之上,单手支额,看似慵懒地聆听着下方臣子或慷慨激昂,或谨慎小心的奏报。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掠过文官行列中的裴矩。   经过一夜的沉淀与调整,此刻作为裴矩的石之轩本人,已然完美地收敛了昨日在御书房失态的所有痕迹,重新披上了那副温文尔雅,沉稳持重的臣子外壳。他安静地立于自己的位置上,仿佛只是这泱泱朝臣中不起眼的一员。   昨日种种,仿佛不过是一场幻梦。   裴矩身着符合其品级的深青色紵丝纱罗忠静服,头戴忠靖冠,冠沿以金线精密压边,勾勒出严谨的轮廓。补服上银丝绣缀的白鹇纹栩栩如生,姿态优雅,象征着文官的清贵与才德。腰间是一条品相极佳的羊脂白玉带,温润的光泽与裴矩周身沉静的气质浑然一体,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卓然出尘。   裴矩今日的穿着,和朱瑾在扬州初见时一样,但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这张脸,有点好看。   心下感叹一声,朱瑾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越过层层叠叠的朝臣身影,精准地落在裴矩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对方那张脸上。   这是一张儒雅端正的脸。   晨光温暖,为裴矩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额头饱满,显出其人的智慧与沉静;眉形修长,斜飞入鬓,带着文士特有的清隽之气,眉宇间却又沉淀着一种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从容;鼻梁挺直,勾勒出坚毅的线条;嘴唇薄厚适中,此刻正微微抿着,透出恰到好处的谨慎与恭顺。   这无疑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这张脸,符合大部分人对一位学识渊博,持身中正,值得信赖的朝臣的想象。   每一个细节都仿佛经过精心雕琢,与“裴矩”这个身份契合,完美地融入了这文官队列之中,毫不突兀。   朱瑾的目光很专注,他试图穿透对方那层温文尔雅的皮囊,窥探其下隐藏的真实。   这张儒雅端正的脸,是否就是“邪王”石之轩的真实模样?   “裴矩”是石之轩千锤百炼,用以示人的又一张完美面具?还是在他众多的身份皮囊之下,难得展露的几分真实底色?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之下,是否还潜藏着另一张截然不同的,属于“邪王”的真容?   苍白诡谲?邪魅狂狷?   风流富贵?冷峻疏离?   还是平凡到扔进人海便再也寻不着的?   石之轩,补天道掌门,花间派之主,他精通幻术,变幻莫测如同鬼魅。当无人注视时,需要以“邪王”身份行事,这张脸是否会像蜕皮一样被轻易撕去,露出内里更加真实,也更加危险的容颜?   越是凝视,朱瑾心中的好奇便越是滋长。   裴矩对于朱瑾而言,就像一个精心包装的谜题。看着裴矩此刻完美无缺的臣子姿态,朱瑾几乎能想象到,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对方正在如何竭力地控制着呼吸,压抑着本能,与自己的目光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抗。   这感觉,颇为奇妙。   如同在观赏一件绝世珍品,既欣赏它完美无瑕的外在,又忍不住想要探寻其内部可能存在的瑕疵,或者……更深的秘密。   这一切的思绪翻涌,都隐藏在朱瑾那看似平静慵懒的表象之下。   裴矩站在距离御座较远的位置,许多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因距离而有些模糊难辨,意识到这一点的朱瑾忽然有些不尽兴。他觉得,或许,该给对方升升官了?站得近些,也方便朱瑾进行由他主导的,与“邪王”石之轩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   毕竟,观察一位竭力维持平静表象的绝顶高手,可比听那些冗长枯燥的奏报有趣得多。   恰在此时,殿内的议题转向了杨公宝库后续管理权的归属。   傅宗书率先出列,他身形微胖,面容富态,此刻却一脸肃穆,言辞恳切地推荐了几名官员,引经据典,分析利弊,试图将这块牵扯着巨大利益与影响力的肥肉,牢牢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朱瑾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轻点的手指,透露出他似乎在斟酌思考。   待傅宗书陈述完毕,退回原位,殿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安静,仿佛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等待着天子的裁决。   朱瑾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众臣,最终,稳稳地定格在了裴矩身上。   “裴卿。”   朱瑾清越而平稳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被点名的裴矩,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那细微的停顿短暂得如同错觉,随即他便从容出列,步履沉稳地走到御道中央,躬身行礼,声音平和无波,“臣在。”   “杨公宝库的事宜,便由你总领负责。”朱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具体事务,可与工部员外郎崔略商对接。”   这道任命,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众臣心中荡开了涟漪。   杨公宝库牵扯甚广,利益纠葛复杂,原本由“追命”崔略商负责。   但崔略商的本职,是是工部员外郎。   前段时间,工部跟少府监合作,试图压神机坊一头的少府监集思广益之下,甚至搞出了形似朱瑾记忆中水泥的产物,目前正热火朝天地用于修补城墙、官道等大型工程,以至于作为工部员外郎的崔略商忙得脚不沾地。   前几日,在少府监偶遇朱瑾的时候,崔略商还全然不顾形象地扑上来抱着他的大腿哀号,声称“忙到没酒喝简直生不如死”,让朱瑾深刻认识到,对这位“追命”而言,睡眠不足尚可咬牙忍受,但忙到没空喝酒无异于人间酷刑。   虽然,事后崔略商被师父诸葛正我好一顿严厉训斥,还要被“无情”盛崖余和“铁手”铁游夏“劝慰”,甚至连崔略商的顶头上司工部侍郎李林甫都要说两句他的不讲究,但崔略商终究是得到了朱瑾的亲口承诺。   破板门的擂台和日常管理,交由京兆尹和六扇门;天策府演武场的擂台,由天策府副统领秦颐岩负责;已经步入正轨,形成相关规矩的杨公宝库相关事宜,朱瑾会找人接手。   如今,朱瑾果然兑现承诺,却将这重任越过傅宗书推荐的人选,直接交给了品级不高,平日颇为低调的给事郎裴矩。   傅宗书观察着裴矩,试图找出朱瑾会安排一个给事郎来负责这些事宜的缘由,然而只有被朱瑾注视着的裴矩才知道,在“邪王”石之轩身份已经暴露的情况下,朱瑾如此安排,究竟藏着多少帝王心术的考量与……难以言喻的恶趣味。   一旦开始思索朱瑾是从何时起,如同观赏笼中猎物般看穿了他“邪王”的身份,过往接触中的诸多细节便纷至沓来——那些看似无意的言语试探、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停留、那些恰到好处的安排,以及昨日御书房内那场彻底撕破伪装的交锋……裴矩甚至都数不清,自己被朱瑾不动声色地“逗弄”了多少次。   尤其朱瑾的恶趣味总是裹挟在轻描淡写与帝王威仪之中,有时甚至让人难以分辨,那究竟是随性而至的玩笑,还是步步为营、深不见底的试探。   裴矩微抬起头,视线与御座上的朱瑾相触。只见那位年轻的帝王,唇边正噙着一抹浅淡而难以捉摸的微笑,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精心构筑的伪装,直抵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思绪。   迅速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连带着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如此特殊“关注”所带来的奇异悸动,裴矩恭敬地深深一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臣,领旨。”   “定当恪尽职守,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信任。”   见主要事项已安排妥当,剩下的流程无非是一些惯例的奏报与程式化的讨论,一切交由系统托管即可。同时意识到再“逗弄”下去,容易把“猫”搞“炸毛”,朱瑾便将意识抽离,将全部的注意力重新聚焦于正在回程路途中的队伍。   因朱瑾准备顺便去一趟纯阳宫,此时的队伍,恰在华山脚下的官驿停下休整。   方应看护送宋缺的队伍早与他们分道扬镳,取道南下,但朱瑾的队伍依旧有近千人,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将这座本不算小的驿站里里外外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因天子驾临,驿站内外早已被随行的天策府精兵和禁卫全面接管,所有闲杂人等一律清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负责行程安排的领队官员看着这处虽然干净,但显然与天子身份不甚匹配的简陋环境,心中忐忑不安,额角沁着细汗,连连向刚刚在临时收拾出的上房内安坐的朱瑾请罪。   朱瑾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出门在外,诸事不易,一切从简即可,爱卿不必过于拘礼。”于他而言,前世今生,连差一点造反的流民都当过,荒郊野外的芦苇荡也凑合睡过,眼前这窗明几净,还有瓦遮头的驿站,已堪称舒适。   驿站虽简,饮食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驿站的管事几乎是倾尽了所有库存,烹羊宰牛,鸡鸭鹅鱼尽数精心烹调后呈上,后院养的牲畜几乎被这支庞大的队伍消耗一空。管事一边看着空荡荡的棚舍心疼得直抽抽,一边又紧紧抱着领队赏下的那袋沉甸甸的金子,脸上交织着痛并快乐着的复杂表情,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朱瑾这尊突然降临的“大佛”。   晚膳设在一间特意收拾出来的上房内,虽然陈设简单,但桌椅地面皆一尘不染。琳琅满目的菜肴,虽无宫中山珍海味的极致奢华,却也香气四溢,颇具野趣。   窗外是驿道旁郁郁葱葱的林木,蝉鸣阵阵,更反衬出室内的安静。   朱瑾坐于主位,姿态闲适地用着膳。他吃得不多,动作优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要的仪式。   能够近身侍奉朱瑾用膳的,自然都是经过层层严格筛选,知根知底的心腹之人。一名穿着普通侍从服饰,低眉顺眼的年轻男子上前,动作熟练且无声无息,他恭敬地为朱瑾布了一道新呈上的炙烤鹿肉。   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   然而,就在这名侍从布完菜,如同之前几人一样,躬身准备悄然后退,融入角落的阴影之中——   异变陡生!   朱瑾手中那双看似只是随意握着的银箸,毫无征兆地扬起,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银光!   筷身带着一股巧劲,精准无比地敲在了那名侍从正欲收回的右手手腕内侧!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骤然炸开,显得格外刺耳。   那侍从身体猛地一僵,手腕处传来的剧痛与酸麻让他下意识地就想运劲挣脱,或者以更凌厉的手法反击,但他似乎瞬间意识到了身处何地,面对的是何人,那即将爆发的真气与动作硬生生被他以绝大的毅力忍住了,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带着痛楚与惊愕的闷哼。   与此同时,朱瑾带着了然与玩味的声音,在忍痛的侍从耳边不紧不慢地响起。   “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崔略商(抱大腿):陛下!捞捞!救救!   朱瑾:好好好,捞捞捞,救救救[垂耳兔头]   崔略商:好耶[撒花]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墨镜]   本章幸运数字为22,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2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83]朕打架当然要摇:纯阳?是个穿越者都会   屋内,骤然寂静。   树影婆娑,细碎的光影在房间内不安地跳跃着,将众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嗯?”   朱瑾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普通侍从,“怎么?朕记错了?那,盗仙?”这一声“仙”,带着些许的玩味。   司空摘星原本还想最后挣扎一下,但感受到朱瑾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目光,他意识到伪装已无意义,转而放弃维持低眉顺眼的侍从身份,缓缓直起身子,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脸,依旧是那张平平无奇,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侍从的脸,肤色微黄,五官毫无特色,是那种见过十次也未必能记住的长相。但此刻,那双原本刻意显得浑浊卑微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珠,闪烁着狡黠、灵动,以及几分被当场戳穿后的懊恼与浓浓到极致的好奇。   他的身形看似与常人无异,却给人一种可以随时拉伸或压缩的奇异感觉,仿佛身形可高可矮、可胖可瘦。   被好友陆小凤戏称为“盗仙”的司空摘星,易容术出神入化,轻功卓绝。此刻,即便顶着这张毫无特色的面皮,那份属于顶尖偷儿的独特气质——混合着玩世不恭的洒脱,胆大包天的狂妄与绝对自信已然无法掩饰。   侍卫刀剑出鞘,凛冽的寒光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杀气腾腾地围住司空摘星围。   然而,司空摘星却不见多少慌张,他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衣角沾到的灰尘,随即看向朱瑾,问出了他此刻最关心,甚至压倒了对自身安危担忧的问题。   “陛下,”司空摘星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不解与强烈的探究欲,“您是怎么发现的?”他自认这次的伪装从身形、举止到气息都完美无瑕,绝无可能被人一眼看穿,对方到底看出了什么破绽?这比他被抓本身,更让司空摘星耿耿于怀。   朱瑾其实并未看穿司空摘星那足以乱真的易容,只不过是在对方动手的时候,什么都不多就是插件多的系统提醒了他。   【陆小凤传奇·偷王之王·司空摘星偷取了您的神牛葫芦。】   没有任何解释,朱瑾表情平静地朝对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意思明确无误——物归原主。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请侠士再接再砺。】   伴随着只有朱瑾听得到的系统提示,司空摘星撇了撇嘴,脸上带着明显的遗憾,手上却干脆利落地取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玉质葫芦,轻轻放回了朱瑾摊开的掌心中。   朱瑾接过神牛葫芦,随手挂回腰间,语气带着洞悉司空摘星本性的笃定,“所以,这次又是跟谁打了赌?”   “赌注是什么,值得你偷到朕这里来?”   司空摘星没有回答,而是干笑两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对朱瑾如此精准地猜中他的动机感到十分意外。   目光扫过朱瑾身上那件纯阳宫“展锋”道袍,司空摘星心中对近来江湖上那些愈传愈烈的传闻,有了更真切的实感。   司空摘星觉得,什么大夏天子是隐世不出的绝世高手、百年难遇的顶尖武学天才,甚至因修炼《长生诀》短短数月便突破了武道极限,练出了传说中的“身外化身”之类的说法,或许不是“传言”。这位年轻的大夏天子,似乎远比传闻中更加深不可测,连他这种江湖老手都栽了跟头。   朱瑾歪了歪头,虽然不知道走神的司空摘星在想些什么,但对方好奇中还藏着其他情绪变化的目光,让他敏锐地意识到,对方所思所想,多半是一些但凡让他知道内容,就不一定会感到愉快的东西。   于是,原本只打算小惩大诫,和对方“聊一聊”就让人走的朱瑾,改变了主意。   “既然你被朕抓住了。”朱瑾话语转折得非常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那就先给朕干活三年吧。”   朱瑾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补充道,“没钱。”   司空摘星瞪大了眼,“啊?什么?!”   迎着司空摘星的注视,朱瑾慢悠悠地又加了一句,“但是,你要随叫随到。”   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钱?白干三年?还要随叫随到?这比把他抓去蹲大牢还狠啊!这皇帝的心,怕是比墨还黑!   朱瑾看着表情近乎呆滞的司空摘星,歪了歪头,脸上露出看似无辜的疑惑,仿佛在问:“有什么问题吗?”那神情中的无辜与坦然,与他话语中的霸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司空摘星脑中飞快计算着,是立刻施展绝世轻功遁走,还是再讨价还价一番的时候,一股带着浓郁血腥气的杀意,瞬间锁定了他!   司空摘星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觉脖颈旁一凉,一柄造型奇特的链刃——“拦江”,已悄无声息地架在了他的要害之处。   直到此时,司空摘星身体的反应才仿佛跟了上来,皮肤不自觉地被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持刃之人,正是凌雪阁吴钩台台首,姬别情。   姬别情一身玄赤相间的紧身劲装,完美地勾勒出精悍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形。最为醒目的是他脸上那副半遮面的红色面罩,那红色并非鲜亮,而是浓郁得近乎发黑,如同大量鲜血干涸凝固后的沉黯色泽,边缘以同色系的暗红纹路滚边,更添几分诡秘与肃杀。面罩之上,仅露出一双眼睛——那是纯粹的墨色,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作为凌雪阁自小培养的顶尖杀手,“焚海剑”姬别情早已将忠诚与使命刻入骨髓,视自己为帝王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枚棋子,甘愿为这大夏山河铺路,死生寂静无声。   随着朱瑾的队伍靠近纯阳宫,姬别情知道他即将与祁进再次相见,但他的情绪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手中曾经属于祁进的“拦江剑”仍旧握得很稳。他是大夏天子最忠诚的影子,不需要朱瑾任何提示,姬别情手中的剑已先行。   姬别情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柄出了鞘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凶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帝命所在,便是姬别情剑锋所指。   朱瑾仿佛对现场的变化一无所觉,他端坐在桌边,姿态优雅地夹起一块香气扑鼻的炙烤鹿肉,细细品尝,神情专注。他并不在意司空摘星是否同意,因为在他开口的那一刻,结果就已经注定。   感受着脖颈边那几乎要割裂皮肤的锋锐,以及姬别情身上那纯粹为杀戮而生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司空摘星心中已经把那个撺掇他打赌的陆小凤骂了千百遍,“死小鸡!臭小鸡!这次可被你坑惨了!”心下狂骂的同时,司空摘星飞快地盘算着日后怎么狠狠坑回来,才能弥补今日的精神与“人身”损失。   但眼下,识时务者为俊杰,保命要紧。   司空摘星面上立刻堆起一个真诚得近乎谄媚的笑容,半点不敢动的他声音响亮极了,“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能给陛下您干活,是在下……不,是小人我,三生修来的福气,八辈子积攒的荣幸!”   “有事您尽管吩咐!”   司空摘星应得干脆利落,在姬别情毫无温度的冰冷注视下,还非常自觉地举起三根手指,直接发誓,“随叫随到!风雨无阻!但有不应,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的誓言发得又快又响,字字清晰,生怕慢了一瞬,那催命的链刃就会毫不犹豫地割下去。   姬别情手腕微动,“拦江”如同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撤回,冰冷的杀意也随之消散,但他依旧立在原地,墨色的眼眸锁定着司空摘星,确保对方不会再有异动。   朱瑾放下筷子,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随意地摆了摆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司空摘星如蒙大赦,身形一晃,如同挣脱牢笼的灵猫,又似一缕捉摸不定的青烟,直接撞开最近的窗户,身影在空中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闪烁,便已彻底消失在驿站外苍翠茂密的山林之中,无影无踪,其轻功之高妙,确属当世顶尖,不愧“偷王之王”之名。   姬别情随即单膝跪地,向朱瑾请罪,“属下失职,未能及早察觉此獠混入,护驾不力,请陛下责罚。”   朱瑾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无妨,起来吧。”   “其实朕也没有发现。”   朱瑾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非常自然地解释道,“朕就是随口一诈。”端起旁边的清茶,他笑得意味深长,“谁知道,就诈到了呢。”   抿了一口清茶,朱瑾目光投向窗外苍翠的群山,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姬别情说话,“所以,接下来,还有谁会冒出来呢?”朱瑾一路行踪并未刻意掩藏,江湖上关于他“身外化身”的传言想必已甚嚣尘上。他倒要看看,有多少人会按捺不住好奇,前来试探和验证。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未如朱瑾预料的那般“热闹”。   自司空摘星这个“意外”的插曲之后,直到朱瑾的队伍浩浩荡荡抵达华山纯阳宫,一路上竟是风平浪静,再无异状。仿佛司空摘星的出现,真的只是因为一个纯粹的,因打赌而起的“意外”。   这一路上的“热闹”与动静,反倒全来自随着距离纯阳宫越来越近,于是脸色越来越臭,脾气也愈发暴躁的谢云流。他似乎将某种近乡情怯的烦躁,或是其他难以言喻的情绪,尽数发泄在了“教导”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上。尤其是跳脱的寇仲,仅一日之内,便被谢云流结结实实地“切磋”了三顿,打得寇仲哇哇大叫,苦不堪言,却也让其源自“天刀”宋缺启发,进而自创的“井中八法”在实战的残酷压迫下愈发凝练凶悍,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鸡飞狗跳”了。   寇仲还在和徐子陵、跋锋寒嘟嘟囔囔着“讨厌鬼真讨厌”的话语,纯阳宫的山门,已近在眼前。   纯阳宫的山门依山而建,气势恢宏。但见群山环抱之中,殿宇楼阁依附着陡峭的山势层层叠叠,宛如仙人遗落凡间的琼楼玉宇。部分殿堂更是直接凿壁成像,与山岩浑然一体,巧夺天工。飞檐翘角,如同玄鹤排云,舒展向湛蓝澄澈的天空,带着欲飞之势。古松虬枝盘结,形态各异,顽强地扎根于嶙峋的怪石之间,郁郁葱葱,展现着磅礴的生命力。   山间终年云雾缭绕,似有若无的紫色霞气氤氲升腾,宛如道经中描述的紫气东来,为这片净土增添了无限神秘与祥瑞。清澈冰凉的溪流自山涧潺潺而下,水声叮咚,与空谷鸟鸣相映成趣,更显环境清幽绝俗,荡涤尘心。   亭台、小桥、回廊掩映在苍翠之中,曲径通幽,步步是景,仿佛每一步都能踏入不同的画境。   整个纯阳宫建筑群与华山本身的灵秀险峻完美融合,道法自然,意境高远,不愧为天下闻名的道家清修圣地,令人一见便心生敬畏,杂念顿消。   正可谓是——   昆仑玄境山外山,乾坤阴阳有洞天。   只问真君何处有,不向江湖寻剑仙。①   依山而建的纯阳宫规模极其宏大,弟子众多,香火鼎盛,在江湖上地位尊崇。   但在朱瑾看来,纯阳宫按时并足额上税,同时安分守己,不违法乱纪。   那就问题不大。   纯阳宫山门前,以掌门吕洞宾为首,“玉虚子”李忘生、“清虚子”于睿等纯阳弟子,早已列队相迎。   朱瑾穿着纯阳宫的展锋套道袍,袖袍随风而动,他并未等待繁琐的仪仗流程,而是直接大踏步越众而出,朝着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吕洞宾走去。   “师父!”   一边往前走,朱瑾一边扬声开口,清越的声音在山谷间悠悠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然而他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戏谑地扫过吕洞宾身后,某个站在弟子队列中,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竭力维持平静的身影。   朱瑾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亲昵中带着几分只有彼此才懂的促狭,“我给您带‘礼物’了。”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空着手):师父,我回来了   朱瑾(自带音效)(锵锵锵)(露出后面的谢云流):给您带礼物了哦[撒花]   吕洞宾:……[让我康康]   谢云流:?[问号][问号][问号]   ①:出自游戏剑网三   纯阳门派诗:昆仑玄境山外山,乾坤阴阳有洞天。只问真君何处有,不向江湖寻剑仙。   纯阳场景诗:青虬卧雪藏雅志,玄鹤排云引诗情。仙乡久在红尘里,唯余一山月色清。   很努力的写完了[化了]   这个班真的加得人都麻了……我还计划周末去拍银杏,也不知道能不能拍到   本章幸运数字为23,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3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84]朕打架当然要摇人:看戏?是个穿越者都会   朱瑾的这一声“师父”,加上紧随其后的“礼物”之言,以及他刻意让开的动作,让不少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脑海中思绪混乱翻腾,交织着惊愕与难以置信。   ——大夏天子?   ——师,师兄?!   ——当年那个总在一旁笑眯眯看热闹的师兄,竟是龙椅之上那位?!   ——怎么是这样的大夏天子?   ——我们大夏要完!   ——怎么是这样的小师弟?   种种复杂的念头在众多纯阳弟子心中盘旋,却无一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破了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寂静。   万籁俱寂中,唯有朱瑾身后精锐仪仗队伍甲胄摩擦,步伐沉稳前行的细微声响。   山风似乎都放缓了,在朱瑾毫不掩饰的充满兴味的注视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带着惊愕、复杂、难以置信等种种情绪,齐刷刷地聚焦于队伍后方那个身影——谢云流。   一身青衫的谢云流,身上没有半点属于纯阳宫的痕迹表现,仿佛一个流浪已久的江湖刀客,与周围一片蓝白道袍格格不入。   戴着斗笠的谢云流背负长刀,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而他本人更是微微偏着头,视线落在远处山崖间奔流的云海之上,似乎在回避与师门故旧的任何眼神交汇,又仿佛只是单纯的欣赏这难得的在东瀛见不到的风景。   谢云流站在那里,像一块被时光冲刷得更加冷硬的礁石。   吕洞宾原本准备好的问候与寒暄没能及时出口,意外于朱瑾表现的同时,视线触及后方仿佛游离于一切之外的谢云流,他脸上惯常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慈和笑容,随着骤然生出的情绪变化,从欣慰、痛惜、感慨、无奈……最终化作了沉默。   一边的“玉虚子”李忘生更是身躯一颤,仿佛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他猛地看向谢云流,那声压在心底数年的“师兄”几乎要冲破喉咙,却又被巨大的酸楚与复杂的情绪硬生生堵了回去,只能死死攥紧袖中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将自己造成的结果尽收眼底,朱瑾歪了歪头,在吕洞宾那沉默而复杂的注视下,笑得眉眼弯弯,宛如恶作剧得逞的少年。   吕洞宾心下有些无奈。昔年将还是皇子的朱瑾收入门下时,他便察觉这个弟子有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搞事天分,如今登临九五,非但本性未改,反而越发不加掩饰,甚至将这“天赋”运用得更加炉火纯青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过后,吕洞宾念了一声道号,“……无量天尊。”   以纯阳宫掌门的身份,吕洞宾重整姿态,向着作为大夏天子的朱瑾,依足礼数躬身行礼,试图将这完全跑偏的流程拉回正轨,“陛下亲临华山,纯阳上下蓬荜生辉。”   吕洞宾目光沉静地看向朱瑾,既有对天子威严的尊重,也隐含着属于师父的提醒——提醒朱瑾此刻的身份,也提醒他适可而止。   顺利接收到了吕洞宾目光中的含义,朱瑾歪了歪脑袋,从善如流地应道,“好嘛好嘛。”他的语气,还带着几分被“管教”后的乖觉。   “此时的我,只是一个外出归来看看的俗家弟子。”展示了一下身上的纯阳展锋道袍,和寻常江湖人士没什么两样的朱瑾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道袍衣角,努力压制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转而用一种更符合当前场景的语气顺势说道,“出门在外,一切从简,我此番前来,也并非要来纯阳搞什么封禅,不过是顺路,回来看看而已。”   在不少纯阳宫弟子带着“大夏天子居然是这样?”的茫然与疑惑中,朱瑾自然而然地掌握了所有话语权,“师父,李师兄,还有……谢师兄。”他语调轻松自如,仿佛也在为在场众人的久别重逢而高兴,“想必你们久别重逢,定有许多话要说,有许多事需得……好好理清。”   “朕在此,反倒让你们拘束,放不开了。”知晓身份改变后必然会有不同待遇,朱瑾弯了弯眼睛,语气带着理解,“正好,朕也多年未曾回山,对此地一草一木甚是怀念。”   “你们师徒,以及师兄弟之间,若有事,不妨先自行处理。朕嘛……”朱瑾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腰间那枚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神牛葫芦,姿态闲适得如同真正归家的游子,“就当我是个路过来看看的,普通的纯阳宫俗家弟子,我随意逛逛便是。”   朱瑾眉眼弯弯,重复了两遍自己此时的身份。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朱瑾笑眯眯地补充道,“诸位不必过多在意朕,该如何,便如何。只当朕不存在好了。”   意识到自己若真的执意留下“看戏”,某些此刻如同绷紧弓弦的“猫猫狗狗”恐怕真的要当场炸毛,场面将难以收拾。朱瑾便自顾自地做好了安排,不等作为纯阳掌门吕洞宾出声回应,他直接望向站在吕洞宾身侧稍后位置的“冲虚子”于睿,笑容可掬地问道,“师姐,介意带我看看如今的纯阳吗?”   于睿手持拂尘,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纯阳道袍,头戴玄色妙常冠,气质空灵出尘,宛如集天地灵秀于一身。她的容貌极美,却并非那种侵略性的艳丽,而是如同雪岭之巅迎着月光悄然绽放的雪莲,清冷绝俗,风姿天成。作为“天下三智,唯逊一秋”的绝世女冠,她的智慧之名冠绝江湖。   此刻,于睿那双仿佛能映照人心,勘破所有迷雾的眼眸,正静静地飞速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她的目光在笑得眉眼弯弯,一副看客姿态的朱瑾身上顿了顿。   于睿有些意外,这位师弟的天子威仪似乎在此刻荡然无存;却又并不算太意外,因为她深知,朱瑾骨子里那份喜欢搞事,热爱看热闹的恶劣趣味,哪怕成为大夏天子,坐上龙椅以后,似乎也没有改变。   联想到近日江湖上,关于这位大夏天子因《长生诀》而练出“身外化身”的种种匪夷所思的传言,视线掠过周身写满拒绝却站在原地没动的谢云流,情绪激动难以自持的李忘生,以及不远处气氛微妙的祁进与姬别情……于睿抿了抿唇,选择沉默。   于睿毫不怀疑,师父绝不会反驳朱瑾看似随意,实则不容置疑的“反客为主”的安排。   何况,师父内心深处,恐怕也乐见其成。   有些死结,终究需要当事人自己去面对,去撕扯,去解开,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至于契机……于睿注视着眉眼弯弯的朱瑾,居然一时无法轻易判断,对方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单纯的仅仅只是“想看热闹。”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侠士你的“神秘气质”很快又要99了哦~】   系统不断提醒朱瑾又收获了“神秘气质”,烦不胜烦的朱瑾再次从系统面板深处找到了屏蔽选项,直接隔绝系统,免得在系统提示下,一想到面前这些纯阳弟子像那些江湖人士一样,想太多不算还要给他加戏份,就容易心情不好。   正如于睿所预判的那样,吕洞宾并未出言反对,甚至在朱瑾的“安排”下,调整了原本定下的流程。   在朱瑾眉眼弯弯,眸底所有情绪都无法让人看清的注视之下,吕洞宾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就由冲虚子带您逛逛吧。”吕洞宾没有喊朱瑾“陛下”,而是以“您”代称,以示尊敬。   吕洞宾的动作称得上冒犯,尤其他面前站的是大夏天子。   然而,朱瑾没有避开,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悦,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只温暖的手掌落在自己的头上。   待得吕洞宾放下手,朱瑾才歪头看向一边的于睿,再次说道,“那就麻烦师姐了。”   于睿心下轻叹,不知是为这错综复杂的局面,还是为那注定不会平静的后续。她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上前一步,向朱瑾行了一个标准的道礼。   “陛下……师弟,”于睿及时改口,从善如流地顺应了朱瑾“俗家弟子”的说法,语气平和自然,“请您随我来。”   朱瑾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笑意更盛,负手于身后,迈开步子的跟着于睿,朝着纯阳宫内部那些熟悉的殿宇楼阁走去。他步履从容,墨发在带着凛冽寒意的山风中微微飘动,道袍在重重殿宇与山峦的映衬下,更显得他风姿特秀,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君,浑然不似人间帝王。   朱瑾将身后的“热闹”,干脆利落地抛在了脑后,深藏功与名。   随着朱瑾的离去,纯阳宫的山门前,气氛并未因他的离开而稍有缓和。   谢云流终于缓缓地转回了头,那双曾令无数东瀛武者胆寒的眼眸,不再回避,带着仿佛能穿透时光的力道,看向了对面的吕洞宾和他旁边的李忘生。那目光中,有多年漂泊沉淀下的孤寂,有当年被迫远走他乡的怨怼与不甘,有对物是人非的审视,更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连谢云流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情感在汹涌澎湃,却都被他封住,没有半点泄露出来。   沉默了又沉默,久到山风都仿佛凝滞,谢云流才缓缓地,用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声音,带着干涩的沙哑,开口唤了一声,“师父。”   目光转向死死望着他的李忘生,谢云流声音更是低不可闻,“……师弟。”   吕洞宾静静地应了一声,“嗯。”这一声回应,平淡而自然,如同多年前在纯阳宫中,每一次谢云流唤他时那般,仿佛中间那数年的隔阂,以及那场导致师徒反目的风波都从未存在过,仿佛从未被对方打伤过,也仿佛他全然未曾意识到,眼前的大弟子早已离开纯阳宫,脱下道袍多年,一身风霜,背道而驰。   “云流,”吕洞宾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许久未见了。”   这一声呼唤,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   迎着谢云流终于转过来的注视,李忘生身躯似乎又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他眉间那一点朱砂,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愈发殷红,如同雪地里的一滴血珠。   李忘生身着标准的纯阳道袍,本该显得仙风道骨,此刻却因他紧绷的身躯和指节发白的双手,透出一股强忍激动的脆弱。他嘴唇翕动,似有万般委屈、思念与不解欲要倾泻而出,却最终化为了一声带着些许哽咽的“师兄”。   此时的李忘生,还不是那个赏罚分明,极有威严却又不失慈祥和蔼的纯阳掌教,虽然仍旧无法接受师兄打伤师父的事实,但在看到谢云流回来的瞬间,忍了又忍,李忘生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压抑了太久的哽咽,“大师兄!你……你终于肯回来了!”他眼眶通红,泪水终是滚落下来,混合着山间的雾气,在李忘生的脸上留下湿痕。   李忘生想伸手,却又似不敢,只能死死攥着道袍的衣袖,所有的话语被哽在喉头,化作无声的哽咽。   谢云流周身那冷硬的气息,在吕洞宾那一声“云流”和李忘生的呼唤中,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他嘴唇紧抿,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和微微偏转的视线,泄露了谢云流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而另一边,祁进与姬别情,这对曾经生死与共的旧日搭档,相互之间却很“公事公办”。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大师兄,洛阳的时候我还见到你穿道袍,怎么最近不穿了?   谢云流(忍):……   朱瑾:难道是衣服坏了吗?   谢云流(继续忍):……   朱瑾:纯阳出新校服了哦,牧川套是蓝白配色哦   谢云流(还在忍):……   朱瑾:他们都换上了呢   谢云流(忍无可忍)(拔刀):今日,弑君.jpg   吕洞宾(紧盯):……?[无奈]   李忘生(紧盯):……?[问号]   谢云流(忍)(继续忍)(努力忍)(持续忍):……我忍.jpg   朱瑾:[吃瓜][吃瓜][吃瓜]   太冷了,我已经在思考要不要等明年再拍银杏,到时候直接后期把银杏p黄了[化了]   本章幸运数字为24,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4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85]尔等有何话要说:论剑?是个穿越者都会   在协助裴矩完成对御林军新兵普及《长生诀》的那段日子里,祁进与姬别情因职责不同而鲜有交集。   一个在明处操练新兵,配合裴矩;一个在暗处执行密令,铲除威胁。   祁进和姬别情的最后一次见面,并非在繁华喧嚣的京城,而是在那片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与亡魂低语的——太白山墓林。   彼时,姬别情完成任务回京复命,顺路回了一趟位于太白山的凌雪阁。对他而言,凌雪阁不仅是效忠的机构,更是他自小生长的地方,是赋予他技艺,给予他存身之所的“家”。太白山,便是这个“家”的根基,也是所有凌雪阁成员最终的归宿之一。   墓林位于太白山拔仙台东北角的山谷,那是一片被山峦敛入怀中的禁地,冰川依着山势蜿蜒而下,在此凝成一方幽深的玉皇池。池水是活的,又仿佛是死的,终年浸着从更高处雪峰上流下的雪水。这里没有华丽的墓碑,没有冗长的铭文,甚至没有多少隆起的坟冢。只有一棵棵苍劲却略显萧疏的古树,枝丫如同伸向天空的干枯臂膀。   每一棵树的枝头,都悬挂着一枚枚形制统一而质地特殊的令牌——那是凌雪阁成员的身份象征。   在山风的常年吹拂下,令牌的边缘已被磨得光滑,表面刻着的代号或化名,有些清晰,有些已然模糊。   风起时,成百上千的令牌相互轻轻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叮当”声,这声音并不悦耳,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空寂与悲凉。它们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个不为人知的名字,一段段被刻意掩埋的功绩,一场场悄无声息的牺牲。他们是为了各种“大义”而死——或是死于不明真相者的唾骂声中,或是为了助同伴取信敌首而自愿赴死……他们是这个王朝阴影下的铺路石,是确保山河长安的基石,生时寂寂,死后无名,唯有这一枚枚令牌,在太白山的寒风中,诉说着曾经的忠诚与存在。   姬别情静立林中,墨色的眼眸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令牌,这里埋葬着他太多的同袍,也预示着他可能到来的终点。   就是在这里,姬别情见到了祁进。   也是在这里,姬别情才知道,这个与他并肩作战、性命相托的搭档,已然决定退出凌雪阁,拜入纯阳宫门下。   刚出师不久的姬别情在一次任务中意外失手,命悬一线之际,是祁进救了他,伤愈的姬别情离开时,承诺送当时落魄飘零的祁进一场富贵,他完成了承诺。两人成了固定搭档以后,一同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在腥风血雨中前行。他们可以将最脆弱的后背交给对方,可以在最危险的时刻,毫不犹豫地为对方挡下致命的攻击。这种超越了生死,无需言语的信任与默契,对于自幼被凌雪阁培养成杀人利器,情感近乎荒漠的姬别情而言,是生命中唯一的光,是万金难求的珍宝。   然而,这束光,如今却要主动离开,去追寻另一条“道”。   仿佛两条曾经交汇的河流,在短暂的并肩后,又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连水波都难以再次相触。   哈,不认同凌雪阁秉持的在阴影中守护大夏的“道”,所以,连带着也不认同他姬别情所选择的,浸满了鲜血与黑暗的“道”吗?这个认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姬别情的心脏,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   面对姬别情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清晰的痛楚与质问的注视,祁进偏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祁进无法回答,也无法解释内心那日益增长的对杀戮的厌倦,和对宁静的渴望,以及对光明之下的“道”的向往。   沉默许久,祁进只能用干涩的声音,近乎残忍地回以三个字,“道不同。”   想起朱瑾当时将“拦江剑”递回给他,那位年轻帝王意味深长的话语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祁进后面那句更伤人的“不相为谋”,在唇边辗转了许久,终究是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口。   祁进没想到会在太白山墓林遇见姬别情,他本打算在前往纯阳宫之前,找机会与姬别情见上最后一面,做一个正式的了断。却不想,在这片象征着终结与牺牲的墓林中,这场分别以一种更仓促,也更刺痛的方式提前到来了。   当祁进终于整理好情绪转回头,在万千令牌随着山风摇曳而发出的碰撞声中,他举起了手中的“拦江”。   祁进将这把象征着凌雪阁过往,沾染了无数血色的“拦江剑”,递还给了姬别情。   姬别情则将那柄曾与祁进并肩作战,代表着他“焚海剑”代号的链刃,交给了祁进。   “拿着‘焚海’。”姬别情的声音冷得像墓林里的石头,“待有朝一日,你我并肩之时,再换回来。”   祁进握紧手中的“焚海”,点头应道,“有生之年,定当再与你并肩作战。”   有朝一日,拿回各自的佩剑,有生之年,再次并肩作战。   然而,有朝一日,是哪一日?有生之年,又是哪一年?   在当时的境况下,这一场“交换”,却更像是祁进无法对姬别情说出那一句“对不起”,而给予的看似充满希望的临别约定。   姬别情的思绪从冰冷的太白山墓林抽回,眼前是华山纯阳宫的山门,站在他面前的祁进,穿着一身崭新的纯阳宫道袍。   站在光中的祁进身姿挺拔,如历经风霜后依然坚韧的青松。   姬别情依旧是一身象征着凌雪阁暗影与杀戮的玄赤相间的劲装,那副浓郁如干涸血液的红色面罩,如同最坚固的壁垒,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彻底隔绝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只留下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墨色眼眸。   姬别情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祁进的目光,只是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侍卫般肃立原地,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然而,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他握着“拦江”链刃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朱瑾跟着于睿离开之时,将随行队伍的安置及同纯阳宫的对接事宜,全权交由姬别情负责。   姬别情并不认为朱瑾是刻意为之。此番回京队伍中,以姬别情的官职最高,职权最重,这一切本就应由他主导,这是大夏天子对他能力和忠诚的信任。   只是,他未曾预料,纯阳宫方面的对接人,会是祁进。   太白山墓林中,祁进对姬别情的所有质问避而不答,只敢用一句冰冷的“道不同”来搪塞。   如今在这纯阳宫,众目睽睽之下,姬别情连任何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他握着冰凉的“拦江”,目光扫过祁进周身,并未看到那柄本应被对方佩戴的“焚海剑”,心中最后那一点连姬别情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彻底湮灭。   “祁道长。”   姬别情开口,用了最官方,也最疏离的称呼,他的声音透过面罩,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具体章程,自有规制。稍后会将一应文书送至三清殿。”   “若无其他公务,”姬别情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指摘,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恕不奉陪。”   说完,姬别情甚至不给祁进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径直转身,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无声无息地汇入了几名等候指令的凌雪阁下属之中,开始冷静而高效地安排起队伍驻扎、物资清点等具体事宜。仿佛祁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跟其对接完工作就不用继续寒暄的纯阳宫弟子,与路边的一块山石,并无本质区别。   祁进僵在原地,面对姬别情公事公办,仿佛过往一切皆是云烟的态度,他不免有些后悔。意识到姬别情也会在迎接队伍中时,他应该将那柄已经束之高阁,象征着过往与约定的“焚海剑”带出来!或许……或许那样,情况会有所不同?   周身气息因这剧烈的情绪冲击而一阵紊乱,那身崭新的,本应让祁进感到平静宁和的纯阳宫道袍,此刻仿佛变成了沉重的枷锁,几乎要承载不住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痛苦、懊悔与无力。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至口中弥漫开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没有当场失态。   只是那双紧握的拳头,指甲早已深深陷进了掌心。   山风更急,呼啸着卷过山门,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蓝白道袍与玄色劲装在山风中翻飞,如同交织却永不相融的两色命运。   另一边,朱瑾带着未能亲眼旁观后续“热闹”的“遗憾”,跟随着于睿,踏入了纯阳宫内部。于睿心思玲珑,并未带他前往人多眼杂的主殿广场,而是引着他,沿着清幽少人的小径,一路向着后山高处行去。   越往上走,气温降低得愈发明显,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冰雪特有的纯净气息,沁人心脾,却也带着寒意。   穿过一片苍劲的古松林,眼前视野豁然开朗——   论剑峰。   此地位于纯阳宫北部绝顶,仿佛已触及天穹,与浮云并肩。举目四望,千山万壑皆披上一层厚厚的银装。终年不息的飞雪,如同被揉碎的琼玉梨花,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飘落,将天地间万物都温柔而坚定地覆盖,将论剑峰装点成一个脱离尘世喧嚣,不染尘埃的太虚仙境。   凛冽寒风呼啸着掠过冰岩雪坡,卷起地上松软的雪沫,在空中打着旋儿,形成一道道短暂的晶莹雪雾。   在这片冰天雪地,仿佛能让人忘却一切红尘纷扰的论剑峰上,一个身影正在舞剑。   那人一身纯阳宫标准的蓝白道袍,在漫天素白中显得格外醒目。他身形挺拔匀称,动作如行云流水,剑光闪烁间,与这冰雪世界浑然一体,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他面容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光明磊落的气度,目光专注而坚定,即便在如此酷寒的环境中练剑,依旧气息沉稳,显然武学根基极为扎实。   正是静虚一脉的首徒,纯阳宫二代弟子中的大师兄——洛风。   洛风自幼被谢云流从山中捡回,抚养长大,名为师徒,情同父子。然而在他八岁那年,谢云流因变故叛逃师门,留下年幼的洛风。面对静虚一脉随之而来受到的孤立与压力,洛风并未消沉,反而以超乎年龄的坚韧与担当,主动团结静虚弟子,默默承受着来自其他派系或多或少的排斥,同时从未放弃寻找师父谢云流的下落。   其间,洛风得到了师叔李忘生的暗中关照与传授,凭借自身的努力与品格,渐渐赢得了同门的敬重,并顽强地保住了静虚一脉的传承。   洛风的坚韧、正直与对师门的忠诚,在纯阳宫内皆有口碑。   朱瑾歪了歪头,纯阳宫弟子并非全部都在山门前列队相迎,这实属正常,看起来于睿也很意外会在论剑峰见到洛风,所以他跟洛风的相遇,应该只是一场意外。   那么,洛风知道,让他苦苦寻找与等待的师父谢云流,已经回到了纯阳宫吗?   念头一起,在于睿带着几分了然和无奈的注视下,朱瑾上前一步,迎着风雪,向练剑练得浑然忘我的洛风打了个招呼,打破论剑峰上的寂静。   “洛风道长慈悲。”   听到朱瑾的声音,洛风手中剑势一收,挽了个剑花,身形稳稳定住。他转向朱瑾,依着道门礼仪还了一礼,目光清澈平和,“道气长存。”   随即,洛风又向站在朱瑾身侧的于睿行礼问候,“清虚师叔慈悲。”   “慈悲慈悲。”于睿手持拂尘,优雅地回了一礼,并未多言,只是静立一旁,仿佛一座美丽的玉雕,与这雪景相融。   迎着洛风的注视,朱瑾直接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   “洛风道长,谢云流回来了。”朱瑾望着洛风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缓缓问道,“你知道吗?”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握着扩音器)(清清嗓子):谢云流回来了哦~   吕洞宾:……   李忘生:……   洛风:!!!   谢云流:为什么我还要忍.jpg   朱瑾:[坏笑][坏笑][坏笑]   战国袍版的朱瑾,我也放上文案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狗头叼玫瑰]   说起来,姬别情和祁进的“换剑”剧情补上了,所以……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单独做饭了(若有所思)   本章幸运数字为25,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5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86]尔等有何话要:剑典?是个穿越者都会   “谢云流回来了。”   朱瑾重复了一遍,进一步补充道,“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山门。”依照他对谢云流的了解,这个时候,某只别扭的“流浪猫”估计还没想好要不要进家门,大概率还在梗着脖子试探好脾气的师父是否准备当众打孩子。   短短两句话,瞬间击穿了洛风多年如一日的沉稳与克制。他寻觅多年,思念多年,亦是静虚一脉所有期盼与压力源头的名字,就这样被眼前这位年轻的“师叔”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朱瑾并未称呼洛风为师侄,但洛风显然认出了他,即使算起来他们也就见过两三面。   巨大的震惊与汹涌而至的急切,让洛风那双清澈平和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种近乎惶恐的期待。然而,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礼数,让他在如此心神激荡的时刻,仍旧强压冲动,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极为克制地向朱瑾和于睿深深行了一礼。   “陛下见谅。”   “两位师叔见谅。”   话音未落,洛风已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平静。身形一动,那身蓝白道袍在山巅凛冽的风雪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他运起轻功,便朝着下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洛风的速度极快,显是已将内力催至极致,以至于在光滑的雪岩上落脚时,竟罕见地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滑倒。慌忙稳住身形,洛风甚至无暇顾及被风吹到胸前的快散落的发带,只随手将其往后一捋,便继续朝着山门的方向而去,消失在了茫茫雪幕与松林之间。   朱瑾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一拈,便精准地夹住了那抹飘飞的浅色。   随手将洛风被吹掉的发带收起来,朱瑾感叹了一声,“……是个聪明又懂事的孩子。”   比洛风大不了几岁的朱瑾歪着脑袋,注视着洛风离去的背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旁观者的玩味,仿佛他期待已久的某种“热闹”即将上演。   随着洛风匆忙且略显狼狈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论剑峰似乎变得寂静起来,只有风穿过松林的低沉呜咽。   朱瑾轻轻拍了拍手,仿佛要拍去沾染的雪沫,又像是为一个短暂的“意外”画上了句号,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旁边静立的于睿,随后看向不远处一块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巨大山石。   “好了,‘意外’结束了,正主是否该出现了?”   朱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屏障。   在朱瑾和于睿的注视下,从那块巨大的山石之后,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慈航静斋,梵清惠。   梵清惠的出现,并未带来任何声响或气息的波动,仿佛她本就与这片冰天雪地融为一体,因朱瑾才从冰雪的帷幕后走出。   她身着一袭素白如雪的衣裙,外罩一件同色的广袖长衫,衣袂在寒风中轻轻飘动,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飘逸与出尘。梵清惠肌肤因长年清修而显得过于白皙,几乎与周围的雪色相融,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鬓边,更添几分随意与自然之道韵。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派气场,既有方外之人的淡泊宁静,又隐隐透出执掌慈航静斋,曾欲“代天择主”的威仪。   梵清惠此时不见半分狼狈,她目光平静地望着朱瑾,带着审视与探究,以及某种深植于信念的执着。   目光与梵清惠相触,于睿心下一叹的同时向前一步,对着朱瑾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随即步履轻移,退到了足够远的位置,既保证了朱瑾与梵清惠谈话的私密性,又确保了自己能在朱瑾需要时及时回应。   于睿将这片雪崖之上的空间,完全留给了这两位身份不寻常的对话者。   见到梵清惠,朱瑾才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朕想起来了。”   朱瑾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了一个材质特别的盒子,正是之前从“天刀”宋缺那里取回的,装有和氏璧的盒子。   直到此刻,朱瑾才恍然记起,自己拿到这个盒子后,竟然一直忘了打开看一眼。   这倒也怪不得朱瑾疏忽,当时打算“明天再说”的朱瑾原本准备休息好后,再好好瞧瞧这传说中能引得天下动荡的和氏璧究竟有何神妙之处,不料先是谢云流“恰好”出现,一同用了顿颇费心思的饭食,之后又接连处理了几件琐事,他便将这盒子完全抛在了脑后。   若非在此地,见到与和氏璧渊源极深的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朱瑾恐怕还想不起来和氏璧在他手里这回事。   拿着盒子,朱瑾并未立刻打开,反而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嘴角的弧度都显得有些嘲讽。   “没想到,这玩意居然会落到朕手里。”朱瑾忍不住“啧”了一声。   当年,大夏开国皇帝也知晓和氏璧的存在,依照前朝旧例,本应由慈航静斋和净念禅宗共同请出和氏璧,在封禅大典上献予新帝,以示天命所归。   然而,大夏开国皇帝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据说,那位出身微末的大夏开国皇帝听闻这和氏璧内蕴奇异能量,能影响周遭环境,还会随星象变幻而波动,甚至可能干扰持有者的判断,只觉麻烦,甚至认为和氏璧实乃惹祸之源。大夏太祖不需要什么能影响心神的异宝来证明“天命”,他只需要一个能实实在在盖章,处理政务的玉玺。   于是,这位大夏太祖拒绝了慈航静斋和净念禅宗,选择自己刻了一个玉玺。他用的材料,是最初掀翻县衙落草为寇时,抢来的书生军师从县令家中库房翻出的一块黄翡。雕工不算顶尖,龙钮也是普普通通,上面同样刻了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按照大夏太祖的说法,“假章刻多了,盖得多了,自然就是真的。”   自太祖以来,大夏历代君主,无人将这被武林与前朝“奉若神明”的和氏璧放在眼里。也正因如此,当慈航静斋试图以“代天择主”的姿态出现,并以“和氏璧”为饵时,朱瑾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此刻,在梵清惠目光复杂的注视下,朱瑾随手打开了盒子。   一方纯白无瑕的玉玺静静地躺在盒中,手艺巧夺天工,却缺了一角,而这一角由黄金补成。   在盒子开启的刹那,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仿佛沉睡了千年的灵物骤然苏醒。周围呼啸的风雪,竟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了,飘落的雪花凝固在半空,连论剑峰上永不停歇的寒风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万籁俱寂,唯有那股源自和氏璧的难以言喻的力场在无声波动。   看不到,摸不到,却切切实实地感受得到。   【恭喜侠士获得“和氏璧”!】   【“和氏璧”力量可进行吸收,侠士是否选择吸收?】   【吸收以后,侠士有机会突破130级哦~】   系统的提示,带着一种催促。   朱瑾感受着手中玉璧仿佛能与天地共鸣的奇异波动,又瞥了一眼看似平静无波,实则眼神深处隐含期待与某种笃定的梵清惠——对方或许在期待朱瑾感受到和氏璧的神异,又或许在等待他承认这天命所归的象征。   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这所谓的异宝,在系统眼里,不过是经验值的养料。   扯了扯嘴角,朱瑾开口回应系统的同时,也直接回应带着莫名期待的梵清惠,“那就吸收吧。”   话音落下,朱瑾手中的和氏璧,那传承了无数岁月,被视为天命象征的千古至宝,竟如同风化的沙砾一般,从边缘开始,寸寸碎裂,化作一堆闪烁着微光的粉末。   整个过程,迅速又简单,朱瑾吸收得也很随意,连半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微风吹过,朱瑾手中的这些粉末,便彻底消散在论剑峰凝固的空气中,再无踪迹可寻。   仿佛梵清惠所有的念想,以及慈航静斋延续数百年的坚持与谋划,也随着这粉末,一同烟消云散。   “……什,什么?”梵清惠的身体晃动了一下,那张清丽端庄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神情,那是信念基石被瞬间摧毁后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雪花重新开始飘落,呜咽的风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诡异的静止从未发生。   朱瑾感受了一下/体内内力的变化,微微蹙眉。系统提示的“突破130级”并未实现,只是内力总量确实暴涨了一截,粗略估计,若是施展纯阳宫的“镇山河”这等极耗内力的招式,大约能支撑两个时辰。   但这结果,与朱瑾预期的“突破”相去甚远,让他觉得有些不爽,仿佛被系统忽悠了。   “啧,言过其实。”朱瑾低声嘀咕了一句。   听到朱瑾的这一句评价,梵清惠仿佛被抽走了部分精气神。她所坚持的“天道”与“使命”,在这位大夏天子的随性而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只能随着那消散的和氏璧粉末,一同埋葬在这华山之巅的凛冽寒风之中。   梵清惠沉默了许久,久到论剑峰上的积雪似乎又厚了一分,她才双手捧起那卷一直持在手中的《慈航剑典》,步履略显沉重地向前一步,将其举过头顶,向朱瑾献上。   这是慈航静斋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是梵清惠在此刻,试图在一切尘埃落定,慈航静斋所有图谋成空之后,为宗门挽回最后一点名声与未来的努力。   面对梵清惠近乎臣服的表现,朱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地“哦”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那卷《慈航剑典》,动作随意得像是接过一本普通的书册。   朱瑾翻看了两眼,便不甚在意地说道,“御林军的新兵都在普及学习《长生诀》,效果尚可。这《慈航剑典》嘛……听说对资质要求颇高,那就让锦衣卫去试试吧。”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冷血”冷凌弃,时不时还要在执行危险任务时,分心去捞那些武功不济的下属,朱瑾觉得,是时候提升一下锦衣卫的整体实力了。   ——反正白给的,不用白不用。   《慈航剑典》虽然入门门槛高,但朱瑾觉得,锦衣卫人数众多,总该有那么几个天赋异禀的能学会。倘若效果确实显著,他甚至打算将这《慈航剑典》多复制几份,放入各地官府设立的武堂,安排专人负责教习,也算是提升一下朝廷鹰犬的业务水平。   联系大夏内库之内放着的《战神图录》复刻本和《天魔策》复本,朱瑾突然发现,《长生诀》已在军中推广,《慈航剑典》即将落入锦衣卫之手,《战神图录》与《天魔策》虽不好公然拿出来,但终究是皇室收藏。不知不觉间,武林传说中的四大奇书都被他收集齐了?   意识到这一点,朱瑾的表情一时变得有些微妙,感觉自己仿佛被所谓的“命运”拥抱了一瞬。   “……陛下?”   梵清惠非常意外,她完全没料到朱瑾会是这样的反应和处理方式。她献上剑典,本是想着朱瑾自身习剑,或许会对慈航静斋的至高剑道感兴趣,借此能结下一段香火缘,为如今处境微妙的慈航静斋寻一条后路。可朱瑾这随手将镇派宝典丢给锦衣卫,甚至意图大规模推广的做法,与当初面对金风细雨楼副楼主白愁飞携《长生诀》入京献礼时有何区别?   至今,大夏朝廷也未曾明确表态支持金风细雨楼,甚至在六分半堂落入下风时,还会出手平衡,拉六分半堂一把,同时毫不手软地清理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的那些争强斗狠,违法乱纪的武林人士。   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梵清惠献典背后的深层意图,朱瑾的态度依旧随意而坦然,“武功,创出来就是让人学的。”   “藏着掖着,难道等着失传吗?”   摆了摆手,朱瑾完全不给梵清惠开口劝说,希望他能重视慈航静斋独特地位的机会,直接表示不想跟梵清惠浪费时间,听这些无聊的东西。   朱瑾甚至进一步举例说明,声音不大,却刻意运起内力,确保不远处的于睿也能清晰听到。   “若是纯阳宫,有人诚心求教武学,即便并非纯阳弟子,想必纯阳宫也不会断然拒绝。”   “在纯阳宫,交流切磋,带艺投师,皆是常事。”   不远处的于睿,听到朱瑾这番话,手持拂尘,优雅地行了一个道礼,面容平静,并未出言反驳,算是默认了朱瑾的说法。   朱瑾话语一顿,意有所指地看向梵清惠,“不像某些门派,所谓的‘交流’门槛高得吓人,非‘散人’宁道奇那般宗师级人物不可,甚至还仗着人情,将这等人物变成了自家的专属打手。这气度与格局,高下立判。”   “这就是区别。”朱瑾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却又一针见血地点评,“慈航静斋,只适合作为一个真正的隐世门派,清修自持。但凡入世,便注定走不远,也走不正。”   同为隐世门派,看看人家万花谷,医者仁心,虽隐于世,却惠及于民;再看看慈航静斋,朱瑾忍不住摇了摇头,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看在梵清惠献上《慈航剑典》的份上,更多刻薄的话,朱瑾便没有再继续说出口。   再次意识到朱瑾并非玩笑,而是真的打算如此处置《慈航剑典》,并且对慈航静斋的“特殊性”全然不屑一顾,梵清惠身子猛地一震,本就因和氏璧毁去而受冲击的心境,此刻更是雪上加霜,那修炼多年的澄澈道心,似乎出现了更多的裂痕,就连脸色也瞬间苍白了几分。   朱瑾已懒得再与梵清惠多言,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位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的慈航静斋斋主,扬声对着不远处的于睿招呼道,“走吧,师姐,此地风寒,我们去别处看看。”   于睿闻言,沉默上前,引着朱瑾沿着来时的路,踏着厚厚的积雪,缓缓离去。   注视着朱瑾和于睿离去的背影,梵清惠似乎还没想明白。   “……我,错了吗?”   独自伫立在论剑峰的漫天风雪中,梵清惠身影孤寂,仿佛一座正在逐渐被冰雪覆盖,与过往一同凝固的玉雕。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于睿师姐想看我的热闹?   朱瑾:开玩笑,想得美[狗头叼玫瑰]   于睿:……这个真没有,我没那么无聊   朱瑾:真的吗?我不信[让我康康]   今天继续跟你们炫耀战国袍版的朱瑾,已经放上文案了[狗头叼玫瑰]   本章幸运数字为26,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6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87]尔等有何话:长猫?是个穿越者都会   朱瑾的识海之中,系统的提示带着近乎欢快的韵律响起。   【恭喜侠士集齐“武林四大奇书”!!!】   【获得“距离顿悟你只差一瞬”奇遇(撒花)(烟花)(鼓掌)。】   系统关于朱瑾的“奇遇”说明越来越敷衍,贴脸撒花以后便接着继续播报消息。   【所以,侠士,请问——】   【集齐武林四大奇书的奖励,您是要道胎,还是魔种?】   【当然,天道种子也可以。】   【只能三选一哦~】   朱瑾:“……?”   这突如其来的选择题,让朱瑾行走间的气息都微微滞涩了一瞬。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分出一部分心神,沉入与系统的交流中。   结合系统的解释说明,朱瑾努力理解之下,大致弄明白了“道胎”“魔种”“天道种子”是怎么回事。简单来说,和“天生剑骨”“先天仙骨”“纯阴之体”“纯阳之体”的概念有些类似,朱瑾可以三选一,并有机会凭借“道胎”“魔种”“天道种子”的作用,在对自我极限的探索中,走向武学的极致——破碎虚空。   “道胎”亲近自然,契合天地法则,于清静无为中感悟大道,修炼到极致,可身合天地,引动自然伟力。   “魔种”是魔门至高绝学《天魔策》的核心功法——道心种魔大法的核心概念,通过精神力量操控物质,最终实现“以心御物”的境界。通过精神力凝聚成实质化的“魔种”,可穿透物质,影响对手心神,甚至直接摧毁敌人精神防线。   “天道种子”则更为玄妙,仿佛是天意垂青,气运所钟,在心中种下“天道种子”,能让修行之路事半功倍,更容易触及冥冥中的规则轨迹,但也似乎承载着某种未知的“天命”。   简单来说,“道胎”加资质,“魔种”加攻击,“天道种子”加气运。   “道胎”“魔种”“天道种子”是一种直指本源的存在,是可遇不可求的“资质”,也是近乎“异宝”的“功法”,是“散人”宁道奇多年来始终追求却没能“顿悟”的境界,更是朱瑾只要选择,就能拥有通往此世武道极致的一把“钥匙”。   明还日月,暗还虚空。   超越宇宙,进入另一个空间。①   所以,朱瑾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路是完成主线任务——破碎虚空,一条路是走向武学的极致——破碎虚空。   【所以,侠士您是真的有机会回家的哦~】   【你要回家吗?】   系统的问题,带着诱惑与试探,回荡在朱瑾的识海。   ——回家?   朱瑾的脚步没有停歇,他背着手,保持着与前方于睿几乎完全同步的韵律,落地无声,仿佛与这纯阳宫的长廊,以及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他行走的节奏,踏步的位置,甚至引动的气流,都与于睿完美重合,两人一前一后,在这光影斑驳的寂静长廊,仿佛化作了一个和谐的整体,步履间竟隐隐蕴含了些许若有若无的“道运”,与整个纯阳宫的山川气脉隐隐相合。   朱瑾走得很专注,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自身道路的思考,以及对奇妙步履韵律的体悟之中,仿佛没有听到系统的问题,自然也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就在这玄妙的状态下,长廊的另一端,一扇门被轻轻推开。   刚刚结束一场涉及道经典籍与心性修为的“考试”,师妃暄面带疲惫与困惑地走了出来。她脑海中还在回想最后一道几乎让她无从下笔的难题,那问题直指本心,关乎“天道”与“人心”之辨,与师妃暄自幼所修的《慈航剑典》理念颇有出入,却又似乎蕴含着更深层的道理。   抬眼的瞬间,师妃暄正好看到了长廊尽处,朱瑾完美跟随着于睿的身影。   那画面,极为奇特。   于睿和朱瑾两人的步伐协调到不可思议,道袍在几乎相同的频率下微微晃动,他们的身影在长廊渐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朦胧,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道韵。   然而,还没等师妃暄定睛确认,甚至只是眨了眨眼,那两道身影就如同融入了光影之中,仿佛一步便从长廊那头走到了视野的尽头,随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拐角处,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空气中,只残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道蕴”,证明着方才并非幻象。   师妃暄怔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在洛阳已见识过朱瑾的不凡,见识过朝廷力量的深不可测,但方才那近乎“缩地成寸”,称得上与道合真的景象,再次深深震撼了师妃暄。   这绝非轻功高明所能解释,那是一种对“道”的理解和运用,达到了她难以想象的境界。   近段时间的“苦修”以及刚刚的景象,让师妃暄再次感觉到了纯阳宫的深不可测,“纯阳宫,恐怖如斯……”   作为慈航静斋当代传人,师妃暄本就因洛阳见闻而深受打击,对自己所坚持的“天道”产生了动摇,方才“考试”中的挫败,以及此刻亲眼所见的玄妙,所有凭借修习《慈航剑典》而来的骄傲与自信,在这一刻几乎被彻底击碎。她本就因功法反噬而恢复得不如师父梵清惠的心境,此刻更是雪上加霜,道心上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几分。   师妃暄站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   沉默许久,师妃暄念了一声带着苦涩与迷茫的道号,“……福生无量天尊。”   “南无阿弥陀佛……”   师妃暄紧随其后的一声“佛号”,声音越发放低,只有自己才听得清。   深深地望了一眼朱瑾和于睿消失的方向,仿佛要将那缕残留的道韵刻入心底,师妃暄毅然转身,不再犹豫,径直回到了纯阳宫安排给她们的院落。她需要闭关,需要彻底地想清楚,想清楚慈航静斋的路,想清楚自己的道。   或许,摒弃了所有外在干扰,直面本心之后,师妃暄反而能比师父梵清惠更早地寻找到答案。   不知道身后还有这么一场插曲,完全就是下意识跟着于睿走的朱瑾,走着走着突然就再次收到了系统提示。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以及,再次恭喜侠士!顿悟《慈航剑典》,对应境界「剑气长江」已解锁。】   朱瑾停下脚步,感受着体内似乎并无明显增长,运转却更加圆融自在的内力,以及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的对《慈航剑典》的种种玄奥理解。   他陷入了“顿悟”,但这种顿悟,并非照搬慈航静斋的修炼法门,而是汲取其剑意精髓,融入了自身对武道的理解之中。   前方的于睿仿佛背后长眼,在朱瑾停步的瞬间也顺势停下,手持拂尘的于睿转身,静立一旁,目光平静地等待着,并未出言打扰他。   此刻,夕阳快要沉入西山,天边只余下一片熔金般的绚烂,将纯阳宫的殿宇飞檐染上一层暖色。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朱瑾抬起手,翻看着自己的手掌。在如熔化的黄金般灿烂的夕阳映照下,他修长的手指仿佛也沾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轻轻握拳,又松开,感受着体内因顿悟而愈发灵动,仿佛与周围天地呼吸隐隐同步的内息。   突然,朱瑾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些许难以言喻的兴奋。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那所谓的“距离顿悟你只差一瞬”的奇遇,并非直接灌顶传功,而是将他集齐四大奇书的“机缘”,转化为一次厚积薄发的“顿悟”契机。这顿悟并非提升功力总量,而是提升了朱瑾对武道的“理解”和“境界”。   朱瑾仔细体味着自身的变化,武功水平或许没有暴涨,但心境、眼界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无疑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他甚至有种直觉,若此刻再遭遇“邪王”石之轩,或许不需要系统插件的辅助提醒,仅凭自身敏锐的灵觉和对气机的把握,就能与对方周旋,甚至战而胜之。   【所以嘛,侠士你真的有机会可以破碎虚空的。】   【为什么不相信系统呢?】   真切感受到游戏走入现实的效果,彻底意识到武学练到极致真的可以破碎虚空,终于不再怀疑系统的朱瑾,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朱瑾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在某一瞬间,与吹过廊下的微风、远处松涛的起伏、脚下大地的脉动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朱瑾感受到了天地间那股磅礴而原始的生机,也更深刻地感受到了自身作为独立个体,“活着”的清晰印记。   原来,这就是活着。   就在朱瑾沉浸于这种玄妙感受中时,屋檐之上,传来了动静。   朱瑾没有抬头去看,但他的灵觉已经先一步捕捉到了那团温暖且柔软的小生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下身,伸出了手。   下一刻,一团毛茸茸的圆滚滚黑影,恰好在重力作用下,从屋檐边缘滚落,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朱瑾摊开的掌心。   那是一只通体乌黑发亮的猫咪。它体型圆润,显然被喂养得极好,一身皮毛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金色的大眼睛,此刻正因为突如其来的“降落”而带着些许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淡定。   被朱瑾稳稳接住,黑猫没有丝毫受惊的表现,反而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微凉的掌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随后又“喵~”了两声,声音软糯,似乎在示意朱瑾放它下去。   朱瑾从善如流,轻轻将这只颇有分量的黑猫放在了地上。   黑猫落地后,优雅地伸了个懒腰,随后又翘着那条蓬松的尾巴,绕着朱瑾的腿蹭了两圈,留下些许猫毛和亲昵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黑猫才后腿发力,身形矫健地一窜,瞬间便顺着廊柱重新攀上了屋顶。   顺着黑猫的动静,朱瑾抬头望去。   只见那只黑猫以极快的速度爬上屋顶的瓦片,三两下便轻盈地跃上了某个正坐在屋脊上的身影的腿部,熟门熟路地攀上那人的肩膀,稳稳蹲坐下来,还得意地“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那人的脸颊。   坐在屋顶上的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小家伙的神出鬼没。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黑猫的脑袋,指尖划过那光滑的皮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情。他的目光,却依旧望着远方天际即将被吞噬的残阳余晖,神情专注而沉静,不知道是在等月亮爬上来,还是在等什么人来叫他回家。   借着这最后的天光,朱瑾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对方穿着一身并非中原风格的深色衣物,略显紧身的衣服勾勒出了他精悍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形。他的身量极高,即使坐着,也给人一种挺拔如山岳的感觉。发色是罕见的深灰色,如同被风沙浸染过的岩石,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肤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与深灰色的头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并非纯黑,而是一种如同燃烧的炭火,又似凝固的鲜血般的暗红色。此刻,这双异色的眼眸望着远方,里面仿佛盛满了来自歌朵兰大沙漠的寂寥,以及某种被深深压抑的,炽热而执着的情感。   结合久远的记忆,想起于睿曾在大漠救过一个异族男子,朱瑾认出了屋顶上坐着的人。   来自歌朵兰大沙漠的跋汗族人,明教令人闻风丧胆的超级杀手——“夜帝”卡卢比。   只不过,此刻的卡卢比,还不是明教的护教法王,只是一个守在纯阳宫屋顶,不知在等待什么的异乡客。   “明教弟子啊……”朱瑾低声自语,带着几分恍然,也带着几分打趣。   纯阳宫的屋顶真的很神奇,不但会长猫,还会长明教的“夜帝”卡卢比。   见到卡卢比这正牌的,带有明显西域异族特征的存在,回忆起另一个同样作为异族的跋锋寒装扮,朱瑾更加意识到自己在洛阳的伪装有多潦草。还好他当时伪装的是来自西域的江湖少年,至于被误会是明教弟子之类的,朱瑾觉得,应该跟他手中的“瀚海引”和“高深莫测”的属性点没什么关系,嗯,应该。   这样想着,朱瑾带着打趣的目光,向一边仿佛没感受到屋顶某人视线的于睿感叹了一声,“纯阳宫可真是人杰地灵,屋顶上什么都能长呢……”   于睿:“……”   注视着朱瑾这个走着走着都能突破的小师弟,于睿突然觉得对方如今能够如此“嚣张”,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大夏天子的尊贵身份,那深不可测的武学天分与日益精进的实力,才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   于睿握着拂尘的手收紧了一瞬,她自然早就察觉到了卡卢比的存在,甚至能感受到那看似平静的目光,实则一直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固执的,让她心慌意乱又无法彻底狠心回避的灼热。   此刻被朱瑾这般直接点破,于睿的脸上,不免闪过些许窘迫。   沉默了会儿,于睿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师弟,您一定要每个人的热闹都‘看’吗?”   她没有称呼朱瑾为“陛下”,这一声自然而然的“师弟”,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仿佛将时光倒流回了许多年前,在纯阳宫学艺的岁月里,那个聪慧绝伦的师姐,总是会耐心解答朱瑾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将他真心实意地当作需要关照的师弟,而非什么皇子殿下。   于是,此时的朱瑾,也极其自然地歪了歪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个介于无辜与狡黠之间的笑容,反问得真心实意,甚至理直气壮,“不可以吗?”   朱瑾的目光清澈,带着纯粹的好奇,仿佛在说:这世间百态,红尘万象,不就是用来“看”的吗?尤其是你们这些身负故事的人,凑在一起,不就是一场场绝妙的“热闹”?   于睿被朱瑾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了一下,她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牵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罢了,随他去吧。   屋顶上,卡卢比依旧沉默地坐着,暗红色的眼眸从远方的天际收回,缓缓垂下,落在了廊下于睿那带着无奈笑意的侧脸上。他肩头的黑猫似乎感受到了下方微妙的气氛,也安静了下来,只有尾巴尖还在轻轻摇晃。   在三人的注视下,残阳彻底隐没,最后一缕霞光消散。   纯阳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片天地逐渐染上属于夜的色彩。   某些潜藏在光影与沉默之下的情感与故事,似乎也在这渐浓的夜色中,悄然开始发酵。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一不小心就突破了,好烦(托腮)   朱瑾:怎么就突然领悟了《慈航剑典》呢?   曾经借阅《慈航剑典》还没“悟道”的宁道奇:……[小丑]   曾经对着《长生诀》不是走火入魔就是吐血始终无法“悟道”的石之轩:……[小丑]   ①:黄易的世界观中,习武之人不管入门功夫是什么,最希望的就是能够走向武学的极致,飞升而去。黄易称这个境界为:「破碎虚空」。这四个字出自一首禅谒:「明还日月,暗还虚空」,就是超越宇宙,进入另一空间的意思。这也是黄易最初的武侠小说《破碎虚空》名称的来源。对黄易来说,天下间所有学问殊途同归,任何技法的顶点都将有相同的境界。   黄易小说《翻云覆雨》中,慈航静斋的秦梦瑶因体内道胎受韩柏魔种吸引而与之相恋,遭红日法王重伤后通过双修大法痊愈并融合“道心种魔大法”。她在击败单玉如、化解天命教阴谋后返回静斋闭关,借“死关”接近“破碎虚空”之境,与韩柏的恋情逐渐淡化。结局中秦梦瑶进入枯禅状态,韩柏误以为其离世而悲恸,后其苏醒并为其种下天道种子,暗示未来可能重逢。   对此,不止朱瑾想说,作者也想再次感叹:这真的不是修仙吗?感觉黄老世界观的那些宗师高手,放修真界都可以吊打很多所谓的金丹元婴。   说起来,怎么营养液21000了[化了]   写不动了,可以请假吗?   本章幸运数字为27,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7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88]尔等有何:明教?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21000的加更】   广袤无垠的歌朵兰大漠,黄沙漫天,烈日如炬。   在这片被称为“暴躁的恶魔”的土地之下,却隐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幽深的地底,天然形成了无数错综复杂,大小不一的地窟,微弱的天光如同神迹般从某些裂隙投下,为这片黑暗的地域带来些许光明。   跋汗族与塔克族,两个争斗了四百多年的种族,便世代栖息于这阴暗的地下。   跋汗族人信奉着一位赐予他们地下光明的“光之神”。他们无法解释那幽深地底为何会有光,只能将其归功于神人的恩赐,指引着他们在黑暗中前行。   年轻的跋汗族勇士卡卢比,因被诬陷诋毁“光之神”,遭到了族中最精锐的“夜之队”的无情追杀。凭借着多年磨炼出的超卓身手和坚韧意志,卡卢比浴血奋战,辗转逃出了世代居住的大地窟,第一次,来到了地表。   当卡卢比将头探出自己挖掘的狭窄洞口时,歌朵兰的“恶魔”面目瞬间展露无遗。正午时分,毒辣的日光毫无遮拦地直射下来,狠狠刺入他自出生起便适应了黑暗的双眼。   剧痛袭来,卡卢比惨叫一声,瞬间失去了视觉,陷入了一片灼热的白茫与无尽的黑暗之中。   尽管只有惊鸿一瞥,但日光下那广袤无垠的金黄沙漠,依旧给了卡卢比无比的震撼。然而,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惶恐——身后的追杀不会停止,族内对待“叛神者”的惩罚残酷到令人发指。   失去了视觉,卡卢比才真正体会到歌朵兰的恐怖。白日的烈阳疯狂蒸烤着他体内的水分,夜晚的寒冷又远比地下阴冷百倍。他依靠着强健的体魄和顽强的求生意志,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挣扎了五个日夜。   第六天,当感受到太阳再次升起带来的灼热时,他的精神终于开始崩溃。   绝望的呐喊、狂乱的嘶吼,最终都化作了无力的呜咽。   卡卢比感到生命力正随着水分一起被蒸干,意识逐渐模糊,黑暗将彻底吞噬他。   歌朵兰大漠,将成为卡卢比永眠的墓床。   就在卡卢比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一个声音,如同划破永恒黑暗的第一缕光,穿透了他被绝望封闭的感官。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越、冷静,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沙漠中最珍贵的甘泉,瞬间滋润了卡卢比干涸的灵魂。   “你还好吗?”   ——这正是卡卢比一生中所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   彼时,立志探查天下离奇地貌的于睿,来到了歌朵兰大漠。   于睿带着充足的驼队与物资,深入大漠半月,却收获甚微。就在她思索是否该调整方向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近乎野兽绝望嘶吼的声音,于睿立刻循声而去。   然后,于睿看到了倒在沙丘阴影中,奄奄一息的卡卢比。   在于睿的精心照料下,卡卢比顽强地活了下来。她将他带出了死亡沙漠,寻了一处清静的山谷安顿下来。   接下来的半年,于睿悉心教导卡卢比学习中原的语言和文字。她胸藏丘壑,学识渊博,将中原的山川河流、风土人情、人文典故描绘得生动绚丽,引人入胜。莫说是从未接触过外界文明的卡卢比,便是寻常中原才子,也会为之深深着迷。   更令卡卢比感激涕零的是,于睿并未放弃治疗他的眼睛。她以纯阳宫秘宝“三生悬叶丹”悉心为他敷眼,历时半年,坚持不懈,终于奇迹般地治愈了那被日光灼伤的双目。   重见光明的那一刻,卡卢比第一个看清的,便是于睿那清丽绝俗,带着关切与欣慰笑容的容颜。   那画面,如同最深刻的神启,永远烙印在了卡卢比的心底。   此后两年,两人在无幽谷中相伴度日。于睿是卡卢比在地面见到的第一人,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的导师,更是他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卡卢比对于睿的依恋与日俱增,最终化为难以抑制的炽热情感。   然而,于睿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书信。   这位算无遗策的“天下三智”,唯独算不清自己的心。于睿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对大师兄谢云流芳心暗许,可面对卡卢比真诚而炽热的感情,她却又无法抑制地心动。这种矛盾让于睿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与不安之中,最终选择了逃避。   加入明教以后,卡卢比成为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夜帝”,每次完成任务以后,卡卢比都不忘往华山而来,谋求一个见到于睿的机会。   于睿的思绪从遥远的歌朵兰大漠抽回,不经意之间,与坐在屋顶的卡卢比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于睿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下意识的避开,于睿盯着廊下青石板的缝隙,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绝世难题,值得她这位智慧超群的女冠投入全部心神去研究。   歪头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于睿,朱瑾打量着屋顶上那沉默的身影,心中转动的却是另一个念头。   朱瑾想起了明教的来历。原名穆萨·哈贾尼的陆危楼与霍桑·阿萨辛东归中原后创立明教,并迅速壮大,在朱瑾父皇因走火入魔而导致京城混乱的那几年,明教为了谋求国教地位,掺和到了三皇子和大公主的谋划中,结果因为三皇子看不上他们,明教转而投奔韦后,然而韦后还没用上明教几天,韦后就先一步死于三皇子和大公主的逼宫行动中。   此后的斗争中,明教就像一个标准的“墙头草”和“二五仔”,在各方势力中反复横跳,被后面清醒的朱瑾父皇顺手宰了不少明教高层以后,明教受重创,陆危楼率众西迁。   如今明教虽未被打为“邪教”,弟子仍可在中原行走,甚至常与青衣楼抢生意,但声势已大不如前。   对比之下,被朱瑾定为“邪教”的慈航静斋已经分崩离析,只剩下净一师太、梵清惠、师妃暄和石青璇这几位。   不,不对,没有慈航静斋了。   朱瑾歪了歪脑袋,觉得等梵清惠、师妃暄等人在纯阳宫的“学习”中磨平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后,正好可以让她们去亲身实践《慈航剑典》的普及教学,让她们真切体会一下,武功“是个人就可以学”究竟是什么感觉,这或许是对她们过往理念最彻底的“改造”。   打量着屋顶上坐着的卡卢比,朱瑾甚至开始琢磨有没有可能,以卡卢比为切入点,搭上明教的线,为他在突厥的布置搞几个后手。   国教不太可能,毕竟朱瑾的师门——纯阳宫都没有被官方认定为国教,大夏也不需要国教,但是其他的……合作一下,尤其是针对突厥的一些暗中布置,或许“很有得聊”。   如此想着,朱瑾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笑眯眯地凑近身旁的于睿。   无视了于睿因卡卢比的注视而略显紧绷的表现,朱瑾用一种清晰到足以让屋顶上的人也听见的音量,直接发问,“所以,师姐您想明白了吗?”   于睿正暗自懊恼卡卢比竟如此大胆,直接潜入了她居住的院落,突然被朱瑾这么一问,愣了一下。她本想回来拿几本书给朱瑾,以免朱瑾在纯阳宫期间过于无聊而到处去搞事(看热闹),结果没曾想,先被朱瑾看了热闹。   “什么?”于睿微微蹙起秀眉,不解地看向朱瑾。   朱瑾笑容不变,直接继续说道,“当然是想清楚,要不要把心留给卡卢比……”   于睿:“……”   于睿瞬间哑然,握着拂尘的玉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她能感受到屋顶上那道目光骤然变得灼热,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本以为自己对大师兄谢云流怀有憧憬,可当谢云流真的归来,在山门前重逢时,于睿心中盘算更多是师父的态度和门规处置;而当她带着朱瑾走在纯阳宫中,思绪却总是不经意间飘向华山脚下,猜测那个昨日被她避而不见的身影,是否已经心灰意冷,悄然离去。   然后,于睿就在自己院落的屋顶上,看到了卡卢比。   这不是卡卢比第一次来纯阳,却是他第一次如此靠近于睿的居所,在这样一个被朱瑾刻意点破的时刻。   在于睿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屋顶上的卡卢比动了。他身形轻晃,如同融入夜色的一抹剪影,悄无声息地自屋顶飘落,站在了离于睿不远不近的地方。   卡卢比肩头那只黑猫似乎感知到气氛变化,轻盈地一跃,便精准地跳进了于睿的怀抱。   于睿低头,怀中的小家伙毛茸茸又暖烘烘,还惬意地“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让她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哇哦~”朱瑾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于睿和卡卢比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他,连于睿怀里的黑猫也学着歪了歪脑袋,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懵懂。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们。”在两人的注视下,朱瑾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弧度不变,自顾自地说道,“师姐我就自便了,路我都熟,您忙着。”   说完,朱瑾极其干脆地转身,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就朝着院外走去,步伐轻快极了。   这种精准把握时机、点火就跑、绝不留下来承担“后果”的行动力,已然被朱瑾修炼得炉火纯青。   将空间让给某两个估计要沉默到月亮爬上来,才会开始讲话的江湖人士,朱瑾转而去了纯阳宫炼丹房的方向。   “不知道上官师兄此时是否还在炼丹房……”朱瑾暗自琢磨着,“要是在的话,正好可以让他帮忙多炼几瓶丹药。”   朱瑾的要求向来“不高”,诸如首乌还神丹、九转还魂丹、五花玉露丸①之类的丹药,来一些就行。   朱瑾想,负责打理观内炼丹房师兄上官博玉,一定不会拒绝他这个师弟的“小小要求”。   嗯,一定不会。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突然发现,不但可以用谢云流钓吕洞宾,还可以钓李忘生,还有洛风……这么一看,谢云流这个“饵”满肥的。然后再用洛风钓万花谷裴元,于睿钓明教卡卢比……万花谷已经在给我干活了,明教这种非常好用的二五仔(?)还会远吗?   谢云流:……?怎么这章还有我的戏份[问号]   卡卢比:……啊?于睿说什么我都行,砍陆危楼也可以。   阿萨辛:……啊?陆危楼说什么我都行,砍卡卢比也可以。   陆危楼:???[问号][问号][问号]   ①:出自游戏剑网三,九转还魂丹是疗伤圣药,几乎能起死回生,使生命完全恢复。首乌还神丹由千年首乌制成,能回复全部内力。五花玉露丸则是仙方神药,能同时将生命与内力完全恢复。   为了让没玩过剑三的小天使也看得懂剧情,本章写了一下于睿和卡卢比的相关设定,主要是以他们为切入点,介绍明教在本文的设定和铺垫朱瑾的后手。   没看过原著没玩过游戏也能看懂的我流世界观,非常友好的[撒花]   本文出场频率高的门派,不是“绝不过夜”的反派,就是要给朱瑾干活的,毕竟朱瑾的原则一直很灵活——是个人就会死,但人不是非死不可[狗头叼玫瑰]   加更写完了,明天的更新可能没有,也可能会晚一些,具体看拍银杏叽萝什么时候结束[三花猫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28,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8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89]尔等有:丹药?是个穿越者都会   纯阳老君宫,炼丹房。   此处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丹火气息,仿佛隔绝了一切的喧嚣与纷扰。   此时,丹炉已然熄火,唯有暗红的余烬在炉膛内明明灭灭,映照着守炉人平静无波的脸。   炉前的正是上官博玉,纯阳宫吕洞宾座下三弟子,道号“灵虚子”。   上官博玉的身形算不得高大,甚至有些圆润富态,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深蓝色道袍,宽大的袖口与衣摆处隐约可见经年累月沾染的丹砂药渍,如同他内心深处无法轻易洗去的印记。一张圆脸,肤色是常年不见烈日的苍白,双颊却奇异地带着些红润,乍看之下,颇有几分憨厚慈和之相。眉眼疏淡,眼眸不大,却黑白分明,此刻因专注于丹药而微微低垂,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显得沉静而内敛。他的须眉略长,嘴唇偏薄,习惯性地紧抿着,在不少纯阳宫弟子眼中显得有些冷漠孤傲,不理外事。   不少人只知上官博玉性格孤僻,深居简出,对于纯阳门派事务从不置喙,只默默打理这炼丹房一隅。纯阳宫中诸多灵丹妙药皆出自他手,却鲜少有人知晓上官博玉那隐秘的身世——他是宫中妃嫔弃养的私生子,两岁时被秘密送入纯阳,由吕洞宾抚养成人。这身份如同无形的枷锁,铸就了他沉默寡言,深藏自卑的性情,但上官博玉实则对弟子爱护有加,拥有一副再慈祥和蔼不过的心肠。   上官博玉刚刚开启丹炉,炉中刚炼成的“三生悬叶丹”圆融剔透,丹气内敛,乃是上品。他手持玉筷,动作轻缓而精准地将那一粒粒承载着生机与道蕴的丹药逐一夹起,小心放入羊脂玉瓶中,生怕有丝毫损毁。   因炼丹处于关键时刻,上官博玉并未前往山门迎接朱瑾,而当朱瑾按照记忆中熟悉的路线到达炼丹房的时候,上官博玉的三生悬叶丹也正好炼成。   就在上官博玉将最后一粒丹药放入玉瓶,刚刚用软木塞仔细盖好的瞬间,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突然伸到了他的眼前。   这只手,上官博玉看着有些眼熟。手指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腕骨清晰,透着一股养尊处优却又隐含力量的感觉。   上官博玉顺着这只手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意盈盈的年轻面孔。   来人穿着一身极为合体的纯阳展锋套,气度尊贵,眉眼灵动,正是如今的大夏天子——朱瑾。这身本该显得仙风道骨的道袍,穿在朱瑾身上,却因他那过于鲜活灵动的气质,以及嘴角那抹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尊贵与不羁。   “好久不见。”朱瑾歪着脑袋,和上官博玉打招呼,伸出去的手却没有收回来。   许多年前,那个因体质特殊需常年调理的“俗家弟子”,每旬便是这样伸手向上官博玉讨要丹药。那时,他因自身尴尬身份,鲜少主动接触对方,但这递送丹药的时刻,却成了他们之间一种无声的默契。   上官博玉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沉默着,将手中那瓶刚刚炼制完成,凝聚了他不少心血的三生悬叶丹,轻轻放在了那只伸出的手上。   动作间,上官博玉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瓶子的角度,确保对方拿得稳当,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朱瑾毫不客气地收下,随即熟稔地笑道,“含真散,紫气散呢?师兄也给一些嘛。”   当年在纯阳宫学艺时,朱瑾于炼丹一途的天赋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炼制最简单的含真散都时常失败,成品质量极不稳定。相反,他对于如何高效清理落雁峰一带的草寇土匪,倒是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   在纯阳宫的日子,朱瑾日常修炼和调理身体所需的各种丹药,基本靠蹭上官博玉的库存。   朱瑾伸手的动作很熟练,一如很多年前。   纯阳宫本就定期向朝廷供应丹药,其中不乏珍品会直接送入宫中,供给身为皇帝的朱瑾。但此刻,上官博玉什么也没问,只是转身,动作利落地从药柜的特定格子里取出几个瓷瓶,又将旁边一个锁着的紫檀木匣打开,取出里面存放的更为珍贵的丹药。   朱瑾接过来略一查看,收获颇丰。   首乌还神丹有一整瓶,九转还魂丹有三颗,虽然上官博玉谦虚地说“品相一般”,但能入他眼的,又岂是凡品?虽然五花玉露丸没有,但有不少改良炼制的珍贵丹药。   上官博玉将自己权限内能做主,且目前库存的所有含真散、紫气散,连同其他一些珍品,一并交给了朱瑾。其中,甚至包括了几瓶他最近才试验成功的新丹,他觉得或许对朱瑾有用,便也一并给了。   朱瑾来者不拒,笑眯眯地全都收下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无论自己何时伸手,总会默默给予回应的师兄,心头微软,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淡去,化作一丝真切的笑意。朱瑾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上官博玉那略显圆润的身体。   “师兄,”朱瑾的声音在上官博玉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我回来了。”   被朱瑾抱住的瞬间,上官博玉僵住了。   昔年,朱瑾父皇因练功走火入魔,以致识人不清,朝堂随之陷入混乱。韦后联合上官博玉之母及安乐公主,意欲趁机发动政变,结果慢了三皇子和大公主一步,先一步遭殃。在后续的夺嫡风波中,下场争斗的四皇子为攻讦对手,竟将矛头指向纯阳宫,公然以宫中妃嫔弃养于纯阳的私生子——上官博玉的身世作为把柄,试图构陷,结果低估了朱瑾父皇的状态,盛怒之下的朱瑾父皇亲手斩杀了口无遮拦的四皇子。   恰在此时,因曾救助与韦后势力有所牵连的李重茂,纯阳宫大弟子谢云流被卷入漩涡。皇帝本就因上官博玉之事对纯阳心生芥蒂,因此误判纯阳宫也像明教一样,有意谋求国教地位,趁机兴风作浪。   朱瑾父皇将两事合并,意图问责纯阳,然而随着病情加剧,朱瑾父皇时而清醒,时而狂乱,甚至开始滥杀无辜。纯阳祖师吕洞宾决定亲自赴京面圣解释,结果发生了谢云流偷听吕洞宾和李忘生谈话而误会的事情,情况一发不可收拾……待得这场席卷朝堂与江湖的惊天波澜终于平息,死的死,散的散,朱瑾也从纯阳宫离开,前往京城,登基为帝。   自那以后,上官博玉更加沉默寡言。   目前,知晓上官博玉私生子以及他母亲身份的人,只有吕洞宾和朱瑾。   身份的鸿沟,过往的阴影,让上官博玉难以坦然接受朱瑾的拥抱。但感受到那怀抱中的真诚与温度,想起多年前那个每旬按时来取药的少年,上官博玉紧绷的心防,终究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上官博玉没有回抱,但那微微放松的肩膀,和喉咙里几不可闻的一声“……嗯”,已是他能做出的最直白回应。   这声回应里,包含了对昔日情谊的珍视,也包含了对这位“师弟”超越身份地位的,兄长般的挂念。   这一声回应,轻若蚊蚋,却重若千钧。   感受到对方的态度,朱瑾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剧情的时候,他甚至还能眉眼弯弯地笑着表示,“大师兄,谢云流,也回来了。”   “……什么?”   上官博玉猛地抬眼,圆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惊讶,愕然,还有一丝恍然。   纯阳宫上下,只知朱瑾回京“路过”华山而来纯阳宫看看,大部分人都是在山前门看到谢云流,才知道对方回来了,一心炼丹的上官博玉知晓大师兄归来的消息,还是由作为大夏天子的朱瑾带来。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谢云流当年牵扯的旧事,那近乎谋反的嫌疑,已然由眼前这位大夏天子亲自定性,彻底翻篇了。   上官博玉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话,“挺……挺好的。”   欣赏着上官博玉脸上复杂的表情变化,抱着怀中满满的丹药收获,朱瑾心情愈发美妙,甚至进一步发出邀请,“师兄要不要一同去瞧瞧?师父和大师兄,大师兄和洛风师侄他们师徒重逢的场面,想必……很是感人。”   上官博玉:“……?”   朱瑾想看热闹的表现太明显,上官博玉过往被这位师弟拉着“见证”各种场面的经验教训瞬间涌上心头。面对如今已是皇帝的朱瑾,身上刚刚那短暂拥抱的暖意还未完全散去,上官博玉难得地鼓起了勇气,选择了明确拒绝。   在朱瑾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上官博玉摇了摇头,低声道,“炼丹房……还需整理。”   正如上官博玉所想,朱瑾并不介意被拒绝。   “好嘛。”   朱瑾有些遗憾地应了一声,倒也没有强求。   朱瑾整个人的态度自然又随意,连带着原来有些紧张的上官博玉朱瑾放松下来。心满意足的朱瑾又与上官博玉随意聊了几句关于丹药,以及纯阳宫近况的闲话,才抱着他的“战利品”,离开了丹房。   走出炼丹房的瞬间,夜风拂面,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寒。   抬头看了看天色,朱瑾发现,月已中天。   估摸着某些令人感动的师徒情深场面可能还没有结束,并不是很想“干活”,也不想走一些客套无聊的流程,朱瑾打了个特殊而隐秘的手势。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朱瑾面前,单膝跪地,正是他随身护卫的暗卫。   “跟吕祖说一声,”朱瑾语气慵懒,“朕在以前安排给朕的院落休息了。”   “有事,明日再说。”   “喏。”   暗卫低声应下,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自觉今日已无事需要他处理,朱瑾熟门熟路地沿着记忆中的青石小径,回到了当年他在纯阳宫学艺时居住的那处院落。   院落被打扫得干净整洁,仿佛他一直未曾离开。   简单洗漱后,朱瑾便躺下了休息。   连日奔波,加上今日种种,确实有些乏了。   然而,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朱瑾忽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朱瑾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了窗户。   “有事吗?”朱瑾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问道,语气里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些许无可奈何。   随着朱瑾的问话,一个脑袋倒着从屋檐下探了出来,那双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眸子,精准地对上了朱瑾的眼睛。   正是朱瑾前不久见过面的明教弟子——“夜帝”卡卢比。   卡卢比此刻的状态,与之前在屋顶时的沉郁孤寂截然不同,周身那股冰冷的杀气消散殆尽,反而隐隐透出一种类似于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大型猫科动物的松弛感。   朱瑾意识到,对方与于睿之间的那场“交谈”,进展似乎相当顺利,那只总蹲在卡卢比肩头的黑猫此刻并未跟随,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是躺在谁的怀里撒娇。   动作轻盈地顺着窗户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卡卢比站定后,看着朱瑾,非常直接地用一种带着奇异口音但无比认真的中原官话说道,“你,是个好人。”   朱瑾:“……”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如果不是跟卡卢比不太熟,朱瑾真的很想接一句“谢谢,我知道我是个好人。”   卡卢比还对着朱瑾肯定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强调这个结论的可靠性,并进一步表示,“如果你有想杀的人,我可以宰。”   似乎是觉得诚意不够,卡卢比又补充了一句,“免费。”   看着卡卢比一本正经地用“帮忙杀人”来表达感谢,一想到卡卢比大晚上的扰人清梦就是为了这,朱瑾就很想笑。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朱瑾低低地笑出声来。   ——这逻辑,果然非常“卡卢比”。   笑够以后,朱瑾摆了摆手,直接拒绝,“我不需要。”他身为大夏皇帝,真想除掉谁,有的是光明正大或隐秘的手段,还不至于需要动用一位明教杀手,尤其还是“免费”的。   “那你想要什么?”卡卢比暗红的眼眸闪过些许困惑,他继续追问,执意要回报这份“善意”,“你说。”   朱瑾看着认真的卡卢比,心中关于利用明教在突厥布局的念头转了转,但具体计划尚未成型。他懒得此刻费神细想,便随口打发道,“等你成为明教护教法王再说吧。”   这更像是一句推脱之词,带着些许玩笑的意味。   然而,卡卢比却立刻认真地应道,“好。”   卡卢比将其视作一个郑重的承诺。   达成了约定——卡卢比单方面认为,卡卢比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身形一闪,便从窗口掠出,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来去如风。   朱瑾看着重新恢复安静的窗口,无奈地摇了摇头,关好窗户。   这下,总算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个觉了。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卡卢比:你是个好人   朱瑾:……[哦哦哦](他真的不是在骂我吗)(哦,卡卢比估计还没学会如何用中原官话骂人)(所以他真的这么想吗?)(夜帝卡卢比,恐怖如斯啊……)   本章幸运数字为29,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9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90]尔等:承诺?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24000的加更】   论剑峰。   云海在脚下翻涌,日光透过冰晶折射出炫目的光晕,置身其中,仿佛脱离尘世,步入太虚仙境。这里不仅是与人切磋比剑、磨砺剑意的绝佳场所,其空灵肃穆的氛围,也使之成为一个适合进行重要谈话的地方。   今日的朱瑾,并未穿着纯阳“展锋”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这身衣服用料极为考究,是顶级的墨锦,在雪光映照下隐隐流动着迷人的光泽。剪裁合体,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仅凭其质感和版型,便透出一种内敛的尊贵与不容置疑的威仪。   墨色的衣袍与朱瑾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得他面容清俊,眉目如画。   朱瑾负手立于雪中,身姿挺拔。   很多年前,纯阳宫的吕洞宾便是在此处与天下剑道高手切磋论剑,后于那株苍劲的剑松之下冥思三载,物我两忘,最终悟通了天道、人道与剑道的至高奥秘,并将心中所感,以无上功力镌刻于山石之上。那些字迹历经风霜雨雪,依旧清晰可辨,笔画之中仿佛仍残留着丝丝缕缕的剑意与道韵,静待有缘的后辈前来,领悟其中奥妙。   朱瑾静静地站在那面刻满了吕洞宾心得感悟的山石前,目光沉凝,逐字逐句地扫过那些玄奥的文字。   雪花落在朱瑾睫毛,瞬间融化,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他却恍若未觉。朱瑾的心神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那片由文字构筑的,涉及天地至理与剑道极意的世界里,体内内力自行缓缓流转,与周遭的雪风产生着某种奇妙的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几个时辰,朱瑾的识海之中,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恭喜侠士悟道!】   【恭喜侠士领悟《慈航剑典》,对应境界「剑主天地」已解锁。】   朱瑾:“……”   系统的提示让朱瑾回了神,他沉默了又沉默,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直接吐槽道,“在纯阳宫论剑峰悟道,然后领悟《慈航剑典》?系统你现在给奖励已经不讲基本法了吗?”朱瑾觉得这逻辑简直荒谬,忍不住又补了一句,“那不如干脆直接把‘道胎’给我算了。”   朱瑾记得很清楚,系统曾让他选择的奖励,“魔种”明显出自《道心种魔大法》,“道胎”无疑关联《慈航剑典》,而“天道种子”大概率源自《长生诀》。   他迟迟未做抉择,但此刻系统的操作,简直是连演都懒得演了,仿佛从一开始,系统就只给了朱瑾一个选择。   朱瑾不补充后一句还好,这一补充,系统直接开始播报。   【恭喜侠士获得“道胎”。】   【相关奖励已发放,请自行探索。】   朱瑾:“……好好好。”不愧是系统,还得是系统。   就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感觉,瞬间涌遍朱瑾的四肢百骸,浸润他的神魂。   朱瑾不由自主地微微闭上双眼,放空了所有思绪,全心去感受。   世界,在朱瑾“眼前”变得截然不同。   朱瑾感觉自己仿佛打开了一层蒙蔽已久的感官屏障,他不再需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   此时此刻,朱瑾能“看”到雪花并非无序飘落,每一片都有着独特的,符合某种天地韵律的轨迹,他甚至能预判出下一片雪花会落在何处。他能“听”到风的声音不再只是呼啸,而是能清晰地分辨出它掠过不同形状的冰岩,以及穿过松针间隙时产生的细微差异,并能感知到下一阵风将会从哪个方向,又以何种力度吹拂而来。   更奇妙的是,朱瑾感受到了脚下冻土的“呼吸”,那是一种深沉而缓慢的脉动,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他“听”到了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草籽在沉睡,听到了深藏地下冬眠生灵微弱的心跳,听到了远处松树根系在土壤中缓慢伸展的细微声响……仿佛整座华山,乃至更广阔的天地,其蕴藏的生命气息,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方式,向他展露无遗。   这是一种近乎“全知”的感官体验,朱瑾与天地之间的联系变得无比紧密,仿佛他不再是独立于自然之外的个体,而是化作了这冰雪世界的一部分,是那飘落的雪,是那吹拂的风,是那沉默的山石。   朱瑾周身的气息彻底内敛,圆融无瑕,再无半分外泄,真正达到了“与天地合一”的玄妙境界。   不知在这块承载了吕洞宾剑道感悟的山石前站立了多久,朱瑾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仿佛已将整片天地收纳于眼底。   朱瑾并未转身,只是侧了侧头,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雪地,语气平淡地唤了一声,“师父。”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如同从虚空中迈步而出,悄然无声地出现在那里。   正是朱瑾的师父,吕洞宾。   吕洞宾气息缥缈,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被朱瑾如此轻易地识破行踪,吕洞宾非但不恼,反而深感欣慰。他忍不住抚了抚颌下长须,这个曾经一步三咳,在论剑广场打得前来讨教的师兄弟怀疑人生的徒弟,即使已经成为大夏天子,身居高位多年,却依旧没有放弃对自身武道的追求与探索。   ——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很好,很好。   吕洞宾心下赞许。   然而,吕洞宾这份欣慰还没持续片刻,就被朱瑾接下来的话打得烟消云散。   “师父,”朱瑾转过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促狭,“打孩子了吗?”他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吕洞宾面前,压低声音进一步追问,“还是……给大师兄擦眼泪了?”   没能亲眼看见大师兄谢云流回归师门后的“热闹”场面,朱瑾深感遗憾。早晨起来,他还顺便“偶遇”了几个纯阳宫弟子,旁敲侧击地想打听谢云流昨日在众人面前的表现,以及踏入纯阳宫后,是否被师父“关门教育”了一番。可惜,那些弟子个个守口如瓶,无人敢跟他透露半分,这让朱瑾更加心痒难耐,于是决定直接来问另一位当事人。   吕洞宾闻言,抚须的手猛地一僵,差点扯下几根宝贝胡子。他脸上的欣慰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尴尬和哭笑不得的复杂表情。   此时,吕洞宾是真的有点笑不出来了。   沉默片刻,吕洞宾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翻腾的云海,念了一声道号,“福生无量天尊……”他避开了朱瑾的问题。   然而吕洞宾这难得失态的反应中,朱瑾已然猜到了些许。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不再追问,“蛮好的。”   心有不甘的李重茂潜回中原,其阴谋无形中被执着于“代天择主”的慈航静斋干扰破坏,甚至没能与香巫教勾结,先一步遭遇朱瑾亲至洛阳的“制裁”,而追着李重茂返回中原的谢云流,又恰好遇见了朱瑾,被他直接“带”回了纯阳宫。   此时的他们,相较于记忆中那个充满遗憾与痛楚的“未来”,都还年轻。许多原本会在时间的发酵下,生长为尖锐毒刺的误会与隔阂,此刻尚未扎得太深,还有机会,能够被温柔而坚定地拔除。   朱瑾想起明年二月,藏剑山庄即将举办的第三次名剑大会。那名剑大会十年一度,以藏剑山庄十载心血铸造的绝世宝剑为彩头,吸引天下英豪。他已经安排了在江湖上德高望重的诸葛正我,前去与藏剑山庄以及霸刀山庄联系,由大夏朝廷在背后支持,将这名剑大会,扩展为一个面向更广阔人群的“刀剑大会”。若效果显著,日后或可改为五年一届,甚至三年一届。   按照朱瑾与谢云流之间的“约定”,谢云流需要返回东瀛,谋划那座至关重要的石见银山。以谢云流的能力和速度,动作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这改名换姓后,规模更大的第四届“刀剑大会”。   不知道那时,大师兄准备用“刀”还是用“剑”?   至于藏剑山庄与霸刀山庄?朱瑾微微一笑,他想,这两家雄踞南北的铸造世家,定然会很乐意“南北联合”,配合大夏朝廷,共同打造一个面向中原内外所有武林人士,前所未有的“刀剑”盛事。   其中蕴含的名声、利益与发展机遇,无论是霸刀山庄,还是藏剑山庄,都无法拒绝。   带着对未来的期许,朱瑾觉得,与师父之间,已不需要那些冗长的寒暄与无谓的解释。纯阳宫的态度,他已经亲身感受到了。   于是,朱瑾望向吕洞宾,直接给出了他的承诺,跳过了所有不必要的铺垫。   “跳过不必要的开场白,我们直接一点吧。”朱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属于帝王的决断力,“不‘论道’,也不谈‘利益交换’。”他目光扫过被雪覆盖的论剑峰,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纯阳宫殿宇,“纯阳,保持现状就好。”   如今的纯阳宫,和朱瑾多年前在此学艺时,并无太大变化。   清静无为,修身养性,并未因为出了一位大夏天子而变得飞扬跋扈,或是汲汲于权势,或是有什么想当国教的想法。   ——这样,正好。   “吕祖。”朱瑾看向吕洞宾,换了一个更显郑重的称呼,在对方的注视下,一字一顿,“纯阳不负大夏,大夏便不负纯阳。”   这承诺,与昔日李倓对朱瑾的承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作为那场席卷朝堂与江湖的巨大风波亲历者,朱瑾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谢云流“谋反”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那位大师兄,根本就没那个脑子(?)。   同时,朱瑾也深知上官博玉身世的无奈。   与试图“代天择主”的慈航静斋、“装聋作哑”净念禅宗相比,纯阳宫在拥有如此得天独厚的“背景”下,依旧安分守己,甚至连“国教”的念头都未曾动过,已是难得。   朱瑾的承诺,在他有生之年,皆有效力。   至于他身故之后,那便是后世之君与纯阳宫之间需要自行维系的关系了。   他朱瑾,只管当下。   朱瑾这一声承诺,如同春风化雪,瞬间驱散了吕洞宾心中最后的一丝隐忧与试探。他的这位徒弟,身份虽已贵不可言,但骨子里那份重情守诺的特质,却未曾改变。   吕洞宾原本还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朱瑾对谢云流这个曾经的“在逃人员”究竟是何态度,如今这个念头,已彻底消散。   拂尘轻摆,吕洞宾对着朱瑾,亦是对着这纯阳宫的列祖列宗与苍茫天地,肃然一礼,声音沉凝而庄重,“陛下圣明。”   “纯阳,绝不负大夏。”   简单的两句话,一个来自帝王的庇护,一个来自宗门的忠诚,在这论剑峰之巅,在这漫天飞雪与亘古山风的见证下,达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约定。   雪,依旧在下。   风,依旧在吹。   而某些悬而未决的事情,似乎已然落定。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诸葛正我:陛下托付,老夫必然要做好。   霸刀山庄·柳风骨:老夫可以拒绝“刀剑大会”吗?   藏剑山庄·叶孟秋:老夫可以拒绝“刀剑大会”吗?   霸刀山庄·柳风骨:你凭什么拒绝?看不起老夫吗?   藏剑山庄·叶孟秋:你凭什么拒绝?看不起老夫吗?   霸刀山庄·柳风骨:哼。   藏剑山庄·叶孟秋:哼。   朱瑾:好耶~我就说很简单,搞“刀剑大会”,随随便便的事。   朱瑾:搞霸刀和藏剑,真的太简单了,只要跟霸刀说xxxx藏剑已经答应了,再跟藏剑说xxxxx霸刀已经答应了就好[狗头叼玫瑰]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明教·陆危楼:想当国教怎么了!怎么了!不可以吗?   朱瑾:哦,我忘记回你了,不好意思。   朱瑾:可以,可以,完全可以,但是大夏不可以[撒花]   明教·陆危楼:……   营养液24000的加更,快写颓了[化了]   明天会很忙,更新大概应该会有,如果六点等不到的话会晚一些   本章幸运数字为30,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0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91]尔:收徒?是个穿越者都会   纯阳宫,三清殿。   今日的纯阳宫,气氛庄严肃穆。   汉白玉铺就的广阔广场上,众多纯阳弟子身着道袍,按辈分序列整齐肃立。殿前香炉中香烟袅袅,与华山清晨的寒雾交织,直上青冥。飞檐下的铜铃在山风中发出清悦悠远的声响,更添几分玄门净地的空灵之意。   一场收徒大典,正在进行。   高台之上,纯阳宫掌门吕洞宾手持拂尘,身着道袍,面容肃穆。在他身前,一身崭新纯阳道袍的祁进正恭敬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祁进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即便眉宇间残留着不少属于凌雪阁杀手的锐利,但更多的,是一种寻得归宿的坚定与虔诚。只不过他此时的佩剑,是那柄象征着与姬别情过往羁绊的“焚海剑”。   台下,众弟子屏息凝神,见证着这位早已名声在外的“拦江剑”正式拜入纯阳宫。   朱瑾站在吕洞宾身侧稍后的位置观礼,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并未刻意彰显帝王身份。他目光扫过台下,在站在弟子队列前方的大师兄谢云流身上略微停顿。   谢云流穿着一身规整的纯阳道袍,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祁进行礼,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让朱瑾无从得知对方跟师父和师弟“聊了聊”以后,都有什么变化。   不过另一边,朱瑾却从祁进到今日都没完全消退的嘴角乌青,联想到昨日跟他汇报情况的姬别情发肿的眼眶……他心下不禁莞尔,意识到祁进和姬别情之间,应该是“好好的聊了聊”。   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诵经、上表、祭告祖师……流程庄重。   待到祁进礼成,正式成为吕洞宾座下弟子,观礼的弟子散去,祁进与诸位师兄见礼。   轮到朱瑾的时候,他上前一步,看着眼前这位新任的“祁进师弟”,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朱瑾作为师兄赠送的礼物,其实早在京城时就已经送出——那柄如今被姬别情保管,象征着祁进凌雪阁过往的“拦江剑”。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还能再送一份“小礼”。   “祁进师弟。”   朱瑾开口,这一声“师弟”叫得自然无比,尾音带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满足感。   在祁进的注视下,朱瑾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枚质地特殊的令牌——正是祁进曾经在凌雪阁的身份牌。   “小小礼物,还请收下。”   朱瑾语气轻松,仿佛递出的只是一件寻常玩意儿。   “借花献佛”之事,他早已驾轻就熟,并且深谙如何让其效果最大化。   祁进的目光瞬间凝在那枚令牌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震惊、愕然、追忆、挣扎……种种情绪交织,让他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一时不敢伸手去接。   朱瑾并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祁进,“即使是纯阳宫弟子,也不妨碍你持有此物。更不妨碍你未来以另一种方式,继续为大夏效力。”   朱瑾这话说得巧妙,祁进无需再游走于黑暗与血腥之中,但当祁进身着纯阳道袍,光明正大行走于世间时,若是朝廷有需要,朱瑾有需要,祁进依然可以凭借这重身份,为大夏的安稳与繁荣添砖加瓦。   这是一种变相的招揽,也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至于凌雪阁和纯阳宫之间,是否会因为祁进而暗中勾结,谋求更大的利益?连谢云流这等曾经的“在逃人员”,他都敢放其去东瀛经营,甚至不担心对方坐大反噬,更何况是祁进?   祁进内心深处,有着渴望被认可、被称颂,乃至于青史留名的执念。这样的祁进,只会比旁人更努力,更恪尽职守,甚至……更“卷”。   旁观的吕洞宾垂眸敛目,并未对朱瑾此举提出任何异议,显然是默许。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祁进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接过了朱瑾手中那枚沉甸甸的身份牌。   祁进握紧令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对着朱瑾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祁进……谢过师兄。”他神色复杂,却难掩动容。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投机取巧。”   这声音压得极低,来自站在另一侧的谢云流,只有近处的朱瑾、祁进和李忘生听到。   李忘生有些无奈地看了自家大师兄一眼,正欲开口打个圆场,一旁的朱瑾却已笑眯眯地闻声转过头来,直接开口,“听说……洛风师侄要跟大师兄你一起去东瀛?”他语气轻松,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谢云流与朱瑾之间的“约定”,吕洞宾及其核心弟子皆知。纯阳宫会在暗中为谢云流在东瀛的行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而静虚一脉的首徒洛风,更是直接向师父和师祖请命,要随谢云流一同前往东瀛,从旁协助。   无论是身份还是能力,于公于私,洛风都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谢云流对此沉默了许久,最终也只对洛风憋出两个字,“随你。”   事情确定以后,朱瑾也知晓了相关安排和计划。他甚至兴致勃勃地亲自为谢云流和洛风量身定制了一套“剧本”——谢云流追着李重茂前来中原,结果与李重茂决裂,回到纯阳宫却被师门众人避而不见,唯有徒弟洛风愿意追随他。   心高气傲又心灰意冷的谢云流,愤而返回东瀛,誓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让“有眼无珠”的师门看看,他们当年放弃的是何等天才人物!   这剧本,简直将谢云流那别扭、骄傲又重情的性格揣摩到了骨子里,连吕洞宾都挑不出错处。日后纯阳宫若对谢云流有所支持,门下弟子若有前往东瀛者,也可用“试图劝解师兄/师伯回来”的理由,全程合情合理,任何一个江湖人都无法怀疑。   于是,朱瑾的安排,无人质疑——除了被安排的谢云流,但在师父吕洞宾静静的目光注视下,谢云流只能憋屈地接受。只是最近,谢云流怎么看朱瑾怎么觉得不顺眼,只觉得这“师弟”心思太多,处处给自己“下套”。   连带着此时面对朱瑾明显“明知故问”的调侃,谢云流也只是冷哼一声,算作回答,连个正眼都懒得给。   朱瑾也不需要谢云流回答,他只是借此引出一个话题,好顺势说出自己对此的评价,“这是不是所谓的……”饶有兴致地左右歪头看了看谢云流以后,朱瑾才继续开口,“孤狼带崽?”   谢云流:“……?”   在场所有能听到这句话的人:“……?!”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朱瑾这神奇的比喻给震住了,然而仔细回想朱瑾安排的“剧本”,再观察平日里谢云流对洛风看似不耐烦、实则多有维护的态度,以及洛风对师父全然信赖、紧紧跟随……某种程度上,朱瑾这句评价,简直一针见血,形象得不能再形象!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看向谢云流和洛风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微妙起来。   洛风俊朗的脸上瞬间泛起红晕,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而谢云流,在经历了最初的错愕之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动。   忍了这么多天,“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谢云流终于忍不住了!   “锃——!”   一声清脆的刀鸣,手中的刀已然出鞘三寸,谢云流凛冽的刀气瞬间割裂了周围的空气,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直指朱瑾。   “听说师弟近日武道又有所悟,”谢云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不知可愿与师兄切磋一二,验证所得?”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瑾身上,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然而,朱瑾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要。”   朱瑾干脆利落地拒绝,声音清晰无比。   同时,朱瑾身形一晃,如同游鱼般,极其敏捷且毫无帝王包袱地……直接溜到了吕洞宾的身后,确保自己处于绝对安全的“保护区”。   随后,朱瑾从吕洞宾宽大的道袍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气得快要冒烟的谢云流,理直气壮地补充道,“跟大师兄你打,不好玩。”   迎着谢云流的视线,朱瑾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决,“我拒绝。”   谢云流:“……你!”   谢云流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那出鞘三寸的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僵在半空。   在吕洞宾带着警告与不认同的目光下,谢云流死死地盯着躲在师父吕洞宾身后,一脸“你能奈我何”的朱瑾,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谢云流咬着牙,极其不甘地缓缓将刀推回了鞘中。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一定要把这个可恶的“师弟”揪出来,揍得对方抱头鼠窜!   谢云流坚定了想法,并且决定加快在东瀛的行动步伐。他意识到,时间拖得越久,朱瑾的武功和地位就越发稳固,自己能揍到对方的机会就越渺茫。光靠洛风一个人帮忙,力量终究单薄,纯阳宫也不好明着大力支持,谢云流觉得,不如干脆在东瀛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门派,既能更好地发展势力,也能更快地积累起足以谋取石见银山的资本和力量!   看着谢云流扭开头,朱瑾笑得眉眼弯弯,显然开心到了极点。   一场本该庄严肃穆的收徒大典,就在这般略显“鸡飞狗跳”,却又透着奇异和谐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   典礼结束后,暂时无事一身轻的朱瑾,干脆转换意识,准备看看京城的“热闹”。   意识转换间,朱瑾已身处暖阁,而作为大夏天子的“朱瑾”,刚刚批阅完今日的最后一沓奏折。   朱瑾随手翻阅了几本留在案头的奏疏,内容无非是各地政务、边防粮饷,虽关系国计民生,却并无什么值得关注的“热闹”或突发事件。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朱瑾觉得总该找点事做。   于是,朱瑾唤来了今日恰好在宫中当值的给事郎——裴矩,准备和对方下几盘棋玩玩。   暖阁内烛火明亮,炉中熏香袅袅。   朱瑾与裴矩,隔着一张紫檀木棋枰对坐。   黑白棋子错落其间,无声地进行着智慧的博弈。   裴矩落子沉稳,布局精妙,显然深谙此道。朱瑾则显得随意许多,时而长考,时而随手应子,棋路看似散漫,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化解对方的攻势。   一局终了,朱瑾以半子之差落败。   看着棋盘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差距,朱瑾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敲打着一枚温润的黑子,忽然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很好。   将手中把玩许久的棋子“嗒”一声丢回棋篓,朱瑾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表情恭谨,看不出丝毫得意的裴矩脸上。   “石卿。”   朱瑾开口,用了一个让裴矩脸上完美的表情瞬间出现裂痕的称呼。   不等裴矩回应,朱瑾便向前微微倾身,慢条斯理地问道,“你想看《道心种魔大法》吗?”   俗话说得好,招式不在老旧,管用就行。   注视着无法再保持全然平静的裴矩,朱瑾笑得眉眼弯弯,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奇怪?怎么有种一个人在干两个人的活的错觉?不行,我要找点乐子。   万花谷画圣·凌雪阁外阁阁主·林白轩:陛下,有些人甚至不止干两个人的活。   纯阳宫紫虚子·拥有凌雪阁身份牌·祁进:……三个人的活,我也可以。   明教弟子·试图报恩·卡卢比:我也可以[猫头]   突然被cuw被找乐子的石之轩:???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谢云流:总有一天,我要揍到朱瑾!   未来的·刀宗大师兄·洛风:刀宗是这样建立的吗?[问号]   本章幸运数字为31,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1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92]搞谋:魔种?是个穿越者都会   博山炉中,御制的龙涎香悠悠吐出淡白烟气,蜿蜒盘旋,带着宁神静气的暖香,却驱不散此刻空气中那无形的紧绷感。   一声“石卿”,一句反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让裴矩——或者说,石之轩精心维持的平静泛起涟漪。   裴矩动作一顿,手中莹白的云子仿佛都凝住了一般。他忍不住怀疑,对方有此一问,到底是试探?还是控制?亦或者另一种形式的……狩猎?   朱瑾问得随意,但裴矩觉得,越随意,越有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有完没完?   ——又试探?   心下有些不耐,但当裴矩抬起眼,迎向朱瑾带着玩味笑意的目光,却只剩下古井无波的平静。他放下棋子,声音平稳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陛下,您输棋了,所以恼羞成怒了吗?”   裴矩已经意识到了,朱瑾不但知晓他“邪王”的身份,甚至可能连他身兼佛魔两道,功法存在隐患都隐约察觉。朱瑾的这一声“石卿”,玩味的意味太强了,以至于终于不耐烦的裴矩直接放弃伪装,选择以反问开启新的话题,避开朱瑾关于《道心种魔大法》的种种试探。   有些意外裴矩的反应,发现被“猫猫”伸爪子的朱瑾并不生气,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这倒不是。”   “只是有点不高兴而已。”   朱瑾执黑先行,本就占据优势的他最后以半目之差而输棋,要是感觉不出来对方在控棋,岂不是太看不起他曾经“人机对战”练出来的围棋水平。   朱瑾回得坦然不算,甚至还进一步反问回去,“倒是你,因为‘石卿’这个称呼生气了吗?”   “石卿也好,裴卿也好,有何区别?”朱瑾身体向后微微一靠,倚在铺着柔软锦垫的椅背上,从棋篓中抓了一枚白子把玩,继续反问道,“你在介意什么?”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系统的提示让朱瑾突然意识到,对方又多想了,心下有些无奈的朱瑾面上却笑容未减,反而更盛,望着对方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名为“裴矩”的完美伪装,直抵其下那个复杂、矛盾、危险又迷人的灵魂。   ……至少,弄明白对方又“脑补”了他什么。   心下琢磨着,朱瑾轻笑一声,将指尖夹着的白子丢入装有黑子的棋篓,仿佛混入了一个“异类”。   裴矩目光一暗,在朱瑾将白子投入黑子棋篓的手上顿了一下。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系统再次播报。   朱瑾:“……”彳亍口巴。   放弃挣扎,不需要对方回话,朱瑾直接把话接了下去。   “称呼而已,何必在意。”朱瑾语气随意,目光却锁着对方,“就像裴卿此刻心中所想,与面上所示,或许也并非一致。”他顿了顿,不给对方再次转移话题的机会,重复了一遍最初的问题,“《道心种魔大法》,源自《天魔策》十卷中最核心精要的一卷,直指精神异力与武道本源之秘……石卿当真,一点兴趣也无?”   裴矩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思绪。他能感受到,朱瑾的话语,存在这赤/裸/裸的试探与邀请。   《天魔策》被视为魔门武学源头,为魔门至高无上秘典,共有十卷,只不过因为战乱与门派分裂,逐渐散佚成残卷,分别由魔门两派六道所掌握。   散落于两派六道的《天魔策》残卷,就像是被拆散的拼图碎片,每一派可能只持有其中一部分,或侧重于精神异力,或精于刺杀诡道,或擅长媚术幻法,或深研经济谋略……没有任何一派能掌握全貌。这固然造就了魔门各支武学百花齐放,诡异多变的特色,但也从根本上限制了魔门武学的终极发展。   于是,统一魔门两派六道,集齐所有散佚秘卷,使《天魔策》重归于一,便成了不少魔门弟子最深切的执念,与至高无上的宏愿。   《天魔策》十卷,有一篇功法被公认为其最核心、最精要、也最为玄奥莫测的部分,那便是——《道心种魔大法》。   《道心种魔大法》为魔门邪极宗的镇宗典籍,掌握魔门最高心法的邪极宗宗主,也被视为魔门最高领袖。   掌握了《道心种魔大法》,不仅意味着拥有了堪破《天魔策》精髓的钥匙,更可能在精神层面实现质的飞跃,达到前所未有的武道境界。对于任何一位魔门弟子,尤其是那些天资卓绝、野心勃勃、渴求突破现有武学藩篱的顶尖人物而言,《道心种魔大法》的吸引力是致命且无法抗拒的。   这其中,也包括“邪王”石之轩。   但是,朱瑾真的有《道心种魔大法》吗?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接连不断的系统播报,差点没能让朱瑾维持住面上表情。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朱瑾直接关闭了系统提醒,并不是很想意识到自己在亲爱的裴卿心中已经被妖魔化了。   短短一瞬,裴矩心中已掠过千百个念头,然而当他再次抬眼时,脸上已恢复成那位干练稳重的给事郎状态,甚至露出无奈中带着恭谨的笑容,“陛下厚爱,臣惶恐。”   “此等武林至高秘典,非凡俗所能窥探,臣一介文吏,于武道一途并无天赋,更不敢有此非分之想。”裴矩再次明确拒绝,姿态放得更低,并巧妙地开始转移话题,声音平稳地汇报道,“近日的京城与江湖,倒有些趣闻。”   此时的裴矩,只是给事郎裴矩,而非什么“邪王”石之轩。   不等朱瑾回应,裴矩便流畅地继续说道,“六分半堂的新任堂主雷纯,最近的行事愈发雷厉风行了。”   “自洛阳风波后,她似乎彻底摸清了陛下的偏好,对六分半堂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朱瑾眉梢微挑,并未打断裴矩的讲述。   “她迅速剥离了堂口原本大量游走于灰色地带,甚至触犯律法的生意,处置了不少倚仗势力为非作歹的骨干。更有意思的是,”裴矩语气平缓,如同在陈述寻常公务,“雷纯亲自押送了一批罪证确凿的六分半堂弟子,前往六扇门与锦衣卫投案,此举在江湖上引起了不小震动。”   “自然,也有那等冥顽不灵,或自知罪孽深重之人,试图效仿前堂主雷损。”裴矩眼中闪过属于石之轩本尊的讥诮,“以为遁入空门,剃度出家,便能如当年雷损一般,逃脱律法制裁,尘孽尽消。”   当年,六分半堂的雷损气势最盛时,曾失手杀死一名朝廷命官,面临大祸,雷损便选择出家为僧。依据当时已然识人不清的朱瑾父皇在某些人影响下认可的潜规则,出家即代表斩断红尘,既往罪孽可不予追究。当时,雷损借此不仅保全自身,连六分半堂也安然无恙,他还趁机提拔狄飞惊上位,平衡内部。   “可惜,”裴矩摇了摇头,语气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感慨,“此一时彼一时。陛下明鉴万里,岂容此等陋规延续?”   在朱瑾治下,连净念禅宗的禅主了空都需要“赎罪”,更何况这些手染鲜血,罪证确凿的江湖亡命之徒?   依照雷纯主动提供的线索与铁证,六扇门与锦衣卫协同出手,直接上门拿人,但凡遇到抵抗的,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当场格杀。   六扇门和锦衣卫行动酷烈,却无人弹劾,就连高坐龙椅之上的朱瑾也保持沉默,可见朝廷态度。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冷血”冷凌弃在外行走的时候,还有百姓毫不介意他靴子染血,给冷凌弃塞鲜花、水果、香囊和手帕,就差掷果盈车,以至于冷凌弃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只敢在夜间行动,甚至被几个师兄戏称为“夜猫子”。   回忆起冷凌弃近期的禀报,发现对方居然没提“夜猫子”的经历,朱瑾将棋子抓起放入棋篓,没有让裴矩展开讲述,而是准备下次冷凌弃禀报的时候,具体听当事人讲讲“夜猫子”的故事。   裴矩的讲述还在继续,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气,“六分半堂因此事内部动荡不小,雷纯本人甚至遭遇数次刺杀,势力看似有所萎缩。然而……”   当雷纯在一次险之又险的刺杀中,被恰逢其会的锦衣卫指挥使冷凌弃救下时,倒在“低首神龙”狄飞惊怀中的雷纯,虽身受重伤,整个人却如释重负。   看到冷凌弃的时候,雷纯就知道,她赌对了——大夏天子朱瑾陛下要的,是愿意遵守规则,甚至能协助朝廷整肃江湖秩序的江湖帮派,而非无法无天的地下霸主。   从给苏梦枕下毒失败,发现朝廷也没有给金风细雨楼站台以后,雷纯便立刻行动,主动向朱瑾展示诚意。   反观金风细雨楼,作为楼主的苏梦枕虽也意识到了朱瑾的倾向,动了改革之念,奈何内部阻力重重。副楼主白愁飞野心勃勃,与其理念多有龃龉;王小石心性仁厚,在近来几场风波与朝廷的连续整肃下,见楼中亦有不少弟子行为不端,近期已心生退意。   几次动荡下来,金风细雨楼虽也清理了些许败类,但内部耗损不小,与经历剧痛却目标明确的六分半堂相比,双方之间,仍旧维持着朱瑾想要的局面——势均力敌。   “看起来,“无情”盛崖余给冷凌弃出了不少主意。”听到这,联系冷凌弃的相关禀报,朱瑾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没有“无情”盛崖余,雷纯的行动或许没那么顺利。   朱瑾没有称呼盛崖余的官职,一声“无情”以及相应的感叹,让裴矩再次意识到,朱瑾对江湖局势和人心的把握。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将又冒出来的系统“按”了下去,找到所有能找到的屏蔽选项都进行勾选以后,朱瑾继续原来的感叹,“雷纯,确是聪明人。”   “果断,狠辣,且懂得审时度势,善用规则。”和慈航静斋比起来,对比真的非常明显,慈航静斋的梵清惠道心都破碎成那样了,最近在纯阳宫都还在试图继续找机会接触朱瑾,还没放弃“说服”他。   “倒是便宜了朝廷。”裴矩顺势接过话头,他微微一笑,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近来因杨公宝库相关事宜,臣接触了不少前来投效的江湖人士。其中便有一部分,是脱离了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弟子,他们大多怀有一技之长,愿以效力数年,换取朝廷允诺的‘宝物’或银钱。”   裴矩言语之中,将京城两大帮派的明争暗斗,以及内部倾轧描绘得生动清晰,更点出了朝廷政策在其中起的微妙作用。   “经由有司核查,一部分身负案底,罪责难逃,自然依法惩处。”   裴矩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亦有不少身家清白,确有所长且符合条件。根据其意愿与朝廷需要,已被分别吸纳进入神策军、六扇门、锦衣卫、御林军乃至京兆尹衙门等处。臣经办此事,倒也听闻了不少这两大帮派内部鲜为人知的趣闻轶事。”   最后一句,裴矩带着恰到好处的与朱瑾分享秘闻的轻松,试图将气氛引向更日常的闲聊。   裴矩用江湖新鲜事与朝廷实务,以及君臣之间若有若无的“分享八卦”的亲近感,构筑了一道话语的屏障,将之前那危险而诱人的关于《道心种魔大法》的话题,暂时隔离开来。   暖阁内,阳光透窗而入,洒下柔和而稳定的光晕,将相对而坐的朱瑾和裴矩身影拉长,投映在铺着厚密地毯的地面上。   朱瑾静静地听着,还端起温热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仿佛所有的注意力和情绪都已经跟着裴矩的话题而变化。   直到裴矩话音落下,暖阁内重归寂静,朱瑾才缓缓放下茶盏。   瓷器与紫檀木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裴卿所言,甚是有趣。”朱瑾开口,语气温和,甚至带着赞许,“朝廷广纳贤才,是好事。”他话锋陡然一转,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裴矩,“不过,朕方才的问题,裴卿还未给朕一个明确的答复。”   朱瑾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专注与诱惑,“裴卿,朕只给你一次机会。”   满足石之轩的意愿,直接按照对待给事郎裴矩的态度对待对方,他点了点面前的棋盘,棋盘上残留的黑子,仿佛象征着无尽的秘密与力量,“最后问一次,《道心种魔大法》,你想看吗?”   朱瑾扩大笑容,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慷慨,“若是你想看,朕可以给你。”   “只要求朕就行。”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将又冒出来的系统“按”了下去,找到所有能找到的屏蔽选项都进行勾选以后,朱瑾错过了系统的提醒。   系统:“魔种”由《道心种魔大法》练成,而道胎和魔种之间是会相互吸引的,侠士您确定要让裴矩看《道心种魔大法》吗?   朱瑾:???[问号][问号][问号]   系统:天降情缘,侠士您要吗?   朱瑾:……???!!!   本章幸运数字为32,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2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93]搞谋反:送出?是个穿越者都会   随着朱瑾这句“只要求朕就行”的话音落下,暖阁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博山炉中逸出的龙涎香烟,袅袅攀升。   然而,仔细看去,那原本笔直向上的淡青色烟柱,此刻却在升腾到半空时,像是遭遇了无形的扰动,开始诡异地扭曲,形成一个个细小而紊乱的涡旋。烟雾的轨迹不再显得宁静祥和,反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凝滞,仿佛这暖阁内看不见的空气已然凝固,连最轻灵的烟雾都无法自如穿透。   靠坐在椅中的朱瑾神色不变,垂下的手微动,他已经做好了被攻击的准备。   “呵。”   不知过了多久,裴矩突然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不再有“裴矩”惯常的克制与恭谨,而是流露出一种久违的肆意,甚至因为过于真实而显得有些失礼。   这一刻,石之轩忘记了继续维持“裴矩”的身份。   很多年了。   很多年没有人敢用这种理所当然地掌控一切的态度来“挑衅”石之轩了。   石之轩的记忆里,上一个让他觉得有些意思的“挑衅者”,大概是他那名义上的徒弟侯希白。多年前,石之轩的兄长因为慈航静斋的碧秀心而亡,作为魔门中的异类,一脉单传的花间派本应该是石之轩兄长的弟子侯希白继承,结果被他压制。   石之轩直接身兼花间派和补天道两派掌门,引来慈航静斋派出弟子与他“论佛”,石之轩还让比他大不了多少岁的侯希白拜他为师,并叫他从京城风波中顺手捞出来,拜师还没几天的杨虚彦为师兄。   直到现在,和“听话”的杨虚彦不一样,侯希白总想着用花间派的风流雅致来“感化”石之轩这师父,试图让他“改邪归正”。   这一次的被“挑衅”,带给石之轩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侯希白的挑衅带着年轻人的理想与不甘,而眼前这位年轻帝王朱瑾的“挑衅”,却混杂着洞悉一切的高傲,毫不掩饰的期待,以及一种……仿佛在投喂危险猛兽般的奇异兴致。   “有点意思。”石之轩再次笑出了声,直接评价朱瑾的行为,“真的很有意思。”   朱瑾的“挑衅”,并没有激起石之轩多少被冒犯的恼意与杀心,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带着些许新鲜感的无语,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微妙好笑,就像看着一只跳来跳去,总要伸爪去挠老虎胡须的猫儿,大胆得令人侧目。   石之轩不再掩饰,或者说,在朱瑾毫不掩饰的“逼问”下,那层名为“裴矩”的外壳已失去了意义。他伸出手,不紧不慢地将棋盘上散落的棋子拾起,带着一种属于绝顶高手的优雅与从容。   每一枚棋子落入棋篓,都发出了清脆的“嗒”声,在这寂静的暖阁中,如同某种宣告的前奏。   棋子收尽,石之轩从容起身,甚至还不紧不慢地理了理有些褶皱的官袍袖口。   在朱瑾沉默的注视下,石之轩迈步绕过紫檀木棋枰,走到了懒散倚靠在宽大椅背中的朱瑾面前。   阴影笼罩下来。   朱瑾没有动,只是微微抬眼,看着这位终于不再隐藏锋芒的“邪王”。   四目相对之际,石之轩伸出手,一手搭在了朱瑾所坐椅子的雕花扶手上,另一只手则看似随意地撑在了另一侧的椅背边缘。   这个姿态,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包围圈,将坐在椅中的朱瑾“圈”在了石之轩与椅背之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石之轩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阳光被他的身形遮挡,在朱瑾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彼此之间,近到呼吸可闻。   朱瑾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双不再掩饰情绪的眼眸,深邃、迷人而又危险,甚至能闻到石之轩身上混合了墨香与某种冷冽药草的气息。   “陛下。”   石之轩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沙哑的磁性,以及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质疑,热气几乎拂过朱瑾的耳廓,“您,真的有《道心种魔大法》?”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像在掂量。   太近了。   近得朱瑾甚至能看清石之轩眼角处极其细微的,与正常皮肤纹理略有不同的光泽——那是特制妆粉的痕迹。   这一瞬间,朱瑾恍然。眼前这张“裴矩”的脸,或许并非人皮面具,而就是石之轩的真实面容,只是被石之轩以出神入化的易容手段进行了巧妙的修饰与勾勒,改变了骨相细节与气质神韵,便化作了另一个人。   那么,卸去这层伪装,真正的石之轩,与“裴矩”又有几分相似?   是五官轮廓的微调,还是彻底的气质颠覆?   这个念头在朱瑾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甚至没太在意自己此刻被对方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态“圈”住。   在石之轩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朱瑾非但没有后退或躲避,反而极其自然地歪了歪头,嘴角轻勾,直接用两个字回应,“你猜?”   四目相对。   朱瑾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坦然的好奇与略带狡黠的挑衅。石之轩眸底微暗,惊讶于对方的大胆与镇定的同时,他忍不住审视朱瑾背后的意图,更深处,是对那《道心种魔大法》无法遏制的渴望在蠢蠢欲动。   空气仿佛在两人视线交接处凝固、升温,无形的较量在极近的距离间无声展开。   石之轩又低低地笑了一声,这一次,笑声里多了几分玩味,带着被挑起的好胜心。   “如果我……”石之轩再次拉近距离,这一次,不再是仅限于耳语,而是几乎将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微微倾靠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怕,他的胸膛几乎要贴上朱瑾的前襟,然而却巧妙地维持着若有若无的间隙,并无真正的体温相贴。   垂下眼帘,石之轩目光落在朱瑾近在咫尺的唇上,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尾音却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试探性的撩拨,“求您呢?”   石之轩重复着,气息拂过朱瑾的脸颊,“求您。”   卸去伪装的石之轩,此刻展现出的是属于“邪王”的肆无忌惮与危险魅力。他不再顾忌君臣之别,仿佛只是在面对一个有趣的,值得他全力周旋甚至“戏弄”的对手。   石之轩再次微微前倾,那张俊美却因易容而显得些许平凡的脸,在朱瑾眼前放大,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   就在这一刹那!   朱瑾的意识如同触电般,“唰”地一下从京城抽离!   速度快得无与伦比,就像瞬间关闭了一扇感知的窗户。   华山,纯阳宫暂居的院落中,躺在树下晒太阳假憩的朱瑾猛地睁开眼睛,忍不住低低咒骂了一声,“该死。”   朱瑾拍了一下扶手,脸上闪过一丝懊恼。那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在对方极具侵略性地靠近下,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撤退”,像是被一只突然扑上来的大型猫科动物吓得缩了一下,有点丢脸。   但仅仅是一瞬的懊恼,下一秒,朱瑾集中精神,意识重新回到京城。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在暖阁中,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个心跳的间隙。坐在椅中的朱瑾,眼神连半点恍惚都没有,身体更未曾有半分后仰或闪避。他依旧保持着微微歪头的姿势,仿佛对石之轩近在咫尺,并充满压迫感地靠近毫不在意,甚至毫不在乎两人是否真的会贴上。   反倒是石之轩,在即将真正触碰到的前一刻,先一步停了下来,鼻尖与朱瑾的脸颊相距不过毫厘。   石之轩能看清朱瑾脸上细微的绒毛,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以及对他行为的“毫不在意”。   有些挫败,石之轩眼神微暗,率先向后,拉开了这危险的距离。   就在石之轩后退的瞬间,朱瑾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了石之轩的额心。   指尖微凉,带着玉石般的触感。   “朕听到了。”朱瑾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靠近从未发生,他重复了一遍,“朕听到你所求了。”   随着朱瑾话音落下,他的指尖轻轻向前一推。   石之轩顺势再次向后退开一步,彻底脱离了那种暧昧而危险的距离。   他站直身体,官袍微荡,石之轩感觉方才被朱瑾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奇异的凉意。   刚才那一瞬间,意识的“退出”与“进入”,让朱瑾诡异地维持住了气势上的优势,甚至隐隐扳回一城。他心下暗“啧”一声,体会到了类似于“被高傲的猫突然挠了一爪子,但最终还是没让它得逞”的微妙感觉。   面上,朱瑾却不露分毫,恢复了那副寻常的带着些许慵懒的帝王姿态,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甚至还指了指棋盘,语气平和地表示,“陪朕再下一局吧。”   石之轩深深地看了朱瑾一眼,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平静。   保持属于“裴矩”的状态,裴矩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这一次,依旧是朱瑾执黑先行。   棋局再开,落子声清脆。   与上一局不同,这一盘棋,两人都下得极为专注,也极为“凶险”。黑白之间,看似平和,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机锋,仿佛将方才未曾言明的交锋延续到了这纹枰①之上。朱瑾的棋路依旧带着随性的影子,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韧性与突如其来的犀利反击。裴矩则稳扎稳打,布局深远,攻势连绵不绝。   最终,当最后一枚棋子落下,数目之后,朱瑾以半目的微弱优势,赢了这一局。   看着棋盘上那极其细微的胜负之差,朱瑾缓缓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黑子,心下感叹了一声“挺好的”,也不知道是在感叹什么,或许是物,也或许是人。   朱瑾没有对结果有任何说法,也没有再提《道心种魔大法》,只是平静地吩咐道,“收起来吧。”   裴矩依言,沉默而利落地将棋子收入棋篓,棋盘归位。   待一切整理妥当,朱瑾才仿佛随意地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盒子,将其放在桌案上,轻轻推到裴矩面前。   “拿去。”朱瑾语气平淡,像是在递送一本寻常奏折,“朕答应你的。”   盒身没有任何纹饰,带着暗沉古朴的光泽。   裴矩的目光落在盒子上,整个人气息微沉。   沉默了会儿,裴矩伸手接过盒子,盒子入手微沉,材质非金非木,触感奇异。他没有当场打开验证,而是将其纳入宽大的官袍袖中,动作一丝不苟。   “臣,谢陛下厚赐。”裴矩躬身行礼,声音恢复了“裴矩”的平稳,但若仔细分辨,却能听出不少被他压抑的复杂情绪。   朱瑾摆了摆手,示意裴矩可以退下了。   裴矩再次行礼,随后步伐稳定地走出暖阁。   就在裴矩踏出宫门,身影消失在重重殿宇之外的那一刻——   结束被屏蔽时间的系统弹出了数条消息,并进行播报。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集满99,“高深莫测”正在合成中……】   【恭喜侠士又获得一次“神行千里”使用权,限期:三个月。请注意及时使用。】   【部分地图权限已解锁,相关功能请自行摸索】   【感谢侠士的倾情贡献,吸收“和氏璧”期间溢散的力量系统已回收处理,获得“大公无私”成就!恭喜侠士获得“济世菩萨”称号,佩戴该称号,每一罗预②自动散财两金。目前系统更新升级已完成,侠士可以选择指定对象散财,系统将收取5%手续费。】   【净一师太已圆寂,恭喜侠士不经意间触发“搞死宗师害得是你”奇遇,获得“宗师退避三舍”称号,佩戴该称号,面对宗师级高手时震慑+10%。】   【当前系统权限解锁为88.88%】   【请侠士继续努力(撒花)(烟花)(各种花花)。】   【检测到关键人物“裴矩/石之轩”忠诚度波动:-2,好感度波动:+10。】   【当前忠诚度:13。】   【友情提示:低于30有反叛可能性,低于0可能触发“奇遇”,请侠士谨慎。】   【当前好感度:55。】   【友情提示:高于80有望发展为情缘,当前“裴矩/石之轩”对侠士的评价为:有点意思。已收录。】   【恭喜侠士不经意间触发“随机赠送他人秘籍”奇遇,碰到掉入悬崖、闯进地宫、流落孤岛等情况时,有一定概率获得先人遗留的秘籍。】   【友情提示:魔种和道胎之间会互相吸引。】   【侠士,您真的准备将《道心种魔大法》送出去吗?】   一连串的信息,带着各种颜色的光效和提示音,几乎要把朱瑾的识海塞满。   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感到一阵信息过载的“头疼”,待得凝定心神,一条条仔细看过去,消化着这些突如其来的“惊喜”与“提示”……   前面几条就算了,看到“忠诚度13”“好感度55”“魔种和道胎互相吸引”这些提示,朱瑾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空白起来。   带着难以置信和茫然,朱瑾缓缓地,轻轻地“啊”了一声。   ————————!!————————   ①:纹枰是汉语词汇中表示围棋棋盘的古代称谓,读音为wén píng。该词由“纹”与“枰”组合而成,“纹”指木质棋盘表面的纹理,“枰”特指平而薄的木质棋盘。   ②:“一罗预”是古代印度佛教典籍中记载的时间单位,主要用于佛经中的时间计量体系,其定义为二十弹指的时间长度,换算为现代时间单位相当于144秒(2.4分钟)。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系统坑我!   系统:[狗头叼玫瑰]   朱瑾:合理怀疑,系统故意的[愤怒]   hhhhhh其实朱瑾还没有发现一件事,他吸收和氏璧的时候,溢散的能量能达成“大公无私”成就,获得“济世菩萨”的称号,其实还说明了一件事——系统“偷”的能量,价值200万金[狗头]   怎么营养液就27000了???   为什么啊[裂开][裂开][裂开]   本章幸运数字为33,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3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94]搞谋反穿:指导?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27000的加更】   暖阁内,朱瑾撑着额头,静静地坐着,许久未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透窗而入的阳光比之前柔和许多,勾勒出仿佛整个人浸没在光里的朱瑾轮廓。   博山炉中的龙涎香已然燃尽,最后一缕淡白色的烟迹融入空气,留下满室余韵悠长却渐淡的暖香。   朱瑾撑额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微暖的阳光下泛着玉质的微光,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太阳穴,仿佛在缓解某种无形的压力,又像是在沉淀过于纷乱的思绪。   是系统信息过载导致的轻微头疼?   还是对于方才与石之轩那场步步惊心的交锋,以及系统随之抛出的暧昧难明的提示,所产生的某种更深层的情绪反应?   或许,兼而有之。   “哈……”   朱瑾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自嘲,和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玩味。   “魔种和道胎之间会互相吸引?”朱瑾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逐渐消散的暖香里,在空旷的暖阁中几不可闻,“是功法本身的特性,还是系统你又在玩什么文字游戏?”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暖阁的雕花窗棂,投向未知的虚空,又像是在审视自己识海中那冰冷刻板的系统界面。   “互相吸引,是什么样的吸引?”朱瑾追问,声音冷锐,“是像我父皇那样的影响吗?走火入魔?”如果是那样,朱瑾就要想办法解决了。   【请侠士自行探索。】   系统给予的回答,不出朱瑾所料。   关于魔种和道胎的提示,冷冷地挂在系统面板一角,仿佛一个既定的事实,或者一个等待触发的陷阱。   然而,朱瑾仍旧得到了答案,系统会如此回答他,那便代表至少不会是像他父皇那样的影响。   那么,问题就不大。   朱瑾又想起了刚刚的“交锋”。自从意识到邪帝舍利逸散的力量会对魔门弟子产生影响以后,朱瑾便将邪帝舍利放回了大夏内库九层塔。换言之,方才与石之轩那一番从言语机锋到近距离对峙的交锋,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扰或催化,看似他以半目棋局和慷慨赠送稳住了局面,甚至隐隐占了上风,但实际上……   想起石之轩那张骤然在眼前放大,带着莫名吸引力的脸,以及自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近乎本能地“退出意识”的反应,朱瑾就忍不住“啧”了一声。   那瞬间的“撤退”,固然保住了气势上的不败,却也让朱瑾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并非真的全无波澜。   那种被极具侵略性的存在近距离锁定,仿佛灵魂都要被攫取的感觉,即便只是位于京城的“化身”,也仍旧让朱瑾有一种微妙的不适与……警觉。   “互相吸引……”朱瑾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的玩味褪去,转而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剖开这暧昧词汇背后所有的可能性,“那就看看,是你这‘魔种’先修成气候,反客为主;还是我这‘道胎’,能始终稳坐钓鱼台,掌控全局。”   《道心种魔大法》是饵,是试探,也是束缚。   这一点,朱瑾和石之轩都心知肚明。   石之轩渴望它,为此愿意戴上“裴矩”的枷锁。   得到它,却也必然会对赠予者——也就是他朱瑾抱有更深的探究、忌惮,乃至……杀意?   石之轩得到秘籍,短期内必然全力钻研,以解决自身功法隐患,或寻求更进一步的突破。这期间,石之轩需要朝廷的资源,需要相对安稳的环境,也需要观察朱瑾后续的态度。忠诚度虽低,但短期内,石之轩反叛的动力和机会都不大。反而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看看这枚危险的棋子,在得到想要的“养分”后,会如何生长,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   忠诚度降低,这不是什么值得朱瑾注意的问题,但是好感度上升?   朱瑾抬手按了按眉心,觉得有些荒诞。他与石之轩之间,从杨公宝库的互相算计,到朝堂之上“裴矩”的恭顺与天子的审视,再到今夜暖阁内几乎呼吸相融的试探。以及关乎尊严与掌控的交易,每一步都充斥着冰冷的算计、谨慎的权衡与致命的危险。   情缘?   系统怕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朱瑾凝神内视。体内那股因“道胎”而变得无比敏锐,与天地自然隐隐共鸣的灵觉,此刻似乎并无特别异样。   或许,这所谓的“互相吸引”并非即时生效的定律,也并非不可控的情感洪流。   依照他的了解,等到石之轩修出魔种以后,或许还需要特定的契机,特定的心境,甚至需要双方在功法修习到一定层次后,产生某种精神层面的共鸣或对抗,才会被真正触发。   无论如何,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问题不大,他能解决。   这样想着,朱瑾将翻涌的思绪暂且压下,扬声唤来内侍。   简单的御膳很快摆上,食物的温度与滋味,似乎也将那些过于缥缈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用膳完毕,朱瑾意识再次抽离,瞬间从京城暖阁,回到了华山纯阳宫那处清静院落的本体之中。   甫一回归,朱瑾便发现,不同于京城皇宫的庄重寂静,论剑广场方向传来的隐隐喧闹声,甚至穿透了院墙与林木,丝丝缕缕地钻入耳中。   那声音混杂着呼喝、兵刃破空、惊叹与议论,显得生气勃勃,甚至有些过于“热闹”了。   正好,需要点鲜活的气息,驱散脑中残留的与石之轩交锋后的沉凝与算计。怀着如此想法的朱瑾略整衣袍,没有按照原计划休息,而是推开院门,循着那喧闹的人声,信步走去。   越靠近论剑广场,声音便越是清晰。   只见广阔的白石广场上,此刻竟围了不少蓝白道袍的纯阳弟子,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聚焦在场中。   场中核心,正是谢云流。他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纯阳道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手中并未持他惯用的刀,而是随意提着一柄训练用的木剑。在他对面,正是他的徒弟洛风,正全神贯注地演练一套静虚一脉的剑法,身法灵动,剑光霍霍,显然已深得精髓。   谢云流目光如电,不时出言指点,话语简洁却直指要害,偶尔甚至会突然出手,以木剑轻点洛风招式间的破绽,逼得洛风仓促变招,额角见汗,却也目光愈亮。这俨然是一场严肃的师徒教学。   然而,这严肃的气氛,却被旁边几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似乎是演练告一段落,谢云流正待让洛风稍歇,广场边缘,寇仲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毫无遮拦地响了起来,带着惯有的爽朗,“哇!洛风兄弟这手剑法漂亮,老谢你教徒弟有一套啊!”   寇仲这一声“老谢”,在相对安静的围观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谢云流冷冽的目光瞬间如刀般扫了过去,精准地锁定在勾着徐子陵肩膀,身边还跟着抱臂而立的跋锋寒的寇仲身上。   “聒噪。”谢云流吐出两个字,手腕一抖,那柄训练木剑竟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寇仲面前,“既如此有闲心,便让某看看,你们这三个小子,近日有无长进!”   话音未落,木剑已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影子,朝着寇仲当头罩下!   “喂!老谢你不讲武德!”   寇仲怪叫一声,反应却是不慢,火神刀瞬间出鞘,直接迎上。   徐子陵和跋锋寒甚至来不及说话,便被谢云流那看似仅仅攻向寇仲,实则笼罩三人的凌厉剑势一并卷了进去!   只是跟寇仲同行什么都没做的徐子陵和跋锋寒:“……?”   徐子陵和跋锋寒脸上同时露出几分无奈与认命的神色,却也不敢怠慢,徐子陵长生诀气劲流转,跋锋寒斩玄剑铿然出鞘。   三人瞬间结成默契的阵势,联手应对谢云流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谢云流先用木剑,剑法奇诡迅捷,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逼得三人手忙脚乱。   数十招后,谢云流似乎觉得不尽兴,随手将木剑掷给旁边一名目瞪口呆的纯阳弟子,反手“锃”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刀。   刀光如雪,寒气森然,谢云流的攻势陡然变得更加霸道猛烈,刀势大开大合,却又蕴含着无数精微变化,将寇仲三人的联手之阵冲击得摇摇欲坠。   “你这个坏家伙!”寇仲被打得连连后退,缠头裹脑险之又险地格开一刀,被震得手臂发麻,当着这么多纯阳弟子的面,他没敢骂得太脏——主要是打不过,但抱怨起来毫无压力,“揍不到我老大,就来搞我这个小弟是吧?”   “还有没有天理了?”   寇仲一边奋力挥刀,一边大声嚷嚷,试图用声音分散谢云流的注意力,“有本事直接去揍我老大啊!欺负我们算什么英雄好汉!”   寇仲骂得越嚣张,谢云流的刀光便越是凌厉密集,间或还冷冷地点评几句。   “根基虚浮!”   “变招太慢!”   “配合生疏!”   谢云流冷声开口之间,听起来竟真有几分严师指点劣徒的架势。这让旁边一些不明就里,只看到谢云流“指导”洛风,又“顺便指点”三位年轻高手的纯阳弟子,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敬佩与羡慕之色。连洛风在一旁看着,都以为师父是在以这种方式提点寇仲三人,眼中不免闪过些许羡慕——寇仲和师父谢云流之间居然能这样相处。   然而,只有谢云流自己,以及这一路上被他以各种理由“指导”,不知道被单方面殴打过多少回的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才知道,事实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分明是某位心情不佳的纯阳大师兄,在借机发泄某种无法直接对正主施展的“郁气”!   寇仲那几句嚷嚷,更是精准地踩中了雷点。   “真热闹啊……”   人群外围,不知何时悄然立于此处的朱瑾,轻轻感叹了一声。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互相吸引,是什么样的吸引?   系统:你猜?   朱瑾:……我是不是被回旋镖了[化了][化了][化了]   疯狂后悔,应该营养液5000加更的[化了]   本章幸运数字为34,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4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95]搞谋反穿越:后续?是个穿越者都会   论剑广场上人声鼎沸,目光都被场中激烈的“指导战”吸引,无人注意到朱瑾的到来。   场中,刀光剑影,气劲纵横。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已然拼尽全力,在谢云流那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的刀势下苦苦支撑,额角见汗,呼吸渐重。   “喂!洛风兄弟!”   寇仲再次格开一记刁钻的斜劈,眼角余光瞥见场边那位静虚首徒,他灵机一动,扬声喊道,“别光看着啊!老谢这分明是在‘指点’我们年轻一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起来领教领教啊!”   他这话喊得响亮,带着寇仲特有的即便处于下风也不减半分的勃勃生气,与几分无赖式的“邀请”。   场边围观的纯阳弟子有些骚动起来,见洛风被点名,许多年轻弟子眼中都露出期待之色,甚至小声议论起来。   “洛风师兄要上场了吗?”   “大师伯在考校晚辈,洛风师兄上去正合适!”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我也想上去揍……哦不,我是说,跟大师伯讨教。”   被点名的洛风,心脏猛地一跳。   洛风确实早已意动,并非单纯想帮寇仲三人解围,更重要的是,他渴望在师父面前展示自己这些年的进步,渴望得到师父更直接的指点,哪怕是以这种“被卷入”的方式。   虽然已跃跃欲试,但洛风并未行动,他下意识地看向场中央的谢云流。   谢云流一刀逼退试图侧翼迂回的跋锋寒,闻听寇仲的“邀请”,手中刀势并未停歇。他没有出言反对,甚至没有多看洛风一眼,仿佛默认,又仿佛根本不在意多一个人少一个人。   但这沉默,对洛风而言,已是某种许可的信号。   洛风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清啸一声,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剑“呛啷”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晨光下泛起凛冽寒光。   洛风他身形一展,如一只轻灵的鹤,翩然落入战圈之中,恰好填补了寇仲三人阵形因久战而产生的一处微小空隙。   “洛风得罪,请师父指教!”   洛风朗声道。   话音未落,洛风剑气森然,带着纯阳正统的中正绵长,却并非直接攻击谢云流,而是巧妙地切向谢云流刀势流转的节点,旨在为寇仲三人分担压力,打乱谢云流的进攻节奏。   谢云流眼中闪过些许波澜,似是赞赏,又似是准备加深考验的兴味。他手腕微转,原本斩向寇仲的一刀陡然变向,刀身划过一道玄妙的弧线,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叮”的一声轻响,精准无比地点在洛风刺来的剑尖之上!   一股凝练而雄浑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洛风只觉得手臂微酸,心中一凛,却并未退缩。   洛风剑身一抖,化刚为柔,使出一招“化三清”,剑光分化,虚实相生,试图卸去那股力道,同时剑招不绝,剑势陡然开阔,带着一股沛然之意,竟隐隐有与谢云流刀意分庭抗礼之势。   “咦?”谢云流轻咦一声,似乎对洛风能如此快化解自己随手一击并立刻反击感到些许意外,他随即刀法一变,不再仅仅是霸道猛烈的劈砍,而是融入了更多奇诡变幻,刀光忽如江河滚滚,滔滔不绝,忽如云中隐雷,骤现骤隐。   随着洛风的加入,战局顿时为之一变!   寇仲三人压力骤减,得了喘息之机。他们立刻意识到,洛风的剑法沉稳老练,根基扎实,且对纯阳武学,以及谢云流的武功路数有着更深的理解。四人虽未经过合练,但皆是年轻一辈中的顶尖人物,战斗智慧极高。   四人迅速找到了各自的站位,寇仲的火神刀大开大合,主攻正面;徐子陵的长生诀气劲灵动缥缈,擅长游走策应,化解巧劲;跋锋寒的斩玄剑狠辣精准,专攻破绽;而洛风的纯阳剑法则中正绵长,攻守兼备,还可弥补另外三人配合间隙。   四人初时配合还有些生疏,偶尔甚至会互相干扰,但在谢云流那无处不在,精准打击弱点的刀势逼迫下,他们被迫以惊人的速度磨合着。   无需言语,往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走位,便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哈!这一次一定搞得掉你!”寇仲怒吼一声,悍然迎向谢云流正面劈来的一刀,为其他人创造机会。   “接招吧,老谢!”   徐子陵身形如风中柳絮,倏忽间贴近,长生诀真气无声无息地拂向谢云流握刀的手腕;跋锋寒则剑走偏锋,斩玄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谢云流因出刀而露出的些许侧翼空当;而洛风剑光霍霍,剑气分化阴阳二气,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巧妙地笼罩在谢云流可能闪避或反击的路径上,进行预判性的封锁!   这一下合击,虽远未达到浑然一体的境界,却已然有了几分默契雏形,气势相连,将谢云流上下左右,以及前后退路隐隐封住,竟让他生出些许被围困之感。   围观的纯阳弟子们看得目眩神迷,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何时见过如此精彩纷呈的年轻高手联手对抗宗师级人物的场面?   尤其是洛风师兄的加入,使得这场“指导战”的层次似乎又拔高了一筹,不再是单方面的“挨揍”,而是有了真正抗衡与反击的亮色。   “有点意思。”谢云流笑了一声。   面对这颇具威胁的合击,谢云流眼中反而闪过更浓的兴味,以及被洛风清晰感受到的欣慰。   “来——”   谢云流不退反进,直接应战,手中长刀骤然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刀光暴涨!   他没有选择以力破巧,硬撼四人合击,而是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一缕轻烟,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寇仲刀光、徐子陵掌风、跋锋寒剑刺、洛风气锁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穿出!   同时,刀随身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妙莫测的轨迹,刀气纵横,并非攻向任何一人,而是如同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反过来将四人隐隐笼罩,逼迫他们不得不变招自守,刚刚形成的合击之势顿时告破。   但谢云流并未趁机强攻,反而刀势一敛,目光扫过气喘吁吁却目光灼灼的四人,尤其是深深看了一眼额头见汗但眼神坚定的洛风,冷声道,“配合粗疏,漏洞百出。”   “然应变尚可,勇气可嘉。”   “再来!”   话音落下,战端再起。   只是这一次,谢云流的刀法似乎又有了微妙的变化,攻势依旧凌厉,却少了几分纯粹发泄的意味,多了几分引导与拆解,仿佛真的在通过这种高强度的对抗,锤炼着这四个年轻人的武功、反应与配合。   论剑广场上,呼喝声、兵刃交击声、气劲破空声再次响成一片,比之前更加激烈,却带着一种教学相长的氛围。   阳光彻底洒满广场,将场中五道腾挪闪跃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光洁的白石地面上,交织成一幅充满力与美的动态画卷。   许多纯阳弟子心中,已将此战视为难得一见的武学盛宴,看得如痴如醉,暗暗揣摩着其中精妙。   朱瑾歪着头,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会儿四人围战谢云流的战斗,视线掠过不远处旁观的李忘生,再看看场中应对越发熟练的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等谢云流离开前往东瀛的时候,要不要把这三个“闲人”也一并塞给谢云流?   理由都是现成的——“仰慕谢前辈,想要追随”,既能给谢云流添点“帮手”,也能让这三位潜力无限的年轻人多些磨砺,说不定还能在海外搅动些风云。   越想越觉得可行,有了安排的朱瑾嘴角微勾,转身,悄然从热闹的人群边缘退开,向外走去。   朱瑾刚走出没多远,一道玄赤色的身影便如影子般无声无息地靠近,正是姬别情。他穿着便于行动的凌雪阁劲装,脸上依旧戴着那标志性的红色面罩,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姬别情对着朱瑾,无声而标准地行了一礼。   朱瑾脚步未停,只是略略颔首。   姬别情落后半步,跟在朱瑾身侧,一同沿着清幽的石径向人少处走去。   “净一师太圆寂了?”朱瑾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询问一件寻常公务。   姬别情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清晰而简洁,“是。”他略作停顿,详细禀报,“当初米公公与曹将军率天策精锐上帝踏峰时,净一师太强行破关而出,道心有损。”   得亏净一师太多年闭关枯坐禅,近期才将将入门,以至于不但能注意到山门外的动静,出关后也没有在事情尘埃落定,心神放松之际直接暴毙,但是眼见着天策精锐迅速而有秩序地处理掉慈航静斋所有种种,并封山封路,同时妥善处理慈航静斋剩下的弟子,无一错漏,心境早已经不稳。   净一师太比梵清惠更早意识到——大势已去,连带着同纯阳祖师吕洞宾“聊”过几次,并同梵清惠吵过几次以后,心神彻底崩塌。   姬别情话语平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就在今日,寇仲等人在论剑广场喧哗之时,师妃暄向纯阳宫管事弟子禀报了净一师太圆寂之讯。”   与此同时,朱瑾也看到了系统的相关提示,并佩戴了“宗师退避三舍”称号。   姬别情继续道,“净一师太初时尚有‘留得青山’之念,然而在纯阳宫暂住期间,曾数次与纯阳吕祖论道,结果……”他语气微顿,“似有所悟,亦似深受打击,归去后便闭了死关。直至今日。”   “至于梵清惠,”姬别情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闻听净一师太圆寂,心神剧震,真气逆行,已陷入走火入魔之状。幸得‘清虚子’于睿道长路过,及时出手将其制住。”   “然于道长表示,梵清惠心神损耗过巨,本源受损,即便稳住伤势,也已……时日无多。”   “而梵清惠其徒师妃暄,”姬别情最后补充,语气微冷,“接连受师门剧变、理念崩塌、恩师亡故之打击,已然昏迷。”   “于道长看过表示,师妃暄即便醒来,其心障深重,此生武道恐再难寸进。”   朱瑾静静地听着,脚下踩着青石板路,落地无声。   直到姬别情禀报完毕,朱瑾才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甚至带着漫不经心的评价,“如此看来,慈航静斋……算是灭门了?”   姬别情给予肯定而简洁的回答,“是。”   至此,慈航静斋传承已断,核心人物非死即废,山门封禁,弟子离散。   江湖上,已无慈航静斋。   注视着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的朱瑾,姬别情再次意识到了大夏天子的深不可测,兵不血刃,便令一个传承数百年的江湖圣地,一个曾试图“代天择主”的超然门派,从根基到枝叶,彻底瓦解,且过程“合规合矩”,让人抓不到任何公然诟病的把柄。甚至连梵清惠的那些爱慕者,想要做点什么都没法找到合适的理由。   负隅顽抗后被格杀,那是叛逆;为保全宗门传承而“自愿”引颈就戮,那是悲壮;而像梵清惠这般,在接连打击下心神失守、走火入魔……江湖上甚至不会有多少同情,不传她一句“畏罪自戕”便已是看在往日宗师身份的薄面上了。   走火入魔而亡,甚至可以被解读为来自大夏天子,某种意义上的“宽容”或“不屑追究”。   比起一开始就动用大军强行剿灭,激起江湖反弹与无尽血仇,如今这般局面,温水煮蛙,步步紧逼,令其内部崩溃,核心人物或“自愿”坐化,或走火入魔而亡,弟子或接受“改造”,或自行离散……这才是最彻底,最“合适”,也最显帝王手腕的结局。   ——陛下算无遗策。   姬别情忍不住在心下感叹。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朱瑾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姬别情一眼。   对方那覆着面罩的脸看不清表情,但系统的提示已经给了他答案,姬别情此时估计又“脑补”了他什么。   【侠士请加油,很快就又能将“神秘气质”集满99了~】   ……算了。   已经十分习惯的朱瑾连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行吧。”他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忽略系统的声音,对姬别情吩咐道,“等石青璇闭关出来以后,把消息也通知她一声。”石青璇自到了纯阳宫就一直闭关,看起来深受打击,至今没出关,以至于都错过了很多消息。   想了一下,朱瑾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也让人跟宋缺说一声。”   “喏。”   姬别情应下。   这看似简单的通知,实则是朱瑾对“天刀”宋缺的又一次试探。他想看看,这位曾与梵清惠有过一段情缘,性格骄傲,雄踞岭南的绝世刀客,在听闻昔日红颜如此黯然陨落的消息后,会作何反应。   沉默接受这“大势所趋”?   心生怨怼却隐忍不发?   还是……会给他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惊喜”?   朱瑾很期待宋缺的答案。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江湖人士喜欢“脑补”朕就算了,你们这些臣子为什么也这样?[无奈]   开始思考下个月的加更……要不要取消   写不动了[化了]   有一种比打卡上班还累的感觉   本章幸运数字为35,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5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96]搞谋反穿越者:离开?是个穿越者都会   纯阳宫安排给慈航静斋等人的院落里,晨光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惨淡的白,药味、檀香,与若有若无的血气混杂在清冷的空气里。   师妃暄醒了,目光空洞,仿佛魂魄已随师门一并消散。昔日那双承载着“天道”信念,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灰败的死寂,红肿的眼眶下是未干的泪痕,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韵的玉雕。   姬别情的声音在师妃暄耳边响起,平稳、清晰、不带丝毫温度地传达朱瑾的态度,如同冰冷的铁尺,一字一句,丈量着她们最后的结局。   净一师太圆寂,梵清惠走火入魔,师妃暄再无未来,石青璇闭关……师妃暄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清楚,整个慈航静斋只剩下她们,慈航静斋传承已断,再无未来。   彻底意识到这一点,师妃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颤,指甲深深掐入毫无血色的掌心。喉咙里堵着巨大的悲恸与呜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沿着冰冷的脸颊无声滑落。   而另一边的梵清惠,情绪反应要更大一些。   “不要!不要告诉宋缺!”   “噗——”   暗红近黑,夹杂着细小凝血块的污血,猛地从梵清惠口中喷涌而出!   血雾弥漫,染红了梵清惠胸前素白的衣襟,溅落在光洁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开出刺目凄艳的花。随着这口心头淤血的喷出,她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支撑,精气神彻底溃散,原本因强烈不甘而强撑起的那点形骸,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姬别情自始至终都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玄色靴尖前三寸的地面上,仿佛那里有比眼前两位宗师崩溃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将对慈航静斋的解散、拆解以及后续所有人员的安置情况说明清楚,完成传讯职责的姬别情,转向一直静立窗边,眉宇间带着淡淡悲悯的于睿,微微颔首,“清虚道长,此间事已毕。”   “卑职还将前往三清殿,与祁进道长对接事宜,先行告退。”   于睿手持拂尘,向姬别情还了一礼,带着些许叹息,“姬大人辛苦。”   姬别情不再多言,转身,玄赤色的身影如一抹沉默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走廊更为明亮的光线中,步伐稳定均匀,没有丝毫迟疑或回顾,仿佛方才不过是最寻常的公事,而非见证一个宗门的末路。   注视着姬别情代表着朝廷意志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梵清惠涣散的目光似乎回光返照般凝聚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自知大限将至的瞬间,梵清惠终于意识到了朱瑾的“不在意”与“宽容”。   迁往青海苦寒之地,在朝廷严密“监管”下“赎罪”的净念禅宗,或许尚能在屈辱与束缚中苟延残喘,等待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而慈航静斋……从被天策府精锐围上帝踏峰,封死所有下山路径,以无可置疑的武力展示皇权威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谈判”的资格。   连“讨价还价”本身,都成了一种可笑的奢望。   梵清惠献上《慈航剑典》,原以为是保存宗门最后一点清誉,为传承留下一线生机的无奈之举。如今看来,更像是一场滑稽的自我感动。   大夏天子朱瑾收下了,态度随意得如同接过一本无关紧要的闲书,转手便丢给了锦衣卫去“普及”。这并非重视,而是彻头彻尾的“不在意”,一种高高在上,仿佛俯瞰蝼蚁挣扎的漠然。   这种“不在意”,比愤怒的毁灭,残酷的镇压,更让梵清惠感到刺骨的冰寒与绝望。   从一开始,朱瑾就给了她们路,只是她们没有选择罢了。   像万花谷那般悬壶济世、惠泽于民,像纯阳宫那般清静无为、恪守本分修身传道……甚至,若她们及早醒悟,像净念禅宗那样选择“屈服”与“赎罪”,或许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山门封禁、传承断绝、师徒死散的地步。   只是她们,不,是她梵清惠,太过沉浸于“代天择主”的绝世地位,太过笃信那玄之又玄的“天道”青睐,太过自恃超然物外的宗门地位,对那些“平凡”的道路不屑一顾,她固执地,甚至带着一种悲壮的使命感,走向了那条年轻帝王早已清晰标注为“此路不通”的死胡同。   “我不认……我没错……”   嘶哑如破旧风箱的声音,从梵清惠染血的唇间艰难挤出,带着最后一点偏执的火焰,在她空洞的眼眸深处微弱跳动,“我只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碰到了……不该碰到的人……”   想着想着,一个近乎荒诞却成为梵清惠最后救命稻草的念头疯狂滋生,那位心思深沉如渊海,手段莫测似鬼神的大夏天子,根本就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甚至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大夏天子说不定早就换了人!   否则,一切怎么会与梵清惠恍惚间窥见的“天命轨迹”截然不同?怎么会脱离她所有的谋划与预期,滑向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无论梵清惠如何不甘,如何绝望地臆测,现实冰冷坚硬,如同华山万古不化的玄冰。   大势,已去。   慈航静斋,烟消云散,传承断绝,门人俱散。   她梵清惠,身败名裂,武功尽废,油尽灯枯。   “哈哈哈……哈哈哈……哈……”   梵清惠忽然仰起脖颈,发出一连串嘶哑又癫狂的大笑。   笑声在寂静的院里冲撞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怨毒,以及彻底疯魔的绝望,令人闻之心底发寒。   “福生无量天尊……”   念了声道号,于睿忍不住叹息,这叹息悠长而复杂,有对一代宗师沦落至此的深深惋惜,有对偏执妄念终招恶果的了然勘破,更有超越门派立场,源于道家“哀其不幸”的悲悯。   眼见着梵清惠气息减弱,于睿上前一步,手中那柄看似柔软的拂尘,此刻灌注入精纯的纯阳真气,尘丝根根挺立,泛起温润如玉的光泽。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拂尘丝在空中划过几道玄妙的轨迹,轻柔却又精准无比地拂过梵清惠头顶“百会”、胸前“膻中”、腹下“气海”等数处关乎心神与真气运转的关键大穴。   纯阳正宗的真气,中正平和,带着安抚与疏导之力,温和却坚定地涌入。   那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斩断。   梵清惠剧烈颤抖的身体陡然一僵,眼中最后那点癫狂、怨毒、不甘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她气息仍旧微弱,整个人状态却勉强稳定下来了。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山鸟掠过,发出短促的啼鸣,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远在华山脚下官道旁的朱瑾,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那里,天子仪仗已然整肃。   旌旗招展,侍卫甲胄鲜明,肃立无声,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皇家威仪。   朱瑾即将登上马车的时候,收到了梵清惠的死讯。   山间的风带着凉意,吹动朱瑾玄色常服的衣摆与袖口,猎猎作响。他沉默了片刻,吩咐道,“那就,改将死讯通知给宋缺吧。”   说完,朱瑾俯身,踏入了马车车厢。   厚重的锦缎车帘在朱瑾身后垂下,姬别情“喏”的应声清晰而坚定,随即被淹没在车夫扬鞭的脆响,马蹄叩击官道的“嘚嘚”声,以及沉重车轮开始滚动的辚辚声中。   整个队伍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缓缓启动,沿着蜿蜒的官道,朝着东方那座天下中枢——京城的方向,平稳驶去。   朱瑾启程回京,谢云流却并未留在纯阳宫,他默不作声地带着徒弟洛风,跟在了天子仪仗的队尾。   谢云流将与他们同行一段路,朱瑾知道,谢云流准备到京城见李俶一面以后,再前往东瀛。   但谢云流不说,朱瑾便不问,给予他这份沉默的自由。   回京城的路上,仍旧很热闹。   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个年轻人的“切磋讨教”声,“恍然大悟”的呼喝声,偶尔的“失手”痛呼,以及常常被卷入其中的洛风的无奈叹息,伴随着谢云流那冷硬简洁,往往一针见血的点评,成了漫长官道旅途中最鲜活也最喧闹的背景音。   朱瑾所在的马车内,厢壁厚实,铺设着柔软的锦垫,固定的小几上摆着清茶与几卷闲书,角落的狻猊香炉吐着宁神的淡雅香气。   外面是寇仲不服输的大呼小叫、徐子陵试图讲理的温言劝阻、跋锋寒偶尔加入战团的刀剑铮鸣、洛风越来越无奈的“师父请手下留情”“小心”“且慢”……热闹极了。   而朱瑾,只是安然靠坐在舒适的车厢内,闭着双眼,仿佛老僧入定。只有那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揭示着他的意识并未真正沉浸于这片嘈杂,而是如同飞鸟,悄然振翅,脱离了这具躯壳,穿越无形的空间,回到了那座九重宫阙深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天子化身之中。   京城,紫宸殿侧殿。   殿内光线明亮,鎏金蟠龙柱矗立,地上铺着厚厚的吉祥纹地毯,空气里弥漫着御书房特有的墨香与陈年书卷的气息,宁静而肃穆。   蔡京姿态恭敬,声音平稳清晰,正向朱瑾详细禀报着近期由朝廷主导的“医术交流活动”成果,并特意提及了一件事,“陛下,北天药宗的‘鬼首侠医’秦铮愿为大夏效命。”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梵清惠:情况不对,你不是大夏天子“朱瑾”!!!   朱瑾:……所以呢?   梵清惠:???!!!   你们投营养液怎么这么快?   突然就30000了……   今天,应该,大概,也许,是有加更的   在码了在码了疯狂的在码了   本章幸运数字为36,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6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97]搞谋反穿越者都:谋反?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30000的加更】   和冷凌弃一板一眼,能少说一个字就绝不多口的禀报风格不一样,朱瑾都不用过多询问,蔡京叙事条理分明之余,还将交流活动期间的种种情况,描绘得丝丝入扣,引人入胜。   正如朱瑾所料,五仙教玉蟾使凤瑶凭借凤凰蛊救治金风细雨楼的苏梦枕以后,引来了不少觊觎,不过在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的保护下,即使遭遇过几次“意外”,凤瑶也并未受到什么干扰,还能与其他医道大家交流苗疆蛊术。   “……托陛下洪福,玉蟾使凤瑶姑娘并未受惊,更借此良机,与诸位医道圣手深入切磋,医术更有精进。”   蔡京言语间,不忘将功劳归于天威。   “北天药宗的‘鬼首侠医’秦铮虽晚到了一步,未能亲眼得见凤凰蛊之神效,但与一众医道大家深入交流,亦是大有收获。”蔡京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关键人物,“其人心系医道,已决定后期前往南疆,进一步精研药学与毒理。”   北天药宗和大夏朝廷之间的纠葛,朱瑾和蔡京都知晓内情,他微微颔首,示意蔡京继续。   交流活动期间,“鬼首侠医”秦铮也听说了杨公宝库的相关事宜,甚至还听说了魔门灭情道尹祖文因“水灵珠”而死的不少讨论。秦铮心下一动,打听情况并获知进入杨公宝库的条件,他毫不在意后续可能与朝廷的进一步接触,直接前往破板门。   恰逢其会,秦铮赶上了杨公宝库第二次开放而举办的擂台。   蔡京语气平稳,眼神却留意着天子的反应,“他似对‘水灵珠’颇感兴趣,主动参与了破板门的擂台比试,并凭其医术与武功,成功获得进入宝库一探的资格。”   “哦?”   朱瑾抬了抬眼,似乎提起了些许兴趣。   “据其出库后所言,及有司验证,”蔡京禀报道,“宝库内那枚‘水灵珠’确为真品。此珠确有加速血肉愈合、续接断骨、化解百毒之效,但需配合北天药宗秘典《无方制物经》,以独门‘神农百草诀’催发,方能显其功。效果强弱,视施术者功力深浅而定。”   蔡京顿了顿,补充道,“此外,秦铮言,此珠对修习阴柔属性内力的武者亦有裨益,若是功法合适并能吸收水灵珠,可助长功力,滋养经脉。”这也是当时灭情道尹祖文见到水灵珠就动心的缘由。   如果凤瑶当时没有拿出凤凰蛊,后面等到“鬼首侠医”秦铮赶来,使用水灵珠,同样能够救治苏梦枕。   听到这,朱瑾有些意外,当时因为摆弄半天都搞不明白的“水灵珠”,原来真的有值得被收入大夏内库九层塔的价值?   换句话说,九层塔里面或许还有更多神奇的“宝贝”?   心下琢磨着是否要抽个时间,具体探索一下大夏内库九层塔,朱瑾面上则没什么表情变化,继续听蔡京讲述。   “此人倒也爽快,”蔡京继续道,“‘鬼首侠医’秦铮当场应下为大夏无偿效力一年之约。水灵珠已按约赐予秦铮,他亦承诺,待从南疆游历归来,便履行为朝廷效命之诺。”   “只是,秦铮坚持不入太医署,只愿以江湖游医之身,听候调遣。”   “裴大人应予了他。”   蔡京的言语间,看似客观陈述,却在不经意间,将总领杨公宝库事宜的“裴矩”稍带了一笔,语气平常,却隐隐有试探天子态度的意味。   朱瑾岂会听不出这细微的“上眼药”之意?   但是,朱瑾毫不在意。   【恭喜侠士,大夏打工人+33】   【相关版块已更新,对应功能请探索。】   系统的提示响起,朱瑾心下微哂,系统倒是会“记账”。   总体而言,交流活动如朱瑾预料般的进行,效果显著。   并未评价裴矩的行为,朱瑾目光落在蔡京身上,语气缓和,带着体恤,“自张公退了以后,诸事繁杂,蔡卿统揽协调,辛苦了。”   朱瑾口中的“张公”,正是曾官至宰相,世称“文献公”的张九龄。   提及张公,蔡京眼神微动。   当年,平卢将军安禄山征讨契丹失利,范阳节度使张守珪押送其入京的时候,张九龄力主以其罪杀之,以绝后患。可惜,当时朱瑾父皇时而清醒时而疯魔,朝令夕改,不仅未纳忠言,反将直言进谏的张九龄斥责一番。   张九龄忧愤成疾,养病期间,反而因此避开了后续惨烈的京城夺嫡之乱,得以保全。朱瑾登基后,这位老臣似已心灰意冷,隐居长歌门,寄情山水去了。   蔡京正揣摩天子提及张九龄的深意,朱瑾已接着说道,“张公虽寄情山水,然经国之才,宝刀未老。”   “如今国子监因往年之乱,人才凋零,亟待重振。”朱瑾语气平淡,心下已做了决定,“朕思之,或需一位德高望重,学识渊博的老臣坐镇。”至少把因为多年前京城乱局死了一大帮勋贵子弟,只剩下小猫三两只的国子监撑起来。   “张公于政务、于文教,皆有卓见,蔡卿闲暇时,”朱瑾仿佛随口提议了一句,“可去信向张公讨教一二。”   朱瑾没有明说,但意思已昭然若揭——他想重新启用张九龄。至于他的随口提议,是让蔡京向张九龄讨教,还是让蔡京请张九龄“出山”,抑或者是敲打蔡京这个丞相,那就看蔡京怎么意会朱瑾的想法了。   蔡京掩去眼中瞬间闪过的无数思量,深深躬身,应道,“喏。”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系统的提示响起,朱瑾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他懒得去细究蔡京又自行“领悟”了多少层深意,随意挥了挥手,示意蔡京可以退下了。   蔡京再次行礼,悄步退出殿外。   殿内,重归寂静。   坐在宽大的御座中,朱瑾并未立刻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章,而是先抬手按了按两侧的太阳穴。   自上次被系统“坑”到以后,朱瑾很少再完全屏蔽系统提示。然而,不再被屏蔽的系统似乎“活泼”过了头,一天恨不得送他至少十个奇遇就算了,各种提示和更新接踵而至,不仅需要朱瑾花时间整理归类那些塞满“背包”的乱七八糟奖励,还要不断摸索和适应系统时不时新增或改动的功能模块,甚至偶尔还要在系统框架内进行一些编辑操作。   有时候,朱瑾甚至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干两个人,甚至三个人的活。   随着越来越多的江湖人士以各种形式为朝廷效力,系统对应的版块又更新了不少内容,朱瑾心念微动,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能见的半透明光幕。   打开面板,朱瑾习惯性地,先点开了一个最熟悉的名字。   【裴矩(魔门“邪王”石之轩身份已收录)】   【年龄:22岁。】   【职位:给事郎(从五品)。】   【状态:健康(中度精神分裂)。】   【实时位置:裴家宅邸书房(正与裴氏族长交谈,议题:如何应对蔡京渐露的拉拢)。】   【性格剖析:疑心重,喜欢想太多,冷酷无情,才情过人。】   【忠诚度:13(低于30有反叛可能性。)】   【好感度:55(高于80有望发展为情缘。)】   【武功:由武入道,宗师级。】   “裴矩”这个名字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可以点击的标记。   朱瑾指尖轻点,打开“邪王”石之轩的资料显示。   光幕内容切换——   【石之轩(大夏朝臣裴矩身份已收录)】   【年龄:22岁。】   【职位:魔门花间派、补天道两派掌门。】   【状态:健康(中度精神分裂)。】   【实时位置:裴家宅邸书房(伪装为裴矩中)。】   【性格剖析:疑心重,冷血无情。】   【武功:由武入道,宗师级,独创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   两个页面,信息有重叠,更有微妙的不同。   朱瑾的目光,反复流连在那条相同的状态描述上——“中度精神分裂”。   系统的备注,从来不是无的放矢。   “健康”与“中度精神分裂”并存,本就矛盾。石之轩的“分裂”,也许不仅仅是身份的伪装,更可能是一种深入精神层面的,真实存在的状态?   “裴矩”与“石之轩”之间的身份切换,或许切换的不止身份?而是两重人格的共存、争斗、交替主导?   系统的有些备注,“暗示”的意味很重,让朱瑾忍不住陷入沉思,甚至开始思考一个问题——系统对裴矩好感度的备注,是从什么时候,从“低于10有成仇可能性”,变为了“高于80有望发展为情缘”呢?   在朱瑾将《道心种魔大法》推过去的那一刻?   还是报恩寺品茶论佛的时候?   又或者更早的时候,朱瑾和石之轩在大夏内库九层塔外交手时,某种连当事人都未察觉的“吸引”就已经开始萌芽?   朱瑾尝试理清这团乱麻,却发现线索纷杂,难辨源头。他并非善于剖析复杂情感的人,尤其当这情感还掺杂着功法、阴谋、精神疾病和系统玄学时。   左思右想,思考失败,朱瑾选择放弃。   “算了,太麻烦了。”朱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关于石之轩的所有猜测、系统的所有提示、朝堂的所有算计,暂时全部压下,他的意识悄然从京城皇宫抽离,将剩下的工作交给系统“托管”。   车厢内,宁神的淡香依旧。   朱瑾靠在厢壁上,真正闭目养神,任凭马车载着他,向着权力与阴谋的中心,平稳驶去。   一切纷扰,待入京后再理不迟。   然而,变故总在不经意间降临。   就在车队即将驶入京畿直道,已能遥遥望见巍峨城墙轮廓的时候,侧后方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侍卫瞬间警戒,姬别情的身影出现在马车侧窗旁,低声道,“陛下,后方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似是忆盈楼与长歌门的人,护着一名朝臣。”   朱瑾眉头微蹙,掀开车窗帘一角。   只见尘土飞扬中,一队人马仓促奔至。   为首几人风尘仆仆,衣衫染尘,甚至带有破损,正是忆盈楼叶芷青、萧白胭,以及长歌门杨逸飞、赵宫商。而被他们护在中间,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的,是一名形容憔悴,身上染血的年轻人——顾惜朝。   “让他们过来。”朱瑾冷声道。   天策精锐与凌雪阁高手迅速形成警戒阵型,刀剑半出,目光冷冽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接近,却并未阻拦。   下马的顾惜朝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后,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天子车驾。   推开试图搀扶他的叶芷青,顾惜朝用尽力气,疾行数步,在朱瑾的马车前停下。   顾惜朝单膝跪下,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右臂空荡的他抬起头,嘶哑的声音穿透了突然安静下来的官道。   “陛下!”   “宇文阀,反了!”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顾惜朝:陛下,宇文阀反了。   朱瑾:……?[问号][问号][问号]   朱瑾:上一次遭遇的谋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了吗?你们谋反还排队吗?就不能一起上吗?   系统:侠士你确定吗?   朱瑾:……蒜鸟蒜鸟,开个玩笑[小丑]   写完了,后面的,等怨气重重的作者周六大早上的去加班回来以后,再说。   本章幸运数字为37,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7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98]搞谋反穿越者都会:搞事?是个穿越者都会【双更合一】   单膝跪地的顾惜朝,在初冬有些萧瑟的阳光下,显得无比狼狈。他原本清俊的脸上此刻沾满尘土与汗渍,甚至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官服多处破损,左臂衣袖更是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暗红刺目,无力地垂在身侧。   顾惜朝身形微微摇晃,带着长途奔驰,失血过多加上心神极度紧绷后的虚脱。唯有那双眼睛,即使因极度的疲惫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死死盯着那辆象征着皇权的马车,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可以交付性命的炽热。   “陛下,宇文阀反了。”   顾惜朝又重复了一遍,他嘶哑的声音,如同被砂石磨过,却又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臣有确凿证据。”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某个瞬间,甚至只听得到顾惜朝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猎猎的旌旗在风中作响,马匹不安地喷着鼻息,忆盈楼的叶芷青、萧白胭,长歌门的杨逸飞、赵宫商等人面色沉重,护在顾惜朝身侧稍后的位置,他们身上同样带着风尘与激战后的痕迹,显然这一路护送,亦是凶险万分。   “是吗?”   一片死寂中,响起的是朱瑾平稳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从内侧掀起。   朱瑾的身影出现在车厢门口,他并未下车,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不远处的顾惜朝。   一身玄色常服,剪裁利落,衬得朱瑾身姿越发挺拔,也越发显得那张脸白皙得近乎剔透。他的脸上没有所有人预想中的惊怒交加,没有听闻有人谋反时应有的震怒或急切,甚至……连太多意外的表情都欠奉。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仿佛顾惜朝拼死奔驰、浑身浴血、以近乎燃尽自己的方式带来的,并非一个足以震动天下,关乎社稷安危的惊天消息,而是一件早有预料,被朱瑾等待已久的寻常公务。   朱瑾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审视。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沉重压力。   天子的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心头发紧,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宁静,蕴藏着未知而可怖的力量。   姬别情无声地上前一步,站在车辕侧下方,等待指令。他覆着面罩的脸看不出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昔,倒映着朱瑾玄色的身影。   朱瑾微微颔首,姬别情会意,上前一步。他并未直接触碰顾惜朝,先对着叶芷青等人微微拱手,随即目光落在顾惜朝紧紧握在右手中的一个油布包裹,以及顾惜朝怀中隐隐凸起的轮廓上。   “顾大人,”姬别情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冰冷而公事公办,“证据。”   顾惜朝浑身一颤,仿佛从某种冰冷的审视中惊醒。他强忍着左臂传来的一波波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用尚算完好的右手,先将怀中贴身收藏,以火漆密封的几份信件取出——那信件边缘甚至被他身体的温度焐得微温。   他双手微颤,却极力平稳地将其呈上。   接着,顾惜朝更加艰难地,用牙齿配合右手,去解绑在腰间那个已被血污浸染得颜色暗沉,几乎看不出原本材质的油布包裹。他的动作因为伤痛和虚弱而显得笨拙,额角渗出更多冷汗,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留下道道湿痕。   萧白胭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想要上前帮忙,却被身侧的叶芷青轻轻拉住,摇了摇头。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解。   顾惜朝解开包裹,露出里面几本厚重的,边角磨损严重的蓝皮账簿。   “此乃……”顾惜朝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喉咙,努力让字句清晰,“臣与忆盈楼、长歌门诸位义士,冒死于宇文阀所获……部分密信,及……宇文阀暗中记录,用以挟制江南漕运商贾、勾结官员、私募武装……的核心账册副本!”   顾惜朝每说一句,气息便弱一分,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赌上一切后,交付答案的炽热,“账册详录了宇文阀多年非法所得,以及与各方利益往来,铁证如山!”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顾惜朝牙缝里挤出,甚至带上了血腥味。   姬别情上前,先以特殊手法快速检查了火漆封口、纸张质地、墨迹新旧,确认无机关毒物后,才将这一摞沾着血与尘的证据,高举过头顶,呈递到朱瑾面前。   朱瑾俯身,伸手接过这些证据。   朱瑾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与那污损的账簿和信件形成鲜明对比。他先拿起了最上面那本蓝皮账册,指尖拂过封面上的血点,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去灰尘。   他先翻开那几本账册,数字、人名、地名、货物名称、银钱数目……一项项,一条条,如同冰冷的毒蛇,编织成一张笼罩江南经济命脉的巨网。朱瑾看得不疾不徐,偶尔指尖在某一行稍作停留,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接着,朱瑾又拆开密信,一封封看过去。   信纸上那些隐晦的措辞——“货已备齐”“北地风波恐波及江南”“早做打算”“待价而沽”“时机将至”……在朱瑾眼中似乎化为了具体的图像:暗中调动的兵甲,秘密囤积的粮草,死士训练的低吼,以及宇文阀主宅深处,那可能已经点亮的,象征野心的烛火。   【检测到关键证据“宇文阀账册(部分)”及“密信(部分)”。】   【账册笔迹、用纸、印鉴风格统一,时间跨度长达七年,伪造可能性低于5%。密信内容与账册部分条目可交叉印证,逻辑基本自洽。】   【提示:证据真实性较高,但完整性存疑,建议结合其他情报进行综合验证,并注意可能存在的误导性信息。】   系统的提示响起,与朱瑾的判断基本吻合。   看着这些证据,尤其是账册上那些熟悉的朝廷官员名字、地方豪强、江湖帮派,以及密信中那越来越露骨的“大事可期”“待时而动”等措辞,朱瑾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侠士,您觉得宇文阀准备好了吗?】   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朱瑾的表情依旧平淡,唯有那微微敛起的眉梢,泄露出些许冰冷的意味。   阳光斜照,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官道旁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缩,远处城墙的轮廓在冬日淡薄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整个世界仿佛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年轻帝王的裁决。   宇文阀的野心,朱瑾从未低估。   在洛阳借机清洗独孤阀,威慑李阀,对盘踞江南的宇文阀采取怀柔与渗透并举的策略,本身就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要么驯服,要么……拔除。   只是朱瑾没想到,这个时机,会由顾惜朝这样一个他当初随手布下,意在搅动扬州局势的棋子,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送到他面前。   结合顾惜朝的叙述,忆盈楼的叶芷青、萧白胭,长歌门的杨逸飞、赵宫商等人补充,配合系统的相关记录,朱瑾大致弄清楚顾惜朝在扬州的情况。   扬州长史,这是朱瑾给顾惜朝的起点。   一个看似不高,却身处江南财富与权力交错漩涡中心的位置。   而顾惜朝,确实无愧于朱瑾的“期待”。   顾惜朝攀上天子这条最大的“金大腿”,却并未完全放弃傅宗书那条线,甚至巧妙借用傅宗书女婿的身份与势力,调动了如“骆驼将军”鲜于仇、黄金鳞这等在军方和江湖都有些能量的人物为他所用,并借着曾经在连云寨的经营,在扬州本地势力盘根错节,不少人对他阳奉阴违的情况下,成功“借力打力”。   更难得的是,顾惜朝并非一味蛮干,而是懂得经营“名望”与“人脉”。与位于扬州的乐坊——忆盈楼交好,并借机结交常来忆盈楼的长歌门杨逸飞,拜访长歌门并得到张九龄的点评……这些举动,不仅为顾惜朝赢得了江南士林与清流的好感,更借助长歌门在江南官场的人脉网络,打开了局面。   面对扬州总管尉迟胜这种表面配合,实则与宇文阀暗通款曲,嚣张又不太聪明的上司,借及宇文阀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的缝隙,顾惜朝施展手段,硬生生在看似密不透风的扬州官场与江湖势力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不仅搅动了局势,更将“扬州长史”这个官职,从虚名坐实,拿到了真正的权柄。   有了更多的权力以后,顾惜朝能做的便更多了,甚至还与因长歌门而结识的余杭郡长史谢瑄①互帮互助,狠狠整顿了江南一带的不少恶势力。   “东南沿海的三大帮派,分别是以出售情报为主的巨鲲帮,以及海沙帮、水龙帮,他们主要贩卖私盐。”顾惜朝喘了口气,进一步跟朱瑾说明密信和账本上出现的,需要重点关注的江湖势力情况,“巨鲲帮依附独孤阀,海沙帮投靠宇文阀,而水龙帮背后则是宋阀。”   听到顾惜朝的介绍,朱瑾轻笑一声,毫不意外。   顾惜朝在扬州,不止跟以宇文阀为首的权贵斗,也在江南一带的众多江湖势力中左右博弈,寻求平衡。   余杭郡长史谢瑄为整顿地方,雷厉风行地打击江南沿海盘踞多年的私盐贩子,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为铲除谢瑄这个“绊脚石”,水龙帮说动了谢瑄身边一名深受信任的副手,许诺重利,共同罗织了谢瑄“收受贿赂、鱼肉百姓”的罪名。同时,与江南私盐生意有深度勾结,暗中支持海沙帮的宇文阀,借助其影响力与资源,协助炮制了“有理有据”的诬告材料。一封弹劾谢瑄的密折,遂被秘密送往京城,意图借朝廷之手扳倒谢瑄。   然而,此计被在扬州多方经营,消息灵通的顾惜朝察觉,及时向谢瑄发出了预警。以防盐寇狗急跳墙,谢瑄将妻儿和老仆托付给了长歌门,而谢瑄打击私盐生意的动作却更加干脆利落,凭借自身吸引众多关注,掩护顾惜朝调查宇文阀的行动。   构陷余杭郡长史谢瑄的密折尚在途中,还未达天听,大夏天子朱瑾在洛阳已以雷霆手段处置独孤阀,致其分崩离析;李阀则审时度势,果断选择投诚。   为表忠心,李阀还主动清理了不少依附李阀的可能引天子不快的势力与生意。   牵一发而动全身,朱瑾在洛阳产生的余波远超预期,也彻底改变了江南的势力平衡与宇文阀的决策。   原本依附独孤阀的巨鲲帮借着情报交易,攀上了宇文阀,同时巨鲲帮手中那本足以致命的“账本”威胁,也迫使宇文阀从暗中经营,待价而沽,转向了铤而走险,暗中筹备武力的道路。   宇文阀一直都很有野心,也一直都在寻找机会。   这一切,被顾惜朝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借着宇文阀举办宴会,忆盈楼献舞,众多势力汇聚的机会,顾惜朝和忆盈楼叶芷青、萧白胭,以及长歌门杨逸飞、赵宫商互相配合,拿到了部分关键证据。   然后,便是这一路从江南到京畿,血与火的追杀。   宇文阀显然动了真怒,派出了精锐力量,宇文成都亲自带队,砍了顾惜朝一臂,忆盈楼与长歌门众人亦是个个带伤,能活着来到天子仪仗前,已是侥幸。   理清扬州盘根错节的势力关系,朱瑾目光落在失去左臂的顾惜朝身上,突然觉得所谓的命运,有时真是充满讽刺的戏剧性。   在朱瑾某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里,本该是那位“九现神龙”戚少商,因挚友背叛而痛失一臂。在这个世界,戚少商被朱瑾早早丢进了天策军,连云寨烟消云散。结果,这“断臂”的劫难,似乎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应在了此刻的顾惜朝身上。   还有那些本该围绕着“账本”与宇文阀、巨鲲帮产生诸多纠葛,属于寇仲、徐子陵的“剧情线”,也被顾惜朝阴差阳错地搅和了进去,虽然基本面目全非,不少朱瑾还记得的要素和剧情,竟奇迹般地重合了。   顾惜朝在扬州的这段时间,可谓是“反派”的事情也做了,“主角”的活也干了。   ——游走于正邪边缘,却是一把好用的“刀”。   顾惜朝在此过程中展现出的胆识与机变,不择手段却又总能抓住关键的能力,也让朱瑾对其的评价再次提升。   朱瑾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看完的密信合上,连同账本一起,随手放在了车厢内的桌案上。   “真是……”朱瑾感慨了一声,“不出所料。”   那未尽的尾音里,带着些许感慨,又像是某种冰冷的评估。   朱瑾再次看向顾惜朝,脸上依旧没有听闻谋反应有的震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顾卿,”朱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此番出生入死,忠勇可嘉,证据确凿,朕已知晓。”   朱瑾的肯定,让顾惜朝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他几乎要瘫软下去,却强撑着挺直脊背。   然而,朱瑾话锋随即一转,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尤其是顾惜朝,瞬间如坠冰窟的问题。   “不过,”朱瑾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探讨般的随意,“你确定……你拼死带回来的这些,是‘真’的账本吗?”   顾惜朝猛地抬头,血丝密布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愕与茫然。   不等顾惜朝回答,朱瑾又慢条斯理地追问了第二个问题,“宇文阀真的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他们准备谋反了吗?”语气平淡,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朱瑾这话听起来有些绕,但在场心思敏捷之人,如姬别情、叶芷青、杨逸飞等,瞬间听懂了其中的深意,脸色皆是一变!   宇文阀筹备谋反,何等机密大事!顾惜朝等人虽然策划周密,又有忆盈楼、长歌门作为掩护,但得手的过程……如今细细回想,是否有些过于“顺利”了?   那一路追杀虽然惨烈,即使顾惜朝特意穿上官服,不少江湖人士会对“追杀朝廷命官”有所顾忌,但以宇文阀在江南的势力,若真铁了心要灭口,在他们还未远离扬州时,就应该能调动更多力量进行围剿,为何偏偏让他们一路逃到了京畿附近才“放弃”?   这账本,会不会是宇文阀故意放出来的“饵”?   或者,是真账本,但宇文阀早已察觉顾惜朝的企图,将计就计,甚至可能已经完成了关键账目的转移或销毁,留下的副本或许是真,但已不完整,或者其中夹杂了误导信息?   宇文阀若真已决心谋反,那么他们的行动就必然是在极端隐秘中进行。顾惜朝等人的行动,会不会反而打草惊蛇,让宇文阀意识到秘密可能泄露,从而加速了他们的反叛进程?   或者,这根本就是宇文阀故意泄露部分证据,诱导朝廷将注意力集中在“账本”和“经济问题”上,从而掩盖他们真正的军事准备和行动时间?   顾惜朝的脸色,在朱瑾这两个问题之后,瞬间惨白如纸。   冷汗涔涔而下,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尘土。顾惜朝张了张嘴,想要说“臣确信”“臣以性命担保”,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顾惜朝无法确定!   跳脱出扬州那复杂纷乱的斗争环境,以更超然,也更冷酷的视角回顾整个事件……宇文阀的反应,尉迟胜某些时候看似愚蠢实则诡异的配合,巨鲲帮那过于“及时”的情报与交易,甚至让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顾惜朝之前被夺取证据的兴奋、被追杀的紧张,以及将证据呈递御前的使命感所充斥,无暇细思。   如今被朱瑾一语点破,种种疑点瞬间涌上心头,让顾惜朝背脊发凉,如芒在背。他拿回来的,可能真的是催命符,也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注视着脸色惨白,无法回答的顾惜朝,朱瑾心中已然明了。一切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半真半假更是常见,这本就是情报斗争的诡谲之处。   顾惜朝能拿到这些,已是能力体现,至于其中真伪与背后更深层的算计,本就不是一个身处漩涡中心的执行者能够完全洞悉的。   “无妨,”朱瑾的声音依旧平静,“是真是假,是计是实,验证一番便知。”   翻看系统的记录,无所顾忌地花费最近获得的“神秘气质”,借助超越这个时代的系统验证猜想,排除不少可能性的同时,朱瑾微微侧头,对着空旷的官道,唤了一声。   “司空摘星。”   朱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   几乎是话音刚落——   “来了来了!”   “我过来了。”   一个笑嘻嘻的,带着几分惫懒与雀跃的声音,仿佛从路边的枯草丛里,又仿佛从马车的阴影下,凭空冒了出来!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到[小丑](随叫随到)(心力憔悴)(为什么我的伪装又被发现了)(大夏天子发现就算了,周围这些神策士兵为什么毫不惊讶)(他们是不是也早就发现了)(我到底哪里出现破绽了呢)   昨天太忙了,整个人都麻了,今天多写一点,双更合一,很努力的码字了   石之轩的立绘已经放上了文案,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看出来是哪套外观[狗头叼玫瑰]   ①具体剧情详见第77章。   琢磨着对顾惜朝下一步的安排,以及另一个被塞到天策府摸爬滚打的戚少商的定位,朱瑾用专属的钥匙,打开了装着那封来自江南的密折的盒子。   然而,折子里的内容,却并非朱瑾预想的那样,是关于扬州或顾惜朝的报告,而是一份措辞严厉的密告。检举余杭郡长史谢瑄收受贿赂,官商勾结,鱼肉乡里,甚至胆大包天,还与活跃在江南沿海一带的盐寇勾结!   有点可惜,居然都没有小天使意识到作者写余杭郡长史谢瑄的时候,为什么会提及到顾惜朝和戚少商,这怎么不算是逆水寒撞上剑网三呢[狗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38,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8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99]谋反也要排队哒:下令?是个穿越者都会   【检测到关键人物“偷王之王”司空摘星距离侠士两丈,接触度已满足条件,是否选择“标记”?】   朱瑾的队伍离开华山范围,行至官道不久,系统提示便“跳”了出来。   彼时,朱瑾正靠坐在微微颠簸的车厢内,一半心神处理着远方京城的政务,另一半则沉浸在对纯阳宫此行种种的复盘与新得的“道胎”体悟中。   系统既提示可“标记”,朱瑾便随手确认。   游戏变为现实以后,这“标记”并非简单的定位,而更像是一种模糊的“存在感应”与“锚定”。自那之后,朱瑾便时常能“感知”到那个代表着司空摘星,灵动跳跃如星火的光点,在自己庞大的队伍中时隐时现,自如穿梭。   某种程度上,对方的存在让朱瑾对系统“标记”功能有了进一步领悟,连带着对道胎的体悟都加深不少。   于是,在随后的旅程中,朱瑾便饶有兴致地“旁观”着司空摘星的表演。   那光点时而附着在一名面容憨厚,扛着旗杆走在队伍中段的神策军士卒身上;时而转移到一个气息冷峻,与同伴低声交谈的凌雪阁外围成员体内;甚至有一次,光点竟出现在了距离天子车驾不远,一名低眉顺眼的侍女身上——只是那“侍女”尚未靠近车驾三丈,便被一直如同影子般守护在侧的姬别情,以一种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步伐,巧妙地“隔”开了。   姬别情未必能识破司空摘星那足以乱真的易容,但他身为凌雪阁吴钩台台首,对气息的感知已成本能。几次三番下来,他已能隐隐捕捉到那股属于司空摘星的独特“味道”——那并非杀气或敌意,而是一种混杂着好奇、玩闹与顶尖高手自信的灵动气息。   久而久之,司空摘星的存在,成了凌雪阁成员枯燥旅途中的一项趣味挑战。不知由谁发起,一场关于“谁能最先找出伪装中的司空摘星”的赌局悄然流行开来。为了不让游戏过早结束,众人一致“同意”,将他们那感知过于敏锐的台首姬别情“驱逐”出了赌局。   朱瑾听闻此事,觉得颇为有趣,还命人取出十金作为额外彩头,更是点燃了凌雪阁弟子的好胜心。   这一路,这项隐秘的“捉迷藏”游戏,倒也冲淡了几分长途行军的沉闷,与潜藏于平静下的紧绷感。   此时,当朱瑾平静唤出“司空摘星”之名——   一名身材瘦小的车夫佝偻的背脊瞬间挺直,带着笑嘻嘻的表情,如同鬼魅般,已然单膝跪在了朱瑾的马车前,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在顾惜朝身侧。   司空摘星的出现,快得超出常理,诡得如同幻影。   然而,周围肃立警戒的天策精锐,散布各处的凌雪阁成员,乃至近处几名赶车的御者,脸上都未露出太多惊色,反而有种“果然是他”“又被陛下揪出来了”的恍然与习以为常。甚至有几位参与了赌局的凌雪阁成员,脸上飞快掠过懊恼——他们这一次居然忽略了车夫的存在!只差一点,或许就能锁定胜局,赢取那诱人的十金彩头了!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惜朝,忆盈楼叶芷青、萧白胭,长歌门杨逸飞、赵宫商等人毫不掩饰的错愕与震惊。他们完全没察觉到队伍中何时隐藏了这样一位人物!   就连闻声从后方车队赶来的谢云流,以及紧跟其后的寇仲、徐子陵、跋锋寒、洛风,眼中也齐齐闪过讶异。   谢云流冷峻的眉峰微挑,目光如电般扫过司空摘星方才现身之处,暗自评估着那近乎“无迹”的身法;寇仲更是直接低呼出声,“乖乖!这老兄什么时候摸进来的?我居然一点没发觉?!”   司空摘星心下本来还有些挫败,见队伍中还有不少人没发现他的伪装,原本努力维持的严肃表情差点破功,笑脸扬到一半突然发现不对,司空摘星连忙板起脸,试图摆出符合“面圣”礼仪的严肃表情,朝着马车上的朱瑾说道,“陛下,您吩咐。”   但这刻意为之的严肃,在司空摘星那张气质改变后,仿佛天生带着三分戏谑的脸上,维持了不到三息便宣告瓦解。他忍不住朝朱瑾挤了挤眼睛,嘴角咧开一个混合着兴奋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仿佛在用眼神传递:陛下,瞧瞧我这身手,这出场,够不够格?随叫随到,包您满意!   毫不在意司空摘星这算不上恭谨,甚至略显跳脱的礼节,朱瑾直接切入正题,吩咐道,“你脚程快,又擅伪装潜行。”他目光微转,似乎穿透了眼前冬日的薄雾,望向了那座巍峨皇城的深处,“去京城,宇文府。仔细瞧瞧宇文化及,还有宇文阀在京城那几个说得上话的老家伙,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正经事’。”   根据系统记录,朱瑾给了司空摘星几个名字,“听听墙根,看看库房,留意任何不寻常的往来与动静。”   倘若扬州的宇文阀真已决意谋反,京城的宇文化及等人绝不可能毫无知觉,毫无准备,宇文化及甚至可能本身就是谋划的一部分,负责在朝廷内部周旋、谋划,乃至关键时发难。   如果朱瑾记得没错的话,宇文化及似乎还处于“闭门思过”的状态?对方最近都“思”了些什么呢?   坐镇京城的“朱瑾”自然也能调遣密探监视宇文府,但“大夏天子朱瑾”容易惹人注意,而司空摘星的轻功、易容与潜行之术堪称当世绝顶,由他出手,效率最高,风险最低,也最不易惊动可能的暗桩。正好,也算是让这位新近“收编”的“偷王之王”正式上岗,适应一下为朝廷以及朱瑾办事的节奏和风格。   “好嘞!”司空摘星一听是去京城“逛”宇文阀这样的高门大户,眼中兴奋之色几乎要溢出来,那点刚装出来的拘谨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拍着并不厚实的胸脯,答应得干脆利落,“没得问题!”   见朱瑾没有更多吩咐,司空摘星也不再耽搁。   “陛下,我就先走啦。”   司空摘星身形微晃,众人只觉一阵微风拂面,几片早已枯黄脆弱的草叶被无形的气劲温柔卷起,在空中划出几个慵懒的旋儿,然后悠悠飘落。而原本单膝跪地的司空摘星,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本就是这阵微风的一部分,来去无痕。   顾惜朝怔怔地望着司空摘星消失的那片空地,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投向车帘前神色平静的朱瑾,心中因带来关键情报而升起的,混杂着悲壮、自矜与侥幸的复杂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大夏天子更深的敬畏。   天子,或许早已布局。   顾惜朝意识到,自己或许只是偶然间,成为推动某个早已开始精密运转的巨大齿轮的一颗“石子”。   视线掠过让系统接连播报获得“神秘气质”的顾惜朝,朱瑾的目光投向遥远南方的天际,那里是扬州,是宇文阀盘踞的江南。   “姬别情。”   朱瑾唤道,声音不高,瞬间将所有游离的注意力拉回。   一直如同融入车辕阴影般的姬别情,无声上前半步,躬身应道,“臣在。”   “以最高密级,联系凌雪阁在江南的所有分部及独立暗桩。”朱瑾的语调转冷,带着不容错辨的质询,“顾惜朝的消息,比凌雪阁在江南的耳目传回得更快。彻查,是信鸽渠道被拦截?是固定的联络点暴露?还是分部出了不该有的问题?”   顾惜朝能凭借个人关系与冒险行动抢先一步,尚在情理之中。但凌雪阁作为朝廷监察天下的利器,在如此关乎社稷安危的重大情报上出现明显迟滞,绝非小事。   必须立刻,并且彻底地排查隐患,无论问题出在哪里。   想到那一堆账册和密信频繁出现的名字——“水龙帮”,这个盘踞东南水道,依附于宋阀的帮派,在宇文阀的私盐网络中同样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朱瑾眼眸微眯,寒光隐现,“同时,传讯给方应看,让他‘请教’一下宋缺,对水龙帮是何看法,有何打算。”   宋阀偏安岭南,雄踞一方,与朝廷的关系向来是合作中带着提防,恭顺里藏着自傲。水龙帮之事,既可看作试探宋缺立场的试金石,也可视为向其施加压力的契机——宇文阀若反,宋阀究竟是何态度?是坐视不理,暗中勾连,还是愿意表明立场,甚至出兵协助平叛?   如果宋缺没有想好和想清楚,朱瑾也不在意一次性搞定宇文阀和宋阀,帮宋缺“想清楚”。   至于“护送”宋缺回岭南并就任的方应看能否完成任务,朱瑾并不担心,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方应看也别当什么《逆水寒》的“反派”了。   与此同时,一名隶属于曹雪阳麾下,因在杨公宝库第一次开放当天“踩”了不少人而被朱瑾记住的天策府校尉被带到车前,对方也是曹雪阳安排先行一步,押送慈航静斋诸人到达纯阳宫的负责人。   曹雪阳、米有桥的大部队还在回京的路上,从帝踏峰出发的他们跟朱瑾队伍走的不是一条线,朱瑾细看系统地图显示,发现他们此时距离洛阳较近。   朱瑾没有赘言,直接对天策校尉命令,并给予信物,让曹雪阳、米有桥的队伍改变路线,向洛阳、汴州方向秘密运动,集结待命,并伺机控制相关水陆要冲与运河渡口。   天策校尉闻令,眼中燃起灼热的战意,抱拳应“喏”之声铿锵有力。他毫不拖沓,向朱瑾行礼后,转身便点齐一队早已准备就绪的精锐骑兵,如离弦之箭般脱离主队,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起一路烟尘,迅速消失在官道拐弯处。   一连串清晰而冰冷的命令,从朱瑾口中平稳吐出,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肃杀。   谢云流站在稍远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朱瑾下决定和发布命令毫不犹豫,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这不免让谢云流生出联想,对方是否也对他同行前往京城的缘由早已知晓,甚至对他早有安排?   这个念头让谢云流感到些许不适,却又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年轻“师弟”的心思与手段,早已远超他当年离开时的模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朱瑾的每一个命令,都像是一枚冰冷的棋子,被那双稳定无比的手,精准地投放到覆盖整个帝国的无形棋盘之上。   吩咐完,朱瑾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几乎要靠人搀扶才能保持姿态的顾惜朝,以及虽勉力支撑却难掩疲惫与伤痕的叶芷青等人身上。   “顾卿,诸位,”朱瑾的语气较之前缓和了些许,“一路跋涉,历经险阻,辛苦了。且随朕回京,细述江南情势。”   “太医署会全力为诸位诊治。”朱瑾向护送顾惜朝的忆盈楼叶芷青、萧白胭,长歌门杨逸飞、赵宫商等人点了点头,“诸位护持有功,朕,另有酬谢。”   “谢……陛下……”   顾惜朝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随即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向一旁软倒。   早有准备的医官与侍卫立刻上前,将顾惜朝小心托住,迅速抬上旁边备好的软架,送往队伍后方设施更齐全的医车。   叶芷青等人也纷纷敛衽行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疲惫,“谢陛下。”   朱瑾不再多言,转身,玄黑色的身影隐入车厢之内。厚重的车帘垂落,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与寒风。   “全队,加速前进!”姬别情冰冷的声音穿透寒风。   车轮,重新开始转动。   只是这一次,队伍的肃杀之气更浓,速度也似乎加快了几分,朝着那已然在望的,象征着天下中枢的巍巍京城,疾驰而去。   尘埃在车后扬起,遮住了来路,也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江南乃至整个大夏的风暴,正在这平静的官道尽头,悄然酝酿。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谢云流:你下决定和下命令怎么这么快?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朱瑾:哦,我有外挂[撒花]   继续跟你们炫耀画手给我的石之轩~   这套外观,虽然翻车,但是,真的很适合成男,尤其是花哥[狗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39,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9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00]谋反也要排队:安排?是个穿越者都会   朱瑾的队伍没有在城外做任何停留,也没有安排任何迎接,整个队伍速度不减,径直穿过明显加强了戒备的城门,碾过空旷而笔直的御道,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森严的皇城,最终停在了内宫门前那片以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广场上。   马车停稳,辕马喷着粗气。   车帘尚未掀开,所有随行人员,无论是甲胄染尘的天策精锐、气息内敛的凌雪阁高手,还是经历了长途跋涉与途中惊变的谢云流、洛风、寇仲等人,抑或是被搀扶下来,脸色惨白却强撑精神的顾惜朝,以及难掩倦色的叶芷青一行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广场尽头的方向——那高大巍峨,朱漆金钉的宫门之下。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所有人呼吸为之一窒的景象。   宫殿门前,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上,静静地伫立着一道身影。   玄色龙袍,在初冬的阳光照射下,带着一种厚重而内敛的光泽。十二旒白玉珠冕整齐垂落,半掩其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在周围的宫殿建筑衬托下,负手而立的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股掌控四海,俯视苍生的气度。   正是大夏天子,朱瑾。   或者说,是那具一直坐镇京城,总揽朝政的“天子化身”。   马车车厢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身玄色常服的朱瑾,踏着车辕,一步稳稳落地。   朱瑾的动作干脆利落,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些许倦色,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沉静,如古井深潭,映不出半分波澜。   两个朱瑾,相隔不过十数丈。   一个玄衣常服,风尘仆仆,仿佛刚从千里之外的阴谋与血腥中挣脱归来,身上还带着南方潮湿的水汽与官道凛冽的寒风。   一个龙袍冕旒,渊渟岳峙,仿佛一直矗立于此,代表着秩序、法则与不可动摇的至高权威,是这帝国心脏永恒不变的象征。   在场众人,即便如姬别情、谢云流等知晓“身外化身”玄奇的存在,此刻目睹“两个天子”同时现身于这庄严肃穆的宫门之前,依旧感到一种源于认知深处的震撼与恍惚,仿佛时空出现了短暂的错位。   更不用说顾惜朝、叶芷青、寇仲这些初次得见如此神异景象的人了,个个瞳孔收缩,呼吸屏住,几乎忘记了身处的环境与身上的伤痛,只剩下纯粹的惊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个朱瑾,同时迈开了步伐。   玄衣的朱瑾朝着宫门走去,步伐稳定均匀,踏在光洁冰冷的汉白玉广场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轻响。   龙袍的朱瑾步下台阶,朝着车队走来,仪态从容不迫,宽大的袍袖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带着一种天成般的韵律。   他们的身高、体态、步伐频率乃至微微摆臂的幅度,都如同镜中倒影,一模一样,找不出丝毫差异。甚至连那透过冕旒与抬眼瞬间流露出的眼神,都如出一辙,平静得令人心悸。   广场上死寂一片,只有北风穿过巍峨殿宇飞檐时发出的呼呼声,以及两人鞋底与玉石地面接触时,节奏重叠起来的“嗒嗒”声。   十步、五步、三步……   最终,两人在相距仅一步之遥的位置,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同时停下了脚步。   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   玄衣朱瑾的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向上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极快、仿佛错觉般的弧度,没有笑意,更像是一种程序完成后的确认,一种“任务结束,回归本体”的无声宣告。   下一刻——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凝视下,头戴十二旒冕的“天子化身”身影边缘开始变得朦胧,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水汽氤氲笼罩。   紧接着,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似被最轻柔的风吹散的沙,那道象征着无上权威的身影,从最外围开始,无声无息地迅速消散。   不是崩解,不是湮灭,而是一种近乎“返璞归真”的散逸。整个身影化作无数细微到肉眼几乎难以辨识的晶莹尘粒,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光,如同冬日清晨的霜华,又似银河中溢出的星尘,轻柔地飘散在皇宫清冷的空气中。   它们在空中微微盘旋,随即迅速黯淡,并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融于无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那道威严的身影,从来都只是阳光与尘埃勾勒出的幻象。   眨眼之间,宫门前那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上,便只剩下那一道身着玄黑常服,刚从千里之外归来的身影。   【恭喜侠士达成“身外化身·伪”的成就,获得[天人合一·伪],使用可持续半个时辰“天人合一”境界。】   【江湖,从此将有您更多的传说!】   【请侠士再接再厉!】   朱瑾歪了下头,在系统的“速成”下,此时的他已是宗师级高手,先天真气大成,内息运行圆融无碍,在“道胎”的作用下,朱瑾甚至觉得自己快触摸到“入微境界”,感受到何谓“剑心通明”。如今系统再送他一个[天人合一·伪],看起来生怕他武力值不够用的样子。   怎么?他的第二次“杀机”要到了吗?   【没有哦,侠士你想多了。】   朱瑾不太相信系统的“否认”,他微微仰起头,闭了下眼睛,仿佛在感受着那消散的光尘最后一点微弱的共鸣,又仿佛只是被风吹得眯了一下眼。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眸中一片沉静,无悲无喜。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甚至带着欢快的节奏。   朱瑾有些无奈,他甚至已经习惯了被“脑补”,消耗颇多的“神秘气质”得到补充,也算好事。   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多看周围那些尚处于震撼失语状态的人一眼,直接转身,迈步朝着深邃的宫门内走去。   步履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化身归一”,只是朱瑾回宫途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插曲。   “恭迎陛下回宫——”   内侍尖细而悠长的唱喏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广场上那近乎凝固的寂静,也惊醒了尚沉浸在震撼与恍惚中的众人。   队伍迅速动了起来,各司其职。   朱瑾一路前行,一路吩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随行人员,以及侍立廊下的内侍耳中。   “传太医令,携最好药材,全力救治顾惜朝及忆盈楼、长歌门诸位义士,所需一应物事,内库支取。”   “召六部尚书、枢密使、京兆尹、大理寺卿、御史中丞……即刻至紫宸殿偏殿候旨议事。”   “令兵部即刻调阅近五年江南东道以及淮南道所有府兵、镇军兵员名册、粮草储备、军械库存及调动记录,半个时辰内概要呈报。”   “命户部协同转运司,整理宇文阀及其三代以内姻亲,关联商号近十年所有税赋缴纳、漕运合同、大宗交易备案,列出异常条目。”   “通传大理寺、刑部,密查所有与宇文阀有往来,尤其是有利益输送嫌疑的京官及地方大员……”   朱瑾的话语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而连续。   不时有被召来并点名的官员凛然躬身,应一声短促有力的“臣遵旨”或“微臣领命”,旋即匆匆转身,小跑着离去执行。也有得到紧急通知的官员从各个衙署气喘吁吁地赶来,在廊下或广场边缘躬身听令,领命后又神色凝重地快步离开。   原本庄严肃穆,略显空旷的皇宫前廷,因天子的回归与那尚未公开却已如阴云笼罩的“宇文阀”三字,迅速变得人影幢幢,气氛紧张而高效,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悄然收紧。   “朕之命令,所涉消息,但有泄密者,杀无赦。”   朱瑾脚步未停,径直朝着他日常处理军国机要的紫宸殿偏殿走去。   穿过一道道深深的门洞,廊下侍立的宫人内侍皆屏息垂首,姿态恭谨到近乎僵硬,无人敢抬头直视天颜,唯有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与鞋底踏过金砖的规律轻响。   在即将踏入那扇熟悉的雕,刻着繁复云龙纹的偏殿门槛前,朱瑾侧头,对随身内侍中较为低调,不太被人注意的雨化田吩咐道,“密令天策府统领李承恩,夤夜子时,入宫见朕。”   朱瑾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音量。   “喏。”   雨化田甚至没有抬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表情,只是用同样轻微却斩钉截铁的声音应道。   随即,雨化田的身影如同融化在殿角渐浓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眨眼间便脱离了随侍队伍,仿佛一滴墨水渗入了夜色,再难寻觅其踪。   做完这最后的安排,朱瑾抬步跨入了温暖如春,灯火通明的紫宸殿偏殿。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外界所有的纷扰、猜测、震惊与那已然呼啸而来的风暴前奏,暂时隔绝在外。   随着天边的最后一缕微光散去,京城千家万户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温暖的海洋,映照着这个看似与往常无异的夜晚。   然而,那宫门深处比往日更为明亮肃杀的灯光,以及空气中无声弥漫开来的紧张气息,却预示着,这个夜晚,注定不同寻常。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要谋反?要搞事?去排队。   安绿山、史思明、令狐伤、苏曼莎、史朝义、周贽:……哦。   乌蒙贵:……哦。   月泉淮:……哦。   谢采:……哦。   李重茂:……哦。   陆危楼:……哦。   阿萨辛:……哦。   萧沙:……哦。   安雨:……哦。   卢延鹤(祆教长老伊玛目):……哦。   鬼影小次郎:……哦。   100章了,看眼我的大纲,陷入沉思.jpg   大概率有加更,但是会晚一些,如果等不到就是明天   本章幸运数字为40,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0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01]谋反也要排:江南?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33000的加更】   殿内,巨大的江南道舆图已被悬挂在正墙。   笔墨纸砚、令签印信,早已备齐于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上。   站在御案前,朱瑾凝望着江南道舆图,指尖触过冰冷的令签、温润的印信,眼帘微垂,仿佛陷入了思索。   【主线任务已更新:[万邦来朝八方来仪](10/100)】   【恭喜侠士解锁“阶段性奖励”,[地图·沙盘]功能已解锁,请自行探索。】   朱瑾轻“咦”了一声,怀揣着自己何时让主线任务进度上涨的疑惑,根据系统提示,他点开了系统新解锁的[地图·沙盘]。   意识沉入其中,朱瑾眼前浮现出一片立体的光影地图,大夏疆域内的山川河流、城池道路尽展眼前,比挂于正墙上的舆图更加清晰细致。   系统的说明简洁明了:大夏掌控度高于50%的区域,任何总人数超过二十人的冲突都将被标记为“战争”,消耗“神秘气质”即可查看详情。   至于能够看到多少详细资料,取决于朱瑾使用多少的“神秘气质”。   基础功能则免费提供己方兵力、粮草、士气等关键信息。   输入关键词,就能查询到对应“战争”的情况。   江南道,大夏对其的掌控度被系统以数据直接标明——53.45%,一个刚刚过线,勉强能让朱瑾窥见棋局更多变化的数字。   朱瑾心念微动,输入了“凌雪阁”。   系统页面如水纹般波动,一个眨眼的瞬间,两条猩红的信息弹了出来。   【大夏·江南道·凌雪阁遭遇海龙会】   【双方人数:25:50】   【所在地点:东海·巨冥湾】   【当前状态:凌雪阁阵亡3人,受伤3人,海龙会阵亡11人,受伤7人。】   【士气:一般。】   【大夏·江南道·凌雪阁遭遇宇文阀】   【双方人数:5:200】   【所在地点:扬州】   【当前状态:凌雪阁阵亡2人,受伤1人,宇文阀阵亡21人,受伤15人。】   【士气:低迷。】   朱瑾目光微暗,表情瞬间沉了下去。   五人对两百,阵亡二人,却换来对方二十一条人命。凌雪阁精锐的悍勇可见一斑,但也恰恰说明了他们已陷入何等绝境。   系统会对当前正在进行的“战争”进行显示,一个月内已经结束的“战争”也会进行记录,但没有详细信息,只有双方伤亡数据。   朱瑾翻阅过去一个月的记录,凌雪阁在江南另有十二场已结束的冲突,伤亡数字触目惊心,几乎每一场都是以少敌多,且发生地点从沿海蔓延至内陆核心。   这不是偶发的摩擦,这是系统的,甚至有预谋的清剿。   凌雪阁在江南的据点网络,怕是已被宇文阀摸透了七七八八,必要的消息被“堵”住了,非必要的消息被“放”过了,以至于朱瑾接到顾惜朝带来的消息,才意识到江南可能出事了。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坚硬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朱瑾的目光在沙盘地图与系统信息记录间飞速切换。   东海巨冥湾的“战事”尚在僵持,扬州那场悬殊的遭遇战则已进入尾声,根据凌雪阁过去的行动模式推断,幸存的几人必定在全力隐匿行踪,努力向上传递情报。   而宇文阀在江南各地的调动……通过沙盘上其他数十起大大小小的“冲突”标记,朱瑾拼凑出了一幅逐渐清晰的图景。   宇文阀的主力正在向扬州、苏州、杭州等地悄然集结,其附属的江湖势力、地方豪强也在同步动作,清扫障碍,控制要道。水路上,隶属于宇文阀或与其有密切关联的船队,正以贸易为名,频繁往来于长江与沿海。   这不是准备,这已是起事的前奏。   “宇文伤……”   朱瑾低声念出宇文阀的阀主名字,眼中寒光一闪即逝。   相比较宇文化及、宇文成都等人,作为宇文阀阀主的宇文伤要低调不少,凌雪阁给的情报显示宇文伤实力接近“天刀”宋缺,而其人潜心武道,不涉官场,宇文阀大部分的事宜基本由宇文化及做主。   而宇文化及,就在京城。   联系久远的记忆中的“剧情”,宇文化及弑帝自立,还建国号“魏”,再思索近期“闭门思过”的宇文化及几无消息,这不得不让朱瑾生出怀疑,“是预备杀我吗?”   没关系,无论是“弑帝”还是“起兵”,在朱瑾眼里都没有区别,反正都是谋反。   “罢了。”   想到很多人想谋反和搞事,在他这里还需要排队,朱瑾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都行,我都可以。”   宇文阀有野心,世所周知。   但是,宇文阀已经谋反?   这是一个需要进一步确认的问题。   如果谋反是假,朱瑾的所为,是否算是逼反宇文阀?   如果谋反是真,朱瑾的反应,能快过宇文阀吗?   宇文阀打的就是时间差和信息差,朱瑾这边调查、确认再到下决定,无论是早还是晚,宇文阀都有应对之策。朱瑾能保证他的所有决定都不会出错吗?能保证他的所有安排都能恰恰好吗?   无论是局势,还是舆论,以及道德高地,朱瑾都能牢牢把握和占据吗?   ——能。   与宇文阀隔空交手的朱瑾,给出了答案。   朱瑾直接放弃召开廷议,不准备也没时间与那些老成持重,凡事讲究证据章程的朝臣反复辩论“宇文阀是否将反”,他甚至都不做进一步确认,一切直接按照“宇文阀已反”来处理。   证据?沙盘上的刀光剑影,凌雪阁子弟的鲜血就是证据。   时间?宇文阀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来人。”   朱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殿外。   当值的高力士疾步而入。   “传朕口谕。”   朱瑾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即刻密召以下诸人入宫,分时前来,不得互相知晓。”   “但有泄露、探听者,杀无赦。”   一连串的名字从朱瑾口中吐出,涉及兵部、户部、工部、京畿防务、情报系统等部门。   高力士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倒退着疾步离去进行安排。   殿内重归寂静。   朱瑾坐回案后,摊开空白的旨意用绢,提笔蘸墨,开始书写一道道命令。他不需要与任何人商议,系统给予的信息优势,让他比所有人都更早看清全局。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讨论,而是执行。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要谋反?要搞事?去排队。   李阀、独孤阀、宇文阀、宋阀:……哦。   巨鲲帮、海沙帮、水龙帮:……哦。   慈航静斋:……哦。   净念禅宗:……哦。   王世充:……哦。   东突厥·颉利可汗:……哦。   东突厥将军·武学三大宗师之一·武尊·毕玄:……哦。   巴陵帮:……哦。   魔门八大高手·阴后·祝玉妍:……哦。   魔门八大高手·邪王·石之轩:……哦。   魔门八大高手·魔帅·赵德言:……哦。   魔门八大高手·天君·席应:……哦。   魔门八大高手·胖贾·安隆:……哦。   魔门八大高手·辟尘·荣凤祥:……哦。   魔门八大高手·子午剑·左游仙:……哦。   魔门八大高手·倒行逆施·尤鸟倦:……哦。   本章幸运数字为41,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1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02]谋反也要:跑了?是个穿越者都会   “宇文化及,跑了?”   桌案后的朱瑾保持着靠坐的姿势,双手交叉抵着下颌,目光从虚空中的系统界面收回,落在躬身立于下方回禀的“内侍”身上。   下方的“内侍”,正是前不久从朱瑾这领取“任务”的司空摘星,司空摘星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尖细着嗓子回道,“回陛下,约莫一个时辰前,宇文府邸后角门有马车悄然离去,经过小……臣判断,宇文化及已‘金蝉脱壳’。”   司空摘星此刻的装扮可谓惟妙惟肖,身形瘦削,一袭内监的靛青色袍服,腰束绦带,头戴黑色巧士冠,低眉顺眼,连肩膀都习惯性地微微内收,活脱脱一个久居深宫,谨小慎微的中年内侍。只是那双掩在袖中的手,指节分明,肌肤细腻却隐含力道,终究与真正内监有些微不同。   思绪从对江南局势的分析中脱离,朱瑾若有所思地轻笑了一声,“反应还挺快。”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波澜,只是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点锐光。   听着司空摘星的详细描述,朱瑾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   意外吗?   有一点。   宇文化及能在朱瑾回京后如此短的时间内,如此果断地放弃经营多年的京城据点潜逃,这份决断力确实超乎寻常。   但仔细一想,又不算太意外。   宇文化及留在京城,最大的目的恐怕就是“弑帝”。只是洛阳出了一个“朱瑾”,京城又坐着一个“朱瑾”,真假难辨,时机不明,才让宇文化及一直按兵不动,迟疑观望。   而当朱瑾从洛阳归来,宇文化及感到了致命的威胁,意识到继续留下,无异于瓮中之鳖。   “他倒是够果断。”朱瑾淡淡评了一句,听不出喜怒。   朱瑾消息封锁得已然极快,回京后除了必要的心腹,几乎未大规模召见外臣,宫内外戒备并未明着升级,只是悄然调整暗中的眼线和防卫。但宇文化及曾任禁军总管多年,对宫廷的运作、京城的情况乃至某些潜规则都了如指掌,有这份敏锐度和脱身能力,倒也合情合理。   心下一动,朱瑾有了决断。   朱瑾抬起眼,看向仍保持着躬身姿势的司空摘星,“通知寇仲、徐子陵,还有……裴矩,让他们立刻来见朕。”他的语气随意,仿佛真的是在吩咐一个普通内侍跑腿。   司空摘星明显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那精心维持的“恭顺”表情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属于“司空摘星”的错愕。假扮内侍潜入,结果最后是靠自爆身份加朱瑾给的信物才进来,已经让司空摘星有些挫败了,本想着传递完消息就溜之大吉,继续他的逍遥去。哪想到朱瑾竟顺水推舟,直接把他当真的内侍使唤了?   “陛、陛下……”司空摘星下意识想挠头,手抬到一半猛地僵住,记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赶紧又放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小……臣去传召那几位大人,怕是不太合适吧?”他试图挣扎一下。   “怎么不合适?”   朱瑾似笑非笑地看着司空摘星,“你这一身,不是挺像模像样吗?”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正好,省得再找人通传,引人注目。快去。”   司空摘星心里哀叹一声,知道这“苦差”是躲不过去了,只好安慰自己,外面此刻定然戒备森严,想悄无声息地再溜出去,恐怕也得费点功夫,不如就顺着这“内侍”的身份行事。   “得,您是皇帝,您说了算。”司空摘星心里嘀咕着,面上却迅速重新堆起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甚至比刚才更“专业”了几分。他微微佝偻起背,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尖着嗓子,拉长了调子,“喏——”   “臣遵旨。”   这一声“喏”,竟学得惟妙惟肖,带着宫里老内监特有的那股子腔调。   应完,司空摘星还真就维持着内监的姿态,小步快走的倒退着向殿门挪去,脚步轻捷无声,低头含胸,将“恭敬”与“利索”演绎得淋漓尽致,若非朱瑾知他底细,几乎要以假乱真。   只是退到门边,转身开门时,司空摘星没忍住,飞快地朝朱瑾那边瞥了一眼。   随即,司空摘星轻轻拉开殿门,侧身闪出,又将门无声带上。   司空摘星离去后约莫一刻钟,偏殿的门被无声推开一道缝隙。   一名真正当值的内侍侧身引入一人,随即迅速退出,将门重新关严。   兵部尚书乞骸骨被朱瑾批复以后,目前兵部尚书位置空悬,朱瑾也没有进行安排。来人是兵部侍郎凤郁岗①,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颌下三缕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此刻虽穿着常服,但步履间仍带着兵部官员特有的干练与整肃。只是深夜被急召入宫,且是这般隐秘的方式,让凤郁岗眉宇间不自觉地笼上了一层凝重。   凤郁岗行至御案前三步处,撩袍欲跪,“臣凤郁岗,参见……”   “不必多礼。”   朱瑾直接打断了凤郁岗的行礼,“近前来。”   凤郁岗微怔,依言上前两步。   朱瑾分出案上几份早已备好的手令,直接往凤郁岗面前一推。   烛光照耀下,凤郁岗的目光落在那些墨迹犹新的字迹上,起初只是快速浏览,但很快,他的视线便凝固了。   第一道:即日起,京城及畿辅卫戍,进入战时戒备,外松内紧。   第二道:即日核查武库,清点军械辎重,分类备用。   第三道:八百里加急,传令江北沿岸各镇,加强江防巡查,无兵部与朕共同用印之调令,一兵一卒不得南渡。   手令内容很简单,但一条比一条惊人,一条比一条指向明确!   尤其是第三条!   江北各镇防的是谁?北方的草原诸部?   不,苍云军统帅薛直正驻守北疆,何须调动那些兵马?   加强江防,严禁南渡……这矛头,分明指向了长江以南!   凤郁岗感到喉咙发干,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艰涩的声音,“陛下,这……这是……”   凤郁岗试图从年轻天子的脸上找到一点犹豫,一点不确定,或者哪怕是解释的意图,然而什么都没有,朱瑾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直接道,“宇文阀已反。”   朱瑾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今夜有风”这样的事实,“凤卿照办即可。”   “细节如何把握,调动哪些人手,用何种名义,朕信你。”   凤郁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宇文阀已反?   ——什么时候的事?   ——为何毫无征兆?   ——兵部为何没有接到半点风声?   无数疑问在凤郁岗脑中炸开,但在对上御案后那双平静的眼眸之时,所有的情绪瞬间被他压制了下来。   凤郁岗嘴唇动了动,还想再问。但朱瑾接下来的六个字,彻底堵住了他所有的话头。   “记住,泄密者死。”   字字清晰,字字如冰锥,砸进凤郁岗耳中。   朱瑾平静语调下蕴含的森然杀意,让凤郁岗瞬间汗透重衣。   凤郁岗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要将那骇人的震惊和寒意强行压入肺腑深处。   下一刻,凤郁岗不再有丝毫犹豫,后退一步,直接干脆利落地躬身领命。   “臣,领旨!”   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凤郁岗双手微颤却稳健地收起那几份重若千钧的手令,贴身藏好,然后起身,甚至不敢再抬头。   在朱瑾的注视下,凤郁岗保持着躬身倒退的姿势,迅速退至门边,闪身而出,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凤郁岗离去后,殿内短暂地恢复了寂静。   朱瑾靠坐着,目光虚虚地落在某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第二名重臣被引入。   户部尚书程阁老已是花甲之年,须发皆白,在内侍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老臣深夜被召,本就心神不安,听到朱瑾让他立刻秘密统筹粮草,准备战时调度渠道,抽调银两药材备用的命令时,他那双老眼瞬间瞪大了。   “陛、陛下!”程阁老声音发颤,比平时更加厉害,“老臣斗胆……如此大规模秘密调动钱粮,所为何事?若是边关有警,也该由……”   程阁老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朱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并无怒色,也无呵斥,只是平静地看着。但就是这平静的目光,让程阁老剩下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程阁老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无波,内里却蕴含着能将人彻底吞噬的冰冷与决断。   这位在昔年京城乱局中得以保全的老臣,竟在这一刻感到了久违的透骨寒意。眼前的天子,年轻得可以做他的孙辈,但那眼神中的东西,却让他想起了先皇当年一意孤行,率40万大军亲征吐谷浑时的神情。   “程老,事急从权。”朱瑾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朕要的,是江南若有动荡,朝廷的物资输送不能乱。”   朱瑾从不轻视他的对手,无论对方是否有脑子,猛虎搏兔尚用全力,更何况他还不懂战争,也不会“兵法”,当然要保证一切他能保证的东西,然后让他的“刀”——无所顾忌。   朱瑾进一步吩咐道,“可能用不上,但必须备着。明白吗?”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命令和要求。   程阁老张了张嘴,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他想问江南会有什么动荡?想问为何要如此急切隐秘?但最终,所有的问题都在天子冷冽的目光中消散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躬下身去。   “……老臣,遵旨。”   程阁老缓缓退了出去,背影消失在门外,步履多了几分决然。   接下来,工部侍郎李林甫领命而去,他的任务是确保几条命脉官道与桥梁的畅通,明面上的理由则是——“预防春汛与匪患”。   凌雪阁外阁阁主林白轩如同一抹影子般悄然而入,又悄然而出,他得到的命令更加冷酷直接,激活江南道所有暗桩,锦衣卫将配合凌雪阁,不计代价获取宇文阀及其附庸的动向,但绝不可联系那些正在江南苦战,可能已经暴露的凌雪阁幸存者——他们已是弃子,至少,在明面上是。   雨化田则领受了另一项危险的任务,他将亲自带队,将加密的密令送到几位关键刺史手中,密令要求他们以“剿匪”为名,整军备武。这位长相俊秀的内侍领命时,狭长的眼中闪过锐利而兴奋的光芒,仿佛嗅到了血腥气的猎犬。   每个人领到的都是任务的一部分,无人知晓全局。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压迫和天子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泄密者死”的严令下,无人敢多言,亦无人敢探听。   偏殿内,朱瑾靠坐在椅中,注视着正墙上的江南道舆图,他偶尔会用指尖轻点一下扶手。   殿门开合,人影来去。   夜色如浓墨浸透宫墙,偏殿内却灯火通明。化身“内侍”的司空摘星,将寇仲、徐子陵以及裴矩,引了进来。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要谋反?要搞事?去排队。   蔡京:……哦。   傅宗书:……哦。   顾惜朝:……哦。   方应看:……哦。   白愁飞:……哦。   雷损:……哦。   雷纯:……哦。   狄飞惊:……哦。   关七:……哦。   元十三限:……哦。   ①:出自温瑞安《四大名捕》《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诸葛正我的官场同盟,兵部侍郎凤郁岗。   本章幸运数字为42,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2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03]谋反也:吩咐?是个穿越者都会   化身为内侍的司空摘星将寇仲、徐子陵以及裴矩带入殿内,便迅速离开,以防不小心又“倒霉”。   殿门被无声推开时,先踏入的是一双鹿皮短靴。   寇仲大步流星而入,玄色劲装勾勒出精悍的身形,肩宽背阔,行走间自有一股草莽锤炼出的昂扬气魄。他眉峰如刀,眼含锐光,即便在御前刻意收敛,那虎目中的勃勃生气仍如暗夜星火,灼灼逼人。   紧随其后的是徐子陵,他步履沉静,与寇仲同色的劲装穿在他身上却显得疏朗清逸,眉目间自带一股宁静气质。相较于寇仲外放的锐气,徐子陵更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下藏着不可测的深度。   寇仲和徐子陵至殿中,单膝触地,抱拳行礼。   “寇仲,参见陛下。”   “徐子陵,参见陛下。”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空旷殿内激起轻微回响。   朱瑾回宫时,顾惜朝、忆盈楼的叶芷青与萧白胭、长歌门的杨逸飞与赵宫商等人,皆由凌雪阁吴钩台台首姬别情接手,带去救治并详细询问江南经历。剩下的队伍尚未完全散去,谢云流便斗笠一压,双手抱胸,转身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被遗留的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已经习惯的寇仲哈哈一笑,顺势搭上跋锋寒的肩膀,三人便径直去了天策府——寇仲和徐子陵可没忘记,自己还在天策府挂着职,在他人眼中是两名得了陛下青眼的“天策小兵”。   如今深夜被陛下亲召,结合白日所知宇文阀谋反的讯息,两人心中凛然的同时,也隐隐沸腾着一股跃跃欲试的战意,又到他们表现的时候了。   “平身。”   朱瑾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他的目光掠过二人,落在随后缓步入内的第三道身影上。   裴矩走进来时,仿佛将殿外清冷的月色也带进来了几分。   前来通知的“内侍”催得急,裴矩又不当值,他进宫的时候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简素的雨过天青色直裰,外罩同色半旧薄氅,衣料是寻常的杭绸,无纹无绣,却因剪裁极为合度,穿在他清瘦颀长的身上,竟显出一种难言的风流蕴藉。   裴矩的长发以一根素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衬得肤色在烛光下有种冷玉般的质感。他行至寇仲二人身侧半步之后,方才整袖,躬身行礼,“臣裴矩,参见陛下。”   裴矩的声音清朗温和,带着文人特有的韵律,与身旁的寇仲、徐子陵干脆利落的气质形成微妙对比。   殿内烛火跳跃,将裴矩修长的影子投在地上,竟显出几分孤鹤临水般的清寂。   朱瑾免礼,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案上,交叉的双手抵着下颌,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裴矩低垂的眉眼间。   “宇文化及跑了。”   朱瑾开口,简简单单几个字,平淡无波,却让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寇仲猛地抬头,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周身气息都隐隐躁动起来。徐子陵虽未形于色,但眉头倏然蹙紧,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宇文化及曾经视寇仲、徐子陵如蝼蚁,将他们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尝尽逃亡屈辱。虽然后面被朱瑾安排由宇文化及教导寇仲、徐子陵识文断字,双方仿佛要一解还没彻底结成死仇的恩怨,但三人向来面和心不和,芥蒂与旧怨深埋心底,从未消散。如今,他们还没来得及清算旧账,对方竟先一步跑了?!   “朕的京城,不是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之地。”   朱瑾的语调依旧平稳,他直接吩咐道,“由你二人领一队精锐,即刻出京,追击宇文化及。”他直视着寇仲与徐子陵,目光如实质般压在二人身上,“不必保证活口。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安然回到江南。”   “是!”   寇仲和徐子陵这一声应得斩钉截铁。   命运轮回,报应不爽!寇仲和徐子陵一直都记得,那些逃亡路上冰冷的雨夜,那些绝境中互相扶持的伤痕,那些眼睁睁看着同伴倒下却无能为力的刺痛……如今,终于到了偿还之时!   吩咐完,朱瑾目光转向了一边的裴矩。   “裴卿。”   “臣在。”   裴矩的声音温和清朗,波澜不惊。   “你随寇仲、徐子陵同往,从旁策应。”朱瑾缓缓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宇文化及狡猾狠辣,此去路途遥远,变数甚多。你心思缜密,长于谋划,需防万一。”   此言一出,寇仲脸上掠过明显的错愕。   寇仲忍不住侧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这位清雅如竹的裴大人。他有些惊讶,让一个文官随行追击穷凶极恶的宇文化及?还是“从旁策应”“防万一”这等听起来便责任重大的角色?   裴矩的学识风度寇仲有所耳闻,但这是生死搏杀,不是吟诗作画……陛下这是何意?寇仲本以为与他们同行的裴矩会有别的安排,结果看起来像是安排给他们当“上司”的样子?   徐子陵却若有所思,他曾经跟裴矩接触过几次,对方谈吐学识令人心折,气度更非常人。但更让徐子陵在意的是,自修习《长生诀》后越发敏锐的感知一直在提醒着他,裴矩一直给他一种深敛如渊,难以窥测的感觉,陛下恐怕不是随意安排。   被点名的裴矩本人,并没有立刻领命,而是微微抬首,迎上了御座之上投来的目光。   这一眼,已可算逾越——臣子岂可平视天子?但朱瑾并未呵斥,亦未移开视线,只是平静地与裴矩对视。   殿内烛火通明,将御案后天子年轻而轮廓分明的面容照得无比清晰。   朱瑾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冬的湖面,无波无澜,却又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裴矩的眼神也很静。   那不是臣子面对君王的惶恐或恭顺,也不是文人常有的清高或自矜,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静谧,表面平滑如镜,内里却幽邃难测。   裴矩的目光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审视。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香炉青烟笔直上升,在两人视线交汇处微微扭曲。   寇仲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徐子陵的呼吸也轻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在这一眼中,裴矩读懂了朱瑾未宣之于口的深意。   宇文化及若只是宇文化及,凭寇仲徐子陵如今的武功心性,辅以精锐,足矣。但若宇文化及此番潜逃本就是诱饵?若宇文阀早已在途中布下天罗地网?若随行的不止明面上的护卫,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见不得光的“底蕴”——那些连凌雪阁都未必能完全掌握的,宇文阀真正的底牌?   朱瑾要的,不是一个文官裴矩。   他要的是那个隐藏在清流朝臣皮囊之下,纵横江湖,令正邪两道皆忌惮三分的“邪王”石之轩。   他要的,是那道藏在鞘中,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轻出的妖刀,那道足以在绝境中逆转乾坤,抹杀一切意外的“后手”。   这份托付,既重且险,更透着一种近乎狂妄的信任与利用。   裴矩……或者说,石之轩已经很久不曾被人如此直白地“启用”。世人或畏他如虎,或恨之入骨,或欲除之而后快。像眼前这位年轻天子这般,将如此关键,甚至可能影响江南全局的一步暗棋,如此坦然地交到他手中,甚至毫不掩饰“朕知汝真身”……   ——有趣。   ——着实有趣。   无数复杂难辨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裴矩的心头,沉寂已久的心湖,竟因此而泛起了细微却真实的涟漪。   《道心种魔大法》虽尚未完全入门,但有此促成《不死印法》的进益与感悟,让裴矩对真气与精神的掌控更上层楼,连带着那常如熔岩躁动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否则,此刻他或许会控制不住,当着寇仲与徐子陵的面,便抛却所有属于“裴矩”的伪装,放声大笑出来。   忍住突如其来的笑意,最近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的裴矩垂下眼帘,极轻极快地眨了一下眼。   那瞬间,裴矩眸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仿佛冰面乍裂,闪过的情绪有被点燃的玩味兴致,有冰冷的审视权衡,或许还有被置于棋手位置的微妙兴奋。   但这一切,快得如同错觉。   再抬眼时,裴矩已然恢复了臣子应有的恭敬与持重,“臣,遵旨。”   裴矩躬身,声音平稳依旧,带着文官领受危险任务时的凛然与郑重,“定当竭尽心力,以策万全,务必……不留后患。”   “不留后患”四字,裴矩说得轻缓温和,却莫名让寇仲和徐子陵后颈寒毛微微竖起。裴矩的语调里,仿佛带着若有若无的冰凉煞气,但细听之下,又似乎只是错觉。   朱瑾微微颔首,对裴矩的表现略感满意。   “你们三人即刻准备,子时前务必出发。所需人手、马匹、器械、通关文书,凭朕手令至兵部及相关衙署调取,一路关隘,见令放行。”   朱瑾自案上拿起三枚早已备好的玄铁令牌,令牌造型古朴,正面阴刻龙纹,背面是一个铁画银钩的“御”字。他分别将令牌推向三人,“朕在京城,静候佳音。”   寇仲与徐子陵抱拳,齐声应道,“臣等,领命!必不负陛下所托!”   裴矩双手接过令牌,指尖触及冰冷的玄铁时微微一顿,随即稳稳握住,深深一揖,“喏。”   三人退出时,寇仲步履带风,几乎要按捺不住立刻冲出去的冲动;徐子陵沉静依旧,但眸光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裴矩走在最后,宽大的衣袖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姿态从容得仿佛不是去进行一场千里追杀,而是踏月访友,赴一场早已约定的深夜手谈。   殿门缓缓合拢,将他们身上渐起的杀伐之气隔绝在外。   坐于御案之后的朱瑾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重新紧闭的殿门上,仿佛能穿透门扉,看到那三人迅速远去的背影。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清,“让我看看,这一次,我能否握住‘石之轩’这把刀。”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系统独特而清晰的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在脑海中响起。得益于近来接连获取的“神秘气质”,朱瑾如今颇为“财大气粗”,他心念微动,便直接消耗了规定数量的“神秘气质”,将心神沉入那玄妙的系统面板之中。   彼时,系统许多功能还未解锁,朱瑾并未对宇文化及进行“标记”,而后宇文化及被勒令“闭门思过”,深居简出,未曾与朱瑾打过照面,自然也无从标记。此刻,随着“神秘气质”的消耗,系统面板上一阵光华流转,一个醒目的红色光标便在地图界面亮起,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南移动,已然出了京畿范围,正沿着一条隐秘的路径,疾驰向江南方向。   再过不久,代表着寇仲、徐子陵与裴矩的三个光标,也将被激活,如离弦之箭,衔尾疾追而去。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那张无形却巨大的棋盘之上,所有的棋子,无论明暗,皆已开始按照朱瑾这位深宫之中的年轻执棋者意志,悄然移动,落向各自命定的位置。   几乎就在裴矩三人身影消失在宫道转角之时,夜色最深沉的时刻,偏殿的侧门再次被无声推开。   身着绯色宦官常服的高力士,亲自引着一人,悄然步入殿内。   来人正是天策府统领,英国公李承恩。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要谋反?要搞事?去排队。   洛马刺·洛马:……哦。   上官飞燕:……哦。   霍休:……哦。   红鞋子·公孙大娘·公孙兰:……哦。   金九龄:……哦。   蓝胡子:……哦。   小老头(吴明):……哦。   叶孤城:……哦。   玉罗刹:……哦。   宫九:……哦。   木道人:……哦。   连名字都没有·真可怜·南王世子:……哦。   这位也没名字·还敢抢皇帝的东西·南平郡王:……哦。   不用担心,本文的公孙大娘,不止有剑网三的大娘公孙幽与二娘公孙盈,还有陆小凤传奇乱入的公孙兰,会有相应的剧情设定的,我流世界观,无障碍阅读[狗头叼玫瑰]   说起来,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发现,六扇门金九龄其实在前面有出场,可惜咖位不够,戏份不多[狗头]   朱瑾好忙,都到第五章了,他的活还没有干完[化了]   本章幸运数字为43,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3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04]谋反:后手?是个穿越者都会   香炉中的青烟笔直而上,却在接近殿顶藻井时,被不知何处渗入的微风吹散,化作几缕淡不可见的痕迹。   火光摇曳,带着几分疲态。   朱瑾并未起身,也未唤人添灯。他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御案上那枚仅剩的玄铁虎符上——那是调动京城以外部分直辖精锐的凭证,非万不得已,不会轻动。   殿外传来极轻微却规律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陛下,英国公到了。”   高力士压低的恭敬声音透过门扉传来。   “宣。”   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缝隙,高力士侧身让过,一道高大沉稳的身影便踏入了殿内。   天策府统领英国公李承恩踏进殿内,他并未着甲胄,只一身深青色的武官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暗纹斗篷,斗篷边缘已被夜露微微濡湿。   李承恩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在深夜被急召入宫,步伐依旧沉稳有力,踏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克制的声响。他的面容在晃动的烛光下半明半暗,剑眉浓密,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刚毅,一双眸子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亮得惊人,自有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威仪。   李承恩行至御案前五步,这是一个比武将通常行礼更近的距离,他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心脏位置,微微躬身。   “臣,李承恩,参见陛下。”   李承恩的声音浑厚低沉,不高昂,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与安定感,瞬间驱散了殿内残留的些许凝滞气息。   “李卿平身,看座。”朱瑾的声音里透出不同于接见前几位大臣的缓和,对于这位忠心耿耿,能力卓绝且手握重兵的统帅,他给予了礼遇。   内侍无声搬来一张铺着锦垫的紫檀木椅,李承恩谢恩后,只坐了前半部分,腰背依旧挺直,双手自然置于膝上,姿态恭谨而不卑微,沉稳如山。   “深夜急召,搅扰李卿了。”朱瑾开口,语气平和,仿若闲聊,“想必入宫一路,李卿已有所察?”   李承恩目光微动,坦然迎上朱瑾的视线,“回陛下,宫禁较之往日,外松内紧,暗哨布置颇有章法,非应对寻常事之态。臣来时,见数位部堂大人车驾悄然离去,方向不一,神色凝肃。且陛下召见,未通过枢密院常例……臣斗胆揣测,非北疆有事,便是江南生变。而北疆近日并无紧急军情邸报,故……”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三分,“江南宇文阀,恐有异动。”   李承恩的分析简洁明了,直指核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更无文官惯有的委婉试探,尽显其统兵大将的敏锐与直接。他不仅是一员可陷阵夺旗的猛将,更是能洞察秋毫,总揽全局的帅才。   “陛下,”李承恩的声音比方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事无巨细,如实陈奏的审慎,“臣有一事禀奏,并……请陛下恕罪。”   朱瑾眉梢微挑,坐直身体,示意李承恩继续说下去。   “自陛下从洛阳回銮,消息渐次传开,臣听闻陛下在洛阳所为……”李承恩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更妥当的描述,“雷厉风行,涤瑕荡垢。臣便思忖,独孤阀覆灭,宇文阀必不会毫无反应。”   “故臣近日安排天策府游骑与暗哨,在日常巡查之余,亦对宇文府邸及几处关联产业的外围,加强了关注。非敢窥探隐私,实为防患未然,监察有无异常人马、物资之异动。”   李承恩对自己的行动没有丝毫隐瞒或夸大,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深深一躬,“此举未经陛下明旨,涉窥探朝中重臣动向,虽有卫护之心,终是逾越了本分,臣自知有罪,请陛下责罚。”   请罪之后,他才直起身,继续陈述观察所得,神色已恢复了作为统帅的冷静与客观,“据连日观察,宇文府邸表面闭门谢客,异常安静,但府中采买之物,近几日骤减,尤其是鲜货果蔬,几乎断绝,反是耐储的干粮、肉脯有所增加。”   “此外,其几处城外庄园,近日有车马频繁出入,装载之物以箱笼为主,覆以油布,看似寻常家私搬运,但车辙印痕颇深,且护卫之人虽作仆役打扮,步履沉健,眼神警惕,绝非普通家丁。”   李承恩话语清晰,条理分明,将那份出于职责和敏锐直觉而采取的行动娓娓道来。   “卿乃国之柱石,天策府统领,拱卫京畿、察奸防谍本就是分内之责。”朱瑾声音温和,带着明确的肯定,“李卿何罪之有?”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卿能见微知著,防患于先,朕心甚慰。”   “非但无罪,而且有功。”   朱瑾眸中满是赞赏,李承恩在没有得到明确指令的情况下,仅凭对局势的判断和对君王安危的忠诚,便能果断采取预防性的监察措施,并且分寸拿捏得极好——仅限于外围观察异常,而非深入刺探,既能获取关键信息,又最大限度避免了僭越和打草惊蛇的风险。   这份忠诚、机敏与恪守本分的谨慎,实在难得。   “日后若再有此类情势,卿可见机行事,事后报朕即可。”   朱瑾直言道,“朕信得过你。”   这一句,比之前对李承恩的肯定更显厚重,那是超越了职权赋予的,基于品性与能力的人格信任。   李承恩身躯微微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朱瑾。那双向来沉稳如深潭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照出感动与更为坚定的决意。   心下满意的朱瑾也不再绕弯子,直接给出答案,“李卿所料不错,宇文阀反了。”他还补充了一句,“宇文化及跑了,朕已派人追击。”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宇文阀反了”这四个字从朱瑾口中如此明确说出,仍让李承恩目光骤然一凝,但他脸上肌肉只是极轻微地绷紧了一瞬,便迅速恢复了控制,只是那搁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   李承恩没有质疑,也没有追问细节。因为天子既然已如此断言,并开始秘密调动,那么多余的疑问已无意义。他迅速进入状态,沉声问道,“陛下已有方略?天策府,当往何处?”   这便是李承恩的风格——确认目标,直指任务。   朱瑾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江南道舆图前。   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落在江南繁华的州府上,而是稳稳地点在长江北岸几个看似不起眼,甚至有些荒僻的地点。   “米有桥会领一支明军南下,以宣慰之名,行威慑之实;而曹雪阳会率另一支人马暗中策应,清除障碍;洛州刺史李倓将奉旨领州兵讨逆,此为明面上的兵马。”朱瑾的声音平稳,为李承恩勾勒出明面的布局。   朱瑾的手指在北岸几点上重重划过,“然,宇文阀经营东南数十载,树大根深,党羽众多。”   “若战事不利,其精锐家底可能北窜,扰我中原腹地;也可能西进,断我漕运命脉;或者南下联合宋阀起兵,亦或者向东出海,谋求后路,更可能狗急跳墙,汇集残兵与暗藏之力,水陆并进,直扑京城,行险一搏!”朱瑾不懂兵法,只能尽可能得考虑得更多一些,把所有的可能都算上,把能安排的全部安排上,并用上大家都会的“排除法”。   李承恩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追随着朱瑾的手指。那几点位置,在他这等兵法大家眼中,瞬间活了过来——那不是普通的渡口关隘,而是整个长江中下游防线的几个关键的“气眼”和“筋络”交汇处!扼守此处,便如掐住了长蛇的七寸,无论这条蛇如何扭动翻滚,其北上西进之路都将被彻底锁死,甚至其南下回缩的退路,也会受到致命威胁。   “朕要天策府最精锐的骑兵与先锋营,即日起,秘密移驻此处、此处,还有此处。”朱瑾的手指在那三个点上各顿了一下,留下无形的重量,“粮草辎重,程阁老已在暗中筹备,会化整为零,分批秘密送达指定地点。你部行动,必须如暗夜潜流,无声无息。”   “对外,可称例行换防、剿匪练兵,或赴他处协防。”朱瑾偏头看向李承恩,带着全然的信任,“具体借口,李卿自决。”   李承恩已然彻底明了天子的战略意图。   天策府不是去江南正面拼杀的先锋,也不是固守城池的盾牌,而是一道确保无论战局如何诡谲变化,最终胜利必然属于朝廷的终极保险。   “你的任务,是确保无论江南战事如何演变,长江,将是他们无法逾越的葬身之地!”朱瑾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李承恩,“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江南战事,若朕之明令未达,你可依据前线情势,见机行事,先斩后奏!”   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这八个字,重若千钧,在这寂静的偏殿内回荡!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沉重的权柄!将如此关乎国本的战略机动力量,如此大的临阵决断之权,交付于李承恩,这既是对李承恩能力与人品的绝对信任,也是将巨大的风险与责任,同时压在了他的肩上。   李承恩猛地抬头,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惯常冷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仿佛有烈焰在燃烧,那是被绝对的信任点燃的忠诚之火,是被赋予重任激发的昂扬斗志,更是意识到肩头万钧重担后的肃穆与决绝!   “陛下……”他的声音因强烈的情绪冲击而略显沙哑,但随即,便被一股更加坚定的力量所取代,化为钢铁般的誓言,“陛下信重若此,托付如山,臣李承恩,纵肝脑涂地,九死无悔!”   “此去,但有逆贼,臣必为陛下锁其咽喉,绝其归路,碾碎一切痴心妄想!”李承恩略一停顿,声音愈发铿锵,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臣与天策府,将作为陛下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荡平一切险阻。”   “镇守国门,永固山河!”   “天策府上下,皆为陛下效死!”   这不是简单的领命,这是以毕生荣耀与性命立下的军令状!   “好!”   朱瑾亦为之动容,他大步走回御案前,亲手拿起那枚玄铁虎符。   虎符入手冰凉沉重,纹路古朴,在烛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走到李承恩面前,朱瑾郑重地将虎符放入李承恩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努力稳住的掌心,“此符可调动相关一切资源,通关过隘,见符如朕亲临。”   朱瑾的手在李承恩握住虎符的手背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却传递着无比的信任与托付,“李卿久经战阵,可依实际情况调整,朕不遥制。”   李承恩双手紧紧握住那枚象征着无上权柄与信任的虎符,他不再多言,躬身领命,“臣,领旨!”   在朱瑾的注视下,李承恩后退三步,旋即转身,玄色斗篷在身后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大步向殿外走去。   高力士悄然打开殿门,门外浓重的夜色瞬间涌入,却又被李承恩高大的身影劈开。李承恩毫不停留,身影迅速融入那片黑暗之中,如同滴水入海,悄无声息,却又带着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力量。   殿门重新合拢。   朱瑾独立于舆图之前,久久未动。   殿内烛火渐弱,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   朱瑾将心神再次沉入系统沙盘,代表宇文化及的红点仍在南逃,寇仲、徐子陵、裴矩的光标已然亮起,开始移动,速度极快。   江南道,密密麻麻的冲突标记不断亮起,红光隐现。   明线与暗线,正兵与奇兵,追亡与锁困……一张针对宇文阀的天罗地网,已然在这位年轻帝王于深宫之中的一夜运筹之下,完全织就,覆盖了整个江南战局可能演变的每一个方向。   朱瑾缓缓走回御案后,坐下。   注视着正墙上的江南道舆图,极度的精神集中与连续决策带来的疲惫,此刻才隐隐袭来,但他眼中锐光未减,反而因棋局落定而更显清明。   “我落子了。”   “到你们了,宇文阀。”   殿外,远处传来第一声清晰的鸡鸣,撕破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风暴已启,利刃出鞘。   而执棋者,正静静等待着,第一颗棋子碰撞的声响,从遥远的江南传来。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要谋反?要搞事?去排队。   无花:……哦。   南宫灵:……哦。   石观音(李琦):……哦。   水母阴姬:……哦。   原随云:……哦。   薛笑人:……哦。   薛衣人:……哦。   横行七海的海盗巨头·替身很多·死得草率·史天王:……哦。   月亮城大王·又没名字·和石观音互骗·龟兹国王:……哦。   拥翠山庄少主·柳无眉丈夫·知名度没有老婆高·李玉函:……哦。   每天都想坑师父水母阴姬·脑子是真的有病·柳无眉:……哦。   世界融合之下,会有南丐和北丐的说法,南丐是剑网三的丐帮,帮主郭岩,总舵位于洞庭湖君山岛。北丐是楚留香传奇的丐帮,帮主任慈,目前南宫灵还没有上位,丐帮总坛位于济南府(楚留香系列《血海飘香》主要展开在济南,大家总在大明湖见面[狗头叼玫瑰])   本章幸运数字为44,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4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05]谋:追击?是个穿越者都会   扬州,宇文阀。   烛火在青铜灯盏中幽幽跳动,将墙上宇文阀私下绘制的江南道舆图映照得明暗不定。   一人负手立于图前,身形并不特别魁梧,甚至有些清瘦,但站在那里,隐隐散发出的寒意让房间温度都低了几度。他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眸间精光内蕴,却又深邃如万载寒冰,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这便是将宇文阀家传绝学“冰玄劲”修炼至化境,传说实力已接近“天刀”宋缺的当代阀主——宇文伤。   宇文伤身后三步外,垂手肃立着一名英武青年,正是其子宇文成都。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面容与宇文伤有五六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战场磨砺出的剽悍之气,此刻眉头微锁,隐含忧色。   “父亲,化及堂兄那边……已过约定联络之时辰,仍无消息传来。”宇文成都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有些沉闷。   宇文伤的目光停留在舆图上扬州、杭州、苏州等地的位置,余光扫过东海区域,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金石摩擦般的质感,“耐心。”   “京城非比寻常,朱家小儿修出‘身外化身’,本就棘手。”宇文伤也没想到朱瑾能将《长生诀》修到如此境地,越发觉得起事越早越好,他侧头看向宇文成都,“而他自洛阳归后,宫禁必然森严数倍,传递消息本就不易。化及行事向来周密,若事不可为,必会设法传出警讯。”   “此刻无讯,或许……正是好消息。”   宇文伤顿了顿,指尖拂过舆图上扬州至京城的路线,“顾惜朝那残废,算算脚程,此刻当已入京了吧?账本,也该送到那位疑心重重的大夏天子案头了。”   宇文成都点头,“是。孩儿那一刀,留了他性命,也足够他‘挣扎’回京报信。只是……”他犹豫了一下,“父亲,那账本所载,真能瞒天过海?朱瑾虽年轻,但观其在洛阳所为,绝非庸碌昏聩之辈。”   灯火摇曳,模糊了宇文化嘴角冰冷的弧度,透出莫名的绝对自信和残酷,“我要的,从来不是‘瞒天过海’,而是‘时间’。”   “账本七分真,三分假。”   “有切实的证据证明我们谋反了吗?我们打出谋反的旗号了吗?”   “盐铁走私、勾结海盗,甚至些许逾制的兵甲……皆可推到‘剿匪需用’‘与贼虚与委蛇’之上。”   “朱瑾看到这些,会怎么想?”   宇文伤转过身,看向宇文成都,“他会疑,会怒,但更多的,是会按朝廷‘规矩’来办——派人调查,核实取证,廷议争吵,权衡利弊。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月余时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若化及成功,弑帝功成,京城大乱,我们便可趁势而起,以‘清君侧,靖国难’之名,尽起扬州之兵,席卷东南!”   毫不顾忌跟宇文化及私底下的约定,直接将其当作“棋子”的宇文伤声音微微提高,眸中寒意更盛,“若化及失败……我们也已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东海巨舰早已备好,北上与颉利可汗联络的使者亦在途中。”   “朝廷的调查官员?”宇文伤冷笑一声,“呵,等他们慢悠悠地来到江南,看到的只会是一座空荡荡的宇文府,和一群茫然无知的‘忠贞’属吏。”   宇文伤的计划环环相扣,将朝廷的官僚惯性、皇帝的猜疑心理乃至对手可能采取的反应都计算在内。独孤阀瞻前顾后,只想依附他人攫取从龙之功,结果选了王世充那等反复无常之辈,在宇文伤看来愚不可及。   他宇文阀,要么不做,要做,就直接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即便不成,亦有海外退路,或是投奔突厥,绝非孤注一掷。   想到凌雪阁有弟子摸到了东海那边,宇文伤语气森然,忽然问道,“凌雪阁江南分部那边,清理干净了?”   宇文成都眼中厉色一闪,“父亲放心。所有知晓内情,以及可能泄露我等真正意图的钉子,皆已‘意外’身亡或失踪。如今留在分部内的,要么是彻底投靠我们的人,要么是真以为我等只是在对付盐枭海盗的蠢货。朝廷通过凌雪阁得到的所有江南消息,都会经过我们的筛选。”   “很好。”宇文伤重新将目光投向舆图,仿佛已经看到了江南道尽在掌控,看到了那巍峨的皇城,“现在,我们只需等待。”   “等化及的消息,或是……等朝廷那按部就班的调查令。”   月色皎洁,烛火噼啪,映照着这对野心勃勃的父子冰冷而笃定的面容。   他们算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顾惜朝是个“聪明人”,更是一个聪明的“小人”。顾惜朝立功心切,即使知道大部分证据只能证明宇文阀与私盐贩子勾结,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能够证明宇文阀意图谋反,顾惜朝仍旧在见到朱瑾的第一面,就喊出了“宇文阀已反”这个说法。   而那位被他们视为需要遵循“规矩”的年轻皇帝,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任何规矩出牌。   ……   江淮交界。   时近黎明,天际泛着鱼肚白,但荒野之上雾气浓重,十步之外难辨人影。地面泥泞,混杂着去岁枯萎的芦苇和不知名的腐草,散发出潮湿腥浊的气息。   一行二十余骑,正在这泥泞中艰难而快速地行进,所有人的马蹄都包裹了厚布,踩在泥水里声音沉闷。   为首之人,正是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劲装,脸上带着些许因奔波而来的疲惫与风霜,目光却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弥漫的雾气和远处影影绰绰的枯芦苇荡。   他身边紧跟着四名气息沉凝的黑衣护卫,正是他从京城带出的死士精锐。其余十余人,则是沿途接应点汇合的人手,个个剽悍,显然也是好手。   “大人,再往前三十里便是淮水渡口。”一名黑衣护卫压低声音道。   宇文化及微微颔首,脸上却无多少轻松之色。   自从朱瑾归来当日察觉宫内氛围有异,当机立断舍弃经营多年的府邸潜逃出京,这一路,宇文化及心神始终紧绷。尤其出城后派出的三批信鸽皆无回音,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拦截得如此干净利落,绝非寻常衙役或地方驻军能做到。   “不可大意。”   宇文化及声音沙哑,“朱瑾小儿行事狠辣果决,远超预期。他既已察觉,必不会轻易放过我。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务必在午时前渡过淮水!”   命令刚下,异变陡生!   “咻——”   一支响箭毫无征兆地从左侧芦苇荡深处尖啸着射出,直冲灰蒙蒙的天际,随即在半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白色焰光,照亮了这片区域。   在寂静的黎明荒野中,这声响如同惊雷!   “有埋伏!戒备!”   宇文化及瞳孔骤缩,厉声大喝。   与此同时,宇文化及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险险避开从右侧射来的一支弩箭。   弩箭深深钉入宇文化及刚才位置的泥地,箭尾兀自颤动。   二十余名护卫反应极快,瞬间收缩队形,将宇文化及护在中心,刀剑出鞘,警惕地望向响箭起处和弩箭射来的方向。   雾气翻涌,芦苇剧烈晃动。   下一刻,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从前方、左翼、右翼同时响起,如同闷雷滚地,迅速逼近。蹄声杂乱却充满压迫感,显然来人不少,且训练有素,正从三面合围而来!   “结圆阵!”   宇文化及当机立断,指向唯一没有传来马蹄声的北面,“向北突围!”   宇文化及所指的方向,是一片更为茂密,同时地形也更为复杂的芦苇沼泽。   然而,宇文化及的命令还是晚了一瞬。   “宇文化及!小爷我来了!”   一声咆哮,陡然从前方的雾气中炸响。   声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从雾中激射而出。   人未至,一道炽烈刚猛,充满一往无前气势的刀光,已撕裂雾气,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宇文化及面门!   刀光炽烈,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愤怒与爆发力,使刀人正是寇仲。   “寇仲小贼!”   宇文化及又惊又怒,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曾经被他视作蝼蚁,随意追杀的少年,也认出了这截然不同往昔的凌厉刀意!他不敢怠慢,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剑身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冰寒白气,周遭温度骤降,正是“冰玄劲”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铛——!”   刀剑毫无花巧地猛烈碰撞!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震得人耳膜生疼。狂暴的真气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周围的泥水枯草尽数掀飞。   寇仲身躯巨震,凌空倒翻而回,落地后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他的虎口阵阵发麻,心中不免暗惊:这老狗功力果然深厚!   “哈!再来!”   寇仲眼中战意更盛,毫无惧色。   宇文化及亦是身形一晃,座下战马悲嘶一声,连退两步。他心中骇然更甚,方才交手,寇仲刀上传来的力道刚猛无俦,且隐含一股奇异灼热的气息,竟能隐隐克制他的冰玄劲阴寒真气!这才多久?这小子的进步竟如此恐怖?   就在宇文化及心神微震的刹那,另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贴近了他左侧一名黑衣护卫。   那身影飘忽如烟,速度却快得惊人,手指并拢如剑,不带丝毫风声,轻轻点向护卫肋下要害。   正是徐子陵!   那黑衣护卫也是好手,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狂吼一声,手中钢刀回斩,企图同归于尽。然而徐子陵的手指仿佛能预判他的动作,轻轻一偏,指尖已拂过他手腕脉门。那护卫只觉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钢刀脱手,紧接着胸口如遭重锤,眼前一黑,喷血倒飞出去。   “保护大人!”   其余护卫怒吼着扑上,与从雾气中涌出的追兵厮杀在一起。   追兵约有四五十人,皆是换了黑衣劲装的天策精锐,身手矫健,配合默契。   瞬间,刀光剑影,惨叫怒喝声响成一片,泥水被鲜血染红。   宇文化及心知已被缠上,突围难度大增,他目光急扫,试图找出追兵指挥之人或薄弱环节。   忽然,宇文化及视线定格在战圈外不远处的一株枯树下。   那里静静地站着一人。   一袭天青色直裰,外罩半旧薄氅,身形清瘦颀长,正是裴矩。他并未参与厮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误入战场的文人,正带着些许好奇,旁观着这场血腥的搏杀。   晨风吹动裴矩的衣袂和几缕散落的发丝,姿态闲适得与周遭的惨烈格格不入。   但宇文化及的目光与裴矩平静无波的眼神对上时,心中却猛地一沉,升起一股极不舒服的寒意。   裴矩的眼神太静了,静得仿佛深潭,映照着杀戮,却不起丝毫波澜。   ——这绝不是普通文官该有的眼神!   “裴矩?”   宇文化及心中惊疑不定,一个文官,朱瑾派他来做什么?   不容宇文化及细想,寇仲的怒吼再次响起,“老狗!看刀!”内力阴属性的寇仲招式却大开大合,炽烈的刀光再次席卷而来,刀势更加狂猛,带着一股不斩敌首誓不回的惨烈气势,竟是将在与谢云流对打中学来的搏命打法与自身武功融合,威力倍增。   徐子陵也如影随形,配合着寇仲的狂攻,专攻宇文化及周身要害与真气运行节点,招式灵动飘忽,防不胜防。   这两人一刚一柔,一烈一静,配合竟默契无比,将宇文化及死死缠住。   宇文化及虽功力深厚,冰玄劲阴毒凌厉,但在两人联手之下,竟一时左支右绌,身上添了几道血痕,虽不致命,却也狼狈不堪。   更让宇文化及心惊的是,周围护卫的惨叫声正迅速减少。   那些黑衣追兵身手不凡也就罢了,关键是他们似乎有一套奇特的合击战阵,三五成群,相互配合,将宇文化及手下武功不弱的护卫分割、压制、迅速解决。   意识到形势不利的宇文化及大喝一声,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催动十成功力,冰玄劲全面爆发。   下一瞬,以宇文化及为中心,刺骨寒气轰然炸开,地面泥水瞬间凝结成冰,并向四周急速蔓延。   离得近的两名追兵猝不及防,脚下一滑,动作顿时变形。   寇仲和徐子陵感到一股刺骨寒意扑面而来,真气运行都为之一滞。   “哈,又不是没被你冻过,早就防你了。”   寇仲怒吼一声,手中的刀赤芒大盛,强行劈开寒气,但攻势难免一缓。   徐子陵身形飘退,如风中柳絮,卸开寒劲。他有些无奈地瞥了寇仲一眼,话太多话太密容易被人寻到破绽,谢前辈借此都不知道赢过寇仲多少回了。   趁此间隙,宇文化及长剑挥洒,荡开侧面攻来的几件兵器,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就要向着北面芦苇荡深处强行冲去。   宇文化及身边的四名黑衣死士也同时暴喝,不顾自身安危,拼命向围堵北面的追兵攻去,要为他打开缺口。   眼看宇文化及就要冲破薄弱的拦截,窜入地形复杂的沼泽……   一直静立观战的裴矩,终于动了。   裴矩没有飞身拦截,也没有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宇文化及即将冲入的那片芦苇荡边缘,虚空轻轻一点。   动作轻柔写意,仿佛只是在空气中勾勒一个无形的符文。   然而——   “轰!!!”   那片看似平静的芦苇荡边缘,数处地面猛地炸开!   泥土混合着冻硬的冰碴冲天而起,并非火药,而是埋藏在地下,以特殊手法触发机栝的强弩和蒺藜弹。   弩箭激射,铁蒺藜爆散,瞬间覆盖了那片区域。   这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惊马,阻路。   宇文化及的坐骑虽然神骏,但骤然遭遇地下爆炸和漫天袭来的暗器,顿时受惊,长声悲嘶,不顾主人操控,人立乱跳,险些将宇文化及掀下马背。   “什么?!”宇文化及又惊又怒,拼命勒住惊马,心中却是骇浪滔天。这里怎么会有预先布置的机关?!难道自己的行踪路线,早就被对方算得清清楚楚?!连这片看似随机的突围路线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宇文化及猛地回头,再次看向枯树下那个天青色的身影。   裴矩依旧站在那里,甚至对他投来的惊怒目光报以礼貌性的微笑,笑容温文尔雅,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却让宇文化及心底寒气直冒。   “他不是文官……他绝不是普通文官!”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宇文化及心中疯狂滋长,“他是谁?!朱瑾身边,何时有了如此可怕的人物?!”   而就在宇文化及心神剧震,前路被阻的这一刹那——   “宇文化及!你的死期到了!”   寇仲与徐子陵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两人气势攀升至巅峰,一刀一掌,带着必杀的决心,如同两道交错的雷霆,向着心神失守的宇文化及,全力轰杀而至。   刀光灼热如烈日,掌影飘忽如鬼魅,封死了宇文化及所有闪避的空间。   宇文化及瞳孔缩成了针尖,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彻底笼罩。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冰玄劲催发到极致,长剑挥出一片冰寒刺骨的剑幕,做最后的挣扎……   晨雾渐散,荒泽之上,生死搏杀,已至终章。   远在江南自信等待消息的宇文伤,眉头忽然无端一跳,心中莫名升起些许不安。   “成都……”宇文伤唤了宇文成都一声,他望向北方,仿佛要穿透重重墙壁与千里之遥,看到那片被血色浸染的芦苇荡。   “再派一批信鸽,往北。”   按了按莫名抽痛的太阳穴,宇文伤的声音低沉下来,“我要知道,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宇文阀:???不啊,我们连旗帜都还没正式打出来!怎么就说我们谋反了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陛下你开挂!你不讲武德!   本章幸运数字为45,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5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06]新年:出发?是个穿越者都会   星垂平野,月隐浓云。   通往南方的官道上,一支小队快马奔驰,马蹄包裹着厚布,踏在坚实的路面上只发出沉闷急促的“噗噗”声,与马上骑士黑暗中急速奔行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   马背上的骑士伏低身形,几乎与马颈平齐。   这是一支天策府的精锐小队,奉命携大夏天子朱瑾的密令与虎符印信,星夜出京,务必要以最快速度追上正奉命回京途中的曹雪阳、米有桥的队伍。   任务紧急,不容半分耽搁,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他们已连续奔驰了近六个时辰,双眼因缺乏睡眠和疾风刺激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但握缰的手依旧稳定,目光锐利地穿透前方深沉的夜色。   夜风呼啸,领队的天策校尉却只觉胸中热血奔涌,“见令如朕亲临,速行毋缓”的严令,如同烙铁般印在他的脑海。能在此等关乎国运的大事中担任信使,既是无上荣耀,亦是千钧重担。   终于,前方隐约出现了连片的灯火和营寨轮廓,旌旗在夜风中舒卷。   斥候的喝问声从黑暗中传来,伴随着弓弦拉动的细微声响。   “止步!”   “何方人马?报上口令!”   天策校尉猛地勒住战马,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稳住身形,高举右手,掌心赫然是一面在微弱星光下依旧泛着幽光的玄铁令牌,同时沉声喝道,“天策府江初言!奉陛下急令,面见曹将军,有虎符印信在此!”   有领队从阴影中走出,即使认出了江初言这个曹雪阳的徒弟,仍旧按规矩进行一一验证,确认无误后,才侧身让开道路。   江初言催马直入营门,随着马蹄踏入营地,一股混合着皮革、钢铁、汗水和篝火余烬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营中戒备森严,巡夜士卒甲胄齐全,目光警惕,虽值深夜,却无丝毫懈怠之气,显示出带兵将领治军之严。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帐外亲兵肃立。   江初言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的兵士,整了整因疾驰而凌乱的衣甲,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翻腾的气血和急促的呼吸,这才大步向帐内走去。   “报——”   “天策府校尉江初言,奉令而来!”   帐内,曹雪阳与米有桥正低声商议对慈航静斋的相关处理,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曹雪阳一身戎装未卸,英气勃勃的眉宇间带着长途行军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她身姿挺拔,即便是站在帐中,也仿佛一杆随时准备刺出的长枪。米有桥则是一身靛蓝色的宦官常服,白眉如雪,唇角下撇,总是微微垂着眼睑,看似平和,但偶尔抬眼时,眸中闪过的精光却让人心悸,仿佛毒蛇吐信。   “江校尉?”江初言是曹雪阳的徒弟,但在正式场合他们都是以职位相称,看着先一步押送慈航静斋梵清惠等人前往纯阳宫,随后跟着朱瑾队伍回京的江初言,曹雪阳率先开口,“陛下有何旨意?”   江初言单膝跪地,双手将密封的铜管和那半枚虎符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宇文阀已反,请曹将军、米公公即刻接令!”   “什么?!”   曹雪阳瞳孔骤然收缩,上前一步接过铜管和虎符,入手便觉沉重。她飞快地验看虎符真伪与火漆封印,确认无误后,毫不犹豫地捏碎火漆,抽出内里卷得紧紧的绢帛密令。   米有桥也移步过来,细长的眼睛眯起,盯着曹雪阳手中的密令,脸上惯常伪装的平和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而专注的神色。   帐内一时只剩下浏览密令时绢帛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火盆中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片刻,曹雪阳抬起头,与米有桥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皆是震惊,随即迅速转化为冰冷的杀意与决断,没人质疑宇文阀是否真的谋反。   “陛下圣明,明察秋毫!”曹雪阳沉声道,将密令递给米有桥,语气已无半分迟疑,“江校尉,陛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江初言依旧跪着,挺直背脊道,“陛下口谕:事急从权,见机行事。江南之事,全权委托二位,务求雷霆一击,速定乱局。”   “臣等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曹雪阳与米有桥齐声应道。   米有桥快速看完密令,冷笑一声,“好个宇文阀,狼子野心。”他转向曹雪阳,“曹将军,陛下令你我分兵,你意如何?”   曹雪阳早已成竹在胸,她重新走回舆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陛下明令,米公公你领两千天策精锐,组成一支明军,打出‘宣慰江南、剿抚私盐’的旗号,大张旗鼓南下。”   “首要目标,直插扬州外围,震慑宇文阀,同时以‘调查余杭郡长史谢瑄贪渎勾结盐寇’为名,清理其外围羽翼,切断可能的支援与眼线。”曹雪阳的手指在扬州附近划了一个圈,“宇文阀根基在江都,经营日久,必有防备。你明军南下,摆出堂堂正正讨伐盐寇,整肃官场的姿态,既能牵制其注意力,也可借机摸清其外围布防虚实。”   “这片范围,明里暗里都是宇文阀的人,重点可以关注飞马牧场、铁骑会、竹花帮、海沙帮这几股江湖势力。”   “记住,陛下要的是‘威慑’,逼他们动,或者……不敢动。”   米有桥点头,细长的眼中精光闪烁,“我明白,调查余杭郡长史谢瑄贪渎勾结盐寇,名正言顺。至于声势,我自会办得漂漂亮亮,让江南的魑魅魍魉都瞧瞧,朝廷的天威还在!”   曹雪阳手指随即向西北移动,落在洛阳、汴州方向,继续道,“我则领一千天策精锐,向洛阳、汴州方向秘密运动。”   “陛下已明发旨意给洛州刺史李倓,令其奉旨讨逆。我部需在李刺史行动之前,悄然抵达指定区域集结待命。一旦李刺史大军发动,我部立刻前出,配合其攻势,并伺机控制洛阳至汴州一线的关键水陆要冲和运河渡口,尤其是汴口、板渚等渡口要津!”   “绝不能让宇文阀残部有北窜或西逃,威胁运河命脉的机会!”曹雪阳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天策府精锐将领特有的自信与凌厉,“陛下将此路奇兵交予我,便是要锁死宇文阀所有北上的退路。”   曹雪阳看向米有桥,直言道,“米公公,你在南边打得越热闹,我在北边锁得就越死。”   米有桥拊掌轻笑,声音却带着寒意,“甚好!一明一暗,一南一北,让宇文伤那老鬼寝食难安。”   分兵方略既定,两人再无废话。   “江校尉,辛苦你们小队星夜疾驰。”曹雪阳对江初言吩咐道,“暂且留在营中休息,明日随我部行动。”   “末将领命!”   江初言这才起身,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但精神却因参与了如此重大的决策而异常亢奋。   江初言下去休整,曹雪阳与米有桥走出大帐,连夜召集麾下将领,下达命令。   整个营地迅速而有序地沸腾起来,人喊马嘶,兵甲碰撞,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两支队伍已悄然分开。   米有桥麾下,两千天策精锐打起了鲜明的旌旗,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下,带着堂皇正大的气势与隐隐的肃杀之意,沿着官道,隆隆向南开进。沿途州县,见此威仪,无不震动。   而曹雪阳则带领一千天策最精锐的骑兵,脱离官道,钻入复杂的丘陵河道之间,如同幽灵般,向着西北方向悄无声息地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与山林之中。   ……   洛阳。   与江淮官道上的紧张行军不同,洛阳城似乎还沉浸在一片繁华安宁的晨曦之中。   然而,洛州刺史府的后院深处,气氛却很凝重。   李倓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刚刚抽出嫩芽的梧桐树,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郁与复杂。   他身着紫色刺史常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俊,俨然一位风度翩翩,治政有方的封疆大吏。但若有真正的高手在此,便能隐隐感觉到,李倓那看似文雅的身躯内,蕴藏着极其精纯雄浑的真气波动,偶尔流露出的锐利与深沉,绝非寻常文人所有。   李倓手中紧握着一份刚刚由八百里加急送到,还带着风尘气息的明黄诏书,以及另一份以特殊火漆密封的密令卷轴。   诏书是公开的,措辞严厉,直斥宇文阀勾结盐寇、图谋不轨,令洛州刺史李倓即刻整备州兵,克日南下,会同各方,讨逆平乱!而密令中的内容,则更加直接、冷酷,明确了战略目标、协同方略,以及……赋予了李倓极大的临机决断之权。   “陛下……果然出手了。”李倓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几不可闻。   李倓对于江南的异动并非毫无察觉,他在江南亦有眼线。只是他没想到,天子的反应会如此迅猛果决,甚至绕过了所有常规的廷议、调查程序,直接以“谋反”定性,并调动了包括他在内的多方力量,布下了如此一张大网。   回想起在洛阳直接找上门跟他“聊聊”的大夏天子,李倓笑了一声,“这位天子,果真有趣。”   朱瑾的吩咐,既是对李倓能力的信任与利用,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与钳制?让他这位身份敏感,地处要害的洛州刺史,亲自领兵去讨伐另一个大门阀……天子心思,深不可测。   正在李倓垂眸深思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阀主。”   依照李倓的吩咐,踏入书房进来的下属恭敬行礼。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精悍,显然身负上乘武功。   李倓没有回头,他握着诏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否认道,“不是阀主。”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又像是在斩断某种无形的羁绊。   一身青衣的下属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立刻改口,头垂得更低,“是,家主。属下失言。”   李倓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记住了,在这里,在洛阳,在陛下面前,只有洛州刺史李倓,只有李氏,没有什么‘李阀’。”   “属下明白。”   下属额头微微见汗,连忙应道。   见对方是真的明白了,李倓不再多言,他将诏书和密令放在一旁的桌上,沉声道,“陛下明旨已下,讨伐宇文阀。即刻起,整备洛阳州兵,调拨粮草、军械,按甲等战备。”   “所有动作,务必迅速。”   “是。属下立刻去办!”青衣下属肃然领命,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家主,我们……真要全力讨伐宇文阀?宇文弟子的‘冰玄劲’可不好对付,而且宇文阀在江南根基太深,此战恐怕……”   李倓抬手,止住了对方的话。   “宇文阀是否真的已反,已不重要。”李倓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重要的是,陛下认为他已反,并且已经落子。”   李倓问了下属一句,也像是在问自己,“我们此刻若犹豫、若观望、若阳奉阴违,那么下一个被陛下视为‘已反’的,会是谁?”   青衣属下闻言,悚然一惊,冷汗涔涔而下。   李倓曾经对朱瑾问出的问题,对方用行动给予了回答,而他也需要完成自己的承诺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吐出。   “传令下去,我李氏上下,此次务必竭尽全力,奋勇当先。这不是为了陛下,也不是为了朝廷,”李倓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至极的光芒,“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在这张新铺开的棋局上,活下去,并且……占据一个有利的位置。”   “执行命令吧。”   “是。”   青衣下属再无疑虑,深深一礼,迅速退出了书房。   书房重归寂静,李倓将半掩的窗户完全推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光洁的地面上,也将李倓孤长的影子,牢牢钉在了洛州刺史的官靴之下。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宇文阀:这合理吗?李阀你们曾经跟着韦后搞事的态度呢?   李倓:不是李阀,是李氏。   宇文阀:???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曹雪阳:曹将军?老大?统领?当校尉以后,有官职以后,就是不叫师父是吧?   江初言:嘿嘿[猫头]   江初言就是那个在杨公宝库踩了好多人脸的军爷[撒花]   看一眼营养液,怎么就要36000了[化了]   本章幸运数字为46,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6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07]新年开:东海?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36000的加更】   衔月崖下,巨冥湾的海水幽暗如墨,浪涛撞击礁石的声音在封闭的海湾内回荡,如同巨兽低吼。而海面上则漂浮着战船的残骸与旗帜,东海三大武林世家的幡与海龙会的旗缠绞在一起,随波沉浮。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海盐混合的气味。   崖壁下,七名凌雪阁弟子背靠嶙峋怪石,形成残缺的防御圈。   他们身上的血污浸透衣衫,几乎分不出衣服的原本颜色。   “江队……放我下来……”凌雪阁弟子裴宁的声音细若游丝,他胸前的伤口经过简单包扎后仍在渗血,将背着他的江潮后背染红一片。   江潮没有回应,只是将裴宁又向上托了托,手上的精钢钩刃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寒芒。他二十五岁上下,面容刚毅却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眉骨处一道新伤正缓缓淌血,滑过眼角的同时也染红了他的眼睛。   “别说了。”   江潮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凌雪阁没有放弃同袍的先例。”   凌雪阁弟子洛景明喘着粗气靠在一旁,背上另一名重伤同伴的呼吸已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他脸上湿润一片,分不清是海水、血水还是泪水。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紧咬着下唇,不敢哽咽出声。   “嘿嘿嘿,有老鼠溜进来了呢!”   阴森尖细的女声,突然从前方礁石后传来。   凌雪阁众人瞬间绷紧,江潮将裴宁轻轻放下,与还能战斗的六名同伴迅速结阵。   两道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形矮小如十岁孩童,却生着一张成年女子的诡异脸庞,她蹦跳着走近,头上戴着由深海鱼头制作的帽子,眼角夸张地上挑,嘴角咧到不自然的弧度。   紧跟其后的女子却高大异常,近乎九尺,体形臃肿如山,红发如血,每走一步地面都微颤。她脸上挂着与另一位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幽绿色的章鱼须缠绕在身上,比起装饰更像是她身上的一部分,让人望之生惧。   走出来的两人正是晏灾与晏厄,一对双胞胎姐妹,也是海龙会玄武长老,臭名昭著的鬼哭洞的主人。   晏厄歪了歪巨大的头颅,笑着问道,“啊,姐姐,对老鼠要怎么办呢?”   “掉下来吧!这就是老鼠的宿命!”晏灾尖笑着,手中的铁链骤然甩出,砸向凌雪阁勉强摆出的阵型。   江潮身形急闪,钩刃格开铁链,金属碰撞溅起火花,“景明,带伤员退后!”   然而,一切根本来不及,晏厄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突进,直线滚动过来,双手大张,直取洛景明护着的伤员。   洛景明拼死侧身,对方的巨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噢!”   晏厄发出失望的怪叫。   “呃呜!”晏灾却兴奋地尖啸,“哈哈!我最喜欢脸被撕碎的样子!”   江潮双眼血红,二十五人的小队,从发现宇文阀屯兵海岛的机密,到飞鸽传书次日便遭围剿,一路血战至此仅剩十人。   江潮知道今日恐难生还,但至少——   “带情报走!”江潮嘶吼着,将怀中一卷浸血的密函塞给洛景明,随即反身扑向晏灾,全然不顾背后空门大开。   晏厄的攻击已至。   江潮能听见风声,能感受到对方攻击即将贴近脊背的死亡触感。他闭上眼,心中闪过弟弟江澜病榻上枯瘦的脸,闪过李林甫将他带入凌雪阁那日雨中的话:“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自从李林甫去当工部侍郎,只留给他一句“你就留在凌雪阁”以后,江潮便彻底将凌雪阁当作了自己的归宿。   ——对不起,大人。   ——我可能守不住了。   江潮准备坦然赴死的时候,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清越琴音。   琴音初听平和,却在入耳瞬间化为无形利刃。   晏厄动作一滞,在距江潮后背仅三寸处硬生生停住。不是她自己要停,而是某种力量迫使她停下——那琴音钻入耳中,竟让她手臂肌肉不自主地痉挛。   “真是的,我还没玩够啊……”晏灾抱怨着,却同样无法动作。   月光忽然明亮了一瞬。   不是月光,是剑光。   一袭青衫自崖上飘然而下,落地无声。来人二十余岁,面容清俊,眉目间却带着些许倦怠与挑剔。他怀中抱着一张古琴,右手轻按琴弦,方才那救命的音律正是从此琴发出。   “长歌门,韩非池。”韩非池瞥了强撑着没晕过去的江潮一眼,目光在那卷染血密函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晏氏姐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状似礼貌地表示,“向你们问好。”   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飘落下来。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女子,身姿挺拔如竹,湖绿色的长裙外罩着月白色对襟半臂,衣料看似素简,却在晦暗天光下流淌着柔和的丝光,广袖随风轻动,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儒士风范。她腰间束着一条编织精致的深绿丝绦,绦上悬着一枚温润青玉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腰间未佩剑,也未携箫,只背着一套形制古拙的鼓,鼓面薄而韧,迎着光线看去,仿佛有活物般的细鳞微光流转,隐隐散发着不属于人间的凶戾气息。   鼓槌在她指间轻转,宛若活物。   “长歌门,凤息颜,向你们问好。”凤息颜声音清脆,却带着某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凤息颜目光扫过凌雪阁伤员,在江潮脸上多停了半息,微微颔首。   晏灾终于挣脱音律束缚,手中的武器抬了过来,“又来两只老鼠——”   话未说完,晏灾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又有两人到达。   两人皆着蓬莱特有的灰白海纹劲装,一前一后落地。前者二十许,手持流采剑,天生带着一股向上的朝气,意气风发;后者约莫二十三四岁,气质儒雅,手持一柄蓝色的伞,以莹玉为骨,伞面绣有衔玉奇鱼图案。   “蓬莱,方子游。”   “蓬莱,方皓。”   两人齐声道,声音在海湾中回荡,“向你们问好。”   方子游、方皓上前一步,与韩非池、凤息颜并立。四人虽未摆出任何阵势,却自然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将凌雪阁众人护在身后。   “你们……”江潮支撑着站起身,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蓬莱的方皓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凌雪阁的飞鸽,有一只落在了我们船上。”   江潮瞳孔骤缩,原来传书并未完全失败!   晏灾与晏厄对视一眼,诡异笑容逐渐消失,晏灾尖声道,“长歌门,蓬莱……好好好,都是老对手了。”   “一起上吧!”   晏厄哈哈大笑,“让我们撕碎你们!”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长歌门·韩非池:下副本不带奶,你们豹豹可真勇啊(啧啧啧)   长歌门·凤息颜:你们豹豹可真勇啊(棒读)   蓬莱·方子游:你们豹豹可真勇啊(棒读)   蓬莱·方皓(思考失败)(选择跟上队形):……你们豹豹可真勇啊(棒读)   凌雪阁·江潮:[化了][裂开][爆哭]   凌雪阁·裴宁:[求你了][裂开][爆哭]   凌雪阁·洛景明:[可怜][裂开][爆哭]   加更完成√√√   我超棒的[撒花]   本章幸运数字为47,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7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08]新年开始:开团?是个穿越者都会   晏厄的狂笑与晏灾的尖啸在海湾内回荡,巨冥湾幽暗的海水仿佛都被这充满恶意的声浪搅动得更加湍急。   崖壁下狭小的空地,因长歌门与蓬莱四人的到来,气氛骤然从绝望的死斗,转为一种更莫测的对峙。   江潮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礁石,剧痛与失血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四道挺拔的背影,握着钩刃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卷浸透同袍鲜血的密函的触感让他稍安,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此地仍是绝境!   ——巨冥湾被包围了。   ——他们,能逃出去吗?   江潮阵阵发晕,但看到蓬莱的方皓查看救治凌雪阁的伤员,心下稍安的同时生出希望,至少他们剩下的这十人应该能活下来吧……   仿佛没感受到江潮担忧的视线,韩非池轻轻拨弄了一下怀中古琴的琴弦,轻笑了一声,“老对手?海龙会?”   古琴发出一声清越的泛音,在这肃杀的海风中格外醒耳。韩非池脸上那抹显得有些倦怠的挑剔神色并未因强敌当前而改变,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够精致的瑕疵,“玄武长老?名声是够响亮,只可惜,这出场方式,配乐实在粗鄙了些。”   韩非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份近乎刻薄的点评,在这种生死关头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地稳定人心。   “你!”晏灾细小的眼睛猛地瞪圆,脸上那夸张的笑容扭曲成暴怒,“找死!”   话音未落,晏灾矮小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手中的铁链向韩非池甩出来!这一次,铁链不再是简单的横扫,链头发出凄厉的破空尖啸,在空中诡异地一分为三,虚虚实实,分袭韩非池上中下三路,更有一股阴寒刺骨,还带着浓浓腥臭味的真气附着其上,显然是某种歹毒的阴寒功法!   晏灾的武器多样,而这条被晏灾用来驯化奴隶的铁链,已经被她玩出了花来。   “嘻嘻……弹琴的……”晏灾的声音仿佛飘出来一样,尖细中带着一种黏腻的恶意,“你的曲子……很好听呢……让人想……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掰断,看看还能不能弹出声来!”   晏灾的攻击看似是一次寻常的连击牵制,就连全神戒备的凤息颜、方子游等人,注意力也主要被那声势惊人的铁链和一旁蠢蠢欲动的晏厄所吸引。   然而,就在铁链的怪响达到最高亢的刹那——   “咔!”   一声锐利无比的机栝弹动声,从晏灾所在的礁石阴影深处响起,而弩箭响动的声音,被铁链的呼啸和海浪声几乎完全掩盖。   一道乌光破开阴影,撕裂了空气。   那不是真气所化的虚影,也不是链影的分化,而是精钢打造的数棱弩箭!   箭镞在晦暗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芒,显然是淬了剧毒,它射出的时机刁钻到了极点,正是韩非池旧力略去新力未生的微妙间隙。而且弩箭的轨迹并非直射,而是带着预判性的弧度,封死了韩非池向右侧最可能闪避的方位。   晏灾看似癫狂无智,实则战斗经验老辣无比,深知韩非池的音律功法擅长防御中距离的气劲攻击,对于这种迅捷无比的实体暗器突袭,很可能猝不及防。   “让我的弩箭钻入你的血肉!”晏灾哈哈大笑,毒弩袭杀才是她的真正杀招。   乌光一闪,已至韩非池右肋前三尺,毒腥之气甚至先于箭矢扑面而来。   “师兄!”凤息颜的警示几乎与弩箭同至,但她被晏厄故意释放的一波毒液稍稍阻隔,援手已来不及。   方子游剑光欲动,却也鞭长莫及。   江潮等凌雪阁弟子更是瞳孔骤缩,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韩非池脸上那惯常的倦怠与挑剔神色,却没有丝毫改变。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致命的毒弩,目光依旧低垂,落在自己的古琴之上。仿佛袭来的不是追魂索命的利器,而是一只恼人的蚊子。   韩非池抚琴的手,在弩箭破空声入耳的瞬间,由原本行云流水般的拂弦,陡然变为迅疾的一滞,随即中指与无名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无比精准地重重一剔一挑。   “噌——”   “嗡——”   两道截然不同的琴音几乎叠加在一起迸发,一道尖锐短促,如金铁交击;一道低沉绵长,如古钟轰鸣。   没有形成音墙,也没有化作音刃离弦飞去,那奇特的混合音波以韩非池为中心,瞬间扩散出一个扭曲的力场。   空气中仿佛荡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而淬毒弩箭在射入这圈音波涟漪范围的刹那,箭身猛地一颤!   并非被阻挡,而是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但极具韧性的“水流”,又像是被无数细微却方向各异的力量同时拉扯。   箭头上的幽蓝毒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那支本该洞穿韩非池肋部的弩箭,竟以毫厘之差,紧贴着他的衣袂,诡异地向外偏转了。   “嗤——”   弩箭擦着韩非池的衣衫飞过,带起一小片布料,最终狠狠扎入他身后不远处的湿硬岩壁之中,深入近半,箭尾兀自高频颤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岩壁周围瞬间泛起一圈不祥的灰白色腐蚀痕迹。   毫发无伤!   韩非池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他只是缓缓抬起眼帘,看向礁石阴影中晏灾那张不可置信的诡异脸庞,嘴角那抹状似礼貌的弧度似乎都加深了一些。   “海龙会的待客之道……”韩非池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恼火的平静与挑剔,“便是用这等暗淬‘海蛇涎’的下作玩意儿,来打断别人的雅兴吗?”   韩非池轻轻掸了掸被弩箭劲风擦过的衣袂,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灰尘。   “力道尚可,准头差了些。”韩非池微微摇头,略带遗憾地评价道,“至于这份把握时机的心机……倒还算有几分看头,可惜,用错了地方。”   韩非池笑了一声,他之前那一剔一挑所引发的低沉钟鸣般琴音,此刻并未消散,反而在空气中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回响,于他身周隐隐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音域。   而韩非池的左手,已然按在了琴弦之上,指尖真气凝聚。   “你!”   晏灾尖啸一声,再次朝韩非池攻了过去。   韩非池手指在琴弦上一拂而过,这一次,琴音清越如鹤唳九天,无形音刃不再是防御或偏转,而是化作数道淡青色的流光,主动向礁石阴影处袭去。   “嘻嘻,我要撕碎你啦。”   几乎同时,晏厄那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也动了,以与她体型极不相称的敏捷,冲向了正在救治伤员的方皓,粗壮如巨木的手臂同时狠狠砸向地面。   地面剧震!   无数碎石和着潮湿的泥土、贝壳碎片,如同被无形巨力掀起,劈头盖脸砸向挡在前面的方子游与他身后的方皓。   晏厄身上缠绕的幽绿色章鱼须不断甩动,如同她的手一般,朝面前的人抓取而来,试图捏碎他们的颈骨,此外更有带着腥臭的“水流”从她挥臂的轨迹中激射而出,覆盖范围极广,显然是想以范围攻击牵制甚至重创这两位看似年轻的蓬莱弟子。   “小心毒液!”   将伤药留给凌雪阁弟子,方皓低喝一声,手中那把莹玉为骨的蓝色伞面“唰”地展开,急速旋转起来。   方皓的伞面并非布料,而是某种极柔韧的鲛绡与金属丝混织而成,旋转间泛起一层淡蓝色的水幕光华,那些激射而来的碎石毒液撞在水幕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与沉闷的撞击声,竟被他的伞尽数挡下!   方子游在方皓开伞的刹那,步法如循潮汐,在方寸间流转出玄妙弧线,避开铺天盖地的杂物与毒液。   与此同时,伴他身侧的雕儿“掠海”恰似通晓其心,羽翼轻拂,气流暗涌,方子游便借着这一缕精准的托力凌空折转,衣袂翩然,仿佛与风、与影、与这瞬息万变的战局融为一体。   “看剑——”   方子游手中的剑出鞘,剑光清亮如秋水乍破,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快得只留下一道淡青色的残影,直刺晏厄因挥臂而露出的腋下空门。   这一剑,时机、角度、速度拿捏得妙到毫巅,尽显精妙灵动。   另一边,一直静立在韩非池侧后方的凤息颜同样动了。   凤息颜伸手握住了鼓槌,没有用力抡击,她只是将鼓槌轻轻抬起,如同蜻蜓点水般,用鼓槌尾端,在那隐泛鳞光的鼓面上,极其克制地一叩。   “咚……”   一声闷响。   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低沉,远不如韩非池的琴音清越。但这声鼓响传入耳中的瞬间,距离稍近的江潮、洛景明等人,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气血为之翻腾。鼓声更仿佛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回响在晏灾与晏厄的脑海深处。   “唔!”晏灾闷哼一声,矮小的身躯剧烈一晃,脸上那暴怒扭曲的神情瞬间被惊骇取代。晏厄庞大的身躯也是猛地一颤,后续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这细微的破绽,在高手对决中,便是生死之机!   方子游的剑刺中了晏厄,剑尖入肉寸许,并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截气!   晏厄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咆哮,臃肿的身躯触电般向后弹开,被刺中的左臂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那漫天的毒液“水流”随之溃散大半。   韩非池在凤息颜鼓响的刹那,五指在琴弦上猛地一划!   “锵——!”   伴随着一声裂帛般的锐响,韩非池周围的无形音墙陡然向内塌陷,化为数道凌厉的高频音刃,顺着对方所在方向绞杀而去。   崖壁下,紧张观战的凌雪阁众人,不禁屏住了呼吸,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撼与希望的光芒——这四人好强!而且他们之间的默契,简直不像是临时联手,倒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兔起鹘落,交手仅在几个呼吸之间。   晏氏姐妹凶名赫赫的联手攻击,竟被这四人看似随意写意,实则配合无间的联手轻易化解,甚至反被逼退,吃了个小亏!   晏灾稳住身形,那双小而诡异的眼睛死死盯着韩非池和凤息颜,尤其是凤息颜背后那面古鼓,眼中忌惮之色浓得化不开。晏厄捂着流血的腋下,暴怒让她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缠绕周身的章鱼须都躁动地舞动起来。   “长歌门的雅乐,蓬莱的伞击……果然名不虚传。”晏灾的声音不再尖利,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但这里,是巨冥湾!”   晏灾猛地扬手,向空中射出一枚惨绿色的信号弹。   信号弹升空,在晦暗的天幕下炸开一团狰狞的鬼脸图案,幽绿的光芒映得每个人脸色发青。   “不好!她在叫人!”凌雪阁弟子洛景明失声喊道。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长歌门·韩非池:开团吗?   长歌门·凤息颜:开。   蓬莱·方子游:那可要保护好我们的“老板”呢。   蓬莱·方皓:1111   凌雪阁·江潮:老板?[让我康康]   凌雪阁·洛景明:我,我们吗?[问号]   凌雪阁·裴宁(昏迷中):网线被猫咬了,我努力上线[化了]   本章幸运数字为48,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8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09]新年开始倒:蓬莱?是个穿越者都会   晏厄那庞大的身躯撞击崖壁的闷响尚在回荡,晏灾尖啸的余音还未彻底被海浪吞没,在众人的注视下,巨冥湾上空那团狰狞的绿光消散在了愈发浓重的海雾里。   海龙会的援兵,将至。   “无妨。”   面对看似紧迫的局面,韩非池依旧是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甚至轻轻打了个哈欠,“本来也没指望能悄悄地把人带走。”他偏头看向凤息颜,“师妹,看来得动点真格的了,早点打完,早点回去喝茶。”   “这海风腥得很,吹久了头疼。”韩非池的情绪不见半点波动,只有对晏灾、晏厄两姐妹的毫不在意。   凤息颜微微颔首,青玉环在腰间轻晃。她上前一步,与韩非池并肩而立,双手各执一枚鼓槌,那双沉静的眸子望向晏氏姐妹,清晰地传达了战斗的意志。   方子游与方皓也默契地移动位置,一左一右,隐隐封住了晏氏姐妹可能突围或袭击凌雪阁伤员的方向。   “抓紧时间,处理伤势,准备撤离。”方皓头也不回地低喝道,“海龙会的援兵片刻即至,此地不可久留!”   江潮瞬间回神,知道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他强忍剧痛,对身边还能动的同伴低声道,“快!帮景明把重伤的兄弟固定好。检查兵器,准备突围!”他看了一眼怀中密函,又看了一眼挡在前方的四道身影,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狠狠压入心底。   海湾之外,隐隐传来了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兵刃出鞘声,以及海船破浪逼近的声响。浓重的海雾之中,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海龙会的人马正在合围而来。   衔月崖下,狭小的滩涂石地,即将成为更大风暴的中心。   韩非池修长的手指重新按上琴弦,凤息颜手中的鼓槌微微抬起,方子游的流采剑轻吟,方皓的“鳞集入浪”伞光华流转。   晏灾与晏厄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压力,不是杀意沸腾,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仿佛被纳入某种宏大“领域”的拘束感。这对以癫狂无忌著称的姐妹,脸上那残忍兴奋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噢!”晏厄咆哮一声,试图以声势驱散不安,庞大的身躯再次碾轧般冲前,身上如同装饰的章鱼须狂舞,墨绿毒液如瀑泼洒,“看我做个肉饼出来!”她直接朝方子游而去,试图碾压对方。   晏灾身影一晃,融入晏厄制造的毒液幕布与震地烟尘之中,数把飞刀如同毒龙出洞,悄无声息地袭向凤息颜下盘——她本能地觉得,那面鼓的威胁,或许比琴更直接!   然而,晏氏姐妹的动作,在韩非池与凤息颜眼中,似乎变慢了。   韩非池挡在方子游前方,垂下眼帘的同时,按弦的指尖动了。   没有拂,没有挑,而是极其稳定地一“按”一“揉”。   琴弦震颤,发出的却非金铁杀伐之音,而是一连串低沉、古朴、仿佛来自远古祭祀现场的奇异音节,连成一片含糊却威严的吟诵。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海浪与晏厄的咆哮,径直钻入所有人的耳膜,更直接作用于真气与神魂。   晏厄前冲的庞然身躯猛地一僵,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墙,那狂泻的毒液竟在她身前尺余处诡异地倒卷并溃散,脸上浮现出短暂的茫然与挣扎,动作都迟滞了。   就在晏厄迟滞的时候,凤息颜动了。她甚至没有去关注袭来的飞刀,左手鼓槌抬起,并非击鼓,而是以槌尾在鼓面上方三寸处,凌空虚划了一个玄奥的弧线。   “咚……”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郁的鼓响,仿佛直接敲打在人的心脏上,又像是深海巨兽在极深处的一次吐息。   空气以凤息颜为中心,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   袭向凤息颜的飞刀,如同陷入无形泥沼,速度骤降,甚至开始不自然地扭曲,隐匿在毒雾后的晏灾发出一声闷哼,显然真气受到了剧烈反震与干扰。   “就是现在。”   韩非池的声音平静无波,他右手五指如莲花绽放,在琴弦上瞬息拂过!   “铮铮铮——”   琴音陡然从古朴庄严转为激昂澎湃,如同平静海面陡然掀起万丈狂澜。   无数道淡青近白的音刃,不再是先前防御时的柔和或偏转,而是带着斩金断玉的锐利与海啸般的磅礴气势,汇聚成肉眼可见的音波洪流,并非分散攻击,而是凝成一股,直冲动作迟滞,似乎真气陷入紊乱的晏厄。   这一击,时机、威力、目标,皆精准狠辣到极致!   晏厄发出惊恐的怒吼,仓促间聚起全身真气,形成一面墨绿黏稠的盾墙。   “轰!”   音波洪流与墨绿盾墙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任何僵持之态,音波中蕴含的奇异震颤与杀伐之力,竟似对那阴毒真气有某种克制,盾墙剧烈波动,旋即轰然炸裂。   晏厄庞大的身躯如遭重锤,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片,惨叫着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崖壁上。   碎石纷落,晏厄口中喷出夹杂内脏碎块的污血,一时竟爬不起来。   “妹妹!”   晏灾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偷袭凤息颜,尖啸着扑向晏厄,试图给她喂药。   然而,凤息颜的第二次鼓击,已然到来。   这一次,是右手鼓槌,结结实实地敲击在鼓面正中。   “咚——”   声音不再内敛,而是如同平地惊雷,又似巨龙怒吼。   一圈凝若实质的冲击波以鼓面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席卷。所过之处,地面碎石尽成齑粉,空气被撕裂出呜咽的真空轨迹!   晏灾的尖啸戛然而止,她只来得及将手中武器横在身前,整个人便被音波吞没。   下一秒,晏灾的武器寸寸断裂,她矮小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被抛飞。   晏灾在空中便已鲜血狂喷,身上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落地后滚了几圈,瘫软在地,只有出气没有进气,那张诡异的脸庞扭曲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仅仅两招!   长歌门两大真传弟子真正联手发力,便以摧枯拉朽之势,重创了凶名赫赫的晏氏姐妹。   后方,江潮等人看得心神剧震,几乎忘记了呼吸。这就是天下顶尖音律功法的真正威力?简直如同天威!   “别发呆!援兵到了!”方皓的厉喝将江潮等人拉回现实。   只见海湾入口处,浓雾被数艘狭长快船冲破,船上站满了水性极好的海寇。当先两艘船上,更有两名气息格外阴森的头目——其中一人浑身湿漉漉如同水鬼,指甲漆黑尖长,手持一柄造型独特的鱼叉;另一人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浑身上下包裹严实,不辨男女。   正是海龙会玄武长老旗下的海寇精英部队——“海鬼”,以及能够使用东海三家武学的“无面鬼”。   韩非池与凤息颜微微蹙眉,解决晏氏姐妹消耗不小,气息略有不稳,面对这数十名海寇精锐和两名头目,又要护住凌雪阁伤员,形势依然危急。   就在海鬼发出夜枭般尖笑,无面鬼挥动手中武器,将在鬼首带领下向众人攻来之际——   海湾上空,陡然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雕唳。   只见一道恢宏壮丽的湛蓝色真气墙,汇聚成掌光,如同天河倒悬,自海雾之上沛然落下!   由众多蓬莱弟子施展碧海缥缈掌凝聚而成的真气墙未完全落下,力量余波已迫得海面分开一道沟壑,冲在最前的两艘快船如同纸糊般被撕裂,船上海鬼惨叫着坠海。   “何方宵小,敢犯我蓬莱!”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问,数道身影如同御风般从高空飘然落下。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四旬的男子,他身着蓬莱专属服饰,外罩一件绣有云涛纹的深蓝大氅。其身后跟着七八名同样气度不凡的蓬莱弟子,个个眼神湛然,气息绵长。   “是方玉庭师叔!”   “父亲!”   方子游与方皓惊喜出声。   蓬莱援兵,终在最后关头赶到。   “海鬼”与“无面鬼”见来人威势,又见晏氏姐妹已然伏诛,顿时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逗留,直接便跳海遁走,顷刻间逃得无影无踪。   危机,瞬间解除。   ……   蓬莱楼船安静地航行在渐渐散去的海雾之中,凌雪阁弟子随着前来救援的长歌门、蓬莱弟子,上了蓬莱的船。   甲板上,灯火通明。   江潮在洛景明的搀扶下,向楼船主事人方玉庭郑重抱拳,深深一礼,“凌雪阁吴钩台所属,队正江潮,代我凌雪阁上下,谢过蓬莱、长歌门诸位前辈、同道救命大恩。”   “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江潮言辞恳切,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诚挚的感激,洛景明等人也纷纷行礼。   一行二十五人,如今剩下十人,还有七人拥有行动能力,江潮已觉大幸。   方玉庭虚扶一下,爽朗笑道,“江队正不必多礼。凌雪阁与我蓬莱虽往来不多,但同属正道,守望相助乃是本分。何况,你们也是为揭露宇文阀与海龙会勾结之阴谋,于公于私,我等都不能坐视。”他目光扫过伤员,对身边弟子吩咐道,“快去取最好的伤药来,为凌雪阁的兄弟们疗伤。”   江潮心中感动,趁机问道,“方前辈,不知如今江南局势……我等在岛上被困多日,消息断绝,只知宇文阀恐有大动作……”   方玉庭示意他们坐下说话,早有弟子搬来桌椅,奉上热茶。   “江队正放心。扬州长史顾惜朝,已在长歌门杨逸飞、赵宫商两位先生,以及忆盈楼叶芷青、萧白胭两位大家的护送下,安然抵达京城,面见圣上了。”方玉庭顿了顿,看向一旁正在闭目调息的韩非池和安静擦拭鼓槌的凤息颜,“陛下回京不久,便已接见顾长史,想必对江南之事,已有圣裁。”   江潮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大半,凌雪阁江南分部可能不太好,但局面似乎并非他想象中那般完全失控。   就在江潮心中稍定,端起热茶想暖一暖冰凉的手时,异变突生!   只听旁边“噗”的一声轻响,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原本坐在那里,正与方皓低声交谈的方子游,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小。   仅仅两三息功夫,一个挺拔俊朗的蓬莱青年才俊,就变成了一个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男孩。方子游身上那身合体的蓬莱劲装,此刻变得空空荡荡,滑稽地挂在他缩小后的身体上,袖子裤管都长出一大截,领口也滑到了肩膀,露出小半个瘦削的肩头。   甲板上瞬间一片寂静,只有海风吹动帆布的声音,和远处海浪的轻响。   方子游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小了好几号的手,又摸了摸自己变嫩的脸,随即发出一声气急败坏,却明显带着变声期少年特有的沙哑嗓音的哀嚎,“该死!”   “我又没算好‘静言思之’的时间。”   方子游所说的“静言思之”是一种香膏,被蓬莱弟子戏称为“变大香膏”,使用以后可以持续一段时间的“变大”,从孩童变为少年,从少年变为青年,即使效果退去后有一段时间无法动武,仍旧是东海武林不少正处变声期的少年郎的最爱。   “啊,可恶。”   方子游的声音与他之前清朗的语调截然不同,充满了属于少年的懊恼与尴尬。   周围的几个蓬莱弟子先是一愣,随即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甲板上响起一片充满善意的哄笑声。   “哈哈,子游师弟,你这‘返老还童术’越来越熟练了啊!”   “啧啧啧,你的变声期还没结束啊?”   “快去给子游师弟……不,子游师侄找套合身的衣服来!哈哈!”   就连一向严肃的方玉庭,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一幕并不陌生。   韩非池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淡淡评价道,“蓬莱的这些小玩意儿,总是这般……别致。”   凤息颜也抬眸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些许笑意,随即又垂下眼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江潮、洛景明等凌雪阁弟子,则是彻底目瞪口呆,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微张开,看着那个在同伴调侃中满脸通红、试图把过大的衣服裹紧些的“小男孩”,又看看周围见怪不怪,甚至开始帮忙找小号衣服的蓬莱弟子,以及波澜不惊的长歌门弟子……   一种极其荒诞又震撼的感觉,冲击着他们刚刚经历生死搏杀,尚且紧绷的神经。   这……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香膏没算好时间?青年变少年?   还能这样?!   江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默默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东海隐世门派”的认知,实在是太过肤浅了。   ——不愧是东海蓬莱,当真……恐怖如斯!   几乎就在江潮于蓬莱船上发出如此感叹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御书房内,高坐于御座之上的朱瑾,正看着下方伤势好转一些就来禀报的顾惜朝,听他用虽虚弱却条理清晰的声音,叙述着长歌门杨逸飞、赵宫商如何以琴箫之音扰乱宴会护卫,忆盈楼叶芷青、萧白胭如何以惊鸿舞姿掩护接近,调换账册,众人又如何默契配合,最终杀出重围的经过。   年轻的天子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深邃。   “长歌门……”   朱瑾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掠过几不可察的弧度,“人才济济啊。”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凌雪阁·江潮(疯狂记笔记):蓬莱,恐怖如斯。   蓬莱·方子游:?   蓬莱·方子游:你们的皇帝陛下还有“身外化身”,难道就不恐怖如斯了吗?   写着写着,越来越觉得,只有黄老的世界观可以跟剑三拼一拼,其他的……没一个能打的,石观音都只能算小Boss[狗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49,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9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10]新年开始倒计:长歌?是个穿越者都会   龙涎香在铜炉中静静燃烧,青烟缭绕。   朱瑾靠坐在紫檀木御案后,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摊开在面前的一卷江南水利舆图,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图纸,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大运河,南北命脉。   千岛湖,江南明珠。   朱瑾的思绪飘向立国之初,大夏高祖皇帝在百废待兴之时,以莫大魄力与远见,做了两件泽被后世的大事:一是倾力修缮,贯通前朝已半废的南北大运河,以洛阳为中心,使其真正成为连接京城与余杭的黄金水道;二是封堵新安江,借连绵崇山峻岭为天然堤坝,造就了烟波浩渺,岛屿星罗棋布的千岛湖。①   水利兴,则农桑旺,漕运通,则商贾集。正是凭借着贯通南北的运河与滋养万顷良田的千岛湖,江南才从战乱创伤中迅速复苏,成为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与财富重地。然而,肥沃的土壤滋养的不仅是稻麦桑麻,还有盘根错节的豪强势力。   宇文阀,便是在这丰饶的基底上,借助掌控部分漕运、盐务及地方武装,一步步坐大,终成尾大不掉之势。   “运河与千岛湖,本是帝国基石,却也让蛀虫有了滋生的温床。”朱瑾心中冷然。铲除宇文阀,不仅是为了肃清叛逆,更是要重新梳理江南这块过于“肥沃”以至于生出毒瘤的土地。   宇文阀倒下后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财富黑洞,以及牵连甚广的官商网络,都需要可靠且有能力的人去填补与整顿。   朱瑾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千岛湖中某一处被特意标注的小岛上。   相知山庄,长歌门。   大夏高祖时期的盐商杨子敬,择千岛湖一幽静小岛,斥巨资修建相知山庄,广邀天下文人雅士,一时风头无两。后又出资兴建微山书院,聚拢大批渴求“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英才。江南民风本就尚武,文人亦多佩剑,久而久之,这群聚集在湖光山色间的才子们,竟将诗酒风流与剑术武功融会贯通,自创一套别具一格的武功路数,遂开宗立派,自称“长歌门”。   多年以来,长歌门以其独特的“风雅”与“实力”,吸引了无数名士官绅、隐逸高人往来其间,谈笑有鸿儒,往来亦多巨擘。门中弟子,或精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或擅长剑术音律、奇门遁甲,更不乏如杨逸飞、赵宫商、韩非池、凤息颜这般文武双全的惊才绝艳之辈。   长歌门在江南士林以及官场,拥有着极为特殊而广泛的影响力。   江南官场,不少人或曾在微山书院求学,或与长歌门名士诗文唱和,关系盘根错节。   但长歌门与宇文阀截然不同,宇文阀聚众,蓄养私兵、图谋不轨;长歌门聚众,举办诗会、研讨学问。   一个阴蓄甲兵,暗藏祸心;一个吟风弄月,彰显文华。   在朱瑾看来,只要不触犯律法,不危害社稷,按时缴纳赋税,甚至能在关键时刻为朝廷所用,那么长歌门这样的存在,非但无害,反而是助力。   听着顾惜朝的详细禀报,朱瑾感叹长歌门人才济济的同时,开始琢磨该从何处下手,让长歌门为其所用,若能请动退隐长歌门的张九龄出山协助,长歌门的存在,无论是整顿江南文风吏治,还是填补宇文阀倒台后的部分空缺,都将是极佳的选择。   朱瑾正思忖间,下方的顾惜朝声音已变得嘶哑,还带着一种近乎激动的颤抖,“臣顾惜朝,叩谢陛下天恩!”   顾惜朝左袖空空荡荡,脸色依旧苍白,在将江南所有见闻详细禀报以后,他深深叩首,“救命之恩,知遇之恩,臣万死难报!”   昨日,朱瑾的赏赐已经下达:追封其亡母为四品恭人,赐金五百两,并于京城赐宅一座。对于一个出身寒微,又历经磨难的人来说,这无疑是翻天覆地的荣耀与肯定。   朱瑾抬手虚扶,“顾卿平身。”考虑了一下,朱瑾选择了对于顾惜朝而言最合适的赏赐,“你母育子成才,艰辛备至,追封褒奖,理所应当。你亦是为国负伤,有功于社稷,安心养伤便是。”   顾惜朝却没有起身,他伏在地上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更嘶哑的带着泣音的声音道,“陛……陛下厚恩,臣……臣不敢隐瞒……臣的母亲……她……她乃是……贱籍出身,曾是……勾栏中的妓女。”   最后一个词,顾惜朝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触到冰冷的地砖。这是顾惜朝心中最深最痛的疮疤,也是他当年金榜题名却被剥去功名,被打落尘埃的根源。   顾惜朝以为朱瑾不知道,或者说,他害怕朱瑾知道后,眼前这梦一般的恩宠会瞬间化为泡影,甚至引来更深的鄙夷与惩罚。   自曝其短,需要莫大的勇气,也带着一种绝望般的坦诚。   殿内一片寂静,侍立在一旁的高力士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朱瑾看着下方那个颤抖的单薄身影,沉默了片刻。   随后,朱瑾用一种平淡的,甚至带着些许疑惑的语气,缓缓反问,“哦?是吗?”   “这跟朕追封你的母亲为四品恭人,有什么关系呢?”   顾惜朝猛地一颤,愕然抬头,脸上的泪痕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朱瑾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语气平静,“贱籍?那是前朝旧制,本朝虽未全废,但并非铁板一块。”   “你的母亲含辛茹苦将你养大,教你读书明理,她作为母亲的德行,与她曾经的出身有何干系?追封的是‘顾母恭人’,不是‘某籍某氏’。”朱瑾不甚在意地补了一句,“若你实在介意,改一下籍便是,这不是什么难事。”   顿了顿,朱瑾目光扫过顾惜朝空荡的左袖,“断了一臂?好好将养,恢复之后,处理文书、运筹谋划,可有影响?”   “大夏官场,是有肢体残缺者不宜为官的说法吗?写进《大夏律》了吗?”想想坐着轮椅每天前往神机坊干活的“无情”盛崖余,朱瑾完全不觉得顾惜朝断了一臂是什么问题,但见对方介意,朱瑾多说了两句,“没有明文规定,那便是陋习。”   “陋习,就可以改。”   “至少,在朕这里,它不是阻碍。”   就算明文规定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可以改。   “科举有科举的规矩,当时你的籍贯确实不合规矩。但朕任命你为扬州长史时,你参加科举了吗?”   朱瑾的目光重新落在顾惜朝脸上,仿佛没发现对方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失态得都没跪稳,他接着说道,“朕看重的是你的能力,你在扬州做的事,你带来的消息,你拼死送来的证据。程序上的瑕疵,补上便是;身份上的阻碍,搬开就是。”   “若连这点变通都做不到,朕还做什么皇帝?”   一番话,条分缕析,却又石破天惊。   面对顾惜朝,朱瑾没有语重心长的安慰,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一种超越世俗陈规,近乎冷酷的务实与理所当然。仿佛那些压在顾惜朝身上多年,让他喘不过气,让他绝望自卑的大山,在作为皇帝的朱瑾,不过是几颗可以随手踢开的小石子。   注视着顾惜朝,朱瑾难得找到了一种给人当“导师”的感觉,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介意,别人才会介意。”   顾惜朝呆住了,他满脸泪痕,整个人狼狈极了,表情凝固在极度的震惊与茫然后的恍然之中。   这么多年,顾惜朝恨出身,恨不公,恨命运,将所有的野心与怨毒都倾注在向上爬,疯狂证明自己。他投靠傅宗书,以为找到了捷径,结果不过是另一场利用与背叛。   直到此刻,直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天子,用如此平淡却无比强大的话语,将顾惜朝从自我构建的出身地狱与残缺阴影中,一把拉了出来!顾惜朝才意识到——原来,可以这样?   原来,阻碍并非天堑,只是未曾遇到能轻易跨越它的人?   原来他苦苦挣扎,甚至不惜扭曲自己寻求的认可与通天之路,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他找错了方向,跟错了人!   朱瑾,才是顾惜朝真正的通天梯!   巨大的冲击与明悟,如同洪流冲垮了顾惜朝心中最后的堤防。   顾惜朝再也无法抑制,猛地以头抢地,发出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痛苦,混合着无尽酸楚、狂喜、感激与悔恨。   他的哭声嘶哑难听,在庄严肃穆的御书房内回荡,却透着重获新生的欣喜。   “陛下……陛下……!”   顾惜朝泣不成声,只能反复叩首,额头很快见红。   朱瑾看着顾惜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点尴尬……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默默等了一会儿,直到顾惜朝的哭声渐渐变为哽咽,朱瑾才开口道,“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的心意,朕知道了。”   顾惜朝勉强止住悲声,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抬起头,他那双曾充满野心算计,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直视朱瑾,嘶声道,“陛下!臣请命!臣熟悉江南,尤其熟悉宇文阀在扬州一带的布置、党羽及部分隐秘渠道!”   算算时间,只要他跑得够快,就能追上李倓讨伐宇文阀的队伍,顾惜朝直接请命,“臣愿随王师南下,参与讨逆!”   “哪怕只有一臂,臣亦可献策、可联络、可指认!”   “求陛下给臣一个报效君恩的机会!”   顾惜朝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斩钉截铁,带着恨不能为朱瑾赴死的决绝。   朱瑾看着顾惜朝,注意到了对方眸底被点燃的忠诚与效死火焰,与之前的功利截然不同,他沉吟了一下,“你的伤势……”   “臣可以!”顾惜朝抢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破音,“臣必不拖累大军!只需一匹快马,一纸文书,臣便可效力!”   朱瑾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吧。”   朱瑾拒不拒绝都可以,见顾惜朝如此激动,他直接做了安排,“你便以……钦差参军身份,随军参谋。”   “具体安排,朕会下令。”   忽然想起一件事,朱瑾又补充道,“对了,有件事需告知你。你之前那个对头……嗯,连云寨的戚少商,朕当时将他交给了秦岩颐安置。”   “他现在在冷天峰手下,洛州刺史李倓奉旨讨伐宇文阀,也就是说……”冷天峰作为天策府在洛阳的驻军统领,洛州刺史李倓是有权限让其协同作战的,而按照李倓的性子,他讨伐宇文阀的时候不可能会落下能够代表大夏天子意志的天策精锐。   朱瑾指尖敲了敲桌案,继续说道,“你此番南下,很有可能,会与戚少商并肩作战,甚至同处一营。”   看着下方左臂空荡的顾惜朝,回忆对“戚少商”这个人物的所有记忆,朱瑾忍不住在心下感叹一声——命运,有时确实难以预料。   戚少商!   这个名字让顾惜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过往的恩怨情仇、背叛厮杀,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纠葛,瞬间涌上心头。   若是从前,顾惜朝或许会咬牙切齿,或许会暗中算计。   但此刻,经历了方才那番灵魂洗礼,顾惜朝心中那些基于个人恩怨的野心与怨毒,仿佛被一把无形的烈火焚烧殆尽。   顾惜朝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甚至带着豁达,“陛下,往昔恩怨,在国事面前,不值一提。若真与戚少商同袍,臣必以大局为重,同心勠力,共讨国贼!”   “臣对陛下,唯有效死之心,再无其他!”顾惜朝再次对朱瑾表忠心。   朱瑾仔细看了看顾惜朝的表情变化,不似作伪,那是一种破而后立后,找到了真正人生目标的纯粹与炽热。   “你可以吗?”以防万一,朱瑾又问了一遍,语气平和。   “臣可以!”   顾惜朝掷地有声,眼中光亮灼人。   “行吧。”心下略感满意,朱瑾笑了一声,“去准备吧,具体指令很快下达。”   “臣,谢陛下!”   顾惜朝再次重重叩首,然后起身,虽然身形依旧单薄,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退出御书房时,顾惜朝步伐虽缓,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顾惜朝离去后,朱瑾拿起一份奏章,准备处理的时候,高力士却轻步上前,低声道,“陛下,长歌门张九龄先生,请见陛下。”   “张九龄?请见?”   朱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有些惊讶道,“蔡京的信,这么快就把人‘请’到京城了?”   ————————!!————————   ①:《史记秦始皇本纪》《史记项羽本纪》《山海经海内东经》及《水经》皆称“浙江”。唐《元和郡县图志》始称“新安江”。游戏剑网三的门派长歌门位于浙江千岛湖,但千岛湖不是古已有之,是个现代产物。1955年,新安江水库动工兴建。1959年,新安江水电站封孔蓄水。1960年,新安江水库建成。1984年12月15日,浙江省地名委员会正式将新安江水库命名为“千岛湖”。这里做了一下补充设定。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蔡京:陛下,虽然我很给力,但我还真没这么快[可怜]   朱瑾:?[问号]   本章幸运数字为50,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0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11]新年开始倒计时:张公?是个穿越者都会   宫阙巍峨,朱墙高耸,在阳光下泛着沉肃的暗红色光泽。汉白玉的御道漫长而空旷,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重重殿宇。   清风穿行于廊庑之间,带来了远处隐约的钟鼓声,与宫廷特有的混合着檀香的气息。   张九龄驻足在宫门外,仰望着那熟悉的,却又仿佛隔了一世的厚重门扉与高耸的檐角。他没有穿长歌门的服饰,而是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儒衫,外罩一件鸦青色鹤氅,头上只简单束着同色方巾,全无饰物。   多年隐居湖岛,张九龄的身形比在朝时更为清瘦,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经霜的古松。他面容清癯,颧骨微高,岁月在额间眼角刻下了深深的纹路,尤其是眉心那一道常年因忧思而蹙起的“川”字纹,尤为深刻。   张九龄颌下长须已见斑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随风微微飘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张九龄的那双眼睛——虽已年过花甲,不复青年时的明亮锐利,却沉淀出一种阅尽沧桑后的通透与沉静。   张九龄曾是位极人臣的宰相,他曾在这座宫城里挥斥方遒,也曾在这里心灰意冷。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会再次踏足此地。   多年前,先皇走火入魔,朝政被韦后一党搅得乌烟瘴气。张九龄当庭死谏,痛陈利弊,希望能震醒日渐昏聩的君王,换来的却是一句“老不死的管太多”的斥骂,当场气得他气血逆冲,昏厥过去。后来,平卢将军安禄山征讨契丹大败,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将其押解入京,张九龄力主按律斩首,以绝后患。可那时龙椅上的天子时而清醒时而疯魔,朝令夕改,非但不纳忠言,反将他一番苦心斥为“杞人忧天”“离间君臣”。   接连的打击,让张九龄忧愤成疾,不得不告病休养。   谁知,这一病,反倒让张九龄阴差阳错地避开了随后席卷京城的惨烈无比的夺嫡之乱,侥幸保全了性命和家族的平安。   待京城那场持续数年的腥风血雨渐渐平息,新帝登基,朝廷格局早已面目全非。张九龄的门生故旧在动乱中十不存一,昔日的政治影响力消散殆尽。新朝托孤的重臣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   张九龄不是不想效力,不是不想为这摇摇欲坠又刚刚稳定下来的大夏王朝再尽一份心力。可是,那个曾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在诡异局势中登上帝位的年轻皇子,真的能坐稳这江山吗?新皇又会如何看待他这在先帝末年“触怒龙颜”,在新朝又毫无根基的“老骨头”?   张九龄心中没底,而京城,已成他的伤心地、失意处。   心灰意冷之下,张九龄黯然退隐江南,入了长歌门。他将满腔未竟的抱负与忧思,转化为培养弟子、积蓄清流力量、暗中选拔忠贞才俊的行动,并借着长歌门在江南士林的特殊影响力,默默压制着日益膨胀的宇文阀,在湖光山色间冷眼旁观着朝局风云。   朱瑾在扬州设擂台,以《长生诀》搅动江湖时,张九龄不动声色;看着《长生诀》兜兜转转最终回到皇帝手中,并被用以整训御林军时,他暗自颔首,赞一句“奇思妙想,不拘一格”;而当听闻这位年轻天子在洛阳以雷霆手段清洗独孤阀、李阀,并整顿吏治的消息传来时,这位久经风浪的老臣,终于坐不住了。   或许……这把老骨头,还能再为大夏的江山社稷,燃烧几年?   带着这份沉寂多年后重新燃起后,夹杂着忐忑与期盼的微火,当门中杨逸飞、赵宫商应扬州长史顾惜朝之邀,参与那场惊心动魄的宇文阀组织的宴会时,张九龄简单收拾了行装,悄然动身北上。   张九龄走得急,甚至没来得及收到蔡京后来奉朱瑾之命发出的那封“请教信”。   一路行来,江南局势已一日数变,及至京城,张九龄更从各种渠道,探听到了朱瑾对宇文阀之变的一系列果决到堪称狠辣的应对。这位年轻皇帝的敏锐、魄力与那份超越常规的布局能力,让张九龄心中那簇微火,越烧越旺。   拜访凌雪阁外阁阁主林白轩,是出于旧谊,更是想借这条相对可靠的渠道,试探性地递出橄榄枝。当名帖送进宫去,张九龄站在巍峨的宫门前等待时,心中那份久违的忐忑再次浮现。   ——陛下……会见他吗?   ——会如何见他?   心下思绪浮动,直到张九龄看到天子近侍高力士亲自快步走出宫门,来到他面前,躬身做出“请”的姿势,并低声道:“张公,陛下有请。”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   跟随在高力士身后,重新踏上这漫长而熟悉的宫道,张九龄心中百感交集。   一路前行,张九龄设想了无数种面圣的情景,准备了满腹关于江南局势、关于吏治民生、关于长歌门立场,甚至关于自己当年遭遇的言辞,反复推敲该如何开口,如何既表明心迹又不失风骨,如何让这位年轻却手段非凡的皇帝,愿意重新起用他。   然而,张九龄完全没有想到,他所有的设想和应对都没用上。   一路前行,随着御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高力士侧身让开,低声道,“张公,请。”   张九龄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殿内光线明亮,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地面的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御案之后,一道身影正伏案疾书。   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来。   张九龄的目光,瞬间与御案后的年轻天子对上。   朱瑾并未穿正式的朝服,只一身玄色绣金的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年轻得甚至有些过分,但眉宇间却没有这个年纪常有的轻浮或稚嫩。他的眉形清晰如剑,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构成一张兼具俊朗与威严的面孔。   此刻,朱瑾的目光正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打量,落在张九龄身上。   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压迫,也没有刻意的礼贤下士的寒暄。朱瑾只是看着张九龄,目光从他清癯的面容、斑白的长须、挺直的脊背,缓缓扫过。   然后,在张九龄准备依照礼节下拜,开口奏对的那一刹那——   朱瑾忽然从御案后站了起来,绕过宽大的书案,几步便走到张九龄面前。   张九龄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便要躬身行礼,“老臣张九龄,拜见……”   “张公不必多礼!”   朱瑾的声音清朗而有力,直接打断了张九龄的话,更让张九龄愕然的是,朱瑾竟然直接伸出手,一把握住了他那双因年迈和些许激动而微凉的手。   那手掌,温暖、干燥、有力。   “张公来得正好!”朱瑾的声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急切,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张九龄的心头,“朕正需要您!”   握着张九龄的手,朱瑾又重复了一遍,“大夏需要您!”   张九龄彻底愣住了,他准备了满腹的言辞,设想了各种君臣奏对的场景,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陛下甚至没容他开口说一句完整的话!   朱瑾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张九龄的愕然,握着对方的手没有松开,语气急促却条理分明地继续说了下去,仿佛这些话已经在他心中盘旋许久,“张公,您看如今朝中,先帝末年动乱,京城勋贵子弟凋零大半,国子监空有其表,学风涣散,几成摆设。朕欲重振国学,为朝廷储备真正的人才,正需一位德高望重、学识渊博、足以令天下士子信服的老臣坐镇掌舵!”   “放眼朝野,除张公您之外,还有谁更能胜任?”   朱瑾的语速很快,却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还有,宇文阀在江南盘踞多年,党羽遍布,一旦铲除,留下的空缺何其多?其中多少涉及钱粮刑名、地方治理?急需可靠得力之人填补!”   “张公您在长歌门多年,门生故旧虽散,但识人之明、育才之能,天下皆知!”毫不避讳张九龄如今近乎武林人士的身份,朱瑾甚至理所当然地要求道,“朕希望张公能举荐贤才,无论是长歌门中品行端方,才干出众的弟子,还是您所知江南各地埋没的英才,只要忠于朝廷、有实干之才,朕皆可量才录用,予以重任!”   朱瑾一口气说了许多,根本不给张九龄反应的时间。他将整顿国子监、填补江南官场空缺这两件至关重要,且显然经过深思熟虑的事情,不容置疑地摆在了张九龄面前,仿佛张九龄根本不是来求见,而是他早已预定好的,解决这些难题的不二人选。   直到将所有安排和设想都说完,朱瑾才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下语气,但那握着张九龄的手依然没有放开,他看着张九龄的眼睛,仿佛才想起来般,用带着些许询问的语气问道,“对了,张公此番入宫来见朕,所为何事?”   张九龄望着近在咫尺的年轻皇帝,望着那双清澈而炽热的眼睛,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暖而坚定的力量,耳中回荡着那些他梦寐以求,却又不敢奢望的信任与托付……他所有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所有的忐忑、所有的计较与权衡,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没有回答,张九龄沉默地看着朱瑾,而朱瑾也不催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御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散落进来的阳光在静静流淌着。   良久,良久。   张九龄忽然仰起头,望着御书房藻井上繁复华丽的纹饰,喉头滚动了几下,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仿佛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笑声。   “哈!”   紧接着,是第二声,更长,也更响亮的“哈哈哈!”   第三声,已是酣畅淋漓,仿佛将胸中积郁多年的郁气尽数吐出的纵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震得空气中的微尘上下沉浮。   笑着笑着,张九龄的眼角竟有些湿润。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朱瑾,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毫无保留的坚定与灼热。   张九龄后退半步,轻轻却坚定地挣脱了朱瑾的手。   在朱瑾的注视下,张九龄郑重其事地整理好衣冠,然后,以最标准也最庄重的姿态,缓缓跪伏于地,额头触在光洁冰凉的金砖上,发出清晰的一声轻响。   再抬头时,张九龄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却带着磐石般的沉稳与千钧之力,在殿内清晰响起。   “为大夏,臣——万死不辞!”   这一声“臣”,张九龄喊得如此自然,如此顺畅,仿佛过去的那些年,那些隔阂与心灰意冷从未存在。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退隐湖畔的失意老臣,而是仿佛回到了当年在金銮殿上侃侃而谈,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的“文献公”,不,比那时更多了一份历经沧桑后的沉淀,与豁出一切的决绝。   朱瑾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切而明亮的笑容。   他没有再多问张九龄原本想说什么,仿佛那根本不重要,朱瑾伸手,再次将张九龄扶起,“张公请起。”   “得张公相助,朕心甚安,大夏之幸!”   接下来的谈话,顺畅无比。   朱瑾与张九龄详细商议了重建国子监的初步构想,遴选江南贤才的标准与渠道,甚至讨论了部分对宇文阀倒台后可能出现的乱象的预防之策。张九龄以其丰富的经验与深刻的洞察,提出了诸多切实可行的建议,每每都让朱瑾眼中异彩连连。   直到日头渐高,张九龄才告退离去。   自始至终,朱瑾都没有问对方第二遍求见所谓何事,张九龄也未主动提及,一切尽在不言中。仿佛张九龄今日入宫,本就是应陛下之召,前来领受这重整国学,荐才安邦的重任。   高力士恭敬地将张九龄送出了宫,而当他再次站在宫门外,张九龄回首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突觉今日阳光正好,洒在身上都暖洋洋的。   张九龄捋了捋长须,脸上露出久违的,带着些许意气风发的笑意。他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或许真的还能再燃起一片照亮前路的光。   几乎就在张九龄于京城宫门前展露笑颜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宇文阀,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宇文伤捏着一份刚刚以最快速度送来的密报,表情难看至极,而密报上的字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李阀的阀主李倓,亲自领兵,来讨伐我们?!”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长歌门·即将上任国子监祭酒·完全不觉官低·心情超好·张九龄:哈哈哈   诸葛正我:好微妙的既视感,林大人有什么思路吗?   凌雪阁外阁阁主·禁卫总管·万花谷画圣·林白轩:……啊?没什么想法,我只想按时下班[化了]   洛州刺史·李氏家主·李倓:说了无数次了,没有李阀没有李阀,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   朱瑾:最喜欢这种自带靠谱弟子和人手的大佬[星星眼]   营养液39000了,看到了看到了[爆哭]   大概率是有加更的,今天没有就是明天[可怜]   本章幸运数字为51,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1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12]新年开始倒计时了:礼物?是个穿越者都会   书房内,牛角灯摇曳着昏黄的光,将宇文伤与宇文成都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有些扭曲。   宇文伤坐在那张厚重的紫檀木圈椅中,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他修炼的“冰玄劲”一般,透着刺骨的寒意。   “李阀……怎么会?”   直到现在,宇文伤也不敢相信,他缓缓将密报放在桌上,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宇文成都侧头,看到被宇文化摊开的密报所写内容,忍不住瞪大眼,“洛州刺史李倓,奉天子明旨,已尽起洛阳州兵,打出‘讨逆平乱’旗号,兵分水陆,正沿运河及官道,向扬州方向急速逼近?”他也不敢相信,“前锋已过汴州?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   宇文伤也不敢相信,他眉头紧锁,眉心挤出深刻的沟壑,那双寒潭般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怒、不解,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李倓!   李阀的阀主,如今的洛州刺史!怎么会……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干脆利落地举起“讨逆”大旗,毫不迟疑地挥师南下?   朝廷的反应速度,远超宇文伤最坏的预估。   宇文伤瞬间意识到,那个高坐京城的年轻皇帝,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判断与布局,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某些他尚未知晓的关键!   “父亲!”宇文成都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躁怒,“李倓这厮,竟真敢来!也不想想他李阀还剩几分实力?”   想到沦落到去洛阳跟独孤阀争高下的李阀,宇文成都直接冷笑一声,“京城混不下去了跑洛阳,如今也配来捋我宇文阀的虎须?孩儿愿领骁果军精锐,北上迎击,必在淮水之北将其击溃,提李倓人头来见!”   “住口!”   宇文伤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冰锥般刺入宇文成都耳中,让其瞬间噤声。   “击溃?提头来见?”重复一遍对方所言,宇文伤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刮过儿子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成都,你何时变得如此轻敌?”   宇文伤站起身,声音冷硬,“李倓此人,深沉隐忍,多年经营洛阳,其州兵战力岂是寻常府兵可比?”   “他既然敢来,必有倚仗!你可知他背后,站着的是谁?”   带着怒火的接连质问,让宇文成都下意识地噤声,不敢作答。   宇文伤给出了答案,“是大夏天子——朱瑾!”   走到墙边那幅宇文阀私下绘制的江南舆图前,宇文伤的手指重重戳在代表洛阳的位置,“你看他的进军路线,水陆并进,沿着运河与官道,这是标准的王师推进路线。”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运河南下,划过汴州、宋州,直抵扬州,这才侧头看向宇文成都,继续道,“稳扎稳打,不求奇袭,但求以势压人。”   “他这是在告诉天下人,他奉的是皇命,行的是正道!”看出李倓行军路线的时候,宇文伤便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我们若贸然出击,胜了,是抗旨作乱,败了,更是万劫不复!”   宇文成都咬牙道,“难道就任由他兵临城下?我宇文阀在江南经营数十年,兵精粮足,城高池深,岂惧他李倓?”   “当然不是坐以待毙。”宇文伤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冰冷与计算,他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舆图上的几个关键点,“李倓来势汹汹,但我们并非没有准备。传令下去——”   “即刻起,全城进入战时管制。四门加强警戒,许进不许出,宵禁提前。城内所有武库、粮仓,由阀中亲兵与骁果军共同接管,严防奸细破坏。”   宇文伤的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命驻扎在江北瓜洲渡、白沙镇的两营骁果军,即刻收缩防线,依托水寨与预设工事固守,迟滞李倓水军前锋。同时,派出水鬼,伺机破坏其漕运船只,拖慢其进军速度。”   “另外,飞鸽传书我们在润州、常州、苏州的暗桩与附庸势力,命他们各自集结乡勇私兵,以‘防备流寇’‘保境安民’为名,向江都方向缓慢靠拢,形成外围策应,并切断可能从东南方向来的朝廷援军或物资通道。”   注视着墙上的江南舆图,宇文伤的目光变得极其阴冷,“让海龙会、海沙帮以及我们在东海那几个岛上的屯兵,不必再隐藏,立刻集结,做好从海上侧击李倓后路,或直接北上骚扰其运河粮道的准备。”顿了一下,想起刚刚接到的另一则关于巨冥湾惨败的噩耗,宇文伤的脸色更沉,“告诉海龙会,这是他们戴罪立功的最后机会!”   最后,宇文伤看向宇文成都,直接命令道,“成都,你亲自坐镇城内防务,安抚各家,这只是朝廷误会,宇文阀自有应对之策,绝不会连累地方。”   阻止了宇文成都试图领兵的想法,宇文伤给了更重要的让对方无法拒绝的任务,“此外,严密监控城内所有可能与外界,尤其是与长歌门、忆盈楼、凌雪阁有联系的势力与个人,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一连串的命令,显示出宇文伤作为一方枭雄的老辣与应变之能。   宇文伤并未因李倓的突然进攻而彻底慌乱,反而迅速调整策略,试图利用地利、人和以及暗藏的海上力量,构筑一道立体防线,将这场突如其来的“讨逆”之战,拖入对宇文阀相对有利的消耗与僵持。   宇文成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抱拳沉声道,“是!孩儿明白,这就去安排!”他转身欲走。   “等等。”宇文伤叫住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景象,声音低沉下去,“派人……再去探听一下,化及那边,到底怎么样了。还有,京城……究竟还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宇文成都心中一凛,点头称是,快步离去。   书房重归寂静,宇文伤独自立于舆图前,昏黄的灯光将他孤独而沉重的影子投在图上,仿佛一座即将被四面八方箭头所指的孤城。   ——一切还未结束。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扳倒宇文阀吗?   宇文阀目光阴冷,伸出手,缓缓抚过图上“扬州”二字。   ……   在宇文阀行动的时候,李倓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帐内陈设简洁,一桌一椅,一幅行军舆图,处处透着军旅的硬朗与实用。   李倓已卸去刺史官服,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软甲,外罩同色大氅,正立于舆图前,听着麾下将领汇报先锋斥候探得的情报。   “报——”帐外亲兵高声道,“营外有人求见,自称奉陛下密令而来,为首者姓裴,有信物。”   裴?李倓心中一动,挥手令汇报的将领暂且退下,转而对亲兵道,“请。”   帐帘掀起,以裴矩为首的三人步入。   当先一人,让帐内灯火都似乎柔和了一瞬,正是裴矩。   裴矩依旧是一身天青色直裰,外罩薄氅,风尘仆仆,却不见多少狼狈。发髻因赶路略有些松散,几缕墨发垂落额角,更添几分随性的风致。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竹,气质清华如玉,仿佛不是从血腥追杀的战场上归来,而是刚刚结束了一轮月下闲庭信步。   落后裴矩半步的,是寇仲与徐子陵。两人皆是一身劲装染尘,眉宇间带着长途奔袭与激烈厮杀后的疲惫与尚未完全散去的杀伐之气,与裴矩那仿佛不沾尘埃的从容形成了鲜明对比。寇仲眼神锐利,隐含兴奋与完成任务的畅快;徐子陵则沉静依旧,目光扫过帐内,在李倓脸上停留一瞬。   “洛州刺史李大人,久仰。”裴矩微微颔首,声音清朗平和,率先开口的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与朱瑾赐予李倓的形制相似,但花纹略有不同,正是执行特殊密令的凭证。   李倓验看过令牌,确认无误,目光在裴矩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些许探究,随即抬手,“裴大人辛苦,二位壮士辛苦,看座。”见裴矩等人南下而来,李倓心中有所猜测,却不作任何打听,反而直接问道,“诸位南下,可是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地方?”   亲兵搬来木凳,裴矩安然落座,寇仲与徐子陵则立于他身后左右,如同护卫。   裴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一直提在手中的一个尺许见方,以黑漆木盒盛放的包裹,轻轻放在了李倓面前的简易木桌上。   木盒做工精致,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却严丝合缝,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完全掩盖了任何可能存在的血腥气。   李倓不作任何探究,裴矩却直接说道,“宇文化及以及随行四十三人,尽数伏诛。此盒中所盛,便是逆贼宇文化及首级,已用秘法处理,可存七日不腐。”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只有火盆中木炭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几位尚未退出的将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看似普通的木盒。宇文化及?曾经权倾一时的禁军总管,就这么被斩首了?还送到了李刺史面前?   李倓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那个黑漆木盒上。他的脸上没有露出明显的喜色,反而是一片深沉的静默。   烛火跳跃,在李倓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他看得如此专注,如此长久,仿佛要透过那坚硬的木盒,看清里面那颗头颅上残留的表情,是惊愕,是不甘,还是绝望?   寇仲看着李倓沉默的反应,心中有些不解,李倓不该高兴吗?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裴矩,却见这位裴大人依旧神色淡然,仿佛送来的不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而是一份寻常公文。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李倓缓缓抬起眼,目光从木盒移向裴矩,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裴大人行事,果然利落。”   李倓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既然礼物已经送到,那便……”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战场上磨砺出的果决,“先给宇文阀,送份‘礼物’去吧。”   李倓转头,对侍立在一旁同样震惊的心腹将领吩咐道,“选一队精干斥候,持我手令,连夜将此盒,送至扬州。”   “不必隐匿,要大张旗鼓,让守军看清楚。告诉他们——”李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逆贼宇文化及,已然伏法。此头为鉴,望宇文阀主,迷途知返,勿谓言之不预也’。”   “是!”   那将领精神一振,凛然应命,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看似轻巧,实则重若千钧的木盒,大步走出帐外。   裴矩对于李倓这个决定,似乎毫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在说“理当如此”。   李倓处理完此事,才重新看向裴矩三人,语气缓和了些,“陛下密令,可是只到截杀宇文化及为止?”他问得意味深长,按理说,任务完成,裴矩等人应返京复命,而非南下到他军中。   裴矩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春水般的眼眸平静无波,“江南局势瞬息万变,臣等既已南下,闻听李大人奉旨讨逆,正需用人之际。故斗胆前来,听候李大人差遣。些许微末之技,或可于阵前效力。”他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仿佛全然是出于公心,而朱瑾命令他们截杀宇文化及,可未规定他们回京城的时间。   寇仲和徐子陵在一旁听了,心中恍然,原来不是“老大”还有别的吩咐,而是裴大人主动前来助战?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想到能继续参与讨伐宇文阀的大战,两人顿时又兴奋起来,还没生出的疑虑也抛到了脑后。   李倓深深看了裴矩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张温雅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既如此,便请暂留营中。”   并不相信裴矩的言辞,李倓直接将对方当作了朱瑾安排的“监军”,心下不太意外的他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情绪变化,他对三人继续说道,“具体安排,容后再议。”   裴矩从容起身,行礼。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一名传令兵满脸兴奋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报——刺史大人,东海方面传来急报!”   “蓬莱方家、洞天福地康家和经首道源尹家,已尽起家族精锐船队,与海龙会、海沙帮、宇文阀在东海激战!”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自作主张?嗯?   裴矩:不是您让我便宜行事的吗?   朱瑾:……[问号](若有所思)(思考失败)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李倓:给我送宇文化及的人头?杀鸡儆猴?监视我?   朱瑾(突然收获“神秘气质”):……[问号](我又做了什么吗?)(没,没有……吧?)   加班,哈,哈哈,哈哈哈[化了]   营养液39000了,看到了看到了[爆哭]   大概率是有加更的,今天没有就是明天[可怜]   本章幸运数字为52,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2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13]居然还没有过年:月泉?是个穿越者都会   月华如练,倾泻在墨色绸缎般的海面上,却被燃烧的战船、激荡的真气与飞溅的浪花撕扯得支离破碎。   这片平日罕有船只往来的偏僻海域,此刻化作了沸腾的炼狱。   宇文阀在东海偷偷屯兵,因为并未直接影响当地武林世家格局,包括蓬莱方家在内的多数势力都保持观望的态度。然而根据凌雪阁弟子江潮联系到凌雪阁总部以后提供的情报,发现宇文阀与海龙会、海沙帮勾结搞走私,甚至还涉及勾结渤海国国师月泉淮,参与谋害蓬莱上任门主方艺,致其神志混乱,借着大夏天子要对宇文阀动手的机会,蓬莱方家直接联合洞天福地康家、经首道源尹家,对宇文阀及其同盟发起海上激战。   火光冲天!   宇文阀暗中经营多年的数座屯兵海岛外围,已完全被庞大的船队包围。三支风格迥异却同样气势磅礴的船队,如同三把巨大的铡刀,狠狠切入了海龙会狰狞的快艇与海沙帮笨重却坚固的货船组成的防御圈。   左翼船队,船只线条流畅优美,船身漆成深沉的墨蓝色,这是蓬莱方家的“远海卫”舰队。他们并不急于接舷肉搏,而是以精妙的操船技术穿梭于敌船之间,船侧弩窗齐开,专攻敌船水线以下部位。更有蓬莱弟子立于船舷或桅杆,剑光如虹,掌风如涛,将试图攀爬上来的敌人击落海中。主事者是蓬莱上任门主方艺之子方玉庭,他屹立主舰船首,目光如电,并指成剑,每每挥出,便有恢宏剑气压向敌阵关键之处,为舰队打开通路。   右翼船队,船只造型更为古朴厚重,船体多以深褐色硬木打造,这是洞天福地康家的“定海卫”。他们的战法更显沉稳厚重,船只常常三五成群,结成奇特的阵型,如同海上的移动堡垒。主事者是威灵仙园园主康雪折,虽已是祖父辈,满头银发却气质温润如玉,他手中攻击的动作半点不慢,甚至显得比方玉庭更凌厉。   中军船队,船只最为修长灵巧,船身多为银灰色,速度奇快,转向如鱼。这是经首道源尹家的船队,其精锐“结阵手”闻名东海。尹家弟子似乎更精于配合与机变,他们很少单独作战,往往两人或三人一组,手持特制的分水刺、短刃或飞索,行动如鬼魅,擅长在船桅、缆绳间纵跃,进行高速的袭扰、破坏与精准刺杀。主事者是尹家家主尹斐觉的独子尹念鸿,人称“剑碎影鸿”,正值盛年,身形挺拔如枪,面容俊朗中带着一丝不羁。他并未固定在某一艘船上,而是如同真正的鸿雁,在己方船队上空纵跃腾挪,每每出现在战线最吃紧或出现敌方高手的地方,剑出必见血,身影过处,敌酋授首。   三大世家,风格迥异,却配合得异常默契。   蓬莱方家远程压制,康家承受冲击、提供支援,尹家则以高超的机动性查漏补缺、扩大战果。海龙会的亡命徒、海沙帮的私盐贩子,以及宇文阀训练的水军,虽然人数众多且凶悍,但在这种立体而高效的打击下,阵型被迅速割裂,船只接连起火、进水、失去动力,惨叫声、爆炸声、船只解体的断裂声响彻夜空。   然而,战局并非一面倒。海龙会的“海鬼”与“无面鬼”虽在巨冥湾受挫,此刻却展现出了困兽犹斗的凶残。他们驱使着驯化的巨大海兽撞击船底,释放出大范围腐蚀毒雾,更有精通水性的“海鬼”从水下发起突袭。海沙帮的船上也配备了威力不小的投石机和火油罐,给三大世家的船只造成了不少麻烦。   更令人警惕的,是一些身着劲装、行动飘忽、招式诡异的身影——月泉宗弟子。他们混在海匪之中,每每在关键时刻出手,招式往往引动月光水汽,形成迷幻的光影或凌厉的剑气,给三大世家的弟子带来了不小的伤亡和困扰。   暂时无法动用内力的方子游招式凌厉,他与方皓背靠背,刚刚联手将三名试图从侧面偷袭蓬莱主舰的月泉宗弟子逼退,并击落一人。   “月泉宗?!”方子游看着对方身上独特的纹样,眉头紧锁,稚嫩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与惊讶,“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宇文阀、海龙会混在一起?”   方皓挥动手中的伞,挡开几支淬毒的飞镖,沉声道,“看来凌雪阁的情报无误,宇文阀果然与渤海国有勾结。月泉宗投靠渤海国已久,插手我东海之事,所图非小!”   就在两人惊疑之际,战局中央再生变故。   一股极其阴寒,却又磅礴无比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自一艘正在燃烧的海龙会大船残骸后方冲天而起。那气息是如此强大,以至于正在激烈交手的双方高手,动作都为之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寒流掠过心头。   下一刻,一道黑影鬼魅般自那冲天的火光与浓烟中掠出,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径直朝着三大世家联军核心,尹念鸿与方玉庭所在的区域电射而去。速度之快,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小心!”   方玉庭厉喝一声,一道凝练的湛蓝剑气已然破空斩向那道黑影。   几乎同时,尹念鸿长笑一声,手中的剑自侧面截击,笼罩黑影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没想到,我们还有联手对敌的时候!”尹念鸿的声音在剑气破空声中响起,带着感慨与昂然的战意。当年海上霸王擂,他击败方玉庭夺得魁首,影响东海资源分配,彼时是竞争对手,如今并肩御敌,命运的玄妙让尹念鸿觉得有趣,却又毫不意外——东海三大世家,本就是如此,竞争与合作交织,血脉与情谊相连。   方玉庭没有回应,全神贯注于那道袭来的黑影,他警惕万分,来袭者的气息,强得可怕!   “铮——”   “叮叮叮——”   剑气与剑影几乎同时命中,然而,预想中的激烈碰撞并未发生。方玉庭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剑气,在触及黑影身前尺许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而尹念鸿那精妙绝伦的一剑,更是如同撞上了一层滑不留手的屏障,连对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黑影去势不减,如同幻影般穿透了两大高手的拦截,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尹家一艘战船高高的主桅帆桁之上。   月光恰好从一片流云后完全露出,清辉毫无保留地洒落,照亮了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   海风忽然变得剧烈,吹动着他的长发与衣袍。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脚下的激烈海战、燃烧的船只、飞溅的浪花全然无关。月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轮廓,衣袍猎猎,发丝狂舞,逆光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有一抹仿佛亘古存在的冷漠与疏离,清晰地传递下来。   长歌门的韩非池与凤息颜,早已察觉到那股异常强大的气息,此刻也已飞身掠至方玉庭与尹念鸿身侧不远处的船舷上。韩非池怀抱古琴,眉头微蹙;凤息颜手握鼓槌,沉静的眸子里映着那道身影,满是警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帆桁之巅。   月光流淌,云影移动。   某一瞬,一片薄云恰好移开,更为明亮的月华如水银泻地,毫无阻碍地照射在那人身上。   对方的面容,终于清晰。   一头乌黑长发如同上好的墨绸,被一根长簪在脑后松松束起,然而两鬓与额前,却刻意挑染出几缕醒目的银白,在月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微光。一缕未束紧的长发垂落在他线条完美的脸颊旁,随着海风轻扬,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慵懒与冷冽。   他的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仿佛常年不见日光,又似玉石雕琢。眉骨精致,一双眉形斜飞入鬓,颜色却淡如远山烟岚。而最摄人心魄的,是他的眼睛——那是如同熔化的黄金般的鎏金色泽,眼型狭长,眼尾天然带着一丝微微的上挑弧度,眸光流转间,没有丝毫人类的温情,只有俯瞰众生般的疏离与审视,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矜贵与傲慢。   他身着一袭以墨黑为底色的劲装,剪裁极为合体,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衣袍之上,以鎏金色的丝线绣满了繁复而神秘的图腾,在月光与远处火光映照下,那些金纹仿佛拥有生命般隐隐流动。领口微敞,露出弧度优美的修长脖颈与一小片冷白肌肤。肩部、袖口、腰封等处,点缀着闪烁着暗金色泽的金属护甲与配饰,既显华贵,又透出不容侵犯的冷峻锋芒。整个人立于清冷的月光之中,黑金配色对比强烈,更衬得他气场冰寒冷冽,宛如自九幽踏月而来的神祇,与这喧嚣血腥的凡尘战场格格不入。   月泉淮!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认出他身份的每一个人心中炸响!纵然他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个俊美无俦的男子,但在场三大世家的核心人物,谁不知道这位“拥月仙人”的真实年龄早已近百?谁不忌惮他那深不可测,传闻已近仙魔的武功?谁不痛恨他与渤海国勾结,屡屡侵犯东海利益,甚至参与谋害蓬莱上任门主方艺的恶行?   “月泉淮?!”   方玉庭咬牙吐出这三个字,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与刻骨恨意。   尹念鸿脸上的不羁笑容也彻底消失,手中长剑横于身前,前所未有的凝重;康雪折指挥座舰靠拢过来,温润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韩非池的手指悄然按上琴弦;凤息颜的鼓槌微微抬起……在场所有人如临大敌。   月泉淮对下方如临大敌的众人,却仿佛视而不见。他那双鎏金色的眸子,淡漠地扫过战场,最终,竟定格在了不远处一艘蓬莱辅助船只的甲板角落——那里,站着正持着链刃,紧张观战的凌雪阁弟子江潮。   江潮心中一凛,被那双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眸锁定,他瞬间感到如坠冰窟,周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那是远超他理解范畴的强者威压!他甚至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月泉淮动了。他并未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身法,只是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从高高的帆桁上轻轻飘落,姿态优雅从容,仿佛脚下不是厮杀震天的战场,而是月下的庭院。   他落在了江潮面前,相距不过三步。   这个距离,对于月泉淮这样的高手而言,江潮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江潮心脏狂跳,握紧链刃的手指关节发白,准备拼死一搏。他以为对方要拿他这个看起来最弱的人开刀,杀鸡儆猴。   然而,月泉淮却并未动手。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那头夹杂着银白挑染的黑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月泉淮打量着江潮,尤其是对方身上的凌雪阁服饰,然后,用他那独特的带着奇异韵律与磁性的声音开口,“听说,你们的皇帝陛下,练出了‘身外化身’?”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江潮:“……?”   江潮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预想中的雷霆一击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这样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身外化身?陛下?这……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仅江潮愣住了,周围时刻关注这边,准备随时出手救援的方玉庭、尹念鸿、韩非池等人,也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月泉淮跨越千里海域,现身于这惨烈战场,面对东海三大世家与长歌门的高手合围,第一件事,竟然是问一个凌雪阁的小卒子,关于大夏皇帝是否练成了“身外化身”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   海风呜咽,火光噼啪,远处的喊杀声似乎都变得遥远。   这片甲板角落,因月泉淮这个诡异的问题,陷入了一种极其古怪的寂静。   月泉淮仿佛浑然不觉,得不到回答的他凑近了一些,鎏金色的眼眸在近距离下更显璀璨夺目,也更具压迫感,仿佛能看穿人心。   “是真的吗?”   月泉淮静静地看着江潮,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好奇之色愈发浓郁,而深处却似乎隐藏着某种更幽暗,也更难以揣度的东西。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突然又收获一堆“神秘气质”):……东海怎么也有我的传说?[问号]   怎么营养液就42000了?   还不完了[爆哭][爆哭][爆哭]   本章幸运数字为53,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3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14]居然还没有过:围殴?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39000的加更】   月泉淮眼眸中纯粹的好奇,比任何杀气都更令人心头发寒。   江潮被月泉淮问得大脑空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竟一时失声。身外化身?陛下的武功境界,岂是他一个凌雪阁底层队正能知晓的?况且,就算知晓,他也不可能告诉对方。   然而,月泉淮似乎也并不需要江潮回答,那双眼眸中的好奇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童看到新奇玩具,想要伸手拿来看看的专注与理所当然。   “看来,你知道得不多。”月泉淮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没关系。跟我走一趟,到了地方,慢慢想,慢慢说。”   话音未落,月泉淮那只戴着暗金色金属护腕的手,径直抓向江潮的肩膀。   月泉淮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快得突破了视觉的极限,更有一股无形的寒气随之笼罩,江潮只觉得周身空气瞬间凝固,连抬起手中链刃都变得无比艰难。   “放肆!”   “休想!”   “月泉淮!”   数声怒喝几乎同时炸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距离最近的韩非池,他始终按在琴弦上的手指猛地一划,一道尖锐到极致的音刃,并非攻向月泉淮本人,而是精准地切向对方抓向江潮的那条手臂轨迹前方的空气。音刃无形,却让那片空间的光线都为之扭曲,仿佛形成了一道音爆陷阱!   凤息颜几乎同步而动,左手鼓槌轻叩,随着“咚”的一声低沉鼓响,并非范围攻击,而是凝成一线,直冲月泉淮后心。   鼓声入耳,直撼神魂!   方玉庭剑气凝练如针,湛蓝光芒内敛到极致,悄无声息地刺向月泉淮肋下要害;尹念鸿剑随身动,封死了江潮身侧所有可能被带走的方位;康雪折同样动了,但他并未攻击,不知从何处拿出的鞭子缠绕向江潮的双足,似要将其“钉”在原地!   五大高手,默契无比,攻防一体,既救江潮,亦攻月泉淮!   月泉淮那只抓出的手,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掠过类似“被打扰了兴致”的不悦,月泉淮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些袭来的攻击,只是挥了挥手。   “嗡——”   奇异的震荡声响起,韩非池的音刃最先触及月泉淮周围那无形屏障,只激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凤息颜的鼓声被怪异地折射开去,甚至伤到了不远处和人激战的其他人;方玉庭的剑气溃散;尹念鸿的剑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引偏,擦着月泉淮的衣角掠过。   唯有康雪折的鞭子成功缠绕上了江潮的脚踝,但月泉淮手上传来的那股吸力陡然增强,竟拖得江潮连同康雪折的鞭子一起向月泉淮踉跄了一步。   不过,这瞬间的阻滞与合击,终究是让月泉淮那志在必得的一抓,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   “斩!”   一声暴喝如雷,竟是结阵配合的康家弟子,他们手中的剑与仗,带着一往无前、劈山斩岳的气势,毫无花巧地朝着月泉淮当头劈下。   持伞的蓬莱弟子身影则如鬼魅般出现在月泉淮侧后方,相互配合之下,手中的伞点向月泉淮背后数处大穴,专破内家真气。   “你们好烦。”月泉淮的眉头蹙了一下,空着的左手随意向后一挥袖袍。   “轰!”   一股无形却磅礴如海潮的巨力轰然爆发!并非针对任何人,而是以月泉淮为中心,向四周无差别地冲击开来。   韩非池、凤息颜等人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涌来,不得不运功相抗,身形微晃。距离稍近的普通弟子,更是被这股气浪掀得东倒西歪。   唯有江潮,被月泉淮右手那股吸力牢牢锁定,反而成了受力最小的一方,只是被扯得又向前踉跄两步,几乎要撞入月泉淮怀中,但也因此彻底脱离了众人的即时救援范围。   “月泉淮!”   “欺我东海无人耶?!”   方玉庭怒发冲冠,再也顾不得保留,周身气势轰然暴涨,衣袍无风自动,一道比之前凝实十倍的湛蓝巨剑虚影,在他头顶瞬息成型,带着劈开夜幕的决绝,煌煌斩落。   尹念鸿亦是长啸一声,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凄厉如鸿雁哀鸣的剑吟,他整个人仿佛与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流光,人剑合一,直刺月泉淮眉心。   康雪折扬起手中的骨仗,当头向月泉淮而去,仗未至,那凌厉无匹的气息仿佛已刺痛人的神魂。   韩非池与凤息颜对视一眼,琴音与鼓声在这一刻完美交融。   韩非池五指在琴弦上疯狂轮扫,奏出的却非杀伐之音,而是一曲古老、苍凉、仿佛能定住时空的“安魄曲”。凤息颜双槌齐落,敲在鼓的中心与边缘,一重一轻,一沉一扬,鼓声与琴音共鸣,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音律波纹,如同枷锁般缠绕向月泉淮。   五大高手再次合击,毫无保留的攻击比之前的更凶,这是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当世任何顶尖高手的恐怖合击。   月泉淮那双鎏金色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了一丝清晰的讶异,以及被彻底惹恼的冰冷。他抓向江潮的手,不得不收了回来。   双手在身前虚抱成圆,月泉淮十指以一种玄奥难言的轨迹急速划动,指尖带起一道道淡金色的残影。随着他的动作,周遭的月光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疯狂向他汇聚而来,甚至海面上反射的月光也化作缕缕流萤投入他怀中。   一瞬间,月泉淮周身光芒大盛,宛如化为一轮人形的冷月。   以月泉淮为中心,一个完全由真气构成的完美光球骤然成型,光球表面流光溢彩,内里却仿佛自成空间,将月泉淮护在核心。   “轰隆隆——”   五大高手的攻击,几乎同时狠狠撞击在这轮“冷月”光球之上。   无法形容的巨响与能量爆发,耀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众人周围的海域,恐怖的气浪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掀起了数丈高的巨浪,将靠得最近的几艘战船直接推得横移出去,船上人仰马翻。   距离稍远的船只也剧烈摇晃,几乎倾覆。   光芒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散去。   众人急忙定睛看去,只见月泉淮依旧立于原地,本人脸色似乎比之前更白了一分,但那身黑金劲装依旧整洁,连发丝都未乱。   只是月泉淮鎏金色的眼眸中,仿佛结满了寒冰。   月泉淮冷冷地扫过嘴角溢血并气息紊乱的方玉庭、尹念鸿、康雪折,以及面色发白,显然消耗巨大的韩非池与凤息颜,目光落回被震倒在地,并被蓬莱弟子抢回护住的江潮身上。   海面上,因为刚才那恐怖的碰撞,三大世家与宇文阀同盟的激烈战斗都为之一滞,无数人骇然望向这边。   月泉淮的目光掠过整个战场,三大世家的船队虽然也有损伤,但明显已占据上风。宇文阀与海龙会、海沙帮的联军节节败退,败象已显。而眼前这几个难缠的家伙,显然不会让他轻易带走那个凌雪阁的小卒。   “哈。”   轻笑一声,月泉淮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消息,在这里与这群人纠缠,实在不符合他的身份与计划。   月泉淮脸上被惹恼的冰冷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俯瞰般的疏离与淡漠。他轻轻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他那独特的带着奇异韵律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罢了。”   “行吧。”   月泉淮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海雾与空间,投向了遥远的地方,那片大夏王朝的中枢之地。   “那老夫……便亲自去问问吧。”   话音落下,月泉淮的身影,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水月镜花般,骤然模糊。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破空飞遁的痕迹,就在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与荡漾的海浪之间,如同被海风吹散的月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剩下那淡淡的话语,仿佛还残留在这片充满血腥与硝烟的海风里。   所有人,包括方玉庭、尹念鸿这样的绝世高手,都愣住了。他们全力戒备,准备迎接对方可能更加狂暴的反击或诡异的遁术,却没想到对方走得如此轻易,如此诡异,如此令人不安。   ——亲自去问问?   ——问谁?去哪里问?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瞬间划过江潮的脑海,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江潮猛地从甲板上挣扎着爬起,不顾身上的疼痛,嘶声喊道“不……不行!他要去找陛下!快!”   “我要立刻把消息传回去!月泉淮可能要进京!!!”   江潮的声音因为惊骇而变形,在海风中传出,让所有听到的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东海的惊涛尚未平息,江淮的烽烟又已点燃。   几乎就在东海的月泉淮消失的同时,千里之外的江淮地区,另一场战斗刚刚拉开序幕。   “既然都想搅浑水,那就让本将军告诉你们——”   “在这江淮之地,到底谁说了算!”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月泉淮:老夫,亲自来问。   朱瑾:……哦,你自己都有化身还来问[问号]   朱瑾:真神奇,又有人上赶着来找我麻烦(期待)   营养液39000的加更结束了……   42000的……我努力一下   明,明天,让我请个假[爆哭][爆哭][爆哭]   本章幸运数字为54,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4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15]居然还没有:激战?是个穿越者都会   原来依附独孤阀的巨鲲帮投靠宇文阀之后,巨鲲帮与宇文阀之间却并不互相信任。擅长情报收集的巨鲲帮被安排协助海沙帮,巨鲲帮帮主云玉真心下早已不满,无意间发现曹雪阳的行军动静,便果断的设计引发冲突。   试图讨好宇文阀阀主宇文伤之子宇文无敌的海沙帮,在云玉真的鼓动下,“拦”住了像是准备破坏宇文阀掌控下的渡口,不过百来人的“天策小队”,结果没想到直接撞上了铁板。   得知宇文无敌在海沙帮的时候,曹雪阳原本只想派天杀营的小队去刺杀,并趁着混乱顺势控制这片关键湖区,打通秘密通道。突然遭遇的袭击,虽然让天策府宣威将军曹雪阳有些意外,但她的指挥果断而精准。   天策弓弩手的第一次齐射,如同疾风骤雨,将试探性冲来的海沙帮快船覆盖,船帆瞬间被点燃,甲板上的敌人惨叫着倒下。   “巨鲲帮那娘们骗了我们!”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策小队!”   “叫人!叫人!快叫人!”   混乱中,有人放出了信号弹。   注意到敌人的援兵将至,曹雪阳的指挥却仍旧稳定。   “列阵!”   曹雪阳的剑锋前指,“前进!”   训练有素的天策刀盾手在狭窄的船头迅速结成紧密的阵型,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迎着敌人射来的零星箭矢,稳步向前推进。船只在水手操控下,灵巧地避开燃烧的敌船残骸,切入混乱的战团。   海沙帮与宇文阀的人没料到这支“藏头露尾”的军队如此精锐强悍,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但他们毕竟也是亡命之徒,意识到退无可退之下,反而激起了凶性。   “跟他们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上!”   喊杀声冲天,附近还有不少观望的势力船只游荡。   见落了下风,想到最近得到的消息,船上的宇文阀阀主宇文伤之子宇文无敌双目赤红,“这些朝廷的走狗!”   “我亲自去!”直接推开试图护送他离开的手下,宇文无敌挥舞长刀,亲自带领最精锐的一批死士,驾着快船,不要命地冲向曹雪阳的指挥船方向,试图斩首。   另一边,巨鲲帮帮主云玉真见天策府果然被卷入,而且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眼中闪过得色,但随即又蹙起秀眉。   在云玉真的设想中,海沙帮“犯蠢”,而她巨鲲帮“力挽狂澜”,但她发现这支朝廷军队的战术素养极高,进退有据,显然不是那么好利用的。云玉真原本打算等双方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但现在看来,海沙帮这帮废物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帮主,那朝廷的女将军好生厉害!我们要不要……撤?”巨鲲帮副帮主卜天志低声询问,最后一个“撤”字被他下意识的压低声音。   视线扫过混乱的战局,云玉真快速权衡起来,此时若撤退,等于将这条水道和可能的好处都让给了朝廷,她不甘心。若继续作壁上观,等朝廷收拾完宇文阀,未必会放过她这个“祸水东引”的始作俑者,但若是趁机偷袭朝廷军队……风险又太大了。   等等!   巨鲲帮可以依附独孤阀,投奔宇文阀,如今向大夏朝廷投诚也不是不可以。   意识到这一点,云玉真咬了咬牙,瞬间有了决断,她运足内力,声音清脆却传遍战场,“天策府的将军!巨鲲帮虽是江湖草莽,却也知忠义。”   “宇文阀勾结海匪,祸乱江淮,我等早欲除之而后快!”   “方才误会,将贼人引向贵军,实非本意!”   “如今,巨鲲帮愿与将军联手,共诛国贼!”   “儿郎们,调转船头,攻击宇文阀和海沙帮的后路!助天策府一臂之力!”   云玉真一声比一声情真意切,竟当着宇文无敌的面,当场反水。   “云玉真!你疯了!”   快船上的宇文无敌怒吼,然而他的声音再大,也无法阻止云玉真指挥巨鲲帮船只转向,不再与天策府对峙,反而从侧后方,朝着正与天策府绞杀在一起的宇文阀、海沙帮发起了进攻。   虽然巨鲲帮攻击力度不如之前面对天策府那般凶猛,但无疑极大地扰乱了敌人的阵脚。   曹雪阳在指挥船上,将云玉真的喊话听得清清楚楚,英气的眉毛一挑,心中冷笑,“这巨鲲帮主倒是会见风使舵,滑不留手。”此刻联手虽显虚伪,但于战局确有益处,至少可以减少己方伤亡。   巨鲲帮帮主云玉真那一声“联手诛贼”的高喊,以及巨鲲帮船只看似转向的攻击,起初确实扰乱了敌阵,让天策府的压力减轻不少。   但很快,曹雪阳就察觉到了不对。   巨鲲帮的攻击看似猛烈,实则雷声大雨点小,更多是袭扰和制造混乱。他们的船只始终游离在主战场边缘,利用对水道的熟悉,不断变换位置,时而出击,时而退缩,仿佛在……观察,或者说,在控场。   原本被打得节节败退的宇文阀和海沙帮,在最初的慌乱后,似乎也得到了某种指令,原本乘着快船驶向曹雪阳的宇文无敌也让人转向,开始有意识地向战场另一边的巴陵帮船只所在方向靠拢。   巴陵帮,这个以贩运人口、开设赌场妓馆起家,近年来试图“漂白”涉足正经漕运的帮派,其帮主萧铣野心勃勃。他这次带人出现在这片敏感水域,本就是想趁宇文阀与朝廷冲突之机,看看能否火中取栗,扩大地盘。没想到先被地头蛇巨鲲帮坑了一把,卷入战团,此刻更是被溃退的宇文阀残部当成了临时掩体。   “云玉真!你这毒妇!”   一艘体积庞大的巴陵帮楼船上,身着锦袍的萧铣眼神阴鸷,气急败坏地冲着不远处巨鲲帮主船吼道,“想把祸水全引到我巴陵帮头上吗?!”   云玉真立于船头,闻言冷笑一声,声音借着内力远远传来,“萧帮主这话可不对!分明是宇文阀的走狗和海沙帮的腌臜货走投无路,慌不择路撞上了您!”   “我巨鲲帮可是在‘助’朝廷天策府剿贼呢!萧帮主若也是忠义之士,何不与我等一同出手,共歼国贼?”云玉真刻意扬高了声音,“事后朝廷论功行赏,说不定还能洗刷贵帮些许污名呢!”   云玉真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自己,又将巴陵帮架在火上烤——不出手,就是心里有鬼;出手,就得替巨鲲帮和天策府打头阵,承受最大伤亡。   萧铣气得脸色发青,但眼下形势比人强。宇文阀残部和海沙帮的人已经与他的外围船只接舷混战,而朝廷那支精锐军队的主将——那位女将军冰冷的目光也已经扫了过来。萧铣若再不表态,很可能被朝廷当成宇文阀一伙给剿了!   “妈的!”   萧铣一咬牙,拔出腰间佩剑,对左右吼道,“听令!帮内弟兄稳住阵脚,挡住那些冲过来的溃兵!”   “弓手对准宇文阀和海沙帮的船只,给老子射!”   “别让这帮丧家之犬冲乱我们的队形!”   萧铣终究是老江湖,命令很有讲究——只打“冲击”巴陵帮阵型的“溃兵”,并不主动出击去与天策府合围,试图在自保的同时保留实力和转圜余地。   如此一来,战场形成了诡异的三角态势:中央是天策府稳步推进,清剿敢于正面迎战的敌人;左侧是宇文阀残部与海沙帮溃兵,试图依托或冲乱巴陵帮的阵型寻求生机或制造混乱;右侧是巨鲲帮,游移不定,时而“助攻”天策府,时而“误伤”巴陵帮,时而又“不小心”挡住天策府某条进攻路线,将水彻底搅浑。   曹雪阳立在船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英气的脸庞上寒霜密布,云玉真的算计,萧铣的滑头,敌人的困兽犹斗,还有被斥候发现却没动作的其他势力,都让曹雪阳意识到,这绝非一场简单的遭遇战,而是多方势力在江南水网这个棋盘上的初次交锋与试探。   “将军,巨鲲帮船只又挡住我们左翼突击路线了!”副将低声禀报,语气带着怒意。   曹雪阳眼神锐利如刀,看向云玉真所在的方向,正好与对方投来的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对上,对方甚至还对她嫣然一笑。   没有回应云玉真,曹雪阳也没有和对方说话,而是缓缓举起右手,握拳,“传令——”   曹雪阳的声音清晰冷冽,压过了战场喧嚣,“变阵,‘鹰扬’!”   天策府迅速变阵,主船居中,两翼护卫。   “集中所有‘破甲弩’,目标——宇文阀指挥船!”   “三轮齐射后,直取中军,刀盾手固守两翼,不必理会巨鲲帮与巴陵帮的小动作。”   曹雪阳下了最后一道命令,“敢拦路者,无论何人,视同叛逆,杀无赦!”   原本的计划彻底改变,曹雪阳决定打破这摊浑水,以最锋利的矛,刺穿最混乱的局。   巨鲲帮想控场?   巴陵帮想观望?   那就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告诉他们,在这片战场上,谁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得令!”   天策府攻势骤然变化,如同收拢的拳头,凝聚起骇人的杀气。   ……   另一边,与江淮水道的刀光剑影不同,米有桥的行辕所在,却是一片笙歌隐隐,灯火辉煌的“繁忙”景象。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曹雪阳:依附独孤阀?投靠宇文阀?现在又向陛下投诚?三姓家奴?   云玉真:哎呀,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撒花]   曹雪阳:你这个投诚,是真的吗?   云玉真:哎呀,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撒花]   朱瑾:你就不怕翻船吗?(歪头)   云玉真:[可怜][可怜][可怜]   嗯,今天有加更   在努力了[爆哭]   本章幸运数字为55,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5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16]居然还没:岭南?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42000的加更】   米有桥的队伍打着“宣慰江南、剿抚私盐、查办余杭郡长史谢瑄”的旗号,浩浩荡荡,日行不过三十里,沿途“体察民情”“接见士绅”“处理地方积案”,忙得不亦乐乎。   所过州县,无不盛情接待,暗中打探消息,送礼求情者更是络绎不绝。   此刻,行辕大帐内,檀香袅袅。   米有桥穿着一身簇新的靛蓝色宦官服,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雨前龙井,而他面前的书案上,堆满了各色礼单、名帖、密信。   一名心腹小宦官躬身进来,低声道,“公公,吴兴沈氏的家主又派人来了,说是备了份‘程仪’,想打听一下陛下对江南士族的态度。”   事实上,吴兴沈氏更想知道洛州刺史李倓的大军会从哪里发起进攻,但在多家都倒霉还“血溅三步”的情况下,根本不敢探听,送了不知道多少礼才搭上小宦官的线,只敢求一个陛下的态度。   米有桥眼皮都没抬,用杯盖轻轻撇着茶沫,“沈家?哦,就是那个祖上出过两位尚书,如今主要做丝绸和药材生意的?凌雪阁前几日的密报怎么说?”   小宦官早已熟记,“回公公,凌雪阁的消息,沈家与宇文阀在漕运和钱庄上有些往来,但多是生意合作,并未深度参与宇文阀的核心机密,其家族子弟也有数人在长歌门微山书院求学。”在米有桥的鼓励下,小宦官给出了他的判断,“目前看,属于可拉拢,需观察的摇摆势力。”   “嗯。”   米有桥点点头,放下茶盏,拿起旁边一张洒金笺,正是沈家的礼单,上面罗列着珍珠十斛、蜀锦百匹、黄金五百两等物。   “礼不算轻,心思也活络。”米有桥轻笑一声,提笔在礼单背面写了几个字,递给小宦官,“原礼退回一半,珍珠和黄金留下,蜀锦退回去。”   “告诉来人,陛下向来赏罚分明,只要忠于朝廷,安分守己,不涉逆乱,富贵自然可保,前程亦有可期。”米有桥勾唇,笑了一声,“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做他的丝绸药材生意便是。”   “喏。”   小宦官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又一名侍卫进来禀报,“公公,太湖连环坞的水寨派人送来一批水产‘鲜货’,底层藏有明珠一匣,还有东珠数十颗,想问……此番清查盐务,是否会牵连江湖帮派?他们往日与海沙帮有些生意来往,但坚称不知其与宇文阀勾结。”   米有桥这次连礼单都没看,“太湖连环坞?礼物直接收下,入库。”   由于凌雪阁江南分部几乎被渗透成筛子,米有桥目前拿到的消息,都是凌雪阁重新派人整理、收集并验证过,凌雪阁外阁阁主林白轩甚至以自身担保,所有信息无一错误。   米有桥近来对各方势力的态度与处理,基本是根据凌雪阁的情报而来,而根据凌雪阁的消息,太湖连环坞的水寨与海沙帮勾结,走私私盐证据确凿,且曾为宇文阀转运过违禁兵械。   “不用给任何回复。”米有桥冷笑一声,“朝廷法度森严,是否牵连,自有公论。”   侍卫凛然,“喏。”   接着,又有几家势力或试探或求情或表忠心,米有桥皆依据凌雪阁提供的情报,或温和安抚,或严厉敲打,或虚与委蛇,或直接震慑,将“钦差”的威势与莫测演绎得淋漓尽致。   整个江南道的官场、商场、江湖,都被米有桥这趟“慢悠悠”的巡查,搅得人心惶惶,却又摸不清朝廷的真正意图和底线。   “公公,”又一名负责与外界的联络的心腹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道,“余杭郡那边又来催问了,问公公何时能驾临郡城?”   心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谢瑄谢长史近日又遭遇了三次刺杀,幸得长歌门弟子和天策府戚少商的小队保护,才得以无恙。他……他似乎有些撑不住了,剿私盐剿得越发狠厉,几乎是不计代价,江湖怨气很大。”   米有桥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告诉他,咱家公务繁忙,沿途‘积案’甚多,还得些时日。”   “让他放宽心,陛下知道他的忠心与辛苦。刺客嘛,来多少,杀多少便是,至于江湖怨气?”米有桥冷哼一声,“等宇文阀倒了,私盐渠道断了,那些靠这个吃饭的亡命徒,自然就知道该恨谁了。”   心腹会意,躬身退下。   米有桥独自坐在帐中,听着外面隐约的丝竹声,脸上露出了猫戏老鼠般的惬意。   他走得越慢,“调查”得越“认真”,吸引的注意力越多,江南这潭水就被搅得越浑,各方势力就越是焦躁不安、互相猜忌乃至自我暴露,而李倓、曹雪阳等人,也更好更方便地在米有桥制造的这片迷雾与混乱中,进行各自的行动。   “谢瑄啊谢瑄,你可得多‘辛苦’一阵子了。”   米有桥低声自语,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   远在战局之外的岭南,天气,与中原、江南迥异。即便时值初冬,空气依旧带着一股黏腻的湿热,混杂着草木蓬勃生长特有的腥甜气息。   官道两侧,是遮天蔽日的林木,藤蔓纠缠,虫鸣喈喈,日光透过厚重的叶隙,投下晃动摇曳的光斑。   三千神策军盔甲鲜明,刀枪如林,沉默地行进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甲胄与兵刃摩擦的金属声,在这片充满原始生机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与肃杀,属于北方精锐的剽悍之气,似乎也隐隐被周遭的岭南山水所吸纳。   队伍最前方,方应看骑着马,与宋缺并行。   方应看一身裁剪合度的天蓝色锦袍,外罩轻甲,腰悬金带,面如冠玉,眉眼含笑,仿佛只是来此间游山玩水的贵公子。然而,他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手指却始终轻轻搭在那柄闻名天下的“血河剑”剑柄之上。   剑未出鞘,但血河剑的剑鞘,在岭南湿热的阳光下,仿佛隐隐有血光流转,与方应看脸上温煦的笑容,形成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对比。   宋缺未着戎装,只一身简朴的灰色布衣,腰间挂着一柄毫不起眼的连鞘长刀。他的马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某种韵律之上,与这岭南的山川地气浑然一体。   “宋阀主,”方应看开口,声音清朗悦耳,打破了行军途中略显沉闷的寂静,“岭南风物,果然与中原大异。”   “山雄水奇,草木灵秀,难怪能养育出阀主这般人物。”方应看语气真诚,仿佛真心赞叹。   宋缺并不想理会方应看,但对方的视线太明显,他平视着前方蜿蜒的山道,声音平和地回道,“方小侯爷过誉,岭南僻远,不过是些未开化的山水罢了。比不得中原繁华,江南锦绣。”   “欸,阀主过谦了。”方应看笑道,话题却陡然一转,语气依旧轻松,如同闲谈,“说起来,前些日子接到些消息,倒是听闻一桩憾事。慈航静斋的梵斋主,似乎是练功出了些岔子,不慎……走火入魔了。”   “唉,据传伤势颇重,怕是……时日无多。”方应看说着,微微摇头,面露惋惜,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宋缺的反应。   梵清惠!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宋缺那仿佛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极其细微的涟漪。但也仅仅是一瞬,便恢复了最初的沉寂,他没有丝毫停顿,呼吸的频率也未有改变。   方应看心中微凛,暗道“好深的养气功夫”,脸上惋惜之色更浓,“宋阀主与梵斋主似乎有些旧谊?若斋主当真不幸,阀主可有意……北上,为其料理身后之事?”方应看问得看似关切,语气也足够委婉,但背后的试探与潜在的挑动,却如同绵里藏针。   周遭的空气仿佛因这个话题而凝滞了一瞬,连后方沉默行军的神策军,似乎都感受到了前方两位大人物之间那无形的气场变化,步伐变得更肃穆了几分,就连山林间的虫鸣也似乎低了下去。   宋缺沉默了数息,这短暂的沉默,在方应看的感觉中,却仿佛无比漫长。   “慈航静斋之事,宋某所知不详。梵斋主修为精深,吉人天相,或许另有际遇也未可知。”宋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刚才低沉了不少,“至于北上……岭南百越杂处,事务繁杂,宋某怕是抽身不得。”   此时的宋缺,仿佛不是那个因为梵清惠一封信,就独身前往洛阳的刀客,他的声音平淡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生老病死,聚散离合,皆有定数,非人力所能强为。”   宋缺这番话,既未让方应看抓住任何可供发挥的破绽,也含蓄地表达了他不会因梵清惠之事,轻易离开岭南的态度。   方应看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对宋缺的定力与谨慎有了更深的认识。   “阀主所言极是,是应看冒昧了。”他知道,关于梵清惠的话题,到此为止了。   方应看顺势而为,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立刻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看似不那么敏感,实则同样关键的方向。   “说起来,此番南下,除了军务,途经各地,倒也听闻不少江湖轶事。”他的语气变得更为“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请教”的意味,“似乎有个叫‘水龙帮’的势力,近年来颇为活跃?掌控着西江、北江部分水道,声势不小。应看年轻识浅,对东南这边的江湖格局不甚了了,不知阀主……对此帮是何看法?”   方应看的问题问得坦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即将在岭南上任的朝廷官员,对听说的江湖势力感到好奇,而请教德高望重的江湖刀客。但他握着血河剑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血河剑鞘上那暗红色的光泽,仿佛随着主人心绪的细微波动,也变得更加幽深了些许。   “水龙帮”这个名字,在水道漕运方面,确实代表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它并非宋阀直属,却也绝不敢违逆宋阀的意志。近年来,随着宇文阀在江南的扩张野心隐隐波及漕运利益,水龙帮的态度似乎也出现了变化。   方应看此刻提起,绝非无的放矢。   意识到这一点,宋缺偏头看向方应看,突然明白——好奇的不是方应看,而是远在京城之外的大夏天子朱瑾。   朱瑾在试探,试探宋缺对岭南控制力的边界,试探宋阀与地方势力之间的关系,更是在试探——若朝廷想要在岭南有所动作,宋缺的底线在哪里?   宋缺的马停了下来,他平静地迎上方应看含笑却暗藏审视的目光。   山风猎猎,吹动两人的衣袍。   宋缺的布衣微微鼓荡,方应看的锦袍下摆轻扬。三千神策军在后方整齐地停下,鸦雀无声,只有旗帜在风中舒卷的声响。   “水龙帮……”宋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方应看耳中,也仿佛回荡在这片岭南山水之间,“不过是些依水吃饭的苦力汉子聚合而成,求个生计,图个安稳。宋某倒也见过几面水龙帮的帮主,是个识时务的人。”   宋缺的语气平淡,如同在评价一件寻常物事。   “岭南之地,百族混居,规矩与中原略有不同。但有一条,是宋某定下的,也是各方都需遵守的。”宋缺的目光越过方应看,投向不远处奔腾的江水,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分量,“那便是,莫要惹是生非,莫要引狼入室,莫要……挡了不该挡的路,想了不该想的事。”   前方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脚下奔腾汹涌的西江支流,以及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   岭南的雄奇壮阔,尽收眼底。   宋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方应看,“岭南山水,自有其运行之道。该平静时,便让它平静。该疏通时,自然也会疏通。”他轻勾了下唇,接着说道,“方小侯爷统领神策,奉旨南下,这些江湖琐事,不劳小侯爷挂心。”   方应看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仿佛丝毫没有听出宋缺话语中的告诫。他松开了一直搭在血河剑柄上的手,改为轻轻拍了拍剑鞘,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阀主高见,是应看不明就里,多嘴了。”方应看笑容可掬,“阀主坐镇岭南,威德并施,自然诸事顺遂。是应看杞人忧天了。”   望向远处奔腾的江水,方应看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只是这水道运输,关乎国计民生。如今江南不靖,宇文阀逆迹已显,陛下深忧。但愿这岭南的水路,能一直如此……‘平静’‘通畅’才好。”   “阀主,您说呢?”   这一声反问,带着隐隐施加的压力。   宋缺淡然道,“岭南是大夏的岭南。”   “陛下但有所命,岭南上下,自当竭力。”宋缺没有给出任何具体承诺,却表明了立场,“水路是否通畅,宋某不敢妄言,但若真到了需要它通畅的时候,它自然会通畅。”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方应看注意到了宋缺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平静与坚定,知道今日的试探,只能到此为止。这位“天刀”的心志与对岭南的掌控,比他预想的还要深沉牢固。   宋缺则看到了方应看笑容下的锐利与野心,以及那份属于朝廷钦差,手握重兵所带来的无形压迫。   “阀主说得是。”方应看最终笑着移开目光,重新望向山路前方,“时辰不早,我等还需赶路。前方,就要进入阀主的地界了,还需阀主多多指引。”   “分内之事。”   宋缺简洁回应,驱马前行,继续引路。   队伍再次开拔,血河剑依旧悬在方应看腰间,鞘上的暗红光泽在岭南斑驳的阳光下,忽明忽暗。而宋缺腰间那柄不起眼的古拙长刀,随着他微微晃动,刀鞘与布衣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仿佛与这山风林涛融为一体。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怎么回事?我怎么又收获了一大堆的“神秘气质”?背包又要装不下了[化了]   加更写完了[撒花]   本章幸运数字为56,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6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17]居然还:使者?是个穿越者都会   扬州。   往日肃穆威严的宇文阀正厅,此刻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混合着防腐香料与淡淡血腥的气息,而源头就在厅堂中央,那张被临时搬来的紫檀木长案上,静静放置的黑漆木盒。   宇文伤端坐于主位,表情冷硬,看不出丝毫情绪,而他的儿子宇文成都则侍立在其身侧,胸膛微微起伏,牙关紧咬,盯着那木盒的眼神,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暴虐杀意。   这个黑漆木盒,盛放着宇文化及的人头。   厅内两侧,肃立着宇文阀的核心长老与将领,人人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报——”   宇文阀的一名家将快步入内,禀报道,“朝廷使者已至。”   宇文伤缓缓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却带上了寒意,“请。”   不多时,作为使者的裴矩、寇仲和徐子陵三人,被引入大厅。   裴矩依旧是那身天青色直裰,纤尘不染,步履从容。他的目光轻轻扫过主位上的宇文伤,掠过那盛放人头的木盒,最后落在宇文伤脸上,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漠然。   落后他半步的寇仲与徐子陵,则完全是另一番气象。寇仲虎目精光闪烁,毫不避讳地扫视着厅内宇文阀众人,尤其在宇文成都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徐子陵则沉静许多,目光低垂,却将厅内每个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奉洛州刺史之意,裴矩特来拜会宇文阀主。”裴矩的声音清朗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进行最寻常的通报。   宇文伤的目光冰冷如刀,在裴矩脸上缓缓移动,似乎想从那温雅的面具下,看出些别的东西。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沙哑,“裴大人远来辛苦。不知李刺史,还有……陛下,有何旨意,需要劳动裴大人亲至我这小小府邸?”他刻意忽略了那个木盒。   裴矩似乎并未听出他话语中的暗刺,依旧从容道,“其一,逆贼宇文化及,图谋不轨,已伏法授首。李大人念及同朝为臣,特命下官将其首级送还,请阀主……验看。”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案上的木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送还一件遗失的物件。   “验看”二字,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宇文伤和宇文成都的心口。   宇文成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却被宇文伤喊了一声,强自忍耐着的退回原位。   宇文伤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有劳李刺史‘费心’了。其二呢?”   裴矩仿佛没看到宇文成都的失态,继续道,“其二,陛下有口谕带给阀主。”他稍稍挺直了脊背,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股无形的威仪,仿佛代天宣诏,“宇文阀若尚有忠君报国之心,即刻自解兵权,缚送首恶入京请罪,朝廷或可念及旧情,从宽发落。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后果自负。”   口谕的内容并不出奇,无非是劝降加威胁。但由裴矩用这种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口吻说出,配合着旁边宇文化及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其冲击力远胜于十万雄兵的咆哮。   厅内一片死寂,宇文阀不少面色惨白,有人额角渗出冷汗。   自解兵权?缚送首恶?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更是绝路!   宇文伤沉默了,他料到了朝廷会来硬的,但没料到的是,这一切会来得这么快,这么迅猛,这么不留余地。   更让宇文伤没想到的是,长歌门、忆盈楼这些本该超然物外的江湖势力,居然不声不响就站到了朝廷那边,帮着顾惜朝捅出了致命一刀。   李阀的李倓,那个同样出身顶级门阀,本该与他们有更多“共同语言”的家伙,竟然毫不犹豫地举起“讨逆”大旗,成了急先锋。   还有宋阀的宋缺,面对朝廷的压力和水龙帮可能的异动,居然选择了退缩,连试探性的支援都没有!   朱瑾这个年轻皇帝的反应速度以及布局能力,还有调动那些看似松散力量的手段,完全超出了宇文伤基于过往经验的预估。宇文伤终于意识到,朱瑾不是一个可以被门阀势力轻易拿捏的君主,而是一个出手狠辣,节奏迅猛,而且不太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然而,身为宇文阀阀主,坐镇江南数十年的一方枭雄,宇文伤绝不可能因为一份口谕,甚至是一颗人头,就立刻跪地投降。   门阀的骄傲、数十年的经营、暗藏的后手,都让宇文伤仍有周旋甚至一搏的底气。   投降?至少要先打过一场,让朝廷知道宇文阀不是泥捏的,让那位年轻皇帝看到“代价”,然后才能谈条件,才能掂量一下,这位新皇是否真有足够的“分量”和“气度”,值得他宇文伤带着整个宇文阀改换门庭。   更何况,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宇文阀还有机会。   注视着沉默思索的宇文伤,裴矩眸底掠过讥诮与了然。他太了解这些世家门阀的思维了,走一步看三步,永远在权衡利弊,永远在计算得失,永远觉得自己有退路,永远试图将君王也置于他们那套利益博弈的棋盘之上。他们看到了独孤阀的覆灭,却只归咎于独孤阀不够强大,或者选错了盟友,却看不到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行事逻辑与底线,已经与其父辈截然不同。   裴矩心中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但他却懒得提醒,更懒得点破。他今日来,只是完成朱瑾交代的任务,给宇文阀最后一个体面的选择机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宇文伤抬起了头,缓缓道,“陛下的旨意,老夫听到了。也请裴大人回禀陛下与李刺史,我宇文阀世代忠良,镇守江南,从未有负朝廷。此番误会,恐是宵小构陷。我宇文阀自会查明真相,肃清内部。”   注视着裴矩,宇文伤仿佛在直视他背后的大夏天子,一字一句地说道,“至于自解兵权,缚送族人……请恕老夫,难以从命。江南安危,系于防务,兵权岂可轻解?族人纵有不是,亦有家法族规处置。”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否认了谋反,又以“保境安民”“家法族规”为借口,拒绝了朝廷的核心要求。   言外之意,便是——宇文阀不会不战而降。   裴矩嘴角礼貌性的弧度依旧,面上并无丝毫意外或恼怒,仿佛早已料定如此。他微微欠身,“阀主的意思,下官明白了。定当一字不漏,回禀陛下与李刺史。”   裴矩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那木盒一眼,对寇仲、徐子陵示意一下,便转身欲走。   “裴大人留步!”   宇文成都忽然嘶声开口,双目赤红地瞪着裴矩,“我堂兄……究竟死于何人之手?!”   裴矩脚步微顿,侧过半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宇文成都,“宇文化及率众拒捕,具体何人最后出手……”他顿了顿,轻描淡写道,“战场混乱,谁记得清呢?或许是刀,或许是剑,或许是流矢。重要吗?”   说完,裴矩不再停留,径直向外走去。   寇仲与徐子陵紧随其后,寇仲经过宇文成都身边时,还冷哼了一声。   宇文成都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背影消失。   送走裴矩一行,厅内气氛更加压抑。   宇文伤挥手屏退左右,只留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侍立在旁,胸膛依旧起伏不定,眼中的血丝未退。他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门口,仿佛还能看到寇仲那挑衅的一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父亲……”宇文成都嘶哑开口,“朝廷欺人太甚!裴矩此人,看似文弱,实则……”   “冷静。”宇文伤打断宇文成都,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计算,只是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一颗人头,几句话,就想让我宇文阀跪地求饶?朱瑾小儿,未免太天真。”   宇文伤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依旧敞开的黑漆木盒前,看着里面宇文化及扭曲灰败的脸。   “他快,他狠,他调动了一些我们没料到的人。”宇文伤像是在对儿子说,又像是在分析给自己听,“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输了。江南水网纵横,城高池深,我军械粮草充足,李倓劳师远征,能奈我何?宋缺虽然退缩,但只要我们不倒,他未必不会重新权衡。至于水龙帮……”他眼中寒光一闪,“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顿了顿,宇文伤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确认什么,“关键是海路。只要海沙帮稳得住,与东瀛的联系不断,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财货和外援,就能耗下去。朝廷内部,难道就铁板一块?”   宇文伤正说着,试图将纷乱的局势重新梳理,为自己,也为整个宇文阀找到那条看似最有利的“后路”——即使要“投诚”,也必须是在让朝廷看到代价之后,以一种相对体面,且能保留核心利益的方式。   然而,就在这时——   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仓促,甚至带着哭腔的呼喊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家将侍卫惊恐的呵斥与阻拦声,却根本拦不住。   “阀主!!”   一个浑身泥泞血污,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身影,猛地撞开阻拦,扑倒在正厅门槛外。他抬起头,脸上全是烟熏火燎的焦痕,正是宇文伤派往协调海沙帮事务的宇文阀四大高手之一,宇文化及之弟——宇文士及。   “士及堂兄?!”宇文成都认出来人,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宇文士及仿佛没听到宇文成都的呼喊,他死死盯着厅内的宇文伤,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海……海沙帮……我们在江口镇的秘密据点……被……被朝廷水军和不知哪来的高手突袭……全军覆没。”   “什么?!”   宇文伤身形一晃,脸色骤变。海沙帮不仅仅是走私私盐的工具,更是宇文阀维系与东瀛海上秘密联系,获取特殊物资和情报的关键渠道,是其重要的财源与外援生命线之一!   但宇文士及的下一句话,才是真正致命的雷霆。   “无敌……他为了……掩护账册和东瀛的信使突围……亲自断后……被……被那朝廷女将军曹雪阳……一箭穿心了啊!”   “噗——”   这一次,宇文伤再也压制不住,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宇文伤身躯剧烈摇晃,若非一把扶住了旁边的桌案,几乎要当场栽倒。   “父亲!!”   宇文成都肝胆俱裂,冲上前一把扶住。   “无敌……我的儿……”宇文伤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方才所有的冷静、算计、权衡,都被砸得粉碎。那个被他寄予厚望,派去掌管最紧要也最危险海路事务的爱子,竟然也……也落得和化及一样的下场?!   海沙帮遭受重创,意味着一条关键财路和海外线路被斩断!   爱子宇文无敌惨死,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失骨肉的彻骨之痛,瞬间淹没了宇文伤的理智。   “阀主!还有……我们在东海几处囤盐的岛屿也遭到袭击,是蓬莱那些世家动的手!损失……损失惨重啊!”宇文士及又补上了沉重的一击。   东海囤盐岛屿遇袭?蓬莱?宇文伤眼前一阵发黑,东海武林三大世家,果然也趁机动手了,这是要将他宇文阀在东南海上的势力连根拔起!   盐路断绝,财源受损,外援渠道遭创,如今连幼子也命丧黄泉……这已不是简单的政治对抗或军事冲突,这是要绝他宇文阀的根,灭他宇文伤的家!   宇文伤猛地推开宇文成都,仰天发出一声凄厉怨毒到极点的长啸,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血仇与疯狂,震得厅内梁柱簌簌作响,窗外惊起一片飞鸟。   “朱瑾!李倓!曹雪阳!蓬莱!”   宇文伤双眼赤红如血,脸上再不见丝毫算计与权衡,只剩下最暴烈的杀意与仇恨。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李倓要战是吗?”宇文伤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好!好!好!”   宇文伤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凄厉。   “那便战!”宇文伤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映照着他狰狞扭曲的面容,“江南是我宇文阀的基业,是我父子血汗经营之地!朱瑾小儿想夺?就拿他大军的命来填!李倓想做先锋?我便先斩了他这条朝廷的走狗!”   “传令三军,即刻起,全面接战!”   “江淮防线,给我死守!扬州,进入最高战备!”   “所有依附我宇文阀的势力,全部动员!告诉水龙帮、巨琨帮,若敢首鼠两端,我第一个灭了他们!”   “还有,”宇文伤血红的眼睛转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江南之地,必将成为朝廷大军的坟场,我要他们……血债血还!”   咆哮声在厅堂内回荡,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毁灭意味。   丧子之痛,绝户之危,彻底点燃了这位枭雄心中最后的理智,将他推向了一条倾尽全力,不惜玉石俱焚的决战之路。   什么权衡利弊,什么保留后路,什么待价而沽的“投诚”,在此刻滔天的血仇面前,都成了可笑又可怜的泡影。   宇文阀这艘大船,在阀主失去至亲的狂怒驱动下,朝着与朝廷全面开战,不死不休的惊涛骇浪,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而几乎就在宇文伤发出这绝望而疯狂战吼的同时,距离扬州百里外的运河上,李倓先锋军的战旗,已隐约可见。   真正的腥风血雨,即将席卷这片富庶的江南大地。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既然都偷跑不回来了,那就顺便给我干活吧。   裴矩:喏。   寇仲:嘿嘿~   徐子陵:嘿嘿~   本章幸运数字为57,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7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18]居然:谢采?是个穿越者都会【双更合一】   余杭郡长史谢瑄最近的日子,可谓是水深火热。   自从米有桥的队伍打着“宣慰江南、剿抚私盐、查办余杭郡长史谢瑄”的旗号,余杭郡太守就带着一帮人,亲自去“迎接天使”了,将余杭郡的大部分事宜,直接丢给了即将被“查办”的长史谢瑄,可谓是识时务到“演都不演”了。   米有桥面对殷勤备至的余杭郡太守是何想法,谢瑄不关心,他只想知道……   “米公公的队伍什么时候到余杭郡?”   谢瑄瘦了不止一圈,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官袍皱巴巴的,还沾着泥点和不知名的污渍。别说回家了,去长歌门办事的时候,谢瑄甚至都没空见上由长歌门照看的妻儿一面,此时的谢瑄已心力交瘁,正对着桌案上的一堆卷宗发呆,第不知道多少次盼望着米有桥到来“查办”他。   谢瑄的旁边,站着两名面带倦色的长歌门弟子,以及如今在天策府效命的戚少商。   戚少商穿着天策府的制式软甲,但未戴头盔,露出略带风霜却依旧英挺的面容。他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目光沉静地看着院内紧张的护卫和远处层叠的屋檐。   如今已是校尉的戚少商带领的天策小队,奉命前来“保护”谢瑄,实际上也带着监视的任务。即使知道顾惜朝目前在洛州刺史李倓的队伍里,他也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在这段跟谢瑄相处的时间中,情绪已经被满满的同情占满。谢瑄最近的日子过得可谓是“鸡飞狗跳”,三天一场大闹,两天一次刺杀,一天一个“小惊喜”,连睡觉都要握着刀,需要人守着,搞得戚少商都连着好几天没怎么休息了。   面对谢瑄的问题,天策府麾下的戚少商避开对方的目光,保持沉默,没有任何回答。   除了长歌门之外,江淮的黑/道霸主,江湖人称“袖里乾坤”的杜伏威也帮了谢瑄不少忙,帮着稳定余杭郡,但架不住局势混乱之下,试图浑水摸鱼的人太多了。   谢瑄很烦恼,长歌门弟子也很头疼。   “谢长史,”一名长歌门弟子忍不住开口,“昨夜城西盐枭窝点又被我们端掉一个,但跑了几个头目,他们扬言要报复……这已经是本月第七次刺杀预警了。门中师兄弟日夜护卫,也已疲惫不堪。米公公的钦差队伍,到底何时能到?”   谢瑄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声音都沙哑起来,“他老人家沿途‘体察民情’,要处理那么多‘积案’……说不定,说不定明天就到了呢?”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另一名长歌门弟子皱眉,“可我们得到消息,米公公的队伍在三日前过了吴兴后,就转向去了太湖方向‘视察水情’,离余杭反而越来越远了。谢长史,您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米公公?或者,朝廷另有安排?”   谢瑄连连摆手,断然否认,“没有!绝对没有!我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啊!”视线扫到门口的戚少商,谢瑄这一次直接开口询问,“戚队正!您是京城来的,可知陛下……可知朝廷到底是什么意思?米公公他……”   避不开的戚少商心下一叹,他直起身,声音平稳地回答道,“谢长史,米公公的行止,自有其道理。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事,至于安全,”他看了一眼院外警惕的天策士兵和长歌门弟子,“有我们在,刺客来多少,杀多少便是。但若你自己行事有差,或暗藏私心……”   戚少商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听出了戚少商话中的警告,但如今的谢瑄已经恨不得下一刻就去蹲大牢,甚至都没心情表态,此时的他只剩下意识到米有桥离他越来越远的颓丧。   就在这时,一名天策士兵快步进来,对戚少商低声道,“队正,刚收到飞鸽传书。”天策士兵递上一小卷纸条。   戚少商展开一看,眉头微挑。   在谢瑄的注视下,戚少商靠近桌案,将纸条在蜡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随后,戚少商抬头,对谢瑄说道,“谢长史,你的儿子,很有胆量。”   “什,什么?”谢瑄有些茫然,若非他的儿子谢采还小,戚少商这话差点让他以为对方做出了什么惊天大事。   事实上,和谢瑄预想的也差不多了,被谢瑄交给长歌门看顾的谢采很有想法,能管他的张九龄在京城,诗仙李白还给谢采打掩护,等到长歌门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谢采已经在鬼山岛当间谍有一段时间了。   这个消息,还是凌雪阁弟子江潮传过来的,连着洛州刺史李倓前锋已破汴州的消息,一起送到了戚少商手里。   “还,还好,我还以为采儿出了什么事情,等等!”最近脑子已经迷糊的谢瑄猛地瞪大了眼,“鬼山岛?”那个地势复杂难寻,他们至今没确定宇文阀跟其合作,到底是在那里屯兵,还是囤盐,亦或者作为跟东瀛联系的联络点的鬼山岛?   凌雪阁弟子江潮也没想到,他们一行十人确定清白以后,受伤的弟子回去养伤,剩下的被安排了任务,结果在调查鬼山岛的过程中,居然见到了曾经在宴会上见过的余杭郡长史谢瑄之子谢采,小小年纪冷静又谨慎,差点让江潮以为撞见了凌雪阁的同僚。   当时,江潮一行五人,扮作遭海难流落的客商与护卫,费了些周折才混上鬼山岛。岛上屋舍杂乱,人员成分复杂,三教九流汇聚,暗查宇文阀线索的进展缓慢而危险。   江潮正与一个疑似小头目的汉子套话,眼风扫过不远处堆积的破渔网时,猛地顿住了。   一个半大孩子,穿着与岛上当杂役的穷苦少年无异的粗布短打,蹲在那里,似乎在挑拣能用的绳索。侧脸被海风吹得有些粗糙,但那双眼睛沉静而又专注,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明。   谢采,余杭郡长史谢瑄的独子。江潮曾在某次宴会上见过,对方有着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凤眼,他记忆力极佳,绝不会认错。   江潮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声色,他示意同伴继续任务,自己则状似无意地靠近。接下来的两天,江潮“偶遇”了谢采数次。一次是谢采“恰好”帮了一个因算错账目险些被殴打的仓库小管事,用看似稚嫩实则切中要害的话语平息了事端,赢得了那管事的感激。一次是岛内两股小势力为争夺泊位起冲突时,谢采隐在人群里,手指微动,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打在某个暴躁汉子的膝弯,让场面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最终被一个早有准备的中层头目出面收拾,而谢采的身影早已消失。   这绝非一个普通孩子,甚至不像一般世家派出来历练的子弟。那种对时机的把握、对人心的微妙撬动、做完即撤毫无痕迹的作风……让江潮脊背发凉,又莫名熟悉——这简直是经过严苛训练的细作手法,甚至比许多凌雪阁新丁还要老辣。   江潮决定冒险接触,他选在了一个黄昏。谢采正独自在僻静礁石边处理一些捡来的贝类,江潮借着海风与浪声的掩护靠近,低声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②”这一句诗是长歌门张九龄所作,若对方真的是江潮所知的谢采,必有回应。   谢采剥贝壳的手停了停,抬起眼看向江潮。那双眼睛在暮色中如深潭,没有孩童应有的惊慌或好奇,只有洞悉一切的平静。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拍了拍手上的沙,同样低声,用略显稚嫩却无比清晰的嗓音回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③”他回了一句长歌门诗仙李白所作诗句。   江潮心头一震,谢采已经站起身,目光扫过江潮身后几个看似分散,实则保持警戒的同伴位置,淡淡道,“此地耳目杂,宇文阀的暗桩至少有三处盯着这片礁石。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   谢采说得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江潮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来到了一个废弃的瞭望台底层,入口隐蔽,里面收拾得可以容身,甚至有简单的淡水储备。   “长歌门不知我在此处,”谢采开门见山,语气平淡,“我是追踪一批从余杭流出,最终指向此地的私盐和禁货运单来的。诗仙……提供了一些便利。”谢采省略了李白到底是提供了交通工具并打掩护,还是仅仅没阻拦他的行为的描述,转而接着说道,“上岛月余,目前身份是南边逃难来的孤儿,因识得几个字,会算账,在仓库那边帮闲。”   谢采寥寥数语交代了背景,随即话锋一转,“你们是为宇文阀与东瀛的联络线而来?我知道他们的接头部首是谁,下次密会的时间地点,以及岛内囤放信物和部分礼单的密室位置。鬼山岛的岛主周贲不太聪明,不过是一介莽夫,势力都快被宇文阀的人侵占了,海龙会最近也派人来接触,想抢这条线。”   江潮等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调查多日艰难推进的线索,在这孩子口中如数家珍。不仅情报清晰,连岛上的权力格局,以及外部势力的介入都一清二楚。   “你想怎么做?”江潮听见自己问,语气已然带上了对待同僚般的认真。   谢采拿出一张简陋的,却标注清晰的岛屿布局草图,他手指点在上面,“利用海龙会的拉拢,制造他们与宇文阀势力的矛盾。仓库那边我埋了根钉子,可以引发一场‘意外’火灾,烧掉宇文阀一批要紧物资,责任推给海龙会挑唆的‘不满宇文阀’的岛众。届时现任岛主周贲必受责难,威信大跌。”   “我们需要扶持一个可控的人上去。我观察过,刑堂的副手‘疤脸刘’有野心,脑子不算太灵,且贪财,容易掌控。我可以帮他‘立功’,解决火灾后的骚乱,树立威信。”谢采的计划环环相扣,利用多方矛盾,自己始终藏在幕后,甚至考虑了凌雪阁小组如何以“仰慕疤脸刘”或“被他救过”的理由合理贴近,获取信任。   “然后呢?”江潮手下最年轻的队员忍不住问,“就算疤脸刘当上岛主,他也未必听我们的,更未必……听你的。”   谢采看了那队员一眼,眼神依旧平静,“他不需要一直听。只要在他刚上位,位置不稳,需要倚重‘智囊’和‘强力外援’的时候听话就行。海龙会的使者不是要来了吗?这是一个很好的考验,也是机会。”   “鬼山岛,最不缺的就是野心家。”谢采顿了顿,看向江潮,“届时,可能需要凌雪阁的诸位,配合演几场戏。比如,识破海龙会的某个‘阴谋’,或者‘帮’疤脸刘解决一个他解决不了的麻烦。当他认为离不开我们的帮助时,控制权就在我们手中。至于以后……等他失去价值,或者试图脱离控制,换一个就是了。”   房间里寂静了片刻,只有海风穿过缝隙的呜咽。   几个在刀尖上打过滚的凌雪阁精锐,看着眼前身形尚未长成的少年,背后莫名升起一股寒意。这不是孩童的天真幻想,而是老辣至极的权谋计算,清晰、冷酷、有效。   江潮深吸一口气,与同伴们眼神交流后,缓缓点头,“具体步骤,我们需要详议。谢……公子,请继续说。”   “那么,我需要你们替我……”谢采继续完善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江潮小队仿佛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他们看着谢采用精妙的手法挑起争端,看着那把“意外”的大火如期燃起,看着“疤脸刘”在谢采的暗中铺路和凌雪阁的明面配合下,一步步踩着混乱和“功劳”走上台前。他们看着谢采如何用孩童无害的外表接近关键人物,套取信息,又在必要时递出“恰到好处”的建议。他们甚至看着谢采如何“指导”“疤脸刘”与海龙会的使者周旋,既不过分亲近引起宇文阀残留势力警惕,又不过分疏远断了这条可能的情报线。   而当“疤脸刘”志得意满,在庆功宴上多喝了几杯,开始对谢采这个“小军师”的细致叮嘱流露出些许不耐时,隔天,“疤脸刘”就“巧合”地发现海龙会使者私下接触了他的一个对头,并“幸亏”被江潮等人“警觉”地察觉。   “疤脸刘”惊出一身冷汗,对谢采和江潮等人的态度,立刻回归了最初的尊重。   在谢采的撺掇下,凌雪阁几人互相配合,使得“疤脸刘”成功斩杀岛主周贲,并在谢采设计的“众望所归”戏码中登上岛主之位后,海龙会为表诚意送来的厚礼中,被谢采指出混有慢性毒药。   “疤脸刘”彻底服气,将岛内事务,尤其是对外联络和部分财权,放心地交给了这个“心思缜密、屡立奇功”的少年军师及其带来的“可靠兄弟”打理。   于是,在宇文阀和东瀛势力眼中,鬼山岛只是换了个更贪婪但似乎也更好控制的新头目,以及一个不起眼的少年助手。他们不知道,这个岛真正的眼睛和大脑,已经悄然易主。   进行任务汇报的时候,江潮甚至觉得谢采没有当鬼山岛的岛主,而是推出了一个“疤脸刘”,是因为他们的到来,打破了谢采的计划,也改变了他最初的想法。   江潮想起谢采在一切初步稳定后,于那间废弃瞭望台里,对着简陋海图沉思的侧影。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是与年龄极端不符的沉稳与深谋远虑。   “现在的少年,都这么可怕吗?”江潮暗自感叹,又想起明年才行冠礼的年轻天子,忽然就释然了。   大为震撼的江潮任务完成得很顺利,鬼山岛如今已经被凌雪阁以及谢采掌握,就等宇文阀的人或者东瀛的人撞进来了。   机缘巧合之下,谢采的动静和消息,凌雪阁这边知道得更清楚,连带着戚少商得到的消息,比长歌门还快还全。   听着戚少商的讲述,谢瑄整个人从茫然的“啊”,到不可思议的“啊”,再到无法理解的“啊”,只剩下大为震撼的“啊”……到后面,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表情了。   沉默了又沉默,谢瑄再次找回声音的时候,问得小心翼翼,“您说的,都,都是,真,真的吗?”   戚少商点头,非常肯定地回答道,“真的。”   “这……这……”   谢瑄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李白!张公不在,定是李太白纵着他胡闹!”   谢瑄眼前发黑,几乎能想象出长歌门那帮风雅名士,发现谢采不见时的“鸡飞狗跳”,而那位诗仙,恐怕正拎着酒壶,对着月亮笑得没心没肺。   “谢长史稍安。”戚少商试图安慰谢瑄,他缓声道,“令郎并非鲁莽行事,他始终未暴露与长歌门及你的关联,所用身份、经历,皆经得起拷问。如今局面,虽是阴差阳错,却也是他一手缔造,更与我军大有裨益。”   谢瑄一屁股坐回椅中,胸口剧烈起伏。有益?当然有益!鬼山岛这个钉子,他们查了多久,宇文阀和东瀛勾连的证据一直雾里看花,如今竟被自己儿子误打误撞捏在了手里。可那是鬼山岛!龙潭虎穴,杀人不眨眼的海寇聚集之地!采儿才多大?   惊惧、后怕、荒谬,还有作为父亲的本能骄傲,种种情绪在谢瑄心中翻江倒海。他想起儿子幼时便显出的过人心智与冷静,想起他总爱问些超出年龄的关于漕运、海防乃至人心权谋的问题……何曾想过,这孩子竟敢孤身去实践!   种种情绪交织,谢瑄沉默许久,哑声问了一个问题,“凌雪阁,能护他周全吗?”   “凌雪阁小组已受命,首要任务便是确保谢采安全。他们如今明面上是谢采‘招揽’的岛内新势力,实为护卫。”戚少商肯定道,“令郎似乎也很清楚如何利用他们的身份为自己增添筹码。谢长史,你生了一个了不得的儿子。”   谢瑄苦笑,了不得?   “臭小子……”谢瑄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半晌,谢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渐渐凝聚,恢复了作为一郡长史的清明与决断,“我这就去提审昨晚抓到的那个海沙帮香主!”他要加快速度了,他这边动作越快,谢采就越安全。   离开之前,谢瑄再次拜托道,“眼下局势,鬼山岛关系重大,一切当以大局为重,谢采的身份,还请凌雪阁务必周全。”   戚少商伸手扶住谢瑄,沉声道,“长史放心。”   看着谢瑄踉跄而去的背影,戚少商对两名长歌门弟子点点头:“有劳二位,继续加强护卫。另外,可否请贵门帮忙,查一查最近除了宇文阀和海沙帮,还有哪些江湖势力在余杭附近异常活跃?尤其是,可能与水龙帮有接触的。”   长歌门弟子对视一眼,肃然应道,“戚队正放心,我等立刻去办。”   江南的网,正在越收越紧。   每个人都在挣扎,每个人都在算计,而高踞京城的大夏天子正俯瞰全局,顺便思考自己又获得的“神秘气质”来自何方。   ————————!!————————   ①:历史上的杜伏威(584年—624年),本名杜尧,字伏威,齐州章丘县(今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人,中国隋末农民起义江淮义军领袖。   《大唐双龙传》的杜伏威,是黑/道霸主、义军领袖。外号“袖里乾坤”,喜欢穿着宽袍大袖,两袖里暗藏尺许长的护臂,招式诡秘莫测。起初为了“杨公宝库”而胁持寇仲和徐子陵,考虑到方便而迫令二人称自己为爹,大势已去后,杜伏威直接成为了二人的干爹。   复盘《大唐双龙传》,突然发现寇仲和徐子陵好多干爹干娘,还有各种义兄义姐……看向朱瑾,若有所思。   突然被cue的朱瑾:???我拒绝,想得美。   ②:出自唐代诗人张九龄《望月怀远》[狗头叼玫瑰]   ③:出自唐代诗人李白《南陵别儿童入京》[狗头叼玫瑰]   下章让朱瑾露个脸,最近几章他的存在感都没有裴矩高,怎么回事?怎么可以偷偷赚“神秘气质”!   说起来,营养液怎么这么快就要45000了   年底加班整个人都颓了,好多设定需要反复确认……码不完了根本码不完了   本章幸运数字为58,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8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19]居:神秘?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45000的加更】   大夏皇宫。   殿内的鎏金蟠龙烛台上的蜡烛静静燃烧着,偶尔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发出“噼啪”轻响。烛光与角落青铜仙鹤香炉吐出的烟雾交织,驱散了初冬的寒寂,却也在御案前投下大片幽邃的阴影。   朱瑾独坐案后,他面前并无寻常奏章,只有一片旁人无法得见的湛蓝光幕悬浮,其上文字与数字如流水般静静呈现又隐没。唯有他可见的“系统”界面,此刻正无声播报着千里之外的生死搏杀。   【大夏·江南道·天策府遭遇宇文阀、海沙帮、巨鲲帮、巴陵帮等势力】   【双方人数:1000:2550】   【所在地点:江口镇】   【当前状态:天策府阵亡172人,受伤63人,宇文阀、海沙帮、巨鲲帮、巴陵帮等势力阵亡569人,受伤87人。】   【士气:高昂。】   【大夏·江南道·洛州刺史李倓带领的联军遭遇宇文阀】   【双方人数:17500:6000】   【所在地点:苏州】   【当前状态:联军阵亡236人,受伤49人,宇文阀阵亡1206人,受伤65人。】   【士气:高昂。】   一行行冰冷的数字,代表着江口镇的刀光剑影,苏州城外震天的喊杀与鲜血。   阵亡、受伤、士气……这些冰冷的词语背后,是具体的面孔与生命。天策府那一百七十二个阵亡数字,或许就有朱瑾曾在校场瞥见过的年轻面孔;宇文阀那一千两百零六的伤亡,亦是江南宇文阀数代积累的私军精锐的折损。   但朱瑾的目光扫过这些数字时,眼眸里却并无太多波澜。   战争必有牺牲,他早有觉悟。   令朱瑾沉思的是那“士气:高昂”的字样,以及整体对比悬殊的战损比。这意味着他精心挑选的将领、提前布置的策反与分化、通过系统[地图·沙盘]推演优化的进军路线,乃至对寇仲、徐子陵那步“闲棋”的利用,都在产生效果。   宇文阀这棵看似枝繁叶茂的大树,内部早已被虫蛀空,外力稍加猛烈,便显露出摇摇欲坠的颓势。   宇文化及之死,如同抽掉了宇文阀这头巨兽的一根主心骨,原本被其威势强行捏合的各路牛鬼蛇神,立刻显露出首鼠两端或分崩离析的迹象。   “命运的惯性……”朱瑾无声咀嚼着这个词。   寇仲、徐子陵,加上心思深沉的裴矩,这组合确实足以让任何对手头疼,朱瑾没去深究裴矩的“便宜行事”下的擅作主张。江南这潭水,正好需要几尾足够凶猛又暂时不受控的“鲶鱼”去搅动。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又是一条系统提示悄然划过,朱瑾甚至没有抬眼去细看来源。   近一个月来,朱瑾获得“神秘气质”的系统消息就没有断过,几乎成了背景音。最初朱瑾还会饶有兴致地猜测,是某条他独断专行的旨意震慑了朝野,还是某个遥远的布局产生了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又或者单纯是他这“穿越者”皇帝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续扰动这个世界的“天数”。   “神秘气质”于朱瑾,更像是一种可量化与可利用的“资源”,如同国库里的银钱,粮仓中的稻米。   一开始,朱瑾还会探究一下获得的“神秘气质”来源,算一算自己使用系统[地图·沙盘]功能,要如何耗费神秘气质,到后面直接变成了想用就直接花费“神秘气质”,就连【神行千里】都攒了三次使用权。   “朝堂上那些老大人,近来倒是清静了不少。”一个略带讥诮的念头划过心间,朱瑾想起了月余前那场激烈的朝会。以几位老臣为首,引经据典,痛心疾首,仿佛他坚持对江南用兵、严查盐漕、穷追宇文阀,是比宇文化及有弑君意图还要动摇国本的昏聩之举,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御阶之上。   当时他是如何回应的?   朱瑾想起来了,他似乎并没有长篇大论地驳斥,只是面无表情地听他们说完,然后让高力士当庭宣读了几份凌雪阁密奏的摘要——关于宇文阀在江南私蓄甲兵、勾结海寇、贩运禁物的铁证;关于余杭等地盐政崩坏、民怨渐起的调查;关于漕运关节被层层盘剥,已危及北疆军粮输送的急报。   一片沉默中,只有朱瑾平静到近乎淡漠地询问。   “诸卿言必称祖制,言必称稳定,挺好的。那么,你们可知这‘稳定’之下,江南膏腴之地,多少民脂民膏正源源不断填入宇文私库,滋养其颠覆社稷之野心?”   “可知漕运一线,关系北疆数十万将士肚腹,稍有差池,便是饿殍遍地,烽火重燃?”   “宇文阀不灭,国法何存?纲纪何存?”   朱瑾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在金砖地上。配合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密报,方才还慷慨激昂的老臣,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或瞠目结舌,或垂首避视。   朱瑾记得,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尚书,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颓然退回了班列。   自那以后,朝会上关于江南战略的公开质疑便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勤勉的各部协作,是更加高效的文书传递,是那些老臣在具体政务上提出的更为务实谨慎的建议。他们或许并未完全心服,但至少,他们选择了服从,或者说,暂时蛰伏,观望风向。   “识时务者为俊杰。”朱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这些老臣并非全是蠹虫,其中不乏真正关心大夏,只是思维僵化又被世家关系捆绑的能吏。雷霆手段配合确凿证据,足以打掉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逼他们回到解决问题的轨道上来。   至于那些冥顽不灵、暗怀鬼胎的……凌雪阁提交档案里,他们的名字早已被朱笔圈画,只待江南事了,再慢慢清理。   只不过,让朱瑾觉得“遗憾”甚至有些无趣的,是江南本地那些预期中应该趁乱而起的“豪杰”。   江淮杜伏威,江都李子通,吴兴沈法兴,巴陵萧铣……按照朱瑾模糊记忆里的某些“故事”走向,此刻本该是这些人割据一方,称王称霸的序幕。可现实呢?   杜伏威确实动作频频,但不是在扩张地盘,而是在帮着焦头烂额的余杭郡长史谢瑄维持秩序,剿灭小股乱匪,甚至主动提供了不少水道上的情报——虽然朱瑾怀疑这位“袖里乾坤”动机绝不单纯,多半是看出了朝廷此番决心非同小可,打着提前下注,洗白上岸的主意。   李子通、沈法兴都在敏感地带,却异常安静。不仅约束部众,还接连派人送上“劳军”物资,满是对朝廷的恭顺,对宇文阀“大逆不道”的愤慨,就差直接请求派兵“助剿”了。   巴陵的萧铣……哦,好像被天策府宣威将军曹雪阳痛殴了,最近正在努力求和。   “都在观望,都在押宝,或者……都在害怕。”朱瑾心中冷笑,这些地头蛇谁也不傻,这固然让江南局势更快平定,少了些波折,却也让他少了许多“名正言顺”清洗地方,重塑格局的借口。   这些人的账,只能留待日后,用更“文明”的方式慢慢算了。   【天策府江口镇之战结束。统计中……】   【洛州刺史李倓苏州之战结束。统计中……】   系统光幕上,两条战报状态更新。   朱瑾心念微动,光幕内容变换,更详细的战果简报呈现眼前。他快速浏览,重点关注己方伤亡抚恤、将领表现、敌军溃散方向,以及有无意外变数。   看到一切基本符合预期,甚至小有惊喜,朱瑾轻轻呼出一口气。   局势正稳稳地朝着“元正前解决宇文阀”这个目标推进,更重要的是,朱瑾的朝臣过完新年,结束“元正节假”以后,各部门可以无缝衔接,全力投入到新政推行与民生恢复中去,而不是继续陷在平叛战争的泥潭里。   朱瑾站起身,望着屏风上的江南道舆图,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地图,看到那万里之外的波涛诡谲。   舆图上,代表李倓联军的箭头已逼近扬州,而江南一带,则被朱笔圈画了数个红圈,余杭、太湖、长江口、鬼山岛……皆在其中。   “鬼山岛……谢采……”朱瑾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总觉得“谢采”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仔细搜索寻回相关记忆以后,忍不住感叹综武侠世界观的剧情线和时间线之混乱,总能让人意外惊喜的同时,他的嘴角泛起了难以捉摸的弧度,“十四岁的少年,搅动东海风云,令凌雪阁精锐为其驱策……谢瑄生了个好儿子。”   作为凌雪阁内阁阁主的高力士垂首敛目,静等朱瑾吩咐。   “米有桥还在太湖‘查案’?”朱瑾询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米公公昨日传讯,说已在太湖锁拿数名与私盐、漕粮亏空有涉的胥吏豪强,不日便将案卷及人犯押送余杭,与谢长史……对质。”高力士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对质……”   朱瑾轻笑一声,“挺好的。”   他走到御案前,摊开一份密奏,那是凌雪阁直接呈报的,关于鬼山岛近期动态及谢采所为的详细记录。   “宇文阀……海龙会……东瀛……还有看似游离,实则处处痕迹的十二连环坞。这东海,何时成了这般热闹的戏台?”   朱瑾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规律的轻响。“传朕口谕给凌雪阁,鬼山岛之事,依计而行。对谢瑄,凌雪阁可以暗中给予方便,他挖出来的东西,直接呈报于朕。至于米有桥……”朱瑾笑了一声,接着说道,“让他按自己的步子走,该到余杭的时候,自然会到。”   “喏。”   高力士躬身应道。   朱瑾重新看向舆图,目光落在余杭那个红圈上,又缓缓移到代表鬼山岛的那个小点。   “冷血那边,应该到余杭了。”朱瑾估算着时间,以护送五仙教玉蟾使凤瑶回苗疆为名义的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的办事效率①,冷凌弃应该也跟余杭郡长史谢瑄碰面了。   冷凌弃正是梳理余杭乱麻的一把快刀,有他配合戚少商的天策小队,谢瑄的安全和工作效率应当能提升不少。至少,能让那位心力交瘁的长史,晚上睡个稍微安稳点的觉。   不过,想想最近就差睡在宫内的凌雪阁外阁阁主林白轩,再看看旁边精力不济的凌雪阁内阁阁主高力士,虽然安排了“追命”崔略商以及诸葛正我协助,但朱瑾觉得在全面清理快被渗透成筛子的凌雪阁江南分部之前,可以先去报恩寺跟某人聊聊,听听过去某些世家大族的八卦轶事的同时,顺便找人干活。   总好过真让林白轩哪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抱着他的龙袍哭诉“陛下,臣真的干不动了”——那场面想想都觉得头疼,虽然……确实有点想看看林白轩失态的模样。   嗯,他没有期待这个场面发生的意思。   朱瑾摇了摇头,将这略带恶趣味的念头甩开,回到御案后坐下,摊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写下给洛州刺史李倓的私信。   “苏州既克,兵贵神速,不必苛求全歼残敌。可分兵掠定常州、润州,锁江断流,阻宇文氏北窜或西逃之路。江南民心可用,凡弃暗投明、助剿有力者,可许其功,报部议赏。另,裴矩、寇仲、徐子陵三人,着其相机行事,或助剿残敌,或查探水路暗道,或联络江湖义士,务使宇文阀在江南无处遁形。所需钱粮器械,报由你处统筹支应。”   最后一句,朱瑾笔锋落下,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捷报频传,朕心甚慰,元正前廓清妖氛,与卿等共贺新岁。”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前久抱完大腿后有人干活·最近又被塞给凌雪阁去帮忙·还要干工部的活,每天被李林甫骂·拉师傅诸葛正我下水也没用·工部员外郎·“追命”崔略商:哭有用的话,我可以先哭吗?[可怜]   万花谷画圣·最近疯狂拉人下水·凌雪阁外阁阁主想辞职·禁卫总管非常不想当·林白轩:哈,哈哈,哈哈哈[化了]   朱瑾:朕,深夜还在干活呢[裂开]   ①:可见本文第77章。   但是,俗话说得好,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朱瑾觉得,既然是密折,那调查也秘密进行好了,冷凌弃正好可以以护送五仙教玉蟾使凤瑶回苗疆的名义,顺便去江南调查一下具体情况。   身份便于掩饰,冷凌弃的能力也足以胜任。   本章幸运数字为59,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59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20]大过:鬼山?是个穿越者都会   东海的风带着咸腥与铁锈的气息,吹拂着鬼山岛嶙峋的礁石。   眼底满是血丝的宇文伤站在船头,忍不住回想起扬州城破前夜,随着隐隐传来的喊杀声,李倓的军队已经推进到城外三里,围三阙一的阵势摆得明明白白——那是猎人留给猎物的最后错觉。   烛火摇曳的密室中,宇文伤的指尖重重按在海图一角,带着孤注一掷,“成都,你率宇文剩下的精锐北上,突厥将军毕玄会在边境接应。”他将令牌塞入儿子宇文成都的手中,“我走海路,往鬼山岛转道东瀛。”   宇文成都握紧令牌,“父亲……”   宇文伤截断宇文成都的话,不容置疑,“李倓留北门为饵,你须撕开血路,让他以为主力在此。”   当夜,北门杀声骤起,宇文成都率部突围,甲胄染血。   同一刻,东门密道悄然开启,宇文伤登船,五艘渔船顺暗流入海,驶向迷雾笼罩的鬼山岛。   当时,船上的宇文伤回望火光冲天的扬州,低声如誓,“中原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宇文之血,终将再燃。”   如今,望着越来越近的岛屿轮廓,宇文伤心中那根紧绷了数日的弦,终于稍稍松弛。   鬼山岛,是他最后的希望。   两个月前,宇文伤还坐在扬州宇文阀的议事堂中,与族中长老商议如何应对朝廷的步步紧逼。那时他以为,凭借宇文阀在江南百余年的根基,凭借那些暗中培养的私兵、勾结的海寇、经营的盐路,至少能与那个年轻皇帝周旋数年。   结果证明,他错了。   李倓的用兵,稳健得可怕。   那不是初出茅庐的将领应有的谨慎,而是如同老猎手布置陷阱般的精准与耐心。   宇文阀组织的每一次反击,看似凶猛,却总在关键时刻被化解于无形。李倓的军队从不大举冒进,而是步步为营,一点点蚕食宇文阀的控制区域,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分化他们的盟友。   最可怕的是,李倓似乎总能预判宇文阀的动向。   宇文伤在节节败退中,心头始终萦绕着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疑影。李倓用兵之老辣稳健,全然不似从未领过兵的门阀之主,倒像与朱瑾早有默契,联手做局引他入瓮。   然而,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李阀早已衰微,若非在洛阳的时候跪得快,下场必比独孤阀更惨;朱瑾与李倓的交集,也仅有洛阳那段短暂的接触。理智告诉宇文伤这不可能,可那精准如预判般的用兵,那密不透风的推进节奏,又让他屡屡陷入“是否被君臣二人合谋演了一场大戏”的恍惚与惊疑之中。   当宇文伤派出使者试图谈判时,李倓只是平静地让使者带回一句话,“裴矩大人当时过来,已是陛下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既然不珍惜,便只能战场上见了。”   没能亲耳听到,宇文伤也知道李倓开口的时候,语气必然平静得令人心寒。   ——没有退路了。   ——大夏不能待了。   意识到这一点,宇文伤一边组织抵抗,一边秘密收拢宇文阀最核心的子弟、最宝贵的典籍、最值钱的珍宝。在他的设想中,还有三条退路:北上投靠突厥,西进入蜀,东渡出海。西线要穿过李倓的防区,于是宇文伤与宇文成都分兵,宇文成都北上,而他则经由鬼山岛,转道东瀛或南下南洋。   宇文阀在鬼山岛经营多年,而鬼山岛也是他们目前在东海,没被蓬莱那些多管闲事的武林世家发现的秘密据点。   目前的鬼山岛岛主“疤脸刘”是个贪婪但听话的海寇,岛上囤积了足够三百人生活半年的物资,更有三条快船藏在隐秘海湾。最重要的是,鬼山岛的位置、地形、暗流等情况,只有宇文阀核心成员知晓,连朝廷的海图上都只标注为“险礁区,不宜航行”。   “阀主,到了。”   宇文士及的声音将宇文伤从回忆中拉回,他抬眼望去,鬼山岛的码头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清。几艘渔船随意停靠,几个渔民打扮的人在收拾渔网,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然而,宇文伤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太安静了。   疤脸刘知道宇文伤要求,按理该派人来接应,就算为了保密不张扬,码头上也该有他们的暗桩示意安全。   “让大家都小心些。”宇文伤低声道,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船缓缓靠岸,宇文伤率先踏上码头木板,身后跟着三十余名宇文阀最精锐的子弟,再后面是百余死士。   一行人虽然风尘仆仆,但眼中仍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与狠厉。   “去找疤脸刘。”宇文伤吩咐道。   一行人穿过码头,按照约定的方式,走只有他们知晓的小路,前往岛中心那片简陋的建筑群。   路上遇到的岛民都低着头匆匆走过,无人多看宇文伤等人一眼,仿佛都认出了他们出身宇文阀的身份,而对他们视而不见。这种漠然在混乱的海盗窝本属正常,但宇文伤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终于,他们来到了聚义厅,一座用粗大原木搭建的大屋。   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宇文伤在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踏步而入。   下一秒,宇文伤愣住了。   聚义厅中央的座位上,坐着的不是疤脸刘,而是一个少年。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凤眼狭长,面容精致,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头发整齐地用布带束在脑后。他坐得笔直,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摊开一卷书册。少年正垂眸看书,神情专注得仿佛身处书院学堂,而非海盗窝的议事厅。   而在少年两侧——   左边,是一位身着银甲红袍的女将军,眉目英朗,手握长枪,正是天策府宣威将军曹雪阳。她身后站着数名天策府精锐,甲胄鲜明,气息沉稳。   右边,是东海三大武林世家蓬莱方家的方玉庭、洞天福地康家的康雪折、经首道源尹家的尹念鸿,以及他们各自带来的弟子。   聚义厅两侧的阴影中,还站着十余位气息内敛的凌雪阁高手。   ——疤脸刘呢?   ——宇文阀在岛上的暗桩呢?   宇文伤惊疑不定之际,坐于主位的少年抬起头,露出了一双异常沉静的凤眼。   “宇文阀主,远来辛苦。”   少年的声音清朗,语气平和,仿佛在与熟识的长辈寒暄,“在下谢采,暂居此岛。曹将军与东海诸位前辈,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谢采?!   这个名字在宇文伤脑海中炸开,他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余杭郡长史谢瑄的儿子?那个据说在长歌门求学的文弱少年?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能在这里?!   无数疑问与震惊在宇文伤心中翻涌,但他毕竟是历经风浪的宇文阀主,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谢公子?不知疤脸刘何在?此岛乃我宇文阀私产,谢公子在此,怕是有些不妥。”   话虽如此,宇文伤的手已悄然握紧了剑柄,身后宇文阀子弟也察觉气氛不对,纷纷摆出戒备姿态。   “在见到我的时候,你就应该逃了。”门阀世家的通病,谢采在这段时间已经见得够多了,宇文伤的反应他并不意外,谢采只是有些遗憾,“但是,你没有。”   合上书卷,谢采缓缓起身,他叹了一口气,“我有点失望。”   谢采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但那双眼睛扫过宇文伤一行人时,却让久经沙场的宇文阀主心中一凛。   那不是少年人该有的眼神,太冷静,太透彻,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疤脸刘?”没有展开叙述自己在失望什么,谢采微微歪了歪头,似在回忆,好回答宇文伤最初的问题,“哦,那个海盗头子。三日前试图向海龙会传递消息,被曹将军擒下了,现在大概快漂到你想去的东瀛了吧。”   谢采语气平淡,却让宇文伤有一种面对大军压境的李倓之感。   三日前?   那正是宇文伤决定转道鬼山岛,派人先行通知的时候。   “至于此岛是宇文阀私产……”谢采轻轻摇头,“我很意外你会用这个理由,不过据朝廷海图记载,鬼山岛乃大夏疆域,无主之地。宇文阀主说这是私产,可有地契文书?可有朝廷册封?”   根本顾不上回答谢采的问题,宇文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宇文伤已经全都明白了,这不是巧合。   从宇文伤决定东渡开始,不,或许从更早,从他第一次与朝廷对抗开始,一切就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李倓在正面步步紧逼,逼他不得不选择这条“唯一”的退路,而这条退路的尽头,早已有人张网以待。   “你们……早就知道了?”知道宇文阀在东海布置的一切?望着谢采,宇文伤的声音干涩,“从什么时候?”   谢采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曹雪阳。   曹将军上前一步,朗声道,“宇文伤!尔等犯上作乱,勾结东瀛,祸乱江南,罪证确凿!”   “陛下有旨,宇文氏核心逆党,一体擒拿。”   “放下兵刃,或可留待国法审判;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随着曹雪阳话音落下,聚义厅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门窗瞬间被推开,数十架军弩对准厅内,箭头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光。   更远处,码头上传来喊杀声,那是宇文阀留在船上的死士遭遇了攻击。   ——完了。   宇文伤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他毕竟是宇文阀主,绝境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哈哈哈……”宇文伤突然大笑,笑声中满是苍凉与疯狂,“好!好一个大夏天子!好一个算无遗策!我宇文伤纵横一生,没想到最后栽在一个黄口小儿手里!”   宇文伤猛地拔剑,剑锋直指谢采,“但想让我宇文伤不战而降?做梦!儿郎们,随我杀——”   最后的“出去”二字还未出口,异变突生。   谢采身边的天策府、凌雪阁以及东海三大武林世家的人同时行动,尽展各自绝学,目标只有一个——宇文伤。   宇文伤怒吼一声,剑光暴涨,宇文阀家传的“冰玄劲”全力催动,厅内温度骤降。他是宗师级高手,即便身处绝境,这一剑之威也足以开山裂石。   但围攻宇文伤的人,配合默契得可怕,有人避开剑锋正面,一掌拍向宇文伤左肋;有人如浪起伏,一腿扫向宇文伤下盘,还有人互相配合,挡住宇文阀弟子协助宇文伤的步伐。   与此同时,曹雪阳长枪扫过,一道赤红枪芒直刺宇文伤咽喉。   “阀主小心!”   宇文士及狂吼着扑上,想要替宇文伤挡下曹雪阳那一枪。   但是,宇文士及慢了一步。   剑光闪过。   不是曹雪阳的枪,而是谢采的剑。   宇文伤的剑停在半空,喉咙处多了一点殷红。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谢采,而对方不知何时已退到安全距离,依然用那双平静的凤眼看着他。   “为……为什么……”宇文伤嘶声道,鲜血从喉间涌出,“你怎么会……”   “不好意思,让宇文阀主您意外了。”刻意而为的一声“您”带着略微上扬的语调,压下有所波动的情绪,谢采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虽年幼,也略通剑术。”虽然没怎么跟人动过手,但是杀一个被人围攻的宇文伤,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宇文伤想笑,却只咳出更多血沫。他终于明白了,从始至终,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侥幸撞破秘密的少年,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棋局中,最锋利也最隐蔽的那枚棋子。   朝廷、天策府、凌雪阁、长歌门、东海世家……所有的力量,早已编织成一张宇文阀无法挣脱的网。   剑落。   人倒。   宇文阀主,宇文伤,卒。   随着宇文伤倒下,厅内的战斗很快结束。宇文阀的核心子弟虽然悍勇,但在绝对的人数与实力差距下,反抗只是徒劳。   半刻钟后,聚义厅内只剩下血腥味和沉重的喘息声。   谢采走到宇文伤的尸体旁,而曹雪阳看向谢采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谢公子早就料到他会从海路逃走?”   “不是料到,是算到。”收回对宇文伤的打量,谢采转身,走向书桌,“宇文阀经营海路多年,海外必有退路。几条可能的路径中,鬼山岛是最隐蔽也是最适合大规模转移的,李刺史在陆上逼得越紧,他选择海路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公子提前来此布局?”蓬莱方家的方玉庭问道,眼中满是赞赏。这个少年不过十四五岁,却能将人心与局势算到这般地步,简直可怕。   谢采微微点头,“多亏凌雪阁的情报和诸位前辈的协助,才能将此岛完全掌控。疤脸刘不过是小患,真正的麻烦是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让宇文伤自投罗网。”   谢采望向厅外,暮色已深,海天相接处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我的棋,下完了。”   当夜,鬼山岛燃起三堆烽火,向外传递一切结束的信号。   同一时刻,余杭郡城门缓缓打开,米有桥的队伍举着火把,如同一条火龙蜿蜒入城。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朱瑾站在巨大的舆图前,在代表鬼山岛的位置,用指尖轻轻地点了点。   朱瑾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挺好的,今夜,朕可以早点睡了。”   殿外,更鼓声声。   江南的夜,终于要过去了。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宇文伤:好一个大夏天子!好一个算无遗策!   朱瑾:?[问号]   朱瑾:如果我说这是一个意外,你会相信我吗[让我康康]   宇文伤:呸!   昨天的随机抽奖,看了一下后台,有小天使拿到了74的晋江币,还有小天使拿到了2的晋江币……随机……嗯……果然……很奇妙   本章幸运数字为00,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0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21]大过年:拦截?是个穿越者都会   李倓踏入扬州城门时,残阳如血,将城楼染成一片暗红。   城内的抵抗比李倓预想中更早崩溃,街道上散落着兵刃、旗帜和未及收拾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偶尔有零星的战斗声从深巷传来,那是天策府和联军在清剿最后的顽固分子。   “禀刺史,宇文阀核心已不见踪影。”副将快步上前,脸上带着不甘,“只抓到些旁系子弟和外围死士,宇文伤、宇文成都父子,还有那些长老……”   “知道了。”李倓平静地打断,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紧闭的门窗。那些门窗缝隙后,是一双双惶恐又隐含期待的眼睛——江南百姓受宇文阀盘剥多年,如今王师入城,他们既盼着太平,又怕兵祸连延。   “传令:全军严守纪律,不得扰民。伤者救治,死者掩埋。”李倓顿了顿,补充道,“打开宇文阀粮仓,按户分发三日口粮。告诉百姓,陛下有旨,江南自此免征三年赋税。”   副将眼睛一亮,“属下领命!”   李倓转身走向城楼,登上最高处时,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精巧的铜管。   拧开管盖,取出一张纸条和一支炭笔,就着城楼箭垛,李倓飞快写下几行字。   随后,李倓将纸条卷好塞回铜管,又从怀中取出一只特制的竹哨。   哨声清越短促,不多时,一只灰羽信鸽自城楼暗处扑棱棱飞出,落在李倓肩头。   李倓将铜管系于鸽腿,轻抚鸽羽,“去吧。”   信鸽振翅,先向东飞,在城头盘旋半圈后折向北方,最终消失在暮色中。   ……   江畔,芦苇荡漾,在寒风中瑟瑟作响。   名为“老鸦渡”的废弃码头,早已不见往日的渔火,只剩下断木残桩和丛生的水草。   天策府统领李承恩站在渡口最高的那块青石上,他身形挺拔,约八尺有余,自有一股千锤百炼的精悍。身披天策府统领制式的明光铠,银甲在残余天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甲胄工艺精湛,肩吞是咆哮的狻猊,胸甲浮雕虎头,每一片甲叶都严密咬合,虽久经沙场却保养得宜,只有边缘处几道深刻的痕迹记录着过往恶战。   李承恩的站姿极稳,他双腿微分,重心沉于丹田,这是长年马战练就的下盘功夫。甲胄之下是深红色战袍,袍角被江风掀起,露出内衬的锁子甲环。   握着长一丈一、重六十八斤的长枪“火龙沥泉”,李承恩将枪尾杵在青石上。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虎口和指腹覆着厚茧,那是数十年握枪练刀留下的印记。此刻,这双手稳如磐石,处于一种随时可爆发出雷霆一击的微妙平衡。   在这里,李承恩已经守了七天七夜。   七天前,李承恩接到李倓的密信,“宇文成都若突围,必走老鸦渡。彼处有宇文阀暗藏的快船,河道暗通长江主道。君可往截之。”   于是,李承恩带着一千天策精锐,将渡口方圆十里梳理了三遍,剿灭了盘踞在此的三股水匪,肃清了所有可能走漏风声的耳目。   然后,就是等待。   李承恩将堵住宇文成都北上窜逃的道路,拦截接应宇文成都的突厥之人,另有安排。   日头逐渐偏西,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日等不到的时候,副将压低声音道,“统领,有动静。”   李承恩抬眼望去,只见远处的芦苇荡中,惊起一片水鸟。   不多时,一队人马出现在视野尽头,约莫两千余人,不少人甲胄破损,但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为首之人骑着一匹黑马,手提凤翅镏金镋,正是宇文成都。   他们来得比预计的晚了两天,李倓在北边的围追堵截,比李承恩想象中的更有效。   宇文成都也看到了渡口的情况,当他看到那块青石上巍然屹立的银甲将军,以及渡口两侧悄然出现的天策府旗帜时,脸色瞬间惨白。   “哈……天策府……李承恩……”宇文成都咬牙,不敢相信有人算到了他的到来。   宇文成都身后的宇文阀子弟一阵骚动,他们已经连续奔逃数日,人困马乏,本以为到了渡口就能登船逃生,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另一张罗网。   “少阀主,怎么办?”亲卫嘶声道。   宇文成都握紧了金镋,他想起父亲分别时所言的“你若能撕开口子……”现在看来,父亲早就料到这也是一处陷阱。   只是没料到,守在这里的会是李承恩。   天策府统领,当世名将之一。宇文成都曾在京城远远见过他一次,那时李承恩正率天策军演武,三千铁甲如一人,气势如虹。   “列阵!”   宇文成都暴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今日唯死战耳!”   在宇文成都的命令下,残存的宇文阀精锐迅速摆开阵势。   李承恩从青石上缓缓走下,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不多不少。   天策精锐默然列阵于李承恩身后,弩手上弦,枪兵前指,刀盾护翼,动作整齐划一。   “宇文将军,”李承恩在距离宇文成都三百步外停下,运起内力,声音平静地扬声道,“放下武器,尔等若能幡然悔悟,或可留性命。”   “悔悟?”宇文成都哈哈大笑,“我宇文氏何错之有?不过成王败寇罢了!”   宇文成都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冲向李承恩。他高举金镋,挟着破风之声砸下,这一击毫无花巧,纯粹是沙场悍将的搏命一击。   李承恩没有退。   枪镋相交。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渡口,震得芦苇纷飞。   宇文成都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金镋上传来,他座下战马甚至哀鸣一声,连退三步。   李承恩身形不动,长枪斜指地面。枪缨暗红,不知浸染过多少鲜血,此刻在江风中微微飘动,仿佛真有一团火焰在枪端燃烧。   宇文成都的瞳孔猛然收缩,他认得这杆枪。当年演武的时候,李承恩便是持此枪,一枪挑飞了三名突厥勇士的弯刀,枪尖点地时,血水顺龙舌纹路滴落,真如火龙沥泉。那时他坐在观礼台上,还曾不屑一顾——沙场兵器,要这些花巧作甚?还说什么此枪不祥,故弄玄虚。   如今亲自对上,宇文成都才知道这杆枪的可怕。   在宇文成都的警惕注视下,李承恩将长枪“火龙沥泉”平举,枪尖遥指——那是一个极其标准的起手式,毫无破绽,稳如磐石。   宇文成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举起手中金镗。   这柄凤翅鎏金镗在暮色中依旧闪闪发光,它重三百八十斤,浑/铁/凝/钢/锻/制,通体镀金十八次,镗身布满凤羽纹路,两侧月牙刃展开如凤凰展翅。寻常武将双手都难以舞动,但在宇文成都手中,却如臂使指。   宇文成都曾用这柄金镗,在江南连挑十二座山寨,镗下亡魂无数。可今日,面对那杆看似轻巧许多的长枪“火龙沥泉”,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李承恩!”宇文成都嘶声吼道,“让开!否则——”   话音未落,李承恩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看不清起步的动作。   李承恩一步踏出,人已如离弦之箭,而长枪“火龙沥泉”化作一道暗红流光,直刺宇文成都心口!   这一枪太快,太直,太简单。   简单到没有任何花巧,就是战场上最常见的突刺。但正因如此,才格外可怕——千锤百炼的杀人技,去掉所有多余,只剩下最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宇文成都狂吼,金镗横扫!   “铛——”   枪镗再次相击,巨响震得江面泛起涟漪。   宇文成都浑身剧震,虎口瞬间崩裂。   李承恩身形微晃,后退半步卸力,枪势却毫不停滞,顺势一抖——   枪花炸开!   “火龙沥泉”的枪头本就形如火焰,此刻在李承恩手中真如活过来的火蟒,一枪化三影,分刺宇文成都咽喉、心口、小腹等要害。   宇文成都目眦欲裂,金镗舞成一片金光护住周身。   “铛!铛!铛!”   三声连响,火星四溅!宇文成都勉强挡下李承恩的攻击,但胸甲已被枪尖划开一道裂口,鲜血渗出。   “好枪法!”   宇文成都咬牙嘶吼,却不再被动防守,他弃马的同时纵身跃起,人在空中,金镗舞成一片金色旋风。   金镗化作九道金色残影,如九只凤凰展翅扑下,每一道残影都挟着开碑裂石之力,封锁了李承恩所有闪避空间。   这是宇文成都以全身气血为引,透支生命,换来的搏命一击!   李承恩瞳孔骤缩,他看出这一招已超出一流高手的范畴,是宗师级的搏命一击。   硬接必死,闪避不及。   唯有——   以攻对攻!   李承恩身形如鬼魅般侧滑三步,随后枪尾点地,借力腾空!人在空中,长枪“火龙沥泉”已如毒龙出洞,枪尖直点宇文成都。   一红一金,两道旋风在空中轰然对撞。   “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如烟花般绽放!   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将方圆十丈内的芦苇尽数摧折,江面炸起数丈高的水柱。观战的天策精锐与宇文残部齐齐后退,以盾护身,仍被气浪推得站立不稳。   光芒散尽。   宇文成都单膝跪地,金镗插在身侧沙土中,双手虎口彻底撕裂,鲜血淋漓。他的胸前铠甲碎裂,一道枪痕深可见骨,鲜血如泉涌出。   李承恩站在三丈外,“火龙沥泉”枪尖点地,稳如磐石。但他嘴角也溢出一缕鲜血,银甲胸腹处有一处明显的凹陷——方才那一记对撞,他也受了内伤。   “咳咳……”宇文成都咳出大口鲜血,惨笑道,“好……好一个李承恩……好一杆火龙沥泉……”   “宇文将军,还要打吗?”李承恩问道。   宇文成都喘息着,死死盯着眼前的对手,他知道自己不是李承恩的对手,但宇文阀没有不战而降的子弟。   “杀!”   宇文成都握着凤翅鎏金镗,再次前冲。   “嗤啦——”   枪尖擦着头盔掠过,带起一溜火星,宇文成都的金盔上一道深痕,赫然在目。   两人错身而过,李承恩落地转身,枪尖斜指地面,枪缨上的血水滴落,在沙地上绽开朵朵红梅。   宇文成都挣扎着想站起,却颓然倒地。   李承恩缓缓走上前,枪尖挑起地上的金镗。重三百八十斤的凤翅鎏金镗,在他枪尖上轻若无物。   副将看着那柄金镗,咋舌道,“统领,这兵器……”   “带回京城,呈交陛下。”李承恩将长枪“火龙沥泉”收回,枪尖血槽中的鲜血已滴尽,火焰状的枪头在暮色中依旧寒光凛冽。   随着宇文成都的倒下,天策精锐一拥而上迎向宇文阀残部,他们还想抵抗,但主将已败,士气尽丧,很快被尽数制伏。   暮色渐深,江风呜咽。   李承恩望向东方,那里海天已是一片漆黑,而来自北方的风呼啸着,还带着血腥味。   “那边……应该也对上了吧。”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宇文成都:好一个大夏天子!好一个算无遗策!   朱瑾:?[问号]   朱瑾:哦,这一次不是意外,你可以说[墨镜]   本章幸运数字为01,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1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22]大过年的:拦击?是个穿越者都会   雁门关外三百里,白狼原。   风已带上了属于冬日的凛冽,卷起枯黄的草屑与沙尘,在原野上呼啸。但此刻的白狼原,却笼罩在一股诡异的炽热与肃杀交织的氛围中。   北侧,苍云军阵如黑色磐石。   三千玄甲肃立无声,唯有旌旗猎猎。将士们左手持盾,右手握刀,标准的苍云擎盾姿态。那盾是制式的玄铁方盾,边缘开刃,盾面浮雕狰狞兽首;刀是陌刀,长柄阔刃,在黯淡天光下泛着幽冷寒芒。   玄甲厚重,肩吞、腹吞皆是青铜饕餮,在风沙磨砺下显出暗沉光泽,染着百战戾气。   阵前,薛直按刀而立。   他身形高大,九尺身高在苍云军中依然鹤立鸡群。头戴玄铁狮头兜鍪,面甲掀起,露出一张线条利落的脸,不见半分圆融温存。双眉斜飞,眉峰处凝聚着久居上位的锐利与决断,其下是一双寒星般的眼眸,那瞳色极深,目光扫视间并无刻意逼人的锋芒,却自有种不容置喙的冷峻,令人不敢与之长久对视。鼻梁高挺,为这张脸平添了几分孤峭之气;唇形偏薄,总是习惯性地紧抿着,几乎抿成了一条缺乏温度的直线,将他所有的情绪都牢牢锁在了这副冷硬的面具之下。   薛直额前佩戴的额饰非金非玉,质地温润却色泽冷冽,恰如其分地压住了眉宇间的肃杀,与严谨的发式相配,更凸显出一种收敛的英气。他的肩甲厚重如蹲踞的兽首,层层叠叠的甲片构成精妙的防护,却丝毫不显笨拙;身甲贴合挺拔的躯干,每一片甲叶的弧度与连接都经过精心算计,在确保绝对防御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持了行动时的迅捷。   此时,薛直左手持一面比其他将士更大的玄铁重盾,盾面兽首怒目獠牙;右手倒提一柄陌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薛直身后背负的第二把刀,那是柄直刃横刀,比陌刀短,却更厚更重,刀鞘漆黑,无任何装饰。这是苍云统领的佩刀,非到关键时刻不出鞘。   薛直身后,三千将士气息连成一片。那不是普通军队的杀气,而是经历无数血战后沉淀下来的铁血意志,沉默,厚重,如北疆群山。   南侧,是突厥颉利可汗的金狼骑。   五千精骑,人马皆覆皮甲,腰佩弯刀,背负角弓。他们眼神桀骜,骑术精湛,静立时战马也不曾躁动。但此刻,所有金狼骑的目光都带着敬畏,投向军阵最前方那个独立的身影。   那人未着甲胄,只一袭朴素突厥皮袍,敞怀而立,露出古铜色的胸膛。他的身形雄伟不输薛直,站在那里便如大漠孤峰,自有睥睨天下的雄浑气度,正是与宁道奇、傅采林并称“武学三大宗师”的“武尊”,突厥将军毕玄。   毕玄乌黑的头发直往后结成发髻,他面容如刀削斧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开合间精光四射,宛如正午沙漠烈日。   他手中那杆长矛极不寻常,矛名“阿古施华亚”,意为“月夜之痕”,中原称其为“月狼矛”,重九十九斤,矛尖隐泛血光。   薛直打量着毕玄,忽然放声大笑,笑声豪迈震得枯草簌簌,“堂堂突厥武尊,不在汗庭享福,跑来这苦寒之地接应一群丧家之犬?”   毕玄冰冷的目光扫过苍云军阵,落在薛直身上时,终于有了点波动,“薛直?苍云堡守北疆三十年,不错。”他顿了顿,矛尖微抬,“让路,或死。”   “死”字出口,异变陡生。   以毕玄为中心,方圆十丈空气骤然扭曲,枯草瞬间焦黄卷曲冒烟,地面蒸腾白气,冻土被高温烘烤。   一股灼热干燥令人窒息的气场轰然扩散,正是毕玄名震武林的绝技——炎阳奇功!   苍云军阵前排将士闷哼一声,只觉热浪扑面,呼吸都为之一窒,但他们脚步未移,盾未动摇。   薛直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气,体内《铁骨衣》内功急速运转。这门得自昙宗大师,历经战场淬炼的防御心法,此刻展现出惊人韧性。玄甲之下,内力如铁衣覆体,竟在身周形成一圈无形气墙,将那灼热气场抵在三尺之外。   “让路?”薛直陌刀一顿,冷声道,“苍云军只有战死的统领,没有让路的孬种!”   薛直刀指苍穹,“苍云所属!”   “在!”   三千将士齐吼,声震原野。   “盾阵!”薛直暴喝。   “哈!”   前排将士齐声应和,重盾顿地,铿锵声中连成一道黑色铁墙。这是苍云最基础的阵势,却历经百战千锤百炼。   “风!风!风!”   苍云军盾墙如山推进,陌刀如林举起。   三千人的杀气与真气汇聚成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黑色洪流,与毕玄那灼热的气场轰然对撞。   毕玄眼中闪过些许讶异,随即化为武者狂热,“好。”   “让我来试试!”   毕玄一步踏出,脚下冻土龟裂如蛛网,他手中的月狼矛化作暗红流光,对着薛直简单一记直刺。   这一刺,快得超乎常理,矛尖过处空气扭曲嘶鸣,仿佛空间都要刺穿。   但是,薛直不退!   “来得好!”   薛直狂吼,却不是用陌刀格挡,而是将左手重盾猛然向前一顶。   “铛——”   矛盾相击,巨响如雷霆炸裂。   狂暴气浪炸开,卷起漫天尘土,薛直连退三步,每一步脚印深陷,盾面竟被矛尖点出一处凹陷,边缘龟裂。   但薛直站稳了,重盾未破!   毕玄眼中欣赏之色更浓,能硬接月狼矛一刺而盾不破者,天下寥寥。   “苍云堡,名不虚传。”毕玄缓缓道。   薛直咧嘴一笑,笑容带血——刚才那一下,他脏腑已被震伤,但他眼中战意更炽。   “还没完!”薛直暴喝,右手陌刀猛然挥斩。   这一斩毫无花巧,纯粹是战场杀伐的悍勇。   刀风呼啸,撕裂热浪,直取毕玄腰腹!正是苍云基础刀法中的“斩刀”,但在薛直手中,简单一刀却有开山裂石之威。   “来得好!”毕玄将矛身一横。   “铛!”   刀矛再交!   这一次,薛直陌刀被震得高高荡起,但他借势旋身,重盾如巨斧般横扫,盾缘开刃处寒光一闪——这是苍云“盾击”战技,盾并不仅仅是防具,亦是凶器。   毕玄身形微侧,月狼矛轻点盾面,借力飘退三丈,他脸上的笑意加深,“刀盾合一,有点意思。”   薛直不答,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功陡然转换。   《铁骨衣》沉稳如铁的气质稍敛,一股更加锐利,也更加霸道的劲气自丹田升起,流转四肢百骸,正是专为攻伐而创的——《分山劲》。   “这才开始。”薛直眼中精光暴射,他左手一振,那面重达数十斤的玄铁重盾竟脱手飞出。   盾飞!   重盾旋转呼啸,边缘利刃切割空气,化作一道黑色弧光直射毕玄!   这不是丢弃盾牌,而是苍云绝技“盾飞”——以特殊手法掷出重盾,盾身旋转力道惊人,更可遥控飞回。   毕玄矛尖轻点,精准点在盾面中心。   “铛”一声脆响,重盾被点得倒飞,但薛直已趁这刹那,直接突进。   失去重盾,薛直速度暴增,右手陌刀改单手握为双手。他的刀势陡然一变,不再是战场简朴刀法,而是凌厉、诡变、招招夺命的杀伐之技。   斩刀!闪刀!绝刀!   陌刀化作黑色风暴,刀刀狠辣,全是攻招。   毕玄被逼得连退七步,月狼矛舞成一片暗红光影,将刀势尽数挡下,但每接一刀,他脚下冻土便炸开一片。   薛直的刀太重,太猛,每一击都有分山裂石之威。   五十招交手,快如电光石火。   薛直突然变招,陌刀一记力劈华山后,左手虚空一抓——   “回!”   那面被击飞的重盾竟在空中一滞,随即倒射而回。   毕玄正欲追击,重盾已呼啸而至,他不得不回矛格挡。而就在这刹那,薛直已接盾在手,瞬间由“擎刀姿态”切换回“擎盾姿态”,重盾护体,陌刀藏于盾后,重回守势。   一攻一守,切换行云流水。   “好战法!”毕玄由衷赞道,“沙场武学,竟能练至如此境界。”   薛直喘/息/粗/重,虎口已裂,鲜血顺刀柄流淌,但他咧嘴笑了,“草原武尊,也不过如此!”   毕玄摇头,“热身罢了。”   毕玄忽然将月狼矛插于身旁冻土,双手虚抱丹田。他古铜肤色骤然泛起暗红,周身空气扭曲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地面开始融化,积雪汽化,白雾蒸腾。   方圆三十丈温度急剧攀升,连远处苍云将士都觉热浪灼面,呼吸困难。   薛直瞳孔骤缩,他感到周围空气变得黏稠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火焰,经脉运行都开始滞涩,这是领域级的压制,仿若直面烈日!   ——不能等!   薛直暴吼,左手重盾护体,右手陌刀举起,刀身嗡鸣泛起血色——血战心法,搏命一击!   他踏前,冲锋!   每一步都在融化变软的冻土上留下深深脚印,热浪灼烧着玄甲,发出嗤嗤声响。但薛直速度不减反增,如黑色流星撞向那轮“烈日”。   毕玄双手缓缓推出,没有花巧,只是双掌前推。   但掌前空气,已被高温压缩成肉眼可见的淡红色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犁出深沟,草木瞬间灰飞。   盾与波,即将对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苍凉号角自北方传来。   大地,突然开始震颤。   地平线上,银色潮水涌现。   银甲,赤旗,如乌云压境,大夏援兵,天策已至。   毕玄掌势一滞,他突然意识到,突厥接应不到宇文成都了。   薛直冲锋不止,但刀势已偏三分,重盾侧倾。   “轰!”   冲击波擦盾而过,将薛直连人带盾轰飞十余丈,他重重砸落,一口鲜血狂喷,玄甲胸腹处竟被高温灼得暗红变形。   但薛直翻身而起,陌刀杵地,狂笑,“毕玄!你接不到人了!”   毕玄收势,望向北方那股赤色洪流。   沉默片刻,毕玄拔起月狼矛,忽然也笑了。   “薛直,今日一战,痛快。”毕玄翻身上马,“你我不分胜负,他日若有机缘,我们再战。”   毕玄直接一挥手,“撤!”   毕玄非常果断,直接放弃继续作战,在他的指挥下,五千金狼骑如臂使指,调转马头,向南疾驰,转眼消失于原野尽头。   薛直没有追,他拄着陌刀,剧烈喘息,“没想到,我薛直这辈子,还有跟李承恩那厮隔空联手的一天!”看着远去的突厥骑兵,又看向北方那面越来越近的赤旗,他喃喃道,“看样子,南边的混乱已经结束了……”   更远处,飞鸽掠过天空,携带着几处战场的消息,正飞向该去的地方。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苍云堡·薛直:很特别的体验。   天策府·李承恩:于我而言,亦然。   写着写着,真的觉得,武侠世界观当中,能跟剑三拼一把的,只有黄老的世界观了[墨镜]   本章幸运数字为02,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2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23]大过年的就:见面?是个穿越者都会   京郊的景色,总有一种与城内截然不同的静。   报恩寺的红墙在午后的斜阳里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墙头衰草在风里簌簌摇曳。寺前有两株银杏满树金黄,落叶铺满了青石阶,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朱瑾踏着落叶走来,身后只跟着扮作随从的凌雪阁吴钩台台首姬别情。他今日难得偷闲,只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云纹常服,外罩一件鸦青色暗银竹纹披风,发髻以素白玉簪松松束着,望去便是个气质清贵的年轻士子。   随着江南各方进入收尾阶段,朱瑾难得不用再熬夜,也终于有闲暇来到位于京郊的报恩寺。   朱瑾来此,本是要见一个人——曾经的凌雪阁外阁阁主,李椒。   然而,就在朱瑾抬步跨过门槛,进入报恩寺的瞬间,系统突然响起提示。   【侠士,那边有个人有点眼熟,你要看一眼吗?】   【你真的不想看一眼?】   【看一眼吧看一眼,有惊喜的。】   【侠士,你信我。】   系统的提示,让朱瑾不自觉得想起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被“旁边的老者似乎在看你”的消息“贴脸”的经历,为了避免被系统“污染眼睛”,朱瑾顺势看了过去。   古松苍劲的树荫下,摆着几张供香客歇脚的简陋木桌椅。此刻,其中一张桌旁正坐着个僧人,头戴竹编斗笠,侧身对着山门方向,似在给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妇人解说着什么。   从朱瑾的角度,只能看见僧人小半边侧脸。   【圣僧大德(石之轩)】   【侠士您似乎对他有些好奇?要不要上前进行询问,说不定有惊喜哦~】   朱瑾脚步一顿,眉梢忍不住一挑,石之轩?   往旁边走了两步,朱瑾歪了歪头,随着视角变换,他看清了古松下的僧人全貌。戴着竹编斗笠的僧人面容清俊,鼻梁陡直,唇色浅淡,眼尾微垂带着悲悯。脖颈与腕间缠绕深褐佛珠,穿着灰黑为底的禅袍,金属护腕扣住窄袖,于出尘禅意中暗藏一线锐利英气。此刻他双手合十,正耐心而细致地给人解签,引得老妇人连连道谢。   朱瑾双眼微微眯起,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当时他给裴矩安排任务的时候,裴矩还是由石之轩伪装而来,此刻的“裴矩”应该正在江南,与寇仲、徐子陵一同追剿宇文阀残部才对,眼前这位……   暗“啧”一声,有些意外的朱瑾心念微动,眼前已无声展开系统记录的光幕。   自从朱瑾和石之轩的接触度满足条件,而石之轩的好感度突破60以后,系统就有了新功能,只要他愿意花费66的“神秘气质”,就能查看好感度突破60,且被朱瑾“标记”过的人三个月内的行踪记录。   不同身份,不同名字,对应不同的记录。   【宣和三年九月二十一,裴矩与寇仲、徐子陵同行,奉旨南下。】   【九月二十四,裴矩截杀宇文化及。】   【九月二十七,裴矩与李倓见面。】   【十月初二,裴矩与宇文伤见面。】   【十月初七,裴矩传回密报,言将继续追查宇文阀海外余党。】   【十月……】   朱瑾用了“裴矩”这个关键词,而系统关于裴矩的记录,在阳月(十月)以后,就变得模糊起来。   相反,系统关于圣僧大德的记录,在阳月(十月)以后,变得逐渐清晰。   【宣和三年十月二十一,圣僧大德至登封县嵩山腹地少室山。】   【十月二十二,圣僧大德与少林寺“不老僧”渡法见面。】   【十月二十三,圣僧大德与少林寺方丈玄正见面。】   【十月二十四……】   【十月二十七,圣僧大德至京城。】   联系圣僧大德到达京城的时间点,朱瑾忽然想起来,前几日凌雪阁的日常汇报中,夹杂着一条关于京城江湖势力变化的消息。   “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与副楼主白愁飞反目,白愁飞叛投蔡京,苏梦枕与王小石联手剿灭……”   白愁飞临终前吟唱的《三十三宫阙叹歌吟》,江湖上都有传唱,至今不少画舫和酒楼都在弹唱,以至于朱瑾现在都还能记得调子,甚至可以哼唱一句“我志在万世功业,名扬天下,宁鸣而生,不默而死!”①   白愁飞叛乱,虽然楼主苏梦枕力挽狂澜,但金风细雨楼损失惨重,六分半堂的雷纯借机蚕食了不少金风细雨楼的势力,但又非常聪明地点到为止,正好卡在因为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不在京城,于是最近在关注京城江湖势力情况的京兆尹铁游夏出手的线上。   当时,朱瑾面对白愁飞之死的消息,只是叹息一声“可惜了”,顺便感叹一声蔡京还是不够忙,居然还有闲心搅和江湖事。他只当是江湖寻常风波,结果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石之轩的事。   江南那个“裴矩”,此刻不知是“多情公子”侯希白还是“影子刺客”杨虚彦在假扮。而真正的石之轩,竟在这京郊古刹里,披着僧衣,给人解签。   更有意思的是,这位“圣僧”不久前刚见过白愁飞,而后金风细雨楼便内乱了……   目光重新落回庭院中那灰衣僧人身上,朱瑾唇角轻勾,“原来如此。”   除此之外,更让朱瑾意外的是,伪装为圣僧大德的石之轩,居然还跟少林寺有牵扯?   少林寺方丈玄正是朱瑾父皇的叔叔,也就是朱瑾的叔祖,这是大部分江湖人士都知晓的消息。少林寺虽然看似和大夏朝廷没什么牵扯,但如果朱瑾愿意的话,当时让少林寺去找净念禅宗的麻烦,少林寺也是会答应的。   不过,朱瑾觉得,没必要。   此刻,看着这描述内容不多,但近乎详细到圣僧大德每一天动态的记录,朱瑾歪了歪头,不免有些好奇伪装为圣僧大德的石之轩去少林寺干什么?难不成圣僧大德不是什么普通的游方僧人,而是在少林寺有字辈的存在?   如果有的话,会是什么字辈?   不太好细想,以免导致自己多出一个长辈,朱瑾直接关掉了系统页面,转而朝解签结束的僧人走去。   朱瑾走到伪装为圣僧大德的石之轩面前,“圣僧大德”的桌前已无人,方才解签的老妇正千恩万谢地拄着拐杖蹒跚离去。僧人就那么安静坐着,斗笠依旧低垂,骨节分明的手捻着一串深褐色的木质佛珠,一颗,一颗,缓慢而规律,仿佛在丈量时光。   朱瑾没有立即开口,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对方。   从近处看,这伪装当真精妙,连那双半阖的眼眸里透出的,都是僧人应有的平和与淡泊。   那捻佛珠的手指,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异常整洁,边缘圆润。虎口处有极浅的薄茧,不是常年握佛珠磨出来的均匀圆滑,而是练剑握刀留下的特殊痕迹。还有那坐姿,看似松垮,实则肩背腰腿都处在一种随时可以雷霆暴起的微妙平衡中。   “阿弥陀佛。”   圣僧大德抬眼,声音温和,“许久不见,施主今天要求签吗?”   朱瑾微微一笑,在圣僧大德对面坐下,“不求签,但心中确有疑惑,想请大师开解。”   “施主请讲。”   圣僧大德将佛珠轻轻放在桌上,双手合十,目光平和地看着朱瑾。   “第一个问题,”朱瑾单手撑脸,望着对面的僧人,语气平静地问道,“佛家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那么刻意伪装成他人之相,是着相,还是破相?”   圣僧大德捻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心下突然生出一种微妙的不好预感。   迎着朱瑾带笑的注视目光,伪装为圣僧大德的石之轩抿了抿嘴,缓缓开口,“相由心生,亦由心灭。”   圣僧大德声音依旧平和,“伪装是相,不伪装亦是相。”   “着相与否,不在外相之变幻,而在内心是否执迷于相。若心无挂碍,则万象皆空,何来真伪之别?”   以反问对反问,这是圣僧大德给朱瑾的回答,也是石之轩的回应。   “好一个‘心无挂碍,万象皆空’。”朱瑾点头,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叩了叩,“那么第二个问题——若一人身在江南剿匪安民,同时却又在京郊古刹解签渡人,这是佛法无边的神通,还是……有人李代桃僵,玩了一出分身之术?”   这一次,圣僧大德沉默了。   ——他发现了?   ——他怎么又发现了?   ——他怎么发现的?   思绪杂乱,问题繁多,石之轩开始后悔,早在察觉到朱瑾到来的时候,他就应该速速离去,否则此时也不会被“堵”在这里。   从朱瑾带笑的反问中,察觉到对方已经快要忍不住的恶趣味,石之轩缓缓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庭院里忽然安静得有些诡异,远处僧寮隐约传来梵唱,悠长低回。   更远处,报恩寺那口千年古钟被撞响。   “铛——”   钟声浑厚沉缓,在午后传得很远,惊起檐角几只灰鸽扑棱棱飞起。   几片金黄的银杏叶随风飘落,旋转着,一片落在石桌上,一片落在圣僧大德灰色的僧衣袖口,还有一片,正落在朱瑾手边。   良久,伪装为圣僧大德的石之轩缓缓伸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在朱瑾面前,石之轩直接选择放弃伪装。   石之轩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个瞬间都在权衡与斟酌。当斗笠完全取下,露出整张面容时,那双原本半阖的眼睛,渐渐褪去所有伪装,露出内里深不见底的幽邃。   “陛下好眼力。”   石之轩直接叫破朱瑾的身份,声音也发生了变化,清朗中带着独特磁性,“只是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陛下是如何看破的?”这个问题,早在“裴矩”的身份被朱瑾发现的时候,石之轩就想询问了,他自认伪装水平不输凌雪阁百相斋斋主江采萍,朱瑾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朱瑾不善伪装,也不善于发现别人的伪装,但架不住他有个系统。   屏蔽掉试图冒出来“邀功”的系统,朱瑾轻描淡写地表示,“直觉。”压下随着靠近石之轩,潜藏于身体深处的道胎的“蠢蠢欲动”,继续说道,“大师风姿独特,纵使改容易貌,那份神韵也难尽掩。”   朱瑾的这个答案,石之轩并不满意,但他也不准备继续问下去了。   石之轩轻勾起唇,笑了一声,不是僧人的温和浅笑,也不是裴矩的儒雅微笑,而是属于“邪王”石之轩的嘴角微扬,眼底却毫无笑意反而透着几分邪气的轻笑。   “原来如此。”石之轩缓缓起身,竟对朱瑾合十,微微欠身——不是臣子见君的大礼,却也不是寻常僧侣的礼节,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带着微妙分寸的致意,“贫僧失礼了,陛下。”   仿佛没察觉到石之轩微妙的情绪变化,朱瑾指尖拈起桌上那片银杏叶,对着阳光看了看叶脉,随后偏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石之轩,问道,“其实,在下还有一个问题。”   即使被石之轩叫破身份,朱瑾的自称仍旧是“我”与“在下”,石之轩也从善如流地双手合十,改变对朱瑾的称呼,“施主请讲。”   “石卿,”石之轩改变了称呼,朱瑾反而不将对方视作圣僧大德,他饶有兴致地问了一个最初就想问的问题,“金风细雨楼的苏梦枕,知道你曾经撺掇白愁飞吗?”   ————————   【不负责任的·小剧场】   石之轩:我当你是陛下的时候,你要当施主。我当你是施主的时候,你要当陛下。陛下,好玩吗?   朱瑾:哪有的事情,我可没有任何伪装,是你自己想太多。   石之轩:真的吗?   朱瑾:嘿嘿[竖耳兔头]   石之轩:而且,陛下你问我这个问题,难不成还准备向苏梦枕告状?   朱瑾:……那倒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满足一下好奇心。   石之轩:真的吗?   朱瑾:嘿嘿[竖耳兔头]   ①:   《三十三宫阙叹歌吟》全文如下:   我原要昂扬独步天下,奈何却忍辱藏于污泥;   我志在叱吒风云,无奈得苦候时机。   龙飞九天,岂惧亢龙有悔?   鹰飞九霄,未恐高不胜寒!   转身登峰造极,试问谁不失惊?   我本想淡泊退出江湖,奈何却不甘枉此一生;   我多想自在自得,无奈要立功立业。   从心所欲,哪怕佛阻鬼拦?   要名要权,不妨要钱要命!   手握生杀大权,有谁还能失敬!   我若要鸿鹄志在红尘,只怕一失足成千古笑;   我意在吞吐江山,不料却成天诛地灭;   养兵千日,竟然欲用无人?   回首万里,怎堪碧落黄泉!   至今还思项羽:“彼可取而代之”!   大丈夫久居人下,生死等闲,顺风则行,逆风则泊?   我欲上九天揽月,痛饮狂欢,宁斗而败,不屈而活!   一朝得势自比天,挥斥方遒,有何罡碍,有何不可?   我志在万世功业,名扬天下,宁鸣而生,不默而死!   想飞之心永不死的白愁飞,最大的错误就是——投靠蔡京,他都姓蔡了,白愁飞你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吗?菜菜的大佬(?)只会送你去死啊【喂   大概率有加更,但是年底很忙,不确定今天能不能有   加班加到整个人都颓废了[化了]   本章幸运数字为03,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3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24]大过年的就算:问答?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48000的加更】   朱瑾问得轻巧,甚至带着几分闲谈般的随意,可那“撺掇”二字,却直接让石之轩笑出了声。   石之轩的笑声不高,却异常清晰,打破了庭院里因朱瑾问话而凝滞的空气。   笑声里没有紧张,没有惶恐,甚至没有多少意外的成分,反而像听见一个熟稔老友说了句颇有意思的俏皮话,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还有些许略带趣味的莞尔。   石之轩的反应,完全在朱瑾预料之外。   朱瑾预想过,石之轩可能会淡然否认,可能会针锋相对,甚至可能沉默以对,却独独没料到对方会直接笑出声来。   下意识地直起身,朱瑾开始期待对方接下来的“表演”。   在朱瑾专注的目光注视下,笑完的石之轩摇了摇头,指尖那颗深褐色的佛珠轻轻一转,他抬眼望向朱瑾,目光里竟带着些许近乎调侃的意味,“陛下,您真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句,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尾音上扬,“越来越会揣摩人心了。”   石之轩没有直接回答“苏梦枕知不知道”,反而将话题引向了朱瑾本身。这种避实就虚,反客为主的应对,恰恰印证了石之轩此刻的心态——既然伪装已被看破,那便索性不再纠结于“如何被看破”,而是将注意力转向“看破之后,你想如何”。   自从被朱瑾识破“裴矩”的伪装,石之轩对于朱瑾的“看穿”,甚至都已经逐渐习惯起来了。   石之轩身体放松地向后靠了靠,倚在粗糙的木椅背上,姿态甚至比刚才更随意了些,仿佛卸下了一层看不见的负担,“白愁飞之事,陛下既然已经查到这一步,想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如同在讨论一则与己无关的旧闻,石之轩语气非常平和,“他是个有野心也有能力的人,只可惜,心太高,眼却不够亮。即便没有旁人‘撺掇’,以他的性子,迟早也会走上那条路。臣……哦不,”语气不带半点变化的改口,石之轩在朱瑾面前的伪装已经开始变得随意起来,“贫僧,不过是开解了他几句,让他走得更快些,也让该看清的人,看得更清楚些。”   “看清?”   朱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捡起掉落在桌面的银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杏叶光滑的表面,沉默了片刻,他语气不明地反问道,“看清什么?看清金风细雨楼并非铁板一块?看清六分半堂背后另有依仗?还是看清这京城的水下,究竟藏着多少暗流?”   石之轩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陛下圣明,心中自有丘壑。”   换了一个捏银杏叶的姿势,压下心底想要看石之轩更多反应而莫名生出的痒意,朱瑾指尖压着叶柄,缓缓转动着银杏叶,注视着叶脉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如绘,他歪了歪头,“那我换一个问题。”   没有看石之轩,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银杏叶上,朱瑾接着问道,“那不知大师是如何‘开解’的?是告诉白愁飞‘宁鸣而生,不默而死’方是丈夫所为?还是点明金风细雨楼池浅难养锦鲤,蔡相门前方有青云梯?”   朱瑾顿了顿,语气更缓,却字字如锤,“又或者……是暗示他,六分半堂雷大小姐背后,另有贵人可倚?”   根据凌雪阁的情报,雷纯掌控六分半堂的背后,有江湖人称“武功第一,美貌第一,手段第一,狠毒第一”的石观音谋划的痕迹。   最后一句,朱瑾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入了远处再次响起的悠长钟声里,“……石观音?龟兹国?”观察着石之轩的反应,朱瑾得到了答案,“果然,你也知道。”   “苏梦枕知道吗?”同样的问题,朱瑾问的却是两件事。   朱瑾的声音很低,但因为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石之轩听得清清楚楚。   风,似乎停了。   银杏叶飘落的时候,都仿佛悬停了一瞬。   石之轩脸上那层属于高僧的淡泊平和,如同水面的薄冰,在朱瑾的目光下,悄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深深地看着眼前年轻的天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对方那双看似温润的眼眸,不仅能看破他精妙的伪装,更能穿透重重迷雾,直抵某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摊开在阳光下的隐秘棋路。   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大夏天子都洞若观火。意识到这一点,石之轩忽然轻笑出声,这次的笑声里,少了刻意伪装的温润,多了几分真实的近乎赞叹的复杂意味。   “苏楼主是否知晓,并不重要。”石之轩迎上朱瑾的目光,坦然答道,“重要的是,陛下您知道了。而且,似乎知道得比臣预想的,还要多一些。”   再次以“臣”自称,石之轩的态度却不像臣子对主上,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密谈般的氛围,“那么,陛下今日点破此事,是欲问臣之罪,还是另有所图?”   没有任何辩解,石之轩再次将问题抛回给朱瑾,姿态看似被动,实则巧妙地试探着朱瑾的底线与意图。   朱瑾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手指,那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朱瑾看向寺院深处,竹林掩映的别院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屋舍,看到那位他今日原本要见的李俶。   从一开始,朱瑾在报恩寺见到石之轩,就是一场意外。   可惜,石之轩不这样想。   无论是臣子,还是江湖人士,在面对朱瑾的时候总喜欢想太多,尤其他那些不但混朝堂还混江湖的臣子,朱瑾有时候都不敢想自己在那些人眼中是什么形象。   “问罪?”朱瑾转回头,笑得有些无奈,“石卿行事,向来无迹可寻。朕即便心有疑虑,又能问何罪?”   不过既然对方都这样想了,那他不表现一下似乎也不太好,这样想着的朱瑾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石之轩,“朕只是好奇,石卿费心布此局,扰动京城江湖,最终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帮那位‘贵人’在中原埋下一颗钉子?还是另有一盘更大的棋,连蔡京、苏梦枕、雷纯乃至那位‘贵人’,都只是你棋盘上的子?”   朱瑾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核心。   石之轩沉默了,没有立刻回答。   不远处,姬别情握着“拦江”剑,如同影子般立在廊柱旁,目光低垂,仿佛对这边的对话充耳不闻,但全身肌肉已处于最微妙的警戒状态。   良久,石之轩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空旷感,“陛下可知,何为‘变天’?”   石之轩没有直接回答朱瑾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词语。   “江湖,朝堂,天下……无非是天象流转。”石之轩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报恩寺的红墙,看向了更辽阔的天地,“风平浪静时,水下暗礁不显;唯有风云激荡,浪潮翻涌,那些藏在最深处的脉络,那些真正搅动风云的力量,才会浮现出来。”   石之轩看向朱瑾,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臣所为,或许只是想吹一阵风,下一场雨,看看这大夏的天,到底还藏着多少未曾显露的‘气象’。金风细雨楼是气象,六分半堂是气象,龟兹是气象,甚至……”   石之轩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竹林深处的别院方向。   “甚至这报恩寺中,亦有其独特‘气象’。陛下今日来此,不也正是为了‘观气象’而来吗?”   石之轩将自己的谋划,轻巧地拔高到了“观天象、察时势”的层面,甚至隐隐将朱瑾今日之举也纳入其中。   朱瑾听罢,忽地笑了。   这次是真心地笑,带着几分了然,几分玩味,还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猜我猜你猜我猜不猜?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心下觉得有些好笑,朱瑾面上却很平静,甚至还能对此评价道,“好一个‘观气象’。”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接着说道,“石卿之志,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仿佛找回作为圣僧大德该有的态度,石之轩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了一声佛号,“贫僧方外之人,偶见红尘起落,不过是随缘观照罢了”   朱瑾凝视着石之轩,试图从那双恢复平静幽深的眼眸中,分辨出更多真实意图,但看到的只是一片坦然的深邃。   秋风穿过庭院,带着凉意。   朱瑾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他不该那么早叫破石之轩的身份,以至于没能看到想看的场面。   “你是故意的。”   疑问的话,被朱瑾用陈述的语气表达。不需要对方回答,从石之轩眼帘低垂并轻勾唇角的反应,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挑衅,朱瑾已经得到了答案。   朱瑾眼神微暗,他意识到了石之轩的反其道而行之。在他面前,石之轩看似放弃了部分伪装和辩解,实则以一种更难以捉摸的姿态,将交锋的主动权进行了转换,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成了引导话题的“观棋人”。   这比单纯的否认或对抗,要麻烦得多。   不过……朱瑾歪了歪脑袋,注视着石之轩的眸底逐渐染上了笑意。   ——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好一个‘随缘观照’。”朱瑾站起了身,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简单地重复评价,“石卿这份‘观照’之心,朕今日领教了。希望江南之事,‘裴矩’也能如此‘观照’得明明白白。”   石之轩随之起身,合十欠身,“陛下放心,该做的事,‘裴矩’不会忘。”   一句模糊的承诺,却比直接的保证更让人无从挑剔。   “也罢,今日天色不早,朕还要去拜访一位故人。”朱瑾不再多言,对石之轩略一示意,便沿着青石小径,向着竹林深处的别院走去。   姬别情无声跟上,经过石之轩身边时,脚步未有丝毫停顿,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石之轩独自坐在古松下,目送着朱瑾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掩映的月洞门后。   秋风再起,卷起更多金黄落叶,纷纷扬扬,落在石之轩肩头,落在他面前的木桌上,也落在那片曾被朱瑾指尖按压的银杏叶上。   石之轩伸出手,拈起曾被朱瑾把玩的那片叶子,对着逐渐西斜的日光看了片刻。   银杏的叶脉经络,在光下清晰如掌纹。   良久,石之轩轻轻一捻,叶片化作细碎的粉末,从指间簌簌落下。   “看来,”石之轩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陛下‘观气’的本事,比我想的还要敏锐些。以后这‘游戏’,得换个玩法了。”   石之轩不再停留,戴上斗笠,灰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报恩寺渐起的暮色与香火烟气之中,仿佛一滴墨汁落入深潭,转瞬不见痕迹。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你猜我猜你猜我猜不猜?[让我康康]   石之轩: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不知道?[问号]   朱瑾:啧,这微妙的熟悉的既视感,作者写第八章你和我的初见之时,是不是玩过这个套路?[托腮]   石之轩:盯——   朱瑾:盯——   作者:嗯,今天的月亮有点好看呢,快过年了,大过年的,和气生财,大吉大利[撒花]   加更完成√√√   本章幸运数字为04,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4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25]大过年的就算了:阁主?是个穿越者都会   推开那扇斑驳木门的时候,朱瑾有一种回到第一次同李俶见面的感觉。   院内的景象,和朱瑾上一次过来的时候差不多,院子不大,几方青石板铺地,缝隙间生着的青苔因季节变化而发黄,在午后斜阳下显得有些干燥。   不远处开辟的一小片菜畦,几垄青菜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显是刚浇过水。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清洌,还有仿佛从屋里渗出来的陈年檀香,与报恩寺主殿那种浓郁香火气不同,更淡,更私人,也更持久。   李俶站在院中,正拿着一把半旧的竹扫帚,不疾不徐地清扫着石阶上零星的落叶。石阶旁放着几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红薯,表皮还沾着新鲜湿润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色泽。旁边一个小泥炉里炭火正旺,铁网架在一旁——显然,他打算扫完地后烤这些红薯。   “又要烤红薯?”朱瑾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在这个世界观混乱,剧情线和时间线没有任何参考价值的世界,朱瑾不但习惯了有红薯和玉米,甚至还启发御膳房研究出了“马铃薯十八吃”,上一次没吃到李俶烤的红薯,这一次有机会吗?   怀揣着莫名的期待,朱瑾踏进院中。   李俶早就察觉到了朱瑾的存在,但直到对方踏进院里,李俶才将最后几片落叶扫到梅树根下,有些可惜今天不能用落叶烤红薯,他将扫帚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面向朱瑾。   “原来是陛下。”   李俶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之色,仿佛朱瑾的到来,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午后一阵寻常的风,吹落了几片叶子般自然。   并未行礼,李俶只是对着朱瑾微微颔首,如同方外之人见到一位寻常访客,“陛下这一次来,所为何事?”   没有“陛下亲临,蓬荜生辉”之类的套话,李俶声音平和清朗,听不出情绪,但朱瑾却微妙地感觉到了一点“嫌弃”,仿佛他的到来打扰了对方原定的计划。   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朱瑾若无其事地走到石阶旁,看着那几个红薯,“您的日子,过得倒是清静。”   “清净自在。”李俶微微一笑,走到泥炉旁,用铁钳拨了拨炭火,并放入红薯,“比在凌雪阁时,轻松许多。陛下若不嫌弃,坐坐?红薯快好了,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胜在新鲜。”   李俶语气坦然,仿佛真的满足于这样的生活。   朱瑾欣然接受邀请,并不甚在意地在石阶上坐下,李俶则坐在对面一只小木凳上,姬别情守在门外,并未踏进来。   两人之间,隔着冒着热气的小泥炉,炭火噼啪作响,红薯的甜香渐渐弥漫开来。   沉默了片刻,朱瑾先一步开口,“没有李阀了。”声音平静,字字清晰。   李俶拨弄炭火的手,骤然停住。   铁钳悬在半空,炭火的微光映在李俶脸上,他平静的面容似乎出现了些许裂痕。   李俶缓缓抬起眼,看向朱瑾,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陛下何意?”李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住铁钳的指节,却又收紧了几分。   朱瑾迎着李俶的目光,继续说道,“李氏家主李倓,现在是洛州刺史。”   “江南宇文阀覆灭,李刺史功不可没。”朱瑾将江南近期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尤其是李倓如何与天策府、苍云堡、凌雪阁配合,最终将宇文阀核心一网打尽。   朱瑾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但每一句话,都敲在李俶心上。   当听到“宇文阀覆灭”的时候,李俶握着铁钳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连带着让炭火“噼啪”炸开一粒火星。   良久,李俶缓缓放下铁钳,闭了闭眼。   当李俶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些复杂难言的东西。   “倓儿……做得很好。”李俶轻声道,语气里有欣慰,有感慨,或许还有些许极淡的怅惘,“他比我强。”   “是比李阀强。”朱瑾纠正道,“如今的李氏,已非门阀,而是臣子。李倓是朕的臣子,做得好,朕自然重用。”   朱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俶脸上。   “所以,凌雪阁不设内阁,也不搞外阁了。朕打算重整凌雪阁,设阁主一人,统辖全局。这个人,要有能力,有威望,更要有足够的智慧和手腕,能在明暗之间,为朕稳住这朝堂江湖。”   顿了顿,朱瑾一字一句问道,“你要当这个阁主吗?”   朱瑾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   李俶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朱瑾,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年轻的天子。   院中一时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报恩寺的钟磬梵唱。   要当这个阁主吗?   这个问题,在李俶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李俶自囚于此,已有数年。这些年,他扫地、种菜、读书、烤红薯,将日子过得简单到近乎单调。他以为已经放下了,看透了,将往日的雄心、权谋、抱负,都随着那场宫廷惨剧一同埋葬了。   可当朱瑾这句话问出口时,李俶才发现,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死去。它们只是沉睡了,蛰伏在心底最深处,等待着某个契机,某个声音,将其唤醒。   李俶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他想起了不久前见到的那个圣僧大德。对方佛法精深,谈吐不俗,一身出尘禅意几乎毫无破绽,可李俶还是察觉到了异样——大德圣僧不该对他这样一个“罪臣”如此好奇,更不该言语间隐隐透出“可助他脱困”的暗示。   李俶拒绝了圣僧大德,但此时此刻,面对朱瑾毫不掩饰的邀请,他却发现自己无法像拒绝那位“圣僧”一样,轻易地说出“不”字。   因为朱瑾的眼神太坦荡,邀请也太直接。   没有试探,没有算计,甚至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朱瑾只是随意地坐在台阶上,平静地看着李俶,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发出一个邀请——你要来吗?来帮我,也来重新找回你自己。   李俶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想起多年前,他轻易地放弃了一切,放弃凌雪阁外阁主的权柄,放弃李阀宗主的地位,甚至放弃自由——只为替远走东瀛的李重茂兜底,同时保留李阀……不,现在是李氏残留的底蕴而承诺自囚于此,不再过问李氏任何事宜。   那是责任,是代价,是不得不为。   如今呢?   如今这个年轻的天子,轻描淡写地告诉李俶“没有李阀了”,又轻描淡写地向他发出邀请。不在乎李俶曾经的“罪行”,不在乎李氏曾经的“谋逆”,只在乎李俶这个人,能不能用。   这样一个原则灵活的年轻天子,会有人相信他随口所做的承诺吗?会有人敢相信吗?   “李倓我都敢给一个洛州刺史,”朱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绝对的理所当然,“你为什么不能当凌雪阁的阁主?”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上李俶喉头,冲向冰冷的四肢百骸,他忽然笑了起来。   ——是啊,为什么不能?   李俶的笑容,起初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随即越来越深,最后竟化作一声压抑已久的轻笑。   笑声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惊起了梅树上栖息的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李俶抬起头,眼中那些经年累积的淡漠、平静、死寂,如同冰雪遇到骄阳,迅速消融并褪去,露出底下灼热而锐利的本来面目。   “陛下,”李俶开口,声音不再平淡,而是带上了属于当年那位凌雪阁外阁主的锐气与玩味,“您是一个很有趣的天子。”他的“陛下”,选了一个很有趣也很有意思的接任者。   “真的吗?”   朱瑾挑眉,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欣然接受,“朕也这样觉得。”   这近乎孩子气的回应,让李俶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李俶笑声畅快淋漓,穿透了小院的围墙,也惊动了门外守候的姬别情,姬别情持着“拦江”踏进院内,虽见无事却并未退出。   院中,李俶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渗出了些许湿润。他许久不曾这样笑过了,仿佛要将这些年压抑的所有情绪,都在这笑声中宣泄出来。   笑着笑着,李俶忽然站起身。   那一瞬间,李俶身上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常服,依旧是那张清癯俊雅的脸,可气质却截然不同了。方才那种方外之人的淡泊宁静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凌厉气场。   腰背挺直如松,李俶眉眼间锋芒毕露,整个人像一柄尘封多年后突然出鞘的名剑,寒光凛冽,锐不可当。   李俶看着朱瑾,眼中燃烧着一种复杂的光,有跃跃欲试的兴奋,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赌徒般的狂热。   “好。”李俶止住笑,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李俶抬手,扯下了束发的木簪。   黑发如瀑散落,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拂。李俶随手将长发拢到脑后,又从怀中取出一根不知珍藏多久的质地极佳的黑玉发簪,三两下便将头发重新束起,一丝不苟。   接着,李俶解开身上那件灰色常服的系带,利落脱下,露出内里一身黑白为主,饰有暗青色流云纹路的劲装。衣袍剪裁合体,面料挺括,腰间束着嵌有玄铁扣的革带,更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竹。   短短几个动作,那个扫地烤红薯的“囚徒”李俶不见了。   站在朱瑾面前的,是曾经执掌凌雪阁外阁,周旋于朝堂江湖,令无数人忌惮又敬畏的李俶。   站在朱瑾面前的李俶面容俊朗清逸,肤色因长年不见日光而显得异常白皙,却无病态,反而如玉般温润。眉眼修长锐利,眼尾天然微挑,此刻敛去了所有温和伪装,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冷冽与矜贵。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下颌线条利落流畅,整张脸精致得如同工笔画就,却又透着一股不容亲近的疏离与威严。   “陛下既敢用,”李俶向前一步,对朱瑾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动作优雅流畅,带着久违的熟稔与自信,“臣,岂敢不从?”   这一礼,与方才初见时那平淡的颔首,天差地别。   朱瑾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李俶,眼中闪过欣赏之色。他起身,虚扶了一下:“李卿请起。往后,凌雪阁便托付给你了。”   “必不负陛下所托。”李俶直起身,目光扫过这小院,扫过那株老梅,扫过那几垄青菜,最后落在那几个尚未烤熟的红薯上,眼中闪过极淡的留恋,随即化为坚定。   李俶走到梅树下,从一根低垂的枝桠上,取下一个毫不起眼的布囊。   布囊灰扑扑的,沾着尘土,不知在此挂了多久。他解开布囊,从里面取出一枚青铜令牌。   令牌不大,入手沉甸甸的,边缘已有些磨损,这是他当初作为凌雪阁外阁主的令牌,先皇当初并未收回,李俶自囚前,亲手将它封存于此。   李俶用指尖摩挲着令牌上冰冷的纹路,许久,将它郑重收入怀中。   “走吧,陛下。”李俶转身,看向朱瑾,目光清明坚定,“这院子,臣待够了。”   自囚于此多年,李俶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曾经被他封存的令牌。   朱瑾与李俶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向寺外走去。   随着太阳又西沉了些,将整座报恩寺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古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错铺在石板路上,斑驳陆离。   报恩寺晚课的梵唱声更清晰了,混着悠长的钟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穿过三重院落,绕过放生池,山门已在眼前。   那两株千年银杏依旧静静矗立,金黄的落叶又厚了一层。   朱瑾踏着落叶,走到山门门槛前,正要跨出的时候,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小皇帝,让老夫看看你的身外化身。”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所以,最后,我还是没吃到李俶烤的红薯吗?[问号]   林白轩:所以,我不用干凌雪阁的活了?等等!我是不是还是禁卫总管来着[小丑]   明天有没有更新不确定,12月的最后一天,估计会忙到起飞,如果六点没有更新那就是没有了[化了]   本章幸运数字为05,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5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26]大过年的就算了吧:开团?是个穿越者都会   听到声音的瞬间,朱瑾也发现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而在看到对方的时候,想起前不久凌雪阁弟子江潮传回来的消息,朱瑾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渤海国国师,月泉宗宗主,可以跟魔门“邪帝”向雨田比一比谁活得更久的拥月仙人,月泉淮。   报恩寺山门外的气氛,在月泉淮现身的瞬间便彻底凝滞。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恰好沉入西山,天地间霎时被一种介于明暗之间的蓝灰色笼罩。银杏的金黄在暮色中沉淀为暗金,寺墙的朱红转为沉郁的暗赭,连风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扼住,只余下枝叶极其细微地颤动。   月泉淮立在数丈外的古松下,姿态闲适。他一身墨黑鎏金的劲装在渐浓的夜色中异常醒目,那些繁复的金色银杏纹样仿佛在自行吸收着周围微弱的光线,流淌着幽暗的光泽。乌黑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额前几缕银白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微光,与他那双熔金般的眼眸相映,更添非人般的妖异与疏离。肤色是近乎透明的冷白,五官精致如雕琢,眼尾天然上挑,看人时目光掠过,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矜贵的傲慢。   视线越过严阵以待的姬别情与李俶,月泉淮的目光,径直落在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心的朱瑾身上。   “身外化身……”月泉淮的声音响起,音色清越,字句间却带着微妙的奇异腔调,口音与中原略有不同,“无视距离,不依内力,着实有趣。”   “小皇帝,你是如何做到的?”   月泉淮问得直接,仿佛这只是一个值得探讨的学术问题,而非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的开场白。   朱瑾歪了歪头,有些意外月泉淮在意的点,他的“身外化身”传说已经传得那么远了吗?他已经不敢想象自己在中原武林是什么一个形象了。   挡在朱瑾前面的姬别情往前一步,周身气息骤然变得锐利起来,“拦江”剑的剑柄与剑鞘连接处,隐隐有赤红与冰蓝的气芒吞吐不定,将姬别情脚下的一片落叶无声切为整齐的两半。   “月泉宗主,”姬别情开口,声音冷硬,“此地乃大夏京畿,天子驾前。若要请教,当依礼呈报,而非如此唐突。”他说话间,脚步已悄无声息地挪动了半分,恰好封死了月泉淮直线逼近朱瑾的最佳角度,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却已扣住了藏在袖中锁链的机栝。   一边的李俶微微侧身,与姬别情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夹角。李俶没有兵器在手,只是负手而立,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场,已明确昭示着威胁。他打量着月泉淮,目光尤其在对方那几缕银发和鎏金眼眸上停留一瞬,心中快速掠过关于这位渤海国师的诸多传闻——返老还童,功法诡谲,需吸食内力弥补缺陷,东海武林的公敌……   月泉淮似乎这才将注意力分给了挡路的两人,鎏金色的眼眸微转,目光在姬别情的“拦江剑”和李俶身上一扫,唇角那丝兴味的弧度未减,反而多了点不耐烦。   “又是凌雪阁的小崽子。”月泉淮轻啧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准备蹍死蝼蚁般的漠然,“你们真碍事。”   话音未落,月泉淮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看不清月泉淮起步的动作。只觉暮色中墨金身影微微一晃,原地便留下一道逐渐淡去的残影,而其真身已如鬼魅般切入了姬别情与李俶之间的空隙。   速度之快,恍若瞬移。   但月泉淮快,姬别情与李俶的反应更快。   几乎在月泉淮身形微动的同一刹那,姬别情垂在身侧的左手猛然扬起,“锵啷”一声机栝脆响,一道细长乌黑的链条如毒蛇出洞,链头并非寻常钩爪,而是一枚奇形棱镖。锁链并非直射月泉淮,而是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缠向对方的右足脚踝,链身抖动的瞬间,空气中竟传出细微的冰晶凝结之声,显然附有极强的寒劲。   与此同时,李俶负在身后的右手闪电般探出,并指如剑,直点月泉淮左肋空门。这一指无声无息,却后发先至,指尖未至,一股专破护体罡气的阴柔指风已刺破空气,发出极其细微的尖啸。他并未使用凌雪阁标志性的链刃,但这简简单单的一指,无论时机、角度、力道,均显出其武道修为已臻化境,更带着凌雪阁武学特有的诡谲与狠辣。   月泉淮鎏金眼眸中闪过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两个“小崽子”反应如此迅捷精准。但他身形丝毫未停,面对上下袭来的锁链与指风,他握着“长澜月”的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以月泉淮为中心,方圆三尺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一面无形无质的“镜面”,姬别情那刁钻袭来的锁链,在触及这“镜面”的刹那,竟像是撞上了滑不留手的琉璃,链身附着的冰寒劲力被诡异地分散掉,原本缠向脚踝的轨迹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擦着月泉淮的衣角掠过,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白痕和细碎冰晶。   李俶的指风更是如同泥牛入海,刺入“镜面”后劲力被层层分散化解,待到触及月泉淮衣衫时,已微弱得只剩清风拂面。   借着真气外放的瞬间,月泉淮左手并指成剑,指尖吞吐着淡金色的灼热气芒,快如闪电般点向姬别情持链的左手手腕脉门。   月泉淮这一指看似轻巧,却蕴含着足以洞穿金石的内劲,更带着一股诡异的吸扯之力,仿佛不仅是攻击,更想顺势攫取对手内力。   姬别情瞳孔一缩,他虽年轻,实战经验却极其丰富。面对这迅疾诡异的反击,姬别情不退反进,“拦江剑”猛地向下一格。   “铛!”   “拦江”剑与月泉淮的剑指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赤红与冰蓝的气芒自姬别情的剑上爆开,与月泉淮指尖的金芒激烈对冲,气劲四溢,将两人之间的落叶尘土猛地排开一圈。   姬别情只觉一股灼热锋锐又带着诡异吸力的劲道沿剑鞘传来,手腕剧震,气血翻腾,但他硬生生稳住,锁链借势一抖,链身如灵蛇般倒卷而回,链头棱镖划向月泉淮后颈,同时链身中段骤然绷直,如铁鞭般横扫其下盘,中距鞭击与贴身锁缚同时发动,狠辣刁钻。   月泉淮轻“咦”一声,似乎对姬别情能硬接自己一指并瞬间反击感到些许意外。但他身形如风中柳絮,随着姬别情锁链带起的劲风微微飘荡,看似惊险,却总在毫厘之间避开姬别情的缠绕。   与此同时,月泉淮的“长澜月”剑也动了。   剑光如一线暗流,无声无息,却后发先至,点在姬别情横扫而来的锁链中段。   没有剧烈的碰撞,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叮”。然而姬别情却感觉锁链上传来一股诡异至极的力道,并非刚猛的撞击,而是带着回旋撕扯之力的暗劲,如同海底暗流,不仅瞬间化解了他扫击的力道,更顺着锁链倒卷而回,直冲他手臂经脉。若非姬别情修炼“隐龙诀”,身法灵动,内力运转别具一格,及时松手旋身卸力,只怕这条手臂当场就要被这股“回潮”暗劲所伤。   就在姬别情被暗劲所阻的刹那,月泉淮的攻势陡然凌厉,他不再理会姬别情,鎏金眼眸锁定了另一侧蓄势待发的李俶。   墨金身影瞬间一分为二,并非虚影,而是拥有实体攻击力的“分/身”残影。   两道身影从不同角度攻向李俶,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残像,空气中只留下两道轨迹残光的时候,破空声才骤然炸响。   李俶面色不变,面对这远超寻常高手理解范畴的诡异攻击,他没有选择硬接或后退,而是双脚猛地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出三步,步伐玄奥。与此同时,李俶双手在身前虚划,十指连弹,一道道无形指风如同编织罗网,精准地迎向那几道轨迹光芒的最薄弱处。   “噗噗噗!”   指风与虚影碰撞,发出沉闷的气劲交击声。   李俶闷哼一声,连退两步,衣袖被一道未能完全化解的剑风割开一道口子,露出内里白皙却坚实的手臂,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他终究是凭借超凡的眼力与经验,堪堪接下了这骇人的“连闪”。   月泉淮双影归一,真身显现,看向李俶的目光终于带上了些许正视,“凌雪阁这,倒还挺像样的。”月泉淮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的意味已截然不同,李俶能接下“连闪”,出乎他的预料。   此刻,姬别情已缓过气来,锁链再次如毒龙般袭至,与李俶无形无相的指风形成夹击。   月泉淮以一敌二,手中“长澜月”从始至终未完全出鞘,只是或点或格,或引或化,将两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一接下。他的剑法时而如“碧波回潮”般阴柔诡谲,时而如金翅鸟“迦楼罗”般迅疾暴烈,攻防之间浑然一体,毫无破绽,尽显百年宗师的深厚底蕴与诡奇武学。   若非姬别情的链刃变化多端,配合“隐龙诀”提升的机动与破防能力,李俶的眼光老辣又指法精妙,每每能在关键时刻攻其必救,两人恐怕早已落败。   但是,月泉淮显然已失了耐心。   月泉淮周身气势陡然一变,鎏金眼眸中光芒大盛,一直未完全出鞘的“长澜月”终于发出一声清越如凤鸣的长吟,彻底脱鞘而出。   剑身狭长,通体流淌着如水月光般的清冷光泽,剑身雕琢着繁复的银纹。   “罢了,先请小皇帝回去慢慢聊。”   随着月泉淮的轻笑,他的身影一阵模糊,瞬间分出一个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分/身”,比面对李俶的时候更凝实,气机也更凌厉,甫一出现,便直接迎向了姬别情与李俶,将两人死死缠住。   而月泉淮本体则趁此机会,化身一道墨金流光,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直扑向站在山门外,被数名暗卫护在身后的朱瑾!   “陛下小心!”   姬别情与李俶同时厉喝,想要回援,却被那诡异的分/身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月泉淮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冷笑,仿佛已看到将这小皇帝掳走,细细研究其身外化身奥秘的情景。他与朱瑾之间,只剩下最后不到五丈的距离,中间只有几名气息不弱的暗卫。这些暗卫或许精锐,但在他月泉淮眼中,与土鸡瓦狗何异?   然而,就在月泉淮的指尖即将触及最前面一名暗卫的咽喉,而朱瑾似乎叹了口气,手已按上长三尺、重六斤的“仙灵”剑的剑柄,并衷心希望自己第一次施展“镇山河”对敌能成功之时——   异变陡生!   月泉淮的左侧,那株千年银杏粗大的树干阴影中,一根看似普通的乌木齐眉棍,无声无息地递出,棍头一点,正戳向月泉淮的左肋“章门穴”,时机之准,角度之刁,劲力之凝练,赫然是少林寺嫡传的精髓棍法。   棍风未至,一股醇和却磅礴的佛门罡气,已先一步封锁了月泉淮那片区域的闪避空间。   右侧,报恩寺山门飞檐的阴影里,一道雪亮的刀光如银河倒泻,毫无征兆地劈落!   刀势简单、直接、迅猛,带着一股一往无前,将斩断一切的决绝刀意,刀锋未至,凛冽的刀气已激得月泉淮右侧脖颈肌肤生寒。   与此同时,朱瑾身后不远处,墙角堆积的柴垛阴影处,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手中一对奇形短刃交叉,如毒蝎双螯,悄无声息地刺向月泉淮后腰两处要害,动作诡秘迅捷到了极点,不带丝毫风声,正是明教暗杀术的巅峰体现。   朱瑾身侧,一个气质温润的年轻道人长剑出鞘,剑身清亮如一泓秋水,剑尖轻颤,洒下点点寒星,并未主动攻击,却将朱瑾身前护得密不透风,纯阳宫的剑意圆转如意,守势森严。   几名藏在暗处的暗卫也同时暴起,刀剑并举,虽个体实力远不如月泉淮,但配合默契,结成战阵,封死了月泉淮最后几个可能的突进角度。   刹那间,月泉淮从看似唾手可得的突袭者,突然变成了陷入四面楚歌的猎物。   齐眉棍来自伪装成“圣僧大德”的石之轩,不见半点属于魔门的身法,那一棍深得少林武学“看似平和,实则雷霆”的精髓。   雪亮刀光的主人,是最近暂居寺中,与李俶有旧的前纯阳宫首徒(?),现自立门户(?)的刀法大家谢云流。他神色冷峻,眼中唯有手中之刀与眼前之敌。   漆黑身影则是明教的“夜帝”卡卢比,这位精擅暗杀之术的顶级高手,竟不知何时潜藏于此,此刻出手,狠辣果决。   纯阳宫弟子洛风护在朱瑾身边,神色专注,剑意流转。   月泉淮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他悬浮半空,墨金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峭。鎏金色的眼眸扫过突然出现的石之轩、谢云流、卡卢比,月泉淮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洛风与暗卫,最后将目光落回了被众人牢牢护在中心的朱瑾脸上。   “真有意思。”   被如此多的高手瞬间合围,其中几人气息之强,绝不亚于甚至超过正在与分身缠斗的姬别情和李俶,月泉淮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之色,他甚至还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发现更有趣玩具般的纯粹兴味,甚至还有棋逢对手的……愉悦?   月泉淮歪了歪头,几缕银发随风轻扬。   “凌雪阁、纯阳宫、明教、少林寺……”月泉淮突然放慢了说话的节奏,清越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挺好的。”   月泉淮缓缓落地,手中“长澜月”清冷的光泽流转,剑尖微微下垂,却并非放弃,而是某种更具爆发力的起手式。他周身气势非但没有因为被围而削弱,反而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并凝聚。   空气中隐隐响起潮汐涌动般的低沉嗡鸣,月泉淮鎏金色的眼眸越来越亮,仿佛两轮缩小的金色太阳。   月泉淮微笑,“一起上吧。”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期待。   话音落下的瞬间,月泉淮动了。   以他为中心,狂暴炽烈的淡金色火焰剑气呈环形轰然爆发,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席卷而去。火焰并非凡火,其中蕴含着精纯至极又狂暴无匹的剑气与内力,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青石板被犁出道道焦痕,千年银杏的枝叶在高温中瞬间卷曲焦黄。   石之轩齐眉棍舞成圆轮,佛门罡气形成护罩;谢云流刀光如匹练,硬撼火焰剑气;卡卢比身影鬼魅般闪烁,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最猛烈的冲击;洛风长剑划圆,太极剑意将袭向朱瑾的余波尽数卸开;暗卫们则结阵硬抗,阵型被冲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   而月泉淮已借这爆发之势,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虹,不再执着于擒拿朱瑾,而是以攻代守,主动杀向了看起来威胁最大,也最让月泉淮好奇的——伪装成僧人的石之轩!   真正的混战,此刻才轰然爆发!   剑气纵横,棍影如山,刀光如雪,暗刃如毒,道剑清鸣……报恩寺山门外这片原本静谧的空间,瞬间化作了顶尖高手激战的修罗场。   暮色被各色气芒照亮,劲风呼啸,飞沙走石,那两株千年银杏在余波中剧烈摇晃,洒落漫天金雨。   被牢牢护在战圈最中心的朱瑾,面对眼前这超出预料的围攻场面,意识到暂时没有拔剑的余地以后,他有些遗憾地收起了“仙灵”剑。   事已至此,如果他现在转身回去,那个留给报恩寺僧人的小泥炉里的红薯,应该烤熟了……吧?   ————————   朱瑾:纯阳气纯(我),少林(石之轩),刀宗(谢云流),明教(卡卢比),凌雪阁(姬别情、李俶),纯阳剑纯(洛风)……怎么回事?为什么开团不带奶?奶妈呢?我们的奶妈呢?难道你们要指望我的镇山河吗?[问号][裂开][化了]   2025年的最后一天,很肥的一章了……很努力的写完了。   不许说短小!   反正今年,作者不再写剑三了[狗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06,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6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27]你说算了就算了:说服?是个穿越者都会【感谢读者鯨魚投的深水】   报恩寺山门外的动静很大,不过暂时没有僧人出来查看情况。   山门外这片原本清幽的天地,此刻已被狂暴的气劲与绚烂的光影彻底撕裂。   月泉淮掀起的如同金色火海的真气余波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仍弥漫着灼热与焦煳的气味,千年银杏的枝叶在余温中噼啪作响,摇落更多焦黄碎叶。   在这灼热的余烬之上,更激烈,也更凶险的搏杀已然展开。   面对石之轩、谢云流、卡卢比、李俶、姬别情五位当世顶尖高手的合围,月泉淮非但没有半分惧怕,那双熔金般的眼眸中,反而燃烧起近乎狂热的战意与享受。   “来战!”   月泉淮手中“长澜月”清辉暴涨,身形如鬼魅一般,在五人的围攻缝隙中穿梭、闪烁、反击。   石之轩的乌木齐眉棍已收起先前“点穴棍”的含蓄,此刻施展开来,正是正大堂皇的少林罗汉棍法!一招“万佛朝宗”,棍影如山,携带着佛门阳刚罡气,并非攻击,而是以磅礴气势与棍风强行牵引,迫使月泉淮转向,与自身硬撼,为他人创造机会。   月泉淮剑尖连点,数道淡金色剑气泼洒而出,与棍影碰撞,发出沉闷如雷的轰响,气浪将地面尘土再次掀起。   石之轩身形微晃,随即变招,一招“横扫六合”,长棍化作一片乌蒙蒙的光轮,棍风呼啸,持续不断地施加压力,限制着月泉淮的闪转空间。   谢云流则与石之轩的刚猛形成鲜明对比,他身法如流云,刀光似匹练,将“流云势法”与“破浪三式”的精髓发挥到极致。他并不与月泉淮硬拼,而是游走于战圈边缘,刀光时而如云雾般缥缈难测,寻找“流云势法”所擅长的招式衔接弱点;时而骤然暴起,双手握刀,“破浪三式”中的凌厉斩击如惊涛骇浪般劈落,每一刀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逼得月泉淮不得不分心格挡或闪避。他的刀,是悬于月泉淮头顶的致命铡刀,不知何时会真正落下。   卡卢比的身影则是最难捕捉的幽灵,他并未持续强攻,而是凭借明教独特招式“暗沉弥散”的精妙,身形时隐时现,如同融化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与战斗激起的烟尘光影之中。每次现身,必是月泉淮被石之轩或谢云流所牵制,以至于气机流转出现细微凝滞的瞬间。或是从月泉淮背后悄无声息地袭向要害,或是用气劲袭向月泉淮精神稍懈的间隙,偶尔更借力将月泉淮强行拉扯向不利位置。卡卢比的存在,让月泉淮始终要分出一部分心神,警惕那无所不在的暗影刺杀。   出身凌雪阁的李俶与姬别情,此刻展现了惊人的默契。李俶不再局限于指法,他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对赤红的“长安”链刃,与姬别情一柄赤红,一柄冰蓝的“拦江”遥相呼应。两人身法同源,皆以“隐龙诀”为基,身形灵动如龙,在战圈中穿插游走。   姬别情主攻,“凝海翻波”与“烈火吞日”交替施展,时而冰寒迟滞,时而灼热难耐,更以锁链强行拉扯,打乱月泉淮的步伐节奏。李俶则更像隐藏在姬别情攻势下的毒牙,他的链刃神出鬼没,专攻月泉淮的下盘、关节以及护体气劲流转的节点,配合其老辣的眼力,每每攻敌必救,与姬别情的正面强攻形成完美互补。   两人虽内力修为或许稍逊,但凌雪阁武学的诡谲狠辣与配合无间,加上“隐龙诀”对身法与破防能力的加成,给月泉淮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然而,月泉淮的强大,远超众人预估。   月泉淮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内力支撑,激战至此,气息不见半分紊乱,手中“长澜月”挥洒自如,种种精妙变化信手拈来。时而如同金翅鸟“迦楼罗”般迅疾狂猛,一道道剑风撕裂空气,将谢云流的刀光与石之轩的棍影强行逼退;时而甩出诡异炽热的剑罡,逼迫卡卢比无法轻易近身,也让李俶和姬别情的链刃攻击不得不稍作收敛。   与此同时,月泉淮时不时化出分/身,又在某个瞬间合二为一,影响众人的攻击判断,他的剑法更是精妙无比,或如同“清流”,化解指风暗劲;或凭借“倒影”借力打力,偏转锁链刀锋;或如“峦峰”般固守一方,硬撼重击,展现出的武学广度与深度,令人咋舌。   五人联手,竟只能堪堪将月泉淮缠住,难以形成有效的压制或重创,反而时不时被他那冷不防施展的“月泉汲取”所袭,要么被吸取内力,要么耗费额外内力抵抗那诡异的吸力。   久战之下,除石之轩因其深厚佛功与特殊心法状态还好外,谢云流气息渐粗,卡卢比隐现频率降低,李俶与姬别情额角已见汗渍,显然消耗巨大。   被众人牢牢护在后方安全处的朱瑾皱了皱眉,他看得分明,月泉淮功法确有其诡异强悍之处,尤其那仿佛源源不绝的内力,以及仿佛毫无破绽的剑术,实在棘手。   这样耗下去,己方众人内力不济,恐生变数。   就在谢云流一刀斩破一道剑罡,自身也被反震得后退半步,气息微微一滞的刹那,月泉淮眼中金芒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让我看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月泉淮将磅礴内力瞬间注入脚下地面,轰然一声,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的地面竟隐隐泛起暗红色纹路。   身处范围内的石之轩、谢云流、李俶、姬别情同时感到身形一沉,仿佛陷入无形泥沼,移动速度骤降,更有一股灼热地气自脚底涌泉穴窜入,试图侵蚀经脉。   月泉淮本人则气势更盛,持剑直取身形受制最明显的姬别情,同时准备全力施展“月泉汲取”,吸取对方的内力。   “看来,还是需要我。”一直静观其变的朱瑾叹了口气,他向前踏出一步,左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修炼出的独特先天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遵循着玄奥的轨迹,勾连天地间某种冥冥之力。   与此同时,朱瑾举起了“仙灵”剑。   “镇!山!河!”   清朗却无比威严的喝声,如同春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霎那间,以朱瑾所立之处为中心,一道半透明却凝实无比的真气罩轰然展开,急速扩张,恰好将前方激战的五人全部笼罩其中。   气罩形成的瞬间,月泉淮挥出的近乎实质化的剑罡,触及到朱瑾施展的气罩边缘瞬间,竟然直接消融并溃散,未能侵入分毫。   气罩之内,一股温润浩大的奇异力量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石之轩等五人的不适。   “这就是纯阳宫的镇山河?”   “无敌气域?!不……不仅仅是防护……”月泉淮注视朱瑾的目光亮极了,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小皇帝你可真是给了老夫许多惊喜,老夫都想收你当徒弟了。”如此天分,合该当他的徒弟。   “朕拒绝。”   朱瑾直接对月泉淮翻了个白眼,“你想得美。”   完全不想再给自己找一个师傅,趁着“镇山河”带来的宝贵喘息之机,朱瑾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月泉淮的武功路数、那诡异的分身、仿佛无穷尽的内力、吸取他人内力的特性……种种线索在朱瑾的脑海中串联。   忽然,从久远的记忆中,朱瑾“翻”找到了关键点。   虚妄之间,似真亦幻,即为幻惑化生。   凭借“幻惑化生”的功法,月泉淮几乎无敌,然而,月泉淮的“幻惑化生”有一个罩门。   “他的幻惑化生,罩门是膻中穴!”   所有人都听到了朱瑾这一声,而月泉淮没来得及掩饰的反应,更是证明了朱瑾所言。   月泉淮眯了眯眼,脸上的震惊没能藏住。膻中穴,正是他修炼“幻惑化生”,调和体内那庞大却略有瑕疵的内力,施展“月泉汲取”转化异种真气的重要节点,是月泉淮功法最大的秘密之一。   此刻,得到喘息与关键提示的五位高手,反应快到了极致。   石之轩手中齐眉棍招式陡变,不再是刚猛的“横扫六合”,而是将全身精纯佛元凝聚于棍端一点,棍影凝实如金刚杵,带着洞穿一切的阳刚劲力,直刺月泉淮膻中穴。   这一击,时机、角度、力道,妙到毫巅,更引动了之前“万佛朝宗”残留的压迫气机,让月泉淮闪避之势微微一滞。   谢云流几乎在朱瑾喊出“膻中穴”的瞬间便已动身,他身形与刀光合而为一,将“流云势法”的特性发挥到极致,刀光如一线惊鸿,后发先至。   刀意决绝,一往无前。   卡卢比的身影如同从月泉淮脚下的阴影中直接“生长”出来,他将全部暗影之力灌注于双刀,带着破罡之力,狠辣无比地砍向月泉淮。   李俶与姬别情更是配合无间,姬别情赤蓝气劲以他为中心爆发,李俶则如同鬼影般贴地掠出,手中链刃如同毒蛇般缠绕向月泉淮的双腿。   五位高手,五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凌厉致命的攻击,在“镇山河”气罩消失前的一刹那,于朱瑾的提示下,形成了天罗地网般的绝杀。   月泉淮“长澜月”舞得泼水不进,周身金光爆闪,试图格挡、偏转、硬撼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然而,膻中穴被点破乃是他心神最受震撼之时,五人攻击又配合得天衣无缝,更有“镇山河”带来的状态恢复与时机把握。   “噗!”   “嗤!”   “铛!”   “嗞!”   数声命中声几乎同时响起,或沉闷,或尖锐,或无声无息。   石之轩的攻击虽被月泉淮回剑格偏少许,但凝练的棍劲仍擦中膻中穴附近,震得月泉淮气血翻腾,护体罡气剧颤。谢云流的“断浪斩”刀锋,在月泉淮格挡石之轩的瞬间,险之又险地穿透了稍纵即逝的防线缝隙,在其膻中穴偏左处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刀气侵入!   卡卢比双刃则趁着月泉淮心神被刀伤所慑的刹那,结结实实地刺入了对方膻中穴右侧,破罡之力疯狂灌入。   李俶的链刃虽未直接命中膻中,却成功缠住了月泉淮的左脚踝,使其身形一个趔趄。姬别情的拉扯之力更是让月泉淮雪上加霜,内力运行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与迟滞。   “呃啊——”   月泉淮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交织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膻中穴连续受创,虽未当场彻底破裂,但已然动摇了月泉淮内力循环与“幻惑化生”的根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原本似乎无穷无尽的内力,此刻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流逝,运转间更是出现了明显的滞涩与刺痛。   更可怕的是,一直被“幻惑化生”巧妙掩饰的功法瑕疵,似乎因受损而开始显化,反噬的征兆隐隐浮现,月泉淮下意识地试图捕捉并吸收周围一切可以弥补的能量。   一直紧盯着战局的朱瑾,敏锐地捕捉到了月泉淮气息的异常波动。朱瑾心念电转,几乎是福至心灵般的探手入怀,毫不犹豫地将那枚最近从大夏内库九层塔又带出来,近期一直研究其抵御道胎魔种吸引之效的“邪帝舍利”掏了出来。   朱瑾刚拿出邪帝舍利,周围的气场就发生了变化,空气肉眼可见地被搅动起来,甚至出现了混合着精纯元/精与混乱邪异的诡异波动。   “月泉宗主,接好了!”   朱瑾运起一股巧劲,将“邪帝舍利”精准地朝着月泉淮抛去。   月泉淮此刻感知难免下降,忽见一物带着精纯能量波动飞来,下意识地以为是对方打出的某种具有奇异能量的暗器,加之体内躁动的“月泉汲取”本能驱使,他竟不闪不避,反而左手疾探,一把将那“邪帝舍利”抓在手中,更习惯性地运起残存的“月泉汲取”之力,试图吸收其中能量以压制反噬,同时补充飞速流失的内力。   然而,月泉淮握住“邪帝舍利”的刹那,脸色骤变。   那哪里是什么精纯的能量补充?!月泉淮判断错误了。   “邪帝舍利”确实蕴含着海量精纯的元精,但更深处,却纠缠着无数代邪帝遗留的驳杂意念、狂暴戾气以及种种阴邪诡异的能量。   这些东西,对于依靠特殊功法吸取他人内力的月泉淮而言,不啻于最猛烈的毒药,尤其是在此刻。   “轰——”   仿佛有万千冤魂厉啸,无数混乱意念瞬间冲入月泉淮的脑海与经脉。邪帝舍利中的庞大元精确实被他吸入了少许,暂时缓解了内力流失的燃眉之急,但随之而来的,是远比内力流失更可怕的灾难。   “这是何物?!”   “小皇帝你丢了什么一个东西给老夫?”   月泉淮头痛欲裂,双目之中鎏金色泽被混乱的血丝与幽暗邪光充斥,俊美如少年的脸庞扭曲狰狞,周身气息狂暴地胡乱冲撞,时而是月泉宗正统的真气气芒,时而又冒出幽暗诡异的邪气黑光,更有种种混乱的虚影在他身周若隐若现,仿佛有无数人在他体内厮杀争斗。   月泉淮的“幻惑化生”之术彻底失控,身周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重重扭曲怪诞的幻象,却不再是攻击手段,而是他精神与内力双重崩溃的外在体现。   挥舞着“长澜月”,月泉淮的剑法却已全无章法,时而狂乱劈砍,时而呆滞不动,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已然陷入严重的精神错乱。   “走火入魔?”   “小心有诈。”   “注意警惕。”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刚刚完成一轮绝杀合击的石之轩等人也是一愣,几人互相提醒,警惕地注视着陷入混乱状态的月泉淮。   石之轩看了一眼被月泉淮抓在手中始终没放开的“邪帝舍利”,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后方神色平静的朱瑾,眼中闪过了然与极深的忌惮,随即悄无声息地身形一晃,退至朱瑾身侧稍后位置,他手中的齐眉棍横于身前,保持着警戒姿态,却不再主动上前攻击已然癫狂的月泉淮。   谢云流收刀而立,眉头紧锁,看着状若疯魔的月泉淮,而卡卢比的身影再次隐入黑暗,气息收敛,仿佛从未出现。   此刻,陷入失控的月泉淮破绽百出,姬别情抓住机会,锁链激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月泉淮的右手手腕,随后猛然发力一扯。   月泉淮的“长澜月”脱手飞出,钉入不远处的银杏树干,剑身兀自颤动不已。   紧接着,更多锁链缠绕而上,将月泉淮四肢与躯干牢牢锁住,特殊材质与内劲封锁,令他难以挣脱。   月泉淮被锁链束缚,仍在剧烈挣扎,眼神混乱,此时哪还有半分方才那俯瞰众生的渤海国师模样?   完全没想到“邪帝舍利”会有这种效果,只是随便试试的朱瑾眼神飘了飘,他突然意识到了,或许《道心种魔大法》能够弥补月泉淮的功法缺陷,否则此刻的月泉淮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邪帝舍利对月泉淮的影响,甚至比对出身魔门的石之轩还大。   意识到这一点,朱瑾缓缓走上前,在众人护卫下,于月泉淮身前数步外站定。   在朱瑾的示意下,姬别情用链刃卷走了月泉淮抓在手中的邪帝舍利,他并未让姬别情去触碰邪帝舍利,而是亲自将其捡起来。   若非所有人都看到了月泉淮的表现,否则此刻都以为朱瑾只是随手收起了一枚造型独特,颜色特殊又珍贵的夜明珠。   “看来,国师的神功,瑕疵比朕想的还要麻烦些。”朱瑾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仗着武功高,便无视功法隐患,四处招惹是非,强取豪夺……须知江湖之大,奇物之多,总有一款会适合你。”   抛了抛手中的邪帝舍利,朱瑾随手将其收起来,“这不,就倒大霉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调侃,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事实陈述的力量。   月泉淮似乎隐约听懂了这句话,挣扎微微一顿,充血混乱的眼眸透过凌乱的额前银发,死死盯向朱瑾。   朱瑾负手而立,回以微笑,“朕就知道,你们江湖人呐……”他摇了摇头,“啧。”   朱瑾再次发现,对于某些江湖人而言,道理往往需要在“服”了之后,才听得进去。   先“打服”,才能“说服。”   虽然有些麻烦,但朱瑾觉得,和月泉宗宗主以及瀚海国国事月泉淮之间,关于身外化身,关于功法缺陷,或许,还能谈谈别的。   迎着月泉淮的注视,发现自己或许要加班干活,朱瑾也仍旧能够语气平静地问道,“现在,可以跟朕好好说话了吗?”   夜风吹过,卷起焦煳的尘土与破碎的落叶。   报恩寺山门外,一片狼藉,却也重归寂静,唯有月泉淮粗重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锁链偶尔摩擦的轻响与挣扎,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武侠世界真的很神奇,凡事都要打过一场再说[问号]   感谢读者鯨魚投的深水[狗头叼玫瑰]   来了来了,我来加更了~[撒花]   果然,你们都想看月老挨揍[菜狗]   值此新岁,以故事为酒,敬屏幕面前的小天使们~   这一年,谢谢你:   深夜追更时留下的每一行评论,那是我努力更新的动力;对角色的每一次共鸣,那让我相信纸片人真的活着。这些鲜活的瞬间,让我觉得我们并非作者与读者,而是共乘一艘船,沿着文字的江河,去闯荡一个个熟悉的,却又全新的武侠宇宙。   新的一年:   愿你心中有剑,也有花。能斩世间不平事,亦能嗅得檐下腊梅香。   愿你酒逢知己,棋遇对手。在真实江湖里,有陪你醉一场的朋友,也有让你变得更强的“敌人”。   愿你的生活少些“欲知后事如何”的焦虑,多些“此时正好”的圆满。   若你现实中正经历风雪,愿我的故事能作你片刻的屋檐;若你此刻人生得意,愿这些文字能添你三分酒兴。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江湖再见,新年快乐。   大吉大利,马到成功。   奇遇满满,快乐万岁。   本章幸运数字为07,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7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28]你说算了就算:交易?是个穿越者都会   月泉淮被特制的锁链牢牢缚住,跌坐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闪烁着暗金色泽的金属护甲此刻沾满了尘土与零星的血迹,墨黑劲装上鎏金纹路在月光下依然隐隐流动,却不再有先前的华贵冷冽。   低垂着头的月泉淮乌黑长发早已散乱,有几缕银白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与颊侧,他束发的长簪不知何时脱落,此刻正斜插在不远处的焦土中,已出现裂痕。   随着朱瑾将“邪帝舍利”收起,那股搅动空气的诡异波动逐渐平息。月泉淮紊乱的气息开始慢慢趋于稳定,尽管依然显得有些虚弱,内力运转滞涩,但至少不再有走火入魔的狂暴迹象。   月泉淮缓缓抬起头,冷白的肤色在月光下近乎透明,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精致的眉骨滑落。那双鎏金色的眼眸依然保有摄人心魄的光泽,只是此刻,金芒之中掺杂着血丝与难以掩饰的疲惫。狭长的眼尾天然上挑的弧度未变,但其中俯瞰众生的审视,已悄然混入了别样的情绪——震惊、不甘,以及一抹深藏的好奇。   月泉淮试图调整坐姿,锁链随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好好说话?”月泉淮微微偏头,重复朱瑾问题的同时,他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被缚,只是脊背挺得笔直,即使落魄至此,那份深入骨髓的矜贵与傲慢依然不曾完全消散。   月泉淮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轻微地勾起一个弧度,配合着他此刻苍白的面色与凌乱的发,竟有种破碎又危险的美感。   “小皇帝,”月泉淮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语道破他破绽的年轻皇帝,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保持着某种独特的韵律,每个字都咬得无比清晰,“你真是给了老夫不少惊喜。”   月泉淮说话时,修长的脖颈随着音节微微起伏,领口微敞处露出的冷白肌肤上,能看到方才激战时留下的浅浅红痕——那是被气劲擦过的痕迹。   朱瑾没有接月泉淮的话茬,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等着。   夜风又起,卷起月泉淮颊边一缕长发,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身上特制的锁链上。姬别情的手法很专业,既不会让月泉淮窒息,又完全限制了他的行动,甚至连手指的细微动作都受到制约。   “你想谈什么?”   月泉淮再次抬眼,鎏金色的眸子直直看向朱瑾,“谈如何处置败者?还是谈……”他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你方才丢给老夫的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是朕的筹码之一。”朱瑾回答得很坦然,他甚至向前又走了一步,近到能看清月泉淮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不过在那之前,朕想先确认一件事——”   “渤海国国师,月泉宗宗主,月泉淮,你现在愿意听朕说话了吗?”朱瑾歪着脑袋,重复了一遍自己最初的问题,并指名道姓。   朱瑾这句话问得很巧妙,不是“投降了吗”,不是“认输了吗”,而是“愿意听朕说话了吗”,带着只有月泉淮才能感受到的微妙差别。   月泉淮眼中金芒微闪,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整个人放松下来。   不是屈服,而是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   即使被缚,月泉淮依然调整了一下坐姿,长腿微微曲起,整个人的姿态不像阶下囚,倒像在自家庭院中休憩的主人。   “说吧。”月泉淮淡淡地道,鎏金色的眼眸半阖,“老夫听着。”   朱瑾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侧身对身后的石之轩做了个手势。   石之轩会意,手中齐眉棍轻轻一点地面,一股柔和的佛门罡气扩散开来,将周围仍在飘散的烟尘稍稍压下,清出一片相对干净的空间。   谢云流收刀归鞘,默默退至朱瑾左侧三步处,手却依然按在刀柄上,卡卢比站到了谢云流的旁边。李俶与姬别情则一左一右守在朱瑾两侧稍后的位置,链刃虽已收起,气息却依旧锁定着月泉淮。   月光清冷,照亮这片战场。   焦黑的土地、碎裂的青石板、倒伏的草木、钉在银杏树干上仍在微微颤动的“长澜月”……以及中央被缚的月泉淮,和站在他面前,平静从容的大夏天子。   “朕可以解决你的功法缺陷。”   朱瑾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月泉淮缓缓睁开半阖的眼,鎏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仿佛真正的熔金,紧紧盯着朱瑾。有那么一瞬间,他眼中闪过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种种情绪交织,震惊、怀疑、渴望、警惕……最终都归于一种极致的专注。   “你说什么?”月泉淮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但是,朱瑾听清了。   “朕说,”朱瑾重复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朕可以解决你‘幻惑化生’的功法缺陷,膻中穴的罩门,内力运转的滞涩,反噬的隐患……朕有办法。”   月泉淮没有说话,他看着朱瑾,看了很久。   夜风拂过月泉淮脸颊边的银白发丝,拂过他墨黑衣袍上鎏金色的纹路,拂过他冷白面容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那双鎏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翻涌,并缓缓沉淀。   “条件。”沉默了许久,月泉淮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更加冰冷,“你想要什么?”   朱瑾笑了,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带着早有所料的自信。   “为我干活。”朱瑾特别强调了“我”字,并干脆利落地给出了期限,“十年。”   朱瑾的“十年”二字一出口,旁边站着的石之轩和谢云流不约而同地同时看过来,下一秒又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听清朱瑾要求的月泉淮则难得地愣住了,不是“效忠”,也不是“臣服”,甚至不是“效力”,而是“干活”。   干活?这个词用得太直白,也太俗气,与月泉淮这样矜贵傲慢的人物格格不入。   可正是这种格格不入,反而透出一股奇异的真实感。   琢磨着朱瑾从头到尾跟他说的话,月泉宗盯着朱瑾,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很轻,然后逐渐变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地大笑。   月泉淮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喉结随着笑声轻轻滚动。即使被锁链缚住,即使内力紊乱,即使落魄至此,他大笑时的姿态依然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与傲。   “哈哈哈哈……”   “有趣,当真有趣!”   笑够了,月泉淮低下头,鎏金色的眼眸因为笑意而微微弯起,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他额角,月泉淮却浑然不觉,只是看着朱瑾,一字一顿,“你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皇帝。”   “你不是第一个如此评价朕的。”朱瑾欣然接受月泉淮的评价,甚至还补了一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朱瑾的回答,让月泉淮眼中笑意更深,他歪了歪头,问道,“所以,你是认真的?用解决功法缺陷,换老夫为你‘干活’十年?”   “朕从不开这种玩笑。”朱瑾说着,非常干脆地取出了一卷薄薄的绢帛,“这是《道心种魔大法》的前三页,月泉宗主见多识广,应当能看出此功法是否对你有所助益。”   朱瑾很随意的说出了《道心种魔大法》的名字,在场除了石之轩和月泉淮之外,没有人的表情发生变化,有些人甚至都已经习惯了,大夏天子连《长生诀》和《慈航剑典》都不吝啬于跟天下人分享,又何妨用《道心种魔大法》来“钓鱼”呢?   这卷绢帛,是朱瑾刚刚花费了33的“神秘气质”跟系统兑换的,但在众人眼中,尤其是知晓凌雪阁江潮传回来的消息的人眼中,谁都忍不住怀疑朱瑾对月泉淮的到来早有准备。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侠士你获取“神秘气质”的速度真快,真棒!】   无视系统提示,朱瑾没有将绢帛直接递给月泉淮,而是示意姬别情上前,将绢帛展开,举到月泉淮面前一尺处。   月光洒在绢帛上,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月泉淮的阅读的速度极快,鎏金色的眼眸随着字句飞速移动。只看了几行,他的呼吸就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看到第二页中间时,他整个人已经绷紧;当三页全部看完,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眼时,那双熔金般的眸子中,所有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一种近乎可怕的专注与决断。   “这功法……”月泉淮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是从何处得来?”   “这重要吗?”朱瑾反问。   月泉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不重要。”他抬起头,月光照亮他冷白的侧脸,那几缕银白发丝在月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所以,交易条件是:老夫为你效力十年,你分阶段给老夫这部功法?”   “正是。”朱瑾点头,“每次任务完成后,根据成果,你会得到不同页数的功法内容。朕可以保证,完整功法足以解决你目前的所有隐患。”   “前提是,你按朕的要求‘干活’。”朱瑾特意强调道。   朱瑾的要求很简单,也很清晰,但月泉淮没有立刻回答。   月泉淮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手持齐眉棍静立的石之轩、按刀而立的谢云流、抱胸而站的卡卢比,还有时刻警惕,一左一右封锁他退路的李俶和姬别情……这些人似乎都能为大夏天子效命赴死?他突然觉得,来到中原,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唇边的笑意加深,月泉淮目光落回朱瑾身上,应得干脆,“好。”   月泉淮声音清晰,掷地有声,“老夫同意了。”   朱瑾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示意姬别情收起绢帛,然后问道,“那么,月泉宗主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朱瑾只是顺口一问,而月泉淮则直接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有。”月泉淮鎏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朱瑾,并未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你的身外化身,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尖锐。   无法给出解释的朱瑾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狡黠,他轻轻摇头,“这个,不在交易范围内。”   月泉淮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朱瑾已经转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既然交易达成,那么,”朱瑾的声音随风传来,平静而坚定,“第一个任务——”   朱瑾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月光照亮他线条清晰的侧颜。   “朕要石见银山。”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我居然有给月泉淮发布任务的一天,我可真棒![狗头叼玫瑰]   谢云流:石见银山?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跟?月泉淮?合作?[问号]   朱瑾:大师兄,我不是说了嘛,会给你找帮手的嘛,你就说月泉淮合不合适?[狗头]   谢云流:……(看眼月泉淮)(想想对方的身份)(琢磨一下对方的实力)(若有所思)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石之轩:邪帝舍利?筹码?还特意当着我的面,在月泉淮面前说?陛下这是在点我吗?   朱瑾:……?你看你,又想多了[眼镜]   石之轩:真的吗?[问号]   朱瑾:嘿嘿~[坏笑]   有加更,在努力码字了,如果今天没有,就是明天[撒花]   本章幸运数字为08,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8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29]你说算了就:要钱?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53000的加更】   月泉淮愣住了,石见银山?那是什么?   月泉淮并不知道东瀛有个石见银山,还是一边意识到以后要跟月泉淮合作的谢云流,难得开口向月泉淮进行了解释,石见银山是一座暂时还没有被东瀛当权者发现的巨大银矿,掌控了它,就等于掌控了源源不绝的白银。   朱瑾给予这个任务……不小。   但更让月泉淮在意的,是朱瑾说这句话时的神态。那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平静的陈述,仿佛月泉淮答应为他效力是天经地义,而夺取石见银山也只是任务清单上的第一项。   歪头打量朱瑾良久,月泉淮低低地笑了起来。   锁链随着月泉淮的笑声轻轻颤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如你所愿,”月泉淮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某种认命,又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陛下。”   朱瑾转过身,正对着月泉淮。   四目相对。   一个是被缚的渤海国师,墨黑衣袍染尘,鎏金纹路黯淡,银白发丝凌乱,却依然挺直脊背,鎏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带着些许恶意的期待。   一个是年轻的天下之主,衣袍整齐,神情从容,目光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照亮了满地狼藉。   “那么,”无论是从他给出的《道心种魔大法》确实对月泉淮有用,还是从石见银山这个任务本就能勾起对方兴趣来说,从一开始,朱瑾就不觉得月泉淮会拒绝,他缓缓开口,“姬别情,给月泉宗主松绑。”   锁链应声而落,不再被束缚的月泉淮活动了一下手腕,冷白的肌肤上留下了深深的红痕。   月泉淮慢慢站起身,墨黑衣袍上的尘土簌簌落下,那些鎏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重新开始流动。他伸手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将那几缕银白发丝仔细拨回鬓边,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然后,他看向朱瑾,鎏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任务细节?”   “三日后,朕会让人将详细计划交给你。”朱瑾说着,向外走去,“现在,月泉宗主可以先去休息了,寺中有厢房已为你备好。”   月泉淮看着朱瑾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依然警惕注视着他的众人,忽然轻声问了一句,“陛下不怕老夫反悔?”   朱瑾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你会吗?”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月泉淮沉默了,他看着朱瑾逐渐远去的背影,看着石之轩等人随之而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这片狼藉地方。   夜风吹过,卷起焦黑的银杏叶,拂过月泉淮墨黑的衣角,拂过他鎏金的纹路,拂过他冷白面容上那一抹复杂难言的表情。   良久,月泉淮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融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   今夜,他都不记得自己笑了多少次。   “哈哈哈……”   “果然是一个很有趣的小皇帝。”   再次感叹着朱瑾的有趣,月泉淮走向那柄依然钉在银杏树干上的“长澜月”,他伸手拔剑,转身踏进报恩寺,有僧人朝他迎了过来。   月光下,报恩寺山门外重归寂静。   唯有一地狼藉,见证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以及那个刚刚达成的,将搅动天下风云的交易。   ……   月光如水,倾泻在报恩寺外的官道上。   朱瑾的马车停在路旁,黑楠木的车身在月下泛着幽光,四角悬挂的宫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照亮车前一片不大的区域。车夫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此刻垂首静立,仿佛一尊雕塑。   朱瑾踏上车辕,正要弯腰进入车厢的时候,动作突然微微一顿,他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弄完?   ——算了,今日事今日毕。   这样想着,完全不想去算自己今天是否又加班干活的朱瑾侧过头,目光落在一直默默跟随至车旁的白衣身影上。   “大师兄,”朱瑾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有什么事情吗?”   谢云流停住脚步,月光洒在他身上,将身上白金相间的劲装照得愈发出尘。他的站姿笔挺如松,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玉质发冠中,仅额前几缕碎发被夜风拂动,轻轻扫过眉梢。剑眉斜挑入鬓,眉峰如刀削般凌厉;眼眸狭长深邃,瞳色是纯粹的墨黑,薄唇微抿时透着天然的冷冽。   他的面部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棱角分明,宛如最上等的玉石雕琢而成。肤色白皙,与那身白衣相衬,更添几分谪仙般的清雅气质。然而那挺拔的身姿,按在刀柄上的手,周身隐隐散发的锋芒,却又提醒着旁人——这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而是曾一刀断浪,并剑压东瀛的绝世刀客。   谢云流沉默了片刻,夜风拂过他额前碎发,也拂过他身后静静侍立的洛风——这位年轻的纯阳弟子试图代师开口,欲言又止。   在朱瑾的注视下,谢云流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无比清晰,“跟你要钱。”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迂回。   朱瑾:“……?”   朱瑾站在车辕上,一只脚已经踏进车厢,另一只脚还悬在外面。这个姿势维持了两息,他才缓缓收回脚,完全转过身,正面看向谢云流。   月光照亮了朱瑾的脸,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此刻表情有些微妙——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介于“果然如此”和“哭笑不得”之间的复杂神色。   “大师兄,”朱瑾斟酌了一下用词,再次问道,“你这次入京,主要就是为了……这个?”   谢云流点了点头,“方才对战月泉淮,谢某也算出了力。”   暂居报恩寺没两天,就碰到前来报恩寺的朱瑾,想想自己刚刚面对月泉淮的时候出的力,谢云流要钱的态度甚至变得坦然起来,但凡不是为了给朱瑾夺取石见银山,他也不会来要钱。   朱瑾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其实早就收到了凌雪阁和纯阳宫的双线汇报。谢云流此时本该在东海翁州筹建刀宗,负责汇报情况的洛风每月一次的书信里,也隐约提过“师父近来为钱财之事烦忧”。只是朱瑾没想到,这位素来孤高冷傲的大师兄,会如此直接地找上门来要钱。   “所以,”朱瑾缓缓走下马车,在谢云流面前三步处站定,“大师兄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谢云流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远处报恩寺的轮廓,又落回朱瑾身上。夜风掀起他白金衣袍的一角,衣袂翻飞间,那抹孤高冷冽的气质更盛。   “回东瀛时,谢某本想借助曾创立的中条一刀流。”谢云流声音平静,却隐隐带着刀锋般的锐利,“但很快发现,一刀流已混入太多东瀛贵族势力,更有不少一刀流弟子,借流派之名在中原作恶。”   谢云流顿了顿,墨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若继续借其势发展,谢某无法确保最后夺下的石见银山,能完全属于陛下。”   于是,清理门户。   谢云流甚至一刀斩断东瀛战船“海之丸”,用行动表明与中条一刀流彻底决裂,后期若还有一刀流的人借他的名搞事,他还能返回东瀛找人麻烦的同时,谋划石见银山。   一番考量以后,谢云流带着洛风在东海翁州筹建刀宗,那里位置特殊,无论前往中原还是东瀛,都极为便利,更有利于夺取石见银山。   谢云流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理直气壮起来,“只是,建到一半,钱不够了。”   月光下,谢云流那张俊朗清逸的脸上,此刻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他直视朱瑾,没有丝毫赧然或尴尬,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虽然师弟李忘生说可以帮忙,但谢云流觉得既然是给朱瑾干活,那么朱瑾就要负责。   随着解释要钱的缘由,谢云流的声音逐渐带上了理所当然的坦然,“谢某以为,既然是给陛下做事,理应由陛下负责。”谢云流不好用师弟的钱——无论是师弟李忘生,还是师弟朱瑾,但他用大夏天子朱瑾的钱却毫无问题。   朱瑾:“……”   夜风吹过,卷起官道上的尘土。远处传来报恩寺晚课的钟声,悠远沉浑,在夜色中荡开层层涟漪。   沉默了三息,朱瑾缓缓点头。   “行。”   朱瑾应得干脆,“可以的。”   顿了顿,朱瑾又补了一句,“没问题。”   三个短句,一句比一句干脆。   谢云流眼中闪过些许放松,虽然那张冷峻的脸上,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我会安排给月泉宗主。”朱瑾继续说道,脑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大师兄有需要时,直接联系月泉淮即可。既然都是为石见银山之事,你们配合起来也更方便。”   朱瑾顿了顿,看向谢云流,“如此安排,大师兄可满意?”   谢云流微微颔首,“可。”   琢磨着要给月泉淮的任务计划安排哪些内容,自觉解决了谢云流的问题,朱瑾目光越过谢云流,落在更远处。   官道旁的阴影中,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高大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卡卢比,你又是什么原因?”朱瑾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阴影中的身影微微一动,随着卡卢比走出来,月光终于照亮了他。   宽厚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窄瘦的腰腹、修长有力的双腿……卡卢比的身量极高,即使站在数步之外,也给人一种挺拔如山岳的压迫感。   卡卢比的发色是罕见的深灰色,如同被风沙浸染过的岩石,长发并未束起,而是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他的肤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惨白,那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结果,与深灰色的头发形成了强烈而诡异的对比。   高耸的眉骨,深邃的眼窝,挺直的鼻梁,薄削的嘴唇,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像刀削斧劈般硬朗,组合在一起,却奇异地形成了一种带着异域风情的俊美。只是那种美太过冷硬,太过苍白,配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让人望之生畏。   月光下,卡卢比的那双红眸仿佛在隐隐发光,透出一种非人的妖异美感。   卡卢比走到距离朱瑾三步的位置停下,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无声,像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   卡卢比静静地看着朱瑾,没有说话,似乎在努力理解朱瑾的问题。   朱瑾耐心地等了片刻,见卡卢比依旧沉默,意识到对方可能没听懂,他耐下性子,进一步问道,“卡卢比,你来中原找朕,有什么事情吗?”   卡卢比眨了眨眼,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似乎是在理解朱瑾的话,又像是在斟酌如何回答。   良久,卡卢比终于开口,“陆危楼和阿萨辛吵架了。”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语调平淡,仿佛在陈述“今天下雨了”这样的事实。   朱瑾微微一怔,而卡卢比则继续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   “阿萨辛跟玉罗刹跑了。”卡卢比顿了顿,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直直看着朱瑾,他的重点是后面的内容,“我现在是护教法王。”   按照曾经跟朱瑾的约定,如今是明教护教法王的卡卢比,应约而来。   “所以,你有什么要求吗?”   卡卢比歪了歪头,“我可以搞。”   朱瑾:“……?”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朱瑾下意识追问。   卡卢比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可以搞。”   这一次,卡卢比说得更详细了一些。   “杀人,追踪,潜入,破坏……别的也可以。”   卡卢比注视着朱瑾,无比认真地强调道,“你要我搞什么,我都可以。”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卡卢比:陆危楼和阿萨辛吵架了,阿萨辛跟玉罗刹跑了。   朱瑾:虽然我知道你说的是字面意思,但是……有时候……真的……不能……细想[小丑]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月泉淮:虽然老夫有钱,但是……   朱瑾:东瀛随你玩,大夏给你当后盾[狗头]   月泉淮:……也,也不是不行   和画手约的双人互动放上了文案,可以猜猜谁是奶牛猫,谁是狸花猫[狗头叼玫瑰]   jj显示不全,原图放到了WB@苏苏今天咸鱼了吗   【推文时间】   《玄学第一魔法师》【主攻】【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id:10440710】   主持完成魔法革命,在光明神和黑暗神第一次会晤,达成《希望大陆友好发展公约》的当天,洛克在神格奖励和养老之间,选择了后者。   系统如他所愿,投放他至一个“绝对和平、神明友善”的低魔世界——理论上,这里适合种花喝茶,偶尔显露实力,让洛克过上理想的退休生活。   然而,在传送的过程中,出了点“小问题”。   有“深渊”,“看”到了他。   世界规则,崩了一角。   于是,系统传送的世界——   灵气复苏,诡异降临,邪神遍地。   这个世界的人类,玄学救命、请神上身、序列升级、使用封印物……战斗方式多样,就是没有魔法。   而洛克,是个魔法师。   嗯,问题不大。   养老,还是可以的。   受到污染而异变?问题不大,上个驱散。   封印物外逃引发骚乱?问题不大,永恒封印伺候。   邪神降临毁灭城市?问题不大,洛克顺手开了个恶魔召唤阵。   直到咒文熄灭,硝烟散尽,那个被洛克坑去打工数百年的老熟人——深渊大恶魔戴蒙,攥着洛克的手腕,将他按进废墟里。   恶魔滚烫的气息烫红洛克耳尖:“帮你打完神战,签完协议,回头你就跑来这个世界养老?”   “洛克,”祂哑声冷笑,契约印记在两人脖颈间发烫,“你觉得这算不算,‘问题不大’?”   洛克:“……”   嗯,问题,应该不大……吧?!   主攻,万事都觉得问题不大的法师攻X面对法师就是傻白甜的大恶魔   本章幸运数字为09,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09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30]你说算了:舍利?是个穿越者都会   陆危楼、阿萨辛、玉罗刹……这些名字在朱瑾脑海中交织并碰撞,勾勒出一幅远比表面更加复杂的西域图景。   朱瑾回想起凌雪阁的卷宗记录,那个原名穆萨·哈贾尼的男人——陆危楼,祖上本是丝绸之路上显赫一时的中原商贾,家族为躲避战乱而辗转定居波斯数代,并成为波斯琐罗亚斯德教的影月长老。   卷宗中,这样评价陆危楼——精通汉、波斯、粟特、回鹘等多国言语,自幼博览群书,尤擅商道经营。因家学渊源,对人心把控、利益权衡有天生嗅觉。   这样一个人,本可以在波斯安享尊荣。   但陆危楼选择了东归,与挚友霍桑·阿萨辛一起,抛弃了在波斯的一切地位与积累,横跨万里沙海,重返这片对他们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然后,明教诞生了。   “取光明之义,创明尊之教。陆危楼深谙传教之道,不过旬月,信众逾千。”卷宗上的字迹工整而冰冷,“其教义糅合祆教光明崇拜与中原民俗,自成一体。”   朱瑾父皇走火入魔期间,致使朝局动荡数年,明教看到了机会,明教渴望成为国教,渴望获得正统地位,渴望让那轮“光明”的徽记刻进大夏的法统之中。   彼时韦后权势正盛,她接纳了明教,许以重利,意图借明教在江湖中的势力巩固自己的地位。陆危楼以为终于等来了机会,明教上下全力运作。   然而仅仅七天后,韦后便在三皇子与大公主联手发动的宫变中,死于宣政殿的台阶上。   那一夜,京城内外,血流成河。   明教也在那场混乱中损失惨重,他们站错了队,又来不及抽身,以至于当朱瑾的父皇短暂恢复清醒,以雷霆手段整顿朝纲时,明教成了第一批被清洗的对象。   三位长老、十二位护法、上百核心弟子,一夜之间人头落地。   陆危楼带着残部仓皇西逃,明教元气大伤。   “自此,明教行事收敛,然其‘墙头草’之名已传遍江湖。”卷宗最后一页如此总结,“陆危楼此人,精明有余,格局不足。善经营而乏远见,能聚财而难守业。”   最后的这句总结,是当时的凌雪阁外阁阁主李俶所写,也是李俶在凌雪阁处理的最后一件公务。   结合但凡对明教没有基础了解就听不懂的卡卢比的解释,朱瑾突然觉得,李俶的评价,字字精准。   至于阿萨辛……   朱瑾的目光投向西方,仿佛能穿过千山万水,看到那个执着于“阴阳融合”之道的男人。   凌雪阁关于阿萨辛的档案,厚度是陆危楼的三倍。   因为这个人,太特殊了。   “霍桑·阿萨辛,自幼天赋异禀,才学冠绝同龄,然生就非阴非阳之体。”   卷宗中的描述冷静而详尽,“此疾困扰其多年,阿萨辛遍寻波斯名医而无解。后自学医术、武学、哲学、神学,试图从根本理解自身存在,并悟出‘阴阳本为一体,万物皆可交融’之理。”   “他认为自己的存在并非残缺,而是突破了祆教二元论的证明——阴阳可以在同一身体内共存、相融、共生。”   “自此,阿萨辛创立小乾坤丹与《大光明典》。前者为药,后者为法,二者结合,可使服药者逐渐兼具男女特质,最终达成‘阴阳融合’之完美状态。”   朱瑾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读到这些时,内心的震撼。   那不是简单的“变性”或“易容”,而是一种近乎哲学追求的对身体本质的重新定义。   阿萨辛深信自己在进行一项伟大的“拯救”——将世人从“非阴即阳”的束缚中解放出来,达到更高层次的存在。   这种信念,让阿萨辛在红衣教中拥有了一批近乎狂热的追随者,也让他与陆危楼的分歧越来越大。   陆危楼要的是明教的壮大,是势力的扩张,是在中原站稳脚跟,是重现甚至超越昔日在波斯的荣光。   阿萨辛要的,是“道”的传播,是“真理”的实践,是让更多人理解并接受阴阳融合的理念。   一个务实,一个求真。   一个重利,一个重道。   争吵,不可避免。   而玉罗刹……他认同阿萨辛的理念,却比阿萨辛更加极端,也更加不择手段。   这次阿萨辛与陆危楼彻底决裂,玉罗刹的“调解”显然起到了关键作用——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但结果是阿萨辛带着一批追随者离开了明教,还帮助玉罗刹创立了罗刹教。   红衣教与罗刹教,在西域迅速扩张,甚至触碰到了石观音的利益。   石观音,这个盘踞在大漠深处的女人,以美色与毒术掌控着西域商道甚至部分小国的神秘存在,凌雪阁曾三次派人潜入她的势力范围,探查到的情报极少。   只有一条情报是确定的——石观音与朝廷中的某些势力,有隐秘的联系。   如今阿萨辛和玉罗刹的扩张,显然触及了石观音的底线。最近西域传来的消息中,已经多次提到“红衣教与石观音部众冲突”“罗刹教暗杀石观音麾下商队首领”等事件。   西域的水,越来越浑了。   在阿萨辛与玉罗刹离开时,卡卢比抓住机会砍了玉罗刹一刀,以卡卢比的性格,那一刀绝不会是简单的“送别”,很可能是蓄谋已久的报复——因为玉罗刹总动不动“嘲笑”他。   听到卡卢比解释的时候,朱瑾差点提出另外一个可能性,万一玉罗刹原意是想拉拢卡卢比呢?   但是,卡卢比都已经凭借实力与时机,成为新的护教法王,玉罗刹被砍到底是否无辜,也不是什么需要关注的问题了。   朱瑾逐渐理清了思路,也突然意识到最近的中原武林有些势力发展,为什么会有大漠石观音掺和的痕迹。   “所以,”朱瑾缓缓道,“你是来……表忠心的?”如果他的理解没错的话,卡卢比前来中原见他的目的应该是这个。   卡卢比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异常坚定。   “陆危楼和阿萨辛,都不行了。”卡卢比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却隐隐透出些许不屑,“明教需要新的方向。”   卡卢比直视朱瑾,暗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仿佛真的在燃烧,“你可以给我方向。”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也很赤裸。   没有委婉的试探,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没有基本的客套。就是一个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杀手,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最直接的诉求。   朱瑾沉默了,完全没想到自己还有当“导师”的一天。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完全不去思考自己获得“神秘气质”的缘由,朱瑾缓缓开口问道,“卡卢比,你可知朕是什么人?”   “皇帝。”卡卢比回答得毫不犹豫。   朱瑾接着问道,“那你可知,为朕做事,意味着什么?”   卡卢比歪头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朱瑾差点失笑的回答,“意味着……要搞的事情会很大?”   谢云流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伪装为圣僧大德的石之轩偏过头,突然觉得今夜的月色独特而美丽。   没有人笑出声,除了朱瑾,他轻笑一声以后,在正色回答道,“意味着你要遵守朕的规矩,听从朕的调遣,甚至可能要去做一些你并不喜欢的事。”   卡卢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手,手指修长有力,他将手微微收拢,又缓缓松开。   沉默片刻,卡卢比抬起头,无比认真地一字一顿道,“只要方向是对的。”   “你指出月泉淮罩门的时候,用的是脑子。”卡卢比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陆危楼和阿萨辛吵架的时候,用的只是脾气。”尤其朱瑾和月泉淮之间的对话,以及朱瑾“说服”月泉淮的方式,更让卡卢比觉得,朱瑾比陆危楼、阿萨辛都厉害。   听到卡卢比的比喻,朱瑾眼角微微弯起,唇边漾开浅浅的弧度。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朱瑾应得干脆,“好。”   “既然你来了,朕便收下你这份‘心意’。”   朱瑾取出一枚令牌——非金非玉,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瑾”字。   “这是朕的私令。”朱瑾将令牌递给卡卢比,“持此令,可直入宫中见朕。”至于并不是有令就能进宫见他这件事,还有经过多道验证手续这件事,朱瑾没有过多解释——反正卡卢比也不一定听得懂。   卡卢比接过令牌,他的动作很轻,手指擦过令牌表面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那枚令牌触手温润,看似普通,却隐隐散发出某种特殊的气息。   将令牌握在手中,握得很紧,卡卢比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直视朱瑾,“第一个任务?”   回想起迁往青海的净念禅院,以及对突厥、蒙古、辽、西夏这几个挨在一起互有争端的“邻居”的考量,还没想好的朱瑾直接表示,“目前暂时没有安排给你的任务。”   “你可以在报恩寺住下,熟悉京城环境。”   “具体搞什么,凌雪阁的阁主李俶届时会联系你。”   卡卢比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卡卢比将令牌仔细收进怀中贴身的位置,然后退后一步,重新融入阴影之中。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歪头看了完全找寻不到卡卢比踪迹的阴影片刻,朱瑾侧头看向同样跟过来的伪装为圣僧大德的石之轩,“那么,你又是什么原因?”   石之轩缓缓走出,踏入月光之中。   最先显出的是一顶竹编斗笠,斗笠边缘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细密的编织纹路清晰可见。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浅淡的唇。   然后,是那身衣袍。   灰黑为底的禅袍,布料看似普通,却在月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袍身宽大,却并非完全宽松,腰际以一条深褐色布带束起,勾勒出挺拔而劲瘦的身形。袖口处并非传统僧袍的宽大设计,而是以金属护腕紧紧扣住,那护腕造型古朴,表面刻有细密的梵文,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石之轩继续向前走,整个人完全暴露在了月光下。   脖颈处缠绕着一串深褐色佛珠,每颗珠子都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圆润,在冷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佛珠绕颈两圈,垂落至胸前,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手腕处同样缠绕着类似的佛珠,只是珠粒更小些,与金属护腕交叠,形成一种奇异的组合——佛门的慈悲与武者的凌厉,在这双手腕上矛盾又和谐地共存。   石之轩在朱瑾面前七步处停下,抬手缓缓摘下了斗笠。   月光照亮了石之轩的脸,那是一张清俊的面容。眉骨略高,眉形平直而长,眉色很淡,如同远山烟岚。鼻梁陡直,像刀削般挺立,鼻翼窄瘦,线条干净利落。唇色很浅,唇形薄而分明,此刻微微抿着,透着一股疏离与克制。   石之轩的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下垂——这本该是柔和甚至悲悯的弧度,可那双眼中却无半分慈悲。眼尾的下垂弧度与其说是悲悯,不如说是一种看透世事的倦怠,又或者,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被刻意压制后留下的痕迹。   他的肤色是一种常年修行者特有的洁净白皙,却不似月泉淮那种冷白,也不像卡卢比那种病态苍白,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面部的每一处线条都干净利落,下颌的弧度、颧骨的轮廓、额角的转折,都像是被最精细的刻刀雕琢过,没有半点多余的赘肉或弧度。   伪装成圣僧大德的邪王石之轩抬起头,直视朱瑾。   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闪躲,没有任何试探,只有一种近乎直白的坦然——但那坦然深处,又隐隐涌动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陛下,你曾经关于‘邪帝舍利’的承诺,还算数吗?”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邪帝舍利,月泉淮想要,你也想要?那我给谁呢[狗头]   石之轩:……   朱瑾:想要?求我[竖耳兔头]   石之轩:……   【推文时间】   《玄学第一魔法师》【主攻】【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id:10440710】   主持完成魔法革命,在光明神和黑暗神第一次会晤,达成《希望大陆友好发展公约》的当天,洛克在神格奖励和养老之间,选择了后者。   系统如他所愿,投放他至一个“绝对和平、神明友善”的低魔世界——理论上,这里适合种花喝茶,偶尔显露实力,让洛克过上理想的退休生活。   然而,在传送的过程中,出了点“小问题”。   有“深渊”,“看”到了他。   世界规则,崩了一角。   于是,系统传送的世界——   灵气复苏,诡异降临,邪神遍地。   这个世界的人类,玄学救命、请神上身、序列升级、使用封印物……战斗方式多样,就是没有魔法。   而洛克,是个魔法师。   嗯,问题不大。   养老,还是可以的。   受到污染而异变?问题不大,上个驱散。   封印物外逃引发骚乱?问题不大,永恒封印伺候。   邪神降临毁灭城市?问题不大,洛克顺手开了个恶魔召唤阵。   直到咒文熄灭,硝烟散尽,那个被洛克坑去打工数百年的老熟人——深渊大恶魔戴蒙,攥着洛克的手腕,将他按进废墟里。   恶魔滚烫的气息烫红洛克耳尖:“帮你打完神战,签完协议,回头你就跑来这个世界养老?”   “洛克,”祂哑声冷笑,契约印记在两人脖颈间发烫,“你觉得这算不算,‘问题不大’?”   洛克:“……”   嗯,问题,应该不大……吧?!   主攻,万事都觉得问题不大的法师攻X面对法师就是傻白甜的大恶魔   本章幸运数字为10,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0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31]你说算:选择?是个穿越者都会   朱瑾没有立刻回答石之轩的问题,他的目光在石之轩脸上停留了片刻,从那顶竹编斗笠的阴影边缘,到微微下垂的眼尾,再到浅淡紧抿的唇。   这张脸此刻看起来平静无波,似乎关于“邪帝舍利”的问题只是随口一问。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邪帝舍利,此刻就在朱瑾的系统背包里放着。   拳头大小,暗黄色泽,如浸透琥珀油脂的古旧晶石,质地温润,不像寻常晶石般冰冷。然而,最诡异的是晶体深处,那些如同活物般黏稠流动的光华,缓慢旋转,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沉睡。   那是历代魔门圣君临死前灌注的毕生功力,也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却又避之不及的禁忌之物。   朱瑾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清冷的夜空中凝成一团,又迅速消散。   他不想再站在这里聊了,夜已深,风渐冷,更重要的是系统背包里的那个“邪帝舍利”,虽然被系统隔绝了大部分能量波动,但朱瑾仍能隐约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藏在最深的暗格里。   至今,系统对邪帝舍利的判定还是“无法兼容”,甚至放在系统背包,都无法完全彻底隔绝它外泄的能量——反而大夏内库九层塔盛放邪帝舍利的装置,可以将其对外界的影响完全隔绝。   【系统无法兼容,侠士您无法吸取“邪帝舍利”。】   【当前邪帝舍利能量波动轻微外泄,请问侠士是否选择“拆解”?】   系统的提示在视野边缘闪烁,淡红色的字体显得有些刺眼。   忽略系统,朱瑾抬起手,拇指、无名指和小指虚勾,食指与中指并拢,他向石之轩抬了抬手,一个简洁而明确的手势,“上车再说。”   斗笠阴影下,石之轩眨了一下眼,在朱瑾的示意下,他动作轻盈地踏上车辕,随着朱瑾弯腰进入车厢。   李俶和姬别情上了另外一辆马车,随着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车厢内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舒适。软垫、小几、暗格、书匣,还有一盏固定在壁上的琉璃灯,灯内不是烛火,而是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   朱瑾在靠里的软垫坐下,背部靠着车壁,尽量与石之轩保持距离。   石之轩坐在对面,摘下斗笠放在身侧,灰黑袍袖滑落,露出腕间缠绕的深褐色佛珠与金属护腕。   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石之轩的面容显得愈发清晰,清俊的轮廓,微垂的眼尾,浅淡的唇色,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褐色眼眸……在某些角度看过去的时候,格外的吸引人。   空气中有种微妙的紧绷感,朱瑾和石之轩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几。   “大师,”朱瑾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还记得要求吗?”   朱瑾的声音很平静,但石之轩敏锐地捕捉到了朱瑾不同寻常的克制,对方在尽量避免与他对视,身体也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后撤的姿态。   ——为什么?   石之轩有些疑惑,对方在警惕什么?   此时石之轩尚未凝练出“魔种”,对《道心种魔大法》尚在摸索中,反倒是《不死印法》精进不少。自从在报恩寺与朱瑾相遇,石之轩总是不自觉地被朱瑾牵引目光,他本以为这复杂心绪是因为对这位大夏天子的单纯“在意”,但是当感觉到对方那份若有若无的疏离与“警惕”,他随之而来的情绪却是……不高兴?   ——为什么?   石之轩有些茫然,他为什么会不高兴?   压下浮动的情绪,石之轩的目光落在朱瑾脸上,又缓缓移开,最终停在小几表面细致的木纹上。   “记得。”石之轩给出了回答,他的声音平和,却少了些僧人的温润,多了几分属于“石之轩”的冷硬,“没有犯罪记录,从未滥杀无辜,为大夏终身效命,即可获得‘邪帝舍利’。”   石之轩重复地获取“邪帝舍利”的条件,与当初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在杨公宝库所言,一字不差。   朱瑾微微颔首,直视石之轩,接着问道,“那么,你想好了吗?”   “以邪王石之轩的身份,还是以少林寺弟子圣僧大德的身份?”   朱瑾没有提及石之轩的另外一个身份,毕竟给事郎“裴矩”作为朱瑾的臣子,给他干活,理所当然。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规律而单调。夜明珠的光柔和地铺洒开来,在朱瑾和石之轩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石之轩目光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腕间的佛珠。   一颗,两颗,三颗。   金属护腕与佛珠摩擦,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在这静谧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朱瑾耐心地等待着,没有任何催促,他知道这个问题对石之轩意味着什么。   邪王石之轩,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独创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的武学天才,亦正亦邪,行事随心,不受任何束缚。   圣僧大德,看似游僧实为少林寺弟子,慈悲为怀,守戒持律,以度化众生为己任。   这两个身份,就像石之轩腕上的佛珠与护腕,看似可以共存,实则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石之轩的另外一个身份——给事郎“裴矩”,想到裴矩,朱瑾的目光不自觉地飘了飘。   那个在朝堂上温文尔雅、献策精妙、深得大夏天子赏识的年轻官员,谁能想到,这位文质彬彬的给事郎裴矩,就是威震江湖的邪王石之轩?   朱瑾突然想起来,他又忘了给裴矩升职——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忘了。朝中事务千头万绪,以至于每次吏部呈报升迁名单时,朱瑾的目光都会从他名字上滑过,然后想:“哦,裴矩啊,做得不错,下次再说。”   结果,“下次”一直没来。   现在想来,石之轩大概也乐得如此。给事郎官职不高不低,既能在朝堂有一席之地,又不至于太过显眼,正好方便石之轩双重身份的活动。   在朱瑾思绪已经飘到思考回京的“裴矩”会是哪个裴矩的时候,沉思良久的石之轩终于开口,“陛下,”迎着朱瑾顺势望过来的目光,石之轩的声音莫名变得有些干涩,“若我选择以石之轩的身份……”   “那么你必须公开身份。”朱瑾直接给出回答,语气不容置疑,“邪王石之轩,必须站在阳光下,接受朝廷的监管,接受江湖的审视。”   如果“邪王”石之轩不公开身份,以终身为大夏效命为代价获得“邪帝舍利”,那他用“邪帝舍利”在江湖“钓鱼”的意义在哪里?   更何况,裴矩,朱瑾的臣子,本就要给他干活。   忘记了要跟石之轩保持距离,朱瑾手按在中间的小几上,拉近了同对方的距离,直言道,“你不能再有第二个身份——没有圣僧大德,没有给事郎裴矩。你就是石之轩,为大夏效命的石之轩。”   石之轩的手指停在佛珠上,在朱瑾拉近距离的时候,他反而下意识地靠到了车壁,并缓缓道,“若我选择以大德的身份……”   “那么你必须彻底斩断与魔门的联系。”朱瑾给出的回答干脆利落,并进一步提出要求,“忘记不死印法,忘记邪王之名,你只是少林弟子大德。”成为少林寺第一个名正言顺,直接为大夏效命的存在。   朱瑾的回答,让石之轩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夜明珠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的挣扎。   邪帝舍利对石之轩的诱惑太大了,他已经陷入瓶颈多年。   在生死之间与佛魔之际寻求突破的道路,艰难而危险,石之轩已经走了太久,久到身心俱疲,久到渴望一个确定的答案,一个能让他突破桎梏的契机。   邪帝舍利就是那个契机,里面灌注了历代魔门圣君的毕生功力,其中蕴含的不仅是庞大的元精,还有他们对武道的理解、对生死的感悟、对天地规则的摸索。   如果能够吸收、消化、融合……   石之轩觉得,他可能真的能找到那条独属于自己的路,说不定还能摸到“破碎虚空”的门槛。   但是,代价呢?   公开身份,意味着放弃多年的伪装,意味着将真实的自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江湖会如何看待这位“投靠朝廷”的邪王?魔门会如何反应?那些曾与石之轩有恩怨的仇家,又会如何动作?   而彻底斩断与魔门的联系,以圣僧大德的身份为大夏效命……那等于否定了前半生的所有努力,放弃了不死印法,放弃了武道追求,放弃了自己之所以成为“石之轩”的一切。   两种选择,两种彻底地割裂,没有中间道路。   注视着陷入挣扎的石之轩,朱瑾缓缓开口,“你可以慢慢想。”   “在邪帝舍利没有被朕给出去之前,”朱瑾轻勾起唇,身体向后靠了靠,整个人陷入软垫的阴影中,“你都有机会。”   耳边响起的是系统关于朱瑾获得“神秘气质”的恭喜播报,意识到石之轩目前可能不是单纯在做选择,朱瑾顿了顿,“这不是简单的身份选择,这是道路的选择,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想。”   马车还在缓缓前行,透过车窗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街道的景象。夜深人静,偶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传来,已是三更天了。   石之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洁净,指节分明,此刻正微微收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年少时在魔门学艺,那些血腥残酷的竞争,那些尔虞我诈的算计;也想起第一次悟出不死印法雏形时的狂喜,那种仿佛触摸到天地真理的震撼。   想起伪装成裴矩进入朝堂,在文牍案牍间周旋,在朝会廷议中献策,那种与江湖截然不同的,属于庙堂的智慧博弈;想起剃度出家,披上僧袍,在少林寺晨钟暮鼓中修行,那种心灵难得的宁静与平和。   也想起……眼前这位年轻皇帝。   邪帝舍利,此刻就在这辆马车里。   虽然看不见,但石之轩能感觉到邪帝舍利的存在,那种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那种仿佛来自深渊的呼唤,那种让他体内不死印法自行运转的吸引力……   石之轩抬起眼,与朱瑾对视的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对方或许早已知晓他的精神状态因功法出现问题,说不定连他弄出“裴矩”和“大德”的身份,是为了维持自身稳定都知晓。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再次喜+1,又一次集满99了。】   【祝福侠士99(撒花)(烟花)(各种花花)】   朱瑾:“……?”   无视系统奇怪的提示,随手同意将“神秘气质”合成为“高深莫测”,让系统去“忙”一些免得又奇奇怪怪的“冒”出来,朱瑾望着对面的石之轩,静静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陛下,”石之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   石之轩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石之轩给出了回答,“过几日给您答案。”   朱瑾点了点头,“可以。”   朱瑾没有追问,没有催促,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夜明珠的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石之轩深深看了朱瑾一眼,然后拿起斗笠,重新戴在头上,竹编的阴影再次遮住他的面容。   “停车。”朱瑾对车夫吩咐。   马车缓缓停下,石之轩推开车门,轻盈跃下。灰黑袍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佛珠与护腕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石之轩没有回头,径直走入路旁的阴影中,随着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朱瑾静静地看着石之轩的背影消失,良久,才轻声对车夫道,“回宫。”   马车再次启动,这次速度加快,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朱瑾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   从头到尾,朱瑾跟石之轩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所谓的道胎和魔种之间的互相吸引……看起来好像问题不大?他准备再找机会试探一下道胎和魔种之间互相吸引的情况,但凡不会出现像他父皇那样的情况,那就可以直接无视。   朱瑾脑中思绪翻腾,李俶、月泉淮、谢云流、卡卢比、石之轩……还有西域明教的乱局,石观音的威胁……   千头万绪,皆系于一身。   朱瑾心念微动,系统背包在意识中展开。那个被特殊容器层层包裹的暗黄色晶体,静静悬浮在格子里。   邪帝舍利的核心奥秘,在于能够直接储存与转化武者最本源的“元精”①——此为一切真气与修为的根基,不同于寻常可被吸摄的驳杂真气。历代魔门圣君在临终之际,将毕生凝聚的元精灌注其中,使其积累了堪称海量的无主本源之力。   然而,正因传承过程漫长,舍利在吸纳精纯元精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混杂了历代灌注者各异的功法特质、残留意念乃至种种有害元气,形成了一团庞大却极度混沌的能量集合体。这导致舍利犹如一座布满陷阱的绝顶宝库,其蕴含的力量足以令人脱胎换骨,但内中纠缠的“杂质”与异种意念,却会使贸然吸取者遭受严重的功法冲突与精神反噬,轻则内力紊乱,重则心智迷失,走火入魔。   月泉淮的遭遇,便是最鲜明的例子。   邪帝舍利本质上,是一把双刃剑。   朱瑾希望石之轩能想清楚,不是作为皇帝对臣子的希望,而是某种更私人的,朱瑾自己也暂时无法辨别的期待。   到达皇宫的时候,朱瑾抬头看看天色,都不需要回寝宫休息,他收拾收拾就可以去上朝了。   “挺好的。”   保持微笑,朱瑾沐浴更衣,让温热的水洗去一身疲惫,也洗去今夜沾染的尘土与血腥。   换上朝服,直到坐到龙椅上,在一片“陛下万安”的臣子声中,朱瑾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他的红薯!!!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李俶:你的红薯?   朱瑾:难道不是我的吗?[问号]   ①:出自黄易《大唐双龙传》的设定,邪帝舍利拥有吸取和储存人类真元和精气的奇异特性。在魔门中,早流传有吸取别人功力的各种邪功异法。但不论施术者如何高明,吸取他人真气只属辅助或暂时性质,从没有人能真的把别人数十年功力永久性的据为己有,并大幅和无休止地增加自己的功力。就算能办到,由于真气本质的差异,只会是有害无益,动辄有走火入魔之祸。较高明是通过男女采补之术,吸取对方元阴元阳,但仍只是辅助性质,其中不无风险,非是上乘之道。   但元精却是玄之又玄的另一回事,道家有所谓三元,其在天为日月星之三光,在地为水火土之三要,在人为精气神之三物。而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正是整个道家的修炼过程。在元精、元气、元神的三元中,元精乃一切的根本,元气和元神是把元精修炼提升而得。元气和元神因每个修行之士际遇和方法不同,各有差异,元精却并无分歧。   所以,真不怪朱瑾丢个邪帝舍利,月泉淮反应那么大,太对症了(喂   【推文时间】   《玄学第一魔法师》【主攻】【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id:10440710】   主持完成魔法革命,在光明神和黑暗神第一次会晤,达成《希望大陆友好发展公约》的当天,洛克在神格奖励和养老之间,选择了后者。   系统如他所愿,投放他至一个“绝对和平、神明友善”的低魔世界——理论上,这里适合种花喝茶,偶尔显露实力,让洛克过上理想的退休生活。   然而,在传送的过程中,出了点“小问题”。   有“深渊”,“看”到了他。   世界规则,崩了一角。   于是,系统传送的世界——   灵气复苏,诡异降临,邪神遍地。   这个世界的人类,玄学救命、请神上身、序列升级、使用封印物……战斗方式多样,就是没有魔法。   而洛克,是个魔法师。   嗯,问题不大。   养老,还是可以的。   受到污染而异变?问题不大,上个驱散。   封印物外逃引发骚乱?问题不大,永恒封印伺候。   邪神降临毁灭城市?问题不大,洛克顺手开了个恶魔召唤阵。   直到咒文熄灭,硝烟散尽,那个被洛克坑去打工数百年的老熟人——深渊大恶魔戴蒙,攥着洛克的手腕,将他按进废墟里。   恶魔滚烫的气息烫红洛克耳尖:“帮你打完神战,签完协议,回头你就跑来这个世界养老?”   “洛克,”祂哑声冷笑,契约印记在两人脖颈间发烫,“你觉得这算不算,‘问题不大’?”   洛克:“……”   嗯,问题,应该不大……吧?!   主攻,万事都觉得问题不大的法师攻X面对法师就是傻白甜的大恶魔   本章幸运数字为11,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1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32]你说:弹劾?是个穿越者都会   李俶的小泥炉和烤的红薯都留给了报恩寺的僧人,朱瑾一旦回想起来忘记了什么,就忍不住好奇李俶烤的红薯会是什么味道。   于是,当李俶与林白轩交接完毕,踏入殿内准备给朱瑾汇报情况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正准备围炉煮茶烤红薯的朱瑾。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斜斜照进紫宸殿的偏殿。   偏殿一角的窗下已设好了红泥小炉,银炭烧得正红,铁网架上整齐摆着几个饱满的红薯。一张矮几,两个蒲团,茶具一应俱全,与庄严肃穆的御书房判若两地。   “过来坐。”朱瑾只着一身靛青常服,长发未冠,而是随意地用玉簪挽着,他指了指炉边的位置,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松快,“今日不听你站着回话。”   李俶微怔,旋即从善如流,在蒲团上安然落座。   炉火的光映在李俶脸上,将他过于白皙的肤色镀上一层暖色,眉宇间的锐利也被氤氲的热气柔化了几分。   李俶自然而然地执起铁钳,翻动红薯,又拎起铜壶注水烹茶。他动作熟稔,仿佛这并非御前,而是某处可安闲度日的别院。   ——茶是李俶煮的,红薯也是李俶烤的。   ——完美,非常完美。   这样想着,朱瑾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神情慵懒,与平日里朝堂上那位威严的年轻帝王判若两人。   李俶用铁钳小心翻动着红薯,他今日未着凌雪阁那身标志性的装束,只穿了件素青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简单的革带,少了些凌雪阁阁主的冷冽,倒像是寻常世家公子。   随着红薯表皮渐渐焦黄,绽开细小的裂口,甜蜜的焦香混合着清冽茶香,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将君臣奏对的严肃隔绝在外,只剩下这一隅炉火旁的闲适与安宁。   “火候差不多了。”李俶轻声道,用铁钳夹起一枚红薯,放在青瓷盘中,小心剥开焦脆的外皮。   红薯橙红的瓤肉露出来,热气腾腾,甜香更浓。   李俶将盘子递到朱瑾手边的小几上,朱瑾也不客气,伸手掰了一小块送入口中,眯起了眼,仔细感受,“味道不错。”   李俶唇角微扬,又提壶斟了杯茶,茶水橙黄透亮,茶香与红薯的甜香混在一起,氤氲出满室暖意。   君臣之间,难得这般闲适。   “说吧,”朱瑾又掰了块红薯,语气随意,“近来如何?”   李俶正色,从袖中取出一卷细绢,却不展开,只道,“江南之事已基本收尾。宇文阀主犯一百四十三人,已于上月全部处决,抄没家产。其余涉案官员、世家,依律惩处,共三百余人。”   朱瑾点点头,抿了口茶,“朕知道。”   李倓给朱瑾的奏报,比李俶得到的消息更细致。   按照历朝惯例,谋逆大案的主犯及要犯,皆需枷锁镣铐,千里押解至京,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录供画押,层层复核,最终报请御批,方可于京师闹市明正典刑。此制既显国法森严,亦存帝王威慑四方,儆戒天下之意。   但是,这一次针对宇文阀的谋反,朱瑾直接特许李倓“便宜行事”。   无需等待冗长的押解日程,不必经过繁复的京审程序,更无惧案犯途中生变故,更不用担心有余党劫囚。   一切处置,皆由李倓临机独断,先斩后奏。   这不只是特殊情况下简省程序的权宜之计,更是一份令人侧目的信任。它意味着朱瑾将江南的乾坤法度,乃至此事可能引发的朝野所有震荡与后果,一并托付于李倓肩头。   朱瑾在赌,赌这位曾经出身李阀,现今作为洛州刺史的李氏家主的忠诚、能力与魄力,足以在远离庙堂的烟雨之地,代天行罚,一举涤清叛浊,同时稳住东南半壁的民心与秩序。   李倓,接下了这份赌注。   “便宜行事”四字,在李倓手中,化作了一柄利刃。   李倓没有将任何一名宇文阀要犯押上北去的囚车,就在江南的肃杀秋雨与残留的血腥气中,他设立了行辕法堂。   在李倓的指挥下,戚少商与顾惜朝合作,裴矩、寇仲、徐子陵从旁辅助,凭借对江南道江湖脉络与地方势力的了如指掌,再加上忆盈楼、长歌门、丐帮等门派提供了盘根错节的江南政商关系情况,他们将所有人的罪证、供词、牵连网络,在最短时间内梳理清楚。   没有拖延,没有等待。   主犯宇文伤等一百四十三人,经当庭审讯,验明正身,便直接拖赴刑场,明正典刑。   李倓剑锋所向,精准而冷酷,未曾冤枉一人,也未曾遗漏一罪。   血染红了江南法场的土地,也以最迅猛的方式,将宇文阀盘踞百年的根基连根斩断。   消息传回京师,朝堂哗然。   弹劾李倓的奏本如雪片般飞向朱瑾的御案,斥其“擅专”“酷烈”“目无法度”。然而,所有奏本都被朱瑾留中不发。   直至一日大朝,当某位御史再次激昂陈词后,朱瑾于御座之上,只平静地表示,“既然李卿没有任何判错的地方,那就不是问题。”   朱瑾甚至当庭宣布了对附逆者的处罚,不再一概抄没家产、流放岭南。除首恶必诛外,其余涉案者,其家眷仆役中,非成丁者,准以金赎罪,赎金数额依罪责轻重明码标价,成丁罪犯则都去给他修运河,修完运河就去给他筑城墙,直至刑罚期满。   “无论贵贱,依律论处。”   朱瑾的目光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八字,说得格外缓慢而有力。   殿内先是一片死寂,旋即涌起压抑的骚动。这无异于将行之百年的连坐严法撕开一道口子,更将勋贵、世家与平民置于同一把量罪的尺子之下。   然而,所有酝酿中的质疑与谏言,都被朱瑾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此非决议,乃通传。”   “李倓在江南,已依此办理。”   朱瑾此刻在朝堂上的宣告,只是将既成事实,昭告天下。   更令一些心思活络的臣子暗自心惊的是后续安排,那笔数额庞大的赎金以及抄没逆产所得,并未收入国库或皇帝内帑,而是被朱瑾悉数拨付江南道,专款专用,用于资助在此番动荡中屋舍受损的百姓修缮家园,由宇文阀覆灭后没有扬州总管,于是当了扬州刺史的顾惜朝全权负责。   其中,作为江南道百姓的忆盈楼,也获得了因为被宇文阀报复而损坏不少建筑的赔偿。   如此一来,这场清算便不仅仅是惩罚与威慑。它以律法为秤,称量罪愆,却又在废墟之上,埋下了重建与抚慰的种子。逆臣的家财,化作了百姓遮风避雨的瓦片。   朱瑾以此,向天下表明——皇权的雷霆手段,落处亦可生出涓滴惠泽;王朝的法度,在斩断荆棘的同时,亦能呵护那些值得存续的美好。   世家门阀势大,但先被朱瑾父皇发疯砍了一波,又被朱瑾清理独孤阀、宇文阀的时候,借着最懂世家的李倓清理一波。此时此刻,敢反驳朱瑾如此做法的,都已经在地下排队了。   朱瑾的通知,直接压下了满殿暗涌的波涛。   他不仅是回护李倓,更是清晰无误地昭告天下——对于谋逆,朱瑾的态度就是斩尽杀绝,绝不姑息。任何试图在此事上搅动风云,或替宇文阀余孽张目者,其心可诛。   紧接着,几份弹劾最凶,背后之人却私下与江南有不清不楚关联的奏章被朱瑾当廷摔下,涉事官员或被申饬,或被调离要职。   一番雷厉风行的处置后,朝堂上关于李倓的风议骤然平息,那些慷慨激昂的奏本,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直到今日,几封措辞更为“忧国忧民”,引经据典弹劾李倓“跋扈”“恐成藩镇之患”的奏折,又呈递到了朱瑾的面前。   懒得去看弹劾李倓的奏折,朱瑾从旁边的案几上抽出一份奏折,随手翻开,“今早刚到的,吴兴太守沈法兴上的。洋洋洒洒三千字,表忠心,诉苦劳,说在米有桥肃清私盐时出了多少力,又暗示江南官场空缺,他愿为朕分忧。”   朱瑾说着,嗤笑一声,将奏折丢回案上。   李俶眸光微动,“沈法兴此人……”   “此人心思活络,能屈能伸。”朱瑾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宇文阀若真成了事,他怕是第一个跳出来‘诛讨逆贼’,然后割据江南,自立为王的主。”   比起沈法兴,朱瑾更熟悉那个在众多小说当中的“老演员”——吴兴沈氏,他还是借由凌雪阁提供的情报,才终于从久远的记忆中,想起沈法兴就是那个本应该在宇文化及“弑帝”成功以后,以诛讨宇文化及为名起兵,并在占据长江以南十几个郡以后,自称“梁王”的存在。   想起这,朱瑾提笔蘸墨,在那份奏折上批了几行字。   “既然那么喜欢‘帮忙’,”朱瑾放下笔,笑得意味深长,“朕就让他名正言顺地去帮,东南沿海私盐泛滥,就给谢瑄添个帮手好了。”也正好看看所谓的黑/道霸主杜伏威如何“乐善好施”,学学人家的“识时务”。   李俶会意,轻声道,“陛下圣明。”   提到谢瑄,朱瑾又想起对方那份汇报情况还没忘记给儿子谢采邀功的奏折,还提到了在鬼山岛立大功的谢采很受蓬莱欣赏,谢采还留在了蓬莱学艺。   “谢瑄说他‘心怀大慰’,朕看他是既欣慰又担忧——欣慰儿子有出息,担忧儿子不回家是怕他唠叨。”朱瑾轻笑一声,提笔批注,“谢瑄在余杭郡多年,政绩不错,也该动动了。给他一个余杭太守,至于原太守……”   朱瑾看了眼系统面板上跳动的信息,淡声道,“等他年底述职时再看。”   窗外天色渐暗,殿内炭火愈暖。   李俶又剥好一枚红薯,自己却不吃,只静静看着炉火。火光映在他俊朗的脸上,那双修长锐利的眉眼在暖光中柔和了几分,却仍透着骨子里的矜贵与疏离。   朱瑾批完一份奏折,抬眼看他,“有话要说?”   李俶犹豫片刻,终于道,“李倓……行事确实张扬了些。”   朱瑾挑眉,等着下文。   “他回京路上,”李俶斟酌着措辞,“带了宇文阀主犯的人头,一路张扬,还借凌雪阁和天策府的人沿途宣扬宇文阀的罪行。”   “所过州县,郡守、刺史乃至世家大族,无不胆寒。”   李俶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弹劾他的奏折,怕是已堆成山了。”   朱瑾笑了,他伸手指了指殿角那个紫檀木大案,案上堆满了奏折,垒得高高的,几乎要挡住后面那扇山水屏风。   “何止是山,”朱瑾语气轻松,“简直是雪崩。”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等等,谢采在蓬莱学艺?他不会又跟月泉淮搅和在一起吧?[问号]   谢瑄:打他屁股![愤怒]   “善恶一念,命途由己。”   但凡谢采稳一点,少搞事一点,方乾的位置就是他的,结果……嗐。   【推文时间】   《玄学第一魔法师》【主攻】【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id:10440710】   主持完成魔法革命,在光明神和黑暗神第一次会晤,达成《希望大陆友好发展公约》的当天,洛克在神格奖励和养老之间,选择了后者。   系统如他所愿,投放他至一个“绝对和平、神明友善”的低魔世界——理论上,这里适合种花喝茶,偶尔显露实力,让洛克过上理想的退休生活。   然而,在传送的过程中,出了点“小问题”。   有“深渊”,“看”到了他。   世界规则,崩了一角。   于是,系统传送的世界——   灵气复苏,诡异降临,邪神遍地。   这个世界的人类,玄学救命、请神上身、序列升级、使用封印物……战斗方式多样,就是没有魔法。   而洛克,是个魔法师。   嗯,问题不大。   养老,还是可以的。   受到污染而异变?问题不大,上个驱散。   封印物外逃引发骚乱?问题不大,永恒封印伺候。   邪神降临毁灭城市?问题不大,洛克顺手开了个恶魔召唤阵。   直到咒文熄灭,硝烟散尽,那个被洛克坑去打工数百年的老熟人——深渊大恶魔戴蒙,攥着洛克的手腕,将他按进废墟里。   恶魔滚烫的气息烫红洛克耳尖:“帮你打完神战,签完协议,回头你就跑来这个世界养老?”   “洛克,”祂哑声冷笑,契约印记在两人脖颈间发烫,“你觉得这算不算,‘问题不大’?”   洛克:“……”   嗯,问题,应该不大……吧?!   主攻,万事都觉得问题不大的法师攻X面对法师就是傻白甜的大恶魔   本章幸运数字为12,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2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33]你:初雪?是个穿越者都会   李倓北归的队伍,近期已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移动风景。   不知是李倓自己的主意,还是麾下哪位谋事的献策,那些本该在江南刑场就地掩埋或示众后处理的宇文阀主犯头颅,被以一种极其骇人的方式保存了下来——装在盛满石灰的木匣,层层码放,由专门的车驾驮载。   其中几颗最“显赫”的头颅,被清洗处理后,悬挂于特制的高杆铁笼之内,随着军队的行进而微微晃动。   这还不够,李倓凭借其特殊身份,直接调用了随行的凌雪阁暗探与天策府将士,在途经每一座稍具规模的城镇时,于城门、市集等处当众宣告,将宇文阀“勾结外敌”“密谋弑君”“祸乱江南”等罪状条条宣读,最后必以“罪该万死,枭首以儆效尤”作结。   铁蹄铮铮,旌旗猎猎,配上那高悬的狰狞首级与铿锵的罪状宣判,使得这支得胜还朝的军队,更像是一股挟着血腥与寒意的恐怖洪流。   没有筑“京观”,已算李倓收敛。   沿途太守、刺史登城远眺,或于接官亭前近距离目睹那曾经煊赫,如今却面目扭曲的“熟人”面孔时,无不面色惨白,股栗欲坠。   那些与宇文阀有过或明或暗往来的世家大族,更是紧闭门户,噤若寒蝉。   与之相反,李倓大军所过之处,不少普通百姓争相叫好,甚至将其当做一场不容错过的免费热闹,还有不少江湖人士结伴而行,一座城镇接着一座城镇的围观凌雪阁与天策府的宣读,并为如今在江湖上外号“阎王刺史”的李倓增加更多的传说。   至于最初主动请缨并积极参与的寇仲和徐子陵两人,已经从最初的激动到睡不着,到后面互相询问“今天谁去宣读”“宣读何时结束”,就连凌雪阁和天策府之间都互相设局,以最简单的方式决定谁输谁当天去宣读,谁去负责维持宣读的秩序。   直到李倓的队伍逐渐靠近京城,京城出现相关传闻,朱瑾也没有任何下旨斥责之意,不过他的御案,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弹劾李倓“凶暴酷虐”“有辱斯文”“骇人听闻”“僭越示威”的奏折,不再是之前的暗流,而是化作了铺天盖地的暴雪,几乎要将朱瑾的桌案淹没。与之相伴的,是更多言辞谄媚、急于撇清关系、狂表忠心的奏疏,两者混杂,数量之巨,使得朱瑾每日那仅有一个时辰的“系统托管批阅”时间变得杯水车薪。   【今日托管时间已用尽,剩余奏折请侠士自行处理。】   近期,每当系统冰冷提示音响起,都让朱瑾额角青筋微跳。   即使朱瑾意图动用“神秘气质”兑换额外时间,得到的也是系统的无情拒绝。   【该功能暂不支持,请侠士勤于政务,脚踏实地。】   “可恶!”朱瑾无数次在心底暗骂这不通人情的系统,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奏章,尤其是其中厚厚一摞明显是弹劾李倓的,烦闷更甚。   都不用去看,朱瑾都知道里面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行事酷烈,有伤陛下仁德”“如此张扬,置陛下天威于何地”“权柄过重,恐生尾大不掉之患”“擅作威福,眼中岂有君父”……陈词滥调,了无新意。   这些冠冕堂皇的文字,不过是朝堂风向的噪音罢了。   见李俶好奇,今日奏折还没批完还只能自己亲自看的朱瑾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内侍雨化田,“把弹劾李倓的那些,都端过来。”   雨化田应声上前,开始整理案上的奏折。   不多时,雨化田捧出了一个满满的大托盘,奏折垒得整整齐齐,却堆得极高。雨化田端起来时,那些奏折几乎要挡住了他的脸。   朱瑾见状,不免愣了一下,“这么多?”朱瑾虽然感觉每天都有人弹劾李倓,他好多奏折都没看,但他觉得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多……吧?   在朱瑾的注视下,雨化田小心翼翼地将托盘端到李俶面前的小几旁放下。   李俶看着那堆奏折,眉头微蹙,伸手按住最上面一本。   朱瑾做了个“请”的手势,“好奇的话,你可以看看,左不过那些陈词滥调。”他完全不介意李俶翻看。   得到朱瑾的示意,李俶翻开第一本,扫了几眼,眉头皱得更紧,紧接着又翻开第二本、第三本……他翻得很快,越看表情便越沉。   “行事酷烈,有伤天和……”   “擅作主张,目无君上……”   “权力欲望过甚,恐生异心……”   “江南之地,几成李倓私产……”   字字诛心,句句险恶。   李俶看完几本以后便不再看,见手中的奏折缓缓合上,他抬头看向朱瑾,正要开口解释——   “唔,这红薯烤得真好。”朱瑾直接打断了李俶,又掰了块红薯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闲适得像在赏花品茶。   李俶怔住了,在意识到朱瑾是真的毫不介意,而不是刻意“表演”给他看的时候。   朱瑾缓缓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窗外竟飘起了细雪。初时只是零星几点,随后就渐渐密了起来,如柳絮纷扬,静静落在殿外的青石地上,琉璃瓦也染上了雪色。   “下雪了。”朱瑾轻声道。   李俶顺着朱瑾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到漫天飞雪。   “今年的初雪来得有些晚,”朱瑾收回目光,看向李俶,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却是好兆头,瑞雪兆丰年。”   京城的第一场雪,比往年的时候要来得更晚一些。   瑞雪兆丰年,正是好时节。   朱瑾瞥了眼那堆弹劾奏折,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他敢赌朕的信任,那朕也敢赌他的忠心。”   李俶心头一震,他忍不住抬头看向朱瑾。   年轻的皇帝姿态慵懒,眼中却清明如镜,映着窗外飞雪,也映着炉中暖火。那神情不是故作大度,不是权术权衡,而是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笃定。   “陛下……”   李俶喉头微动,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李倓必不负陛下。”   朱瑾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眼角弯起,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朕知道。”   朱瑾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一样。”   善恶一念,命途由己。①   朱瑾不相信李阀,但他相信李俶和李倓。   两人对视片刻,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声、茶水轻沸声、窗外落雪声。   良久,李俶忽然道,“江南的队伍,快进京了。”   宇文阀这棵盘踞江南百年的巨树一朝倾覆,留下的不只是染血的刑场与惶恐的人心,更有一片陡然空出的令人眼热心跳的权位真空。   刺史、别驾、司马……乃至数个富庶郡县的太守之位,此刻都成了无主之物,悬挂在江南官场的穹顶之下,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气息。这空缺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彻底,仿佛狂风过境后裸露出的肥沃土壤,立刻吸引了无数暗处的目光。   京中各方势力、江南本土大族乃至那些自诩清流的中立派,都开始悄然活动,或明或暗地递上话头,推举人选,试探圣意。   除了对顾惜朝、谢瑄做了安排,别的位置,朱瑾没有给予任何准话。   心念微动,意识深处那面唯有朱瑾能见的淡蓝色光幕,悄然展开。   光幕之上,数条信息正微微闪烁。代表江南善后队伍的光点已越过淮水,正沿着官道稳步北移,距离京师不过数日路程。   与此同时,面板另一区域,象征各地封疆大吏的数十个标记,正从帝国的四面八方,如同受到无形磁石的吸引,纷纷朝着京城的方向汇聚。   年底述职之期将至,太守、刺史、都督、将军……这些镇守一方又手握实权的人物,此刻皆在入京的驿道之上,车马萧萧,承载着各自的政绩、盘算与不安。   江南的官位虚席以待,述职的官员络绎于途,凯旋的将军携威而返。   朱瑾歪了歪头,收起系统面板的同时,对李俶点头应道,“年底述职的官员都在路上,李倓的军队也该回来了。他这次进京,怕是要引来不少目光。”   “臣会安排妥当。”李俶低声道。   “不必太过紧张,”朱瑾摆摆手,“该来的总会来,倒是你——”   朱瑾看向李俶,目光变得认真了些,“青衣楼那边,可有线索?”朱瑾还没忘记,当初在行宫遭遇刺杀,还有青衣楼的手笔。   李俶神色一肃,“青衣楼总坛暂未找到,不过青衣楼近来确实安静得反常。臣已派人暗中探查,暂时未见异动。不过……西域那边,红衣教与罗刹教扩张迅猛,与石观音冲突日烈,青衣楼在西域的暗线,似乎有收缩迹象。”   朱瑾若有所思,“西域乱局,也有青衣楼的份?”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青衣楼的背后是霍休?曾经的西域金鹏王朝皇亲?那西域有青衣楼的掺和也是正常的。   “或是蓄力待发。”李俶道。   朱瑾沉吟片刻,让李俶探查一下“霍休”的同时,又吩咐道,“继续盯着。西域的事,让卡卢比多留心——他既已是明教护教法王,总该有些用处。”   “喏。”   没有对朱瑾提及“霍休”有任何异议,李俶知晓朱瑾还有除凌雪阁之外的消息渠道,他直接领命,将“霍休”记在心中。   窗外雪愈大了,纷纷扬扬,将殿外的世界染成一片素白。   朱瑾又批了几份奏折,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圣僧大德……近来如何?”   李俶眸光微闪,虽然对朱瑾提及对方有些惊讶,但他仍旧给出了答案,“圣僧大德在报恩寺深居简出,未见异动,不过……”   “不过什么?”朱瑾歪头朝李俶看来,带着莫名的期待。   面对朱瑾,但有所问,李俶皆有所答。   “昨日夜深,他曾独自在寺后银杏林中站了整整两个时辰,”想起昨日在报恩寺发生的种种“意外”,李俶缓缓道,“直至天明,方回禅房。”   朱瑾动作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只淡淡“嗯”了一声。   殿内又静了下来,炉中炭火渐弱,李俶起身添了几块银炭,随着火焰又腾起来,照得他侧脸明明暗暗。   李俶穿着那身素青锦袍,腰间革带束出劲瘦腰身,肩宽背直,身形挺拔如竹。眉眼修长锐利,此刻微垂着,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专注——专注地侍弄炭火,专注地煮茶,专注地……做好臣子的本分。   朱瑾静静地看着李俶,突然喊了对方一声,“李俶。”   “臣在。”李俶垂首应道。   “你与李倓是兄弟,却性情迥异。”   朱瑾语气随意,“但有一点,你们是一样的。”   李俶抬眸,朱瑾与其对视,缓缓道,“你们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都愿意为此承担后果。”   李俶默然片刻,低声道,“臣等只是尽本分。”   “本分……”朱瑾重复这个词,笑了笑,“多少人以‘本分’为借口,尸位素餐,明哲保身。你们这份‘本分’,却是提着脑袋在尽。”   朱瑾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寒风夹着雪片卷入,吹散殿内暖意,朱瑾却不在意,只望着窗外漫天飞雪,轻声道,“这江山,是朕的江山,也是天下人的江山。”   “下雪了,回京的路越来越难走了。”朱瑾轻轻地感叹了一声。   李俶起身,走到朱瑾身后三步处,垂首道,“臣等愿为陛下开路。”   朱瑾没有回头,只问,“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李俶答得毫不犹豫。   朱瑾笑了,这次笑声很轻,却真切。   他关上窗,转身看向李俶,眼中映着炉火,也映着窗外雪光。   “好。”   “那朕,就带着你们,一起走下去。”   殿外雪落无声,殿内炭火正暖。   君臣对坐,茶香袅袅,红薯香甜。   这片刻安宁,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江湖中,珍贵得如同偷来的时光。   他们都清楚——   雪停之后,该来的,总会来。   无论前方是谁,凡挡朱瑾路的,还请去死。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不愧是邪恶金渐层,真凶啊[狗头]   【推文时间】   《玄学第一魔法师》【主攻】【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id:10440710】   主持完成魔法革命,在光明神和黑暗神第一次会晤,达成《希望大陆友好发展公约》的当天,洛克在神格奖励和养老之间,选择了后者。   系统如他所愿,投放他至一个“绝对和平、神明友善”的低魔世界——理论上,这里适合种花喝茶,偶尔显露实力,让洛克过上理想的退休生活。   然而,在传送的过程中,出了点“小问题”。   有“深渊”,“看”到了他。   世界规则,崩了一角。   于是,系统传送的世界——   灵气复苏,诡异降临,邪神遍地。   这个世界的人类,玄学救命、请神上身、序列升级、使用封印物……战斗方式多样,就是没有魔法。   而洛克,是个魔法师。   嗯,问题不大。   养老,还是可以的。   受到污染而异变?问题不大,上个驱散。   封印物外逃引发骚乱?问题不大,永恒封印伺候。   邪神降临毁灭城市?问题不大,洛克顺手开了个恶魔召唤阵。   直到咒文熄灭,硝烟散尽,那个被洛克坑去打工数百年的老熟人——深渊大恶魔戴蒙,攥着洛克的手腕,将他按进废墟里。   恶魔滚烫的气息烫红洛克耳尖:“帮你打完神战,签完协议,回头你就跑来这个世界养老?”   “洛克,”祂哑声冷笑,契约印记在两人脖颈间发烫,“你觉得这算不算,‘问题不大’?”   洛克:“……”   嗯,问题,应该不大……吧?!   主攻,万事都觉得问题不大的法师攻X面对法师就是傻白甜的大恶魔   本章幸运数字为13,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3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34]朕说:述职?是个穿越者都会   风雪漫过北地的官道,马蹄踏碎薄冰。   苍云统领薛直的队伍不过数十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亲卫,他们向着京城的方向奔驰,人马呼出的白气在严寒中凝成霜雾。   离京城尚有百里的驿站在暮色中显露出轮廓时,薛直看见了另一支队伍的天策旗。   当李承恩的队伍走近,薛直朝对方拱了拱手,“李统领。”   李承恩还礼,“薛统领这是要进京述职?”   “正是。北疆有长孙将军坐镇,某便偷个闲。”薛直说着,目光越过李承恩肩头,落在远处那面渐行渐近的旌旗上,“那位是……”   话音未落,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   三千铁骑自南而来,将驿站所在的谷地淹没。为首者一身紫色刺史公服,外罩玄色大氅,马是西域良驹,通体如墨,唯四蹄雪白。他抬手止住队伍,动作干净利落,随即翻身下马,开始指挥安营——何处立帐、何处饮马、何处埋锅造饭,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李氏家主,如今的洛州刺史李倓。”李承恩声音平淡,给出薛直早已知晓的答案,并顺应对方的意图,开启话题,“平定宇文阀之乱后,奉旨回京。”   李倓、李承恩、薛直……三方人马,不同人数,不同方向过来,却几乎同时到达了这个驿站。   薛直眯起眼睛,看到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李倓身上,对方正与一名校尉交代着什么。   “李阀,又出了个人物。”薛直低声感叹道。   苍云军师“九霄孤狼”风夜北在旁轻笑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薛直能听见,“统领,如今该称‘李氏’了。”   这位苍云军师裹在灰狐皮大氅里,唯一露出的眼睛还遮了一半。他年不过三十,却有了不少银发——不是衰老,而是天生的异相。有人说这是智极近妖的征兆,薛直倒觉得,这只是风夜北熬夜看舆图、推演沙盘的结果。   “哦,李氏。”   薛直顺势改口,目光扫过李倓的队伍。   三千将士,甲胄染尘却队列严整,显然经历过血火淬炼。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间那辆马车——上面码放着数十颗人头,用石灰细细处理过,在暮色中泛着惨白的光。   马车的高杆铁笼上,还悬挂了不少人头。   自从发现朱瑾没有任何下旨斥责之意,李倓到后期的时候,连对盛放人头的木盒的管理都变得随意起来,不少人头早已经从木盒滚落出来,敞在板子上却不见有人处理。   薛直数了数,盒子与人头基本对应,共一百四十颗,加上悬挂的宇文伤、宇文化及、宇文成都,刚好一百四十三颗。   “干净。”薛直吐出两个字。   宋森雪策马上前半步,这位苍云先锋营统领似乎永远挂着一副温和浅笑,哪怕是在战场上砍下敌将头颅时也不例外,故得绰号“笑面阎王”,他问道,笑容如春风拂面,“统领在感慨什么?”   “感慨一下同人不同命。”薛直摆摆手,目光却未离开李倓,“你看他,已经平定一方门阀之乱,我在雁门关的时候,只知道琢磨怎么多杀几个突厥崽子。”   薛直说着,思绪飘回了三年前。   那时京城杀得血流成河,先帝七子,一夜之间就死了四个,混乱持续了大半年,所有人都没想到最后会是朱瑾“捡漏”登基。满朝文武窃窃私语,都说这位曾被太医署秦鸣鹤判断“恐难活过二十”的新帝,最要紧的事是充实后宫,赶紧留个后。   谁知少年天子提着剑,根据先皇留下的一份名单——据说涉及当年夺嫡旧案——将先皇没来得及砍完的人都砍了个遍。   那三个月,法场的血就没干过。   朝堂噤若寒蝉,却也因此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因为谁都怕成为下一个,于是谁都不敢动。   那时突厥在边境蠢蠢欲动,番将与不少边将各怀心思,薛直能做的只是死死守住雁门关,将北疆的动荡压到最低。他记得自己连夜斩了三个私通突厥的部将,人头挂在关墙上,才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心。   三年过去,那个被预言短命的天子不仅活着,还即将加冠。大夏天子不但迅速清理了独孤阀,又把手伸向了盘踞江南百年的宇文阀,行事出人意料之间又不见半点错漏,更让人意外的是,他敢将如此权柄交给李倓,任由对方一路“嚣张”。   何等大胆,何等信任。   简直……简直让人羡慕。   “有一种,我的血都要热起来的感觉了。”薛直喃喃道。   ——这位天子,能给他足够的支持,让他杀穿突厥王庭吗?   这个念头如野火般在心底窜起,薛直想起北疆草原上那些嚣张的突厥骑兵,想起被掳掠的边民,想起雁门关外那些无名的坟冢。   想着想着,薛直握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李承恩策马上前半步,与薛直并辔而立,“薛统领在感慨什么?”   “感慨时势造英雄。”薛直松开手,呼出一口白气,“罢了,既然同路,不如结伴而行。”   这时,一名文官模样的男子自李倓队伍中走来,着一袭深青常服,步履从容如行云流水。   “裴矩,见过二位统领。”   裴矩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刺史正在整顿营务,特让在下前来致意。”   “今夜风雪甚大,三家不如共驻此驿,明晨同行入京,也好互相照应。”   薛直与李承恩对视一眼,同时还礼。   “有劳裴大人。”李承恩道。   “不敢。”裴矩微笑。   一刻钟后,李倓亲自过来了。   李倓解下了大氅,只着刺史公服,腰间悬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无纹,却隐隐有寒意渗出。   近看之下,这位刺史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但眼底有疲惫的血丝,右手虎口处缠着细布——是新伤。   “薛统领,李统领。”   李倓拱手,姿态不卑不亢,“久闻二位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刺史平定江南,功在社稷。”薛直还礼,目光落在李倓手上,“伤势可要紧?”   “皮肉伤,谢统领挂怀。”李倓淡淡道,随即话锋一转,“听闻薛统领上月又在云州击退突厥犯边,斩首八百。北疆有苍云,实乃大夏之幸。”   这话说得漂亮,薛直心中一动,越发欣赏起这位在此之前从未领过兵的刺史,并再次感叹大夏天子的识人之明。   三人寒暄片刻,敲定了明日行程。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三支队伍已在驿站周围扎营完毕。   苍云军的玄色帐篷、天策府的赤色营帐、洛州军的紫色旌旗,在风雪中交错林立,火光点点如星。   薛直坐在自己帐中,就着炭火擦拭横刀。   宋森雪掀帘进来的时候,递上一壶烫好的酒。   “看出什么了?”薛直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北地的烧刀子,烈得像火,一口下去,身心都暖了起来。   “李倓的兵,不像临时招募的普通州兵。”宋森雪面上依旧带着笑,但眼神认真,“三千人,行军时马蹄声几乎同步,扎营时各有职司,互不干扰。”   李倓特意选出在江南表现最佳的三千将士进京,没有任何浮躁,令行禁止。回忆起观察到的细节,宋森雪接着说道,“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胜军的骄躁。”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都这样。”   薛直感叹了一声,“李倓挺有带兵的天赋。”   风夜北也进来了,带来一身寒气。   “那个裴矩,也挺有趣的,不是一般的文官。”   风夜北解下大氅,坐在炭火旁,伸手烤火,“裴矩的修为,我看不透。”他难得直白地说,“他站在那儿,就像个普通文官。但方才他从李倓营地走回自己帐篷,三十丈距离,雪地上脚印深浅一致,分毫不差——这是将轻功练到化境的表现。”   “我怀疑,裴矩在江湖上另有身份,而且还不一般。”   “这样的人,为何甘为李倓所用?”宋森雪忍不住问道。   帐外风雪呼啸,薛直望向跳动的火焰,缓缓道,“也许他看到的,和我们看到的,是一样的东西。”   “大夏的未来?”风夜北挑眉。   薛直没有回答,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火光照亮薛直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   随着雪停,三千七百余人马整装出发。   李倓的队伍在前,天策居中,苍云殿后。三面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紫旗如霞,赤旗如火,玄旗如夜。   薛直刻意放慢速度,走在队伍末尾观察。   李承恩与薛直并骑而行,两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很多话不必说出口。   “刺史治军,有名将之风。”李承恩忽然道。   薛直点头,他看见李倓不时派出斥候前探,侧翼始终有游骑警戒,辎重车位于队伍中央,前后皆有精锐护卫——这是标准的行军阵法,但能在长途跋涉中始终保持,需要极强的纪律。   “裴矩在军中任何职?”薛直突然问。   “没有职位,裴矩只是一个给事郎,但陛下给了他在江南‘便宜行事’之权。”李承恩回忆了一下,接着说道,“但依我看,更像是谋主。宇文阀盘踞江南百年,树大根深,李倓能连破其十七座坞堡,擒杀阀主宇文伤,若无高人筹划,绝无可能。”   李承恩回想起他看到的那些战报,宇文阀最擅长水战,麾下水师号称天下第一,李倓却是以北地骑兵为主力,辅以天策府支援的弓弩手,硬是在江南水网地带打出了一条血路。   其中最著名的一战,是在太湖。宇文阀水师三百艘战船围困李倓二十艘走舸,谁都以为这位刺史要葬身鱼腹了,谁知当夜东风大作,李倓竟一把火烧了宇文阀大半水师。   后来有传言说,那夜的东风来得蹊跷。   更有隐秘消息称,战前裴矩曾在湖心岛设坛三日。   “妖法?”同样得到战报的薛直当时问过风夜北。   军师风夜北当时只是笑笑,“天时、地利、人和。若有人能精通天文地理,算准风向变化,有何稀奇?”   但薛直知道,能精确算到三日后的风向与风力,这本身就近乎神迹。   队伍行至午时,已能望见京城的轮廓。   那是天下第一雄城,城墙高四丈,周回三十六里,百万人烟汇聚于此。   此刻,城楼上旌旗招展,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那是……”宋森雪眯起眼睛。   薛直也看见了,城门外十里,旌旗如林,仪仗赫赫。   黄罗伞盖、金瓜钺斧、龙旗凤幡——那是天子出巡的规格。   大夏天子朱瑾,亲自出迎。   薛直勒住马,一时竟说不出话。他身后的苍云将士也都愣住了,他们戍守边关多年,何曾见过天子亲迎臣子?   风夜北沉默片刻,在薛直身后低语,带着些许笑意,“陛下这是要将洛州刺史捧到天上吗?”   “不。”   薛直缓缓摇头,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信任李倓。”   与此同时,也告诉所有人——   挡路者,请去死。   有功者,当受赏。   这就是,大夏天子的态度。   那一刻,薛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想起自己二十多年前初入苍云军时的热血,那时老统领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咱们当兵的,不求荣华富贵,只求马革裹尸,不负苍生。”想起这些年在边关见过的生死——袍泽倒下,敌人倒下,百姓在战火中哭泣,薛直难免回忆起朝堂上永无止境的算计与倾轧,那些文官一张嘴,就能让边关将士一年的血白流。   可是现在,天子站在风雪中,亲迎凯旋的将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边关的血没有白流,意味着战功不会被埋没,意味着这个国家,还有希望。   “大夏的未来,真令人期待。”薛直低声说。   身旁的李承恩看了薛直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声,“所以,你还不跟上?”   说罢,天策统领李承恩一抖缰绳。   战马嘶鸣,李承恩向前方队伍追去,银甲在冬日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薛直愣了愣,随即失笑。   “是啊,总不能被年轻人甩在后面。”   薛直的黑色大氅在风中扬起,宋森雪和风夜北紧随其后。   苍云军的玄色旗帜猎猎作响,如一道黑色铁流,汇入前方的洪流。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杀穿突厥王庭?让我看看我的计划表。   跋锋寒:杀穿突厥王庭?带带我带带我[撒花]   石之轩:[问号]兵不血刃不更好吗?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14,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4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35]朕说算:春闱?是个穿越者都会   城外十里亭,百官肃立。   朱瑾立于玉辇前,身披玄色狐皮大氅,着十二章纹冕服——这是皇帝郊祀天地时才穿的礼服。   寒风卷过官道,扬起细雪与尘土。   远处,黑压压的队伍渐行渐近,马蹄声如闷雷滚地,越来越清晰。   朱瑾抬眼望去,看到了一骑当先的李倓,对方身着紫色刺史公服,肩披暗红披风,马鞍旁悬着一柄古朴长剑,看起来比朱瑾上次见到要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整个人气势却很足——那是见过血、杀过人、主宰过生死的气场。   朱瑾的目光在李倓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微微侧头,对身后的李俶感叹了一声,“李氏家主,有你的风范。”   站在朱瑾身后的李俶一身凌雪阁阁主服饰,他与李倓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少了李倓那股沙场淬炼出的锐气,多了几分沉静与谋算。   多年前李俶在京城乱局中遭遇背叛而中毒濒死的种种风波中,李倓可以“代兄行事”,李俶也可以“替弟谋划”,但如今,已经不会有人错认他们。   听见天子的感叹,李俶轻勾了下唇。   李俶的笑容很浅,几乎看不真切,却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冷肃,“陛下谬赞。”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微哑。   听到这一声回应,朱瑾歪了歪头,“真的吗?”   朱瑾含笑看着李俶,不知是在期待对方来一句惯例之下的“臣,愧不敢当”,还是在期待对方从容回他一句“假的”,然后跟他分享李倓的趣事。   朱瑾突如其来的恶趣味,让李俶抿了抿唇,他在朱瑾的目光下沉默了片刻,终究没能说出那句“臣,愧不敢当”,而是顺势满足朱瑾的小心思,朝总在某些时候出现恶趣味的大夏天子拱了拱手,“那臣只能说一声,您说得对。”话到后面,尾音已带上了笑意。   没能得到预想中的回复,但那种恶趣味得到满足的回应,仍旧让朱瑾弯了弯眼。   他笑眯眯地回了一句“朕也这样觉得”以后,才转回头去。   朱瑾目光在最前面的李倓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自然而然地落向李倓身后。   文官出身的裴矩骑马而行,未着给事郎的官服,而是一袭靛青色云纹长衫,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外罩同色大氅。他并未戴冠,只用一根青玉簪绾发,几缕发散在鬓边。   裴矩骑的是一匹青骢马,毛色油亮,四蹄修长,显然是西域良驹。令人惊异的是,裴矩的骑术竟不输周遭任何一位武官。他坐姿挺拔却不僵硬,随着马匹的步伐自然起伏,仿佛与胯下坐骑融为一体。握缰的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那是握惯了笔也握惯了剑的手。   此时的裴矩,不是由“影子刺客”杨虚彦扮演,也不是“多情公子”侯希白伪装,而是朱瑾认识的那个“邪王”石之轩。裴矩收敛了所有锋芒,垂眸跟在李倓马后,仿佛只是个普通幕僚。   按照在报恩寺对朱瑾的承诺,“裴矩”回来了。   再往后,是李承恩、薛直、曹雪阳、米有桥等将士。   曹雪阳银甲染尘却难掩英气,这位天策女将不但射杀宇文伤之子宇文无敌,还率三百弩手连破宇文阀七处坞堡,功勋卓著。米有桥那张总是带着些许阴郁的脸此刻也肃穆非常,江南宇文阀的势力分布情况,有一半来源于他。   李承恩与薛直并骑而行,一个沉稳如山,铁甲映寒光;一个豪迈如北疆长风,黑氅卷雪尘。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间那辆敞篷马车。   一百四十多颗人头,用石灰与特制草药细细处理过,整齐码放在车上。它们面目狰狞却已无血色,双目皆被剜去并用布条遮掩——这是献俘的规矩,以防死者怨气冲撞天子。   那是宇文阀核心成员及其党羽的首级,在冬日的寒风中,沉默地宣告着一个门阀的彻底终结。   百官中起了轻微的骚动,有人掩口,有人侧目,有人眼底闪过恐惧。   朱瑾面无表情地直视着那些人头,看着他们随着李倓的队伍往前,那些一个个曾经显赫的名字,如今只是车上惨白的头颅。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朱瑾更喜欢“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遍挂权贵头”这个说法。①   宇文阀,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朱瑾的注视下,李倓在离玉辂三十步处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臣李倓,拜见陛下!”   李倓的身后,三千七百余人如潮水般跪倒,甲叶碰撞声、衣袂摩擦声、战马轻嘶声,汇成一片。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   “拜见陛下——”   声震四野,惊起远处林间寒鸦。   朱瑾上前两步,亲手扶起李倓,“李卿辛苦。”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江南平定,逆党伏诛,此乃社稷之幸。朕已命光禄寺备下庆功宴,犒赏三军。”   “谢陛下。”   李倓起身时,朱瑾注意到,对方右手虎口处的细布渗出了淡淡血色,他目光顿了一下,“伤势如何?”   “皮肉小伤,不足挂齿。”李倓不甚在意地回答,目光扫过朱瑾身后的李俶以及对方身上的阁主服,有所猜测的他呼吸乱了一瞬,紧接着又恢复属于洛州刺史的沉稳,毫不在意朱瑾身后那些亲眼见到宇文阀人头后表现不一的百官。   朱瑾也跟李倓身后的几位将士和官员问了两声,得到不一回复,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将士,忽然抬高声音道,“今日迎的不只是凯旋之师,更是大夏未来之脊梁!”   感谢武侠世界观,朱瑾不用怎么费力,运起内力就能让在场数千人都听得到他的说话声。   朱瑾转身,面向身后鸦雀无声的文武百官,“宇文阀、独孤阀覆灭,逆党伏诛,江南道官场凋零,正是用人之际。”他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朕决定,明年开春闱。”   人群中起了轻微的骚动,不少人都意料到了朱瑾或有大动作,已有人互相使着眼色,做好了劝谏准备。   当前的大夏以“举孝廉”为主,只有“春闱”,没有“秋闱”,大夏“春闱”一般每五年一次,分三场进行,首场考经学根基,次场侧重政务实务,末场考“经史策五道”……整个科举制度都还在萌芽状态,连考生试卷要糊名都做不到。   朱瑾觉得这样不行,仿佛没看到百官的表情变化,一字一顿道,“与以往不同,此次春闺,试卷糊名。”顿了一下,他进一步补充道,“考官不得见考生姓名、籍贯、出身,只凭文章取士。”   几个老臣脸色骤变,糊名制?这意味着世家再也不能凭姓氏取士,寒门子弟有了出头之日!   “此外,察举征辟从明年开始改,唯县令以上,各地最高长官有权察举。每人每年至多察举三人,被举者经考察后,需统一入京,参加春闺后另设之试。”②   朱瑾顿了顿,给众人消化的时间,“推举之人亦可参加春闺,若春闺未第,仍可参试。”   虽然很看不上大夏目前的选材制度,有时候朱瑾甚至觉得还没有他亲自“捞人”搞“征辟”来得靠谱,他想改的地方很多,但是有时候步子不能迈得太大。   ——他有足够的耐心。   ——不着急。   在此借机宣布,朱瑾就没给任何朝臣商量的余地,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决定会引发如何剧烈的“地震”,他勾了勾唇,“两途并行,各凭本事。”   寒风卷过,城楼旌旗猎猎作响。   朱瑾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或震惊或沉思的脸,继续道,“再有,贱籍之人,可凭功脱籍,不必待大赦天下。”   察举征辟、科举春闱、立功脱籍……千金买马骨?   朱瑾给出了诚意,如今已经是扬州刺史的顾惜朝,将会是他给天下人立的标杆。   朱瑾已经做好了安排,“此次春闱,由国子监祭酒张九龄、禁卫总管林白轩总领其事。”   张九龄与林白轩同时出列,躬身应道,“臣领旨。”   张九龄与林白轩答得如此自然,仿佛早已演练多次。   在场众臣恍然,天子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谋划。借迎大军之机,当着宇文阀的人头,当着数万将士的面,将新政和盘托出。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朱瑾的目光扫过人群,几个世家老臣嘴唇翕动,却无人敢先开口;更多的人则垂下眼帘,避开天子的视线。   三千七百余名令行禁止的将士,宇文阀、独孤阀的下场,是朱瑾此时敢与百官对峙的底气。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沉默,只有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残雪。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真棒!】   无视“冒”出来的系统,朱瑾轻笑了一声,“既无异议,此事便如此定了。”   朱瑾转身,面向李倓,“随朕入宫赴宴吧。”   “臣遵旨。”   朱瑾正要迈步先行,变故骤生。   破空声尖锐如鬼啸——   一支弩箭不知从何处疾射而来,直取朱瑾后心!   “陛下!!!”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不能迈太大,不然容易倒大霉,我懂的[害羞]   百官:……!!!陛下您真的懂吗?[裂开]   张九龄:我做证,陛下现在的决定,已经是跟我“商量”以后的“通知”   ①:出自唐末五代诗人韦庄《秦妇吟》。   ②:察举征辟制是汉代选拔官员的主要制度,包括察举、征召和辟除三种方式。察举由地方官按科目(如孝廉、茂才、贤良方正等)推荐人才至中央考核授官;征辟则由皇帝或官员直接征聘。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15,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5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36]朕说算了:唐门?是个穿越者都会   弩箭破空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朱瑾看清了箭的轨迹,三棱箭头在冬日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幽蓝,显然是淬了毒。箭杆是上等楠竹,尾羽漆黑如鸦翅,这是唐门“穿心弩”的制式。   朱瑾甚至在心中点评了一番——手法不错,准头也够,可惜用的是唐门三年前就淘汰的旧款。神机坊的“无情”盛崖余上个月才呈过报告,说唐门新一代弩箭已改用精钢机栝,射程增了三成,可惜唐门不愿出售,只愿意给三年前的旧款。   亲自看过并感受过,朱瑾才能第一时间认出唐门的“穿心弩”。不知道这个刺客使用旧式“穿心弩”,是消息不太灵通,还是故意为之。   朱瑾以身入局,本就是为了钓出那些藏在暗处的“鱼”。   他甚至预想过更精彩的场面,比如转身的时候,某位平日温文尔雅的老臣突然拔剑;比如护驾的禁卫有人反水;比如这弩箭射出的位置应该更近,近到没有人能及时反应过来……结果没想到,他高估了,这些试图挣扎的人水平有点差,连他身边都摸不进来。   真让人失望……   这样想着,朱瑾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仙灵”剑的剑柄触感温润。   可惜,没人给朱瑾出剑的机会。   “陛下小心!”   李倓右手按向剑柄,但受的伤还没好,显然影响了他的反应速度。   比李倓更快的,是裴矩。   靛青色的身影如烟如雾,仿佛只是被风吹动了一下衣角,人就已经站在了朱瑾身后。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罡风呼啸的威压,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轻轻一点。   那支足以洞穿铁甲的弩箭,在离朱瑾脊背仅半尺处,陡然转向。   不是被弹开,也不是被击落,而是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然后遵循某种玄妙的轨迹,划出一道弧线,“叮”一声钉入玉辇车辕。   箭尾兀自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全场死寂。   文武百官中,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人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给事郎裴矩,居然有这样的武功?   朱瑾歪了歪头,他注意到了裴矩收手的动作,那两根手指收回袖中时,衣袖甚至没有多余的晃动。这份举重若轻的功夫,已经不是“高明”二字可以形容。   “武功平平?”   朱瑾轻声重复着对方曾经所言,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裴卿,你这‘平平’,可平得有点高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文官,总在朱瑾面前说什么“武学天赋不佳”“臣武功平平”的话。   裴矩抿了抿唇,他垂下眼,避开了朱瑾的视线。   此时伪装为裴矩的“邪王”石之轩,侧脸在冬日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挺直,唇角紧抿,那几缕散在鬓边的发被风吹起,掠过眼角的同时,也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变化。   裴矩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出手,这一箭该由禁卫拦下,或者由距离更近的李倓挡开。他只需要继续扮演那个“文弱”的给事郎,继续藏在这层伪装之下,继续做那个旁观者。   可当箭尖指向朱瑾后心的那一刻,裴矩的身体比思绪更快。   沉默了片刻,属于“裴矩”的面具又戴在了石之轩脸上,裴矩以一副忠臣模样护在朱瑾身边,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臣,僭越了。”   “无妨。”   朱瑾勾了下唇,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身,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十里亭的飞檐上,几道黑影正在疾退。   “亭顶!”   苍云统领薛直的暴喝如惊雷炸响。   纵身下马,薛直的黑色重甲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他没有用轻功——苍云的功夫本就不以轻灵见长,而是如山崩地裂般的刚猛。   薛直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在震颤,积雪飞扬,气势骇人。   他反手抽出鞍边长刀,那是一柄特制的陌刀,长七尺,刃宽三寸,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刃口一线寒光。刀身划破空气时,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凶兽苏醒。   比薛直更快的,是李承恩。   天策统领李承恩一言不发,策马直冲。   李承恩胯下战马是西域汗血宝马的后代,四蹄翻飞如踏云。他没有拔剑,而是从马鞍旁摘下了弓。   三石强弓,弓身是百年紫杉木,弓弦是牦牛筋。   搭箭,拉弦,松手。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见残影。   箭如流星,直射亭上黑影的后心。   黑影身形一折,竟在半空中硬生生转向,箭矢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入亭柱,深入三寸。但也因此,他的速度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天策府精锐如潮水般涌上,将十里亭团团围住。弓弩手占据高处,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骑兵在外围游弋,封锁所有去路;步卒结成战阵,长枪如林,步步推进。   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这是百战之师的底气。   禁军也迅速合拢,将朱瑾护在中心。   林白轩握着白鹭含烟笔,和裴矩一起挡在朱瑾身前。   随着黑影的急退,周围冒出了不少陌生面孔,还有人从雪地里钻出来,直冲朱瑾所在方向。李倓低喝一声,维持住所带人马的秩序,并保持战备姿态,以防影响到禁军。   “护驾!”   林白轩低喝。   禁军齐声应诺,盾牌竖起,组成三道防线。最外层是重盾,高六尺,厚三寸,足以挡住强弩;中间是长枪,从盾牌间隙探出,寒光点点;最内层是刀手,一旦有人突破前两道防线,就会迎来雷霆一击。   李俶握着“长安”链刃,护在朱瑾身侧,低声道,“陛下,请速回宫。”   朱瑾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戏没看完,怎么能先走?”朱瑾摇了摇头。   他抬头,望向远处骚动起来的十里亭。   李承恩已率天策将士将那片区域包围,打斗声、喝骂声、金铁交击声混杂在一起,惊起飞鸟无数。   伴着热闹声,朱瑾缓缓环视周围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曾经的宰相杨国忠被朱瑾父皇砍了,现在的宰相蔡京脸色铁青,不知是吓的还是怕的,傅宗书几次给蔡京使眼色都没得到回应,工部侍郎李林甫低声和旁边人说着什么,几个世家出身的老臣互相交换着眼色,有人嘴唇翕动,似要说话,却最终咽了回去。   更多的人垂下眼帘,避开了天子的视线,仿佛这样就能置身事外。   朱瑾父皇“发疯”的时候,砍了不少人,但也留下了不少人。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哈。”朱瑾笑出了声,目光落在中间的马车上。   一百四十多颗人头,在石灰与草药的处理下保持着惨白的颜色。宇文伤的眼睛被剜去了,只剩下两个黑洞,但那张脸上仍能看出生前的威严。宇文化及的下巴微张,仿佛死前还在呼喊什么。宇文成都的表情最平静,像是睡着了,他是被一剑封喉,死得最快,也最干脆。   有人怕了,所以要他死?   没关系,左右不过那么些人……一个一个地搞定就行。   “陛下。”   李俶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静无波,“凌雪阁已派人追索。”   回过神来,朱瑾侧头看向李俶,“阁主觉得,是谁?”   李俶沉默片刻,道,“箭是唐门的‘穿心弩’,但用箭的人……手法不对。”   “怎么说?”   “唐门弟子用弩,讲究‘稳、准、狠’。方才那一箭,准头够了,力道也够,但发力方式不对。”李俶回忆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唐门用的是腕力,辅以机栝;方才那一箭,用的是臂力,更像是……军中弩手的手法。”   朱瑾挑了挑眉,“有意思。”   假借唐门之名,用的却是军中手法,这是要嫁祸,还是要挑拨?   或者,并无干系?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凌雪阁呈上来的密报,唐门内部有分裂迹象,有人主张与朝廷合作,还有人则坚持“唐门独立”,认为与朝廷走得太近会失去江湖地位。而唐门的门主唐傲天,私下曾向朝廷与突厥双向贩卖机关暗器牟利,以致无论是军中还是江湖之中,不少人都在使用唐门机关暗器。   唐傲天行事激进强势,已惹不少唐门弟子不满。   负责神机坊相关事宜的“无情”盛崖余前往蜀中,还未归来,正与唐门谈“合作”,如果这个时候,传出“唐门弟子刺杀天子”的消息……   “冷凌弃。”朱瑾忽然开口。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从百官队列中闪出。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单膝跪地。   “抓人。”   朱瑾只说了两个字。   冷凌弃应声而起,身形如鬼魅般闪入人群。他的身后,数十名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涌出,有的从树丛中钻出,有的甚至一直混在百官之中,此刻才露出真容。   “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   “陛下!陛下冤枉啊!”   惊呼声、怒骂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锦衣卫的动作干净利落,卸关节、堵嘴巴、上镣铐,一气呵成。   不过几个呼吸,三个文官、四个武官以及一个内侍便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百官哗然,有人想要说话,但看到那些面无表情的锦衣卫,看到那些寒光闪闪的绣春刀,又闭上了嘴。   朱瑾看向被抓的那几个人,其中有两个他认识,一个是吏部侍郎王元,出身太原王氏,一个是礼部尚书郑原,出身荥阳郑氏。   另外几个,面生。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带着惊恐、绝望、怨毒……还有不解,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何暴露得这么快。   被抓的几人都被堵了嘴,无人喊冤。   “带下去。”   朱瑾摆摆手,“凌雪阁和锦衣卫一起审,朕要知道他们知道的一切。”   “遵旨。”   冷凌弃躬身,随即一挥手,锦衣卫押着人退下。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时间,等众人回过神时,那几个被抓的人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雪地上留下的挣扎痕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看着有条不紊的众人,不少臣子才意识到,陛下或许早有准备。   寒风更烈了,卷起满地雪尘,将那支钉在车辕上的弩箭掩盖了一半,只剩箭羽在风中微微颤动,像垂死挣扎的蜂翅。   朱瑾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众人抬头,看见天子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笑意。   “看来,”朱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还有人,不甘心。”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压过了远处的打斗声,压过了百官压抑的呼吸声。   注视着前方的“混乱”,眼见着无人逃脱,并不准备破坏心情的朱瑾决定一切等庆功宴后再说,他转身吩咐道,“走吧,回城。”   “朕倒要看看,还有多少魑魅魍魉。”   玉辇缓缓启动,李倓翻身上马,与李俶、林白轩并骑护在玉辇两侧。   三千将士重整队列,马蹄声再次响起,踏碎长安城外的薄冰,踏过那些未干的血迹,踏过这个多雪的冬天。   裴矩跟在李倓身后,缓缓垂下了眼。   他的目光掠过前方车架中的朱瑾背影,那个总爱折腾人的年轻天子,此刻挺直了脊梁,走在风雪中,走在刀光剑影中,走向那座巍峨的京城。   这世上有种人,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也要去走一遭。   不是因为傻,而是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所以,他的选择呢?   想起前不久在报恩寺与朱瑾的谈话,裴矩突然弯了弯眼,似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队伍前行,城楼钟声长鸣,一声接一声,浑厚而悠远,如这个古老帝国沉重而有力的心跳。   迎接凯旋的将士,也迎接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武侠世界就是好啊,“斩首行动”可以解决80%的问题[让我康康]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生病中,状态不太好,要是有写迷糊的错漏地方,欢迎指正,都会改的[害羞]   本章幸运数字为16,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6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37]朕说算了才:筵席?是个穿越者都会   太极殿内,灯火通明如昼。   九百九十九盏宫灯从殿顶垂落,暖黄的光晕将冬夜的寒冷隔绝在外。殿中七十二根朱漆巨柱上蟠龙绕柱,金鳞在烛火中流光溢彩。地面铺着波斯进贡的猩红地毯,踏上去柔软无声,仿佛踩在云絮之上。   宴席呈“品”字形排开,最上首是天子御案,紫檀木雕九龙戏珠,铺明黄锦缎。朱瑾端坐其后,已换下郊迎的冕服,着一身玄色绣金常服,玉冠束发,少了些祭祀时的肃穆,多了几分宴饮的闲适。   左首第一席是李倓和李俶,这本不合规矩,但天子亲自安排,无人敢置喙。此刻李氏兄弟并肩而坐,相似的眉眼在烛光下勾勒出不同的影子。   李倓为李俶斟了一杯酒,他斟酒时刻意放轻了动作,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白玉杯中,漾起细小的涟漪。   “兄长。”李倓将酒杯推至李俶面前,“多年未见,可还安好?”   李倓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喧闹的宴席中只有彼此能听见。   李俶接过酒杯,指尖触到温润的玉璧,他没有立刻饮,而是抬眼看向李倓。   烛光从侧面打来,在李倓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也让李俶看到对方侧颈虽已愈合,仍泛着淡红痕迹的伤。   心下一叹,李俶没有回答李倓,而是反问了一声,“你呢?”在他自囚报恩寺,不再过问李氏所有事宜的这些年,是否安好?   李倓垂下眼,遮住眸底所有的情绪,低声给出回答,“兄长安好,我自然安好。”   李俶的回答也是一样的,“你安好,我自然安好。”   端起酒杯,李俶轻勾起了唇角,“江南的事,做得干净。”他向李倓举杯示意,“宇文阀一百四十三个核心成员,一个没漏。朝中有些人,这几天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李倓同样勾起唇角,那是属于战场上那个“阎王刺史”的笑容,“他们睡得着睡不着,与我何干?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江南的百姓,可以睡安稳觉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芒——那是野心,是期待,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顺着宴席排位往下,薛直、李承恩、曹雪阳等武将居左,张九龄、林白轩等文臣居右。   再往后,五品以上官员依次排开,有的一人独坐,有的两人或三人并排,每人面前一方案几,每人一个神机坊近期打造的小火锅,鲜肉蔬菜琳琅满目,不用担心吃到一半饭菜就冷凝。   殿中央,教坊司的乐工奏起《秦王破阵乐》。   一百二十八名舞姬身着锦绣战袍,手持木制刀剑,随着鼓点腾挪跳跃。领舞的是忆盈楼的叶芷青和萧白胭,她们的舞姿刚柔并济,既有战阵的肃杀,又不失宫廷的华美。水袖翻飞时如流云卷雪,刀剑交击时铮然有声。   叶芷青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妩媚,七分英气。手中木剑在她掌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剑客的凌厉,偏生身姿又柔如垂柳,刚柔相济,矛盾得惊心动魄。   萧白胭的舞姿却大开大合,水袖翻飞时如银河倒泻,木刀劈斩时隐有风雷之声。最妙的是她的眼神——始终平静无波,仿佛这场倾动全场的舞蹈,于她不过寻常练习。   朱瑾知道她们是谁,护送顾惜朝进京的忆盈楼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   他当年登基的时候,忆盈楼的公孙大娘曾托人送来贺礼——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本手抄的《猿公剑法》,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愿陛下治下,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再无战乱。   自从被系统“顿悟”《慈航剑典》以后,朱瑾不但翻看过《长生诀》,也看过《猿公剑法》《神照经》《独孤九剑》等武学典籍,有的被系统判定无法修习,有的被系统判定修习后容易走火入魔,而《猿公剑法》算是和他适配度较高的一部剑法。   如今见到叶芷青和萧白胭,朱瑾才明白何谓剑可舞,也可杀人。   叶芷青一个回旋,绯红衣裙如盛放的牡丹,木剑点出七朵剑花,分袭七个方位;萧白胭则凌空跃起,月白衣袂如鹤展翅,木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劈而下。   鼓点骤急,一百二十八名舞姬齐声呼喝,木制刀剑同时交击,发出整齐划一的“铮”鸣。那一瞬间,仿佛真有千军万马在殿中厮杀,杀气凛然,却又美得令人窒息。   朱瑾端起酒杯,却忘了饮。   很多年前,朱瑾父皇难得关注他的时候,曾对他讲过公孙大娘的故事。   “那年朕下江南,在扬州瘦西湖畔,见一女子舞剑。”父皇那时眼神悠远,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她穿一身素衣,手中不过三尺青锋,但舞起来时,满湖的莲花都为之摇曳。围观者上千,鸦雀无声。舞罢,她才说,她叫公孙幽。”   那是忆盈楼的创始人之一,也是叶芷青和萧白胭的师父和师伯。   后来朱瑾父皇下诏召公孙大娘入宫,想让她在宫中传授剑舞,来的却是她的妹妹公孙盈。公孙盈在宫中四年,教安乐公主剑舞,也教出了一批出色的舞姬。   朱瑾父皇龙颜大悦,将扬州那座乐坊赐给了公孙盈,这就是忆盈楼的前身。   可惜好景不长,安乐公主卷入了夺嫡之争,她在最后关头想逃往忆盈楼,却被父皇的禁军截在了半路。   当时,安乐公主跪在朱瑾父皇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她只是被利用,说她从未想过背叛。   父皇静静地听着,然后挥了挥手。   禁军上前,刀光闪过。   血溅了三尺远,染红了殿中的金砖。   从那以后,忆盈楼的人再未进过宫,教坊司也再没有忆盈楼的弟子,不是朱瑾父皇不许,而是公孙大娘自己请辞。   时隔多年,忆盈楼弟子护送顾惜朝进京,受到宇文阀针对的她们拿到了修缮乐坊的“赔偿”,朱瑾也欣赏到了何为“一舞剑器动四方”。   琢磨着对忆盈楼的打算,朱瑾端起面前的九龙金杯。   杯中酒液呈琥珀色,是光禄寺特酿的“昆仑觞”,以雪山融水、西域葡萄并三十六味药材秘制,每年只得百坛。   朱瑾正要饮下,系统的提示突然响起。   【侠士的酒好像加了“料”,您要仔细品尝一下吗?】   朱瑾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垂眸看去。酒液澄澈,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没有丝毫浑浊。再凑近鼻尖轻嗅,有葡萄的果香、药材的辛香,还有些许极淡的蜜甜——与往年的“昆仑觞”并无二致。   虽然系统是个废物,但在一些时候,系统从未出过错。   ——是只有他的酒有问题?   ——还是别人的也有问题?   【33“神秘气质”,换一个确切答案。】   【请问侠士您是否兑换?】   朱瑾差点笑出声来,这系统总爱在奇怪的地方“鼓励”他进行“花费”,他无所谓地选择了同意。   【是的,侠士您的猜测没错。】   【整个宴会上,只有侠士您的酒有“料”,您是最特殊的(花花)。】   得到答案,朱瑾放下酒杯,金杯与紫檀案几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抬眼,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薛直正与李承恩对饮,两人都是海量,已连干三杯,面色如常。曹雪阳小口啜饮,仪态端庄,但眼神不时掠过殿门——那是武将的本能,即使在宴饮中也会留意退路。张九龄与身旁的国子监司业低声交谈,似乎在讨论春闱细则。林白轩笑眯眯地吃着葡萄,但朱瑾注意到,这位禁卫总管的手始终放在膝上,离他的武器只有三寸。   一切如常,歌舞升平,君臣同乐。   仿佛一个时辰前城外的刺杀,被抓的几名官员,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朱瑾知道,暗流正在这华丽表象下涌动。   那些笑容可掬的面孔后,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观察?那些恭贺声中,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假意?那些举杯共饮的动作里,有多少人盼着他这杯毒酒入喉?   “稍微有点意思了。”朱瑾轻轻地感叹了一声。   朱瑾确实有些惊喜,城外刺杀用的是唐门旧弩、军中手法,虽精巧却失之粗疏。   这次下毒能避开重重查验,将毒只下到天子御酒中,这份能耐,这份胆量,这些人也没有他想得那么菜。   这样想着,朱瑾朝左首的李俶招了招手。   李俶立刻起身,走到御案前三步处,躬身,“陛下。”   “这杯酒,”朱瑾将金杯推至案沿,“赏你了。”   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近处的几席听清。   [查一查这杯酒。]   另一道声音,只有李俶能够听到。   李俶抬眸,与朱瑾对视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双手捧起金杯,“谢陛下赐酒。”   转身时,李俶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得到天子恩赏,要将这杯御酒带回席间慢慢品尝。但朱瑾看见,他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殿中起了轻微的骚动,几个世家出身的老臣交换着眼色,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若有所思。   太原王氏的家主王珪捻着胡须,低声对身旁的儿子道,“看见了吗?李氏的路,走通了。”不是李阀又如何?李氏的未来,前途光明。   另一边,博陵崔氏的家主崔虔也在对族中子弟低语,“独孤阀、宇文阀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说倒就倒。李氏为什么能起来?不是因为他们姓李,而是因为他们选对了路。”   “可科举改革……”一个年轻子弟愤愤不平,“糊名制一出,咱们崔氏子弟还怎么出头?”   “糊涂!”崔虔低斥,“世家之所以是世家,是因为我们有底蕴、有人才、有眼光!就算试卷糊名,我崔氏子弟的文章,难道就比寒门差了?”   话虽如此,但崔虔握杯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变革的浪潮已经涌来,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御案前,朱瑾还在继续他的“赏赐”。   他召户部尚书上前,问了几句江南税赋的事,然后推过去一串西域进贡的紫玉葡萄,“爱卿辛苦了,尝尝这个。”   又召工部侍郎李林甫,朱瑾询问了近期城墙修筑和下水道修缮的进度,赐了一碟榛子、杏仁、核桃混合的干果,“补补脑子,跟人吵架的时候别忘记带着崔略商。”   再召礼部郎中,朱瑾和对方聊了聊春闱的筹备,直接给了三枚龙眼大的金珠,“爱卿辛苦了。”   每一个被召到御前的人,都得到了赏赐,或食物,或金珠,或几句勉励的话。   朱瑾笑容温和,语气亲切,仿佛一位体恤臣下的仁君。   但有心人都注意到,被召见的,都是近来推动改革最得力,或是在宇文阀之事中立场最坚定的官员。   这是天子在表态,也是在分化。   那些曾经摇摆的、观望的、暗怀鬼胎的官员,此刻如坐针毡。他们既希望自己被召见——那意味着至少暂时安全;又害怕被召见——天子那双看似含笑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轮到裴矩时,宴会已过半程。   教坊司换了曲子,奏起《霓裳羽衣曲》。舞姬也换了装束,羽衣飘飘,云袖曼卷,恍若月宫仙子临凡。   “裴卿。”朱瑾的声音穿透乐声。   裴矩起身,一身给事郎的官服在五彩斑斓的宫装中显得素净,却也格外醒目。他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的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   “坐。”朱瑾指了指身侧。   朱瑾的这个举动,让殿中的乐声都为之一滞。   天子御案之侧,那是任何人都不能轻易僭越的位置,但朱瑾说得自然,裴矩也坐得坦然。   裴矩在朱瑾右手边落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既能交谈,又不失臣子本分。   朱瑾推过去一碟干果,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个问题。   “裴卿,你想好了吗?”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下毒?武侠世界经典不衰的戏码啊(啧啧啧)   系统:万一,不是毒呢?   朱瑾:?[问号]   系统:侠士,武侠世界,还有更经典不衰的戏码哦~   朱瑾:比如?   系统:[狗头][狗头][狗头]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17,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7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38]朕说算了才是:七秀?是个穿越者都会   朱瑾的问题没有前言,也没有后语,但裴矩听懂了。   伪装为裴矩的石之轩有些意外朱瑾的发问,在报恩寺的时候,他承诺了会给朱瑾答案,如今朱瑾亲自来问……他想起了在城外的时候,那支射向朱瑾的弩箭。   那一刻,石之轩没有算计利弊,没有权衡得失,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在此之前,石之轩可能给不出答案,但在此时此刻,迎着朱瑾注视的目光,他开口道,“臣想好了。”   “臣是裴矩。”裴矩给出了答案。   裴矩的回答,让朱瑾怔了一瞬。   殿中烛火在那一刹那似乎都摇曳了一下,映得裴矩那张清隽的脸上光影交错,选择成为“裴矩”的石之轩静静地看着朱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坦然。   在朱瑾给出的选择中,石之轩哪一个都没有选,而是选择了“裴矩”。他可以是在江湖上还有其他身份的大夏朝臣裴矩,而不是在大夏朝廷还有身份的“邪王”石之轩。   与此同时,石之轩也想看看这个行事总是让人出乎意料的大夏天子,究竟能够走多远。   朱瑾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片阴影,“嗯?”   这声轻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也带着些许的审视。朱瑾在等,等裴矩解释,等“邪王”石之轩给出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裴矩没有解释,他只是坐在那里,靛青色的衣袖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搭在膝上。那是握惯了剑也握惯了笔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却放松得如同一个真正的文臣。   “臣,是裴矩。”石之轩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斩断什么。   朱瑾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交易,不是妥协,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仅仅只是选择,属于石之轩的选择。   “裴矩作为大夏朝臣,”朱瑾慢慢开口,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变化,声音中带着些许笑意,“本就要给朕效命。”   石之轩的选择,严格来说并不满足获得“邪帝舍利”的要求。他不需要放弃魔门身份,不需要皈依佛门,不需要付出任何额外的代价——他只需要做他自己,做那个选择站在朝廷这一边的裴矩。   这太简单了,简单得不像那个机关算尽的邪王石之轩会做的事。   朱瑾得出了结论,“你不要‘邪帝舍利’了?”疑问的话语,朱瑾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裴矩点头,“是的。”   裴矩的声音很平静,但朱瑾听出了那平静下的重量——他给出的答案,是“邪王”石之轩给予大夏天子朱瑾的答案,而不是为了得到“邪帝舍利”而愿意付出的代价。   邪帝舍利,魔门至宝,多少魔门弟子梦寐以求,那是足以让人疯狂以及付出一切的诱惑。   但是石之轩说,他不要。   “为什么?”朱瑾忍不住问。   殿中的乐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春江花月夜》的曲调婉转悠扬,水袖翻飞的舞姬在远处翩跹。这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御案前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和天地间的两个人。   裴矩沉默了片刻,“臣自创的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未必比《道心种魔大法》差。”   顿了顿,裴矩眼中闪过极淡的笑意,“外力或许能让臣走捷径,但臣更想……走得更踏实一些。”   从始至终,裴矩对朱瑾的自称,都是“臣”。   这一次,朱瑾听懂了。   破碎虚空,那是武道极境,是无数武者毕生追求的终极。   有人靠传承,有人靠奇遇,有人靠吞噬他人功力……而石之轩,选择靠他自己。   石之轩想凭借自身,触摸到那道“门”。   这个答案,太石之轩了。   骄傲得近乎狂妄,却又清醒得让人心惊。   朱瑾忽然哈哈大笑,笑声清亮,穿透乐声,响彻整个太极殿。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御案前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天子——他笑得那么畅快,那么开怀,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不,不是好笑,是痛快。   裴矩静静地看着朱瑾,看着这个年轻的天子笑得眼角泛起泪花,看着那双眼睛此刻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有趣,有趣,真有趣。”朱瑾甚至期待起来了,对方能够走多远呢?   笑了好一会儿,朱瑾才停下来,“裴卿,朕敬你。”他端起了酒杯,接着道,“但裴卿需明白,既然选择站在朕这一边,就没有回头路了。”   宴会,又恢复了最初的热闹,只是关注朱瑾和裴矩这边动静的人更多了,可惜没有任何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连辨别唇语都做不到。   “臣不敢。”   话说得恭敬,裴矩同样朝朱瑾举起了杯,“臣从未想过回头。”   装满新换的没有任何问题酒液的两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鸣响。   酒液在杯中荡漾,倒映着殿顶的宫灯,也倒映着两张年轻的脸。   两人一饮而尽,酒是温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随着乐声渐歇,场中的叶芷青和萧白胭同时收势,汗水浸湿了她们的鬓发,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全场寂静,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心情正好的朱瑾也鼓掌,他拍得很慢,很轻,但每一下都清晰可闻。   掌声中,朱瑾缓缓起身。   “赏。”   一个字,却让整个太极殿都安静下来。   内侍捧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赏赐,朱瑾给予的不是金银,也不是珠宝,而是两柄剑。   剑鞘是普通的乌木,没有任何装饰,但当叶芷青和萧白胭接过剑,拔出一寸时,殿中顿时寒光四溢。   “这是……”叶芷青的眼睛亮了。   “龙泉剑,大夏太祖从前朝所得,共七柄。”朱瑾淡淡道,“这两柄,赐予你们。”   满殿哗然。   龙泉剑,传说中的神兵,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更重要的是,它象征着皇家的认可与恩宠。   大夏太祖得剑后,将其赐予开国七位功勋最著的将军,后续被朱瑾父皇收回,而朱瑾今天赐出了两柄。   这不是赏赐,是招揽,也是试探。   叶芷青和萧白胭对视一眼,同时跪地,“谢陛下隆恩。”   声音清脆,姿态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   “平身。”朱瑾抬了抬手,示意两人起来,“剑器之道,朕不懂。但朕知道,能舞出这般剑舞的人,心中自有山河。”一曲《秦王破阵乐》,一曲《霓裳羽衣曲》,各有特色,也让朱瑾感受到了“一舞剑器动四方”的魅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就像能守住边疆的将士,心中自有家国。能治理地方的官员,心中自有百姓。”   朱瑾这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所以朕今日赏的,不是舞,是心。”   叶芷青抬起头,与朱瑾对视,带着近乎冒犯的直视。   那一刻,朱瑾在她眼中看到了许多东西,有惊讶,有不解,有思索,还有一种……了悟。   朱瑾想,即将在未来成为忆盈楼更名为七秀坊的坊主的叶芷青,应该明白了他的意思。   叶芷青和萧白胭再次谢恩,朱瑾点点头,坐回原位。   乐声再起,这次是舒缓的《春江花月夜》。舞姬们换了轻纱罗裙,舞姿变得柔美婉约,殿中又恢复了宴饮的轻松氛围。   裴矩坐在朱瑾身侧,低声问,“陛下这是要……收服忆盈楼?”   “收服?”朱瑾挑了挑眉,“裴卿觉得,忆盈楼是可以收服的吗?”   裴矩沉默片刻,摇头,“公孙大娘不是能被收服的人。”   “所以朕不是在收服。”朱瑾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朕是在结盟。”   “结盟?”朱瑾这个说法让裴矩挑了一下眉,陛下的回答每次很有“新意”,想法也很有趣。   “江湖与朝廷,从来就不是对立的。”朱瑾缓缓道,“朝廷需要江湖的力量来制衡世家,江湖需要朝廷的认可来确立地位。这是互利互惠的事,何必非要分出个高低?”   裴矩深深看了朱瑾一眼,这个年轻的皇帝,总是能说出让他惊讶的话。   “陛下就不怕养虎为患?”裴矩笑着问了一声。   “怕?”朱瑾同样笑了,“裴卿,你觉得朕现在怕什么?”   朱瑾望向殿外,外面风雪依旧,夜色深沉,但太极殿内的灯火,却能照亮方圆百丈。   “比起虎,更讨厌的是暗处的蛇。”朱瑾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些藏在阴影里,随时准备咬你一口的毒蛇。相比之下,虎至少光明正大。”   所以,朱瑾才要亮出龙泉剑,并当众表明态度。   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朱瑾的态度一直都没有变化——朝廷的大门是敞开的,只要有心报国,有才可用,朱瑾就敢用。   这是气魄,也是智慧。   “那陛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裴矩问。   朱瑾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舞池,看向那些翩跹的身影。叶芷青和萧白胭已经退到一旁,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朝御案这边投来一瞥。   “等。”朱瑾说了一个字。   “等?”   “有些事,急不得。”朱瑾饮尽杯中酒,侧头看向裴矩,“就像钓鱼,你下了饵,就要有耐心等鱼上钩。”而他一向很有耐心。   裴矩注视着朱瑾,再次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   裴矩告退,回到自己的席位。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背影依旧挺拔,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些刻意收敛的锋芒,那种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疏离,似乎淡去了几分。   朱瑾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也很期待。”这一声低语,也不知道是在回答谁,或者仅仅只是一声感叹。   随着裴矩离开,朱瑾继续进行他的“赏赐”与谈话,一个接一个官员被召上前,得到或食物或金珠的赏赐。   每个人都感恩戴德,每个人都喜形于色。   但是,有人发现,只有裴矩得到过坐在天子身边的待遇。   只有裴矩,与天子对饮时,是平视。   只有裴矩,离开时,天子目送了他的背影。   一时间,殿中无数心思浮动。   太原王氏的家主王珪捻着胡须,低声对儿子道,“裴矩……要起来了。”   “可是父亲,”王润不解,“他不就是个给事郎吗?五品官,在朝中一抓一大把。”   “蠢。”   王珪轻斥,“官位不重要,重要的是圣心。”   顿了顿,王珪眼神微暗,“而且你别忘了,他姓裴。河东裴氏虽然这些年势微,但终究是世家。陛下这是……要扶一个听话的世家起来,制衡我们这些老家伙。”   王润悚然一惊,陷入深思。   另一边,博陵崔氏的席位上,崔虔也在对族中子弟低语,“记着裴矩这个人,以后在朝中遇见了,客气些。若有机会……结交一二。”   “家主,咱们崔氏何必……”   “你不懂。”崔虔摇了摇头,“近年来,世家大不如前,陛下要改革,咱们拦不住,也不能拦——独孤阀、宇文阀就是前车之鉴。”   “与其对抗,不如顺势而为。”   “裴矩……或许就是咱们的‘桥’。”   众人各怀心思,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怎么回事?我旁边坐个人,你们反应怎么这么大?[问号][问号][问号]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18,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8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39]朕说算了才是算:下毒?是个穿越者都会   筵席结束,朱瑾回到寝宫的时候,已是亥时初。   烛火在寝宫中摇曳,将朱瑾斜倚在软榻上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他刚沐浴过,长发未干,正由内侍雨化田拿锦帕细细擦拭,暖炉中的烟袅袅而上,让人心情沉静。   侧头看一眼窗外,雪似乎已经停了,外面一片雪白。   朱瑾却没什么夜下赏雪的闲情,看一眼墙角的刻钟,他叹了口气,“看来今日事不能今日毕了。”   讨厌熬夜,讨厌干活,但既然都这个时间点了,那就一次性把事情弄完。   怀着这样的想法,李俶被高力士引进来的时候,朱瑾手中正捧着一碗冰糖燕窝,细细品尝着,似乎正借由甜味缓解自己注定要“加班”的烦闷。   李俶身边还有一人,他向朱瑾行礼的时候,对方一进门就跪倒在地,“臣……罪该万死。”   朱瑾抬眸看了一眼,哦,工部侍郎李林甫,曾经的凌雪阁外阁阁主。   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李林甫,也没有改变斜倚在软榻上的姿势,朱瑾朝李俶抬了抬下巴,“说吧,查出什么了。”   李俶站在朱瑾榻前三步外,垂手而立。他换下了筵席上的阁主服,只着一身深青常服,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沉静,只是眉宇间那抹冷肃,却比平日更甚。   “陛下,”李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毒验出来了。”   李俶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阿/芙/蓉,而且是经过特殊手法提炼的精华,纯度极高。”   “阿/芙/蓉?”朱瑾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的同时,他舀了一勺燕窝送入口中,随着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朱瑾也想起了“阿/芙/蓉”是什么东西,忍不住感叹了一声,“真有趣。”   出乎朱瑾的意料,不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也不是什么奇诡异毒,连李俶曾经中过的冰髓毒都不是,更不是武侠世界经典套路会遇到的“春风一度”或“七日断肠散”,而是提炼过的阿/芙/蓉。   朱瑾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结了冰。   “真是让朕意外。”朱瑾忍不住“啧”了一声。   李俶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瓶身是普通的白瓷,没有任何标记,“这是从陛下杯中残酒里分离出来的,太医署三位太医、凌雪阁两位药师共同查验,确认无误。”   将瓷瓶轻轻放在朱瑾榻边的小几上,李俶补充道,“纯度极高。”   李俶又提了一次“纯度极高”这个说法,像是在提醒朱瑾什么。   朱瑾放下碗,拿起了瓷瓶,瓶身冰凉,触感细腻。   他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醋酸味,仔细辨别,又觉得是一种极淡的甜腻气息,若有若无。   朱瑾坐直了身,问道,“一次就能成瘾?”   “一次未必,但三次之内,必然成瘾。”李俶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特意的强调,“而且这提炼过的阿/芙/蓉下到酒里,在酒水的作用下,会增强毒性反应。”   “体质弱的人,有一定概率直接暴毙。”   而朱瑾,是曾被太医署断定“活不过二十岁”的人,距离他二十加冠也没多久了。   阿/芙/蓉,西域传来的东西,有镇痛安神之效,还可以用于治疗痢疾、咳嗽等疾病,但用多了会让人产生依赖。宫中太医署偶有使用,但一直严格管控,且从未有过提炼得如此精纯的。   如此纯度,致幻、催/情、发疯、成瘾、暴毙……对于朱瑾而言,都有可能。   无论哪种可能,某些人都有对应的应对方案。   意识到这一点,朱瑾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得让人心头发寒。   “所以对某些人来说,区别不大。”朱瑾缓缓道,“控制住朕,让朕变成一个离不开阿/芙/蓉的傀儡,或者直接送朕去死——都是可以接受的结果。”如果药物反应之下,出现“催/情”效果,说不定还为他准备了“艳/遇”。   李俶沉默,算是默认。   “皇室朱家,直系血脉只剩朕一人。”   朱瑾将瓷瓶放回小几,声音越来越冷,“朕若死了,南王、太平王、南平郡王……这些可以追溯到曾祖的远支,在世家的推举下,都有机会。”   如果他因此暴毙,甚至还验证了“活不过二十岁”的说法,这些世家真的是“好算计”,朱瑾靠惠软塌,声音带上了些许意味深长,“致幻,成瘾,影响精神……这比父皇当年走火入魔,还要狠。”   “他们当年没把控住父皇,难道现在就能把控住朕吗?”端起碗,伴随着甜味的滋润,朱瑾冷哼了一声,“世家的高傲……啧。”   先帝晚年因修炼功法和“邪帝舍利”影响而走火入魔,性情大变,滥杀无辜,最终导致朝堂动荡和诸王争位,那是大夏立国以来最黑暗也最混乱的几年。   现在,有人想让朱瑾步上同样的路——甚至更糟。   心下有所猜测的朱瑾抬眼,看向李俶,问道,“石观音?”朝堂后宫,江湖庙堂,想到阿/芙/蓉,就不可避免地让朱瑾想起那个在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争端中都有痕迹的女人。   “是。”李俶点头,“提炼阿/芙/蓉的手法,来自西域,目前能做到如此精纯程度的,只有大漠的石观音。凌雪阁查到的线索也指向她,三个月前,石观音的人在江南出现过,与宇文阀有过接触。一个月前,石观音的弟子长孙红,曾秘密进京。”   得到确定的答案,朱瑾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些武林人士啊……”   朱瑾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无奈。   果然,在武侠世界当皇帝,每一天都觉得武力值不够用。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已经够累,还要应付这些高来高去,动不动就下毒刺杀的江湖人。   他揉了揉额头,感觉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朱瑾睁开眼,看向李俶身旁那个一直跪着的人——工部侍郎李林甫。   这位曾经的外阁阁主此刻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羞愧,是那种被信任之人背叛后的无地自容。   “还有什么,”朱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起说吧。”   李俶看了李林甫一眼,继续道,“城外刺杀陛下的人,用的是唐门的‘追魂弩’,但杀手来自青衣楼。臣已查明,青衣楼三个月前接了一单生意,赏金五万两,要陛下的命。”   “五万两?”   朱瑾挑眉,“朕的命就值这点?”   “这是定金。”李俶勾了下唇,补充道,“事成之后,还有十万两。”   故意顿了一下,李俶才继续说道,“黄金。”   李俶将一份名单放到了朱瑾榻边的小几上,朱瑾垂眸扫过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带着真心实意的笑意,“看来朕还挺值钱。”   李俶没接这个话头,继续道,“庆功宴上下毒,过的是太妃的手。”   目前,负责处理朱瑾后宫相关事宜的人是凌雪阁江采萍、内侍米有桥、禁卫总管林白轩,江采萍跟着方应看南下以后,江采萍负责的部分事宜交给了太妃,那是整个后宫唯一剩下的在当年京城乱局中活下来的太妃,出自赵郡李氏。   李俶的话还没有说完,“除了世家之外,还涉及江湖势力。”他顿了顿,又道,“石观音是其一,另一个……是凌雪楼。”   最后三个字,李俶说得很慢,很重。   殿中烛火猛地一跳,朱瑾的目光落在李林甫身上,目光很平静,却让李林甫浑身一颤。   “凌雪楼,”朱瑾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李卿当年为了收集江湖情报,同时方便凌雪阁在江湖上走动,而设立的那个凌雪楼?”   李林甫以头触地,声音嘶哑,“是……是臣当年……昏了头……”他也没想到,岳寒衣胆子居然那么大。   “楼主是岳寒衣,”朱瑾继续道,“由李卿亲自推举的那个岳寒衣?”   “是……”   “凌雪阁在江南道的分部,被宇文阀侵蚀而不被总部发现,”朱瑾的声音越来越冷,“有凌雪楼的插手,岳寒衣拿了宇文阀的钱,替他们遮掩,是吗?”   李林甫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瑾看着李林甫,看了很久。   烛火噼啪,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殿外有风声,有雪再次落下的声音,有远处宫人走过的脚步声,但这些声音都有些遥远而模糊。   殿内,李林甫伏跪请罪的声音,格外清晰。   没有叫起李林甫,朱瑾将最后一口燕窝咽下,他将碗放下的同时,才开口道,“凌雪楼楼主岳寒衣,”朱瑾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既然是由李卿推举,那就由你去处理吧。”   李林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   “陛、陛下……”   李林甫以为会是革职,会是下狱,甚至会是……死罪。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怎么?”朱瑾挑眉,“做不到?”   “不!臣做得到!”李林甫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臣一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也带着一种绝处逢生后的决绝。   朱瑾点点头,摆了摆手。   李林甫退下了,这个曾经在江湖和朝堂之间游刃有余的原凌雪阁外阁阁主起身时,脚步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挺直了背脊。   殿门开了又关,带进一阵冷风。   烛火摇曳,李俶站在原处,没有动。   “陛下,”李俶轻声道,“就这样放过李林甫?”   “放过?”朱瑾笑了,“李俶,你觉得朕是心软的人吗?”   “李林甫有罪,但罪不至死。”   朱瑾缓缓道,“他识人不明,用人不察,该罚。但他这些年的政绩,也是实打实的。”   “这样的人,杀了可惜。”   回忆起李林甫在工部的种种成果,朱瑾觉得对方的位置该动一动了,不过他并不准备给对方安排工部尚书的位置,他轻勾起唇,笑得有些微妙,“不如让他戴罪立功,等这些事做完了,再看他的表现。”至于后面是降职去刑部,还是平调去刑部当刑部侍郎,那就要看李林甫如何处理岳寒衣,清理凌雪楼,整顿江南道的凌雪阁分部。   李俶懂了,这不是心软,是算计。   用一个该罚的人,去清理更大的隐患,人尽其用。   与此同时,李林甫也有了把柄在天子手中。   “陛下圣明。”李俶躬身。   朱瑾摆摆手,转而拿起李俶呈上的那份名单,随手翻开。   一页,两页,三页……名单不长,只有十七个名字。   有世家家主,有朝中重臣,有后宫太妃,有江湖势力……一个精心编织的网,从朝堂到后宫,从京城到江湖,几乎覆盖了朱瑾身边的每一个角落。   但,也只是几乎。   朱瑾看完以后,合上名单的同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有点可惜。”   李俶抬眼,有些不解朱瑾的这一声感叹。   “要是人再多一点,”朱瑾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冰冷的讥诮,“官场空的位置就更多了。朕那些‘天子门生’,就不愁没地方安排了。”   李俶怔了怔,随即也笑了,“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朱瑾倚回软榻,单手抵额,缓缓道,“鱼饵才刚放下,鱼还没全进网。等春闱结束,等新科进士入了朝,等……该跳出来的都跳出来了,再一网打尽。”   内侍雨化田擦干了朱瑾的头发,正耐心而细致地进行着护理,朱瑾端起一碗新奉上的燕窝,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慢慢咽下。   “而且,朕也想看看,”朱瑾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些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李俶沉默片刻,道,“臣会盯着。”   随着李俶离开,朱瑾将碗中剩下的冰糖燕窝慢慢吃完。   随着甜分的补充,朱瑾提起了些许精神,但他仍旧歪靠在软榻上,由着内侍雨化田为他轻轻按摩,舒缓疲惫。   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被高力士引了进来,带来前往南疆与五仙教以及一众寨子“商谈”的情况。   “陛下,五仙教愿意与朝廷合作,甚至为大夏效命。”   “但是,他们不要金银财宝,他们要——”   “盐。”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盐铁官营?在武侠世界,就是个笑话,啧。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19,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19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40]朕说算了才是算了:五仙?是个穿越者都会   烛火又添了一盏,殿内又明亮了一些。   锦衣卫指挥“冷血”冷凌弃走进来的时候,披风上还带着未化的雪花。他解下墨绿披风,露出一身飞鱼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不是纯黑,而是暗沉的墨绿色,在烛光下泛着幽光;眼睛是碧色的,像深潭里的翡翠。   这让冷凌弃看起来不似中原人,身世成谜的冷凌弃是弃儿,在森林里由狼养大,直到诸葛正我因缘际会下收养了他,十六岁的时候便已屡建奇功,十九岁单人匹马追杀十三名巨盗,一战成名。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已是锦衣卫指挥使,大夏天子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臣冷凌弃,参见陛下。”   冷凌弃单膝跪地,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情绪。   朱瑾抬了抬手,“起来吧。赐座。”   雨化田搬来一张圆凳,冷凌弃谢恩坐下,背脊挺得笔直——这是他多年的习惯,能站着绝不坐着,坐着也绝不倚靠。   “苗疆的事,”朱瑾开门见山,“你呈上来的奏报朕看了,但朕想听你当面说。”意识到注定要“加班”,李俶离开以后,没什么睡意的朱瑾干脆直接把冷凌弃叫了过来,冷凌弃的奏报总结得精辟简短,他想听听更多的细节。   “喏。”   冷凌弃开始讲述,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   按照朱瑾的吩咐,冷凌弃护送五仙教玉蟾使凤瑶返回苗疆的时候,“顺路”去了江南道,调查“谢瑄是否跟人官商勾结”的同时,顺便应在京城的林白轩之请,帮着整顿凌雪阁江南分部,并从凌雪阁获知了不少五仙教等苗疆门派有关的情报。   到达苗疆以后,冷凌弃大致摸清楚了苗疆的情况。   和岭南由宋阀掌控,门阀世家独大,岭南武林门派“各扫门前雪”的情况不一样,苗疆由五仙教实际掌控,大夏派往苗疆的官员都需要同五仙教“合作”,才能维持一方安稳。当年,播州宣慰司宣慰使杨端趁着先皇平定南诏叛乱之机,占据播州并自立,后期归附中央后获封羁縻州首领,有了播州杨氏的世家名声。①   杨端死后,其子孙世袭统治播州,大夏朝廷对苗疆的掌控,基本通过播州杨氏,正如通过岭南宋阀而控制岭南。   然而,和岭南不一样,播州杨氏与五仙教之间时有争端,还经常占下风,对苗疆的掌控力度出了播州以后,就要向五仙教低头,寻求合作。   “苗疆由五仙教实际掌控,下有数十个村寨,各自为政,但都听从五仙教号令。”重点提及了播州杨氏的情况以后,冷凌弃接着说道,“五仙教的现任教主是魔刹罗,武功极高,善用蛊毒。教中有五使,分别为玉蟾使凤瑶、天蛛使容夏、风蜈使纳罗、圣蝎使阿幼朵、灵蛇使玛索,这五人各掌一部,并有右长老艾黎、左长老乌蒙贵,为教中实权人物。”   朱瑾倚靠着软榻,手中把玩着一枚暖玉,对比揣摩着岭南和苗疆的区别,“继续说。”   “臣到苗疆后,借着玉蟾使凤瑶的引荐,得以与魔刹罗及各村寨头人会面。他们愿意与朝廷合作,甚至为大夏效命。”   “但是,他们有一个条件。”   冷凌弃抬起眼,碧眸中闪过至今回忆都有些意外的情绪,“他们要盐。”   “只要给盐,他们什么都可以交易。”   “蛊虫、药材、矿石……他们愿意交易,甚至可以出兵助朝廷平叛。”冷凌弃的声音很平静,但朱瑾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无奈,“对于苗疆而言,‘盐’才是硬通货。金银财宝,对他们无用。”   朱瑾沉默,他当然知道盐的重要性,吐蕃与大夏的争端,甚至南诏与吐蕃的“暧昧不清”和“降而复叛”都有盐的关系,至于现在的南诏王阁逻凤,能逼得段氏迁居洱海建立大理山庄,也很有说道了。   瞥了一眼系统面板,看到大夏对岭南、苗疆、巴蜀的掌控度,朱瑾居然不觉得意外。   苗疆42.39%,岭南32.65%,再看眼隔壁的巴蜀,哦,56.72%……比较起来,巴蜀56.72%甚至比最初江南道陷入混乱的时候高,目前可以让朱瑾在[沙盘]上看到巴蜀的“战争”情况,已经算不错了。   某种程度上,都不知道是岭南宋阀先反,还是南诏王阁逻凤先反,抑或者播州杨氏先搞事。   不过,岭南有方应看,南诏可以交给李倓,苗疆……朱瑾看了眼面前的冷凌弃,琢磨着应对措施,朱瑾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问题不大,左右不过是谋反罢了。   ——没关系,不管做什么,都先去给他排队。   这样想着,朱瑾端起茶,抿了一口。   大夏实行盐铁官营,但在武侠世界执行起来,像是个玩笑话。不提唐门的门主唐傲天私下向大夏和突厥双向贩卖机关暗器牟利,江南道私盐泛滥,沿海各帮派把持海盐走私……朝廷能掌控的,不足六成。   大夏的官盐基本是“井盐”,是目前所有品类的盐中,毒性最弱,纯度最高的盐。   当前的私盐,大部分是直接将海水进行曝晒的海盐,或是用柴火直接烧煮湖水而来的湖盐,没有任何提纯,具有一定的毒性,容易吃死人,但比官盐便宜很多——这也是当初的余杭郡长史谢瑄极力打击私盐贩子的原因之一。   苗疆地处西南,群山环绕,交通不便,他们吃的盐,大部分是岩盐,杂质多,长期食用容易中毒,偶尔能获取的井盐量少价高,非一般人能够食用。   巴蜀的“井盐”特供大夏,不允许私人买卖,大夏直接派驻军队把控,连蜀中最大的势力唐门都无法染指。   花费22“神秘气质”,朱瑾看到了系统显示的大夏对巴蜀“井盐”的掌控情况,基本没有外流的井盐,走私出去的井盐都是私人打井制盐,还没成势。   关闭系统面板,朱瑾问了冷凌弃一声,“你在苗疆期间,可曾见过他们吃的盐?”   冷凌弃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将其打开。   里面是几块灰白色的晶体,表面粗糙,夹杂着黑色的杂质。   “这是苗疆最常见的岩盐。”   回忆着曾经尝过的味道,冷凌弃道,“臣尝过一点,与大夏官盐相比,除了苦与涩,还有一股怪味,长期食用,容易中毒,不过五仙教有相应的解毒办法,不少村寨会来五仙教求治。”这也是苗疆很多村寨愿意听五仙教的原因之一,在苗疆的不少见闻都让冷凌弃有些惊讶,“在苗疆,不少村寨之间以盐易物,这样的盐,两袋便可以与人商谈嫁娶,或是换一只羊。”   一袋盐,不过八两。   朱瑾拿起一块冷凌弃带来的岩盐,放在掌心。   很轻,很粗糙,像砂石。   “所以他们就想要盐。”朱瑾轻声说,“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干净的盐,他们就愿意为大夏效命。”和某些人比起来,苗疆的劳动力可真便宜。   “是。”冷凌弃道,“魔刹罗亲口承诺,若朝廷能每年供应苗疆一万斤精制井盐,五仙教愿为朝廷训练三千蛊兵,各村寨愿出兵五千,听候朝廷调遣。”   朱瑾挑了挑眉,八千兵马,不算多,但若是善用蛊毒的苗疆兵,在特定战场上能发挥奇效。   更重要的,是苗疆归附的政治意义。   “你答应了?”朱瑾问了一声,此次冷凌弃去苗疆,他允了对方“便宜行事”之权,但冷凌弃估计没有裴矩那么“大胆”。   正如朱瑾所料,冷凌弃摇了摇头,“臣不敢。臣只说,会禀报陛下,由陛下定夺。”   朱瑾笑了一声,“你倒是谨慎。”   “臣只是……”冷凌弃顿了顿,“知道轻重。”   朱瑾点头,示意冷凌弃继续禀报。   “臣在苗疆期间,还遇到了无情师兄。”   冷凌弃接着说道,“臣给了他一些苗疆和唐门的情报。”   负责神机坊的“无情”盛崖余前往蜀中与唐门谈“合作”,盛崖余与冷凌弃遇到的情况,盛崖余对朱瑾的奏报也有提及,冷凌弃此时回禀,朱瑾点了点头,没有细问。   抿了抿嘴,冷凌弃抬眼看向朱瑾,忍不住开口道,“陛下,大夏的盐……问题很大。”   “朕知道。”   朱瑾当然知道,私盐泛滥,一些地方的官盐价高质劣,原来的江南道余杭郡长史谢瑄就是因为打击私盐太过严厉,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最终被诬陷“官商勾结”。   将“盐”列入计划表,朱瑾继续问,“然后呢?你奏报里提及的魔刹罗失踪是怎么回事?”   冷凌弃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臣在苗疆的第二个月,五仙教教主魔刹罗突然失踪。”他缓缓道,“更离奇的是,她留下一封书信,说是自己当年与‘侠客岛’岛主,如今的蓬莱门主方乾育有一女,可惜下落不明,希望能够找回,继任教主之位。”   朱瑾挑眉,“方乾?万花谷的谷主东方宇轩的生父?”这么看来,江湖上不少门派之间称得上是姻亲呢。   “是。”冷凌弃道,“据说方乾二十多年前游历苗疆,与魔刹罗有过一段情缘,后因故离去,再未回来。”   “所以魔刹罗这是……找女儿去了?”朱瑾手指敲了敲扶手,若有所思,“也有可能,去找方乾了?”   “看起来是。”冷凌弃的表情更加微妙,“但问题是,她失踪得太突然,太蹊跷。而且失踪前,她刚与臣谈完合作的事,还约了三天后再谈细节。”   顿了顿,冷凌弃难得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然后,臣就被怀疑是导致她失踪的凶手。”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问题不大,你们先去排队。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①:播州杨氏是中国西南地区自唐末至明代的世袭土司政权。公元876年,杨端趁唐朝平定南诏叛乱之机占据播州自立,建立割据政权。唐至宋代归附中央,获封羁縻州首领;元代疆域扩展至贵州东北部及重庆綦江等地,辖地达5万平方公里,明代被纳入土司体系。   架空历史,架空世界,有参照,但更有魔改,我流世界观   本章幸运数字为20,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0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41]怎么还没有过年:曲云?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58000的加更】   听到冷凌弃的遭遇,朱瑾差点笑出声,“你?凶手?”这么独特的体验,冷凌弃居然没有在奏报里面详细提及这件事,差评。   冷凌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了朱瑾,“是的,臣被怀疑为导致魔刹罗失踪的凶手。”他在陈述案情时总能条分缕析,但在描述自身遭遇时,语言却异常贫乏。   仿佛没察觉到朱瑾毫无收敛的笑意,冷凌弃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五仙教中有人怀疑,是朝廷想控制苗疆,所以暗中掳走了魔刹罗,而臣作为朝廷的代表,自然首当其冲。”   “然后呢?”   “然后臣就被软禁了。”冷凌弃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朱瑾听出了不少无奈,“要不是盛大人及时赶到,又拿出了陛下赐予的令牌,说锦衣卫指挥使奉皇命出使,若有损伤,便是对朝廷宣战,臣恐怕现在还困在那里。”   得到消息的“无情”盛崖余及时赶到,协助调查,证明了冷凌弃的清白,但五仙教却仍旧不想放人。“无情”盛崖余和“冷血”冷凌弃用行动证明了“四大名捕”的名不虚传,五仙教便觉得他们能帮着找到教主魔刹罗,再不济找到教主之女也行。   “盛崖余证明了你的清白,你承诺帮五仙教找女儿,他们就放你走了?”得出这个结论,朱瑾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在寂静的殿中回荡。   冷凌弃有些茫然,没能理解朱瑾的笑意从何而来。   见冷凌弃茫然得太明显,朱瑾直接解释道,“朕只是……想象了一下你被一群苗女围着,百口莫辩的样子。”一想到冷凌弃的遭遇如此可怜,他就忍不住同情,嗯,真的。   冷凌弃沉默,他觉得陛下可能误会了什么,围着他的不是苗女,是五仙教的长老和使者,个个武功高强,蛊术精湛,他当时是真的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不知道该如何向朱瑾解释当时的情况,冷凌弃选择了放弃,转而说道,“臣承诺了帮他们找到魔刹罗的女儿。”三言两语说明了盛崖余证明他清白的情况,冷凌弃又补充道,“在三个月内,臣要给他们一个答复,并将魔刹罗的女儿带回五仙教。”   冷凌弃这话说得平铺直叙,让朱瑾在心中再次为冷凌弃的叙事水平打“差评”。   意识到再“为难”今日话说得格外多的冷凌弃,也听不到什么有趣的内容,朱瑾坐直身子,转而问道,“你知道她女儿是谁吗?”   “不知道。”冷凌弃老实道,“臣只知道魔刹罗的女儿叫‘阿云’。”   朱瑾又笑了,这次却没笑出声,只是轻勾起唇,笑得意味深长。   “你这次,可是接了个烫手山芋。”朱瑾摇了摇头,没卖关子,直接道,“魔刹罗和方乾的女儿,是忆盈楼七秀之一的昭秀——曲云。”   冷凌弃怔住了,碧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忆盈楼的曲云?”   不知道朱瑾的消息渠道来自哪里,但冷凌弃完全相信对方所言,既然陛下说出口,那么事实就一定是这样,只是他没想到,忆盈楼的曲云会是魔刹罗的女儿。   在江南道的时候,冷凌弃见过忆盈楼的曲云,和魔刹罗没有半点相像的感觉,或许是更像方乾……吧?   “这或许是个机会。”   帮着冷凌弃解决了问题,朱瑾直接道,“盐,朕可以给。”   “但朕要的,不只是苗疆归附。朕要五仙教真正成为朝廷在西南的臂助,要苗疆的蛊术、药材、矿石,要他们的兵,也要他们的……心。”   朱瑾看向冷凌弃,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声,“你明白吗?”   冷凌弃沉默片刻,点头,“臣明白。”   这段时间在苗疆的经历,让冷凌弃瞬间理解了朱瑾的言外之意——找曲云,不是简单的寻人,而是一场政治交易。   五仙教需要继承人,忆盈楼需要盟友,朝廷需要中间人。   这个中间人,可以是冷凌弃,也可以是曲云。   冷凌弃将理解的朱瑾要求说出来,并进一步求证道,“陛下,是这样吗?”   朱瑾沉默了一下,随后点头,“……是这样。”   他只是想让冷凌弃作为忆盈楼和五仙教之间的牵头人,具体的合作与结盟可以交给更擅长交际的人——比如“追命”崔略商,但冷凌弃想当中间人(?),联系对方在苗疆和江南道的经历,朱瑾突然觉得冷凌弃或许比崔略商更合适。   既然恰逢其时,那就正好给他干活,这样想着的朱瑾直接安排道,“这件事,朕交给你和盛崖余去办。”   冷凌弃躬身应道,“喏。”   朱瑾敲了敲桌案,回忆系统显示给他的内容。大夏目前的制盐法主要有三种,一种是海水晒盐;一种是凿井取卤,煮卤成盐;还有一种是从盐湖中直接捞取。   三种方法,效率都极低。   感谢九年义务制教育,朱瑾根据凌雪阁和系统提供的信息,回忆起大夏的用盐大致情况的同时,也想起了晒煮结合的制盐法,以及煮盐制卤的时候,可以加入椎碎皂角或粟米糠搅拌来去除杂质,深口大锅和多灶门设计还可以提高效率。   别说后面的煮盐制卤,以及一些提纯制盐的“土办法”,光是晒煮结合的制盐法,对于现在的大夏而言,都是降维打击。   “若有一种新法,”朱瑾缓缓道,“能让出盐量翻倍,盐质更纯,你觉得苗疆会如何?”   冷凌弃目光微亮,“他们会跪下来谢恩。”   “不是谢朕,”朱瑾否认了冷凌弃的说法,转而笑道,“是谢大夏。”   朱瑾起身,走到了书案边,垂首安静侍立在角落的雨化田连忙上前,轻手轻脚地为朱瑾研墨铺纸。   朱瑾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设盐田,引海水,以日光风力蒸发,得卤。”   “卤入锅,加皂角、粟糠,去杂质。”   “深锅多灶,连续煮炼,得精盐。”   字迹清秀,但力透纸背。   冷凌弃站在一旁看着,碧眸中映着烛火,也映着那些字,他轻声问道,“这是……?”   “晒盐法。”朱瑾放下笔,“朕闲时琢磨的,你拿去,与工部和神机坊的人商议,先在沿海试办。”   冷凌弃接过那张纸,手有些微微颤抖。他不是不懂经济的人,无论是作为“四大名捕”还是锦衣卫指挥使,冷凌弃都查过不少私盐案,知道盐利有多大。   若朱瑾所写的“制盐法”能成,大夏的盐产量至少翻两番,盐价可降一半,国库岁入可增三成。   更重要的是,掌握了制盐技术,就掌握了与苗疆、与天下交易的主动权。   “陛下,”冷凌弃单膝跪地,“此乃社稷之福。”   朱瑾扶起了凌弃,“福不福的,做了才知道。”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宫墙、殿宇、树木都染成一片素白。   偏头看了一眼墙角的刻钟,朱瑾心下一叹,唯一庆幸的是还好明日不用早起上朝,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地继续对冷凌弃说道,“盐政改革,制盐新法,与苗疆和唐门的合作,找回曲云……这些事,你与盛崖余商量着办。需要什么,直接跟朕说。”   “臣遵旨。”   冷凌弃躬身,见朱瑾没有什么额外的吩咐,便准备告退。   但朱瑾叫住了他,“冷卿。”   “臣在。”   “这一趟,辛苦了。”朱瑾的声音温和了些,“回去好好休息。锦衣卫那边,朕准你三天假。”   冷凌弃怔了怔,碧眸中闪过些许波动,“谢……陛下。”   结束禀报的冷凌弃退下了,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轻快了些许。   殿门关上,烛火摇曳。   朱瑾倚回软榻,闭上眼的同时,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是专业的理科生,记得的“制盐法”有些粗糙,但朱瑾想他只需要给一个线头,剩下的事情……工部和神机坊的人会比他更懂。   很多时候,这些钻研技艺的人只是缺少一点灵感。   琢磨着抽空整理一下自己还记得的制盐法,以及部分他能想起来的本以为是常识,但对于这个世界会很有用的知识,朱瑾准备睡下的时候,系统突然弹出消息。   【侠士,你要最全最系统最适合当前大夏发展的制盐法吗?】   【66“神秘气质”以及“邪帝舍利”,即可兑换哦~】   这一声系统提示,让朱瑾直接笑出了声,“终于不装了吗?”   很多次了,自从朱瑾拿到“邪帝舍利”,系统便总找机会让他同意拆解“邪帝舍利”。   上一次吸收“和氏璧”,朱瑾被系统截取了不少能量,这一次“拆解”或者将邪帝舍利兑换给系统,系统又能获取到什么呢?   【嘿嘿~】   【所以,侠士你要兑换吗?】   【不兑换也可以,侠士你要拆解“邪帝舍利”吗?】   朱瑾睁开眼,望向窗外的夜空,细密的雪花在黑暗中飘舞,像无数破碎的星辰。   邪帝舍利,魔门为之疯狂,正道为之忌惮,朝野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留着,是隐患。   用掉,或许……能换一个更好的未来。   朱瑾沉默了一会儿,虽然石之轩已经给出了他的回答,但朱瑾觉得他还能再等一等,万一对方后悔而他又拿不出“邪帝舍利”,那就比较尴尬了。   再说,制盐法他自己都能搞定,就算要兑换,也要换一些更有用的。   这样想着,朱瑾给了系统回复,“我考虑考虑。”   随着系统面板隐去,朱瑾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寒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却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盐政,苗疆,巴蜀,江湖,朝堂……   没关系,朱瑾有的是耐心。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雪花在掌心迅速融化,化成一点冰凉的水渍。   “要过年了。”   朱瑾叹息一声,“朕的生辰,也快到了。”   正月初一,是穿越之前的朱瑾的生辰,也是大夏天子朱瑾的生辰。   加冠以后,路还很长,但他会走下去。   毕竟,无论是在行宫遭遇刺杀的朱瑾,还是即将年满二十岁的朱瑾,都是他。   【哎呀,侠士你发现了啊~】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系统:哎呀,侠士你发现了啊~   朱瑾:那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奶茶]   系统:拒绝猜测,拒绝被套话   朱瑾:真难得,你居然没那么“废物”[让我康康]   系统:[狗头]   很努力的写完了,不许说短小[可怜]   2月天数短一些,而且没那么忙,我看看有没有机会日六一下,要是没机会的话……那就算了[化了]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21,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1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42]怎么还没有过:灵感?是个穿越者都会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   天地间一片素白,月光洒在积雪上,泛起清冷的银辉。朱瑾站在窗边,望着那片纯净的白色,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世界的画面。   S市的豪门朱家,那个他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地方。   朱瑾是家中的老二,不上不下。大哥朱珩是家族指定的继承人,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十八岁就进公司历练,二十五岁正式掌权,行事果决,手腕老辣。小妹朱瑶是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被父母兄长宠成了真正的公主,任性却也善良。   而他,朱瑾,是夹在中间的那个。   从小到大,朱瑾永远是年级第一,永远是老师眼中的模范生,永远是最让人省心的那个。但那种优秀,像是刻意维持的平衡,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正好卡在“优秀但不耀眼”的位置。   朱父曾拍着他的肩膀说过,“阿瑾这样挺好,稳稳当当的。”   朱母则更疼小妹一些,总说,“阿瑾懂事,不用人操心。”   是啊,他不用人操心。   所以大学毕业后出国留学的手续,朱瑾自己办;选学校选专业,他自己定;甚至后来发现自己不是朱家亲生儿子的时候,也是他自己查清楚了一切。   真少爷叫周明,和朱瑾同校同专业同班,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总是坐在最后一排,一下课就冲出去打工兼职。   周明成绩倒数第一,但整个学院都知道他的情况——养父母家孩子多,他是捡来的,助学贷款、勤工俭学、各种兼职……他的大学生活一直很“忙”,非必要的课能逃就逃,了解他情况的老师和同学都对周明很包容。   没有狗血的换子剧情,只是朱母当年丢了孩子,朱父从福利院抱回一个被遗弃的婴儿安慰妻子,而那个婴儿就是朱瑾。   而朱瑾的亲生父母……   母亲是缉毒警,在他三岁那年牺牲,盖着国旗回家。父亲是退伍军人,从未放弃寻找他,直到癌症晚期住院,时日无多。   一切只因为生不出儿子的邻居嫉妒,于是朱瑾被丢到了福利院门口。   朱瑾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到父亲时的场景,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瘦得脱形,身上插满管子。但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燃烧的炭。   不是火焰,火焰太跳跃,太热烈,那是属于年轻人的光。而是炭,是燃烧到极致,将熄未熄时迸发出的最后一点灼热。那种光里,有即将熄灭的绝望,也有拼尽全力的渴望。   “像……真像你妈。”父亲的声音嘶哑,颤抖着手想摸朱瑾的脸,“眼睛,鼻子,都像……”   朱瑾站在那里,没动。   他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悲伤?激动?痛哭流涕?   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情绪。   朱瑾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亲生父亲,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平静地照顾对方,平静地开始办理各种手续,DNA鉴定、户籍转移、财产继承……   在父亲终于能让朱瑾自然喊出一声“爸”的那个下午,父亲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时,他也没有流泪。   只是安静地办理后事,安静地收拾遗物,安静地搬进父亲留给他的那套老房子。   朱家大哥来找过朱瑾一次,说可以在公司给他安排个职位;朱瑶塞给他一张卡,里面有她攒了好几年的零花钱;朱母……没再见过他。   朱家不是坏人,只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们的第一选择都不是他。   与此同时,他,没有家了。   毕业后,他按原计划出国留学,按部就班地找了工作,成了一名普通的社畜。朝九晚五,加班出差,和无数普通人一样,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挣扎求生。   朱瑾当豪门公子没问题,当一个普通的社畜也很习惯。   直到规则怪谈降临公司的那一天,朱瑾死得很平静,就像他活得很平静一样。   【侠士,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系统的声音拉回了朱瑾的思绪,他歪了歪头,不甚在意地回答道,“大概是意识到平行世界的时候吧。”   根据平行世界理论,以及一般来说的各种套路,得出“无论哪个朱瑾都是他”的结论其实很简单。   朱瑾只是缺失了一部分,规则怪谈世界的他缺失了情感,被人骂过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仿佛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动容,武侠世界的他缺失了健康,被当时太医署的秦鸣鹤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这也是当初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是身穿的原因之一,本以为是身体缩小,结果没想到是平行世界的时间差。   现在魂魄归位,灵魂完整。   所以朱瑾能感觉到疼,感觉到累,感觉到……活着。   “还好,明天没有早朝。”   所以朱瑾才能站在窗边赏雪,发散思维,但是一想到还有很多活等着他,朱瑾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没有了。   朱瑾面无表情地关上窗,选择直接去休息,并决定第二日非必要不干活。   他需要养养神,也养养生,不然遭不住。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   朱瑾醒来的时候,系统的奖励也终于加载完毕。   【恭喜侠士发现“真相(一)”,获得[灵感种子](待激活)。】   【灵感种子:有时候,您缺少的或许就是那一线灵感。灵感种子激活以后,以您为中心,百丈范围内的人都将进入顿悟状态,获取灵感。持续时间为一个时辰。】   朱瑾看着系统面板上的说明,陷入了沉默。   ——果然,人不能随便立flag。   朱瑾原本打算今天偷懒的,但灵感种子只能由他本人激活,而且效果是以他为中心,向外的百丈范围内持续一个时辰。   这么珍贵的东西,不用可惜。   于是,在使用系统托管功能批完今日的折子后,朱瑾换了一身常服,出了宫。   第一站是工部,工部衙门位于皇城东南角,是六部中占地最广的。   开春以后,将要继续开凿和修缮从京城通往杭州的运河,工部近期正在改良各种工具。   朱瑾到的时候,工部尚书正带着一群官员和工匠,在院子里试验新式水车。   “陛、陛下?!”   工部尚书看到朱瑾,连忙请安。   “不必多礼。”朱瑾摆摆手,“朕随便看看。”   朱瑾走到水车旁,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低声说了一句,“激活‘灵感种子’。”   【灵感种子已激活。】   【倒计时:一个时辰。】   无形的波动以朱瑾为中心扩散开来,那波动看不见,也摸不着,甚至没有任何声响,但它掠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微微震颤了一下。就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百丈之内,所有人动作同时一顿。   工部尚书正想跟朱瑾解释水车的原理,突然瞪大了眼睛,“等等……这个齿轮……如果改成斜齿,是不是能减少磨损?”   旁边的一个官员原本在记录数据,笔突然停在半空中,“不对,这里好像算错了……”   更远处,一个年轻的主事猛地站起来,“我想到了!”   “不对……”工部尚书喃喃自语,“这个齿轮……这个齿轮的设计有问题!”   工部尚书边说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飞快地画起来。   线条杂乱却精准,一个全新的齿轮结构图在雪地上逐渐成型,斜齿、渐开线……这些原本需要数年研究才能突破的设想,此刻如同泉涌般从他脑海中迸发出来。   一时间,工部院子里像炸了锅。   官员们或蹲或站,或趴或坐,有的在雪地上画图,有的在纸上演算,有的直接拆开手边的器械重新组装。   交谈声、争论声、恍然大悟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朱瑾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切。   百丈,是三百米左右。   这个范围,恰好覆盖了工部全衙,以及相邻的几个部门。   热闹的不只是工部,不远处的户部也很热闹。   户部尚书正在核对今年的田赋账目,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忽然,他手指一顿。   “等等……”户部尚书盯着账册上的数字,眉头紧锁,“按亩征税,看起来公平,但实际上……富户田多,但多是良田,产量高;贫户田少,且多是瘠土,产量低。如果都按同一税率……”   大夏如今的税收政策都比较简单,大部分政策以数量论,而不是按照价值来论。   户部尚书猛地抓起算盘,重新打了一遍。   珠子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分级!”户部尚书脱口而出,“应该按田地的肥沃程度分级征税!良田税高,瘠土税低!再辅以户等制度——富户多缴,贫户少缴,赤贫者甚至可免税!”   “那商税呢?”旁边的户部侍郎也被这股灵感波及,眼睛发亮,“现在商税三十税一,太低了!那些行商坐贾,富可敌国,却只缴这点税……”   “提高商税,但也要分行业。”户部尚书越说越激动,“民生必需品,税率要低,防止涨价伤民。珠宝绸缎,税率可以高,还有海外贸易,现在番商来朝,货物只抽十分之一税,太便宜他们了,应该按货物价值分级抽税!”   “还有一条!”户部侍郎补充道,“可以设‘市舶司’,专管海外贸易。番商入港,必须登记货物,按值纳税。走私者,重罚!”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他们知道,这套税制改革一旦推行,国库岁入至少能翻一番。   相邻的几个部门都异常热闹,站在院中的朱瑾凭借着深厚的内力,听到了不少“动静”,突然就意识到了下次早朝估计会开很久,脸上的微笑差点就维持不住了。   “……算了。”   ——做都做了,那就干脆都做完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朱瑾转身离开,趁着一个时辰的持续时间,转道去了不在当前百丈范围的神机坊。   然后是太医署、刑部、兵部……   所到之处,人人顿悟。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倒计时还剩最后半柱香的时候,朱瑾碰到了裴矩。   裴矩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风雪的气息。靛青色长衫的下摆沾了些泥点,但他并不在意,只是缓步走在回廊里,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刚处理完杨公宝库第三次开放的事,见证了江湖人士的多样性,失望者有之,愤怒者有之,也有人得偿所愿。   江湖就是这样,永远在追逐,永远在失望。   裴矩一直以为江湖就是这样的糟糕,直到遇见朱瑾,那个总是出人意料的年轻天子。   裴矩不知道自己对朱瑾是什么感情,是臣子对君主的忠诚?是武者对强者的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当朱瑾把龙泉剑赐给忆盈楼时,他心中涌起的是欣慰——这个天子,比他想象中更大胆,也更聪明。   当朱瑾在庆功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裴卿,朕敬你”时,他心中涌起的是……连他都没辨明的悸动。   当朱瑾过来的时候,陷入思索的裴矩若有所觉地抬起了头。   朱瑾停下脚步,裴矩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风雪又起,细密的雪花在两人之间飘舞,模糊了视线,却又清晰了轮廓。   最后一点灵感种子的效果,在这一刻浸染了裴矩。   裴矩的眼睛骤然睁大,他脑海中关于《道心种魔大法》的所有困惑、所有瓶颈、所有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突然贯通了。   与此同时,他好像,了悟了对朱瑾的在意是何原因。   裴矩望向朱瑾,那个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天子,正站在风雪中,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像一面镜子,照出裴矩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渴望。   “原来……”裴矩轻声自语,“这就是‘魔种’。”   朱瑾没听见裴矩说什么,但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变化,那是一种顿悟后的清明,一种破开迷雾后的通透。   朱瑾弯了弯眼睛,笑了。   笑容很浅,但在漫天风雪中,像一盏忽然亮起的灯。   裴矩也笑了,不是平日那种温和克制地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一种真正地从眼底漾开的笑意。   裴矩朝朱瑾走来,靴子踩在积雪上,落地无声。   “陛下。”走到朱瑾面前,裴矩躬身行礼。   “裴卿。”朱瑾抬手虚扶,“看来,是有所得了?”   裴矩直起身,看着朱瑾的眼睛,“是,臣想通了一些事。”   “好事?”   “或许是。”   裴矩顿了顿,又道,“但也或许是劫。”   “劫也是缘。”顺口接了一句,朱瑾淡淡道,“看你怎么走。”   裴矩沉默片刻,忽然问,“陛下信命吗?”   “命?”   回想自己过去的经历,朱瑾笑了一声,“信,也不信。”   朱瑾望向远处,目光幽远,“信命,是因为有些事确实非人力可改。不信命,是因为……总得试试,才知道能不能改。”   裴矩笑了,他这次直接笑出了声,不带任何刻意的伪装,“陛下总是能说出让臣意外的话。”   朱瑾回头看过来,回以微笑,“那裴卿喜欢听吗?”   “喜欢。”裴矩坦然道,“很喜欢。”   风雪更急了,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比这冬日的暖炉更温和。   【灵感种子效果结束。】   【恭喜侠士,本次共触发顿悟人数:一百四十七人。】   【预计将推动大夏科技、医学、军事等领域进步五至十年。】   【当前大夏文化+1,军事+1,科技+1,农业+1,商业+1,教育+1……】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但朱瑾没在意。   他只是看着裴矩,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裴卿。”   “臣在。”   “陪朕走走吧。”朱瑾转身,向宫城方向走去,“雪景不错,一个人看,可惜了。”   裴矩怔了怔,随即跟上。   高力士和几个内侍远远跟在后面,不敢打扰。   两人走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随着雪花落下,将身后的脚印渐渐覆盖。   但有些东西,一旦留下痕迹,就再也抹不去了。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所以无论哪个世界,我都要干活,是吗?明天的早朝,我是不是会很忙?[裂开]   朱瑾:果然,人生第一苦:上班;人生第二苦:失业;人生第三苦:找工作[化了]   番外会有朱瑾回到规则怪谈世界,拯救世界的故事[菜狗]   你们有想看的番外的话,也可以提,会记在小本本上的[加油]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22,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2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43]怎么还没有:早朝?是个穿越者都会   晨光熹微,宣政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已聚满了等候早朝的官员,宫灯在薄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王大人今日告病?”   “何止王大人,你看陈家、赵家的位置……”   低语声在人群中流转,如同宫人将台阶上积雪扫去的窸窣声。那些曾经被世家子弟占据的显眼位置,如今空了不少,有些是暂时空缺等待补任,有些则是永远空了下来。   随着钟鼓齐鸣,官员们鱼贯而入殿内,按品级分列两侧。   殿内焚着龙涎香,烟气笔直上升,却在接近穹顶彩绘藻井时被无形的气流搅散。   朱瑾踏入大殿的时候,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他今日未戴繁复的冕旒,只以玉冠束发,身着玄色绣金龙常服,步履沉稳地走向那至高之位。转身落座时,衣袖带起了细微的风。   “陛下万安——”   山呼声在殿中回荡,朱瑾抬手虚按,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他的前面空了不少位置,大部分都出自世家门阀,有的是告病,有的是进去了,有的是下去了……而随着世家位置的空缺,以及诸臣领悟到朱瑾越发强势的做事风格之后,干实事的以及愿意出头的人变多了。   激活使用了“灵感种子”以后,今日的早朝,格外的热闹。   第一个出列的是个面生的御史,约莫三十五六岁,“陛下,臣弹劾礼部侍郎周文昌,其子周明德强占民田三百亩,致十七户流离……”   御史话音未落,礼部队列里一个微胖的官员脸色煞白地冲出来,“陛下!臣、臣子绝无此事!这是诬告!”   朱瑾扫了礼部侍郎周文昌一眼,对方所有试图辩解的话便卡在了喉咙中,一片寂静中,朱瑾垂眼翻看着呈递上来的奏折。   有理有据,证据确凿。   更何况,花费了约等于无的1“神秘气质”以后,朱瑾从系统那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周文昌,”朱瑾抬眼,指尖点了点御案上的奏本,声音平淡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问道,“你儿子上个月是不是纳了第七房妾室?”   周文昌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突然就感觉自己说不出话了。   “纳妾的宅子,”朱瑾合上奏折,轻笑了一声,“就是那三百亩地上新起的庄子吧?”   “三百亩?挺让朕羡慕的,朕的御花园都没有三百亩。”   朱瑾话里的羡慕,真心实意,但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礼部侍郎周文昌已经扑通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了。   两名金甲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一左一右将周文昌架起拖了出去。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从出列到消失,不过一盏茶时间。   殿内先是死寂,随后,便突然“热闹”起来。   “陛下!臣有本奏!”   “陛下!臣有漕运革新之策!”   “臣请重审三年前河堤贪墨案!”   “臣奏请增设边关互市!”   声音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   朱瑾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打断问一两个关键数字或人名。他问得极准,总能卡在最要命的地方,让浑水摸鱼的额头冒汗,让真有准备的眼前一亮。   有个年轻的主事说到盐政改革时激动得声音发颤,朱瑾听完,直接点了他的名,“下月起,你去两淮盐道当副使,专管你刚说的‘分区专营’。”   那主事愣在原地,直到旁边同僚偷偷拽他袖子才猛地跪下谢恩,起身时眼眶都是红的。   “臣有本奏!”户部侍郎出列,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颧骨高耸,眼神锐利,“江南漕运新政推行三月,漕粮损耗从三成七降至二成,节省银钱二十八万两!”   户部侍郎的奏报声清晰有力,在殿中激起细微回响。   站着的几位老臣交换了几个眼神,若在从前,这般“邀功”之举必遭世家派系嘲讽打压,但如今……   “善。”   朱瑾只回了一个字,却让户部侍郎精神一振,连带着与户部尚书一起提及税制改革的时候,也越发有底气起来。   朱瑾垂眸翻看户部呈递上来的奏本之时,系统同步将奏章内容扫描、分析、归纳。   不到三息时间,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生成。   【大夏税改方案】   【优点:分级征税、按户等计税、商税改革合理。】   【缺点:对海外贸易税收预估不足、缺乏对走私的制约条款。】   【建议:增设市舶司专管海外贸易的同时设立监管,面对走私的惩处可为:货物充公,主犯流放(推荐以金赎罪后去修运河)。】   【扣除“神秘气质”3点,进行方案优化……优化完成。】   依照系统提供的优化方案,朱瑾对户部提交的税改方案提出了几条建议,并肯定他们的工作,同时将大夏税改全权交由户部统筹负责,其余部门从旁协助,不得推诿拒绝。   户部尚书一怔,随即眼中闪过狂喜,“陛下圣明!”   紧接着,兵部、工部、刑部官员相继出列。   朝臣的奏报内容从边关防务到京城修缮,从案件审理到赋税征收……朱瑾或准或驳,言简意赅,每个决定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不是拍脑袋的决定,而是有数据、有分析、有具体实施方案的完整方案。   朝臣们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敬佩,再到现在的……敬畏。   这位年轻的天子,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而朱瑾自己,则沉浸在这种奇妙的节奏感中。   借助系统的信息汇总与分析,朱瑾处理得又快又准,花费了不少“神秘气质”的同时,获得“神秘气质”的速度与效率也更高。   从早朝开始,系统的提示就没有停过。   【户部侍郎对您的税改方案心悦诚服,“神秘气质”+1。】   【兵部郎中对您的战略布局五体投地,“神秘气质”+1。】   【工部主事对您的技术眼光惊为天人,“神秘气质”+1。】   系统的提示音越来越快,像一首节奏明快的乐曲。   朱瑾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随着提示音的节奏轻轻敲击。   嗒、嗒、嗒……   每一下,都精准地卡在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   朱瑾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直到系统突然弹出一条特殊提示。   【检测当前朝堂进入“决策共鸣”状态,决策效率提升30%,‘神秘气质’获取效率提升50%。】   【当前“神秘气质”:189。】   【当前“高深莫测”:16。】   【恭喜侠士!贺喜侠士!侠士你最棒!】   朱瑾手指一顿,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敲击居然和系统播报的节奏完全同步。   目光虚了一下,朱瑾默默关掉系统播报,收回搭在扶手上的手,转而以手支额,掩饰那一瞬间的尴尬。   正好,刑部呈上了“洛马案”的最终名单,朱瑾转而若无其事地翻看起相关奏折。   下首的刑部尚书禀报道,“涉案者三十二人,其中……”他顿了顿,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六扇门档案司主事薛青,及其下属七人。”   殿内温度似乎骤然降低,朱瑾抬眼,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下方某些官员。   他的臣子,不少人在江湖中另有身份,某个门派的客卿长老、某个帮会的幕后金主、某个山庄的姻亲故旧……甚至,出身某个门派。   在武侠世界当皇帝,大夏天子在江湖自然也有身份。   江湖中“九天”的钧天君位置,一开始是属于大夏太祖,甚至一直以来都默认钧天君由大夏皇室中人继承,可惜朱瑾父皇“走火入魔”以后,钧天君就变成了“世家轮流坐”。   朱瑾登基的时候,李倓成为“钧天君”,李俶保住了在京城乱局中活下来的李氏子弟,李倓则保住了李氏退居洛阳后还不会从世家门阀掉出去的位置。   李倓在洛阳投诚的时候,朱瑾也继任了“钧天君”的位置,获知了更多江湖秘闻,同时也再次意识到——在武侠世界当皇帝,每天都要担心武力值不够用。   当初,在大夏朝廷和天策府的支持下,浩气盟创立,其性质并非门派帮会,而是一个松散联盟。浩气盟旨在联络各派英豪共商大事,但严格约定不得干涉各派内务,盟主亦非统辖武林的盟主,仅居中协调。   浩气盟模式虽不完善,却可维持江湖势力均衡,避免一家独大。   前几天,蔡京上书,以“便于管理江湖”为由,奏请设立真正的武林盟主,然而蔡京背后意图实为扶持绿林组织“大连盟”首领凌落石上位,以此间接掌控江湖势力。此举若成,朝廷将面临权臣与江湖力量勾结坐大的风险。   朱瑾遂将奏章留中不发,既未批准亦未驳回。   现在看来,武林盟主没什么必要,但江湖确实需要搅搅浑水了。   即使有《慈航剑典》推行后武力提升不少的六扇门和锦衣卫把控,但不少江湖人士对六扇门和锦衣卫的认可度并不高,六扇门很多行动反而要借助江湖人士,比如一出门就容易遇到倒霉事的陆小凤。   前不久,陆小凤解决了“伪造银票”的案子,揭开捕头洛马胁迫“鲁班神斧门”传人朱停的师兄岳青,利用和操纵钱大掌柜伪造大通宝钞牟取暴利的阴谋,让朝廷丢了好大的脸。逼得工部连着加班好几天制作银票防伪标志,连带着最近没啥事(?)的“四大名捕”之二的京兆尹“铁手”铁游夏,以及工部员外郎“追命”崔略商这两位无论从江湖上还是朝堂上身份都非常合适的人选,都不得不跟着干活,才把朝廷的脸面找回来。   “洛马案”尘埃落定,涉案者三十二人,涉及朝廷二十人,其中还有七个六扇门的人。   “……挺好的。”朱瑾面带微笑,笑意不达眼底,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掌管江湖势力档案之人,却为江湖败类抹去案底。”   朱瑾也没想到,一个“洛马案”,不但牵扯到了朝廷命官,甚至还有江湖人士行贿六扇门,只为通过可以选取杨公宝库宝物的硬性要求,换取为大夏效命的机会——还不一定能被选上。   随着裴矩全权负责杨公宝库相关工作,拥有为大夏效命机会的江湖人士除了六扇门的验证,还有锦衣卫、凌雪阁、天策府的多重验证。   通过行贿而通过六扇门审核的人,都没能成功的为大夏效命。   某种程度上,又是一个“地狱笑话”。   朱瑾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规律的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上。   “薛青革职查办,家产充公,三代不得科考。”朱瑾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大殿每个角落,“所有涉案者,涉及死罪的,不用等秋后了。”   ——挺好的,天牢又清空了一批人,等牢房空出来,可以关的人又多了。   这样想着,朱瑾看向刑部尚书,直接吩咐道,“就别留到过年了。”他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落下,却重若千钧。   “臣遵旨。”刑部尚书躬身应道。   国法如山,江湖亦在天下。   庙堂与江湖之间,有时候距离其实并没有那么远。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好好好,安排安排,都安排[化了]   怎么就50万字了,感觉都没写多少……看眼大纲,我,能,能在100万之内完结吗?(若有所思)(思考失败)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23,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3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44]怎么还没:升职?是个穿越者都会   三日前。   陆小凤走进醉仙楼的时候,跑堂的小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那两撇胡子。   那真是两撇奇特的胡子,修得整齐油亮,漆黑如墨,从鼻翼两侧开始,沿着嘴角的弧度向上翘起,末梢尖得像针。最妙的是,它们翘起的弧度,竟和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眉毛一模一样。   “陆大侠!”小二忙不迭迎上去,“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陆小凤笑了,这一笑,那两撇胡子就跟着动了动,像两尾灵动的黑鱼在嘴边游弋。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是被江湖风霜打磨过的麦色,不算特别俊朗,但五官拼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顺眼。尤其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夜里最亮的星子嵌在眼眶里,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探究、三分玩笑,还有三分“你这人有点意思”的神气。   陆小凤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锦袍,料子是好料子,但袖口沾了点灰,腰带松松系着,挂着个酒葫芦,葫芦上刻着“醉里乾坤”四个字,字迹潇洒得快要飞起来。   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他抬手捋了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但食指和中指内侧有层薄茧。   “一壶梨花白,”陆小凤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再切一盘酱牛肉,要筋多的那部分。”   大夏对牛马的管制很严,只有病死、累死、无法行动的牛马才能宰杀,还必须专人宰杀,以至于牛肉在酒楼向来卖得很贵,最近又“穷”了的陆小凤也只敢点一盘,再多就喝不起酒了。   陆小凤说话的时候,嘴角自然上扬,那两撇胡子也跟着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邻桌有几个江湖人正低声议论着什么,看见他的时候,声音立刻小了下去,眼神里闪过好奇,还有不少“怎么碰上这麻烦精”的无奈。   陆小凤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倒了杯茶。端杯时,袖子滑落一截,露出手腕——那里有一道淡白色的疤,三寸长,斜斜划过。懂行的人能看出,这是刀伤,而且是很险的一刀,再偏半分就该割到筋脉了。   但陆小凤喝茶的动作很稳,稳得不像个身上带伤的人。   酒菜上桌时,窗外忽然飘进一片雪花,不偏不倚落在他酒杯里。   “哎呀,看来我要有麻烦了。”陆小凤挑了挑眉,他的眉梢天生微微上挑,不笑时也带着三分风流意。   若有所觉得看向街对面巷口,正好和又抓“逃跑”的他去干活的“追命”崔略商对上视线,最近忙到眼下青黑的崔略商直接喊道,“陆小凤!”   “哎呀哎呀,怎么又‘逮’到我了。”   说着无奈的话,陆小凤眼底却满是笑意,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起身时,陆小凤袍袖带风。   “记他账上。”   陆小凤丢下这句话的时候,人已到了门口。   跑堂的小二追到门口时,只看见那道绛紫色的背影融进街上的人流,陆小凤走得不算快,但几步就转过街角,不见了。   “陆大侠这轻功……”小二咂咂嘴,“配上那两撇胡子,真是走到哪儿都认得出来。”   江湖上使好轻功的人不少,但轻功好到能踏雪无痕,还长着这样两撇胡子的人,全天下只有一个。   ——陆小凤。   他的名字和那两撇胡子一样,成了江湖上一个独特的记号——有人敬他,有人怕他,有人想求他帮忙,有人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但无论哪种人,提起他时都会不自觉地先说那句,“就那个,长着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希望陆大侠这次的麻烦可以小一点。”摇了摇头,小二拦住崔略商的去路,直言道,“崔大人,陆大侠说他的酒钱记您账上。”   崔略商也是醉仙楼的熟客,甚至还因为最近的“伪造银票”案,和陆小凤成为“酒友”,顺便又一次因为有俸禄于是给陆小凤付酒钱。   “好好好,行行行,记我账上。”扫了一眼酒楼里面的情况,见没什么需要他注意的人,崔略商扭头就往陆小凤离开的方向而去,“我就不信我今天逮不到陆小凤。”   自从遇上陆小凤,崔略商觉得自己的腿法越发精进,尤其最近到处抓陆小凤干活的时候,他有时候会故意“放”陆小凤一下,精进身法的同时,他也从繁忙的公务中暂时脱离出来,连二师兄“铁手”铁游夏都不好指责他偷懒。   又一次成功抓到陆小凤,崔略商直接拖着对方往前走,“谁让岳青只愿意跟你说话,也只跟你讲真话,你就认倒霉呗~”   崔略商发誓,他没有在幸灾乐祸,而是非常正经地祝福陆小凤,“工部最近弄出来的这一版,要还是能被岳青仿制出来,陆小凤你今天就不用睡觉了。”   “那你也可以不用喝酒了。”陆小凤保持微笑,和崔略商互相伤害。   “陆小凤!”   一想到陆小凤今天还能喝酒,而他已经快一个月没碰到酒了,崔略商忍不住一边抱怨怎么最近是“铁手”在京城,一边直接改为揪着陆小凤的领子往前走。   雪花落下,模糊了陆小凤的哈哈大笑声。   屋内的“铁手”铁游夏正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张新印的银票,对着烛光看水印,崔略商和陆小凤进屋的时候,带了一阵冷风。   铁游夏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进来的两人一眼,又低下了头。他什么都没有说,但陆小凤和崔略商不自觉得松开彼此勾肩搭背的手,转而轻手轻脚地回到最近经常站的位置上,配合铁游夏继续干活。   “第七版。”铁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还是能被‘妙手老板’朱停仿出来。”   崔略商发出一声哀嚎,把脸埋进图纸堆里,“捕头洛马搞事,朱停的师兄造孽,为什么要我们来还……”   “因为你是工部员外郎。”铁手放下银票,回答得很平静,“我是京兆尹。”   “我还是追命呢!”崔略商抬起头,眼圈发黑,“我这半个月追得只有图纸和墨味儿!”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铁手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随着夜风灌进来,屋内的三人清醒了不少。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又惹麻烦”的陆小凤破了个大案,本来该是好事。可他揭开的不只是伪造银票的团伙,还有六扇门捕头洛马牵涉其中的丑闻,更麻烦的是,虽然洛马胁迫的是“鲁班神斧门”传人朱停的师兄岳青,但朱停作为江湖上出名的机关巧匠,朝廷工部曾三次请他出山担任供奉,都被婉拒。   虽然这一次因为“伪造银票”的案子,朱停非常自觉得主动表示愿为大夏终身效命,只求把家搬到天策府隔壁,但朝廷丢了脸已经成为事实。   “你们工部防伪的银票,”陆小凤当时在公堂上,当着三司官员和一群旁听的江湖人士的面,两指夹着一张假银票,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朱停的师兄三天就能仿出来。至于朱停本人嘛……”   陆小凤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要是朱停想仿,只怕更快。   公堂上一片死寂,旁听席里几个江湖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二天,这笑话就传遍了京城茶馆酒肆。   “听说了吗?朝廷的银票,还没江湖匠人仿得快!”   “六扇门的捕头自己造假银票,这可真是……”   “还得靠陆小凤来收拾烂摊子,啧。”   这些话飘进皇宫的时候,朱瑾正在批阅奏折,他放下朱笔,对侍立的高力士说了句话。   高力士亲自出宫,先到工部,再到京兆府,传的口谕很简单。   “陛下说,脸面丢了,得找回来。”   “找不回来……今年冬的炭敬,诸位大人就自己想办法吧。”   于是,无论是江湖身份还是朝堂身份都非常合适的铁游夏与崔略商开始加班干活,连带着在公堂上“乱说话”给自己惹麻烦的陆小凤。   头三天,他们试了十二种防伪法子:特殊纸张、隐形印章、暗纹密语……每次制出新样,铁游夏和陆小凤就亲自送去天牢——岳青关在那里。   岳青接过银票,凑到牢房小窗的光线下看片刻,摇摇头,“这个,我手下的学徒三天就能仿。”   第五天,崔略商和陆小凤提着两坛好酒去了趟城西,他们没进朱停那间号称“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留下买路钱”的工坊,只是把酒放在门口,留了张字条——“朱老板,帮个忙。”   第二天清晨,酒坛不见了,门口多了张纸。纸上画了个极其复杂的套印图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用七色套印,缺一不可。但使用的墨料在南诏,你们搞不到。”   随着进一步调查,他们发现,那种特殊墨料,全天下只有四个地方有,除了南诏,其中一个在苗疆深处,一个在海外孤岛,还有一个……   “在皇宫内库。”铁游夏说道,“陛下登基时,南诏进贡的。”   他们硬着头皮上奏,朱瑾给了回复,“去取。”   又折腾了几天,当第一批用七色套印的新银票终于出炉时,已经是第十七天了。   铁游夏拿起一张,对着烛光转动。只见七种颜色在纸上交织出繁复的云纹,每一层都在不同光线下显现,缺一不可。   “这次……”铁游夏顿了顿,即使是他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应该行了。”   崔略商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岳青怎么说?”   “他说,”铁游夏想起去天牢时,对方对着银票看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最后叹了口气,“他说‘这活儿,得我师弟来。我仿不了,也教不了徒弟’。”   牢房里很暗,岳青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光,“全天下,除了朱停,没人能仿。”   “而朱停,没有你们调制的墨料,没有对应的配方,就算仿出来也能让人轻易看出来是假的。”   得到岳青的回复,又让工部的几个老大人过了眼,铁游夏把新银票收进锦盒的时候,窗外天色微亮,第十八天的晨光正从东方泛起。   “走吧。”铁游夏说,“该上朝了。”   崔略商挣扎着爬起来,嘟囔道,“我今天要在朝堂上睡觉……陛下要是怪罪,你就说我为国操劳,猝死了……”   他们走出工部衙门时,正好遇见六扇门的队伍巡逻经过。带队的是个年轻捕快,看见铁游夏,恭敬行礼,“铁大人。”   铁游夏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捕快,他们穿着崭新的公服,腰牌擦得锃亮,但眼神里依然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警惕和疏离。   《慈航剑典》推行后,六扇门和锦衣卫的武功确实上去了,可有些东西,不是武功高低能改变的。   江湖人认的是本事、是义气、是“道上规矩”。   朝廷的官服和腰牌,在某些人眼里,还不如陆小凤的一根手指有名。   远处街角,陆小凤正溜达着往醉仙楼去,他最近又接了个麻烦案子,正头疼该找谁帮忙。   早朝的时候,第一次以臣子身份进行汇报的崔略商,本以为工部拿出进一步改良的无法被人仿制的银票,会震惊朝堂,结果没想到……户部、兵部、刑部一个比一个猛,他的奏报甚至都没有陛下直接“特事特办”,“伪造银票”案中涉死罪的不等秋后就问斩的决定,来得让朝臣震惊。   ——怎么回事?   ——今天的朝堂怎么这么“热闹”?   退回队列的时候,崔略商有些疑惑,但更惊讶于面对这么多的奏报和繁杂的问题,上首的大夏天子朱瑾处理得又快又准,还让人没有任何反驳和质疑的余地。   难怪,最初陛下对他们“给朝廷找回脸面”的事情就过问了一遍,陛下真是高瞻远瞩,深不可测。   这样想着,崔略商原本因为最近获得的成绩而有些骄傲的心思压了下去,整个人也更沉稳了一些,至少没敢在早朝上打瞌睡。   像崔略商一样,感受到朱瑾“深不可测”的朝臣不在少数,直接让朱瑾被系统提示吵得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好不容易关掉系统提示,结果因为在早朝上获得的“神秘气质”超过了99,系统自动解锁权限,又“冒”出来给朱瑾“撒花”了。   【恭喜侠士获取“神秘气质”的效率再创新高,对“大夏天子”身份的认同度达到88.88%,相关身份技能已解锁,正在抽取。】   【亲爱的侠士,您掉的是“明镜高悬”,还是“天子之怒”?抑或者是“武运昌盛”?】   【哦,您掉的是“明镜高悬”。】①   【恭喜侠士!贺喜侠士!神秘气质再次喜+1!(撒花)(超级努力地撒花花)】   朱瑾:“……?”   令人熟悉的身份技能解锁与抽取,想起至今还是被动触发的“君威难测”,日常完全没感觉到这个身份技能的使用,朱瑾直接选择放弃探究何为“明镜高悬”——反正都是被动触发。   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朝臣的奏报,朱瑾再次从系统面板角落找到屏蔽选项,屏蔽掉系统的时候,他的目光随意地扫向后排,看到了裴矩。   裴矩站的位置,比工部员外郎崔略商还要远一些,他一身靛青色官服,站在一群紫袍朱衣的官员中并不显眼,但朱瑾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对方。不只是因为那张清隽的脸,更因为那种气质——在满朝文武或激动或紧张或算计的氛围中,裴矩平静得像一泓深潭。   朱瑾忽然想起,他是不是该给裴矩升职了?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不好意思,一直忘记给你升职了,总让你这个五品官做三品的事   石之轩:陛下,你在阴阳我吗?   朱瑾:啊?没有啊……   石之轩:真的吗?   朱瑾:真的[墨镜]   ①:“明镜高悬”本作“秦镜高悬”,典出《西京杂记》。据记载,刘邦率军攻入秦朝咸阳宫时,发现了一面方镜,宽四尺,高五尺九寸,能照出人的五脏六腑和疾病,甚至能鉴别人心的邪念。秦始皇曾用此镜来照宫人,胆张心动者则杀之。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24,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4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45]怎么还:三品?是个穿越者都会   【裴矩(石之轩)】   【当前职务:给事郎(从五品)。】   【能力评估:政务能力(90)、谋略布局(90)、外交手腕(90)、武功修为(95)。】   【扣除“神秘气质”2点,正在进行职位匹配……匹配完成。】   【推荐职位:礼部侍郎(正三品)、鸿胪寺卿(从三品)、钦差大臣(特设)。】   看了眼系统面板显示的消息,朱瑾抬起眼,声音清晰地在殿中响起,“裴矩。”   两个字,让整个宣政殿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后排那个青袍官员,有人好奇,有人羡慕,也有人……嫉妒。   裴矩出列,躬身道,“臣在。”   裴矩出列的动作很稳,靛青官袍的下摆纹丝不动,躬身时背脊挺直如松。阳光从殿门斜射进来,在他侧脸镀了层金边。   “自今日起,升任礼部侍郎。”朱瑾的声音不疾不徐,“全权负责接待番邦使节事宜,天策府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至于原来的礼部侍郎周文昌,其子周明德强占民田三百亩,致十七户流离的案子还没有结,但周文昌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尤其是随着新的礼部侍郎任命以后。   朱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殿中起了轻微的骚动,从五品到正三品,这是令许多人侧目的破格提拔。   几个世家出身的老臣交换着眼神,有人捻须沉吟,有人嘴角下撇,也有人眼中闪过精光——他们在计算这背后的意义。   裴矩自己却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抬起头,与龙椅上的天子对视。   朱瑾的面容在氤氲而上的烟气中显得模糊不清,但裴矩能看到那双眼睛,清澈而又锐利,带着帝王应有的深沉,以及些许只有他能窥见的笑意。   对着裴矩轻点了下头,朱瑾无声地比了个口形,“朕答应你的。”   随着裴矩移开视线,朱瑾继续道,“此番进京的使节,西域诸国、高丽、倭国、南诏、吐蕃、回纥……甚至突厥也派了人来。”   至于辽和匈奴,他们在打仗,作为双方邻居的西夏和女真“瑟瑟发抖”,都顾不上继续争斗,反而不得不开始合作起来,时刻警惕着辽和匈奴打着打着就一起来痛殴他们……这几家都没空来大夏,也不准备来大夏。   而蒙古,被挤占生存空间的他们正向北迁徙,连邻居匈奴都找不到他们的位置。   来的国家代表中,有朋友,也有敌人,有依附者,也有背叛者……不过无论是谁,既然敢来,大夏就敢接待。   回忆着凌雪阁汇总上来的消息,朱瑾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裴卿,朕要你做到的,不单单是‘接待’。”   裴矩懂了,这升职不是恩赏,是试炼。   礼部侍郎的职位只是表象,真正的任务,是为大夏谋取最大的利益——分化、拉拢、威慑、结盟。   意识到这一点,裴矩缓缓道,“臣明白。”   朱瑾笑了,那笑容透过洒落进来的细碎阳光,依稀可见唇角上扬的弧度。   “很好。那此事,就交给裴卿了。”   “臣,必不辱命。”   裴矩退回队列时,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扫向他,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算计的……像无数根针,但他步履依旧从容,面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任何变化。   【满朝文武对侠士您破格提拔裴矩各有思量,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已经关掉播报的朱瑾不知道这条系统提示,但他感觉到了“神秘气质”的变化,早已经习惯的朱瑾不甚在意地偏了偏头,他看着裴矩退回队列,目光又扫过殿中其他人。   “还有人要上奏吗?”   伴随着朱瑾的问话,早朝又“热闹”起来,还有不少大臣收起了原本准备的奏本,转而根据近日番邦使节进京的事宜,提出各种建议。   朱瑾一件件处理,速度快得惊人。   每一份奏章,他几乎只看几眼就能做出决断,给出的方案却总是切中要害。   朝臣们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敬畏,再到最后的麻木,甚至开始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这位天子,仿佛真能未卜先知。   只有朱瑾自己知道,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正飞速运转,每一份奏章的内容被扫描、分析、评估以后,随着“神秘气质”的扣除而整理出方案。   朱瑾只需要选择,然后宣之于口。   效率极高,但也极其耗费心神。   当最后一份奏章处理完毕时,已近午时。   冬日阳光透过殿门的雕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朱瑾抬眼看了看殿外,直接吩咐道,“今日议事时间久了些。传旨,赐百官午膳。”   满殿哗然,赐膳不是稀罕事,但在早朝后直接赐膳,还是头一遭。而且看天子的意思,是要所有朝臣都在宫中用膳。   在朝臣心思各异的眼神交换中,朱瑾轻勾了下唇,补充道,“午后继续。”既然都加班干活了,那就一次性加个彻底吧。   内侍们鱼贯而入,搬来桌椅,布上餐食。   不是珍馐美馔,只是简单的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豆腐羹、鸡蛋汤,再配上白米饭,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朱瑾自己也从龙椅上起身,走向偏殿。   那里已设好一桌,菜式与百官相同,只是多了几样点心。   “裴卿,”走到一半,朱瑾忽然回头,“陪朕用膳。”   “喏。”   裴矩起身,在百官或明或暗的视线中,跟在朱瑾身后离开,进入偏殿。   偏殿不大,只摆了一张圆桌,两把椅子。   窗子开着,能看见外面庭院里的积雪,几枝红梅从墙头探进来,花瓣上的雪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裴矩坐在朱瑾对面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场景太寻常,寻常得不像君臣,倒像……故友。   “不必拘礼。”朱瑾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碗里,“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吃饭的人。”   朱瑾说得随意,但裴矩知道,这话不能当真。   裴矩依旧垂着眼,等朱瑾先动筷。   戴上“裴矩”面具的时候,除了偶尔的几次“意外”,石之轩一直都记得自己扮演的是什么一个角色。   见此,朱瑾也不勉强,自顾自吃了起来。   朱瑾的吃相很好,细嚼慢咽,但速度不慢,一碗饭很快见了底,又添了半碗。   咽下口中的饭,朱瑾抬眼问了一声,“裴卿怎么不吃?”   裴矩这才拿起筷子,他吃得也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   不是拘谨,是习惯——行走江湖多年,裴矩习惯了在吃饭时保持警惕。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雪声。   吃到一半时,朱瑾忽然开口,“裴卿可知,朕为何选你?”至于朱瑾指的“选”,说的是选裴矩任礼部侍郎,还是选裴矩陪他吃饭,那就看裴矩怎么理解了。   裴矩筷子一顿,只见朱瑾正看着他,眼神清澈,没有任何试探或算计,仿佛只是闲谈一般地随口一问。   “臣不知。”裴矩摇了摇头。   “因为裴卿很像一个人。”朱瑾轻声道,“一个朕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裴矩心中一动,“什么人?”   “一个总是戴着面具的人。”朱瑾笑了,笑容里有些怀念,也有些说不清的情绪,“他活在规则里,按照别人制定的规则行事,从不出错,也从不逾矩。所有人都说他优秀,说他懂事,说他让人省心。”   朱瑾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朕知道,他很累,累到……连哭都不会了。”   “朕有时候,会有些羡慕裴卿。”朱瑾自顾自地点头,强调道,“嗯,只是有些。”   “面具想戴就戴,身份想换就换,无所顾忌,肆意妄为。”哪怕因此“精神状态良好”,但那份近乎坦然的狂傲,真的很让朱瑾羡慕。   裴矩沉默,他想起江湖上关于天子的传闻,无论如今的他如何让江湖人士闻之色变,最初的朱瑾只是一个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的皇子,甚至还有江湖人士就他哪天死而设过赌局。   如今,距离朱瑾二十加冠,也没多久了。   压下浮动的心绪,裴矩问道,“那个人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朱瑾淡淡道,“死在一场意外里。死的时候,很平静,就像他活着时一样。”   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朱瑾看向裴矩,突然问道,“裴卿,你说,他这一生,算活过吗?”   这个问题太沉重,也太私密,不像天子该问臣子的话。   但裴矩想了想,还是回答了,“活过。”   “何以见得?”   “因为他遇见了陛下。”裴矩缓缓道,“能在陛下心中留下痕迹的人,不会白活一场。”   朱瑾怔住了,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他看着裴矩,看了很久很久,突然轻轻地笑了一声,“裴卿,你很会说话。”   “臣只是实话实说。”裴矩轻勾起唇,回得很坦然。   朱瑾摇摇头,又夹了块豆腐。   豆腐很嫩,入口即化,但朱瑾嚼了很久。   “那个人,其实就是朕。”朱瑾忽然说。   裴矩抬眼,静待朱瑾的下文。   “或者说,是朕的一部分。”   朱瑾的声音很轻,“朕有时候会想,如果任性一点,肆意妄为一点,朕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更像个‘人’一些?”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朕是天子,天子不能有太多‘人’的情感。”   在裴矩面前,朱瑾难得地泄露了些许不属于“大夏天子朱瑾”的情绪。   朱瑾的话说得平静,但裴矩听出了其中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   “陛下,”裴矩缓缓道,“臣听说,前朝有位名相曾说:‘天子也是人’。”   “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会有私心,会有脆弱的时候。”   “这不可耻,也不该被压抑。”   ——比如他,比如朱瑾。   朱瑾抬眼看向裴矩,“那裴卿觉得,朕该怎么做?”   “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裴矩说得很认真,“该信任的人,就信任,该依赖的人,就依赖。天子肩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没必要连‘做人’的权利都剥夺。”   这话太大胆,大胆到近乎僭越。   但朱瑾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裴矩,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裴卿,”朱瑾轻声问,“那朕能信任你吗?”   裴矩放下筷子,起身,后退一步,然后深深躬身。   “陛下,臣,承诺过您。”   江湖人士,一诺千金。   更何况,做出承诺的是“邪王”石之轩。   伪装为“裴矩”的石之轩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朱瑾看着裴矩躬身,看着那身靛青官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看着对方脸侧的头发随风飘起。   朱瑾又笑了,这次是真情实意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好。”朱瑾说,“那朕就信你了。”   顿了顿,朱瑾补充道,“所以,裴卿以后在朕面前,不必这么拘谨。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   “朕许你僭越的权利。”   裴矩直起身,眼中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只是不同于以往,他如今已经能够清晰地辨明这些因为朱瑾而起的情绪是因为什么。   垂下眼,避开朱瑾的视线,裴矩谨守作为臣子的本分,“臣,谢陛下。”   “坐吧。”朱瑾摆摆手,“菜要凉了。”   两人重新坐下,继续吃饭。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   只不过,气氛却不一样了,之前的沉默是隔阂,现在的沉默是默契。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阳光下飞舞,像无数碎钻。红梅在雪中摇曳,花瓣上的雪簌簌落下。   殿内,温暖如春。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朕有时候会想,如果任性一点,肆意妄为一点,朕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更像个“人”一些?[熊猫头]   石之轩:陛下,难道您现在就不任性?不肆意妄为了吗?[问号]   朱瑾:……[狗头][狗头][狗头]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25,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5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46]怎么:下朝?是个穿越者都会   今日的“早朝”几乎持续了一整日,直到申时初刻,当内侍高力士高唱“退朝”时,满殿文武竟无一人立刻动作。   许多人站在原地,眼神发直,仿佛还未从这场漫长而密集的议政中回过神来。   朱瑾已从龙椅上起身,玄袍下摆拂过丹陛,转身时珠玉轻响。他没有再看殿中臣子,径直走向后殿。   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宣政殿内才骤然活了过来。   “尚书大人——”   户部侍郎追上正要离去的户部尚书陈安,“那税改细则,下官何时……”   “今日就办。”陈安脚步不停,同户部侍郎边走边说,语速极快,“召集户部所有主事以上官员,酉时正刻,户部衙门议事。把江南道的田亩册、商税簿全部调出来,还有——去工部借几个算盘高手。”   “今日?可现在已经……”户部侍郎有些迟疑。   “今日!”陈安猛地回头,眼中血丝密布,却闪着近乎狂热的光,“陛下今日破格提拔裴矩,你还没看明白吗?”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能做事、愿做事的人,陛下就敢用!咱们户部要是拖了后腿……”陈安侧头看向户部侍郎,压低了声音,“下次朝会上空缺的位置,说不定就有你我的份!”   户部侍郎一个激灵,连忙躬身,“下官明白!这就去办!”   类似的情形,在退朝后离去的朝臣之间上演。   年老的兵部尚书几乎不管事了,兵部侍郎凤郁岗被几个武将围着,边走边比画,“新式连珠弩的列装顺序,苍云军优先,特别是雁门关、玉门关这些直面突厥的关口。神机坊那边我去催,你们回去就把弩手名单报上来!”   “尚书,弩机操作需要训练,是不是先派几个教头……”   “训练?”凤郁岗瞪眼,“边关将士哪个不是百战之兵?给他们弩,半个时辰就能上手!关键是数量——三个月内,我要雁门关的弩手配备率达到三成!”   工部那边更热闹,工部尚书被一群官员簇拥着往外走,人人手里都拿着图纸、算稿,七嘴八舌。   “尚书,新式水车在江南的推广方案……”   “将作监的选址,下官看了三个地方……”   “还有工匠的招募,是不是可以放宽籍贯限制……”   工部尚书头也不抬,一边疾走一边说,“水车推广,优先运河沿线州县。将作监选址,选离神机坊近的,方便技术交流。工匠招募——不问出身,只看手艺!手艺好的,哪怕是贱籍,工部也可以出面给他脱籍!”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倒抽冷气声。   但没人敢反驳,顾惜朝都已经是扬州刺史,工部给几个工匠脱籍,又算得了什么?   更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盘算,“裴矩这一升,他原本给事郎的位置空了,下面的人是不是有机会……”给事郎的位置低,但面见天颜却很方便,如果他们运作一下,不定能有下一个“裴矩”。   “不止,陛下今日一口气处理了六十三件奏章,涉及各部各司,这背后得有多少职位变动?”有人嗤笑一声,左右环顾以后,压低声音继续道,“更何况,世家空出的位置,更多。不要盯着给事郎的位置,太明显了……”   “看来,这朝堂……真要变天了。”   百官散朝,各自归家,车轿的帘子都垂得严严实实,仿佛要把今日朝堂上的惊涛骇浪都关在外面。   蔡京没有坐轿,也没有带随从,就这样一个人走在宫城外的御道上。积雪在靴子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声,一声,节奏平稳得可怕。   这位当朝丞相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官袍——按制,丞相服色为紫,但他这件紫,紫得有些发黑,像凝结的血。他的面容保养得极好,五十余岁却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皮肤白净,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双眼睛,在灯笼的光晕里闪着幽深的光,像是随时随地都在考量,都在算计一般。   自张九龄退隐长歌门以后,大夏不再设宰相,而是另设丞相,与内阁一起统领六部。   内阁内会有丞相,但丞相不一定能入内阁。   作为丞相的蔡京,至今没入内阁,哪怕入了内阁的刑部尚书傅宗书是他的人,蔡京仍旧不满意,一直寻求着机会。   ——这一次,他能抓住机会吗?   考量着、算计着、揣测着……心思深沉的蔡京走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对面,另一条道上也走来一人。   正是蔡京心中所想的刑部尚书傅宗书,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凌厉——那是刑部官员特有的眼神,像刀子,要把人一层层剖开。   此时的傅宗书,脸色很难看,不是疲惫的那种难看,是一种阴沉的仿佛随时会爆发的难看。刑部最近被大理寺抢了不少活不算,就连今日早朝上很多本该由刑部牵头的事宜,都被大理寺“冒头”抢了过去。   虽然朱瑾没有什么明显的表现,但傅宗书知道,陛下已经对他不满了。   蔡京和傅宗书在路口相遇,两人之间没有行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对视。   蔡京的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傅宗书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傅宗书则微微偏头,看着远处宫城的角楼,下颌线绷得很紧。   没有任何的对视,蔡京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傅宗书也迈步,方向与蔡京垂直,走向另一条路。   两人,背道而驰。   但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蔡京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傅宗书耳中。   “老地方,子时。”   傅宗书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   百官下朝后的反应,忙了一天的朱瑾毫不关心,连锦衣卫和凌雪阁递交上来的今日诸臣表现的汇总,都随手让系统扫描整理并存档,留待他想动脑子的时候再看。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换了一身常服的朱瑾散开头发,走到窗前。   窗外又下雪了,细密的雪花在夜色中无声飘落,将庭院里的假山、石径、枯树都染成素白。远处宫城的灯火在雪幕中晕开,像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朱瑾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案前。   案上堆着今日未批完的奏章——系统托管虽然高效,但有些事,终究需要他亲自决断。   朱瑾拿起最上面一份,随手翻开。   来自锦衣卫的密报,南诏此次派来的正使叫段俭魏,是南诏内算官,同时也是段氏神剑宫宫主,以及现任段氏家主段慎思的二伯。副使叫郑买嗣,出身南诏郑氏,是文官领袖。   这两个人,一文一武,代表南诏国内的两股势力。   然而,不提段俭魏和段氏之间的纠葛,副使郑买嗣还有一个身份——南诏王阁逻凤。   阁逻凤伪装为他的臣子,亲自来了大夏,这个情报是由李倓提供线索,经过凌雪阁与锦衣卫共同验证,得到的结果,绝无错漏。   与此同时,锦衣卫还有一条密报。   “段俭魏入京前,曾秘密同突厥使者见面。”   朱瑾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声,“真神奇,不跟邻居吐蕃‘聊’?反而找上了突厥?”   压下突如其来的笑意,朱瑾拿起笔,批了几个字。   刚放下笔,门外传来雨化田的声音,“陛下,裴侍郎求见。”   朱瑾抬眼,“宣。”   殿门开启,裴矩走进来。他换了身常服,依旧是靛青色,但料子更软,款式也更随意。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   “臣参见陛下。”   “免礼。”朱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裴矩坐下时,朱瑾注意到他手中拿着一卷图纸。   “这是什么?”   “接待使节的场地布置图。”裴矩展开图纸,铺在书案上,“臣与曹将军商议后,觉得传统的宴席太过拘谨,不利于……观察。”   裴矩的图纸画得很精细,宴会厅的布局、座次、通道,甚至每一扇窗户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还做了特别的标记,比如突厥使节座位旁边的那扇窗,外面正好是天策府弩手的埋伏点。   “突厥使节的位置,”朱瑾指着图纸,指尖点了点,“离门太远。”   “是故意安排的。”   裴矩回答道,“离门远,离窗近。若真有异动,弩手可以从窗外狙击,门口的侍卫也能快速封锁出口。”   “南诏使节呢?”   “安排在回纥使节旁边。”裴矩的手指划过图纸,接着说道,“回纥与突厥有世仇,南诏若与突厥有勾结,坐在回纥人旁边会不自在。人一不自在,就容易露破绽。”而突厥使节的旁边位置,则安排的吐蕃使节。   朱瑾抬眼看向裴矩,“裴卿很擅长这些。”   “臣只是习惯多想几步。”裴矩淡淡道,不带任何情绪,“江湖上行走,少想一步,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这话说得平静,但朱瑾听出了其中的些许近乎漠然的习惯。   他想起系统提供的资料,这个二十出头的“邪王”石之轩,搅动江湖风云,树敌无数,直到现在都还在为他的兄长惹出来的麻烦收尾,甚至因为功法缺陷,时而为魔,时而为僧,在正邪之间挣扎着寻求平衡,稳定着自己的状态。   某个瞬间,朱瑾甚至觉得自己窥见了一个年轻版的“拥月仙人”月泉淮。   他突然觉得,裴矩或许跟月泉淮之间会很有话聊。   想起凌雪阁报上来的月泉淮和谢云流之间三天一大吵,一天打一架,结果最后还是要互相商量合作的“热闹”,朱瑾掩下眼底即将浮现出来的笑意,转而伸出手,拿起案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推到裴矩面前。   “裴卿,喝茶。”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裴矩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这不是天子赏赐臣子,是一个人,请另一个人喝茶。   裴矩没有推拒,非常自然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水温恰到好处,茶香清冽。   “好茶。”裴矩说。   “茶一般,但泡茶的人用心。”朱瑾自己也倒了杯,慢慢喝着,“就像这朝堂,官位有高低,能力有大小,但最重要的,是心。”   “心正了,事就能成。”   ——完了,茶喝多了,不自觉的就开始当“心理导师”了。   话说完的瞬间,朱瑾心下就有些懊恼,但他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还就着茶这个话题,同裴矩聊了几句,讨论着用泉水、雪水、露水、井水等不同来源的水泡茶,有什么讲究。   也不知道是借着茶说人,还是单纯地聊“茶”。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又+1。】   朱瑾:“……”彳亍口巴。   在朱瑾平静地注视下,已经开始若有所思的裴矩握着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裴矩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臣明白。”   朱瑾很想问一声裴矩到底明白了什么,但为了避免又出现突然获得“神秘气质”的情况,朱瑾选择了沉默。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喝茶,看雪,偶尔说几句话。   没有君臣奏对的正经,也没有江湖客套的虚与委蛇。就像两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找到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坐下来,喘口气。   直到戌时三刻,裴矩才起身告退。   “陛下早些歇息。”   “裴卿也是。”   裴矩走到门口时,朱瑾忽然又叫住他,“裴卿。”   “臣在。”   “有任何需要,”朱瑾的声音很轻,“来找朕。”   裴矩转身,深深地看了朱瑾一眼,随后躬身应道,“臣,遵旨。”   门开了又关,带进一阵冷风。   烛火摇曳中,朱瑾低头,看向案上那卷图纸。   图纸上,裴矩用朱笔标出的那些埋伏点、观察位、退路……每一处都精准而老辣。   朱瑾笑了笑,收起图纸,继续批阅奏章。   窗外的雪,逐渐停了。   ……   天策府宣威将军曹雪阳走出天策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今日忙了一整天,配合裴矩拟定接待使节的方案,安排天策府将士的布防,还要处理日常军务。   等曹雪阳一切忙完的时候,已是亥时。   冬天天黑得早,街上行人已稀。   曹雪阳牵着马,慢慢往住所走。   她的住所在天策府西侧的一条小巷里,是个独门小院,不是很大,但很清净。这是曹雪阳五年前用积蓄买下的,算是她在京城唯一的“家”。   走到巷口时,曹雪阳忽然停下。   ——背后有人。   这不是她的错觉,曹雪阳征战沙场多年,对杀气,对目光,对一切潜在的威胁,都有本能的警觉。   此刻,曹雪阳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没有杀气,但有种让她心悸的感觉。   曹雪阳松开缰绳,右手按上弓,缓缓转身。   巷口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衣,身形高挑,肩宽腰窄,站在昏暗的天光里,像一道剪影。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但那双眼睛——   曹雪阳的心猛地一跳,皱紧了眉头。   “曹雪阳。”   在曹雪阳的注视下,一身黑衣的男子从阴影中走出来,缓缓开口,“好久不见,我的妹妹。”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喝茶喝茶[撒花]   石之轩:陛下又在暗示什么?   朱瑾:啊?[问号]   猜猜是谁喊住了曹雪阳,答案应该很明显的。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26,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6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47]怎:兄妹?是个穿越者都会   巷口的风很冷,卷着残余的雪沫扑在脸上,让曹雪阳呼出的气息都带上了冷意,她按住弓身的手指忍不住微微收紧。   曹雪阳盯着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盯着那双在兜帽阴影下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带着不甘,带着执念,以及某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很多年前,龙门荒漠的烈日下,也有这样一双眼睛,在曹雪阳即将被马贼的弯刀劈中时,死死盯着她,然后用身体挡住了那一刀——那是她的父亲。   现在,和父亲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曹雪阳。”   那人又唤了一声,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许多,也沙哑了许多。他抬手,缓缓摘下了兜帽。   月光在这一刻恰好从云隙漏下,照亮了来人的脸。   曹雪阳的眉皱得更紧了,即使对方有遮挡,但仍旧能看得出来——尤其是曹雪阳和对方站在一起的时候,那是一张和曹雪阳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加硬朗,更加棱角分明,也更加沧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覆着的玄色面甲,面甲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面甲上雕刻着繁复的暗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额前几缕碎发从面甲边缘垂落,衬得整张脸更加凌厉。   他的肩甲厚重如山,玄铁锻造,表面雕刻着金色云纹,边缘镶嵌着银白色金属包边,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肩甲上覆着一层蓬松的白色兽毛,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内里的衣物是深黑色,领口和衣襟处衬着一圈同样的白色兽毛。   胸前的护心镜格外显目,镜面光滑如水面,反射着月光和灯笼的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曹雪阳的手指,慢慢从弓身上滑落。   她认出来了,隔了这么多年,即使这身装束与她记忆中的兄长截然不同,曹雪阳仍旧认出来了。   “曹……炎烈。”曹雪阳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   曹炎烈笑了,面甲后的眼睛微微弯起,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怀念,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还记得哥哥啊。”曹炎烈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我还以为,当了天策府的宣威将军,就不认我这个不成器的兄长了。”   曹雪阳没动,她看着曹炎烈,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这身明显属于狼牙军的装束。   驻扎在北僵的边军除了苍云堡之外,还有狼牙军,但近几年来,狼牙军和苍云堡之间的摩擦日益增多,连带着苍云统领薛直防范突厥的时候,还要小心身后的“暗箭”。   思索着对方叫住她的目的,曹雪阳面上却未泄露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不该来。”   “不该?”曹炎烈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十步,“哥哥见妹妹,天经地义,怎么就不该?”   “这里是大夏京城。”   曹雪阳的手重新按上弓身,声音冷得像冬夜的雪,“你是狼牙军的人。”   “狼牙军也是大夏的军队。”曹炎烈淡淡道,“史思明将军此番进京述职,我作为副将随行,有何不可?”   曹炎烈的声音很平静,但曹雪阳听出了其中的讥诮。   曹炎烈口中提及的史思明,是由安禄山推举为范阳节度使的,史思明与安禄山之间是关系坚实的“盟友”。因战功任平卢兵马使、营州都督等职的安禄山,所在治所距离京城不过三百余里,但他到达京城的时间,比从雁门关过来的苍云统领薛直还晚。   三百余里,这是一个比宇文阀所在的江南道,更让苍云统领薛直和天策统领李承恩担心的距离。   狼牙军名为边军,实为安禄山的私兵。   而曹炎烈,曹雪阳的兄长,就在这支军队里。   “父亲若是泉下有知,”曹雪阳缓缓开口,声音发冷,“看到你穿这身衣服,会怎么想?”   曹炎烈沉默了,面甲后的眼睛,闪过些许复杂的波动。   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父亲?”曹炎烈冷笑,“父亲若真有灵,就该知道,曹家不该只是一个镖局!”   “曹家祖上,是和大夏太祖争过天下的,我们本该是王侯将相,而不是走镖的!”曹炎烈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曹雪阳!你看看你!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枪弓双绝,骑术无双——可你在做什么?”   “你在天策府当个宣威将军!”说到这里,曹炎烈直接气笑了,“听人号令,受人驱使!我们曹家的血,是这么用的吗?!”   作为曾跟大夏太祖争天下的曹氏后人,曹炎烈从不甘心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曹家子弟,更不愿意当一个普通的镖师,一想到曹氏只剩下一个分崩离析的镖局,曹家甚至只剩下他和曹雪阳两人,他就心生怨气,“大夏太祖当初也不过是一个镖师,结果现在……比我还小的朱瑾高坐龙椅,我呢?哈。”   曹雪阳静静地听着,等曹炎烈说完了,才缓缓开口,“父亲教我武艺,是为了让我保护该保护的人,做该做的事。不是让我……去争什么天下。”   “保护?”曹炎烈猛地挥手,“保护谁?保护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保护这个把我们曹家当狗一样使唤的朝廷?!”   曹炎烈往前逼近一步,肩甲上的兽毛在风中扬起,他直接道,“雪阳,跟我走。”   “安禄山将军求贤若渴,史思明将军也看重你。以你的本事,到了狼牙军,至少是个副统领!将来若成大事……”说着说着,曹炎烈的语调不自觉得扬了起来,“封侯拜相,光宗耀祖,这才是曹家儿女该走的路!”   曹雪阳笑了,“求贤若渴?看重我?他们会注意到我,难道不是因为我是天策府的宣威将军?”脱离天策府,安禄山和史思明怎么会注意她?就凭她曹氏后人的身份?   见曹炎烈完全听不进去她对安禄山和史思明的分析,曹雪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光宗耀祖?”她轻声重复曹炎烈的话,突然问道,“哥哥,你还记得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这个问题,让回过神来的曹炎烈一僵。   “龙门荒漠,石驼帮马贼劫镖。”曹雪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父亲为救我,挡了一刀,倒在血泊里。当时我才十四岁,想横刀自刎,免受侮辱。是天策府的李承恩将军路过,救了我。”   曹雪阳抬起眼,看着曹炎烈,“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雪阳,记住,曹家走镖,讲的是一个信字。镖在人在,镖亡人亡。’他让我把镖送到目的地,再回家。”   “我做到了,李将军派了一队天策将士陪我送镖,又送我回家。”曹雪阳直视着曹炎烈,一字一顿地说道,“到家时,镖局已经……快散了。”   随着曹雪阳的话,曹炎烈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时候你在哪?”曹雪阳问,声音很轻,“父亲死了,镖局要散了,我在外面送镖,你在家里做了什么?”   “我……”曹炎烈想说什么,但卡住了。   “你在抱怨。”曹雪阳替曹炎烈回答了,“抱怨父亲名声不够响,抱怨自己撑不起镖局,抱怨曹家祖上那么辉煌,现在却沦落到走镖为生。”正如此刻。   曹雪阳往前一步,逼近曹炎烈,“所以你就走了。扔下镖局,扔下我,扔下父亲用命换来的‘信’字,去投奔安禄山,去当什么……狼牙军副将。”   “我那是为了曹家!”曹炎烈低吼。   “不。”   曹雪阳摇头,直接否定道,“你是为了你自己。”   “你不甘心当个普通的曹家子弟,你要权势,要地位,要让人看得起你——哪怕为此,背叛父亲用命守护的东西。”   这话太重了,重得像一记重锤,砸在曹炎烈胸口。   曹炎烈猛地抬手,握住腰间的刀柄。   刀未出鞘,但杀气已现。   “曹雪阳!”不准备和曹雪阳继续辩驳下去,曹炎烈声音嘶哑地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跟不跟我走?!”   曹雪阳的回答,是举起了弓。   “我的路,我自己选。”   弓弦拉满,箭镞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指向曹炎烈的咽喉。   曹雪阳缓缓道,“天策府是我的家,大夏是我的国。谁想动我的家国,我就用这张弓,跟他说话。”   曹炎烈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曹炎烈笑了,笑声一开始很低,随后渐渐变高,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带着些许颤音的大笑。   “好!好!好!”曹炎烈连说三个好字,“不愧是我曹炎烈的妹妹!有骨气!”   话音落下,曹炎烈的手,握紧了刀柄。   刀出鞘,曹炎烈握的不是寻常的刀,是一把陌刀。   刀长六尺,刃宽三寸,通体漆黑,唯有刃口一线寒光。刀身极重,普通人双手都难举起,但在曹炎烈手中,却如臂使指。   曹炎烈双手握刀,缓缓抬起。   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带着千钧之力,曹炎烈肩甲上的兽毛在刀风中扬起,玄铁甲叶相碰,发出沉重的铿锵声。   曹雪阳也动了,她没有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弓弦拉得更满。   两人对峙。   月光下,一银一黑两道身影,像两尊雕塑。   风停了。   雪也停了。   整个巷子,死寂得能听见心跳声。   然后——   曹炎烈动了,他整个人像一道黑色闪电,直扑曹雪阳。陌刀高举过顶,带着劈山裂石之势,当头斩下!   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速度,纯粹的杀意。   这一刀若中,别说人,就是铁甲也能劈开。   但曹雪阳没躲,她松开了弓弦。   箭如流星,直射曹炎烈面甲的眼洞,她的箭比对方的刀更快。   ——攻其必救。   曹炎烈不得不变招,陌刀横摆,格开箭矢。   箭矢撞在刀身上,爆出一簇火星,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铿!   金属交击的巨响,在巷子里炸开。   曹雪阳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曹炎烈的力量,比她想象得还要大。   但曹炎烈也不好受,面上却没什么异样表现,而是赞了一声,“好箭法!”   曹炎烈陌刀再次斩来,这次是横扫。   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积雪,形成一道白色的雪幕。   曹雪阳不敢硬接,侧身闪避,同时再次拉弓,第二箭射出,点向曹炎烈肋下甲胄缝隙。   曹炎烈不闪不避,反而用肩甲硬接了这一箭。   铛!   箭镞刺在玄铁肩甲上,爆出火星,却只留下一道白痕。   曹炎烈趁机欺近,左手成拳,直轰曹雪阳面门!   这一拳太快,太猛。   曹雪阳来不及再射,只能弃弓,双手交叉格挡。   砰!   拳掌相交。   曹雪阳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巷子的砖墙上。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呛得她咳嗽起来。   “就这点本事?”曹炎烈缓缓收拳,声音里带着讥诮,“天策府的宣威将军,也不过如此。”   曹雪阳抹去嘴角的血,站起身。   她没有去捡弓,反而握住了从不离身的长枪。   “哥哥,”曹雪阳轻声说,“你忘了,父亲教我的最后一招。”   曹炎烈一愣。   就在这时——   曹雪阳的左手,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样东西。   不是剑,不是枪,是一柄短刀。刀身漆黑,只有三寸长,藏在袖中,轻易看不见。   曹雪阳手腕一抖,短刀如毒蛇出洞,直刺曹炎烈小腿!   那里,是甲胄的薄弱处。   曹炎烈大惊之下,急退,但他还是慢了半拍。   短刀划过曹炎烈的小腿,割开皮肉,鲜血涌出。   不深,但足够让曹炎烈动作一滞。   曹雪阳趁机翻身而起,捡起地上的弓,再次拉满,箭镞指向曹炎烈。   “父亲说,”曹雪阳喘着气,但眼神锐利,“行走江湖,永远要留一手。这一手,叫‘绝地求生’。”   曹炎烈看着腿上的伤口,看着鲜血染红积雪。   “好。”意识到这场谈话将不欢而散,而他没办法做到将曹雪阳带到史思明面前,曹炎烈直接选择了放弃,“你赢了。”   收起陌刀,曹炎烈转身就走。   曹雪阳没有阻止曹炎烈,正如对方所言,狼牙军也是大夏的军队,她和曹炎烈之间的争执和交锋,只是将领私底下的“个人恩怨”。   曹炎烈走了几步,又停下。   “曹雪阳。”   连名带姓地再次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曹炎烈没有回答,声音里带着笃定的冰冷,“你会后悔的。”   曹雪阳没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弓,看着曹炎烈消失在夜色中。   雪越下越大,没多久,地上的血迹就被新雪覆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握着弓,曹雪阳做了个深呼吸,笑得无奈,“看来,今夜我是没办法正常休息了。”   曹雪阳收起弓,牵着马,回身往天策府的方向走。   ————————   关于曹雪阳和曹炎烈之间,有一些细节和设定上面的补充。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27,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7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48]你们:算计?是个穿越者都会   曹雪阳回到天策府时,已是丑时三刻。   她直接去了天策府统领李承恩的书房的时候,书房还亮着灯,李承恩正在看北疆的军报,见曹雪阳进来,放下手中文书。   一眼看出曹雪阳脸色不对,李承恩站起身的同时,问道,“受伤了?”   没有回答李承恩,曹雪阳单膝跪地,先请罪,“末将有罪。”   “起来说话。”李承恩皱眉,“怎么回事?”   曹雪阳起身,将遇到曹炎烈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当曹雪阳提及曹炎烈劝她投奔狼牙军的时候,李承恩的眼神冷了下来。   “末将擅自与敌将接触,还动了手,”提及用短刀伤到曹炎烈的事,曹雪阳低下头,进一步请罪道,“请统领责罚。”   李承恩沉默片刻,让曹雪阳起身的同时,缓缓道,“你做得对。”   曹雪阳抬眼,有些意外。   “曹炎烈是狼牙军副将,史思明的心腹。他私下接触你,本就是大忌。你若隐瞒不报,才是真有罪。”李承恩看着她,声音平淡地补充道,“至于动手……他先动的刀,你自卫反击,何罪之有?”   顿了顿,李承恩又问道,“伤得重吗?”   “皮肉伤,不碍事。”   “那就好。”   李承恩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又下起来的雪,若有所思,“曹炎烈这次进京,不只是随史思明述职那么简单。”他的声音逐渐压低,“狼牙军……恐怕要有动作了。”   “统领的意思是……”曹雪阳皱了皱眉。   “安禄山拥兵自重,久有不臣之心。此番进京,名为述职,实为试探。”安禄山和史思明之间向来不分你我,史思明的“试探”也是安禄山的“试探”,想到苍云统领薛直多年来在北疆同安禄山之间的针锋相对,李承恩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曹炎烈接触你,恐怕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若能策反天策府的将领,对狼牙军来说,是巨大的胜利。”   李承恩转身,看着曹雪阳,沉声道,“雪阳,你哥哥的事,我很遗憾。”   “但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天策府的将军,是大夏的臣子。”李承恩提醒道,“私情是私情,国事是国事,不能混为一谈。”   曹雪阳深深躬身,“末将明白。”   “明白就好。”李承恩摆摆手,“去休息吧。明天开始,加强京城戒备。特别是各国使节驻地,不能出半点差错。”   “喏。”   站在窗边,目送着曹雪阳远去的背影,李承恩眉头紧锁。   曹炎烈……   这个名字,李承恩记得。   当年曹家镖局的事,他也记得。   那时李承恩救下曹雪阳,送她回家,见过曹炎烈一面。那时的曹炎烈,还是个青涩的年轻人,眼中满是对未来的迷茫和对现实的不满。   没想到,如今竟成了狼牙军的副将。   ——世事无常。   ——山雨欲来。   李承恩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书案前,上面还摊开着北疆的军报。静静盯着桌案上的军报许久,他揉了揉眉心,随后提起笔,开始写奏章。   另一边的曹雪阳走出李承恩书房,却没有回住所,而是沿着天策府校场旁的回廊慢慢走,整理思绪。   天策府的校场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摇曳,将积雪的地面照得斑驳陆离。远处营房里隐约传来士卒的鼾声。   廊外又下雪了,细密的雪花在灯影中飞舞,像无数破碎的萤火。   曹雪阳的右肩还在隐隐作痛,曹炎烈那一拳力道极重,若非她及时卸力,肩胛骨恐怕都要裂开。小腿上的刀伤也火辣辣地疼,虽然只是皮肉伤,但曹炎烈的刀风里带着一股阴寒内劲,渗入伤口后如冰针刺骨。   ——这就是狼牙军的武功路数吗?   曹雪阳停下脚步,靠在廊柱上,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她想起曹炎烈最后那句话:“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跟他走?后悔留在天策府?还是后悔今天伤了他?   曹雪阳闭上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七岁那年,父亲第一次教她拉弓。   弓太大,她拉不开,急得直哭。   曹炎烈站在旁边笑她:“妹妹真笨。”然后走过来,握着她的手,帮她拉开弓弦,“要这样,手腕稳,肩膀松……”   十岁那年,她第一次跟着父亲走镖。   路上遇到山贼,父亲让她躲在马车里。   她偷偷掀开车帘,看见曹炎烈握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刀,挡在父亲身前,虽然手在发抖,但一步不退。   十四岁那年,龙门荒漠……   曹雪阳猛地睁开眼,“不能再想了。”   “路已经选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曹雪阳站直身体,整了整衣甲,继续往前走。肩上的伤还在疼,但脚步已恢复平日的沉稳。   ……   同一时间,隔着赌坊的一间密室内,蔡京坐在主位,他的面前摊着一卷手下人制作的京城舆图。   图上用朱笔标注了许多位置,均是手下人探听并进行确认以后的重点,各国使节驻地、主要官员府邸、皇宫各门、天策府、凌雪阁、锦衣卫衙门……   傅宗书坐在蔡京对面,脸色比白天更阴沉。   “曹炎烈失败了。”傅宗书开口,声音沙哑,“天策府都是陛下的死忠,他们居然去试探曹雪阳,简直是蠢货才会想出来的主意。”   蔡京没抬头,只是用手指在舆图上慢慢划着,从鸿胪寺划到礼部,再划到皇宫。   “曹炎烈失败是意料之中。”蔡京缓缓道,“曹雪阳若是那么容易策反,也不配当李承恩的左右手。能成功固然好,失败了也无妨。”   “无妨?”傅宗书冷笑,“打草惊蛇,现在李承恩肯定已经报上去了。凌雪阁和锦衣卫一查,迟早查到我们头上。”   “查不到。”蔡京终于抬眼,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像两簇鬼火,“史思明做的安排,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他们跟史思明之间有任何联系吗?没有任何关系。   傅宗书一愣,若有所思起来,“你是说……”   “安禄山想借这次机会,在京城埋下钉子。”蔡京淡淡道,“我们正好借他的钉子,办我们的事。成了,功劳是我们的;败了,黑锅是他的。”   蔡京顿了顿,手指点在舆图上的一个位置,“现在的问题是……裴矩。”   舆图上,礼部侍郎官邸被朱笔圈了起来,旁边还标注着一行小字:“裴矩,新任礼部侍郎,全权负责接待事宜。”   “这个人很麻烦。”傅宗书皱眉,“我查过他的底细——河东裴氏旁支,父母早亡,少年时离家游学,行踪不明,后面入朝为官也是借着河东裴氏,按部就班地成为给事郎,背景干净得像是刻意洗过。”最重要的是,傅宗书完全看不出来,裴矩有哪一点能得到大夏天子重视,靠他那张脸吗?   “不亲近世家,也不在乎寒门,行事滴水不漏,又胆大妄为,这样的人留在陛下身边,对我们是大威胁。”蔡京直接总结道。   “所以要尽快除掉。”傅宗书放下蔡京递过来的关于裴矩的调查记录,皱紧了眉头,“但怎么除?陛下明显看重他,破格提拔,委以重任。现在动他,等于打陛下的脸。”   “所以不能我们动手。”蔡京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个位置——鸿胪寺,“要让别人动手,比如……那些使节。”   傅宗书眼睛一亮,“挑拨离间?”   “不止。”蔡京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瓷瓶是普通的白瓷,没有任何标记,但傅宗书能闻到一股极淡的甜腻香气。   “这是……”   “西域奇毒‘醉梦散’。”蔡京缓缓道,“无色无味,入水即溶。服下后三个时辰发作,症状如急病猝死,太医也查不出中毒痕迹。”   傅宗书倒抽一口冷气,“你要毒杀使节?嫁祸给裴矩?”   “毒杀一个就够了。”蔡京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几下,“南诏副使郑买嗣——此人野心勃勃,一直想取代段俭魏。我们可以‘帮’他一把,比如让段俭魏在宴会上突然‘暴毙’,而段俭魏的死,则是裴矩出了力。”   至于如何构陷郑买嗣同裴矩之间的“勾结”,蔡京觉得,这种他们都玩腻了的“小把戏”,傅宗书应该不需要他手把手地指导。   蔡京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   傅宗书沉默了,他在计算这计划的可行性,也在计算风险,“如果失败……”   “不会失败。”蔡京打断傅宗书,“宴会那晚,我会让礼部负责斟酒的内侍‘不小心’打翻裴矩的酒杯,换一个新的给他。那个被打翻的酒杯,会‘恰好’被用来给郑买嗣斟酒。”   蔡京顿了顿,补充道,“段俭魏一死,南诏使团必然大乱。郑买嗣为了自保,肯定会咬死裴矩。突厥、吐蕃那些使节,也会趁机发难,指责大夏安保不力。到那时,陛下就算想保裴矩,也保不住了。”   傅宗书盯着那只瓷瓶,看了很久,缓缓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蔡京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动用你在刑部的力量,在案发后第一时间‘介入调查’,坐实裴矩的罪名。第二,准备好接替裴矩的人选——礼部里面,应该有你的人吧?”   “是。”傅宗书点头,“王珏是太原王氏旁支,一直想往上爬。如果裴矩倒台,礼部侍郎的位置空出来,他一定会全力争取。”   “那就推他上去。”蔡京收起瓷瓶,“王珏上位后,接待使节的事就落到我们手里。到那时,想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   密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和水珠从石壁滑落的滴答声。   良久,傅宗书开口,“丞相,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   “您费这么大周折,就为了一个礼部侍郎的位置?”傅宗书看着蔡京,有些疑惑,“这不像您的风格。”他甚至都觉得完全没必要针对裴矩,裴矩的存在并不会影响到他们什么,更何况对方还出自河东裴氏,即使对方并不亲近世家,也不轻易站队,但也未必是他们的敌人。   听到傅宗书这话,蔡京笑了。   蔡京的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森寒,他反问道,“傅尚书觉得,我只是为了一个侍郎的位置?”   站起身,蔡京走到墙边,墙上挂着蔡京曾经购入的张九龄的字,上面写着“居安思危”。   “陛下登基三年,做了三件事。”蔡京缓缓道,“第一,清洗朝堂,打压世家。第二,改革税制,整顿吏治。第三,破格提拔寒门,培养自己的班底。”   蔡京转身,看着傅宗书,   “顾惜朝不足为惧,你是他的岳父,但是裴矩……他的身份,毫无瑕疵,他的人,毫无弱点。”想到几次试探裴矩都被拒绝“合作”,蔡京压下对裴矩的不满和忌惮,继续道,“陛下在用裴矩告诉所有人——只要你有才,只要你是‘自己人’,我就敢用你、重你、信你。如果裴矩成功了,接下来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裴矩。”   “到那时,我们这些‘老人’,还有立足之地吗?”蔡京声音发沉,像是在问傅宗书,又像是在问自己。   傅宗书懂了,同时也意识到,对裴矩动手,不是争一个职位,是争未来。   争在这场变革中,谁能活下去,谁能笑到最后。   “我明白了。”傅宗书站起身,深深一礼,“一切听丞相安排。”   蔡京点头,“去吧。”   “是。”   随着傅宗书退下,密室门关上,将他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蔡京独自站在密室里,看着墙上的字,看了很久。   沉默许久,蔡京伸手,将字卷缓缓卷起。   动作很慢,很稳,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卷到一半时,蔡京忽然停住,淡淡道,“出来吧。”   密室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人缓缓现身。   那人一身灰衣,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走路时脚不沾地,显然轻功极高。   “相爷。”灰衣人躬身。   “都听到了?”蔡京没回头。   “听到了。”   “有什么想说的?”   灰衣人沉默片刻,“计划很周密,但裴矩此人,深不可测,万一他有所察觉……”   “所以需要你。”蔡京终于转身,看着灰衣人,“宴会那晚,盯着裴矩。如果他真有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灰衣人眼中闪过寒光,“杀?”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蔡京摇头,否认道,“杀一个礼部侍郎容易,但会引起陛下彻查。我们要的,是他身败名裂,不是他死。”   “属下明白。”   “去吧。”   灰衣人躬身,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密室又只剩下蔡京一人,他走到石桌旁,看着舆图上那个被朱笔圈起来的名字:裴矩。   “怪只怪,”蔡京轻声自语,“你站错了队。”   烛火摇曳,将蔡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很扭曲,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南召副使·实际为南诏王阁逻凤·郑买嗣:就这样安排我了?都不跟我和段俭魏商量一下?[问号]   礼物侍郎·实际为“邪王”石之轩·裴矩:就这样安排我了?都不跟我和朱瑾商量一下?[问号]   朱瑾:不愧是蔡京,菜菜的[狗头]   本章幸运数字为28,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8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49]你们怎:假货?是个穿越者都会   城北,薛直暂住的驿馆。   月光惨白,照得满院积雪泛着冷蓝的光。驿馆是临时征用的民宅改建,院子不大,墙角堆着柴垛,檐下挂着几串冻硬的辣椒,寻常的景致,却因为院中正在练刀的薛直,平添了几分肃杀。   黑色重甲卸在一旁,薛直只着单衣,手中握着一把普通的长刀,在雪地里腾挪劈斩。   刀法很朴实,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直来直去,但快、准、狠。   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积雪,形成一道白色的旋风。   练完一套刀法,薛直缓缓收势,长刀垂在身侧,刀尖滴落汗珠,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薛直立在院中,单衣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偾张的肌肉。   他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散尽,正要提刀再练的时候,薛直动作却忽然顿住。   ——有人。   薛直微微偏头,侧耳倾听。   风声里,多了不该有的呼吸声,极轻,极缓,但逃不过薛直的耳朵,那是刻意压制的呼吸,带着内力运转时特有的韵律。   薛直缓缓转身,手中长刀依旧垂着,刀身映着月光,泛起一泓寒水般的光。   只见院墙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墙头,双腿垂下来,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赏月。一身玄色常服,布料是上好的云锦,暗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头戴金冠,冠上嵌着一颗鸽卵大的明珠,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面容隐在墙檐的阴影里,看不清眉眼,只能看见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那身形,那打扮,那姿态……   薛直眯起了眼,“原来是陛下”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被薛直按下。   ——不对。   朱瑾确实喜欢夜里私访臣子,也确实常穿玄色常服。但薛直记得,朱瑾穿的常服暗纹向来都是云纹为主,而不是眼前这人身上的龙纹,戴的金冠样式也更简朴些,不会镶这么大一颗明珠。   最重要的是——   薛直的目光扫过院墙四周,发现没有凌雪阁的暗哨,没有锦衣卫的影子,没有天策府的护卫。空空荡荡,只有风雪。   那个在洛阳伪装成西域江湖少年,踏入李倓府邸都要带齐人手,布置三重暗桩的大夏天子,会一个人来见他?   薛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长刀依旧垂着,但他全身肌肉已悄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薛爱卿。”   墙上那人开口了,声音温润,带着天家特有的从容与威严,“夜深了,还在练刀?”   语调、语气,甚至那微微拖长的尾音,都和朱瑾一模一样。   薛直没动,也没有任何回话,他抬头看着墙头在光影下和朱瑾别无二致的人,看了足足三息时间。   月光从云隙漏下,照亮了那人的侧脸。眉眼轮廓,鼻梁弧度,甚至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和朱瑾一模一样。   但薛直看到了更多,那人握在墙砖上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的手。朱瑾的手他也见过,修长,骨节分明,虽有练剑的薄茧,但绝没有这般粗糙。   还有呼吸,虽然对方刻意压制,但吐纳间的节奏,是外家高手的路子,浑厚有余,轻灵不足。而朱瑾修的是纯阳心法,内力中正平和,吐纳如春风拂柳,绵长细腻。   “果然,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薛直忽然笑了,笑声很冷,像刀锋刮过冰雪,“装得还挺像。”   “薛爱卿何出此言?”墙头那人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却依旧端着天家的架子,“朕……”   墙头那人的话没说完,薛直的刀,已经到了对方面前。   不是试探,不是警告,是真正的杀招。   刀光如雪,撕裂夜色,直劈面门!   这一刀太快,太狠。   墙头上的人根本来不及说完那句话,只能惊惶后仰,整个人从墙头翻下,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薛直!”   那人声音里带上了惊怒,指着薛直,“你敢弑君?!”   “弑君?”薛直收刀,刀尖斜指地面,冷冷地看着对方,“那你是吗?”   薛直向前踏了一步,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陛下修的是纯阳心法,内力中正,吐纳绵长。你刚才落地时气息紊乱,脚步虚浮,练的是外家硬功吧?”   随着薛直往前走,两人之间,只剩五步距离。   “最重要的是,”薛直的声音冷得像冰,“陛下从不叫我‘薛爱卿’。”朱瑾更喜欢叫薛直为“薛卿”,而且凌雪阁、锦衣卫、天策府——至少有一方的人,会跟在朱瑾百步之内。   薛直举起刀,刀尖指向那人咽喉,冷笑一声,“我很像蠢货吗?”薛直觉得对方的伪装一点都不走心,比起伪装为大夏天子朱瑾跟他夜谈,进而试探北疆的情况,对方更像是来试探他这个在外驻守多年的统领对大夏天子的熟悉,进而确认一些情况。   对方脸色大变,他知道露馅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彻底。薛直不仅识破了伪装,甚至连他练的功夫都看出来了。   “薛直!”那人厉喝,试图做最后挣扎,“你可知道我是谁?”但凡只要薛直有一分迟疑,他就有机会逃脱。   薛直缓缓手腕一抖,刀光再起,“反正死的那个,必然不是真的。”   如此果决,如此笃定,甚至无惧判断出错?   这是何等对大夏天子朱瑾的信任!   伪装为朱瑾的人意识到了这一点,不需要进一步确认,他今夜过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现在困扰他的是如何逃出去,以及把薛直和朱瑾之间的君臣信任情报带出去,由此进一步修改完善计划。   正如薛直所想,当来人伪装为朱瑾出现后,无论薛直是何反应,他们的目的都达成了。   伪装为朱瑾的人试图继续跟薛直纠缠,“你敢对我拔刀?你这是犯上!”   薛直没有回答,也不在乎,他的刀已斩出。   这一次,更快,更狠。   刀光如瀑,封死了所有退路。   那人想拔剑,剑才出鞘三寸,薛直的刀已经到了咽喉前三寸,伪装为朱瑾的人想退,然而身后是院墙,退无可退。   生死关头,伪装为朱瑾的人终于暴露出真实实力。   一声低吼,全身肌肉偾张,硬功催到极致,右手成拳,直轰刀身。他竟是要以血肉之躯,硬撼精钢长刀!   薛直眼中闪过讥诮,他的刀势不变,只是在与拳头相触的瞬间,手腕微微一转。   就这一转,刀身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拳锋,贴着那人手臂直削而上!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在雪夜中格外清晰。   那人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溅,染红了大片积雪。伪装为朱瑾的人惨叫着踉跄后退,左手捂住伤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薛直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下一刀紧随而至。   刀光一闪,掠过咽喉。   那人瞪大眼睛,捂着脖子,缓缓倒下。   鲜血从指缝涌出,在雪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从露面到死亡,不到一刻钟。   薛直收刀,刀身上血珠滚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红点。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掀开那人衣领。   对方的颈侧,有一个刺青,是薛直熟悉的图案,“狼牙军的人?”   薛直盯着那个刺青,看了很久,随后才站起身,朝院子的阴影处问道,“都解决了?”   阴影里,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宋森雪,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只是眼中带着冷光。   “解决了。”   宋森雪走到墙根下,那里躺着三具尸体,都是黑衣蒙面,“三个暗桩,想逃,被我留下了。”他顿了顿,补充道,“都是死士。被抓的瞬间就咬破了毒囊,没拦住。”   薛直皱眉,“手段这么糙,来的却是死士?”   “不像试探。”宋森雪蹲下身,检查那几具尸体,“倒像……故意送死。用几条命,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宋森雪抬头,看向薛直,“确认你对陛下的信任,到底有多深。”   薛直陷入沉默,他想起刚才那一刀。   对方要试探的,或许就是这个。   “安禄山……史思明……”视线扫过旁边死亡的几人,薛直冷笑,改变了最初的判断,“不,他们的试探不会这么直接,至少也要安排一个探子在我们之间,而不是伪装为陛下来试探我们。”   确认他对朱瑾的了解与信任以后,背后的人想做什么?假传圣旨?挑拨离间?   薛直这次进京带的人不多,大部分的人都留在了北疆。在安禄山和史思明带了比他多的人还比他晚进京的时候,薛直曾怀疑过自己的决策是否失误,但如今看着地上的几具尸体,他只庆幸北疆留了足够的人,长孙忘情能控制住所有突发的情况。   无法确定背后的人情况,但薛直知道,这里面有安禄山和史思明的手笔,无论他们要跟谁合作,他只需要挡在朱瑾面前,做大夏天子最利的那把刀。   “收拾干净。”薛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另外,传信给凌雪阁和锦衣卫。”   “喏。”   宋森雪点头,挥手让手下收拾尸体。   很快,院子恢复干净,只有雪地上几摊淡红,在月光下渐渐凝固。   薛直站在院中,看着那些血迹,眼神冰冷。   他想起了朱瑾给他的密令——“凡伪装朕者,杀无赦”。当时薛直觉得陛下太过谨慎,现在才明白,陛下早就料到了。   这京城,这朝堂,这天下……   水,越来越浑了。   薛直抬头,看向皇宫方向。   那里的灯火,在雪夜中格外明亮。   像一盏灯,在黑暗中,指引方向,也像一个靶子,吸引着所有明枪暗箭。   “陛下,”薛直轻声自语,“这局棋,您要下好……”   雪,还在下。   无声无息,却覆盖一切。   像某种预兆,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搞搞搞,反正死的那个绝对不是真货[狗头]   朱瑾:第四天灾,就是这么自信[墨镜]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29,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29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50]你们怎么:爱卿?是个穿越者都会   今日不用早朝的朱瑾醒来的时候,已是辰时三刻。   冬日阳光透过窗棂,在寝宫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朱瑾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帐顶的绣龙纹,看了好一会儿,才懒懒起身。   雨化田领着内侍进来伺候朱瑾洗漱,更衣,梳头,整个过程,他都闭着眼,仿佛还没睡醒。不过在其他内侍眼中,他们的陛下闭目养神的过程中,或许正在整理思路,手下的动作越发放轻,生怕打扰到朱瑾。   殿内保持着安静,直到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求见。   “陛下,”入殿的冷凌弃单膝跪地,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冽,“昨夜,有人找上了天策府宣威将军曹雪阳,以及苍云统领薛直。”   朱瑾正端着茶盏,闻言顿了顿,不免有些意外,他还以为第一个倒霉的会是礼部侍郎裴矩。   抿了口茶,朱瑾将茶盏放回桌案,看向冷凌弃,“详细说。”   冷凌弃将昨夜的事情经过禀报一遍,说到前来试探曹雪阳的曹炎烈身份之时,朱瑾挑了挑眉;提及薛直毫不犹豫的三刀斩“朱瑾”,朱瑾勾了勾唇,差点“哇哦”了一声;说到死士服毒自尽以及狼牙军刺青之时,朱瑾的笑意终于没能忍住,他轻笑了一声。   “曹氏子弟?曹炎烈?狼牙军?”和薛直的判断一样,朱瑾也觉得这里面或许会有安禄山和史思明的手笔,但主导者应该不是他们,“手段这么糙,试探的意味更重,不过对京城情况这么熟悉,甚至还清楚朕的身形和外貌……”他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京城,有人跟他们合作。”   朱瑾登基的时候,边军番将还是薛直稳住的,安禄山还跟他上过失察请罪的折子,并未进京,也未曾见过朱瑾,直到这一次对方进京述职。   身为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制教育的穿越者,即使是在时间线和剧情线混乱的架空武侠世界,都看到安禄山了……接下来需要做什么,他还需要进一步思考吗?   琢磨着对安禄山以及史思明的安排,朱瑾想了想,又问道,“曹雪阳那边呢?”   冷凌弃道,“曹雪阳与曹炎烈交手,曹将军轻伤,曹炎烈退走。今早李统领已加强京城戒备。”   朱瑾“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随着各方势力汇聚,总有人想浑水摸鱼,试探、刺杀、策反、挑拨……都是常规操作。   只不过,让朱瑾有些意外的是,对方第一个选择伪装的对象,居然是他。   朱瑾又想起江湖传言他有“身外化身”的事情了,月泉淮都能引来,更别说其他人了。   只不过,伪装得如此粗糙,反而显得有点儿戏。   比起薛直猜测的试探朱瑾和薛直之间的信任,以及后续可能会有的挑拨离间之类的戏码,朱瑾反而觉得,对方说不定给他安排了一个“狼来了”的戏码。   伪装成他,去试探薛直——若薛直接受了,那以后就能用“身外化身”的借口,继续伪装行事;若薛直识破了,也能试探出薛直对他的信任程度。   无论哪种结果,对方都不亏。   “倒是打了个好算盘。”朱瑾轻声道,“可惜,算漏了一点。”   “什么?”   “薛直信的不是‘陛下’这个身份,”朱瑾看向窗外,淡淡道,“他信的是我这个人。”   “反正死的那个,必然是假的。”   冷凌弃沉默,这话太直白,他不知该如何接。   朱瑾也没指望冷凌弃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直接推开窗。   寒风涌进来,吹起朱瑾的长发。   朱瑾背对着冷凌弃说道,“接待使节的事,裴矩全权负责。天策府、锦衣卫、凌雪阁配合他,听裴矩调遣,若有人不服,让他直接来找朕。”   冷凌弃躬身应道,“喏。”   “还有,”朱瑾转身,看向冷凌弃,“昨夜的事,不必大张旗鼓地查,暗中盯着就行。鱼已经咬钩了,不急,等它吞深些,再收线。”   “臣明白。”冷凌弃领命退下。   随着殿内又安静下来,朱瑾借着站在窗边看景,唤出了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屏在眼前展开,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信息,点掉非必要的消息,花费需要的“神秘气质”,朱瑾找到了相关数据。   【薛直忠诚度:100。】   【曹雪阳忠诚度:100。】   【冷凌弃忠诚度:98。】   面板上显示的忠诚度数据,超过80的基本来自凌雪阁、天策府、苍云堡……这些是他的铁血死忠,朝堂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在40-60这个阶段,偶有几个低于30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蔡京忠诚度:48。】   【傅宗书忠诚度:88。】   扫到蔡京和傅宗书的数据,朱瑾挑了挑眉,压下些许猜测,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裴矩的数据之时,朱瑾手指一顿。   因为接触度和朱瑾在对方身上花费过“神秘气质”的缘故,裴矩的数据资料比其他人的要更详细一些。   【裴矩/石之轩】   【忠诚度:5(波动-8)】   【好感度:80(波动+25)】   【状态:魔种孕育中(3%)】   【友情提示:当前忠诚度较低,可能触发“奇遇”,请侠士谨慎。】   【特别提示:高于80有望发展为情缘,当前“裴矩/石之轩”对侠士的评价为:口口口口(好感度满足85即可解锁相关描述)。已收录。】   朱瑾盯着系统显示的信息,看了很久。   忠诚度5,低得可怜。   好感度80,高得反常。   朱瑾想起这几个月和裴矩的相处,朝堂上的针锋相对,暖阁里的品茶闲谈,雪夜中的并肩而行……每一次,裴矩看他的眼神,都复杂得让他看不懂。   有探究,有欣赏,有算计,也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魔种与道胎互相吸引,虽然朱瑾一直没怎么感觉到这个所谓的“吸引力”,但是近期朱瑾一直刻意保持距离,减少独处,避免肢体接触,谈话也只谈公事。他以为自己做得很自然,但现在看来,裴矩察觉到了。   所以忠诚度降了,好感度却升了。   为什么?   盯着系统显示的“魔种孕育中(3%)”信息看了一会儿,朱瑾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思考下去,而是关掉了系统面板。   ——没事,问题应该不大。   这样想着,朱瑾转身走回内室,唤了一声今日当值的内侍,“雨化田。”   “奴婢在。”   “更衣。”朱瑾直接吩咐道,“要常服,白色的,朕要出宫走走。”   雨化田一愣,有些迟疑,“陛下,今日各方使节陆续进京,城中鱼龙混杂,恐怕……”   “所以更要去看看。”   朱瑾打断雨化田,“躲在宫里,永远看不到真实的京城。”   雨化田不敢再劝,连忙取来常服。   朱瑾穿上了一套月白锦袍,料子普通,但剪裁合体,外罩一件狐皮大氅,纯白无杂色。在雨化田的服侍下束起长发,插上一根白玉簪。   他对镜照了照,只见镜中人眉眼清俊,气质温润,像个出游的贵公子,看不出半点帝王威严。   “走吧。”朱瑾转身,朝殿外走去,“就我们两个,别惊动其他人。”   “喏。”   雨化田连忙跟上。   朱瑾与雨化田从侧门出宫,汇入京城街巷的人流。   雪后初晴,街上行人不少,商铺都开着门,伙计在门口吆喝。   贩夫走卒,书生仕女,胡商番客……各色人等穿行其间,喧闹而鲜活。   朱瑾走在人群中,听着市井之声,闻着街边食铺的香气,看着孩童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忽然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人间。   比朝堂上的勾心斗角真实,比宫墙里的算计谋划真实。   朱瑾在一个糖画摊前停下脚步,看摊主用糖浆在石板上勾勒出精致的图案,手法娴熟,线条流畅,转眼就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糖画。   “公子,来一个?”摊主笑着问。   朱瑾点头,指了指兔子的图案。   摊主麻利地做好,插在竹签上递过来,朱瑾接过,却只是拿在手里。   “公子不是本地人吧?”摊主一边做下一个糖画,一边搭话,“听口音像江南那边的。”   朱瑾笑了笑,没否认,“来京城办事。”   “那可得小心。”摊主压低声音,好心提醒道,“最近京城不太平,来了好多番人,还有当兵的。昨天西市那边还打起来了,说是抓细作。”   朱瑾挑眉,“细作?”   “可不是嘛。”摊主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我听人说,是北边来的,想混进使节团里搞事情。被锦衣卫发现了,当场就杀了三个。”   朱瑾点点头,没再多问,付了钱,继续往前走。   雨化田跟在身后半步,低声道,“陛下,要不要……”   “不必。”朱瑾摆摆手,“市井传言,半真半假,听听就好。”   两人转过街角,前面就是西市,比刚才的街道更热闹,胡商也更多,货物更杂。   波斯地毯、大食琉璃、天竺香料、吐蕃药材……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朱瑾在一个卖香料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块乳香闻了闻。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   那人站在对面茶楼的二楼窗边,一身靛青长衫,负手而立,正望着街景,正是裴矩。   朱瑾动作一顿,而窗边的裴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喧嚣的街市,在空中交汇。   朱瑾朝裴矩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汇入人群,消失在人海里。   走出一段距离后,雨化田才低声问道,“陛下,裴侍郎他……”   “巧合吧。”朱瑾淡淡道,“他也该出来看看,毕竟要接待使节。”   话虽这么说,但朱瑾心中却起了波澜。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他清晰地感觉到,裴矩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少了臣子的恭敬,多了某种探究的意味,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评估它的价值,算计它的归属。   朱瑾握紧了手中的糖画,压下浮动的思绪,继续往前走,前往薛直所在的驿馆。   逛完以后,见时间差不多,朱瑾前往薛直所在的驿馆。   根据凌雪阁消息,这个时候薛直已经从天策府回来了,朱瑾此时过去,正好可以碰上。   朱瑾走到城北驿馆的时候,正好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色劲装,外罩玄色大氅,正仰头看着飘雪,侧脸在光影中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驿馆门口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在风雪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   朱瑾脚步顿了顿,他想起了对方昨夜碰到的事情,一股莫名的恶趣味突然就从心底浮了上来。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朝薛直走去。   “薛爱卿,真巧呀。”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薛爱卿?是的,没错,我就是故意的[墨镜]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30,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0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51]你们怎么又:拔刀?是个穿越者都会   薛直站在驿馆门口的石阶上,玄色大氅裹着挺拔的身躯,肩头已落了薄薄一层雪。他刚从天策府回来,与李承恩议完事,心中正盘算着突厥近期的异动。冬夜的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却也让薛直纷乱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随着朱瑾的声音在薛直耳边响起,他还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沉稳。   不是寻常百姓那种散乱的步伐,也不是军士那种刻意整齐的节奏,而是一种独特的韵律,每一步的间距、力道、落点都近乎一致,显露出主人极好的修养和自律。   薛直右手悄然滑向腰间的刀柄,他转过了头,向来人看了过去。   月光与灯笼的光交织,将朱瑾的身影照得无比清晰。   月白锦袍,料子是市面上常见的云锦,但剪裁极佳,肩线、腰身、下摆的弧度都恰到好处,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外罩一件纯白狐皮大氅,毛领蓬松柔软,在风中微微颤动,几根细长的狐毛拂过颈侧,平添几分贵气。   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散在鬓边,被风吹得贴在颊侧,而那张脸——   和薛直记忆中的大夏天子朱瑾一模一样,身边还跟着一个内侍打扮的人,然而薛直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收紧,青筋微现——那是随时准备拔刀的姿态。   四目相对的瞬间,薛直眼中闪过极快的情绪变化,惊讶、警惕、怀疑、愤怒……最后归为冷冽。   ——又来?   ——昨夜刚杀了一个伪装者,今日又来一个,真当他是傻子?   还是说,故意为之?   但凡只要有一次为真,就不是薛直能承担的后果。   薛直皱着眉头,看着逐步接近的朱瑾,没有作声。   将薛直的所有表现映入眼底,朱瑾面上笑意不变,声音温润如常,“真巧,朕只是随便走走,居然能碰到薛爱卿。”   语调、语气,甚至那点漫不经心的随意,都与大夏天子朱瑾分毫不差。   薛直没动,他只是盯着朱瑾,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朱瑾的脸。从眉眼到鼻梁,从唇角到下颌,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朱瑾任由薛直看,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走进灯光的范围里,让自己整个暴露在薛直视线中。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很快化成水珠,让朱瑾眼中多了几分湿润的光泽。月白锦袍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狐皮大氅的毛领被风吹起,拂过他颈侧。   “怎么?”朱瑾歪了歪头,笑意更深,“几日不见,薛爱卿就不认得朕了?”   薛直心头一震,朱瑾也喜欢歪头,不是刻意的,是思考时或者调侃时下意识的动作。眼前这人歪头的角度、速度以及停顿的时间,都和朱瑾如出一辙。   薛直依旧沉默,他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但力道似乎松了些。   视线从朱瑾脸上移开,薛直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糖画上,又落在其身后。   朱瑾身后,只有漫天风雪。   没有凌雪阁的暗哨,没有锦衣卫的影子,没有天策府的护卫。   和昨夜一样,孤身一人。   薛直的眼神重新冷了下来,握刀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陛下,”薛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今日怎么有空来臣这里?”   “闲来无事,出来走走。”朱瑾很自然地回答,举起手中的糖画,“路过西市,买了这个。薛爱卿要不要尝尝?很甜。”   朱瑾说着,还真的把糖画递了过去。   薛直没接,他看着糖画,看着糖浆些许融化后黏腻的痕迹,看着朱瑾在他面前表现。   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伪装。   伪装者可以模仿外貌、声音、举止,但很难模仿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递糖画的动作,说话的语气,甚至那一点孩子气的炫耀,都太像朱瑾了。   像那个在朝堂上威严冷静的天子,私下里其实喜欢甜食,喜欢热闹,喜欢偶尔任性一次。   薛直记得,三年前朱瑾刚登基不久,有次夜里召他入宫,两人在御花园饮酒。酒至半酣,朱瑾忽然指着天上的月亮说,“薛直,你看那月亮,像不像一块桂花糕?”   那时朱瑾眼里有醉意,也有少年人未褪尽的天真。   和此刻眼前这人,一模一样。   薛直的手,终于从刀柄上松开了。   “陛下孤身一人出宫,”薛直缓缓道,“太危险了。”   “所以来找薛爱卿啊。”朱瑾笑得眉眼弯弯,“有你在,朕还怕什么?”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带着全然的信任。   然而这一声“薛爱卿”,又让薛直生出了怀疑。   “臣……”薛直顿了顿,侧身让开路,“陛下请进。”   朱瑾点点头,抬步走进驿馆。   经过薛直身边时,薛直忽然伸手,握住了朱瑾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稳。   朱瑾停下脚步,转头看薛直。   薛直盯着朱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陛下可记得,臣问过陛下一个问题。”   朱瑾挑眉,顺势问道,“什么问题?”   “臣曾经问陛下,”薛直缓缓道,“若有一日,突厥南下,陛下是要臣守关,还是要臣出击?”   朱瑾当时的回答,薛直记得每一个字。   如果眼前这人是假的,他不可能知道正确答案。就算知道,也不可能模仿出朱瑾当时的语气和神态,甚至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   在薛直的注视下,朱瑾选择了沉默,没有回答。   薛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哦?”压下眸底的笑意,朱瑾歪了歪头,眼中闪过惊讶,然后是恍然大悟,“薛爱卿这是在……试探朕?”   话音未落,薛直已经拔刀,刀光如雪,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这一刀,薛直只用了五分力,不是要杀人,是要逼对方显露真实武功。   面对薛直的刀,朱瑾没有惊慌,没有后退,眼中还闪过些许兴奋,所有的反应都出乎薛直的意料。   朱瑾手腕一翻,袖中滑出一柄剑,剑身晶莹如玉,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剑刃却锋利无匹。   剑一出鞘,剑身上隐约有流光转动,像活物一般。   “仙灵剑?”薛直脱口而出,“……陛下?”   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判断出错,薛直想要收刀,但是朱瑾根本不给薛直机会。   朱瑾手腕一抖,剑光如莲绽开,轻巧地架住了薛直的刀,“正好,让朕试试。”   朱瑾主动攻了上来,剑法很奇,不是江湖上常见的路数。轻盈灵动,如春风拂柳,却又带着一种中正平和的气度。   “陛下!”   确定了朱瑾的身份,薛直完全不想跟朱瑾打,但对方攻势越发凌厉,他手上不敢怠慢,只能收刀回防,刀光如墙,将朱瑾的剑势一一挡下。   铛铛铛铛!   刀剑相击的声音密集如雨,在雪夜中格外清脆。   两人在驿馆门口/交手,刀光剑影在风雪中闪烁。   薛直越打越心惊,也越打越高兴,朱瑾的武功,比他想象中高得多。   借着一个空档,薛直挑开朱瑾的剑,转而单膝跪下,“臣,参见陛下。”声音里,带着臣子应有的恭敬,以及对朱瑾拔刀的惭愧。   薛直认出来了,面前的人的确是大夏天子朱瑾,不是靠外貌,不是靠声音,甚至不是靠武功路数。   没有人能伪装朱瑾,至少没有哪个皇帝像朱瑾这种,被臣子拔刀,非但不生气还很高兴,并且要跟对方打一场。   更何况,那种只有真正和朱瑾相处过的人,才能体会到的看似温润实则坚毅,看似随和实则果决,看似散漫实则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没有人可以伪装。   薛直开始为自己最初的拔刀行为请罪,解释自己的冒犯行为,并请朱瑾责罚。   好不容易找到出手机会的朱瑾有些无奈,没能尽兴的他叹了口气,“起来吧,朕又不会怪你。”   薛直站起身,但依旧低着头,“臣冒犯陛下,罪该万死。”   见薛直如此,朱瑾心下越发无奈,将被打落的糖画捡起来递给无声上前的雨化田,他回忆着当初跟薛直的对话,回答了对方一开始的问题,“朕还记得当时给你的回答——”   “突厥南下?”   “有你在,突阙南下不了。”   “所以,要跟朕打一场吗?”   迎着薛直望过来的目光,朱瑾弯了弯眼睛,“用实力,向朕证明,只要朕需要,你可以杀穿突厥王庭,马踏贺兰山?”   沉默了会儿,薛直艰难地试图拒绝朱瑾,“这……不合礼法。”   “什么礼法不礼法。”朱瑾已经重新举起了剑,“来,让朕看看,薛大将军的刀,还利不利。”   薛直看着眼前跃跃欲试的朱瑾,看着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的期待,突然意识到,朱瑾不是在怪他试探,也不是在计较他拔刀,朱瑾是真的想打架。   这个认知让薛直有些哭笑不得,但也让他心中最后的疑虑烟消云散,面前的人,的确是大夏天子朱瑾,不会错。   “那……”薛直握紧了刀,“臣得罪了。”   随着薛直抬起刀,朱瑾率先持剑朝对方攻去。   一人持刀,一人持剑,细密的雪花在刀光剑影中飞舞,被劲气激荡,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薛直这次没有保留,直接用了八分力,用上了北疆战场上磨炼出的杀人技。刀光如月华泻地,绵密而沉稳,每一刀都带着沙场特有的杀气。   朱瑾眼睛一亮,“好!”   赞了一声,朱瑾手中“仙灵”剑抖出一朵剑花,迎了上去。剑法依旧轻灵,但多了几分锐利,每一剑都点在刀势最薄弱处,以巧破力,以柔克刚。   铛铛铛!刀剑相击的声音更加密集。   薛直越打越惊讶,朱瑾的进步,比他想象中更大。   多年前,薛直曾经见过朱瑾的剑,那时朱瑾的剑法虽然精妙,但内力不足,招式之间总有滞涩。而且朱瑾因为心脉受损,不能久战,往往百招之后就会气力不继。   如今,朱瑾的剑法行云流水,内力运转圆融自如,而且耐力惊人。   两人已经交手了近百招,朱瑾的呼吸依旧平稳,剑势依旧凌厉。   这绝不是一个先天心脉受损的人能做到的,薛直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朱瑾的心脉之伤,已经好了大半。   这个念头让薛直心中一振,手上的刀势也随之一变。他不再留手,十成功力尽数施展,刀光如狂风暴雨,将朱瑾完全笼罩。   薛直想看看,朱瑾的极限在哪里。   见薛直认真,朱瑾有些兴奋,“仙灵”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光如虹,在刀网中穿梭游走。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主动进攻,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奇。   某一瞬间,薛直忽然发现,朱瑾用的不是纯阳宫的剑法,也不是江湖上常见的路数,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剑法,轻盈如风,灵动如水,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道韵。   “陛下这剑法……”薛直忍不住问。   “自创的。”朱瑾一边出剑一边回答,语气轻松,“闲着没事,琢磨着玩的。”   自创的?   薛直越发惊讶,自创剑法,而且是如此精妙的剑法,这需要何等的悟性和天赋?   铛!   刀剑再次相撞。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后退。   薛直的刀压在朱瑾的剑上,两人内力相激,在刀剑相交处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将周围的雪花都卷了进去。   薛直能感觉到,朱瑾的内力虽然不如他浑厚,但极其精纯,而且韧性极强。像一根百炼精钢丝,看似纤细,实则坚韧无比,难以斩断。   这一刻,薛直突然明白朱瑾为何要跟他对战,朱瑾在用实际行动告诉薛直——但有人来,无论是否伪装,可以尽情挥刀。   用不出纯阳功法,挡不住薛直攻击,死在他刀下的那个,必然不是真的。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请罪,朱瑾信任薛直,正如薛直信任朱瑾。   朱瑾手腕一抖,剑身微微一震,竟将薛直的刀势震开三分。同时身形如风后撤,“仙灵”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剑光如月,皎洁明亮。   收剑而立,感觉自己对剑法有了更多领悟的朱瑾很开心,但是看着对面若有所思的薛直,似乎不止在感叹他的武功,他忍不住歪了歪头。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又+1。】   朱瑾:“……?”怎么回事?江湖人士喜欢“脑补”他就算了,怎么臣子“脑补”他还更严重,他背包里面的“神秘气质”都快装不下了。   不是很想知道薛直又“脑补”了他什么,朱瑾只想记住战斗带来的快乐,他压下试图探究薛直此时想法的好奇,转而问道,“你现在还怀疑吗?”   薛直收刀归鞘,对着朱瑾深深一礼,“臣,不敢。”   这一次,薛直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疑虑,只有全然的信服。   朱瑾点了点头,向内走去,“进去吧,外面冷。朕还有事要跟你商量。”   “喏。”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薛直:假货?   朱瑾:是的,没错,我是假货[墨镜]   薛直(收刀):哦,是真的陛下[撒花]   朱瑾:……?[问号]   朱瑾:不对,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让我康康]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31,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1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52]你们怎么又在:夜谈?是个穿越者都会   驿馆不大,青砖围墙也不算高,墙头还覆着新落的雪。   推门而入,是个方正的院落。   正中一条青石板路直通正厅,两侧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堆在墙根下,形成两道柔软的雪脊。东厢房前种着两株老梅,枝干虬结如铁,此刻正开着零星几点红蕊,在素白天地间格外醒目。西厢房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铜制的,风吹过时叮咚作响,声音清越,能传得很远。   薛直侧身,对站在门后良久的宋森雪和几名亲兵点了点头。   宋森雪一身苍云堡的制式轻甲,右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鹰。他目光在朱瑾身上停留一瞬,又迅速转向薛直,见薛直神色平静,这才松开刀柄,向朱瑾行了个军礼,“苍云军先锋营宋森雪,参见陛下。”   朱瑾轻点了下头,虽然对“李重茂之子”宋森雪有些好奇,但他的目光一触即离,面上不见半点异样。   在薛直的示意下,几名亲兵训练有素地散开,隐入驿馆各处的阴影中,将这座小小的院落守得铁桶一般。   薛直这才回身,对朱瑾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请随臣来。”   “嗯。”   跟着薛直的引导踏进屋,朱瑾收回望着宋森雪离去方向若有所思的目光,由着跟在身边的内侍雨化田解下狐皮大氅,抖落上面的雪花。   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将谈话空间让给朱瑾和薛直,雨化田轻手轻脚地退下,无声地侍立门边,如同融入阴影中的雕像。   薛直引着朱瑾在炭盆旁的主位坐下,自己却没有立即落座,而是先取过火钳,拨了拨炭块。   随着火星噼啪溅起,火光更盛了几分。   “陛下稍坐,臣去取茶。”薛直道。   “不必麻烦。”朱瑾摆手,在薛直转身时补了一句,“若有姜茶,倒是可以来一盏。”   薛直脚步微顿,“有,都备着的,驱寒最好。”   随着薛直出了内室,脚步声在廊下渐远,室内一时变得寂静起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朱瑾伸手烤火,修长的手指在火光映照下近乎透明。他盯着跳跃的火苗,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思索什么。   片刻,薛直端着个木托盘回来了。   托盘上两只粗瓷茶盏,热气蒸腾。还有一小碟饴糖,糖块切割得大小均匀,晶莹剔透。   “些许粗茶,陛下莫嫌。”薛直将茶盏放在朱瑾手边的矮几上,自己则在侧位坐下。   朱瑾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啜饮一口。   辛辣的姜味混合着茶叶的微苦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这微妙的滋味让朱瑾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好茶。”   朱瑾赞了一句,又捻起一块饴糖放入口中,随着糖块在舌尖缓缓融化,甜味冲淡了姜茶的辛辣,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放下茶,朱瑾轻轻地感叹了一声,“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朱瑾第无数次庆幸自己是个武林高手,穿衣服只用考虑好不好看和想不想穿,而不用过多思考会不会被冻到。   薛直没有喝茶,他只是坐着,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显冷硬。   “陛下深夜前来,不只是为了试臣的刀吧?”薛直问道,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朱瑾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自然不是。”   吹了吹茶沫,啜饮一口,朱瑾看向薛直,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薛卿,你记得多年前背叛凌雪阁,给李俶下冰魄毒的乌夜啼吗?”   朱瑾改回的“薛卿”称呼,让薛直紧皱的眉头松缓下来,但朱瑾的问题,却让他的目光暗沉起来。   “记得。”薛直的声音沉了几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臣怎么可能不记得。”   炭火发出一声爆响,溅起几点火星。   薛直的思绪飘回北疆,那年乌夜啼叛逃后还当了“中间人”,与突厥勾结的几个部落趁乱北迁,投奔突厥。消息传回,北疆人心浮动,有人私下议论,说大夏朝廷对边陲的掌控力已大不如前,连凌雪阁的秘药坊坊主副使都能叛逃成功。   “那几年,”薛直的声音略沉,带着北疆风沙磨砺出的粗粝感,“臣每次巡边,都能感受到暗流涌动。有些部落表面恭顺,眼神里却藏着试探。”   顿了顿,没有提他花费了多少心力,砍了多少人才稳住北疆,薛直语气平淡地向朱瑾补充关于乌夜啼的消息,“臣的巡逻队也曾两次在边境遭遇乌夜啼的人马,但对方熟悉地形,每次都像雪原上的狼一样,一击即退,迅速消失在群山之中。”   朱瑾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后来听说,”薛直继续道,“乌夜啼在突厥混了个‘守门人’的名头,守的好像是什么‘狼牙堡’……”   “狼牙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狼牙军”,但突厥的狼牙堡跟狼牙军没什么关系。突厥境内以狼为名的地方和军队非常多,不提颉利可汗的金狼军,左贤王的苍狼卫,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都有自己的狼图腾,就连大夏一些番将,也喜欢用跟狼有关的物件。   金狼、苍狼、银狼、月狼、灰狼……突厥内部部落和势力混杂,只有内部人员才分得清这众多的“狼”。   朱瑾点了点头,接过话头,“他现在,是安禄山、史思明和突厥之间背地里的‘中间人’。”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对于乌夜啼又当上了“中间人”这一点,薛直有些惊讶,但不是很意外。   “狼牙军虽与突厥勾连,但突厥王庭对他们并非全然信任。”朱瑾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谈一件小事,“那些年叛逃过去的部落,在突厥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们拿不到高位,分不到肥美的草场,连军备补给都比正统突厥部落差一等。乌夜啼原为凌雪阁秘药坊坊主副使,精通毒理药术,在突厥却只混到一个小小的守堡将领。”   炭火又爆了一声,摇曳的火光模糊了朱瑾的面容。   朱瑾看向薛直,接着说道,“因为过往与中原的纠葛,加上他在突厥不得志,乌夜啼被选为安禄山、史思明与突厥之间的秘密联络人。”这个位置看似重要,实则危险,毕竟知道太多秘密的中间人,往往活不长。   “这是迁往青海的净念禅宗递来的消息,锦衣卫已做过确认。”   比起慈航静斋,迅速了悟朱瑾意思的净念禅宗倒更务实些,自从他们迁往青海,一些大夏拿不到的消息,他们不但能拿到,消息还几乎都能得到准确的验证。   比如乌夜啼的消息,凌雪阁都探听不到,还是锦衣卫从结果推论以后进行验证,才能确定对方的确当了“中间人”。   薛直眉头重新皱起,“如此说来,安禄山的狼子野心,已经快按捺不住了?”   “他从未按捺过。”朱瑾的语气冷了几分,“只是以前还需遮掩,如今连遮掩都懒得做全了。”   薛直看向朱瑾,火光在天子眼中跳跃,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不安,只有一片沉静的冷光。这一刻,薛直忽然意识到,朱瑾知道的,远比他想象得更多,他或许不需要过于担心。   正当薛直心下稍安时,朱瑾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薛卿,”朱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果安禄山死了,在你身在京城的情况下,你的人能稳住北疆不乱吗?”   室内骤然安静,连炭火燃烧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薛直定定地看着朱瑾,天子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问的只是“今夜雪有多大”这般寻常的问题。   但是,什么叫在他身在京城的情况下?   陛下……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薛直缓缓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思维更加清晰。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炭盆中的火渐渐弱了下去。   薛直起身,用铁钳拨了拨炭块,火星蹿起,重新照亮他的脸。   薛直给出了回答,声音坚定,“可以。”   “臣麾下,”薛直一字一句道,“有一将领,名长孙忘情。”   “她统领苍云军一部,治军严明,调度有方,在军中威望甚高。”薛直继续说,“更重要的是,她心性坚韧,临危不乱。四年前突厥一部突袭云中,当时臣被调往别处督战,她以副将之身,在主力被冲散、主将重伤的情况下,迅速收拢残部,稳住防线,死守三日,等到援军。”   薛直顿了顿,补充道,“那一战,苍云军战死两千三百四十二人,但她守住了云中城,城中三万百姓无一伤亡。”   “事后论功,她将功劳尽数推给战死的同袍,自己只字不提。”薛直的声音里带着敬意,以及毫无保留的信任,引以为傲的赞赏,“这样的将领,是即便统领身死,也能迅速稳住局面的人。”   薛直看向朱瑾,“臣信任长孙忘情,正如陛下信任臣。”   不需要任何证明,薛直的信任,已经是最大的证明。   朱瑾静静听完,没有追问长孙忘情的更多细节,也没有质疑一个女子能否担此大任。他只是点了点头,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啜一口。   “好。”   朱瑾应了一声,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朕知道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然而只有薛直知道,大夏天子的这句“知道了”,究竟意味着什么。   随后,朱瑾和薛直又聊了些北疆布防、粮草调配、突厥各部动向等军务。   朱瑾对北疆情况的熟悉程度令薛直惊讶,许多细节甚至连他这个常年驻守北疆的大将都需稍作回想,朱瑾却能信手拈来。   一个时辰后,朱瑾起身准备离开。   薛直送朱瑾到了驿馆门口的时候,雪已停,月色清冷地洒在积雪上,泛着光。   “陛下,”薛直在朱瑾披上大氅时,忽然单膝跪地,“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朱瑾低头看他,伸手虚扶,“朕知道。”   朱瑾的回答没有任何变化,他信任薛直,正如薛直信任长孙忘情。   起身后,薛直目送朱瑾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薛直回到驿馆内室之时,炭火已快燃尽。   薛直没有让人添炭,他只是坐在黑暗中,任由寒意慢慢浸透衣衫。   他想起了朱瑾最后问的那个问题,想起了自己给出的回答,想起了长孙忘情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   然后,薛直又想起了朱瑾在风雪中持剑的身影,想起了那句“杀穿突厥王庭,马踏贺兰山”。   黑暗中,薛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许多年不曾出现在他脸上的笑,仿佛下一秒就要畅快大笑起来。   薛直想,或许有一天,他真的能率领铁骑,踏破突厥王庭。   而这一切,不再只是午夜梦回时的幻想。   因为有这样一个天子——他不但信任他的将军,还在为将军铺路。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虽然是锦衣卫给的关于乌夜啼的消息,但李倓应该也知道……吧?难怪最近那么积极,朕都没吩咐就在干活了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32,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2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53]你们怎么又在排:招待?是个穿越者都会   随着各地使节进京,鸿胪寺也变得“热闹”起来。   夜幕低垂,鸿胪寺宴客厅内已是煌煌如昼。   数十盏八宝琉璃宫灯自藻井垂悬而下,暖黄的光晕层层晕染,将雕梁画栋照得纤毫毕现。厅堂四角,青铜兽首炭盆吞吐着橘红火舌,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炭是上好的银霜炭,烧得通透,无烟无味,只在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松枝暖香。   作为全权负责招待使节的礼部侍郎裴矩正站在厅门处迎客,今日招待的是来自南方的使节,秉承着“都是邻居好说话”(?)的原则,裴矩邀请了吐蕃、南诏的使节,以及进京朝贡并与大夏商谈“合作”(交易)的唐门、五仙教的代表。   本来应该还有岭南的代表,但是岭南的宋阀跟苍梧郡颂家最近起了冲突,作为苍梧郡太守的方应看凭借着手中的三千神策军,刚好有一点话语权的他在两地间斡旋调停,几方势力代表都暂时没法亲自入京。   朱瑾的案头,还摆着“天刀”宋缺亲笔所书的告罪折子。   迎客的裴矩一身绯红官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显庄重又不失亲和。   脚步声响起,最先抵达的是南诏使团。   为首之人步入厅门时,满室灯火似乎都凝了一瞬。   南诏正使段俭魏一头银白长发如月华流泻,柔顺地披散肩头,发梢在灯火映照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额间与双颊贴着精巧的金色纹饰,并非寻常金箔,而是细如发丝的金线嵌成的繁复图腾,华贵中透着古老的疏离感。   段俭魏狭长的眼眸是浅淡的琥珀色,唇角没有丝毫上扬的弧度,整张脸便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他身着一袭素白长袍,衣缘、袖口与交领处以鎏金丝线绣着火焰状纹样,肩头覆着赤金打造的肩甲,甲片棱角锋利如刀裁,与衣袍的飘逸形成鲜明对比——既有世家公子的矜贵雍容,又暗藏顶尖武者独有的凌厉锋芒,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他的另外一个身份,段氏神剑宫宫主。   和段俭魏相比,南诏副使“郑买嗣”则完全是另一番气象。   “郑买嗣”身材微胖,面如满月,总是眯着眼笑,唇角天然上扬,仿佛天生一副和善面孔。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南诏官服,腰间悬着碧玉佩饰,走路时步履沉稳,颇有富家翁的从容气度。   但若细看,便能察觉异样。   “郑买嗣”眯眼笑时,眼缝中偶尔会泄出一线精光,抬手之际,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虽白皙肥厚,但虎口与指节处却有常年握持兵刃磨出的厚茧。   此“郑买嗣”,实乃南诏王阁逻凤亲自伪装。   裴矩心中清楚“郑买嗣”的身份,面上却波澜不惊,拱手相迎,“段正使,郑副使,请。”   “裴大人客气。”段俭魏还礼,说的是略带口音的官话。   裴矩今日借来了“四大名捕”,作为京兆尹的“铁手”铁游夏从厅内迎出,他今日未着官服,而是一身藏青常服,双手戴着薄薄的皮质手套。他笑容温厚,但那双眼睛扫过时,段俭魏能感觉到一种被审视的压力。   “久仰铁手大侠威名。”段俭魏再度拱手。   “段正使客气。”   铁游夏回礼,引二人至左侧上席,“南诏‘洱海月、苍山雪’的景致,铁某心向往之久矣。他日若得闲暇,定要亲往一观。”   几人言语往来,看似寒暄,实则暗藏机锋。   接着到来的是吐蕃使节,正使为吐蕃赞普(君主)尺带珠丹之子赤松德赞①,一身吐蕃贵族服饰,副使则是吐蕃将领恩兰·达扎路恭。   年方十岁的赤松德赞身量未足,却穿着一身繁复的吐蕃贵族服饰,赭红锦袍上以金线绣着牦牛与雄鹰图腾,头戴狐皮镶边的暖帽。他面容稚嫩,一双黑眼睛却沉静如高原深湖,入厅后便安静立于一旁,不怯不躁,只静静地观察着厅内众人。   吐蕃真正主事的是副使恩兰·达扎路恭,他身形魁梧,面庞黝黑泛着高原红,眉宇间自带一股豪迈之气,腰间佩着一柄镶嵌绿松石与红珊瑚的弯刀。作为吐蕃大将,恩兰·达扎路恭曾率军与大夏边军数次交锋。   大夏曾经与吐蕃联姻,嫁过去一个被封为金城公主的宗室女,从亲戚关系来说,赤松德赞甚至可以喊朱瑾一声叔叔。   吐谷浑作为大夏与吐蕃之间的缓冲地带,自从吐谷浑被突厥统一以后,吐蕃和大夏之间的关系便逐渐变得微妙起来,虽然多年前大夏与吐蕃曾在青海的赤岭会盟,划定边界并设立互市,但边军与吐蕃之间的冲突近年来日益加剧。   吐蕃这一次派使节进京,不是因为邻居南诏,而是突厥使节要来,所以他们也来了。   “裴大人!”达扎路恭声如洪钟,拱手时甲胄轻响。   “将军远来辛苦。”裴矩含笑还礼,目光扫过赤松德赞时,微微颔首,“王子殿下亲至,实乃大夏之幸。”   赤松德赞依吐蕃礼单手抚胸,用略显生涩的官话说,“赞普命我向大夏皇帝陛下问安。”   在裴矩与吐蕃使节寒暄过后,工部员外郎“追命”崔略商拎着酒壶晃了过来。他一身浅灰常服,衣襟微敞,浑无官场拘谨,倒像个江湖浪客。   “来来来!”崔略商笑呵呵地将两只夜光杯塞到达扎路恭手中,又俯身对赤松德赞眨眨眼,“小殿下也尝尝?这是西域的葡萄美酒,甜得很,不醉人。”   达扎路恭先是一愣,随即大笑接过,“崔大人爽快!吐蕃儿郎最敬豪爽之人!”   赤松德赞看了看杯中紫红如宝石的液体,见达扎路恭颔首,才双手捧杯,小口啜饮,随即眼睛微亮——确实甜。   崔略商引吐蕃使节入右侧上席,自己顺势在一旁坐下,开始与达扎路恭讨论起吐蕃青稞酒与中原烈酒的优劣。   几乎同时,唐门与五仙教代表联袂而至。   唐门来者是唐傲生,若非他脸上覆着一副红、黑、灰三色交织的面具,任谁都会将他认作某位家资巨万的富商。甫一入厅,唐傲生眼睛便如商人核账般飞快扫过厅内陈设,从宫灯的琉璃罩、地毯的波斯纹样、案几的紫檀木料等一一扫过,似在估算这场夜宴的花费,以及其中可能蕴藏的商机。   神机坊的坊主“无情”盛崖余由一青衣童子推着轮椅上前,他面容苍白俊秀如冷玉,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膝上覆着墨色薄毯。   盛崖余虽不良于行,气质却清冷出尘,如雪巅孤松。   盛崖余朝唐傲生微微颔首,“唐大侠,久仰。”   “盛坊主!”唐傲生目光在盛崖余轮椅精巧的机关上停留一瞬,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早就听说神机坊器物精巧,不知可否……”   “宴后详谈。”盛崖余淡淡打断,语气虽淡,却无失礼之处。   盛崖余引唐门诸人入席,而唐傲生坐下后,仍忍不住频频望向盛崖余的轮椅。   五仙教来的是右长老艾黎,须发皆白,他穿着一身色彩斑斓得令人目眩的苗疆服饰,上衣绣满虫蛇图腾,腰间密密麻麻悬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瓶罐囊袋。艾黎缓缓扫视全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片刻,鼻翼偶尔轻耸,似在嗅辨空气中无形的气息。   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坐在艾黎的席位旁,偶尔同因缘际会之下早有交情的艾黎聊几句,更多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只是沉默地坐着,就像一柄出了半鞘的剑,寒意逼人。   裴矩见宾客齐至,轻击双掌。   乐声起,非是宫廷雅乐,而是鸿胪寺乐工精心编演的“四方和鸣曲”。开场是吐蕃长鼓与根恰琴的苍凉豪迈,旋即转入南诏葫芦丝的婉转多情,间奏时又穿插蜀地竹笛的清脆灵动,最后以大夏编钟的庄重恢宏收束。   一曲终了,满堂皆静,旋即掌声四起。   侍者鱼贯而入,奉上佳肴。   菜品兼顾各方口味,有吐蕃喜欢的烤羊腿,南诏特色的酸汤鱼,唐门可能感兴趣的精致糕点,五仙教习惯的菌菇山珍。酒水更是丰富,吐蕃的青稞酒,南诏的米酒,中原的桂花酿,西域的葡萄酒一应俱全……尽显大夏的慷慨与对各方情况的了解。   宴会气氛渐入佳境,崔略商已与吐蕃的达扎路恭拼完第三壶葡萄酒,二人面泛红光,正用吐蕃语与官话混杂着争论“马背上饮酒”与“舟中品酒”哪种更畅快。铁游夏与段俭魏则低声交谈,从京城特色说到南诏六诏风土,言谈间偶露锋芒。   另一边的唐傲生终于寻到空隙,凑至盛崖余身侧,压低声音,“盛坊主,神机坊所出‘连弩车’‘攻城云梯’的图样,唐门愿以重金求购。或者合作打造也可以,唐门在蜀中有三处精铁矿山,工匠三百余人……”   盛崖余执杯轻啜,目光掠过厅中众人,淡淡道,“朝廷军械,私售乃死罪。”想到唐门同时贩卖暗器给突厥和大夏的行为,盛崖余垂下眼帘,目光微暗。   “哎,不是私售!”   唐傲生急道,“是‘合作督办’!唐门可承制部分部件,由神机坊监制组装,供给边军,岂不两便?这中间的差价……”   “宴后详谈。”盛崖余再度以四字截断话头,却举杯与唐傲生轻轻一碰。   唐傲生一怔,旋即了然,满面堆笑举杯饮尽。   另一边,艾黎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菜肴,食罢几口,他抬眼扫视全场,目光在裴矩、段俭魏、达扎路恭等人身上逐一停留。陪坐的冷凌弃始终沉默,唯有艾黎举杯时,才执杯略沾唇。   裴矩游走各席之间,举杯致意,谈笑风生。他时而以流利的吐蕃语与达扎路恭笑谈草原轶事,时而用婉转南诏话同段俭魏论及洱海风月,甚至能用简单苗语向艾黎问候“身体康健”,让各方使节既惊讶又感到被尊重。   酒过三巡,厅内暖意融融,笑语不绝。   恰在此时,意外骤生。   一名年轻侍者端着新烫的银制酒壶走向主位,壶中酒液滚沸,白汽氤氲。   许是前席有人打翻了半杯酒水,地面青砖留下湿滑痕迹,侍者脚下猝然一滑,惊呼声中整个人向前扑倒!   银壶脱手飞出,挟着滚烫酒液,直袭裴矩后背!   “小心——”惊呼声四起。   裴矩正背对侍者,举杯与达扎路恭相碰。   闻声刹那,裴矩头也未回,只左脚微挪半尺,身形如风中柳絮般轻盈一滑,同时右手向后探出,五指如拈花拂叶,稳稳握住飞旋而来的壶柄。   银壶在空中翻转一周,壶盖未启,酒液竟一滴未洒!   与此同时,裴矩左手凌空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托住侍者双肘,将摔倒的侍者稳稳扶起。   而面无人色的侍者从滑倒到起身,甚至未真正触及地面。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眨眼之间,甚至没有半点声响。   “小心些。”裴矩将酒壶递还,声音温和平静,听不出半分怒意。   侍者颤声谢罪,慌忙退下。   裴矩这才看向酒壶,微微一笑,“酒已温好,诸位请。”他亲自为各席斟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满堂寂然一瞬。   随即,崔略商哈哈大笑打破沉寂,“裴大人好俊的身手!来来,达扎路恭将军,咱们再饮一杯!”   铁游夏亦举杯笑道,“裴大人早年游历四方,若无一技傍身,如何走得万里路?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笑声再起,推杯换盏声不绝。   但席间众人,心思已悄然生变。   段俭魏眯起眼,侧首对身旁的“郑买嗣”低语,“这是个高手。”   伪装成郑买嗣的阁逻凤缓缓点头,眼神凝重。   “方才那一滑、一接、一扶,”段俭魏声音几不可闻,“步法似‘流云步’,接壶手法类‘拈花指’,扶人时气劲圆融如‘春风渡’。劲力收放之精准,分寸拿捏之妙,已入化境。”他顿了顿,喉结微动,“若我与他对上,胜负约莫三七开。”   阁逻凤看向段俭魏,段俭魏静默片刻,目光掠过裴矩那双执壶斟酒的手,缓缓点头,肯定道,“他的赢面,更大。”   另一侧,艾黎老者眯着的眼睛睁开一线,浑浊的瞳孔里精光一闪而逝。他盯着裴矩的背影,枯瘦的手指不再摩挲陶罐,而是轻轻叩击腰间一枚赤铜铃铛,铃声细微,融入乐声中几不可辨。   盛崖余端起茶盏,以袖掩唇,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与不远处的冷凌弃目光一触。   冷凌弃执起面前酒杯,沉默举杯,与盛崖余遥遥一敬,仰首饮尽。   裴矩已回主位,举杯朗笑,“雕虫小技,贻笑大方。今夜良辰,当尽欢而饮——请!”   “请!”   “饮胜!”   酒杯碰撞声清脆如磬,笑语喧哗再掀高潮。   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场宴会,远不止表面这般简单。   窗外,夜色如墨,雪又悄然而落。   鸿胪寺的灯火在京城冬夜里煌煌如星,暖光透窗而出,在雪地上投下斑斓窗影。星光与灯火之下,各方心思如暗河潜流,汹涌交织。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段俭魏:是个高手,吾不敌。   阁逻凤:……纵观全场半天,你就看出了这?盛崖余呢?铁游夏呢?崔略商呢?冷凌弃呢?唐傲生呢?艾黎呢?吐蕃呢?   段俭魏:唐傲生最弱。   阁逻凤:……[问号][问号][问号]   阁逻凤:……难怪你搞不定段慎思[无奈]   段俭魏:???怎么还人身攻击[化了]   唐傲生:???怎么还人身攻击[化了]   ①:尺带珠丹是吐蕃王朝第36任赞普,704年至755年在位。在位期间迎娶了唐朝金城公主,此后多次与唐朝交战,又兵败丢失青海,求和于唐朝。755年,赤德祖赞被大臣弑杀,其子赤松德赞继位,同年安史之乱爆发,唐朝由盛转衰,吐蕃趁机扩张。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33,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3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54]你们怎么又在排队:各方?是个穿越者都会   宴会渐入酣处,推杯换盏间,各方心思悄然涌动。   吐蕃席上,副使恩兰·达扎路恭已与崔略商拼到第六壶葡萄酒。这位吐蕃大将面泛赤红,豪笑之声震得案几杯盏轻颤,看似酩酊,那双被酒意浸润的眼眸却始终保持清醒。   “崔大人!”达扎路恭举杯,吐字依旧清晰,“吐蕃与大夏,赤岭会盟已过三十载!三十年来,互市繁荣,商旅不绝,此乃两国之福!”   崔略商笑着碰杯,眼神却掠过一旁静坐的赤松德赞,只见十岁的吐蕃王子正小口啜饮甜羹,垂眸敛目,稚嫩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将军所言极是。”崔略商扬声应和,话锋却一转,“只是近年来,边关小摩擦不断,常有商队遭劫之事……”   达扎路恭大手一挥,酒液泼洒,“些许马贼流寇,何足挂齿!”他俯身压低声音,酒气扑鼻,“我们此行,不过是为金城公主送上一份心意。”吐蕃此次进京,带了不少礼物,还有能日行千里,朝发夕还的“千里牛”。①   看在美酒佳肴的面子上,达扎路恭难得透露了些许心思,“吐蕃与大夏乃‘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至于突厥……那是突厥和大夏之间的事。   言外之意,清晰如刀。   ——若大夏对突厥占得上风,吐蕃便是大夏最可靠的盟友,赤岭互市将继续繁荣。   ——若突厥势大,吐蕃不介意跟在狼群身后分一杯羹。   ——至于突厥能否像控制吐谷浑一样染指吐蕃?突阙先搞定和他们有世仇的回纥吧。   崔略商哈哈大笑,举杯饮尽,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南诏席上,段俭魏指尖轻叩杯沿,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吐蕃席。   段俭魏身旁,伪装成郑买嗣的南诏王阁逻凤正与唐门唐傲生低声交谈,面上堆满商人式的热络笑容。   “郑副使,南诏的滇红、普洱可是紧俏货。”唐傲生拨弄着腰间的金算盘,笑意盈盈,“唐门在蜀中有十三家货栈,若能与南诏开通商路,利润三七分,你三我七,如何?”   阁逻凤眯眼笑,“唐先生爽快!只是南诏山高路险,马帮运货损耗巨大……”   “无妨!”唐傲生摆手,非常豪爽地表示,“唐门有特制‘机关驮兽’,负重千斤,日行百里,不惧险峻。只要商路打通,这些都是小事。”   二人你来我往,片刻间竟达成数项口头约定,茶叶、药材、矿石贸易,甚至包括“某些特殊器械”。   席间,段俭魏忽而举杯,用南诏语对阁逻凤说了句什么,声音极轻,却让阁逻凤眼底精光一闪。   伪装为“郑买嗣”的阁逻凤旋即转向达扎路恭,笑呵呵举杯,“达扎路恭将军,南诏与吐蕃虽隔着崇山峻岭,却同处西南,近年听闻吐蕃战马雄健,不知可否……”   言语之间,阁逻凤在试探,试探吐蕃是否知晓南诏暗中与突厥接触之事。   达扎路恭醉眼蒙眬,咧嘴一笑,“南诏若要战马,何须远求吐蕃?北边……不就有现成的?”他打了个酒嗝,似是无心之语,“只是北边的马,性子烈,难驯服啊。”   “郑买嗣”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沉。   ——吐蕃果然知道。   另一边,五仙教席上,艾黎始终稳坐如山。   艾黎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每一道菜肴,偶尔从腰间摸出小瓶,撒些粉末入汤羹。旁人看得心惊,他却浑然不觉,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实则将全场尽收眼底。   他在找人,找忆盈楼的叶芷青和萧白胭。   护送顾惜朝进京的忆盈楼、长歌门的弟子并没返回江南,近期,长歌门的杨逸飞、赵宫商除了跟在张九龄身后帮忙之外,便是时不时地去拜访洛州刺史李倓,而忆盈楼的叶芷青和萧白胭则应大夏天子朱瑾邀请,暂时留在了京城在教司坊教习舞蹈,偶尔也会上场表演……在这场宴会上,艾黎有很大的可能遇见忆盈楼弟子。   教主魔刹罗之女为忆盈楼的“昭秀”曲云,这条消息是冷凌弃带来的,但艾黎还需要进一步验证,若能从叶、萧二人口中知晓更多情况,便能确认曲云身份,进而……   艾黎目光逡巡,最终落在身侧抱剑而立的冷凌弃身上。   ……或许,他需要找一个中间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艾黎举杯,笑着迎上了有所察觉而望过来的冷凌弃,“冷少侠,听说您跟忆盈楼曾打过交道……”   各方表现不一,但在裴矩的掌控下,除了最初的“意外”,无事发生。   宴会至亥时,裴矩起身举杯,作结语陈词。   “今夜良辰,四方宾至,实乃大夏之幸。”裴矩声音温润,传遍全场,“愿诸邦友谊长存,商路畅通,百姓安居——饮胜!”   “饮胜!”   最后一杯酒尽,夜宴正式告终。   宾客陆续离席,裴矩含笑立于厅门,一一送别。   段俭魏经过时,琥珀色眼眸深深看了裴矩一眼,颔首致意。阁逻凤依旧眯眼笑着,拱手作别。   达扎路恭已“醉”得需两名随从搀扶,口中犹自高歌吐蕃牧歌。赤松德赞安静跟随,行至门边时,忽然回头,用清晰的官话对裴矩说,“裴大人,赞普让我带一句话——雪山上的鹰,看得最远。”   裴矩微笑躬身,“臣谨记,必转呈陛下。”   唐傲生与盛崖余并肩而出,口中还在讨论“机关驮兽”的改进方案。   行至廊下,盛崖余忽对唐傲生道,“唐先生,宴前所提合作之事,请随我来详谈。”   “好好好!”   完全没察觉到盛崖余对他称呼的改变,唐傲生喜形于色,忙不迭跟上。   艾黎最后缓步而出,行至冷凌弃身侧时,以只有二人能闻的声音道,“冷大人,老朽有事相询,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冷凌弃沉默颔首,与艾黎结伴离去。   待宾客散尽,裴矩面上笑容渐渐敛去。   裴矩转身,缓步走回宴厅。   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大厅,此刻只剩残羹冷炙,空寂无声。侍者们正轻手轻脚地收拾,见裴矩进来,皆垂首肃立。   “如何?”裴矩问。   阴影中,一名鸿胪寺属官悄步上前,低声道,“按大人吩咐,全部梳理完毕。”   “说。”   “厨房擒获下毒者三人,所用毒物产自南诏,但手法粗劣,应是栽赃。已查明是礼部右侍郎暗中指使,他对大人兼任鸿胪卿一事,耿耿于怀。”   裴矩颔首,“跳梁小丑,不必理会。还有呢?”   “回廊上撞翻侍女试图调换身份的探子,共两人。一人袖中藏有突厥金狼纹匕首,另一人靴底夹层有吐蕃密文。已分别关押。”   “宴厅内混入的舞姬刺客,”属官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共七人,其中五人被忆盈楼叶芷青姑娘识破,有两人在动手时被当场格杀,七人皆出身西域‘红衣教’,应是突厥雇佣。”   “……红衣教。”想到最近住在报恩寺的明教“夜帝”卡卢比,裴矩眼神微凝,感觉自己需要抽个时间见一见卡卢比,他面上则不见半点表情波动,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继续。”   “此外,各处擒获的潜入探子,共二十三人。”属官递上一份名录,进一步解释道,“突厥十一人,南诏四人,吐蕃两人,唐门一人,五仙教一人,还有……”   属官犹豫片刻,又道,“还有四人,身份诡异。所用武功路数阴狠刁钻,似魔门一脉。经拷问,为首者招供,他们是奉‘阴后’祝玉妍之命,潜入宴会,试图从大人身上探听‘邪帝舍利’的消息。”   裴矩怔了怔,随即失笑。   “‘邪帝舍利’?”裴矩摇头,觉得好不容易养好伤的祝玉妍估计没养好脑子,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本官看起来,像是知晓那等魔门至宝下落之人?”不应该直接对大夏天子朱瑾下手吗?   属官垂首,回道,“属下已严加审讯,但四人所知有限,只说是奉命行事。”   “我知道了。”   按下思绪,裴矩负手,缓步走过空荡的宴厅,琉璃宫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突厥的人,合理。南诏、吐蕃、唐门、五仙教各自派人窥探,也合理。政敌使绊子,更是寻常。”裴矩停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但祝玉妍……”   沉默片刻,裴矩忽然问,“那四人现在何处?”   “地牢,严加看管。”   “好生照料,莫要让他们死了。”裴矩转身,目光微暗,声音低沉,“魔门突兀介入,必有蹊跷。此事,明日我亲自审问。”   “喏。”   “其余各方,”裴矩眼中寒光一闪,直接吩咐道,“突厥的,撬开嘴,看能不能问出安禄山与乌夜啼联络的细节。南诏的,放回去两个,让他们带话——陛下已知阁逻凤亲至,若要谈,拿出诚意。吐蕃的,以礼相待,放回去,但盯紧那个达扎路恭,此人粗中有细,不可小觑。”   不需要请示朱瑾,裴矩直接拿主意,面对南诏使节,决定先从点出阁逻凤身份开始。   “唐门和五仙教的人呢?”   “唐门那个,”裴矩嘴角微勾,“盛崖余和姬别情会‘招待’,至于五仙教……冷凌弃既已介入,便由他处置。”   纵观全场,裴矩发现各方势力当中,只有因行事总被中原人误会的五仙教目的最单纯,“艾黎所求,无非曲云身份。此事,陛下早有安排。”在大夏的“牵线搭桥”下,忆盈楼“昭秀”曲云顺利成为五仙教的教主,对大夏是不错的局面。   属官躬身领命,“大人明鉴。”   裴矩摆摆手,属官退下后,偌大宴厅只剩裴矩一人。   裴矩走到主位前,自斟一杯。   南方的势力情况与各方心思,裴矩已经通过一场宴会探明了不少,至于所有人都关注的突厥……突厥的使节没有正副使,来的是“武尊”毕玄,他从苍云统领薛直和跋锋寒口中已经了解了不少对方信息,但裴矩还需要进一步同毕玄接触,再考虑接下来的应对措施。   招待突厥使节的宴会,才是真正的硬仗。   这样想着,裴矩将残酒饮尽,杯底轻叩桌面,发出清脆一响。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吐蕃:看看突厥[让我康康]   南诏:看看突厥[让我康康]   唐门:看看突厥[让我康康]   五仙教:不讲不讲,吃汤饭吃汤饭。   ①:《晋书·苟晞传》:“晞见朝政日乱,惧祸及己,而多所交结,每得珍物,即贻都下亲贵。兖州去洛五百里,恐不鲜美,募得千里牛,每遣信,旦发暮还。”   苟晞的“千里牛”很大概率是时速可以达到50公里的犀牛,大概率是白犀当中的一种,不过已经灭绝,消亡在历史长河了……   很多记载的珍奇异兽其实大概率都现实存在过,不少陪葬物品也看得出来是有对应参照物的,《山海经》的一些记载也是现实+想象,但是历史长河消亡太多东西了,很多都无从考据了。   所以,水猴子说不定是真的有【喂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34,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4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55]想太多会倒大霉:唐门?是个穿越者都会   鸿胪寺西侧偏院,飞檐下的铜铃在夜风中轻响,积雪簌簌落下。   唐傲生跟着盛崖余步入暖阁,口中犹自喋喋不休,“盛坊主,唐门机关术虽精妙,但论大规模制造,还得仰仗神机坊的流水工法。您看这‘连弩车’的机栝,若是改用精钢簧片,射程至少可增三成,造价却只……”   暖阁内灯火通明,四角炭盆烧得正旺,热意蒸腾。墙上挂着几幅墨梅图,笔力遒劲,枝干如铁,一切氛围刚刚好,正适合谈一些“小生意”。   盛崖余由青衣童子推至主位坐下,墨色薄毯滑落,露出轮椅扶手处精巧的银制机栝。他抬起苍白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打断了唐傲生的话。   盛崖余淡声道,“唐先生,在谈合作之前,还有一事需先行了结。”   完全没注意盛崖余称呼的变化,唐傲生一怔,“何事?”   门外脚步声骤起,随着门被推开,一人当先而入,玄红劲装在灯火下泛着幽暗光泽,正是凌雪阁吴钩台台守姬别情。   姬别情身后,几名凌雪阁精锐无声散开,两人守门,两人封窗,动作迅捷如豹。   凌雪阁精锐站位刁钻,正好封死唐傲生所有退路。   唐傲生脸色微变,强笑道,“这位是……”   “凌雪阁,姬别情。”并无半点跟唐傲生寒暄之意,姬别情的声音很冷,“唐傲生,武功一般,精商事。三年前接掌分堂堂主之位,负责打理唐门商业事务,暗中与突厥部落交易七次,贩卖军械、药材、情报,获利黄金三千两。”   听到“武功一般”,唐傲生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虽是商人脾性,但好歹是唐门弟子,被当面如此评价,心中羞恼,却又不敢发作。   瞥了眼周围的凌雪阁精锐,唐傲生额头见汗,转而嘴硬道,“此言差矣!唐门行商天下,与各方交易乃常事,何来‘暗中’之说?至于贩卖军械……可有证据?”   回答唐傲生的不是姬别情,而是叹了口气的盛崖余。   “天子脚下,”盛崖余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三分客套,“我们既然敢堵住您,又怎么会没有证据呢?”   从头到尾,盛崖余说话必用“您”,礼貌客气极了,但落在唐傲生耳中,怎么听怎么有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盛崖余手指微动,随着机关启动,墙面滑开,露出内嵌的暗格。   格中整齐摆放着十数件器物,精钢弩机的机栝闪着寒光,淬毒箭镞泛着幽蓝,霹雳火弹外壳的纹路清晰可见……甚至还有半张绘制精细的草原地形图,上面标注的水源、隘口、部落驻地,竟比凌雪阁的标准舆图还要详实三分。   “这些,”盛崖余的声音不起波澜,说话态度依旧十分礼貌,“是七日前,大夏在阴山隘口截获,弩机上有唐门暗记,火弹外壳的铸造工艺出自唐门‘火器坊’。”   唐傲生面色惨白,这不是经他手出的货,但上面的唐门暗记却作不了假。他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不知是哪个蠢货接的单,出货连暗记都不抹掉!跟突厥做生意是什么光彩事吗?还留这么明显的把柄!   姬别情上前一步,玄色靴底踏在青砖上,无声无息,却让唐傲生心头一紧。   “唐傲天接任门主后,暗中与突厥勾连。”看着唐傲生,姬别情的声音越发冷冽,“你身为分堂堂主,知情不报,反而参与其中,该当何罪?”   “我……”唐傲生踉跄后退,撞翻案几,“我只是奉命行事!门主之命,焉敢不从?”他就知道,又是唐傲天惹出来的“麻烦”。   “所以,”一边的盛崖余心下暗叹一声,他看着唐傲生,进一步问道,“你宴会上与南诏副使达成口头约定,也是奉命行事?若唐门真与南诏开通商路,下一步,是不是要将这些军械,经由南诏转运突厥?”但凡出事,那也是南诏和突厥的事,跟唐门没有什么关系?   盛崖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针,扎进唐傲生的心里。   唐傲生哑口无言,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盛崖余有些无奈,作为“四大名捕”之一的“无情”之时,就见识了很多不懂律法也没什么学识的武林人士能闹出什么乱子,如今见到一心做生意、扬名声的唐门,他才发现,这种毫不遮掩自家有铁矿,还当面跟人“谈生意”的傻子,原来还有不少。   为了控制西南的官盐,大夏在蜀中的驻兵可不少,真要打唐家堡,都不用特意调兵。   姬别情挥手,“拿下。”   两名凌雪阁精锐上前,一左一右便要扣住唐傲生肩膀,自知武功一般的唐傲生准备束手就擒,他带来的四名随从手却摸向了腰间暗器囊袋。   盛崖余袖中滑出八枚铜钱,随手弹出。   破空声细密如雨,铜钱精准击中四人手腕“神门穴”,侍从的暗器囊袋应声落地。   “盛坊主!”唐傲生急呼,“唐门与突厥交易的账册、联络方式、货物清单,我全都知道!还有唐傲天与安禄山往来的密信,我……我有抄本!”什么家族兴衰,哪有他戴罪立功重要。   姬别情与盛崖余对视一眼,姬别情看向唐傲生,问道,“账册在何处?”   “在……在蜀中堂口密室,机关地图我记在脑中!”终于意识到自己恐有性命之危,唐傲生急道,“只要饶我一命,我愿全数交出!”   盛崖余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可知为何今夜擒你?”   唐傲生茫然,下意识地接话道,“……为何?”   “因为唐傲天,已与安禄山达成协议。”盛崖余一字一句,给出了答案,“唐门将提供三千具连弩、五万支箭矢、八百枚霹雳火弹给狼牙军。而你,是他选中的替罪羊——一旦事发,所有罪名将由你一人承担。”不然,凭什么这一次唐门代表会是唐傲生?凭他唐怀礼次子的身份吗?   唐傲生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良久,唐傲生惨笑一声,“我就知道……又是唐傲天。”   唐门自唐傲天接任门主后,内部争斗从未停歇。唐傲生身为唐门四老之一的唐怀礼次子,因不喜习武又痴迷商事,向来被视为“异类”,他本以为只要替唐门管好账目,赚足银钱,便能在这唐门内斗的漩涡中独善其身。   如今看来,唐傲生还是高估了自己这个“钱袋子”在唐门中的地位——在需要替罪羊时,他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姬别情示意手下将唐傲生扶起,“你若要活命,只有一个选择。”   “我选!”都不用问是什么选择,唐傲生直接嘶声应下,眼中血丝密布,“只要能活,让我做什么都行!”什么家族兴衰,唐门未来,在性命之危下,唐傲生根本不会犹豫。   “好。”姬别情取出一枚黑色药丸,“此乃凌雪阁‘锁心丹’,服下后每月需服解药。从今日起,你经手的所有事宜,需先经凌雪阁过目。待时机成熟,配合朝廷,一举铲除唐门内通敌之辈。”   唐傲生看着那枚药丸,颤抖着手接过,闭眼吞下。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灼热感自喉间蔓延至心口,随即转为冰寒,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在心上。   唐傲生闷哼一声,脸色青白交替,另外几名随从同样服下了姬别情递出的药丸。   盛崖余看向被制住的唐傲生随从,“若想活命,便如往常一样,今日之事,若有半字泄露……”   盛崖余话未说完,四人已面如土色,连连叩首,“不敢!不敢!”   姬别情挥手,让人将唐傲生及其随从带下去安置。   不过片刻,暖阁内重归寂静,只剩炭火噼啪作响。   盛崖余看向姬别情,“姬大人以为如何?”   姬别情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随着寒风卷入,室内暖意逐渐被吹散。   没有同盛崖余讨论接下来的行动,姬别情转而问了一个问题,“大夏要打唐家堡,需要等待时机成熟吗?”虽是问话,姬别情却自有答案,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盛崖余轻勾起唇,并未回答,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如姬别情所言,方才姬别情对唐傲生所言“待时机成熟”,不过是为了稳住对方。   事实上,早在凌雪阁探明唐家堡暗中掌控蜀中三处大型铁矿、两处铜矿,并把生意做到突阙之时,大夏天子朱瑾已为唐门确定了结局。   ——不涉政,不助外敌。   ——可以是武林世家“唐门”,但不能是掌控矿产,私造军械的“唐家堡”。   此外,唐门所有矿产、工坊、商路,必须全部由朝廷主导。   这是朱瑾画下的底线,若唐门守不住这底线,便只能请某些人去死了。   朱瑾的要求很简单,可惜直到新年将至,仍未收到唐门的正式回复。   对此,朱瑾深表遗憾。   “……真遗憾,没能亲眼看到热闹。”   有些遗憾的朱瑾歪靠在软榻,面前摊着两份奏报。一份是鸿胪寺招待吐蕃、南诏等使节宴会的详细记录,附有裴矩亲笔所书的分析,另一份是凌雪阁呈上的密报,详述唐傲生被捕经过以及唐门的相关情况。   “好热闹的宴会。”   即使没能亲眼所见,朱瑾也能想象出各方势力汇聚的宴会有多“热闹”,评估着裴矩办事能力的同时,朱瑾手指划过纸面,落在吐蕃使节的部分。   “雪山上的鹰,看得最远……”朱瑾重复了一遍赤松德赞让裴矩转达的话,又看了看凌雪阁对当时情景的描述,他轻笑了一声,“那就让朕拭目以待吧。”   吐蕃的态度已经很明朗了,大夏强,吐蕃便是能歌善舞的“好兄弟”,赤岭互市将繁荣如昔;大夏弱,吐蕃也不介意跟在突厥身后分一杯羹。   务实,清醒,典型的吐蕃作风。   ——青海的净念禅宗可以动一动了。   这样想着,朱瑾提笔,在“恩兰·达扎路恭”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准备看看后期对方的表现,再评估对达扎路恭的处理,或许可以问问李倓意见?毕竟达扎路恭算是李倓姐夫,虽然自吐蕃使节进京,朱瑾就没见李倓跟吐蕃的人接触过。   说起来,“鬼谋”李复是不是躲在什么地方来着?凌雪阁原来的谋士李泌都因为李俶回来了,朱瑾觉得哪天让李倓有空“捞”一下李复也不是大问题,李复还是有些用的——尤其大夏如果真的要打吐蕃的话。   琢磨着给李俶和李倓安排工作,朱瑾扫到凌雪阁提及到南诏的内容,下意识的勾起了唇,“朕还挺喜欢这样的对手。”   伪装为“郑买嗣”的南诏王阁逻凤都敢亲自进京,在朱瑾眼皮子底下搞事,那一定也做好了可能回不去南诏的准备了……吧?   如果南诏王阁逻凤想不清楚,朱瑾不介意顺便帮个忙,左右顺手从段氏里面捞一个当南诏王,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比如段俭魏,他不当南诏王难道是因为不想吗?   这么一琢磨,朱瑾突然觉得这个以武林势力为主的世界还是有点意思的,动手砍门阀世家比较容易,搞某些位高权重出门仗着有武功就敢不带足人手的人也很方便,“斩首行动”甚至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就连所谓的阴谋诡计……总喜欢掺和一些血海深仇,然后搞些下毒下药的手段。   ——质疑宇文化及,理解宇文化及,超越宇文化及。   “挺好的。”自语了一声,朱瑾整理思路的同时,再次翻开凌雪阁对于唐门的密报,他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朕给过唐门机会了。”   放下密报,朱瑾靠在椅背上,望向殿外沉沉夜色,“……真遗憾。”   彼时,神机坊坊主“无情”盛崖余奉命前往唐门之时,还携天子手谕入蜀,面见唐傲天。   朱瑾的手谕很简单:   “一、唐门所有矿产、工坊,由朝廷设监官督办。”   “二、唐门弟子可入神机坊、凌雪阁供职,按才授官。”   “三、唐傲天卸任门主,进京,另有任用。”   这是朱瑾能给的最大体面,但唐傲天拒绝了。   不仅拒绝,还附赠一句“唐门基业,不敢毁于老夫之手。”   “不敢毁?”朱瑾低声重复,再次叹息一声,“…行吧。”   朱瑾拿起笔,在空白折子上写道:“唐门之事,按既定方略推进。蜀中驻军秘密向唐家堡方向移动,神机坊‘破城弩’调拨二十具。凌雪阁加紧渗透,务必在正月初一前,掌控唐门所有密道与机关布局。”   顿了顿,朱瑾又补了一句,“正月初一前,唐傲天若无回复,可破唐家堡,反抗者,杀无赦。”   写罢,朱瑾将折子合上,递给侍立一旁的雨化田,“送凌雪阁。”   大夏天子朱瑾亲手所写的诏令,可不经门下省审核而执行,而这封关于如何处理唐门的诏令,并不是朱瑾今日书写的第一份。   “喏。”   雨化田双手接过,无声退下。   见没什么需要处理的事宜,朱瑾起身,走到殿门处。   今夜无月,只有漫天飞雪,宫灯在风雪中摇曳,将檐角脊兽的影子拉得扭曲诡异。   朱瑾想起了唐门,想起了那些精巧绝伦的机关暗器,想起了蜀中那几处被唐门掌控的富矿,想起了唐傲天拒绝时那封言辞谦卑却透着骨子里倨傲的回信。   “希望唐门的傻子少一些。”朱瑾轻声自语,“不然处理起来,朕在江湖上的名声,怕是又要被‘妖魔化’了。”最近,朱瑾已经很少去看凌雪阁汇总的关于他的江湖讯息,免得一不小心影响到心情。   朱瑾其实很欣赏唐门的机关术,盛崖余前几日还呈上一份奏折,详述若能将唐门机关术与神机坊的制造体系结合,可造出“日行三百里”的机关车、“负重千斤”的搬运傀儡,甚至……“可自主行动、护卫城池”的机关卫。   朱瑾很心动,所以在唐门“通敌”板上钉钉的情况下,他仍旧给了唐门机会。   然而,唐傲天显然误会了天子的耐心。   “也罢。”   朱瑾转身,走回御案前,将凌雪阁密报投入炭盆。   火苗蹿起,纸张卷曲焦黑,化为了灰烬。   “既然不肯体面,”朱瑾看着跳动的火焰,声音平静无波,“那朕便帮你们体面。”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唐傲生:都不用思考,凡是会被人找上门的“锅”,基本都是唐傲天那家伙惹出来的麻烦[白眼]   盛崖余: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做生意也不怎么讲究吗?   唐傲生:[爆哭][爆哭][爆哭]陛下,再给一次机会啊!唐傲天的锅为什么要让唐门背啊!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35,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5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56]想太多会倒大:南诏?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63000的加更】   鸿胪寺驿馆,南诏使团所居的“听雨轩”内,炭火将熄,却无人加炭,气氛也很沉闷。   伪装为“郑买嗣”的阁逻凤坐在紫檀木圈椅中,那张总是堆满和善笑容的圆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一共派出去了六个探子,但被礼部侍郎裴矩放回来的只有两个,甚至还给他带了话。   “郑副使若想好使用哪种身份行事,烦请告知,下官好决定以何种礼节待之。”   没有称呼“南诏王”,而是“郑副使”,说话也很客气,然而回来的探子模仿裴矩的话还没说完,“郑买嗣”便面色大变,立刻揪着放回来的探子细问。   ——他的真实身份被知晓了。   意识到这一点,明白自己所有打算都要推翻重来的阁逻凤忍不住低声嘶吼,“怎么可能……”   阁逻凤的脸,此刻因愤怒与惊骇而显得有些狰狞,就连声音都因压抑而扭曲,“京城绝不可能有人见过本王!郑买嗣此人,平生未出南诏一步,所有细节——本王改了口音,换了步态,连用膳时先夹哪道菜,饮茶时食指叩击杯壁几下,都重新练过!到底是哪里……”   猛地抬头,阁逻凤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住对面的段俭魏。   对面的段俭魏坐得笔直,银白长发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冷光,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他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良久,才缓缓开口,“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了。”   阁逻凤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大夏天子登基三年,但凌雪阁、锦衣卫存在却不止三年。”段俭魏继续道,语调无起伏,“这么多年,锦衣卫的暗桩进了多少世家府邸,凌雪阁的密探潜入多少江湖门派,谁也不知。南诏王宫……”他顿了顿,“未必如我们想象得那般密不透风。”   段俭魏放下茶杯,杯底与紫檀木案几接触,发出极轻的“叩”声。   “又或许,”段俭魏抬眼,看向阁逻凤,“是我们内部,早有人将王上的行程、扮相,甚至日常习惯的细枝末节,送到了京城。”   阁逻凤瞳孔骤缩,忍不住回想临行前,在南诏皇宫内经历的一切,他甚至觉得有几个用习惯的侍从当时眼神有些闪烁。   越想越觉得南诏皇宫可能出了问题,而导致问题的人选,阁逻凤只能想到一个人,“段慎思……”   念着这个名字,阁逻凤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段俭魏和段氏家主段慎思之间有些龃龉,但他了解段慎思,直接摇头否定道,“未必是他,也可能是其他人——王上近年打压段氏一系,得罪的人可不少。”   阁逻凤沉默了,降而复叛又投降的南诏,近年能发展起来,还是因为多年前大夏忙着征服高句丽的时候,又恰逢大夏皇帝走火入魔而导致朝局混乱,给了他们机会。   然而,南诏这些年能稳定下来的根本原因,全靠段氏一族在背后支撑,就连辅佐皮逻阁统一六诏的段俭魏,也出身段氏。   凭借着大理宫、六脉神剑宫、天龙寺互为倚仗,段氏家族迅速成了西南豪门,然而如今的当代段氏家主段慎思,却不愿意成为南诏王阁逻凤最坚实的后盾,甚至还想将原本位于融天岭的大理宫迁居至洱海。   南诏皇室,离不开段氏。   阁逻凤忌惮段氏,却又不得不倚仗段氏。   这种矛盾,让阁逻凤如坐针毡。他这次亲自入京,以身入局,既想试探大夏态度,也想借机与突厥搭线,更想看看能否借大夏之手,达成统一段氏的目的。   阁逻凤特意带上了与段慎思理念不合的段氏神剑宫宫主段俭魏,他原以为,段俭魏会是一把好用的刀。   可现在……   阁逻凤瞥了眼身侧面无表情的段俭魏,心下暗恨对方为什么就不能争气一些,但凡段氏的家主是段俭魏,他又何必费心谋算那么多?   “王上,”段俭魏忽然开口,打断了阁逻凤的思绪,“如今身份已露,吐蕃那边恐怕也察觉了我们的心思。接下来,该如何?”   阁逻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阁逻凤想起宴会上达扎路恭那句“北边的马性子烈,难驯服”,想起礼部侍郎裴矩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想起大夏这些年虽然内部有些混乱,却始终牢牢掌控着岭南和剑南两道……   突厥敢正面叫板大夏,吐蕃可以审时度势,然而南诏,不像突厥有铁骑可依,也不像吐蕃有高原天险可守。   南诏降而复叛,靠的是时机,是运气,是大夏无暇南顾。   可现在,大夏的天子,似乎已经腾出手来了。   “请罪。”阁逻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段俭魏挑眉,有些意外阁逻凤的决定。   “本王要亲自向大夏天子请罪。”阁逻凤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随着寒风涌入,吹散了他额头细汗的同时,也让他越发清醒,接下来话说得越发顺畅,“就说……本王仰慕中原文化,却又胆怯畏事,故伪装身份入京,实属糊涂,请天子恕罪。”   阁逻凤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段俭魏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这是唯一的台阶。”   第二日,南诏使团递上请罪奏折。   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阁逻凤住在鸿胪寺驿馆中,发现每时每刻都有官员进出,处理各国使节事务,唯独南诏的奏折如石沉大海。   托人打听,得到的回复永远是:“陛下繁忙,待有空暇,自会召见。”   在此期间,阁逻凤亲眼看见洛州刺史李倓带着两名属官,捧着一叠文书,径直穿过鸿胪寺正门,朝皇宫方向而去。守门禁军甚至未加盘问,便放行了。   同时,阁逻凤还撞见过礼部侍郎裴矩跟人交代“晚一点再递折子,陛下这会儿估计还没睡醒”,而他的请罪折,依旧躺在通政司的案头,连封泥都未拆。   那一刻,阁逻凤站在鸿胪寺的回廊下,看着宫城方向,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阁逻凤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南诏他是王,但在大夏天子眼中,他或许还不如一个刺史重要。   在鸿胪寺主持招待突厥、回纥等来自大夏北方的使节前,才终于有内侍来通知阁逻凤,让他松了一口气。   以真面目示人的阁逻凤换上南诏王服制,段俭魏随行,由内侍引着,穿过重重宫门。   紫宸殿在望时,阁逻凤的脚步忽然一顿。   殿前台阶下,一人正躬身退出。   那人身着刺史官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步履沉稳,正是洛州刺史李倓。   李倓也看到了阁逻凤,目光在阁逻凤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那一眼,平静无波,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就像看见一个寻常路人,甚至没有半分停留。   阁逻凤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甲嵌入掌心,刺痛传来,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屈辱。   引路内侍轻声催促,“南诏王,请。”   回过神来,阁逻凤跟着内侍的引导踏入紫宸殿,暖意扑面而来。   殿内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天家威严。三十六盏宫灯高悬,将大殿照得煌煌如昼。御案以整块紫檀雕成,案后,朱瑾正执朱笔批阅奏折,闻声抬头。   阁逻凤躬身行礼,依南诏礼,以南诏对宗主国的最高礼节单手抚胸,躬身四十五度,“南诏阁逻凤,参见大夏皇帝陛下。”   朱瑾放下朱笔,抬眼朝阁逻凤看来,目光平静,既无怒意,也无审视,就像在看一件寻常物件。   “南诏王请起。”朱瑾的声音温润,听不出情绪,“赐座。”   内侍搬来绣墩,阁逻凤却不敢全坐,只坐了半边,腰背挺得笔直。   段俭魏静立其后,垂眸敛目。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声。   良久,朱瑾才缓缓开口,“南诏王的请罪奏折,朕看了。”   一开始知道南诏副使是南诏王阁逻凤的时候,朱瑾就很想吐槽了,有时候他真的闹不懂这些位高权重的武林人士。朱瑾最初还想着对方伪装为副使,是不是想着找机会密谋刺杀他,结果结合凌雪阁和锦衣卫的调查,他发现自己完全想多了。   阁逻凤,是一个投机者。   从对方忐忑不安的表现中,朱瑾再次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轻笑一声,顺着对方的请罪内容说道,“伪装身份进京,朕可以理解。”   阁逻凤愣住了,他准备了满腹的说辞,想了无数种大夏天子可能的反应——震怒、斥责、冷漠,甚至当场问罪——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轻描淡写。   朱瑾出乎意料的表现让阁逻凤心下一紧,越发忐忑,静待朱瑾下文。   “南诏仰慕中原文化,却又畏于天威,不敢以真身示人。”朱瑾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人之常情。”   朱瑾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继续道,“所以,朕给你两个选择。”   阁逻凤背上冷汗直冒,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抬头。   “你在京城的这几日,可以继续以‘郑买嗣’的身份行事,”朱瑾看着阁逻凤,眼中映着宫灯温暖的光,却深不见底,“也可以恢复南诏王的身份,光明正大地与各方往来。”   阁逻凤心中狂跳,几乎要脱口问出“当真”,但朱瑾的下半句话,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只要,”朱瑾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能承担所有选择导致的结果。”   殿内炭火爆了一声,火星溅起,在空中划出短暂的红痕,随即熄灭。   阁逻凤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能承担什么结果?   若继续伪装,一旦被人当众叫破,他将颜面扫地,威信全无。   若恢复身份,大夏便可名正言顺地以“南诏王亲至”为由,提高朝贡份额,索要更多矿石、药材,甚至提出驻军、通商乃至插手南诏内政的条件。   大夏天子对他的“请罪”如此轻描淡写,是不是早已经想好了对南诏的安排?   阁逻凤突然意识到,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陛、陛下……”阁逻凤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臣……臣愿恢复身份,以正视听,以示南诏对大夏绝无二心。”这是他唯一能选的,至少,还能保住南诏王的尊严。   【恭喜侠士达成“吓到南诏王”成就,距离侠士“吓到南诏国”想必也不远了。】   【相关奖励已发放,记得查收哦~】   无视系统提醒,也不想去看自己背包里面又被塞了多少“神秘气质”,朱瑾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阁逻凤的选择。   “很好。”朱瑾说,“那便以王礼相待。鸿胪寺会重新安排驿馆,一应规格,按亲王例。”   “谢陛下隆恩。”   阁逻凤躬身,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不过,”朱瑾忽然补了一句,声音依旧温和,“有句话,朕得说在前头。”   阁逻凤心头一紧,维持着躬身的姿势,不敢抬头。   朱瑾看着阁逻凤,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里,此刻透出一种冰冷的属于帝王的绝对威严,不容置疑,“别在朕的地盘惹事。”   简简单单几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阁逻凤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阁逻凤浑身一颤,深深躬身,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因恐惧而颤抖,“臣……谨记陛下教诲。”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达成当天获取“神秘气质”99的成就,对应奖励“神行千里X1”已发放,记得在期限内使用哦~】   关掉系统提示,朱瑾朝阁逻凤点了点头,似乎对其越发顺畅的自称很满意,“退下吧。”   “臣告退。”   阁逻凤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倒退着退出紫宸殿。   踏出殿门的时候,阁逻凤的脚步有些虚浮,下台阶时甚至踉跄了一下。   段俭魏伸手扶住阁逻凤,却被他轻轻推开。   雪下了起来,细密的雪沫落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冰冷。   阁逻凤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紫宸殿。殿门已经关上,将那三十六盏宫灯的温暖光芒彻底隔绝在内。   殿檐下,玄底金字的“紫宸殿”匾额在雪中沉默。   那一刻,阁逻凤无比清晰地再次意识到——   在南诏,阁逻凤是王,万民跪拜,生杀予夺。   但在这里,在这座宫殿里,在那个年轻的天子面前,他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的蝼蚁。   “回驿馆。”阁逻凤哑声说道,声音在风雪中飘散。   “是。”段俭魏沉默跟随。   二人走出宫门时,远处传来悠长的钟声,鸿胪寺招待突厥、回纥等来自大夏北方的使节的宴会,也快开始了。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阁逻凤:怎么回事?我到底哪里出现了破绽?怎么一来就掉马了?   李倓:区区不才,曾是南诏剑神[墨镜]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36,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6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57]想太多会倒:倒霉?是个穿越者都会   南诏王阁逻凤与段俭魏离去后,紫宸殿内重归寂静。   更漏滴答,殿外风雪渐急,扑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朱瑾靠在御案后的龙椅上,望着窗外朦胧的雪光,忽然觉得腹中有些空落落的。   “雨化田。”   “臣在。”雨化田无声地从阴影中步出。   “传膳。”朱瑾揉了揉眉心,直接吩咐道,“要热的,就牛肉锅吧,多放些辣子,配两碟酥饼。”这个天气要吃点热的,不然都没心情继续看折子。   “喏。”雨化田躬身应道。   不到半刻钟,内侍便抬着一口黄铜炭炉进来,炉中炭火正旺。炉上架着一只黑陶锅,锅底铺着姜片、葱段、花椒、干辣椒,红油在滚烫的高汤中翻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牛肉切得极薄,红白相间,纹理分明,码在青花瓷盘中,旁边还有几碟豆腐、干菌菇、青菜。   另有一名宫女奉上酥饼,饼皮金黄酥脆,层层叠叠,散发着芝麻与猪油的香气。   朱瑾移步至暖阁偏厅的矮榻前,雨化田已摆好矮几。   入座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只见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殿内暖意融融,牛肉锅的热气蒸腾而起,混着辛辣的香气,将窗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看到窗玻璃,朱瑾突然想起,他最初降临这个世界准备“造反”的时候,还曾经考虑过后续要不要走一众穿越者前辈的套路,搞玻璃弄琉璃来赚大钱,结果后面出现“意外”以至于“创业想法”只能是一个想法,而且朱瑾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已有玻璃,他只能转而在玻璃的用法上提供一些新想法。最近神机坊搞出来的玻璃大棚种出的青菜,连京城有些闲钱的平民也可以尝一尝了。   ——感谢架空,谢谢一众武林人士。   举起热茶,对着这个世界遥敬了一杯,朱瑾抿了口茶,随后夹起一片牛肉,在滚沸的红汤中涮了三下,等到肉色由红转褐,才蘸了蒜泥香油后送入口中。   牛肉嫩滑,辣味直冲头顶,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朱瑾满足地呼出一口气,随后抬手在虚空轻轻一点,展开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浮现,密密麻麻的通知如瀑布般滚过。   【“大理段氏·神剑宫宫主段俭魏”对侠士敬畏度+5,获得威望值20点。】   【“南诏王·阁逻凤”对侠士臣服度+10,获得政治点数5点。】   【“吐蕃副使·恩兰·达扎路恭”对侠士产生深度忌惮,获得政治点数5点。】   【“礼部员外郎王珏”被逮捕,大夏朝廷清廉度微弱上升,获得统治点数5点。】   【恭喜侠士达成“揭穿阁逻凤真面目”成就,获得绿螭骢X10,已投放内厩。】   【恭喜侠士促成大夏朝廷与五仙教合作,苗疆商路建设完成后,将获得奖励凤凰蛊X100,背包格子扩容至999。】   【恭喜侠士威名远扬西南地区,大夏对剑南道掌控度上升3.33%,对岭南道掌控度上升8.88%。】   【恭喜侠士……】   【主线任务已更新:[万邦来朝八方来仪](15/100)】   【任务奖励:破碎虚空。】   【世界地图功能部分解锁,[大夏]地图功能已解锁,请侠士自行探索。】   ……   略过这些得到各种点数也看不出表现在哪里的通知,关掉一连串通知他获得奖励与“奇遇”的消息,朱瑾点开系统功能解锁的[大夏·地图]。   光幕切换,浮现出一幅立体的大夏疆域图。   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闪烁,颜色各异。   大夏掌控度最高的京城区域,呈现耀眼的金色,信息详细到恐怖。每条街巷的人流、每座府邸的出入记录,甚至宫中哪个内侍打翻了茶盏、哪个侍卫换岗时偷懒打了个哈欠……只要朱瑾愿意花费“神秘气质”,连这些琐碎细节记录都能调阅。   朱瑾试过一次,不过是花费1点“神秘气质”,查看殿外一名小内侍被屋檐落雪砸中脑袋的实时影像,画面清晰得能看见雪花在其头顶炸开的瞬间,以及对方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的滑稽表情。   大夏对不同区域的掌控度,对应着不同的信息获取成本,掌控度100%的京城不需要朱瑾花费任何“神秘气质”,便可以查看所有公开信息,花费1点可查看实时影像,而像其他地区,比如随着宇文阀覆灭而掌控度上升到85%的江南道,朱瑾想要查看江南道地区明日的天气情况,需要花费3点“神秘气质”,掌控度为63%的岭南道则需要5点“神秘气质”。   随着大夏掌控度的降低,一些更详细的信息,朱瑾想要花费“神秘气质”查看,都会被系统提示“未满足前置条件,请侠士努力达成”。   即便如此,凭借着这些有限的信息,已足够朱瑾做出精准判断。   朱瑾目光扫过北疆几处标注“可能暴雪”的区域,又调出这几日北疆各州刺史、都督的述职奏折,两相对照之下,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云州刺史在奏折中称“今冬雪缓,百姓安居”,但系统显示该州北部三县已连续大雪五日,积雪深三尺。   朔方都督汇报“军械充足”,但系统标注该处武库中,弓弩损坏率已达三成。   青州刺史奏请“增拨赈灾银两五万两”,系统却显示该州官仓存粮足够支应三个月。   “……挺好的。”   轻笑一声,就着牛肉锅带来的暖意,朱瑾提笔,在奏折上一一批注。   “云州刺史李庸,欺上瞒下,革职查办。”   “朔方都督张威,治军不严,戴罪留任。”   “青州刺史王俭,虚报灾情,革职查办。”   这些官员,总以为天高皇帝远,便可以糊弄过去,却不知高坐庙堂的天子,有一双“能看透千里”的眼睛。   正是因为这双“眼睛”,朱瑾总能提前预判各种情况,早早调拨粮草,增派兵力。   久而久之,朝野上下都传“陛下有神鬼莫测之能,可窥天机”。   官员战战兢兢,办事越发认真,就怕不小心被抓到小辫子——毕竟陛下有功必赏,有罪都是直接重罚,尤其涉及官员犯罪。   然而即使如此,仍旧有人抱有侥幸之心。   决定完这些试图“藏一手”的臣子下场,朱瑾摇了摇头,忍不住感叹一声,“为什么总有人觉得朕会不知道呢?”凌雪阁、锦衣卫的威名还不够他们收起小心思吗?难道真的还要设个东厂或者西厂?   扫完北方的大致情况,朱瑾的目光落到宋阀所在的岭南道。   岭南道在系统地图上的颜色呈现浅黄色,显示的信息也比较模糊,只能看到几大势力的粗略划分,宋阀控制着岭南道资源最丰富的区域,颂家掌控苍梧郡及周边,还有零星几个小家族和江湖门派散布其间。   至于宋阀与颂家近期冲突的具体细节,系统只显示“冲突持续中”,更详细的内容,需要看苍梧郡太守方应看的奏报,才能进一步弄(吃)清(到)楚(瓜)。   想到身在岭南的方应看,朱瑾嘴角微扬,他放下筷子,从雨化田手中接过一沓奏折,翻出属于方应看的那几本。   和一点都不会讲故事的“冷血”冷凌弃不一样,朱瑾将方应看的奏折展开,便见到对方绘声绘色的行文,宛若身临其境。   “……臣设宴‘邀月楼’,请宋阀主、颂庄主赴宴,居中调停。席间本相谈甚欢,颂庄主身边不知何时钻出一只乘黄幼崽,溜到宋阀主座边,竟拽着阀主衣角啃咬起来。宋阀主面黑如铁,却碍于身份,强忍未发。颂庄主连声道歉,起身去抱,那幼崽却死活不松口,还将阀主那件价值千金的云锦袍子咬出个破洞……”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大夏诸臣:陛下神鬼莫测,恐怖如斯[星星眼]   朱瑾:因为,朕有挂[狗头]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37,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7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58]想太多会:乘黄?是个穿越者都会   岭南,苍梧郡。   太守府坐落在城北,青石高墙,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狻猊怒目圆睁,爪下按着绣球。但真正让苍梧郡各方势力侧目的,不是这官衙的气派,而是驻在府衙东侧与西侧营房里的三千神策军。   黄甲,红缨,制式横刀,操练时杀声震天。   神策军大部分长期驻守西南边疆,在西南地区,神策军的威名胜过天策府,这三千神策军是方应看赴任时,大夏天子朱瑾亲批的“护官军”。   岭南天高皇帝远,宗族势力盘根错节,若无刀兵在手,便是朝廷钦命的太守,说话也未必比一个族长管用。方应看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先亲自将宋缺护送回宋阀以后,赴任第一天,未入府衙,先率这三千神策军绕城巡行一圈。   马蹄踏碎青石板路上的杂草,甲胄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冷硬的光,城中各家家主、帮会龙头、江湖门派的掌事,都或明或暗地站在街边酒楼上看着。   那一日后,“方太守手中有三千神策精锐”的消息,便传遍了苍梧郡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方应看真正在岭南站稳脚跟,却是靠了一桩看似不起眼的小事。   一个平常的日子,万灵山庄庄主颂少风亲至太守府,言山庄一只未与人缔结灵契的乘黄幼崽在苍梧山走失。乘黄乃天地灵兽,百年难遇,从兽王庄转变为万灵山庄传承多年,也不过只能满足核心弟子人手一只,丢失的这只是最年幼的,毛色如初雪覆金,灵性极高。   颂少风说得客气,但话里话外透着焦虑,乘黄若落入歹人之手,无论是被强行缔结契约,还是被贩卖,亦或者被吃掉,都是万灵山庄无法承受之痛。   方应看当即应下,调遣六百神策军入山搜寻,自己更亲率一队精干衙役进山。   三天三夜,翻遍苍梧山七十二峰,终于在第四日黎明,于一处隐蔽山洞中找到乘黄幼崽。   幼崽当时已奄奄一息,前爪被兽夹所伤,伤口溃烂。方应看亲自为它清洗包扎,又命人快马回城取来军中由万花谷提供的特制伤药。待颂少风赶到时,乘黄幼崽已能勉强站立,蹭着方应看的手心低声呜咽。   那一幕,颂少风看得真切。   这位以驭兽之术名动岭南的庄主,对着方应看深深一揖,“方太守此恩,万灵山庄铭记。”   方应看扶起颂少风,却提及了一个细节,“这兽夹,不是山中猎户所用。”   颂少风脸色一变,方应看取出一枚兽夹残片,铁质精良,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直言道,“这是青衣楼的标记。”方应看声音平静,“他们盯上乘黄,不是一天两天了。”   至于方应看为什么能认出来青衣楼的标记,当然是因为他算是青衣楼的“老主顾”,不过这一点颂少风并不知道,只以为江湖人称“神枪血剑小侯爷”的方应看交游广阔,见多识广。   此事之后,方应看与万灵山庄往来渐密。   借着查案之名,方应看调阅了万灵山庄近三年的案卷记录,并亲自进入庄内调查,随后发现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三年内,万灵山庄意外死亡或失踪的弟子,连同他们身边的乘黄,已超过十例。   其中有三只乘黄,是还未与人缔结契约的幼崽。   万灵山庄寻找丢失的乘黄,并不是第一次,只是这一次发现得及时,方应看人手充足,丢失的乘黄也足够聪明,才能在对方转移之前,找到乘黄幼崽。   方应看在太守府书房中,对坐在对面的凌雪阁百相斋斋主江采萍说道,“这绝非偶然。”   凌雪阁江采萍与方应看一同到达岭南道,冷眼旁观方应看一步步在岭南站稳脚跟,确定对方对大夏的忠心后,她本准备转道闽南地区,调查大夏天子朱瑾所言的“无相楼”,却被方应看拜托协助调查,在此多留了一段时间。   结合各自调查的结果,江采萍得出了结论,“有人偷捕乘黄,贩卖海外。”   方应看取出一叠文书,“这是近半年出入岭南各港口的商船记录。其中有三艘船,分别挂的是高句丽、倭国、暹罗的旗号,但船主都是中原人。他们每次离港前,都会有神秘货物上船——用黑布蒙着的大铁笼,搬运时笼中传出兽类低吼。”   顿了顿,方应看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更巧的是,这三艘船离港的时间,与万灵山庄乘黄失踪的时间,前后相差不过三日。”   随后,方应看又取出一份口供,“我暗中抓了几个可疑的码头力夫,严刑拷问之下,有人招供,那些铁笼运上船时,他无意中看到笼中一抹金色——正是乘黄独有的毛色。而接货的人中,有一个他认得,是宋阀外堂的一个管事,姓赵。”   “宋阀?”江采萍眉头微蹙。   “还不止宋阀。”方应看声音压低,接着说道,“我派人盯了那个赵管事半个月,发现他与一个西域来的女人见过三次面。那女人一身白衣,面蒙薄纱,腰间佩一柄弯刀……”   “长孙红?”江采萍接口。   方应看有些惊讶,“斋主知道此人?”   “大漠石观音的弟子。”江采萍的声音透着冷意,“长孙红喜欢穿白衣,擅用毒,精易容,心狠手辣。三年前她在江南犯下三桩灭门案,凌雪阁追捕至今未果。”前段时间,长孙红还在京城出没,掺和到了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之间的争端中,六扇门当时没能抓到长孙红,没想到岭南也有石观音的手笔。   “青衣楼负责偷捕,宋阀提供渠道,石观音居中联络,销往海外。”方应看缓缓总结,“好大一盘棋。”   查明这些线索后,方应看一边派人追查万灵山庄近年来失踪的弟子和乘黄,同时居中调停本有旧怨,近期又出现冲突的宋阀与万灵山庄。   说是冲突,其实只算是一个小摩擦,不过是宋阀子弟在苍梧山猎场误伤了万灵山庄一名弟子。   这事本可大事化小,但方应看偏不。他先是“义愤填膺”地斥责宋阀弟子“跋扈”,又“感同身受”地安慰颂少风“爱徒受伤之痛”,作为苍梧郡太守的方应看随后又设宴,以中间人的身份邀请宋缺和颂少风,调解双方矛盾,为苍梧郡的和平安宁助力。   第一宴,设在城中最贵的“邀月楼”。   方应看亲自作陪,宋缺与颂少风分坐左右。席间本还算客气,酒过三巡,颂少风衣袖里的一只乘黄幼崽,不知怎的溜到宋缺座边。这小兽灵性极高,却也有顽劣的一面,它见宋缺袍角绣着金线云纹,竟张口咬住,小脑袋使劲摇晃。   宋缺何等人物?“天刀”之名威震岭南数十年,何时受过这等“冒犯”?他面沉如水,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却碍于身份,强忍着未发作。   颂少风慌忙起身道歉,伸手去抱。乘黄幼崽却咬得更紧,还发出“呜呜”的示威声,拉扯间,随着“嗤啦”一声,宋缺那件价值千金的蜀锦云纹袍,被硬生生撕下一角。   满堂寂静。   宋缺缓缓放下酒杯,杯中酒液纹丝未动。   方应看“慌忙”打圆场,命人取来蜜饯果子哄乘黄幼崽。孰料侍者端上蜜饯时,乘黄幼崽一见那金灿灿的蜜枣,松口扑去,前爪一扒拉,不小心将整碟蜜饯翻倒,不偏不倚,全泼在宋缺新换的藏青袍子上。   宋缺终于按捺不住,一掌拍在案上,红木桌案应声裂开一条细缝,他的声音发冷,“颂庄主,你这灵兽,倒是管教得好。”   颂少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要开口,方应看已“急急”插话,“误会!都是误会!宋阀主息怒,颂庄主也是无心……”   理所当然,宴席不欢而散。   第二宴,设在城西“听涛阁”。   方应看“吸取教训”,将宋缺与颂少风的座位隔开三丈,中间以一幅水墨屏风遮挡。他还特意叮嘱,“今日只谈风月,不论其他。”   酒至半酣,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众人一看,只见宋阀一名年轻子弟正与万灵山庄一名女弟子对峙。女弟子不过是进来时不小心撞到宋阀子弟,结果对方却不依不饶,只见女弟子怀中抱着的乘黄幼崽受惊之下,一爪挥出,在宋阀子弟脸上留下三道血痕。   伤口不深,但位置刁钻——从眼角划到下颌,破了相。   宋阀子弟勃然大怒,拔剑欲刺,万灵山庄弟子亦亮出兵刃,眼看就要出现械斗。   方应看连忙厉声喝止,又“痛心疾首”地训斥双方,“本官设宴是为调解,尔等竟敢在此动武?眼中可还有王法!”   命神策军将双方隔开以后,方应看“各打五十大板”,让万灵弟子支付医药费,又让宋阀子弟赔礼道歉。虽然因为他及时处理,现场没有出现更大的冲突,但赴宴的颂少风脸色难看,宋缺更是面寒如冰。   最终,宴席再度不欢而散。   第三宴,设在城南“观澜亭”。   这一次,方应看亲自坐镇正中,左右各派四名神策军精锐盯防,他举杯笑道,“事不过三,今日这宴,定要宾主尽欢。”   结果,方应看话音未落,亭外破空声骤起,一支羽箭疾射而来,直取颂少风面门!   电光石火间,宋缺手中酒杯脱手飞出,“铛”的一声脆响,将羽箭击偏三寸。   箭矢擦着颂少风耳畔掠过,钉入身后梁柱,箭尾震颤不止。   众人惊魂未定,宋缺已起身,几步跨到柱前,拔下箭矢。   箭杆上,刻着一个清晰的标记——宋阀的标记。   宋缺盯着那标记,眼中寒光暴涨。沉默片刻后,他缓缓转身,看向颂少风,声音如冰刀刮骨,“颂庄主,好一招栽赃嫁祸。”   颂少风眉头皱起,“宋阀主这是何意?”   “箭从亭外射入,方向正对万灵山庄席位。”宋缺完全不信颂少风的无辜,一字一句地道,“箭上刻着我宋阀标记,颂庄主,你是算准了我会出手相救?还是声东击西,意图刺杀我?”   方应看连忙命神策军搜查附近,寻找可疑人士。   “我若想杀你,何须用箭?”颂少风怒道,“更不会蠢到用你宋阀的箭!”   “所以才叫‘栽赃’!”宋缺冷笑。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方应看“急忙”上前,接过箭矢细看以后,忽然道,“这标记是新的。”   方应看指着箭杆上刻痕,示意众人仔细看,“刻痕边缘木刺未磨平,染料渗入的深度也不均。若是宋阀惯用的箭,标记该是铸造时一并刻好,不会如此粗糙。”他抬头,看向亭外茫茫夜色,“有人想让我们互相猜忌。”   亭内陷入死寂。   宋缺与颂少风对视一眼,双方眼中怒火未消,却都多了几分凝重。   那一宴,依旧未成。   但方应看知道,他要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三宴之后,方应看“暂时”停止了调解。   方应看对前来询问的各方势力代表苦笑道,“本官尽力了,奈何……唉,且容他们冷静几日。”   暗中,方应看却将调查到的一些证据和线索整理成册,交给了即将离开岭南道的江采萍。   “江斋主,这些证据足够凌雪阁立案了。”想到宋阀在岭南的经营,方应看低声道,“但眼下不宜打草惊蛇,和宇文阀不一样,宋阀在岭南有不少民心可用,根基很深,若无确凿铁证,动不得。”   江采萍接过册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方大人这三次宴请,每次‘恰巧’出事,是故意的吧?”   方应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第一次,让宋缺当众失态,损他威严;第二次,让双方弟子冲突,加深矛盾;第三次,用一支伪造的箭,点破‘有人栽赃’。”细数方应看最近作为,江采萍缓缓道,“方大人是要让他们从‘势不两立’,转为‘互相猜忌’?”   “猜忌之始,便是转机之始。”方应看向窗外,夜色中的苍梧郡灯火点点,“若他们铁板一块,我这太守便是有三千神策军,也插不进手。但他们本身就有不少矛盾,宋阀和万灵山庄势不两立容易波及旁人,随着他们开始互相猜忌,便会需要第三方来制衡。”   方应看转过身,看向江采萍,眼中尽是野心,“那时候,我这朝廷钦命的太守,说的话才算话。”   江采萍沉默片刻,将册子收入怀中,“方大人好算计。”她顿了顿,又问道,“至于那支箭……真是伪造的?”   “箭是宋阀的箭,标记也是宋阀的标记”方应看回得很坦然,“只不过,是我让人从宋阀武库里‘借’了一支,重新刻了标记,又找了个箭法好的,在宴席开始时射了那一箭。”   江采萍眼中闪过讶异,随即了然,“所以宋缺才那么笃定是栽赃,因为他知道,宋阀绝不会用那么粗糙的箭。”   “正是。”   方应看点头,“我要的,就是让他们都意识到,有人躲在暗处,想让他们两败俱伤。”   三千神策军,是方应看立身的根本。   但要想真正在岭南站稳脚跟,光有刀兵还不够。方应看需要让宋阀和万灵山庄都明白——在这苍梧郡,朝廷的规矩,才是最大的规矩。   津津有味地翻看着方应看的奏折,朱瑾感觉自己仿佛跟着对方在岭南走了一遭,锅里的牛肉煮老了都没注意,还是咀嚼了两下发现咬不动,才把更多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牛肉锅上。   还好,煮老的牛肉只是几片。   烫下干菌菇,朱瑾喝了几口热茶,又接着看(吃)奏折(瓜)。   这方应看,哪里是在调解?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方应看这人,确实‘很会讲故事’。”看着看着,朱瑾摇头失笑,“但也很会邀功。”   话里话外,方应看尽展在岭南的种种作为,无愧朱瑾最初的安排。   朱瑾并不介意臣子邀功,也愿意厚赏,只要会做事。   方应看就很会做事,以宋阀和万灵山庄为突破点,在维持岭南各方势力平衡之余,也坐稳了苍梧郡太守的位置,一举数得。   奏折最后,方应看还诚恳请罪。   “臣赴任不足半年,寸功未立,反累陛下操心岭南之事,实乃臣之过。陛下圣诞在即,臣本应亲赴京城朝贺,然岭南局势未稳,臣不敢轻离。谨献上薄礼,并有臣机缘巧合所救的一只乘黄幼崽,乘黄灵慧非凡,或可伴陛下左右,略解案牍之劳。”   “它听说是要跟着陛下,不知跟颂庄主沟通了什么,随后便欢喜得跳进了礼箱。”   “陛下见之,必会喜欢。”   “——苍梧郡太守,方应看敬上。”   朱瑾放下奏折,眼中笑意未散。   “方应看……”朱瑾轻声自语,“倒是个有趣的人才。”   正要提笔批阅,系统提示突然出现。   【恭喜侠士获得“乘黄”(未命名)。】   【在武侠世界大权在握的陛下,请问您要与此灵兽缔结契约吗?】   【可以给它取名哦~】   朱瑾愣了一下,“乘黄已经到了?”   ————————   写着写着,有些设定的细节记不住了,于是翻看前文,结果看着看着突然追起了自己的文(喂),看到有些情节的时候,甚至还有点惊讶:我居然能写出这样绝的剧情[星星眼]   看一眼大纲,最近看到不少小天使的留言,努力忍住了想要剧透的想法……   努力码字,争取写到让你们眼前一亮的剧情[让我康康]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38,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8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59]想太多:崽崽?是个穿越者都会   乘黄为天地灵兽,可与人类缔结唯一灵契,终生只认一主。灵智极高,感知敏锐,平日以幼崽形态随行,毛茸可爱,一旦进入战斗,体形将膨大数倍,獠牙利爪毕现,凶猛异常。   从兽王庄到万灵山庄,秭归颂氏能重返故土苍梧并立足,靠的可不止天生引鸟兽亲近的血脉,与苍梧山脉深处的灵兽乘黄缔结灵契,引百兽共同作战,这才是万灵山庄弟子不过百,也能与宋阀掰手腕的根本原因。   岭南地处偏远,万灵山庄名声不显,江湖上知晓乘黄的并不多。   所以,石观音哪里来的消息渠道?   做下将调查(逮捕)石观音的活安排给凌雪阁阁主李俶的决定,朱瑾侧头看向侍立在角落的雨化田,问道,“乘黄在哪里?何时的事?”   无论朱瑾问什么都能给出回答雨化田躬身,沉稳应道,“回陛下,苍梧郡的贡品五日前便到了。按例,外官所献活物,皆先送‘异兽阁’由专人照料观察,确认无害后,方会呈报陛下。那只乘黄幼崽,臣今早收到异兽阁呈报,说它一切安好,性情温顺。”   朱瑾无奈扶额,方应看的奏折到得还比乘黄晚,不过他确实不看那些贡品清单,都是系统自动扫描归档。   至于异兽阁的程序,他也从不过问。   但是,系统的提醒,为何也这样晚?   【像这类“隐藏彩蛋”,侠士您“看”到了,系统才能相应提醒。】   【而且,随着侠士您生辰将近,送礼的络绎不绝。乘黄只是活物贡品之一,此外还有进献的百溪异兽“何罗”①,东海“锦罗鱼”②,甚至有人发现了曾在前朝出现过的“火麒麟”③踪迹,获得的旷世异果“血菩提”也已送抵京城……您都不看这些奏报吗?】   【哦,系统忘了,侠士您不看,都是系统“看”的。】   【更何况,就侠士您屏蔽系统提示的频率……您真的不知道自己无视了多少奖励和“奇遇”吗?】   朱瑾:“……”突然心虚。   目光飘向窗外,朱瑾若无其事地提起朱笔,在方应看的奏折上写下“朕心甚慰,静待佳音。”的批语,随后若无其事地吩咐雨化田,“去异兽阁,把那只乘黄带来。”   “喏。”   朱瑾的牛肉锅还没吃完,雨化田便回来了,怀中还抱着一团暖黄色的毛茸茸幼崽。   随着雨化田踏入温暖的殿内,他怀中的幼崽动了动,探出一个小脑袋。圆溜溜的黑眼睛像两颗浸在水中的黑葡萄,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股机灵又傲娇的神态,脸颊晕着淡淡的粉,小巧的黑鼻子轻轻耸动。   像兔子又像小狗,更像长了角的狐狸,头顶有一道暖黄色的条状斑纹,两只耳朵的内侧也是暖黄色,尾巴尖带着淡黄,如初雪染金。   正是乘黄幼崽,看起来不过巴掌大小。   乘黄似乎有些蔫,耳朵耷拉着,蓬松的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着。但在被雨化田放下的瞬间,随着它抬头看见朱瑾,那双黑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小鼻子使劲嗅了嗅,仿佛从朱瑾身上察觉到了某种让它安心的气息,乘黄歪了歪头,耳朵竖了起来,尾巴也开始轻轻摇晃。   随后,乘黄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朱瑾的桌上,像小狗一样乖巧地蹲坐下来,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两只暖黄色的大耳朵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抖动,脖子上的红绳金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那模样,分明在说——我找到你啦!   朱瑾伸手,摸了摸乘黄的头顶,只觉绒毛柔软温暖,手感特别好。   乘黄舒服地眯起眼睛,主动用小脑袋蹭了蹭朱瑾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   “你倒是会认人,像只小猫。”朱瑾轻笑。   乘黄“嗷呜”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它站起身,后腿一蹬,便轻盈地跳上了朱瑾的榻,在他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确切地说,是盯着桌上那口还在咕嘟冒泡的牛肉锅。   朱瑾察觉到了它的视线,夹起一片涮好的牛肉,低头询问,“想吃?”   乘黄眼睛更亮了,耳朵竖得笔直,尾巴摇得像小风车。   朱瑾失笑,将牛肉放在小碟里,推到乘黄面前。乘黄凑过去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叼起肉片,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得极认真,连一点肉渣都不放过。   吃完后,乘黄舔了舔嘴巴,又抬头看朱瑾,眼神里满是期待。   朱瑾一边给乘黄夹肉,一边在脑海中问系统,“它都能吃什么?”   【乘黄乃天地灵兽,食性极杂,凡蕴含灵气之物皆可食,灵草、异果、珍兽肉……包括特殊能量体,比如“邪帝舍利”,它也能消化吸收。】   朱瑾眯了眯眼,“所以,系统你要问我是否拆解‘邪帝舍利’了吗?”   【侠士,请问您是否要拆解“邪帝舍利”呢?】   得到不出所料的系统回复,朱瑾的回答仍旧是“我考虑考虑”,自从上次吸收和氏璧,结果被系统截取了价值两百万金的能量以后,他总觉得拆解“邪帝舍利”以后,能被他得到的能量估计没多少,还不如拿来继续“钓鱼”。   摇摇头,完全不准备把又放回大夏内库九层塔的“邪帝舍利”拿出来,朱瑾专心涮肉,与乘黄分享美食。   一人一兽,就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围着热气腾腾的牛肉锅,吃得格外和谐。   乘黄胃口不小,吃了足足两盘牛肉、半碟豆腐之外,还喝了几勺汤。吃饱后,它满足地打了个小嗝,蹭到朱瑾腿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   这一次,朱瑾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能被他感知的情绪,顺着触碰传递过来——那是依赖,是欢喜,还有若有若无的期待。   【乘黄对侠士好感度已满足条件,正向您发出缔结灵契的邀请,请问侠士是否同意。】   【此契约一生一次,双向绑定,共享部分感知与生命力。】   朱瑾低头,看着腿边这团暖黄色的毛球。   乘黄也仰头看他,黑亮的眼睛里映着烛火,澄澈如水晶。它轻轻“呜”了一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温热的,带着全然的信任。   朱瑾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好。”朱瑾轻声道。   【灵契缔结中……】   【检测到契约双方:人族帝王·朱瑾,灵兽·乘黄(未命名)】   【生命力链接建立……感知共享通道开启……】   【契约完成!】   刹那之间,朱瑾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暖流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冬日里泡进温泉,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个稚嫩的雀跃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崽崽!”   是乘黄,在叫他……崽崽?   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一种意念的传递,清晰又生动。   朱瑾能感觉到乘黄此刻的情绪,带着纯粹的快乐,他也能隐约感知到它的状态——吃饱了,暖洋洋的,有点困,但更想黏着他。   “你叫我……崽崽?”朱瑾在脑海中回应,带着微妙的惊讶。   “嗯!”乘黄的意念传来,带着点小得意,“契约了,你就是我的崽崽啦!我会保护你,陪你玩,帮你打坏人!”   朱瑾试图纠正乘黄的想法,“不可以叫崽崽,你可以叫我……”   他琢磨着能让对方叫他什么,然而几次纠正都无果,乘黄一心只想跟朱瑾贴贴,完全不听,“崽崽!崽崽!”   朱瑾失笑,“……行吧。”崽崽就崽崽了,他也不好和一个小家伙计较。   给乘黄取名“乘黄”以后,朱瑾伸手,将乘黄抱到膝上。   小家伙舒服地窝在朱瑾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睡吧。”朱瑾轻抚乘黄的背毛。   “一起……吃……”乘黄的意念渐渐模糊,却还惦记着那锅牛肉,“下次……还要……”   话音未落,乘黄已沉沉睡去,小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朱瑾抱着乘黄,望向窗外。   雪还在下,天地间一片素白。   殿内烛火温暖,牛肉锅的热气袅袅升起,怀里的小兽睡得正香。   这一刻,朱瑾的心情格外宁静。   朱瑾心情很好,另一边,在礼部衙署碰见裴矩的蔡京,心情却不是很好。   蔡京端坐正堂主位,一身绯红官服衬得他面白如玉,只有眼角几道细纹透出岁月痕迹。他正听着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汇报年节祭天大典的仪程安排,手中端着一盏雨前龙井,茶香氤氲。   堂下众官员垂手肃立,无人敢出声。   “……祭天乐舞,依《开元礼》定制,用八佾之舞,乐工一百二十八人。”郎中躬身禀报,声音谨慎。   蔡京微微颔首,“乐舞不可轻慢。陛下近年虽尚务实,但祭天乃国之大典,该有的礼数,一分不能少。”   “是。”郎中应诺。   便在此时,衙署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夹杂着甲胄碰撞之音。   蔡京眉头微皱,尚未开口,脚步声已至堂前。   礼部侍郎裴矩当先迈入正堂,他今日未着官服,而是一身深青常服,外罩玄色大氅,肩头落着未化的雪沫。身后跟着四名天策府军士,玄甲佩刀,铁面覆面,肃杀之气如实质般压入堂中。   当着一众官员的面,天策府军士扯出众人中的礼部员外郎王珏,直接进行扣押,而王珏面色惨白,嘴唇哆嗦,连挣扎都忘记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   “怎么回事?”   堂内众官员哗然。   蔡京面不改色,缓缓放下茶盏,盏底与紫檀案面接触,发出清脆一响。   “裴大人,”看向明显作为主事人的裴矩,蔡京声音温和如常,“这是何意?”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朱瑾:差点忘记了,当皇帝以后,过生辰会有好多好多的礼物,系统的奖励朕都没时间打理,不过朕有点好奇,方应看取巧送了乘黄,系统说的旷世异果血菩提又是谁送的?[让我康康]   “无情”盛崖余:在唐门“谈合作”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火麒麟,小小礼物,还望陛下收下[星星眼]   朱瑾:……不愧是四大名捕,走哪都有“惊喜”,那冷凌弃又收获了什么?   “无情”盛崖余:师弟大概在苗疆最苦恼的是如何拒绝告白吧?在苗疆的时候,跟师弟告白的女子和男子加起来好像快超过两位数了,最近好像还有人准备追到京城来,不知道是男是女,也有可能……有男有女吧,嗯,祝福师弟[摸头]   “铁手”铁游夏:……祝福师弟[摸头]   “追命”崔略商:祝福师弟[坏笑]   “冷血”冷凌弃:师兄!!![爆哭][爆哭][爆哭]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乘黄:崽崽!   朱瑾:……那你就叫“乘黄”好了。   乘黄:……?   系统:侠士你不是说不跟小家伙计较吗?   朱瑾:我计较了吗?没有啊[三花猫头]   ①:出自游戏剑网3,何罗,一种出现在江南百溪地区的异兽,外形为一首多爪、通体粘稠,声似犬吠,能喷涂墨色汁液使人麻痹。其触手可用于熔铸神兵,是藏剑、霸刀等门派武器锻造任务中的关键材料。百溪大战本镇海阁地井打老三巨型何罗兽,即可获取任务物品“何罗触手”。   ②:出自游戏剑网3,锦罗鱼是一种珍稀的鱼类,主要出现在蓬莱地图蘅芷阁的瀑布上游区域。它以其五彩斑斓的外观著称,会逆流而上产卵,因此肉质紧实,是游戏中一种特殊的任务物品。   ②:出自《风云》,神兽火麒麟隐伏在乐山一带,鳞甲刀枪不入,能散发极高温的火焰,纵是绝世武林高手也要在它惊世烈焰前灰飞烟灭;其血液落地可成为旷世异果血菩提,有重伤必治,无伤增功之效。   推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39,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39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60]想太:挑衅?是个穿越者都会   招待吐蕃、南诏使节的情况,裴矩做过禀报,带着天策府的人来礼部也提前跟朱瑾汇报过,裴矩不像方应看那样喜欢邀功,但他做事向来喜欢万无一失。   余光扫过某几个悄悄遁走不知要给谁报信的官员,裴矩没有阻止,面对蔡京的质问,他坦然地拱手一礼,神色平静,“蔡相打扰了,下官奉命查办鸿胪寺夜宴下毒一案,已有确凿证据。”   裴矩侧身,示意天策府将士将一叠文书呈上。   “经凌雪阁审讯,鸿胪寺厨房擒获的三名下毒者,所用毒物‘鹤顶红’购自城南‘济世堂’。①”裴矩声音清晰,字字掷地有声,“济世堂掌柜已画押供认,三日前,有人以百两黄金购得此药。购药者虽以斗笠遮面,乔装改扮,但左手虎口有一道陈年刀疤,长一寸三分,呈弧形……”   “鹤顶红”有毒,但在一定情况下可以治病,误用或者过量会导致死亡,大夏对药铺和医馆“鹤顶红”的买卖和使用向来进行严格管控,济世堂掌柜敢为百两黄金卖出“鹤顶红”,必然也会有对应的幕后人陪着他一起蹲大牢。   裴矩看向被押着的礼部员外郎王珏,勾起了唇,“巧的是,王员外郎左手虎口,正有一道刀疤。”有些人喜欢吩咐人做事,有些人越是见不得人的事就越喜欢亲自去做,裴矩也没想到王珏会这么蠢,亲自做事还不伪装好。   王珏浑身剧颤,似乎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声音,嘶声道,“冤枉!下官、下官从未去过什么济世堂!这道疤是幼年习字时被裁纸刀所划,礼部同僚皆可做证!”   裴矩不理王珏,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当众展开。   “此外,下官在鸿胪寺回廊擒获两名试图调换身份的探子。其中一人,名唤‘胡三’,原为落榜书生,会突厥语,染上赌瘾以后穷困潦倒,经不住刑,已于昨夜招供。”   裴矩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腊月十二,戌时三刻,礼部员外郎王珏于城南‘醉仙楼’雅间召见小人。王大人许小人黄金千两,命小人混入鸿胪寺夜宴,伺机与一名吐蕃侍从调换身份,窃取吐蕃使节随身密函。事成之后,另有重赏,并保举小人幼子入国子监读书’。”   供词念罢,堂内死寂。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不敢看蔡京的脸色,更不敢看王珏惨白的面容。   裴矩仿佛没注意到王珏的丑态,甚至还略带遗憾地感叹了一声,“可惜的是,宴会上另外出现的西域奇毒‘醉梦散’,暂未查到确切来源和证据,不过或许也跟王员外郎有关吧。”   在裴矩提及西域奇毒的时候,被注视的蔡京依旧面带微笑,仿佛听的是别人的事。   蔡京接过裴矩递上的供词,仔细看了片刻,甚至还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才缓缓道,“人证物证俱全,裴大人依法办事便是。”   抬眼看向王珏,蔡京目光平静,没有半点表情变化,“王珏,你还有何话说?”   王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相爷!下官冤枉!”   “这、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不敢对上蔡京的目光,也不敢反驳裴矩,王珏低着头,以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的哭声求情道,“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求相爷明察!”   蔡京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证据确凿,本相也爱莫能助。”他看向裴矩,问道,“裴大人,依律该如何处置?”   裴矩拱手回道,“回蔡相,谋害外国使节,依《夏律·卫禁》,当处斩刑,家产抄没,族人流放三千里。此案已惊动陛下,下官奉旨,将人犯押赴大理寺,会同刑部与御史台三司会审。”   王珏是刑部尚书傅宗书安排在礼部的“棋子”,然而在惊动陛下又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傅宗书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还要担心王珏“咬”出他来。   傅宗书不在场,蔡京和抬起头来的王珏对了个眼神,随着王珏认命般地低下头,他向裴矩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按律行事吧。”   “谢蔡相体谅。”   裴矩再次拱手,挥手示意天策精锐押人。   在一众官员的注视下,王珏几乎是被拖行着往外走。   行至门口时,王珏忽然挣扎着回头,嘶声喊道,“相爷!相爷救——”   一名天策精锐以刀柄重重击在王珏后颈,随着他闷哼一声,昏死过,求救声戛然而止。   堂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无人敢开口说话。   裴矩却未立刻离开,他对蔡京笑了笑,笑容温和有礼,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对了,还有一事,需跟蔡相说一声。”   蔡京抬眼,表情比裴矩更平静,还对裴矩轻点了下头,“请讲。”   “南诏副使郑买嗣,”裴矩声音不大,却让堂内每个人都听得见,“已恢复南诏王阁逻凤身份,陛下吩咐以亲王礼相待。”礼部议事不通知他这个礼部侍郎又如何,有些消息他还比礼部知道得更清楚,也更迅速。   随着裴矩的话音落下,蔡京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快到几乎无人察觉,但裴矩仍旧捕捉到了。   一直作壁上观的礼部尚书看了裴矩一眼,又看了蔡京一眼,斜了身边总朝他使眼色的手下一眼,随后开始闭目养神,完全不准备掺和这发生在礼部——他的地盘——的“交锋”。   迎着蔡京静静望过来的视线,裴矩语调平稳地继续道,“鸿胪寺已着手准备,将南诏使团移至‘迎宾阁’。”   裴矩向前半步,压低了声音,却依然让前排几名官员听得真切,“至于南诏王在京期间的安全……陛下特地叮嘱,要‘万无一失’。”特意在“万无一失”上加了重音,裴矩直视着蔡京,意有所指。   说完,不等蔡京回应,裴矩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裴矩玄色大氅在堂门口扬起,卷起一阵寒风。天策精锐押着昏死的王珏紧随其后,铁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正堂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望着裴矩离开的方向,蔡京意识到对方已经知晓他和傅宗书的“算计”,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蔡京缓缓坐回主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   蔡京的手很稳,茶盏却微微晃动,漾出几滴茶水。   慢慢饮了一口凉茶,蔡京将茶盏轻轻放下,“今日议事,到此为止。”他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情绪,“诸位,散了吧。”   众官员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匆匆退出正堂,生怕走慢一步。   窗外天色渐暗,冬日的黄昏来得早,不过酉时,已是暮色沉沉。   外面的雪又大了些,扑簌簌地打在窗纸上,显得风声渐大。   待堂内只剩蔡京一人,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那张温文儒雅的脸,变得无比阴沉起来,他忍不住低声咬牙道,“好一个裴矩。”   王珏是他们的人,毒杀使节的计划,是蔡京和傅宗书一手谋划,意在搅乱局势,若能挑起大夏与南诏或吐蕃的冲突,则更妙。   但是,傅宗书太急了。   更让蔡京没想到的是,他吩咐给傅宗书办的事情,傅宗书直接找了王珏这个蠢货去办,急功近利,手段粗糙,不仅没成功,还让人揪住了尾巴,顺藤摸瓜查到了他们。   蔡京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紫檀案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裴矩最后那几句话,分明是在敲打他。   蔡京甚至觉得,陛下早就知道南诏王是伪装入京,却直到此刻才揭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陛下早就掌控全局,冷眼看着各方跳梁小丑表演,只是在等某些人按捺不住,自己跳出来。   意识到算计出错还被人抓住,蔡京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想起傅宗书那张总是急功近利的脸,想起王珏被拖走时那绝望的眼神,想起裴矩离去时那意味深长仿佛看透一切的笑,蔡京低声骂了一句,“蠢货。”不知是在骂傅宗书,还是在骂那个自作聪明的自己。   算上不久前被下狱的吏部侍郎王元,太原王氏在朝中的势力,已被连根拔起两处,而随着王氏名声变差,不少王氏子弟想往上爬的路,都被硬生生按住了。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蔡京太了解那位年轻的天子了——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既然开始清算太原王氏,就不会只动两个无关紧要的旁支。   下一步,会是哪里?   户部的王侍郎?工部的王主事?还是整个太原王氏?   蔡京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冷。   早知道副使郑买嗣是南诏王阁逻凤伪装,他们应该一开始就毒杀阁逻凤,而不是选择南诏正使段俭魏。   蔡京有些懊悔,南诏王死在大夏京城,南诏必乱。届时,无论是出兵平定以彰天威,还是扶植傀儡掌控南诏,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甚至,可以借此将诸葛正我一系拖下水,毕竟鸿胪寺卿是诸葛正我举荐的人。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名心腹悄然入内,躬身低语,“相爷,傅大人派人来问,王珏之事……”   蔡京睁开眼,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幽深寒光,“告诉他,管好自己的人,把屁股擦干净。若再有下次,牵连到本相——”   蔡京顿了顿,一字一句,“本相会亲手送他上路。”   心腹浑身一颤,躬身道,“是。”   待心腹退下,蔡京独自坐在昏暗的正堂中。   沉默许久,蔡京抬手示意,一名心腹从阴影处走出,躬身聆听他的吩咐。   “找青衣楼,下个单子。”   蔡京的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心腹已然听懂,轻轻点头,并躬身离开。   窗外,雪落无声。   烛火早就熄了,蔡京也未让人再点。黑暗如浓墨般包裹着他,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他僵坐的身影。   蔡京陷入沉思,陛下既然已经开始动手,接下来必然还有后招。他必须稳住阵脚,把屁股擦干净,绝不能让火烧到自己身上。   不知静坐了多久,蔡京缓缓睁开眼,那双在黑暗中睁了太久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却仍旧锐利。   蔡京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扉,随着寒风裹着雪沫涌入,心头的烦躁也被吹散了不少。   蔡京看向远处,只见宫城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   ——那位年轻的天子,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批阅奏折,还是在与近臣议事?又或者已经布下了下一张网,正等着某些人往里跳?   反复思索,猜测不到朱瑾下一步会如何出招,蔡京望着窗外的雪许久,突然笑了一声,“……棋还没有下完。”   无论对手是年轻的大夏天子,是裴矩,还是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他蔡京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比所有人都狠,比所有人都能忍。   蔡京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久久未动。   雪光映在蔡京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黑暗。如他此刻的处境,如这深不可测的朝局。   另一边,被蔡京惦记的朱瑾,正袖子里揣着睡着的乘黄,歪着脑袋听凌雪阁阁主李俶的汇报。   “陛下,回纥使节带来了西域明教教主陆危楼的亲笔信与礼物。”   ————————   【不负任何责任的·小剧场】   蔡京:岂有此理,居然挑衅我[愤怒]   裴矩:……没有哦,我都没把你放在眼里[狗头]   蔡京:[愤怒][愤怒][愤怒]   ①:鹤顶红即砒霜,主要成分为三/氧/化/二/砷。中医秉承“以毒攻毒”的理念,认为在严格控制剂量的情况下,砒霜可以作为药物使用。鹤顶红与雄黄等含砷物质一样,在药铺中有售。古代会将其用于治疗某些疾病,例如外用治疗疮疡(体表化脓感染性疾病)、瘰疬(淋巴结结核)等。有记载称,李时珍曾用极微量的砒霜入药救治腹胀患者。   文时间【可进入作者专栏收藏,当然要是顺手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皇姐捞我》id:9476745【无cp】   有人说,一家七姐妹一弟弟,长姐跟弟弟差15岁,那儿子肯定是“耀祖”。   更别说这种情况出现在大周王朝皇室霍氏,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耀祖”霍焱拒绝三连:啊?继承皇位?我配吗?   长姐坐皇位   二姐掌三军   三姐管财政   四姐混江湖   五姐控学宫   六姐搞邦交   七姐当圣手   七个姐姐,七个领域,都是大佬,确保了霍焱无论掉哪个坑,都有人能捞。   毕竟,他的倒霉劲,众所周知。   捡个东西被追杀,坐个船卷入贪腐案,参加宴会直面灭门现场,买个东西被绑架……   霍焱:皇姐,救救,捞捞QAQ   比起当皇帝,霍焱更喜欢当有需要就能让皇姐捞的“废物弟弟”——反正都是“帝”,霍焱语。   ☆隔壁《我只想当一个纨绔》后世篇   本章幸运数字为40,即小天使在本章两分评论的发表时间尾数为40的话,可能会随机掉落红包哟~   同时,在下一章更新之前,也会随机掉落红包~ [161]想:邻居?是个穿越者都会   朱瑾斜靠在铺着白虎皮的暖榻上,袖中揣着已经睡熟的乘黄,小家伙团成一团暖黄色的毛球,呼吸均匀细软,隔着衣袖传来温热的触感。   凌雪阁阁主李俶跪坐在榻前三尺处的蒲团上,声音平稳地禀报道,“回纥使节已于今日申时入京,下榻鸿胪寺‘听雪轩’。”   族人逐水草而居的回纥曾是突厥汗国的重要构成部分,许多年前,回纥联合了仆骨等部族,奋起反抗突厥汗国的阿史那部族,并逐渐强大起来,乃至脱离突厥。   加上地盘重合,突厥和回纥冲突不断,朱瑾在洛阳清理独孤阀的时候,回纥正式皈依明教,明教成为回纥的国教,而明教的教主陆危楼也成了回纥的国师。   于是,当突厥使节正使为“武尊”毕玄的时候,回纥使节正使则为明教右护法沈酱侠,进京的时候还携带了明教教主、回纥国师陆危楼亲笔信及礼物,并通过凌雪阁的渠道向朱瑾献上。   ——很江湖的做法。   当消息是由凌雪阁阁主李俶带来,而不是由全权统筹负责使节招待的礼部侍郎裴矩汇报的时候,朱瑾居然不是很意外。   随着李俶关于回纥使节的介绍,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呈上。   雨化田无声上前接过,检查火漆完整后,才转呈朱瑾。   朱瑾拆开信,扫了几眼,“这可真是……”   不知该如何评价,朱瑾有些失笑。   陆危楼的亲笔信不长,内容却非常务实——   “大夏天子陛下亲启:明教既为回纥国教,自当与回纥共进退。突厥若南下,明教愿出高手三百、战马千匹、粮草万石相助。”   “所求者三——”   “一、禁红衣、罗刹二教于夏境传教。”   “二、必要时合力剿灭二教势力。”   “三、开通西域商路,许明教商队入中原贸易。”   看完以后,朱瑾将信递给李俶,轻笑道,“陆危楼倒是不忘初心。当年他想让明教成为大夏国教,如今跑去回纥当了国师,转头又来跟大夏谈条件。”某种程度上,朱瑾甚至觉得陆危楼跟渤海国国师月泉淮之间,说不定很有话聊。   “……挺有趣的。”   思索半天,朱瑾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评价。   李俶看完信,眉头微蹙,“明教要价不低,禁绝二教传教倒无妨,红衣教行事诡异,罗刹教手段狠辣,本就不该容于中原。但开通商路……明教若借商队之名,在各地安插暗桩,恐成隐患。”   “所以他只要‘商队入中原’,没要‘设坛传教’。”朱瑾抚着袖中乘黄柔软的绒毛,笑得意味深长,“陆危楼聪明,知道朕的底线在哪,他要的是利,不是名。而朕——”   朱瑾抬眼,眼中映着烛火,模糊了他所有的情绪,“朕要的,是突厥后院起火。”   “回纥与突厥有世仇,”回忆着花费“神秘气质”得到的资料,结合着凌雪阁得到的情报,朱瑾缓缓道,“当年回纥联合仆骨等部反抗阿史那部,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这笔账记了三十年。如今回纥皈依明教,陆危楼成了国师,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   朱瑾直接下了结论,“突厥若南下攻夏,回纥必会趁机捅刀子。”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但陆危楼怕突厥败得太快,若大夏一战定乾坤,回纥就没了趁火打劫的机会。所以他来信,既是示好,也是试探,想看看朕对突厥这一仗,到底准备打到什么程度。”   李俶沉默片刻,问,“陛下之意是?”   “准。”   朱瑾只说了一个字。   李俶抬眼看向朱瑾,静待下文。   “大漠的石观音已经摸了进来,而红衣教、罗刹教比慈航静斋更不可控,不能进入中原。”   想到红衣教和罗刹教的教义,朱瑾就有些头疼,他甚至希望明教和红衣教就在西域“狗咬狗”,不要把战场弄到大夏,他琢磨了一下,直接道,“明教愿意当这把刀,朕乐见其成。至于商路……开放甘州、凉州、肃州三处互市,许明教商队通行。但每支商队人数不得超过五十,货物需经市舶司查验,每月交易额上限十万两。”   沉默了一下,朱瑾看向李俶,直接道,“告诉沈酱侠,这是朕的底线。”   懒得跟人费时间,也没兴趣和人互相试探和讨价还价,朱瑾直接下决定,“答应,三日后签国书。”   “喏。”   李俶躬身应道。   炭火在青铜兽首盆中噼啪作响,窗外雪落簌簌,朱瑾袖中的乘黄动了动,似乎睡得不太安稳。他轻轻拍了拍,小家伙咕哝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除了回纥,”梳理着最近的京城局势,朱瑾重新开口问道,“周边诸国,凌雪阁有何研判?”   李俶正了正坐姿,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在榻前铺开。   舆图以牛皮绘制,山川河流纤毫毕现,各国疆域以不同颜色标注。   李俶的手指从东海开始,一路向西,一一向朱瑾介绍。   “东海诸国,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国鼎立,东瀛孤悬海外。四国国力孱弱,水军不过千艘,陆军皆不满十万。然其擅海战,常袭扰大夏沿海,劫掠商船,虽难成心腹大患,却如蚊蝇叮咬,烦不胜烦。”   李俶的手指点在图上一处海岛,“臣建议,可以借东海武林世家之力制衡,但是大夏要占据主导权,鬼山岛就是一个很合适的地方。”回忆起谢采这个不到十四岁的少年在鬼山岛的种种操作,李俶面带赞赏,“若许以剿寇之权和海贸之利,再依托鬼山岛借力打力,朝廷不费一兵一卒,可保海疆至少十年太平。”   听着李俶的分析,感受着袖子里面乘黄的呼吸,朱瑾轻勾起了唇,感叹了一句,“李倓也这样跟朕说过。”不愧是兄弟,行事作风在某些时候一模一样。   朱瑾提及李倓,李俶轻勾起唇的同时手指北移,继续道,“北地,辽、匈奴、西夏、女真四国已经快打出‘狗脑子’了。”   想到最近凌雪阁不少弟子都很想去北地“凑热闹”,李俶眯了眯眼,“四国互相攻伐百年,仇深似海,去岁匈奴大败辽军,掳其太子;今春女真偷袭西夏粮道,焚粮草三十万石。此四国,如四头困兽互噬,大夏只需坐观其斗,必要时添柴加薪即可。”至于大漠的龟兹、楼兰这些小国,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顿了顿,李俶补了一句,“蒙古已被匈奴逐至雪原,不足为虑。”   最后,李俶的手指落在西方,重重一点。   “大夏真正的心腹大患,在此处——”   舆图上,一片土黄色的区域几乎占据半壁西疆,标注着两个朱红大字——突厥。   “突厥已吞并契丹、吐谷浑等大小十七部,控弦之士逾三十万。其王庭设于贺兰山北麓,左贤王阿史那社尔屯兵十万于阴山,右贤王执失思力率八万骑驻守河西。”李俶的声音沉了下去,“去岁冬,突厥各部会盟于狼居胥山,推举颉利可汗为‘天可汗’,对于大夏而言,此非吉兆。”   朱瑾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乘黄的耳朵。   “至于吐蕃、南诏之流,不过投机之徒。”李俶收回手,语气转淡,“吐蕃见风使舵,南诏首鼠两端,皆非可以托付的盟友,亦非需要正视的敌手……”   李俶抬起眼,一字一句,“不足为惧。”   这四个字,让朱瑾想起了洛州刺史李倓述职的时候。   当时,李倓就站在御案前,刺史官服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对着朱瑾述职的同时,还汇报了江浙海防、漕运整顿的情况,以及江南道世家打击效果、东海各武林势力的动向。   说到最后,李倓忽然话锋一转,“陛下,南诏王阁逻凤此次伪装入京,臣以为,这是个机会。”   朱瑾当时正在批阅奏折,头也没抬,“什么机会?”   “削藩的机会。”李倓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臣当年在南诏的时候,曾经伪装过南诏剑神一段时间,南诏六诏,臣能调动三诏;朝中大臣,过半收过臣的银子。”   在朱瑾面前,李倓毫不介意地暴露自己曾在南诏的布置,他眼中寒光一闪,直言道,“只要陛下需要,臣可联合‘血眼龙王’萧沙,在南诏发动叛乱。不出三月,必让阁逻凤王位不保。届时陛下或出兵平定,或扶植傀儡,南诏便是囊中之物。”   听着听着,朱瑾抬起了头,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烛光下,李倓的侧脸线条冷硬,那双总是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凌厉的锋芒。   虽然很意外李倓在南诏还有身份,但是朱瑾已经习惯臣子有各种身份了,他甚至都懒得探究李倓最初在南诏“搞事”是为什么,朱瑾就着南诏的话题说道,“南诏不过疥癣之疾,朕若要取,何必等到今日?你以为阁逻凤敢来京城,真是因为胆子大?”   李倓皱眉,“那是……”   “因为他知道,朕现在没空理他。”朱瑾放下朱笔,靠回椅背,淡淡道,“突厥才是心腹大患。在解决突厥之前,朕不会在南诏浪费一兵一卒。阁逻凤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以身入局——他想试探朕的底线,也想看看,能不能在朕与突厥之间,找到第三条路。”   李倓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所以,陛下就看着他上蹿下跳?”   “看着。”朱瑾重新拿起奏折,非常平静地表示,“不仅看着,还要以亲王礼待他,让他住最好的驿馆,吃最贵的宴席。朕要让他明白——”   “在南诏,他是王,但在朕眼里——”朱瑾抬眼,微微一笑,“他什么都不是。”   李倓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陛下这是诛心。”   “诛心,比杀人有用。” [162]这个:拒绝?是个穿越者都会   提到南诏,就不能错过大夏和南诏共同的好邻居——吐蕃。   表面上,南诏使节进京“卖蠢”,吐蕃使节进京“看热闹”;实际上,南诏王阁逻凤亲自来试探大夏天子朱瑾的态度,而恩兰·达扎路恭则另有任务,吐蕃准备为王子赤松德赞向大夏求娶贵女。   金城公主病体沉疴,自知时日无多。她怕自己一去,吐蕃再无人能维系唐蕃之盟,故而竭力促成此次求亲——欲再续秦晋之好,以固邦交。   私底下,吐蕃使节的文书和朝臣的折子已经递上来了,只要朱瑾同意,吐蕃使节将在招待百官和各国使节的宫宴上,当庭向大夏求娶贵女,由大夏天子朱瑾赐婚,再创大夏和吐蕃之间的“佳话”。   然而,朱瑾拒绝了。   宗室里面适合的人基本死绝了,整个大夏皇室直系,只剩下朱瑾一人,能够称得上宗室女的,甚至只剩下金城这个当初被所有人默认是宗室女的公主。   至于过继宗室旁支子嗣再封公主,那些人跟朱瑾的血缘关系还不如金城公主跟朱瑾,而且开了这个头,朱瑾是不是还可以考虑“封太子”或者“封后宫”了?   至于世家女……从身份、地位、性情上来说,能够嫁给吐蕃未来赞普的人选,不是已经嫁人了,就是还没有出生。更何况,如果要再嫁一个世家女,朱瑾岂不是又要跟世家博弈,你来我往地交换利益?太麻烦了。   面对私底下求见的吐蕃副使恩兰·达扎路恭,朱瑾非常遗憾地回复道,“不好意思,大夏已经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面对深感意外的达扎路恭,朱瑾面带微笑,直接堵死了对方任何试图达到目的的理由,“大夏嫁了一个宗室女,一个世家女,也不妨碍吐蕃跟大夏打仗,那么就算不再有‘亲戚关系’,想必也不妨碍大夏与吐蕃交好,友谊长存。”毕竟就算达扎路恭是李倓的姐夫,也不妨碍吐蕃和大夏打起来的时候,李倓剑指达扎路恭。   当时的达扎路恭,面对朱瑾的“友谊长存”,哑口无言。   同朱瑾述职的李倓,听到朱瑾略带趣味地回忆同达扎路恭之间的交谈,仿佛只是闲谈一般地告知他对吐蕃的态度,朱瑾的这四个字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在了李倓心上。   皇室无人,世家无女,多简单的拒绝理由啊……而在朱瑾的“友谊长存”之言下,达扎路恭毫无异议地接受了。   完全没想到天子会如此应对,更没想到朱瑾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李倓很意外,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   注意到这一点,朱瑾有些意外于李倓的意外,只是顺口闲聊两句吐蕃的“趣事”,完全没想到李倓会有如此反应,他不免有些疑惑地反问道,“不和亲,不割地,不赔款,不纳贡,不称臣,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①为什么表现得仿佛下一刻要笑出来,又好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殿内烛火跳动,在李倓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记得自己还有个洛州刺史身份的李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无论是从臣子的身份,还是以世家的角度,亦或者从自身同吐蕃之间的渊源,李倓都有合适的立场,但是在朱瑾的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李倓没有任何回答,他怔怔地看着御案后的年轻天子,仿佛第一次认识朱瑾。   烛火在朱瑾眼中跳动,映出那双眼睛深处的光芒。那不是少年人的天真,也不是君王的威严,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带着“理所当然”的理所当然。   ——哈,理所当然。   ——好一个理所当然!   李倓忍不住笑出了声,先是低低地笑,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压抑而沉闷,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最后甚至变成了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   当值的雨化田上前半步,想提醒李倓御前失仪。   朱瑾抬手制止,静静地看着李倓笑。   良久,李倓止住笑。   望着朱瑾,李倓眼中的情绪比在洛阳时更复杂,像冰封的河面终于裂开,像压抑的火山终于喷发。   “好一个‘友谊长存’!”李倓的声音因大笑而嘶哑,“陛下!您知道吗?臣等这句话,等了十年!”   李倓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几乎要触到御案边缘。   “十年!从姐姐出嫁那天起,臣就在等!”李倓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嘶吼,又像更加畅快地大笑,“等一个敢对吐蕃说‘不’的皇帝!等一个敢说‘我大夏女儿不是货物’的皇帝!等一个——”   李倓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像用尽全身力气,“等一个敢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皇帝!”   朱瑾静静地看着李倓,没有任何言语与回应。   李倓也不需要任何回应,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直接请命道,“若有一日,大夏与吐蕃对上,倓愿为前锋!”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朱瑾直接同意了,“没问题。”   顿了顿,朱瑾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一件平常小事,“不过到时候,你估计要排队。想做前锋的人很多,薛直、李承恩、长孙忘情,还有天策府那些小子……都不知道排到哪儿了。”   李倓一怔,随即失笑,甚至难得地跟朱瑾开了个玩笑,“那臣就……努力插个队?”   朱瑾也笑了,“看你本事。”   朱瑾和李倓的谈话,可比李俶如今对朱瑾的汇报要“热闹”。而听朱瑾闲聊般地谈及李倓述职场景,甚至还询问他“你觉得李倓到时候能排得到队吗”的时候,静坐的李俶一直望着朱瑾,沉默地望着这个还没弱冠,无论做什么决定,说什么话都不自觉地带着股理所当然的年轻天子。   许久,没有顺着朱瑾继续聊李倓的话题,李俶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陛下拒绝了吐蕃,金城公主那边,陛下准备如何处置?”   朱瑾抬眼看向李俶,有些疑惑,“处置?为何要‘处置’?”   “金城公主为大夏守了吐蕃三十年,病体沉疴仍不忘为朝廷筹谋。”朱瑾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她是功臣,朕为何要‘处置’她?”   在李俶的注视下,朱瑾将快要滑落袖子的乘黄又随手塞回后,又接着道,“其实在吐蕃使节进京,裴矩试探到他们求娶之意,并得知金城公主久病难医之时,朕已经做了安排。”   李俶心头一动,“陛下是指……”   “万花谷的裴元前几日已离京,前往吐蕃为金城公主诊治。”朱瑾淡淡道,“朕让他带了最好的药材,也带了句话。”   “什么话?”李俶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朱瑾唇角微勾,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期待,“朕让裴元问金城公主——如果尺带珠丹死了,你能当赞普吗?”只要金城能给出肯定的回答,朱瑾就敢推金城公主上位。   李俶的呼吸,在听到答案的那一瞬间,停滞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御案后的天子,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唐,却又最惊心动魄的一句话。   “陛下……”   李俶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是说……”   “朕很期待。”朱瑾眼中光芒闪烁,带着满满的期待,“吐蕃出一个来自大夏的赞普,这不比什么‘舅甥之盟’靠谱多了?”   只要金城公主愿意,青海的净念禅宗还能随她所用。净念禅宗在大夏的名声或许比不上少林寺,但是在吐蕃、契丹、吐谷浑、突厥以及更北的地方,他们可以跟当地佛教势力争锋,当一当行走在世间的‘神’。”   李俶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甚至开始怀疑在洛阳的时候,朱瑾将净念禅宗赶到青海,是不是就评估过金城公主当吐蕃赞普的可能性?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突然又收到系统提醒,再看看面前已经难以掩饰情绪的李俶,朱瑾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是很想知道他聪明的臣子又“脑补”了些什么。   良久,李俶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复杂,“陛下,臣今日……受教了。”   完全不想知道李俶“受教”了什么,朱瑾若无其事地笑道,“李卿不必如此。朕只是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为免又被“脑补”,已经懒得在意自己在臣子中是何形象,朱瑾更想聊点轻松的话题,他就着“李倓也要排队”的话题,再次略带打趣地问了李俶还没回答的问题,“李卿,你觉得李倓到时候能排得到队吗?”   李俶一怔,随即失笑。   望着这个对吐蕃说出“友谊长存”,问金城公主“你能当赞普吗”,把天下当棋盘的少年天子,李俶眼中闪着某种奇异的光,“陛下,那您要跟臣打个赌吗?”   “嗯?”   朱瑾挑眉,静待李俶下文。   “如果今晚招待回纥和突厥的宴会乱不起来,”李俶一字一句道,“那么李倓他到时候就排得上。”   朱瑾怔了怔,随后摇了摇头,“不赌。”   “朕从不玩这种结果注定的赌局。”朱瑾看着李俶,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而且你都赌乱不起来了,那朕岂不是只能赌乱起来了?然后赌乱起来,李倓也排不上队?”   “朕向来很有自知之明,从来不跟聪明人玩心眼。”   朱瑾的回答,出乎李俶的意料。   随即,李俶大笑出声,是和李倓曾经在这个殿内相似却又不同的笑。   没有压抑,没有顾虑,像冰河解冻,春水奔流。   “陛下……”李俶笑得肩膀都在抖,“您真是……真是……”   “真是有趣?”   朱瑾替李俶接上,眼中也带着笑,甚至在心底思索在他面前到底有多少臣子突然毫不顾及形象地大笑了。   “是。”李俶止住笑,回得干脆利落的同时,眼中却还残留着笑意,“有趣到让臣……甚至开始期待起大夏的未来。”   这样说着,李俶看着朱瑾,目光里第一次没有了臣子对君王的敬畏,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那是一个谋士,找到了值得追随的主君。   也是一个剑客,找到了值得出鞘的理由。   【恭喜侠士……】   不等系统提示完,朱瑾先一步屏蔽了系统,真的,他完全不想知道自己的背包又因为“神秘气质”装满了,以至于本来就很忙的日子里还要抽空整理系统背包。   便在此时,朱瑾袖中的乘黄醒了。   小家伙在袖子里拱了拱,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还带着惺忪睡意,被殿内明亮的烛光刺得眯了眯。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头和尖尖的小牙,然后——从朱瑾袖中滚了出来。   是的,滚了出来。   像一团暖黄色的毛球,咕噜噜地从朱瑾膝上滚落,正巧落在李俶腿边的地毯上。   李俶准备去接的时候,乘黄已经站稳了,晃了晃脑袋,甩了甩耳朵,然后仰头看着这个陌生的人类,歪了歪头。   朱瑾也不阻止,只含笑看着。   在乘黄的注视下,李俶犹豫了一下,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乘黄的小脑袋。   乘黄被点了脑袋也不恼,它眨了眨眼,又打了个哈欠,然后转身,哒哒哒地跑回朱瑾身边,仰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饿了。   朱瑾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念头,不是通过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传递到脑海中的,带着撒娇意味的情绪。   眼底的笑意加深,朱瑾从矮几上的点心碟里拣了块桂花糕,掰成小块喂它。   乘黄小口小口地吃着,耳朵随着咀嚼一动一动,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吃完后,它舔了舔朱瑾的手指,又蹭了蹭他的手腕,然后四肢并用,顺着他的手臂爬到朱瑾肩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蹲坐下来,开始舔爪子洗脸。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李俶静静地看着,眼中闪过讶异。他见过万灵山庄的乘黄,那些灵兽虽然温顺,但骨子里透着野性,除了缔结契约的主人,极少与旁人亲近。而眼前这只,不仅主动亲近陛下,甚至有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它叫‘乘黄’,”朱瑾直接介绍道,“方应看送来的。”   李俶看着名叫“乘黄”的乘黄,沉默了片刻,他评价道,“名字很好。”   乘黄似乎听懂了,扭头看了李俶一眼,歪了歪头,然后“咕噜”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李俶怔了怔,竟下意识地回了句,“……你好。”   朱瑾轻笑,伸手摸了摸乘黄的脑袋,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用头顶蹭他的掌心。   殿内的气氛,一时柔和下来。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雨化田踏进殿内,躬身道,“陛下,礼部侍郎裴矩派人来报,礼部员外郎王珏已押赴大理寺。裴大人正在鸿胪寺设宴招待突厥、回纥使节,宴后即入宫回话。”   朱瑾点头,“知道了。”   雨化田继续道,“另外,太原王氏家主王珪在宫外求见,已跪了半个时辰。”   “不见。”朱瑾语气平淡,“告诉他,朕今日乏了,有事明日早朝再说。”就算要“加班”,朱瑾也不想因为王氏家主王珪而“加班”。   “喏。”   得到朱瑾的吩咐,雨化田应下后无声退出。   李俶看向朱瑾,对视之间,他意思意思地开始劝道,“陛下,王珪毕竟是太原王氏家主,三朝元老,这般拒之门外……”   “正因为他三朝元老,朕才不能见。”很满意李俶的表现,朱瑾也意思意思地回答道,“王珏下毒谋害使节,证据确凿。朕若此时见王珪,便是给了他求情的机会。不见,就是告诉他——此事没有转圜余地。”   对视之间,两人眼底全是笑意。   面上的朱瑾却很是严肃,还补了一句,“也是告诉朝中其他人——有些线,不能碰。”   觉得自己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以防有些聪明人因为想太多而倒大霉,朱瑾侧头看向角落侍立的几个内侍,“你们懂了吗?”该收谁的礼,该传什么消息,不要让凌雪阁阁主亲自来教,也别让他来一句一句地说。   被朱瑾视线扫到的内侍从阴影中走出,无声地躬身行礼后,又退回角落。   今日过后,朱瑾的态度,会传达给该被传达的人,一个不漏。   李俶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   ——这位天子,真是恩威并施到了极致。   【恭喜……】   面无表情地再次屏蔽掉又冒出来的系统,朱瑾同李俶闲聊几句江湖局势和对北疆的处置,随着李俶行礼告退,朱瑾歪头看了一眼殿内的更漏,“居然都这么晚了。”   更漏嘀嗒,已是亥时三刻。   睡饱了的乘黄从朱瑾怀里跳下来,在厚厚的地毯上打了个滚,然后开始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玩得不亦乐乎。   朱瑾看着乘黄,眼中终于露出些许真实的疲惫。   这一日,见了南诏王,听了李倓述职,还听了李俶汇报,批了三十七份奏折,还要应付各方势力的试探……   朱瑾真的有些乏了,随着他在暖榻上坐下,乘黄立刻跑过来,跳到朱瑾膝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小脑袋搁在他手边。   朱瑾轻轻抚着乘黄的背毛,望向窗外,脑海中浮现出巨大的舆图。   东海、北疆、西域、南岭……   每一个方向,都是战场。   每一处战场,都需要不同的棋子。   裴矩是刀,李俶是盾,李倓是矛,方应看是线……   而他,是执棋的人。   “陛下,”雨化田的声音轻轻响起,“该安置了。”   朱瑾睁开眼,点头的同时起身,走向内殿。   雨化田为朱瑾更衣,换上柔软的寝衣,而乘黄直接跳上床榻,在枕边找了个位置,蜷缩成一团。   虽然很困,但是朱瑾没忘记,他今天的“活”其实还没有干完,现在不过是补眠一会儿,不过一想到睡醒,就能听到裴矩带来的“热闹”,哪怕注定又是一个睡不足两个时辰就要起来上早朝的夜晚,朱瑾的心情也没有变坏,反而有些期待。   “裴矩求见的时候,叫醒朕。”   “喏。” [163]这个宴:平静?是个穿越者都会   时近黄昏,雪霁初晴。   结束在礼部的“工作”,回到鸿胪寺的裴矩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茶,便又迎来了更多的活。   处理完各项工作,裴矩披上玄色大氅,走向窗边。   端着一盏茶,他望向庭院中那几株虬枝盘曲的老梅,昨夜一场大雪,压得梅枝低垂,此刻雪渐融化,露出点点猩红的花苞,在暮色中如血珠般醒目。   “大人,”身侧传来属官的低声禀报,“高句丽使节已至,安置在‘望海阁’。新罗、百济使节同至,下官按大人吩咐,将三处使节分隔于东、西、南三院,互不相通。”   裴矩点头,“东瀛呢?”   “东瀛使节昨日午后抵京,共二十七人。正使藤原仲麻吕,副使阿倍仲麻吕,皆通汉学,言行恭敬。”属官顿了顿,又接着道,“他们随身带了三十口大木箱,要求存入鸿胪寺库房。下官开箱查验,皆是漆器、屏风等物,说是进献陛下的贡品。”   “漆器、屏风?三十箱?”裴矩唇角微扬,声音里未透出任何感情/色彩,“倒是有心,好生安顿,莫要怠慢。”   “是。”属官应道,犹豫片刻后又道,“大人,西域诸国使节似乎有些不安。龟兹、于阗、疏勒三处使节今日聚在‘观星楼’,密谈了一个时辰,他们似在商议……若大夏与突厥开战,西域诸国该如何自处。”   裴矩转身,看向属官,“他们怕突厥败后,大夏会顺势西进,吞并西域?”裴矩有些意外,西域这些小国居然更看好大夏。   “正是。”属官低声道,“龟兹使节甚至表示,若真到那一步,不如联合诸国,暗中资助突厥,让大夏与突厥两败俱伤。”   龟兹国王后是石观音伪装,龟兹使节的行为,某种情况下也代表着石观音对大夏的态度和想法,并不友善。   回忆起关于石观音的种种情报,裴矩轻笑了一声,笑容温和,眼底却是一片冰寒,“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裴矩吩咐道,“今日的宴会即将开始,下去准备吧。”   “喏。”   属官心头一凛,躬身退下。   裴矩重新望向窗外,轻轻地感叹了一声,“……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暮色渐浓,灯笼渐次亮起,将鸿胪寺各处楼阁照得煌煌如昼。   裴矩今夜要同时招待突厥与回纥使节——这本是鸿胪寺大忌,两国世仇,同席必生龃龉。   但他偏要如此,不仅因为陛下要试探两国关系虚实,更因为……   裴矩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让所有人看清局势的舞台。   带着莫名的期待,喝完最后一口茶,裴矩开始为即将举行的招待宴会进行相关准备。   随着夜幕降临,鸿胪寺宴会厅灯火通明。   裴矩今夜不只要招待突厥和回纥的使节,还邀请了后续到达的西域、东海诸国使节。这些使节,有的是随大流的过来凑热闹,有的是来找大夏哭穷,有的是来跟大夏谈合作谈生意……各有需求,但无一例外地都试图通过试探裴矩,探知大夏天子朱瑾的基本态度。   被试探的裴矩主打一个不拒绝,不回应,不主动,看似什么都说了,但仔细一想,全都是使节进入京城以后就能打听到的消息,至于大夏天子朱瑾的想法和态度,似是而非,反而越琢磨越觉得大夏天子深不可测。   受邀的使节,有的没来,能来的既期待又忐忑,既想“看热闹”,又怕突厥和回纥之间的争锋扫到自己。   宴会厅以屏风分隔为三个区域,正中主宴区,东西两侧各设偏席。   此刻,殿内已坐了不少各国使节,衣冠各异,语言混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气味。   东侧偏席,坐的是东海诸国使节。   高句丽使节身着赭黄锦袍,头戴乌纱高冠,正襟危坐;新罗使节素白长衫,腰佩环首刀,眉宇间带着海岛人特有的锐利;百济使节则是一身靛蓝官服,与身旁的东瀛使节低声交谈;东瀛正使藤原仲麻吕年约四十,面白无须,一身深紫狩衣,举止间透着贵族特有的矜持,正笑着同人聊天。   东海诸国使节身侧,作陪的是长歌门弟子杨逸飞、赵宫商、韩非池三人。   长歌门和东海诸国之间算得上是“老朋友”,尤其是跟渤海国之间,渤海国使节来的是月泉宗的“摧骨血屠”迟驻,因为月泉宗宗主、渤海国国师月泉淮正给大夏天子朱瑾干活的缘故,跟迟驻“打过交道”的赵宫商还笑着敬酒,敬了迟驻一杯又一杯。   杨逸飞正与高句丽使节闲聊出身高句丽的“奕剑大师”傅采林,曾经参与行宫刺杀朱瑾的傅君婥是傅采林弟子,废了傅君婥武功并让其交了罚金,傅采林应了朱瑾三个不违背道义的要求后,带走了活着的傅君婥。   因为这一缘故,加上多年前先皇对高句丽的种种举措,高句丽使节表现得比其他东海诸国使节更低调,同杨逸飞之间都只敢聊一些众所周知的武林趣事,甚至都不敢评价东海最近崛起的新势力——鬼山岛。   另一边,韩非池则执笔在一张素笺上写着什么,笔走龙蛇,字迹狂放不羁。   见此,东瀛正使藤原仲麻吕用略显生涩的官话问道,“韩先生这是在写诗?”他没见过长歌门的韩非池,但听说过对方的名声,有些意外于对方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不像武林中人,更像是一个文人学士,就连一边杨逸飞、赵宫商都文采非凡,引得不少仰慕中原文化的使节讨教。   韩非池抬头,回答道,“不是诗,是曲谱。”余光扫过各有事做的杨逸飞和赵宫商,韩非池随口起了个话题,“听闻东瀛雅乐颇盛,不知可有幸与贵使切磋?”   藤原仲麻吕眼中闪过讶异,随即连忙回道,“不敢。鄙国雅乐粗陋,岂敢与中原正音相比。”话虽谦逊,眼底带着对东瀛音乐自信的傲然。   就着东瀛音乐与中原区别的话题,藤原仲麻吕同韩非池聊了起来。   西侧偏席,则是西域诸国使节。   龟兹使节头戴尖顶毡帽,身着五彩锦袍,颈间挂着一串硕大的红宝石项链;于阗使节面蒙白纱,只露出一双深邃的褐色眼睛;疏勒使节则是个满脸虬髯的壮汉,腰间佩着一柄弯月般的弯刀。   和显得很主动到处跟人交际的东海诸国使节不一样,他们有些拘谨,因为陪坐的是“四大名捕”,也是同样的“老熟人”,不但打过不止一次交道,西域诸国使节团中还有一些人曾被“四大名捕”教训过。   “铁手”铁游夏双手拢在袖中,面上带着温厚的笑,那双眼睛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全场;“追命”崔略商拎着酒壶,正与疏勒使节拼酒,两人已喝空了三壶葡萄酒;“无情”盛崖余坐在轮椅上,膝上覆着墨色薄毯,垂眸把玩着一枚铜钱;“冷血”冷凌弃则坐在阴影处,整个人如融入了黑暗。   这种阵容,让西域诸使节如坐针毡。   他们知道,这四位不只是“作陪”那么简单。   他们是大夏的眼睛,耳朵,也是刀。   意识到这一点,西域诸国使节越发谨慎,尤其一些曾跟“四大名捕”打过交道的,已经不知不觉地躲到了角落,生怕与“四大名捕”对上视线。   在各方互相寒暄下,宴会厅逐渐变得热闹起来,直到随着厅外裴矩刻意扬起的欢迎声,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望向外面。   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先踏入厅内的是突厥正使,“武尊”毕玄。   “武尊”毕玄身形魁梧,着一身赭红突厥贵族服饰,外罩雪白狼皮大氅。他面如古铜,须发虬结,一双虎目顾盼间精光四射,行走时龙行虎步,每一步都带着沉雄的力道,震得地面青砖微微颤动。   毕玄今日没有带“阿古施华亚”矛,而是在腰间佩了一把刀,刀鞘以整块玄铁铸成,鞘身刻着繁复的狼头纹路,刀柄镶嵌着七颗鸽卵大小的红宝石,在灯火下泛着血般的光泽。   踏入殿内,毕玄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在看到西域诸使节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在看到东海诸使节时,眼中闪过玩味;在看到四大名捕和长歌门弟子的时候,轻笑了一声。   最后,毕玄的目光落在裴矩身上。   “裴大人,”毕玄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烛火摇曳,“怎么不把薛直也请来?老夫还想和他拼酒呢。”   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薛直是北疆都督,苍云军统领,这些年与突厥大小数十战,死在薛直刀下的突厥将领,能凑齐一支百人队。   询问薛直,毕玄这话,既是挑衅,也是试探。   裴矩面不改色,含笑拱手,“毕玄大师说笑了,薛将军军务繁忙,今夜另有要事。不过——”他从侍者手中接过一只银制酒壶,亲自斟满酒,“下官虽不才,却也敢陪大师饮上几杯。待得正旦宫宴,陛下亲自主持,那时薛将军必至,大师自可与他尽兴。”   毕玄盯着裴矩看了片刻,忽然大笑,“好!裴大人爽快!”   接过酒杯,毕玄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虬髯流淌,滴在狼皮大氅上,洇开深色痕迹。   便在此时,殿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很轻。   轻得像猫踏雪,几乎听不见。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冰冷、沉凝的气息,随着脚步声蔓延而入。   回纥正使,明教右护法,沈酱侠到了。   沈酱侠踏入殿门时,整个宴会厅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并非他真的遮蔽了烛火,而是沈酱侠周身散发的气场太过独特,如深夜里孤悬的冷月,又如雪原上伫立的孤松,沉静而又冷冽,与这满堂喧嚣格格不入。   身形挺拔的沈酱侠着一身玄黑劲装,衣料质地特殊,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衣袍以深黑为底,肩头、袖口、衣缘处以暗红丝线绣着火焰状纹路——那是明教的圣火图腾。他面上覆着一层素白布巾,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   沈酱侠目光如寒刃般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毕玄身上。   四目相对。   殿内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两个世仇之国的使节,两个曾多次交手的绝世高手,今夜会如何?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众人的注视下,沈酱侠对着毕玄微微颔首,用流利的突厥语说了句什么。   毕玄怔了怔,随即咧嘴一笑,也用突厥语回了一句。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举杯。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言语交锋。   只有一杯酒,和一句旁人听不懂的问候。   裴矩对此不太意外,毕玄与沈酱侠曾在天山之巅交手,战后二人对坐饮酒,畅谈武道,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江湖人,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恩仇分明,却又不拘一格。   随着所有人到场,宴席正式开始。   裴矩作为主陪,游走于各席之间。他精通多国语言,与毕玄说突厥语,与沈酱侠说回纥语,与藤原仲麻吕说东瀛语,甚至能用简单的龟兹语与西域使节交谈。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毕玄已与裴矩拼了七壶酒,面不改色,反而越喝眼睛越亮。   喝到兴头,毕玄忽然拍案而起,指着沈酱侠,“沈右使!三年前天山那一战,老夫未尽兴!今夜可敢再战?”   满堂哗然。   在鸿胪寺宴席上动手?   沈酱侠缓缓放下酒杯,声音平静无波,“此地非比武道场。毕玄大师若想切磋,他日沈某奉陪。”   “怎么?怕了?”毕玄大笑,“你们明教不是常常说什么‘焚我残躯,熊熊圣火’?连与老夫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这话已是挑衅,沈酱侠眼中寒光一闪,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就在此时,裴矩忽然举杯,朗声道,“两位都是当世顶尖高手,若在此动手,怕是这鸿胪寺都要被拆了,不如这样……”裴矩看向毕玄,“毕玄大师想拼酒,下官奉陪到底。至于武道切磋,破板门擂台、天策府演武场均可由二位选择。”   杨公宝库的相关名声,毕玄和沈酱侠都听说过。   在两人的注视下,裴矩接着提议,“待正旦宫宴过后,陛下亲自主持,届时设下擂台,两位大师再战不迟。如何?”   毕玄盯着裴矩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裴大人倒是会打圆场。好!那就拼酒!”   “来人,换碗!”   不用裴矩吩咐,侍者连忙换上两只海碗。   裴矩面不改色,接过酒坛,亲自斟满。   两人连干三碗过后,裴矩脸颊微红,呼吸却依旧平稳。   毕玄眼中闪过讶异,“裴大人好酒量!”   裴矩笑道,“下官年轻时游历四方,在漠北与牧民同饮马奶酒,三日三夜不醉。”   裴矩这话说得轻松,却让在场不少人心中暗惊。   ——游历漠北?与牧民同饮三日?   ——这个看似文弱的鸿胪寺卿,年轻时到底经历过什么?   一时间,宴会厅内不少人都在揣测作为礼部侍郎的裴矩,在江湖上是否另有身份,如果有,又会是什么身份。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继续进行,毕玄与裴矩拼酒,沈酱侠静坐独酌,四大名捕警惕戒备,东海诸使节低声交谈,西域诸使节如坐针毡……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意外”的发生,然而直到宴会结束,各国使节陆续离席,裴矩送至门口,全场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也没有任何意外出现,平平安安,热热闹闹。   毕玄临走前,拍了拍裴矩的肩膀,“裴大人,酒量不错。正旦宫宴,老夫等你!”   这一拍,力道极大,但裴矩不动如山,甚至还朝毕玄含笑拱手。   待所有人离去,鸿胪寺重归寂静。   侍者们开始收拾残席,杯盘碰撞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裴矩独自站在殿中,望着那几盏将熄未熄的宫灯,眼中神色变换不定。   ——今夜,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毕玄与沈酱侠之间,太克制了。   两个世仇,两个绝世高手,同席而饮,竟能相安无事,   要么是他们达成了某种默契,要么——   缓缓垂下眼帘,陷入思索的裴矩低声自语,“……陛下,是您吗?”难道陛下暗中又做了什么,以至于毕玄和沈酱侠不敢妄动?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达成“我不在江湖,江湖却有我的传说”成就,获得神秘碎片X6,‘神行千里’使用机会x1(已发放)。】   【真棒!】   【神秘碎片乃高维信息凝结,集齐一定数量可合成未知奖励,或用于解锁特定区域,触发隐藏任务。】   【当前进度:9/???】   【恭喜侠士获得“陛下,恐怖如斯”成就,您说的每句话,您做的每件事,将有20%的概率导致因为您而多想的人,做出对您利好的决定或行为。】   不需要雨化田唤醒朱瑾,接连不断的系统提醒直接吵醒了他。   不等朱瑾再次寻找屏蔽系统的选项,系统的提醒先一步阻止了他。   【侠士,您该起来听裴矩“讲故事”了。】   【这个时候再睡,您也睡不着了哦~】   【不如起来干活吧!】   朱瑾:“……”   朱瑾面无表情地起来,在雨化田的服侍下更衣,抱着乘黄坐到了暖榻上。   一边查看处理系统面板的消息,一边抽空整理系统背包,如此过了一会儿,终于彻底清醒的朱瑾表情不再紧绷,甚至显得有些放松随意地摸了摸膝上趴着的乘黄。   朱瑾睡醒了,但是从床上被抱起来的乘黄任由他如何折腾,仍旧睡得很香,呼吸均匀细软。   “真是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点了点乘黄的小脑袋,朱瑾感叹了一声。   殿内只点了四盏宫灯,光线昏暗,更显静谧。   雨化田无声入内,“陛下,裴矩求见。”   “传。”   片刻后,裴矩踏进殿内。   裴矩换了一身深青常服,发梢还带着未化的雪沫,面色微红,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但那双眼睛清明如常,甚至比平日更锐利。   裴矩一开口,便让朱瑾彻底清醒了。   “若陛下允准,臣可设法分裂突厥。” [164]这个宴会:分裂?是个穿越者都会   裴矩进殿的时候,朱瑾刚整理完系统背包,顺便又花了一些“神秘气质”,并合成了“高深莫测”,才空出了几个背包格子继续装“神秘气质”。   【恭喜侠士……】   不等系统提醒播报完,朱瑾直接屏蔽系统,“闭嘴。”   按了按有些抽痛的太阳穴,朱瑾决定抽空催一催盛崖余和冷凌弃的进度,尽快建设完成苗疆商路,背包格子再不扩容至999,感觉就要爆装备了。   半垂着眼,朱瑾倚在铺着白虎皮的榻上,玄色常服外松松罩了件银狐裘,领口微敞,露出内里月白中衣的一角。他怀中蜷着睡得正熟的乘黄,毛茸茸的脑袋枕在朱瑾臂弯里,呼吸均匀。   雨化田无声上前,为榻边矮几上的青玉香炉添了一勺沉水香,清冷的香韵在暖意中缓缓弥散。   见到酒意未散的裴矩之时,朱瑾原本还想打趣两句,然而随着裴矩躬身行礼后提及可设法分裂突厥,意识到对方所言并非一时冲动,朱瑾缓缓直起了身子。   站在朱瑾面前的裴矩,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沫,几缕碎发散在鬓边,面颊因酒意泛着薄红,目光却很清明。   朱瑾抬眼,目光在裴矩面上停留一瞬,“赐座。”他侧头吩咐道,“雨化田,醒酒汤。”   裴矩在绣墩上坐下,雨化田奉上一只青瓷小盏,盏中汤色深褐。   裴矩接过,仰首饮尽,辛辣姜味混着药材苦涩在喉间炸开,眉心微蹙,酒意顿散。   殿内一时寂静,乘黄绵长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朱瑾的指尖无意识划过乘黄耳尖柔软的绒毛,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伸出粉嫩舌尖舔了舔他的手指,又沉沉睡去。   裴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烛光勾勒出天子侧脸的轮廓,年轻而又清俊,可那双低垂的眼眸里沉淀的东西,却让人难以捉摸。   沉默片刻,裴矩向朱瑾讲述今夜宴席上发生的种种以及各方反应,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今夜宴席,毕玄与沈酱侠的表现,太过克制。”   朱瑾指尖一顿,他抬眼,目光与裴矩相接。   “不是克制。”朱瑾缓缓道,声音很轻,“是默契。”   回忆起凌雪阁报上来的种种情报,朱瑾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武者之间,有时会有种奇怪的惺惺相惜,尤其是当他们都意识到彼此并非真正敌人时。”朱瑾再次意识到,在武侠世界当皇帝,朝堂局势总要考虑到武林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夏对中原武林的掌控还需要再加强。   裴矩沉默片刻,说道:“陛下是说,他们真正的敌人……”   “是大夏。”朱瑾截断裴矩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或者说,是任何可能威胁他们各自利益的存在。”   朱瑾伸手,从榻边矮几上拿起一份卷宗,随手递给裴矩。   羊皮封面,火漆密封,边缘已有些磨损,这是凌雪阁最高密级的文书。   裴矩接过,展开。   凌雪阁的情报记录很详细,不但提及了毕玄和沈酱侠之间的密会,还有对他们种种言谈举止的详细描述与进一步分析,确保真实准确的同时,提供更多的参考。   毕玄与沈酱侠早已暗中接触,甚至可能达成了某种暂时合作的协议。   他们克制,是因为有更大的图谋;他们默契,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   而这一切,陛下早就知道。   不仅知道,还在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陛下高明。”意识到这一点,裴矩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由衷的叹服,“臣愚钝,竟未能及时察觉。”   “不是裴卿愚钝,是他们太聪明。”朱瑾摇头否认,看了眼同样喜欢想太多的裴矩,他唇边的笑意随着轻勾的嘴角再次加深,“聪明人总喜欢多想,总以为自己的谋划天衣无缝。”   在大夏掌控度100%的京城搞事和密谋,朱瑾闭上眼装作看不到,系统都会不断提醒。   仿佛感受到了朱瑾气息的变化,怀中的乘黄忽然惊醒。   乘黄猛地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滚圆。在视线里出现裴矩的瞬间,它喉咙里突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朱瑾一怔,“……乘黄?”   只见乘黄背毛根根炸起,尾巴竖得像根小棍子,仿佛遇到威胁一般地挡在朱瑾面前,一边龇牙威胁裴矩后退,一边让朱瑾远离裴矩。   在朱瑾的注视下,乘黄身形甚至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朱瑾伸手,轻轻按住了乘黄的小脑袋。   ——崽崽?   ——他坏,快走。   感受着乘黄传递过来的情绪,朱瑾有些无奈地将乘黄抱起来,塞入袖子中,略带安抚地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   安抚着乘黄,朱瑾看了对面有些疑惑的裴矩一眼,心下有所猜测。   乘黄对能量和气息的感应向来敏感,和面对凌雪阁阁主李俶截然不同的反应,让朱瑾不得不联想到对方身上的“魔种”。   乘黄觉得“魔种”会对朱瑾产生威胁,才挡在他身前,对着裴矩龇牙咧嘴,发出警告。   所以说,魔种和道胎之间,是真的会互相吸引?   【侠士您怎么还在怀疑?】   【恭喜侠士再次确认这个事实。】   【可惜,没有奖励。】   系统的确认,让朱瑾再次意识到近期与裴矩保持距离的正确性。   他揉了揉袖中乘黄的脑袋,等到乘黄在他的安抚下又乖乖睡了过去以后,朱瑾这才若无其事地转回话题,“分裂突厥,明教可用。沈酱侠此人,你怎么看?”   视线掠过朱瑾袖中的乘黄,裴矩掩下眸底的思索,转而顺着朱瑾的话题缓缓道,“明教右护法沈酱侠是陆危楼义子,此人武功极高,但更重要的,是他的性格和处境。”   朱瑾挑眉,“哦?”   “沈酱侠重情义,此乃其长,亦其短。”裴矩分析道,“当年四大门派围剿其义妹米丽古丽,他明知会恶化明教与中原关系,仍强行介入,最终导致米丽古丽遁入恶人谷。此事让明教在中原声望大跌,也让他失去了‘少主候选’的身份。”   成为明教右护法的沈酱侠似乎是个“失意人”,但裴矩仔细观察后发现,沈酱侠在宴席上虽沉默寡言,与毕玄之间虽有惺惺相惜,但涉及利益之时,界限分明。   联系明教“夜帝”卡卢比透露的信息和凌雪阁的情报,裴矩作出评价,“此人有原则,有底线,也有野心。”   回纥汗国当前是怀仁可汗骨力裴罗做主,当年骨力裴罗联合葛逻禄、拔悉密攻杀突厥骨咄叶护可汗,建立回纥汗国,还被先帝册封为怀仁可汗。可惜自京城多年前的乱局过后,回纥同大夏之间的联系便渐少,就连让明教成为国教这等大事,也是尘埃落定后,才遣使“告知”大夏。   明教在回纥虽为国教,但根基未稳。   尤其前不久,明教还出现分裂,阿萨辛跟玉罗刹出走,分别建立红衣教和罗刹教。   “回纥旧贵族势力盘根错节,对明教这‘外来者’多有抵触。”   裴矩沉声道,“沈酱侠作为明教在回纥的实际掌权者,必然想进一步扩大影响力,甚至彻底掌控回纥。”   “而他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扫清两个障碍——一是回纥内部顽固的旧贵族,二是北方虎视眈眈的突厥。”   听到裴矩这话,朱瑾身子往后靠,接话道,“所以,他与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正是。”裴矩点头,“我们可以给他提供助力。”   “比如?”   “比如帮他清理回纥旧贵族中的顽固派。”裴矩眼中寒光一闪,“再比如,在他与突厥冲突时,提供情报、物资,甚至‘恰到好处’的军事支援。”   朱瑾沉思片刻,同意了裴矩的想法,“可以,但要有分寸。”   “明教可以成为刀,但不能让这把刀,反过来伤了我们自己。”   “臣明白。”裴矩躬身,“臣会控制好尺度。”   朱瑾满意地点头,又道,“除了明教,青海的净念禅宗也可用。他们与吐蕃、突厥、回纥都有联系,在北方诸国影响力不小。”   裴矩眼中闪过讶异,这位年轻天子,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不等裴矩想清楚,朱瑾又接着点了不少裴矩可用的人和势力。   “左勋卫骠骑将军长孙晟,曾多次出使突厥。他在北疆的人脉、情报,以及对突厥内部的了解,都将成为你的助力。”长孙晟与苍云军的长孙忘情是同族,在应对突厥方面都有充足经验,长孙忘情不好妄动,但长孙晟却可以充分配合裴矩。   此外,朱瑾又点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并表示,“至于凌雪阁,李俶会全力配合你。”   确定裴矩的想法可行,朱瑾下决定也很快,“北疆情报网络,边境驻军调动,西域商路控制……所有你需要的东西,凌雪阁都会给你。”   不过问裴矩的具体计划,不干涉对方的具体操作,朱瑾能做的就是提供给对方最多的支持。   既然裴矩敢承诺,他就敢信任。   殿外风雪变急,扑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却压不过朱瑾的声音,他直接给出了承诺,“钱粮、兵马、江湖势力、朝堂能量……只要裴卿需要,朕都可以给。”   殿内烛火弱了几分,光影在两人脸上摇曳不定。   裴矩抬起头,对上了朱瑾的视线,看清了对方眼中的信任。   ——多么神奇,大夏天子,居然信任他?   ——信任他这个“邪王”?   ——就不怕他利用这些资源,反过来对付大夏?   意外于朱瑾的信任,裴矩思绪万千。   压下浮动的心绪,在朱瑾的注视下,裴矩单膝跪地,直接承诺道,“臣,必让突厥四分五裂。”   摸了摸袖中似乎又要醒过来的乘黄脑袋,朱瑾点头应道,“需要什么,直接找李俶,或来见朕。”   “臣遵旨。”   随后,朱瑾和裴矩就着各国使节的话题又聊了一些内容,借着裴矩的视角和分析,朱瑾对各国使节的态度和想法有了更多了解。   在此期间,裴矩和朱瑾之间始终保持着三步以上的距离,因为只要裴矩一靠近,朱瑾袖中的乘黄便有惊醒的趋势,让裴矩略觉无奈。   随着时间流逝,注意到朱瑾面上不再掩饰的倦意,裴矩从善如流地告退离开。   即将退出殿门的时候,裴矩忽然停住,抬头看了一眼。   烛光下,天子抱着乘黄,垂眸沉思。暖黄色的毛团在他怀中睡得正香,而他望着窗外呼啸的风雪,眼神悠远。   那一幕,让裴矩心头某个地方,轻轻触动。 [165]这个宴会可:祭天?是个穿越者都会   天未破晓,雪已停了。   天地间一片岑寂,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昨夜的雪把整个京城雕琢成了一座冰封的城池,屋脊、树梢、宫墙的垛口都覆着厚厚的白,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太常寺官员已率属员在圜丘坛摆好祭品,苍青色的天幕下,九层汉白玉圜丘如通天之梯,层层叠叠延伸向还未完全隐去的星斗。   寅时三刻,朱瑾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冠冕,乘玉辇而出。玄色龙纹袍服在晨雾中泛着幽暗光泽,乘黄以幼兽形态蹲在朱瑾肩头,玄瞳半阖,尾尖轻扫过他的颈侧。   文武百官分列神道两侧,凌雪阁暗卫隐于暗处,高力士、米有桥、雨化田随侍在辇侧。   礼乐起——   《中和韶乐》的庄重旋律在天地间回荡,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朱瑾走下玉辇,缓步登坛。   每上一层,视野便开阔一分。   至顶层时,朱瑾便将京城尽收眼底。靠着绝佳的视力,朱瑾能看到远山如黛,宫阙连绵,不少百姓已在城中各坊立起香案,万千烟气如丝如缕升腾而起,汇入尚未散尽的晨雾。   “陛下,吉时已到。”太常卿躬身提醒。   朱瑾颔首,接过三炷长香。   沉水香混合着松柏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清香,朱瑾按照礼制一一进行相关仪式,心中异常平静。   ——这个世界,有系统,有武功,有异兽,有破碎虚空的传说,那么“天”究竟是什么?   ——是规则?是更高维度的存在?还是……   将猜测压入心底,按下浮动的心绪,朱瑾依古礼祭拜天地,念诵祭文。   朱瑾的声音只是平常音量,但在内力的加持下,传遍圜丘上下,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朕承天命,御极万方。”   “今率百官万民,昭告皇天上帝——”   “自即位以来,夙夜匪懈,唯恐德薄……”   【检测到特殊场景:天子祭天,心合天道。】   【检测到特殊状态:道胎初成,灵兽共鸣。】   【条件满足,触发“奇遇”。】   祭文过半,异象突生。   细碎的雪落了下来,却悬停在空中,每一片雪花都凝固在坠落的前一瞬,晶莹剔透,折射着晨曦微光。   朱瑾持香而立,双眸闭合,口中祭文未停,周身气息却变得缥缈难测。   坛下百官中,数位武道修为深厚者若有所觉,感受到了整个天地间的气息变化。   凌雪阁阁主李俶抬眼望去,只见天子周身隐约有气流流转,那并非刻意运功,倒像是天地之气自然汇聚。   以圜丘顶端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风雪开始逆向升腾。不是被风吹起,而是仿佛时间倒流般,无数雪花从地面、屋檐、树枝上脱离,缓缓上升,汇成一道旋转的雪色漩涡。   裴矩眸光微凝,他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某种亘古存在的“理”正在被触动,那不是内力,不是真气,而是更本质的关乎天地运行法则的波动。   乘黄从朱瑾肩头跃下,落在汉白玉栏杆上。它昂首长啸,啸声清越如剑鸣,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如涟漪般扩散,与上升的雪涡交融。   坛顶,朱瑾的意识已沉入了一片空白。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自我。   只有无数剑理如星河般在“空无”中流淌,如百川归海,涌向朱瑾意识的核心。   【恭喜侠士悟道!!!】   【恭喜侠士领悟《长生诀》,同时对《紫霞功》领悟进入新阶段,对应境界[手中无剑,心中无我]已解锁。】   【恭喜侠士领悟《慈航剑典》,对应境界「剑神无我」已解锁。】   系统的提示音,仿佛来自极远处。   朱瑾“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超越感官的感知,在不可知的“虚无”中,他“看”到自己的“存在”正在消散,化为无数细微的“剑理”。   呼吸是剑气吞吐,心跳是剑律震荡,血脉流淌是剑意奔涌。   何为剑?何为道?何为自我?   他即是剑,剑即是道,道即是空无。   空无之中,又生出万象。   伴随着一阵近乎空气碎裂的声音,天地间凝固的雪涡猛然炸散,化作亿万光点。   每一粒光点都是一道微缩的剑形,它们并不锋利,反而散发着仿佛能包容万物的宁静气息,缓缓飘落,落在百官肩头,落在祭品之上,落在圜丘的每一寸汉白玉表面。   被光点触及的人,皆是一震。   文官只觉得灵台一清,连日操劳的疲惫一扫而空,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明晰;武者的感受则更深刻,内力运转忽然顺畅数倍,往日功法中晦涩难通之处,竟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裴矩的感受最为复杂,光剑落在他身上时,尚未完全成形的“魔种”自主激荡,既渴望吞噬这精纯的道门剑意,又被其中蕴含的“慈悲空无”所克制。   强行压下躁动,裴矩再看向坛顶那道身影时,眼中已满是惊讶和……不自知的惊艳。   这一刻,裴矩突然意识到,朱瑾此时不仅仅是武道突破,更是——以人道合天道!   ——大夏天子,恐怖如斯。   文武百官,不约而同地心下一凛。   朱瑾导致的异象,持续了整整九息。   九息之后,光剑尽数消散,悬停的雪花簌簌落下,恢复了正常的飘坠。   风重新开始吹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朱瑾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依然是黑色,却深邃得如同蕴含了整个夜空,偶尔有一点剑光般的星芒闪过,转瞬即逝。   他身上的十二章衮服无风自动,不是被风吹起,而是衣料本身在随着某种无形的“律动”微微起伏。   朱瑾低头,手中的三炷长香还在燃烧,青烟笔直上升,没有半点摇曳。   然而,在朱瑾的感知中,那三缕青烟每上升一寸,轨迹中都蕴含着千百种剑理变化,直刺、挑斩、回旋、崩震……   烟无形,剑意有形。   我既无我,何处不是剑?   “……原来如此。”朱瑾轻声自语。   【恭喜侠士彻底领悟「剑神无我」。】   【剑理通明,万物皆可为剑;心合天道,可引动小范围天地之势。】   太常卿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强压颤抖,高声道,“祭——礼——继——续——”   礼乐重新奏响,但所有人的心神都已不在礼仪流程上。   按照流程,朱瑾缓缓念出祭文的最后一句,“伏祈天佑,国祚绵长,风调雨顺,四海升平——”   声音不高,却仿佛穿透云霄。   朝阳金光如剑,刺破天际,恰好照亮整座圜丘。   文官眼神交换间惊疑不定,武者则死死盯着坛顶那道身影,试图从朱瑾那平静的外表下,捕捉刚才那惊世剑意的余韵。   后续的献玉帛、献牲醴、奏乐舞《云门》等,整套流程严谨繁复,朱瑾完成得行云流水。   每一个动作都看似平常,却暗合某种玄奥的韵律。他不需要刻意为之,举手投足间,天地之气自然相随。   那不是威压,而是一种“和谐”,仿佛朱瑾本就该站在这里,本就该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随着祭礼结束,朱瑾转身,一步步走下圜丘。   朱瑾所过之处,两侧百官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是出于礼仪,而是本能地不敢直视,并非源于害怕,而是一种面对浩瀚星空时的渺小感。   只有乘黄欢快地跃回朱瑾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随着玉辇启动,仪仗缓缓离开圜丘。   百官站在原地,久久无人动弹。   所有人都意识到,从今天起,大夏天子朱瑾不仅是天下共主,更是一位踏入了武道至高境界的——大宗师。   而被所有人揣测的大宗师——朱瑾,正单手支额,在回宫路上补眠,懒得去看系统背包是否又被“神秘气质”塞满了。   玉辇停下的时候,雨化田低声禀报,“陛下,各国使节已在含元殿偏殿候见。”   “先见毕玄。”朱瑾缓缓睁开眼,神色清明,淡淡道,“单独见。”   依照朱瑾的吩咐,突厥正使毕玄被引入含元殿暖阁,朱瑾已换下祭天衮服,换上了另外一套礼服,乘黄则依偎在他手边。   被称为“武尊”的突厥第一高手毕玄身形魁伟,踏进殿门的瞬间,暖阁内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分。   “突厥毕玄,拜见大夏皇帝陛下。”   毕玄的汉语带着明显的草原口音,躬身行礼的动作却合乎礼仪,带着武林人士的不羁。   “武尊不必多礼。”   朱瑾抬手赐座,“赐茶。”   雨化田奉上茶盏,毕玄接过却不饮,目光落在朱瑾面上,开门见山,“陛下今日祭天,引动天象,好手段。”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算得上冒犯,但朱瑾只是笑了笑,“天佑大夏而已。”   “天佑?”   毕玄咧了咧嘴,那笑容有种草原狼般的野性,“外臣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过许多‘天佑’,大多是人为。”   没能亲眼看到朱瑾引发的异象,毕玄略觉遗憾,他甚至想跟突破的朱瑾打一场,但意识到必然会被拒绝以后,毕玄顿了顿,直接转了话题,“听说高句丽的傅采林,曾应了陛下三个要求?”   朱瑾眸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确有此事。”   “那陛下可否也允我一个要求?”目光微亮,毕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燃起武者特有的炽热光芒,“傅采林与我齐名数十载,我和他之间,却从未真正交手,若陛下能安排一场对决……” [166]这个宴会可真:宗师?是个穿越者都会   破板门在京城算不上什么好地段,它夹在崇仁坊与胜业坊之间,远离皇城宫阙,也远离东西两市繁华。街面不宽,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凹陷,两侧多是些老旧的铺面,铁匠铺终日叮当,油铺飘着腻味,酒肆旗幡被油烟熏得发黑。   巷道纵横的破板门,往来的多是贩夫走卒、江湖浪客,偶尔有巡街武侯懒洋洋地走过,对巷角斗殴睁只眼闭只眼。   但这一切,从朱瑾进行“破板门专项行动”以后,便发生了改变。   靠着每月初一举行的破板门擂台,破板门逐渐有了秩序和规则,不少升斗小民还找到了生计,而在与毕玄、宁道奇并称武学三大宗师的“奕剑大师”傅采林踏入破板门那日起,破板门的变化可谓是日新月异。   以抓到以后可杀可不杀的刺客傅君婥为条件,傅采林为了救弟子,应了朱瑾三个要求。而朱瑾的第一个要求,便是让傅采林留在破板门六个月。   在这六个月内,天策府、御林军、凌雪阁、锦衣卫等属于大夏官方势力的人,只要有需要都可以前往破板门,向傅采林讨教剑法,傅采林不能拒绝。   同时,在破板门的这六个月,傅采林需要协助京兆府、锦衣卫,维护破板门的秩序。   这并不是一个苛刻的要求,傅采林直接同意了。   最先察觉破板门变化的,是街尾茶馆的老掌柜。   那日清晨,老掌柜照例卸下门板,却见一个身着青灰色宽袍的老者,立在街心,看着破板门那块歪斜的坊牌,看了足足一刻钟。   “这位老先生……”老掌柜试探着开口。   腰悬长剑的老者转头,微微一笑,“老朽傅采林,未来六个月,要叨扰贵地了。”   ——傅采林。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破板门这块“池塘”。   从傅采林踏进破板门,他要在破板门这鱼龙混杂之地待上半年的消息,半天内便传遍京城。   最初几日,破板门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江湖豪客、文人墨客,甚至有些深闺小姐都让家仆打听,想一睹宗师风采。但傅采林只是租下了街东头一间空置的旧武馆,每日清晨在院中打一套养生拳,午后在屋檐下摆一局残棋,傍晚则提剑在院中静立片刻,仿佛真的只是个来京城暂住的寻常老者。   变化发生在第三日,一个寻常的午后,三名身着天策府制式皮甲的年轻校尉,在武馆门前踌躇良久,最终推门而入。   半刻钟后,院中传来清越的剑鸣声。   三名校尉出来时,面色潮红,眼中尽是亢奋。   为首的校尉对着武馆大门深深一揖,高声道,“谢傅大师指点!”   从那天起,每日辰时到酉时,武馆门前便开始排队。   排队的人服饰各异,天策府的暗红皮甲、御林军的明光铠半甲、凌雪阁的玄色劲装、锦衣卫的飞鱼服、京兆衙门的皂衣……甚至还有些明显是江湖散人打扮的武者,也混在队伍中。   属于大夏官方势力的,傅采林来者不拒,非官方势力出身的则要考验一番后,再决定是否教导。   无论来者身份高低、武功深浅、所求为何,傅采林都会见。   有时是在院中石桌前对坐,以茶代剑,讲解剑理;有时是在院中空地上,让来人攻来,傅采林只守不攻,在方寸间演示如何“料敌先机”;有时索性铺开棋盘,以棋子喻剑势,讲解虚实变化、大局脉络。   傅采林的教学方式,也极奇特。   “剑非剑,势非势。”傅采林曾对一名苦练直刺,却总不得要领的御林军校尉说,“你心中想着‘这一剑要快、要直’,便已落了形迹。不妨想想,若你面前不是敌人,而是一盘棋,这一子该落在何处?”   在校尉茫然的注视下,傅采林拾起地上一片落叶,随手一掷。   落叶轻飘飘飞出,却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校尉格挡的手臂,“啪”地贴在他喉结上。   “你看,”傅采林温声道,“叶无意伤人,你亦无意防叶。可叶落之时,你仍下意识格挡——这便是‘意’先于‘形’。”   “剑术亦如此,你的‘意’到了,剑自然就到了。”   “反之,你想着剑招,意便散了。”   校尉怔立良久,忽然抱拳深揖,转身大步离去。   后来听说,此人两月后在天策府内部较技中,以一手全无章法却总能后发先至的“乱剑”,连败七名好手。   类似的故事,在破板门不断上演。   京兆府在破板门街心搭起的擂台,不再仅仅挑选够格进入杨公宝库的人,也成了傅采林教学的场地。   除了擂台比武之外,在京兆府的安排下,每日午后,傅采林必登台一个时辰。   有时讲解棋理剑理,有时让武者上台演示,傅采林当场指点。   最精彩的是每月初十、初十五、初二十的“弈剑会”,傅采林会让三名武者同时上台,以他为“棋眼”,三人合力攻之。攻守之间,他不但能轻易化解,还能在交手中点出三人配合的疏漏,甚至临时创出适合三人合击的简易剑阵。   就连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都成了“弈剑会”的常客。   靠着傅采林,朱瑾不但让京兆府完全掌控了破板门,也盘活了破板门的经济。   在傅采林第一次进行“弈剑会”的时候,朱瑾的系统面板上,京城掌控度的显示也来到了100%。   破板门的变化,自然也落在各方眼中。   高句丽使节进京后曾数次拜访破板门,见傅采林在此授剑,神情复杂。既骄傲于本国宗师受中原武者敬重,又担忧傅采林教得太多,壮大中原武备,最终只能叹一句:“傅师行事,自有深意。”   京兆府和锦衣卫则是实打实的受益者,有傅采林坐镇,破板门这个曾经治安最差的坊区,竟成了京城最太平的地方之一。   至于凌雪阁、天策府等弟子,更是将破板门视为“武道进修之地”。不少中层将领、精锐密探,都在此受益匪浅。   毕玄进京以后,曾经前往破板门邀战傅采林,但对方拒绝了他。   如今面见大夏天子朱瑾,想起傅采林同大夏天子之间的“约定”,毕玄觉得可以从朱瑾入手。   毕玄想,如果朱瑾开口,傅采林不会拒绝。   “武尊想与傅大师一战?”   没想到作为突厥将军,也是此次突厥正使的毕玄开口第一件事,便是让他安排一场跟傅采林的对决,朱瑾有些意外,“为何要通过朕?”   “因为他只听陛下的。”毕玄说得理所当然,“高句丽如今倚仗大夏,傅采林既答应了陛下三个要求,自然不会拒绝陛下的安排。”   朱瑾沉默了一下,为毕玄的理所当然。   ——这些武林人士,啧。   朱瑾突然意识到,或许在毕玄眼中,国与国的关系,武林宗师与帝王的关系,都可以简化为“谁听谁的”。   “傅大师应朕三个要求,是基于君子之诺,朕的确可以提一个要求,让傅大师与你比武——”朱瑾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微妙的玩味,话锋一转,“但是,你能付出什么呢?”   习武之人,见猎心喜,人之常情。   但是,此时的毕玄不但是“武尊”,还是突厥将军,毕玄面前的朱瑾也不只是一个刚刚突破的大宗师,还是大夏天子。   一场比武,于私是武道切磋,于公却可能牵动两国局势,毕玄想让朱瑾安排对决,总要拿出些能让朱瑾动心的东西。   意识到朱瑾的意思,毕玄沉默了。   身为突厥第一高手,毕玄习惯了以力破巧,习惯了草原上直来直去的规则——想打便打,胜者为王。可眼前这位年轻天子,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一场单纯的武道对决,拉进了国力、利益、筹码的算计之中。   毕玄拿不出能让大夏天子动心的东西,至少,不能为了私欲割让突厥的利益。   在朱瑾静静地等待中,毕玄压下心中躁动,换了话题,“陛下虽非武林中人,身边高手却不少。凌雪阁、神策军,还有……”他的目光扫过一边的雨化田,“这位公公,修为也不俗。”   被提及的雨化田极缓地抬起眼帘,看了毕玄一眼。   只一眼,那眼神空洞而淡漠,没有杀意,没有威压,却让毕玄仿佛看到了深渊——不是武道境界的压制,而是一种非人的剥离了所有情感的“虚无”。   不带任何杀意,也没有任何在意,就像被一具精致的傀儡注视着,明明美如冠玉,内里却空空荡荡。   雨化田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重新垂下,恢复侍立的姿态。   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一瞥,只是错觉。   仿佛没察觉刚才那无形的交锋,朱瑾随口应了一声,“大夏地大物博,能人辈出。”   朱瑾端起榻边矮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直接转移话题,“武尊此番来京,除了朝贺,可还有其他要事?”   朱瑾直接将话题拽回正轨,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后面还有更多的使节需要接见。   毕玄收敛了所有武者姿态,肩背微微放松,沉声道,“突厥愿与大夏修好,开通边市,互不侵犯。”   “这是颉利可汗的意思?”   “是突厥各部的共同意愿。”毕玄说得很巧妙,“当然,若能有些‘额外’的交流更好,比如武道切磋,典籍互换……”   朱瑾听明白了,毕玄此来,公私兼顾,公为两国交好,私为追求武道突破,想要大夏的武学典籍,想要与中原高手切磋。   “边市之事,可与鸿胪寺详谈。”   朱瑾放下茶盏,给出承诺,“至于武道交流,天策府演武场、破板门擂台,武尊均可去。”   毕玄眼中闪过喜色,“多谢陛下!”   “不过,”朱瑾话锋一转,“朕有个问题。”   “陛下请讲。”   难得碰到“武学三大宗师”之一,刚刚突破的朱瑾趁机询问,试图验证自己在祭天大典上感悟到的某些猜测,“武尊认为,武道至极,是什么?”   毕玄一愣,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他皱眉沉思。   一时间,暖阁内只剩下炭火轻响。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雪花粘在窗纸上,慢慢融化成水痕。   许久,毕玄缓缓道,“某认为,是超越生死,破碎虚空。”   “那破碎虚空之后呢?”朱瑾接着问道。   “……”   毕玄陷入了更长的沉默,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困惑,他一生追求武道巅峰,以破碎虚空为目标,可破碎之后是什么?   许久,毕玄摇头,声音低沉,“不知。或许是另一方天地?”不管是什么,总要先达到“破碎虚空”,才能知道破碎之后是什么。   朱瑾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又像是透过这个问题看到了更远的东西。   “或许吧。”将爬到腿上的乘黄塞入袖中,朱瑾接着问道,“武尊可曾想过,为何千百年来,破碎虚空者寥寥无几?”   “资质、机缘、功法,缺一不可。”   “还有呢?”   毕玄看着朱瑾年轻而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这位大夏天子问的不仅仅是武道。他想起祭天时的异象,想起传闻中天子身边种种神秘,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陛下知道?”毕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朕不知道。” (爱看书 小说搬运工 微博 @鹿饼怡怡 一起看书吧)   朱瑾坦然回答,甚至有些轻松地往后靠了靠,“但朕好奇,所以朕也在找答案。”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既像承认,又像否认。   毕玄心中震动,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皇帝,与他见过的所有君主都不同。   草原上的可汗追求权力与土地,中原以往的帝王追求江山永固,这位大夏天子在追求什么?大夏盛世?武道极致?天地至理?还是更虚无缥缈的东西?   “若陛下找到答案,”毕玄起身,这一次行的不是臣子礼,而是武者之间郑重其事的抱拳礼,“可否告知我?”   朱瑾看着毕玄,微微一笑,“若武尊找到答案,也请告知朕。”   顿了顿,朱瑾语气轻缓,“这算是一个约定?”   毕玄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167]这个宴会可真热:迟驻?是个穿越者都会   毕玄离开以后,朱瑾靠回榻上,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方才那番对话看似平淡,实则每一句都在试探、权衡、拉扯。   ——宋缺是这样,傅采林是这样,毕玄也是这样。   ——这些武林人士,真是,啧。   朱瑾忍不住摇了摇头,与这些政治觉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但喜欢想太多还喜欢立刻付诸行动的武道宗师打交道,比批十份奏折还累。   雨化田无声上前,为朱瑾换了一盏热茶,轻声询问,“陛下,下一个见哪国使节?”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将朱瑾半倚在白虎皮榻上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东海诸国,一起见吧。”朱瑾闭目养神,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让朕看看,他们都想要什么。”   经过毕玄这一遭,朱瑾已经彻底明白了。   在武侠世界当皇帝,朝堂权术要懂,江湖规矩也要通。有时候,把国与国之间的关系简化成门派与门派之间的博弈,把使节看成各派长老,把诉求看成江湖交易,一切反而清晰起来。   “传膳。”朱瑾吩咐道,“简单些,两刻钟后继续。”   “喏。”   雨化田无声退下,为朱瑾安排膳食。   乘黄似乎察觉到了朱瑾变化的心绪,从睡梦中醒来的它轻盈跃上朱瑾膝头,“……崽崽?”   乘黄仰起小脑袋,黑瞳里映着朱瑾微倦的容颜,它伸出粉嫩舌尖舔了舔朱瑾的手指。   朱瑾屈指,轻弹乘黄湿漉漉的鼻尖,“你也饿了?”   乘黄“嗷呜”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朱瑾的掌心。   简单的膳食很快呈上,一碗清汤素面,面上只缀着几叶青菜与菌菇;两碟小菜,一碟是切得极薄的胭脂鹅脯,一碟是拌了香油的脆腌黄瓜。   此外,另有专门为乘黄准备的一小碟切碎的熟肉与羊奶。   朱瑾和乘黄一起用膳,同时在脑海中梳理方才与毕玄的对话,琢磨即将面对的东海诸国使节。   若将突厥视为草原上最大的“门派”,毕玄便是镇派长老兼外交使节。毕玄求武道突破是“个人修行”,为突厥争取利益是“门派发展”,而想通过朱瑾约战傅采林,则是典型的“以势压人”,因为认定高句丽依附大夏,傅采林便该听大夏天子的调遣。   面对东海诸国使节的时候,似乎也可以用这个角度来思考?   “可惜,朕不是掌门。”朱瑾放下筷子,接过雨化田递来的温热毛巾擦了擦手,“朕是制定规则的人。”   规则之内,可以讲江湖道义,可以谈武者惺惺相惜。   规则之外,便是国力、利益、大势的碰撞。   毕玄最终没能开口以国家利益交换一场对决,便证明毕玄至少清醒地知道,自己首先是突厥将军,其次才是“武尊”。   “陛下,时辰到了。”雨化田轻声提醒。   朱瑾颔首,起身步出暖阁,走向含元殿正殿。   乘黄迅速吃完自己那份,跳上朱瑾肩头,熟练地找了个舒服位置蹲好。   含元殿正殿已然灯火通明,十六盏蟠龙铜灯高悬,烛火透过薄纱灯罩,洒下温暖明亮的光。御座高踞九级玉阶之上,铺着明黄锦垫。   殿内两侧,侍立的宦官与侍卫皆屏息凝神,肃穆无声。   朱瑾在御座坐下,乘黄从他肩头跃下,蹲踞在御座扶手旁。   方才与毕玄对话时那种随意的姿态尽数收敛,此刻的朱瑾背脊挺直,下颌微扬,目光平静地俯视着鱼贯而入的各国使节。仿佛不是坐在御座上,而是坐在云端,俯瞰人间。   【正在扫描诸国使节信息……】   【耗费50点“神秘气质”,持续获取情报中……】   东海诸国使节鱼贯而入,服饰各异,语言不同,但从他们行走的姿态来看,几乎都是武者。   系统面板在朱瑾面前悄然展开,浮现各国使节的简略信息。   【新罗使节金胜曼:王室旁支,擅长剑术。诉求:请派儒学、佛学教师,援助对抗东瀛侵扰。潜在意图:借大夏之力压制高句丽。】   【东瀛正使藤原仲麻吕:藤原家族嫡系,刀法高手。诉求:恢复遣夏使制度,求取典籍技术。潜在意图:窥探大夏军事、科技虚实。】   【琉球使节思达勃:酋长之子,擅航海。诉求:请大夏调解与东瀛岛屿的争端。潜在意图:摆脱东瀛控制,寻求独立。】   【渤海国使节迟驻:月泉宗宗主月泉淮养子,外号“摧骨血屠”,擅左手剑。诉求:口口口口(前置条件未满足,解锁后可查看)。】   目光一顿,朱瑾多看了两眼下方的渤海国使节迟驻。   渤海国,这个由靺鞨粟末部所建的国家,深受大夏文化影响,却又保持着游牧民族的悍勇。自从月泉淮成为渤海国的国师,因为月泉宗在东海武林的搅风搅雨,连带着渤海国同大夏之间的关系都变得微妙起来。   不过现在,渤海国国师、月泉宗宗主泉淮要为朱瑾效力十年。这十年间,渤海国与大夏的关系必将重新洗牌,甚至可能搅动整个东海武林的格局。   鸿胪寺官员按序唱名,各国使节依次上前行礼陈情。   新罗金胜曼第一个开口,“陛下,新罗久慕华夏文化……”   金胜曼约莫三十许,面容端正,汉语流利得不带半点口音,行礼时姿态恭谨得近乎谦卑,“恳请陛下派遣博学大儒、高僧赴新罗讲学传道。另,东瀛屡犯我境,劫掠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恳请大夏主持公道……”   声音恳切,情真意切。   然而,系统的提示,却和对方透露的意思截然不同。   【检测到言语夸大,东瀛侵扰频率实际为每年1—2次,规模多为小股海盗。】   朱瑾飞快权衡起来,新罗地理位置重要,是牵制东瀛和高句丽的棋子,派几个大儒过去成本不高,却能加强对新罗的文化影响。   ——可以应。   做下决定,朱瑾直接应道,“博学大儒,朕可遣国子监博士二人前往。”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清晰而平稳,“佛学高僧,需问过少林、天台、华严等宗意愿,至于东瀛侵扰……”   朱瑾看向东瀛使节代表藤原仲麻吕,“东瀛如何说?”   为首的藤原仲麻吕立刻出列,行礼时动作标准却略显僵硬,显然不习惯中原礼仪,他急声道,“陛下明鉴!”   “所谓侵扰实为民间海盗所为,皆是九州、四国等地的浪人恶徒,绝非我国朝廷之意。”   “东瀛愿严惩海盗,并派兵协助清剿!”   藤原仲麻吕这话说得漂亮,把责任全推给“海盗”和“地方势力”,既保全了东瀛的朝廷颜面,又表达了合作姿态。   殿内一时寂静,新罗使节金胜曼脸色涨红,想反驳藤原仲麻吕却又不敢在御前失仪。东瀛使节藤原仲麻吕垂首而立,姿态恭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朱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叹息了一声,让藤原仲麻吕心中一紧。   “既如此,”朱瑾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新罗与东瀛可协同剿匪,大夏东海舰队也会例行巡视,若遇海盗——”   朱瑾目光扫过两国使节,一字一句道,“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吐出时,殿内温度骤降。   不是错觉,是真实的温度下降。   朱瑾突破后还未稳定的“剑神无我”境界格外“刺人”,自带的气场已隐隐影响周遭,离御座较近的几名使节甚至感到皮肤一阵刺痛,仿佛有无形剑锋掠过。   藤原仲麻吕和金胜曼同时脸色一白,他们听懂了,所谓“协同剿匪”,就是逼着新罗和东瀛在东海问题上表态站队,而“大夏水师巡视”,则是赤裸裸的武力宣示——东海谁说了算,不言而喻。   “谢……谢陛下恩典。”   两人几乎同时躬身,声音都有些发干。   朱瑾不再看他们,转向下一个使节。   琉球、耽罗、儋罗、流鬼、夜叉……一个个小国使节上前陈情。他们的诉求大同小异,要么求大夏调解与邻国争端,要么求贸易特权,要么干脆请求内附,愿为藩属。   朱瑾一一回应,表现的态度很明确。   大夏可以当“老大”,可以提供保护、调解、贸易机会,但小弟得守规矩,朝贡不能少,战时得出兵,政令得遵从,还要主动配合大夏在区域内的战略布局。   全程,朱瑾都将这些国家视为“武林势力”来思考,国主即掌门,军队即弟子,国土即门派地盘。   为什么小国会为一座荒岛争执数年?   因为在武林中,一座资源丰富的山岭都值得拼命,国土同理。   为什么使节们如此在意“面子”和“称谓”?   因为江湖门派最重排场与声望,国家亦然。   为什么他们既想依附大夏,又隐隐保持距离?   因为小门派依附大宗门时,既想得庇护借势,又怕被吞并消化。   一旦用这套逻辑去解读,各国使节看似矛盾的行为顿时豁然开朗。朱瑾回应起来也更加从容,往往三言两语便切中要害,既给出承诺,又设下限制,让每个使节都觉得自己得到了重视,又清楚地感受到了大夏上国的威严。   两个时辰后,大部分使节都得到了满意或至少能接受的答复,陆续退出大殿。   退出时,这些来自东海各国的武者交换着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震撼。   ——这位年轻天子,不仅武功深不可测,对各国局势以及人心算计的把握,也精准得可怕。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恭喜侠士……】   在系统接连不断的播报中,朱瑾留下了渤海国使节迟驻。   朱瑾抬手屏退左右,侍卫与宦官无声退去,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而雨化田依旧立在朱瑾身侧三步外,仿佛本就是殿内的一道影子。   朱瑾起身,走下御座。   乘黄从朱瑾肩头跃下,小跑着跟在脚边,警惕地打量着站在殿中的迟驻。   迟驻没有动,他立在原地,身形清瘦却不显孱弱,自有一股疏朗冷冽的风骨。   殿内烛光斜照,勾勒出迟驻明暗分明的轮廓。   这是个极年轻的男子,至多二十出头。   迟驻面容生得极为俊秀,轮廓清隽利落,双眉斜挑却不张扬;眼型偏长,是标准的凤目,他的眸光沉静如水,不见波澜,亦无半分俗尘暖意,眼尾微垂时,更显疏离淡漠。他的额间束一道素白抹额,墨色长发半束高挽,以一根乌木簪固定,余下发丝垂落肩背,衬得肤色冷白莹润。   他穿着一身靛蓝劲装,外罩玄色狐裘,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与指腹覆着厚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   “月泉宗主近来可好?”朱瑾开口,打破寂静。   迟驻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宗主安好,命某向陛下问安。”   抬起头,迟驻目光依旧平静,却压低了几分声音,“另外,宗主让某告知陛下……”   “石见银山,可以挖了。” [168]这个宴会可真热闹:东瀛?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68000的加更】【双更合一】   三个月前,东海翁州。   谢云流一袭白衣,负手立于新劈的练剑崖上,海风将他的长发与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他的下方可见刀宗山门。   青瓦白墙,飞檐如剑,依山势层层叠起,百川武场、观心武场、万象武场一一建成,虽尚显空旷,却已有肃杀凛冽之气。   谢云流其实不太懂如何建设门派,依照他的想法,一剑、一崖、一海便足以悟道余生,但他答应了朱瑾,便要在东海翁州扎根。   于是,谢云流耐着性子,看着月泉淮派来的人忙前忙后,运木石,起屋舍,刻碑立规。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随着钱粮物资、能工巧匠源源不断自隐秘渠道送来,不过月余,刀宗雏形已成。   刀宗目前的弟子主要是跟着他“离开”的纯阳宫静虚弟子,谢云流并未正式对外招收弟子,但东海已有不少仰慕谢云流的侠士前来,使得麻烦也随之而来。   最先登门的是中条一刀流的使者,一位年过半百的刀客带着数名弟子,渡海而来。   见到谢云流,刀客热泪盈眶,伏地长拜,“当年之事,实乃误会。还请宗家重归故土,执掌一刀流!”   多年前,大夏的双合镖局被灭门,苏家绝学《鱼刀谱》被抢,凶手被传是“东洋剑魔”谢云流,遭受污蔑的谢云流查清结果后,在一众一刀流高手围攻下,斩杀凶手一刀流六番队队长尾上菊村以后,与一刀流一刀两断并与藤原广嗣决裂。   所谓的“误会”,隔着血海深仇以及理念的不认同,谢云流本准备击退对方,但想起朱瑾的种种安排,他按下心头不耐,只淡淡道,“往事已矣。某在此立宗,不会回去。”   刀客再三苦求,见谢云流神色冷淡,只得黯然离去。   没过几日,东瀛藤原氏的使者到了。   锦衣华服的藤原氏使者言辞谦恭,希望能修复同谢云流的关系,并奉上厚礼,除了东瀛名刀、金银器物之外,甚至还有两名貌美的少年侍从。   谢云流看都未看那些礼物,一刀断浪,掀翻了藤原氏的船只。   藤原氏半点不敢恼,带上被拒收的少年侍从,留下礼物后便恭恭敬敬地离开。   紧接着,久我家、三条家、西园寺家……东瀛有头有脸的贵族接踵而至。   理由五花八门,请教剑道、邀请赴宴、联姻结亲,甚至有人想将子弟送入刀宗为徒。   谢云流烦不胜烦,他每次接见,都恨不得一刀把人扫出门去,但谢云流还记得自己同朱瑾承诺了什么,于是将一切人际往来交给了大弟子洛风,以及最近拜入刀宗的浪三归。   除此之外,月泉淮也找到了用武之地。   月泉淮以“刀宗外务长老”自居,堂而皇之地接见了各家使者。他不再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华丽黑袍,而是换上了东瀛常见的深蓝色吴服,举止言谈竟也学得七分像,只是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疯狂与算计,总让敏感者隐隐不安。   月泉淮对藤原氏的使者叹息,“谢宗师性子孤高,不喜俗务。但他对藤原大人治理京都的‘气度’,倒是略有赞赏。”   转头对与藤原氏不睦的源氏、平氏、橘氏使者,月泉淮又表示,“藤原氏跋扈,谢宗师其实颇为不喜。贵家若有所需,或可‘互通有无’。”   对久我家、三条家等实力稍逊却野心勃勃的中等贵族,月泉淮则扮演起“掮客”角色,一边收受各家竞相送上的奇珍异宝、庄园地契,甚至家族秘传的武学抄本,一边信口开河地说些“谢宗师说了,久我大人忠心可嘉,来日或可指点贵公子三招两式。”“三条家送来的‘雷切’宝刀,谢宗师把玩良久,赞了声‘好刀’。”之类的话。   洛风很难阻止月泉淮乱说话,而每次谢云流知道月泉淮乱说话,也不过是提着刀和对方打一架,打完以后又在月泉淮的“忽悠”下,觉得一切交给月泉淮也不是不行,毕竟他们还要谋划东瀛的“石见银山”。   月泉淮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操偶师,以在东瀛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的谢云流为线,牵动着东瀛贵族间本就微妙脆弱的平衡。   短短两月,藤原与源氏之间的矛盾明显激化,平氏、橘氏以及几家中等贵族也开始蠢蠢欲动,试图在即将发生的变局中分一杯羹。   月泉淮捞得盆满钵满,秘密仓库里堆满了东瀛各家的“心意”,许多还是市面上有价无市的稀缺资源。他甚至利用这些资源,反手将从大夏运来的精美器具,以“刀宗特供”“谢宗师日常用度”的名头,高价卖回给那些贵族来赚取差价。   欲望与成就感如同毒药,让月泉淮有些上头。   月泉淮开始不满足于在贵族间挑拨离间,将目光投向了他们建立刀宗的真正目标——石见银山。   月泉淮派人以“为刀宗寻觅试剑石”“勘探风水”等名义,在东瀛四处活动,足迹渐渐向山区深处蔓延不算,还开始少量驱逐原本在山中活动的猎户。   “动作太慢了。”   月泉淮看着地图上被标记出的可疑区域,并不满意手下人的效率,“这般试探,何时才能找到主脉?不如……”   能够阻止月泉淮的谢云流闭关了,洛风和浪三归无力劝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月泉淮伪造了几封“藤原氏密令”,内容是联合“刀宗”势力,清剿石见银山大概区域内所有可能碍事的本土豪族与反对者,然后“无意间”让这密令的抄本,落入源氏探子手中。   石见银山大概区域内的本土豪族大部分依附于源氏,得到消息的源氏震怒,认为藤原氏要撕破脸皮,独吞好处与“刀宗”的支持,于是暗中调集武士,准备先发制人。   东瀛朝野震动,九州、四国等地与两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浪人和地方势力也被卷入,谣言四起,局势骤然紧张。   月泉淮趁乱加派人手,加快“勘探”速度,几乎将石见银山可能的区域包围。   然后,动作越来越大的月泉淮“倒霉”了,   石见国的实际控制者岛津氏并不蠢,境内突然出现这么多形迹可疑的人,贵族间又突然爆发激烈冲突,岛津氏派出的探查队遭“山贼”伏击,唯一逃回的武士带回了关键信息,那些“山贼”武功路数怪异,绝非东瀛所有,更像是中原武林的手法。   几经排查,岛津氏查到了东海的月泉宗。   岛津氏大惊,一边集结精锐武士准备进山围剿,一边紧急上报朝廷,“恐有唐国细作,欲谋我石见国!”   随着消息蔓延,无数浪人激愤聚集,叫嚣着要“驱逐唐寇,保卫东瀛”,月泉宗和月泉淮瞬间暴露在风口浪尖。   月泉淮这边过于“热闹”,连带着在鬼山岛的谢采都得知了消息。   十四岁的谢采坐在简陋却整洁的议事堂上首,听着凌雪阁的江潮讲述刚收到的凌雪阁密报,关于东瀛石见国的异动。   谢采身量未足,面容犹带稚气,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他穿着半旧的天青色布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指尖正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枚黑白色的棋子。   “月泉淮……”谢采听完月泉淮又在东海惹出来的乱子,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疯的。”   谢采不久前才因协助父亲余杭郡太守谢瑄打击私盐贩子,追踪到东海,无意间发现了翁州新建设的门派“刀宗”,顺藤摸瓜找到了谢云流,又因与琉球商队交易,撞见了正试图煽动浪人闹事以制造更大混乱的月泉淮。   几番试探,结合凌雪阁已有的情报,谢采基本拼凑出了全貌——陛下欲取东瀛石见国可能存在的银山,派了谢云流和月泉淮执行。   结果,一个只管露脸和提刀,一个差点把天捅破。   “为什么不找我呢?”   分析出月泉淮那看似精明实则漏洞百出的布局,谢采忍不住又叹了一声,“我也可以为陛下谋取石见银山。”   谢采手中掌握着鬼山岛的隐秘航道,还有凌雪阁江南分部的协助,有蓬莱门主方乾的赏识与支持,还有长歌门的关系,甚至通过作为余杭郡太守的父亲谢瑄,还能调动部分余杭郡的官方力量。   无论是情报、人手、还是对东瀛局势的了解,谢采觉得,他都比那两个只知道蛮干和乱来的大宗师强太多。   ——所以,陛下为什么不选他呢?   ——就因为他才十四岁吗?   心下一叹,谢采放下棋子,看向凌雪阁江南分部的负责人江潮,“情况紧急,我必须去石见一趟。”   “请你向阁主和陛下报备我的行动。”   谢采协助凌雪阁和天策府抓到宇文阀的阀主宇文伤后,他并未回到余杭郡,而是前往蓬莱学习,以自身撬动长歌门同蓬莱之间的交流,并借着名为协助实为监视的凌雪阁,彻底掌控了鬼山岛,不是岛主胜似岛主。   在此期间,谢采甚至还协助在天策府效力的戚少商,与作为扬州刺史的顾惜朝清理沿海的流寇,以及宇文阀的残余势力。   随着凌雪阁对谢采的重视,谢采很多行动需要提前通知凌雪阁的江潮,进行报备。   数月相处,江潮已深知谢采之能,远非其年龄可限。   与其质疑,不如相信。   江潮不相信谢采对大夏的忠心,但他相信谢采对父亲谢瑄的在意。   只要谢瑄在,谢采就可以信任。   望着平静却态度坚定的谢采,知道自己必然会被说服的江潮直接点头应道,“好。”   得到凌雪阁的默许,谢采动作极快地行动起来。   谢采先通过蓬莱的关系,联系上东瀛与蓬莱有旧的西园寺家,送出厚礼的同时,向对方暗示岛津氏为独霸利益故意诬陷唐人,意在挑起事端,排除异己。   同时,谢采请动在东瀛游历的蓬莱弟子,在浪人间散布类似言论,缓解激愤情绪。   接着,谢采亲赴翁州,找到了闭关的谢云流。   “谢宗师,”借着凌雪阁的势,谢采见到了谢云流,开门见山地表示,“东瀛因您之事,即将大乱。陛下所求之银山,亦将暴露。”   “请宗师即刻出关,随我去一趟石见国。”   “你是何人?”   谢云流看着谢采,有些疑惑对方哪里得来的消息,居然知道石见银山。   “余杭太守谢瑄之子,谢采。奉凌雪阁之令,协理东海事务。”   谢采语速平稳,迅速向谢云流说明了东瀛最近的局势,尤其强调了月泉淮搞出来的乱子后,直接道,“眼下,唯有宗师您的‘刀’,能最快平息风波。”   谢云流沉默片刻,起身道,“带路。”   在谢采的安排下,谢云流见到了东瀛石见国的岛津氏家主。   谢云流白衣如雪,独自一人,立于上百名岛津氏精锐武士之前。   谢云流他甚至连刀都未拔,面前的武士就严阵以待,甚至还有人在他的眼神下崩溃,惊惧逃跑,让被簇拥在中间岛津氏家主深觉丢脸。   “某,谢云流。”谢云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在此立宗,只为悟剑。尔等所言细作,与某无关。”   岛津家主厉声道,“那你门下之人在我境内鬼鬼祟祟,又作何解释?”   谢云流瞥了一眼远处人群中的月泉淮,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复又平静道,“某之仆从,为某寻觅试剑石料,或有冲撞。”   迎着岛津家主的注视,谢云流承诺道,“今日之后,不会再有。”   “你说不会就不会?”   一名岛津家悍将按捺不住,直接拔刀跃出,“接我一刀再说!”   刀光如匹练,直劈谢云流面门。   谢云流没有拔刀,他只是微微侧身,伸出两根手指,在刀锋即将临体的刹那,轻轻一夹。   “铿!”   精钢打造的太刀,竟被谢云流两指生生夹住,再难寸进。   武士涨红了脸,拼命想要夺回自己的刀,刀身却纹丝不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谢云流手指一拧,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刀尖应声而断。   谢云流松开手指,断掉的刀尖“叮当”落地,终于“夺回”刀的武士踉跄后退,握着半截断刀的他满脸骇然,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东瀛那么多人,听到谢云流的名字就变色。   谢云流不再看武士,目光扫过全场以后,视线落回岛津家主脸上,“某之刀,不斩无名之辈。若再有人扰某清静,或诬某门下……”   一股凛冽的刀意骤然弥漫开来,直接笼罩全场,在场所有武士如坠冰窟,呼吸都为之一滞。   “刀下无情。”   话音落下,谢云流直接转身,飘然而去。   自始至终,谢云流未拔一剑,却已震慑全场。   岛津家主冷汗涔涔,再想起西园寺家传来的“劝说”,以及浪人间开始转变的风向,终于咬牙,挥手令武士退下。   一场足以引发国战的危机,被谢云流一剑未出的“亮相”,强行压了下去。   不远处的月泉淮歪了歪头,看着在场所有人对谢云流的惧怕,陷入了思索,“……为什么老夫就没有这样的效果呢?”   “因为你是会权衡利弊的野心家。”   “谢云流是话都懒得说就直接动手的莽夫。”   带着些许个人情绪地评价了两人,谢采直接翻了个白眼,扯着月泉淮就去处理后续的麻烦事——谢云流可以甩手就走,反正他没啥用(?),但是月泉淮要干活,不然谢采真的要生气了。   “哦?”   被谢采扯着往前走的月泉淮没有挣扎,甚至略感趣味地笑着应道,“好说好说。”   和月泉淮一起平息了风波后,谢采亲自带着蓬莱的勘探好手和凌雪阁的工匠,潜入石见山区。   凭借过人的洞察力和对情报的分析,仅用七日,便在月泉淮圈定的混乱区域中,精准定位了石见银山主矿脉。   “在此。”谢采指着一处看似寻常的山坳,对月泉淮和赶来的谢云流道,“表层有掩饰,下掘三丈,可见矿苗。”   月泉淮看着少年平静的侧脸,脸上的兴味毫不掩饰,甚至想收谢采为义子。   谢采并不在意月泉淮的想法,直接安排谢云流,“谢宗师,请您以‘此地山势合剑意,欲建闭关道场’为由,向石见国守护正式提出,租赁周边这三座山头,为期五十年。租金可以给足,姿态要做足。”   谢云流点头,“可。”   “月泉先生,”谢采转向月泉淮,同样安排起了对方,“请您联络西园寺、久我等家,让他们‘协助’谢宗师促成此事,并‘慷慨捐赠’道场建设所需物资和人力。”   “我们要借他们的手,把开采设备光明正大地运进来,把矿工营地建起来。”   月泉淮歪了歪头,望着谢采的目光变得越发灼热。   “开采之法,我已请教蓬莱和长歌门,结合凌雪阁的技艺,做了改良。”谢采铺开一张图纸,上面绘着精巧的水力机械与矿道设计,知道谢云流和月泉淮不一定看得懂的他直接总结道,“以水为力,动静小,效率高。”   “矿石初步粉碎后,可以混入‘道场建筑石料’中,经鬼山岛转运。”   谢采条理清晰,将开采、掩护、运输、善后各个环节安排得滴水不漏。   谢云流只需在必要时露脸维持“宗师”形象,月泉淮则负责在谢采指定的方向“搞事”,吸引或转移注意力。   谢云流和月泉淮对视一眼,两人都认同了谢采的主意。   短短一个月,石见银山的开采便悄然步入正轨。   东瀛贵族还在为“谢宗师的道场”该由哪家主导建设而明争暗斗,并不断送来“心意”之时,第一批银矿石已经伪装成石料,装上了前往鬼山岛的货船。   鬼山岛的秘密仓库里,银矿石堆积如山。   凌雪阁增派的厌夜小队和天策府派来的戚少商等人到位以后,与余杭太守谢瑄和扬州刺史配合,在长歌门、蓬莱的协助以及谢采的安排部署下,牢牢控制着局势。   第一船矿山到达鬼山岛的时候,谢采写好了给凌雪阁的详细报告,经过谢采提醒的月泉淮和谢云流也写了一份相应的汇报。   随后,谢采建议月泉淮,派一个完全知情的核心人物作为渤海国使节进京,当面向陛下汇报,并请求增派人手——他们摊子铺得太大,确实人手紧缺了。   于是,月泉宗迟驻以渤海国使节的身份进京,向朱瑾汇报情况。   听着迟驻的讲述,朱瑾翻看着凌雪阁送来的详细汇报,忍不住按了按有些突然有些抽痛的太阳穴。   迟驻的讲述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凌雪阁的汇报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东海这几个月的风云变化,尤其是谢采介入前后的天壤之别。   总结起来,谢云流太菜(?),月泉淮太疯(?),全靠谢采一人带飞。   便宜行事,先斩后奏,谢采这个十四岁的少年都玩得比谢云流厉害。   “谢瑄,生了个好儿子。”   朱瑾忍不住再次感叹了一声,指尖在奏报上的“谢采”这个名字上轻轻敲击。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竟能将两位心高气傲的大宗师调理得各司其职;能将凌雪阁、天策府、地方官府、长歌门、蓬莱等多方势力协调得井井有条;更能借力打力,利用东瀛贵族间的矛盾反客为主,不仅找到了银山,还让人家“心甘情愿”地送资源。   这已不是简单的“聪慧”可以形容,这是天生的棋手,对人心、时势、利益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洞察和驾驭能力。   谢采甚至敢先斩后奏,在得到朱瑾明确指令前,就调动各方资源来介入东瀛的局势,并布下后续一切。   最重要的是,谢采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朱瑾能够接受的底线上。   对比在东瀛混了那么多年最后一个人回大夏的李重茂,朱瑾甚至觉得,只要谢采愿意,他甚至能借着东瀛乃至周围的东海小国,对大夏的海防产生实际威胁。   但是,谢采会吗?   朱瑾垂眸,凌雪阁详细消息汇总里,李俶对谢采的评价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谢采此子,心思缜密且手段圆融,善借势、调和、布局。观其东海所为,已非寻常少年俊杰可比,假以时日,必为栋梁。然其行事,往往先斩后奏,虽结果皆利国,亦不可不防。”   【谢采当前忠诚度:45。】   45的忠诚度,是一个和方应看不相上下的数值。   裴矩的忠诚度都个位数了,他都没什么担忧的,朱瑾都敢给方应看三千神策军以及一个太守职位,又何必担忧一个谢采?   ——无妨,左不过谋反罢了。   无所畏惧的朱瑾看了眼系统面板上显示的信息,合上了凌雪阁的密报。   有功当赏,朱瑾从不吝啬。   虽然石见银山之事不能明着褒奖,但封赏的理由总能找到。   朱瑾提笔,思考了一会儿后,在系统的建议下写下数行朱批。   “东海事准凌雪阁所请,增派工匠、水手、密探,悉由李俶调配,务必隐匿。”   “白银运输,即刻启动。命东海舰队派精锐战船三艘,伪装商船,赴鬼山岛接应。”   “月泉淮、谢云流……让他们好好配合谢采,别再惹出需人收拾的乱子。”   “谢采之功,暂记。待银山事稳,另有封赏。”   “此外……”   写满了整张纸后,朱瑾将朱批交给雨化田,“立刻发往凌雪阁,转李俶。”   “喏。”   将后续事宜全权交给李俶把控后,朱瑾呷了口茶,随意地又跟迟驻聊了几句,了解(吃瓜)了不少月泉淮和谢云流在东海的热闹。   待得迟驻退出含元殿,心满意足的朱瑾靠回御座,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敲。   朱瑾想象了一下谢云流那副“别烦我”的样子,以及被各路贵族使者烦得不行的场景,再对比月泉淮上蹿下跳差点把天捅破的“活跃”,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可真热闹啊。”就是有点可惜,他没能亲眼看到谢云流和月泉淮的热闹,他们当时的表情一定非常有趣。   笑了一会儿,朱瑾收敛心神,准备接见下一批使节。   【接触度提升,前置条件已满足,关键人物“迟驻”部分信息解锁。】   【当前诉求:脱离控制。】   【满足迟驻诉求可解锁“奇遇”哦~】   突然“冒”出来的系统信息让朱瑾眸光微凝,“脱离控制?”   这四个字颇为耐人寻味,控制者是谁?月泉淮?还是渤海国?抑或是别的什么?   联想到迟驻那身冷冽孤绝的气质,与谈及月泉淮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朱瑾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与此同时,朱瑾想起凌雪阁奏报中,曾提及派往鬼山岛的厌夜。   ——迟驻,厌夜。   某种源于“前世”记忆的模糊印象,让朱瑾仿佛看到了某种命运轨迹的交织与碰撞。那句在破碎记忆碎片中闪现的“天崩地裂,勿复相见”,如同谶语般掠过心头。   加入凌雪阁之前的厌夜原名顾锋,和年少相识的迟驻情同兄弟,可惜因为多年前的京城乱局导致家破人亡,两人流落江湖。   顾锋被凌雪阁所救,成为了“厌夜”,迟驻则被月泉淮收为弟子,成为了“摧骨血屠”。   在鬼山岛,他们会相遇吗?会认出彼此吗?   “命运的惯性么……”   朱瑾眯了眯眼,将“迟驻”这个名字记于心底。   “宣,下一批使节。”朱瑾沉声开口,将东海的风波与对命运的思量暂且压下,接着接见各国使节。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蜀中唐家堡。   唐书雁将手中的武器“八相连珠”,对向了坐在轮椅上的唐门门主唐傲天,“父亲,您该退位了。” [169]朱瑾要过生日了:上位?是个穿越者都会   对上唐傲天的时候,唐书雁能清晰地感知到手中武器“八相连珠”冰冷的机栝触感从掌心直抵心脉,金属的寒意几乎要冻僵她的手指,这也给予了唐书雁更多直面父亲的勇气。   唐傲天坐在轮椅上,那双惯于执掌生死的眼睛此刻满是惊怒,带着被她这个亲生女儿背叛的难以置信。   然而面对来自亲生父亲唐傲天的目光,唐书雁的呼吸却很稳,稳得她自己都有些陌生。   恍惚间,眼前父亲震怒的面容,竟与五仙教地窟中,乌蒙贵那张混合着阴鸷与狂喜的脸重叠了一瞬。   那时,唐书雁奉父命化名潜入五仙教多年,谋划煽动五仙教左长老乌蒙贵发动叛乱,却不小心身份暴露还被乌蒙贵抓住。   身份暴露的唐书雁被冰冷的铁链锁在地窟石台上,身上原本属于五仙教弟子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被毒虫啃咬和鞭笞的累累伤痕。面色惨白的唐书雁浑身剧痛,那双眼睛却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死死盯着站在石台前的乌蒙贵。   “好一个唐门大小姐,唐书雁。”   繁复的苗巫服饰也掩盖不住乌蒙贵身上的阴鸷气息,他望着折磨多日却仍旧嘴硬的唐书雁,嘶哑的声音带着如同蛇一般的阴冷,“竟能在老夫眼皮底下伪装数年,连我的‘同心蛊’都未能察觉异常……唐傲天,倒是养了个好女儿。”   乌蒙贵伸出枯瘦的手指,抚过唐书雁脸颊上的一道新鲜伤口,“可惜,再好,今日也要成为老夫最完美的‘尸人’胚子。”   一想到接下来要对唐书雁做的事情,乌蒙贵就忍不住多说了一些,声音里充斥着激动而期待的笑意,“你会保留生前的武学记忆,甚至部分神智,却绝对服从于我……”   “唐傲天若知道他寄予厚望的女儿,将成为我手中最利的刀,不知是何表情?”   “哈哈哈哈哈……”   越想越激动,乌蒙贵癫狂的笑声在地窟中回荡。   咬紧牙关的唐书雁一声不吭,她的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只有无尽的不甘和遗憾。不甘于身份暴露的她所有谋划都将付诸东流,遗憾于自己即将沦为非人之物。   乌蒙贵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端起旁边的石碗,靠近唐书雁。   石碗中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腥气,那是用多种剧毒之物与秘法炼制而成的“尸引”。   就在碗沿即将触碰到唐书雁的嘴唇,一道凌厉无匹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并非箭矢,而是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挟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无比地射向乌蒙贵持碗的手腕。   乌蒙贵反应极快,手腕一翻便将石碗脱手飞出,同时身形疾退。   那剑气擦着乌蒙贵的袖口掠过,“嗤”的一声,将他袖口的繁复银饰击得粉碎,余劲更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深达寸许的剑痕。   “谁?!”   乌蒙贵又惊又怒,周身黑气暴涨,数道黑影自他袍袖中窜出,几条通体乌黑还头生肉角的怪蛇嘶嘶吐信,护卫在他身前。   地窟入口处,一个身影缓缓步入。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与疲惫,正是追查傀儡蛊线索至此的“冷血”冷凌弃。   朱瑾在洛阳的时候,李重茂和王世充曾经想用苗疆秘传的傀儡蛊,将朱瑾彻底炼成只听主人命令的“尸人”。冷凌弃护送五仙教玉蟾使凤瑶返回苗疆之余,也在追查这苗疆许多人都没听说过的傀儡蛊是否为真,又是否会对大夏造成危害。   几番暗查之下,冷凌弃查到了乌蒙贵,也正好救下了唐书雁。   “乌蒙贵长老,”冷凌弃的声音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冷硬又直接,不带丝毫温度,“炼制尸人有违天和,更触犯大夏律法。”   “束手就擒,随我回京受审。”   “大夏律法?”乌蒙贵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这里是苗疆!是五仙教!轮不到你们汉人的律法来管!”   “冷凌弃,你自身涉嫌导致我教教主失踪,还敢在此大放厥词?”乌蒙贵甚至很惊喜于冷凌弃的到来,他笑了一声,“今日,就让我连你一并炼了,正好凑一对‘尸将’!”   乌蒙贵直接厉啸一声,围绕在身边的蛇射向冷凌弃,手中的毒针也从四面八方朝对方攻去,更有一股无形的腥臭毒瘴自他脚下弥漫开来。   眼神一凛的冷凌弃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晃动,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毒蛇噬咬与大部分毒针,少数近身的毒针被他周身骤然爆发的凌厉剑气绞得粉碎。   与此同时,冷凌弃手中的剑舞得快、狠、准,毒瘴甫一靠近他身周三尺,便似被无形寒流冻结。   “剑意通寒,万邪不侵?”   乌蒙贵瞳孔一缩,认出这是将剑道练至极高境界才有的异象。他不敢怠慢,口中念动晦涩咒文,同时双手结印,只见随着乌蒙贵的操作,地窟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数只皮肤青黑却眼神空洞的“尸人”动作迅捷地爬了出来,悍不畏死地扑向冷凌弃。   这些尸人刀剑难伤又力大无穷,更兼带有尸毒,十分难缠。   冷凌弃持续出剑,道道冰寒剑气精准刺入尸人关节、眉心等薄弱之处,虽能暂时阻滞其行动,却难以彻底摧毁。   趁此间隙,乌蒙贵狞笑着,再次抓向石台上的唐书雁,准备强行灌下尸引。   “休想!”   冷凌弃冷喝一声,竟不顾身后尸人攻击,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乌蒙贵。   人未至,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意已锁定乌蒙贵后心。   乌蒙贵骇然,顾不得唐书雁,回身全力抵挡。   “轰!”   随着仿若空气炸裂的声响,乌蒙贵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黑血。   冷凌弃也被反震之力逼退,但他浑不在意,手中的剑扬起来,目标直指锁住唐书雁的铁链。   “铿!铿!铿!”   火星四溅,精铁所铸的铁链竟被冷凌弃硬生生斩断!   “走!”   一把抓住虚弱的唐书雁,冷凌弃将她护在身后,反手数剑逼退追上来的尸人与怪蛇,向着地窟出口疾退。   乌蒙贵怒吼连连,驱动尸人与毒物紧追不舍,但冷凌弃身法奇快,硬生生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唐书雁没入毒瘴山林之中。   不想被五仙教的其他人发现,乌蒙贵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反而给了冷凌弃和唐书雁逃离的机会。   冷凌弃和唐书雁直到确认暂时摆脱追兵,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停下。   冷凌弃熟练地生火,简单处理自己的伤口,又递给了唐书雁一瓶五仙教常见的解毒丹,“内服,可缓解你体内余毒。”   唐书雁接过,毫不犹豫地直接吞下丹药。   感受着体内翻腾的毒性与虚弱感稍缓,唐书雁看着坐在火堆边处理伤口的冷凌弃,沙哑开口问道,“为何救我?”   “追查傀儡蛊,撞见罢了。”   冷凌弃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回答道,“乌蒙贵嫌疑重大,救你或许能得到线索。更何况,炼制尸人,天理不容。”   很直接,也很“冷血”的理由。   唐书雁默然,她知道对方的身份,冷凌弃是名震天下的四大名捕之一,更是大夏天子朱瑾的亲信。   被对方救下的同时,也意味着唐门的谋划,恐怕已暴露在朝廷眼中。   正在唐书雁陷入思索的时候,冷凌弃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的父亲,唐门门主唐傲天,可知你在苗疆所为?”   唐书雁身体一僵,避开了冷凌弃的视线,没有回答。   从唐书雁的反应中有所猜测,冷凌弃不再追问,转而提到,“乌蒙贵此次暴露,必会加紧隐匿或销毁证据,我需尽快联络五仙教内可信之人。”   望着披着他外衣的唐书雁,冷凌弃继续道,“你伤势不轻且身份已暴露,苗疆不宜久留,我会设法送你回唐门。”   冷凌弃查到的线索和证据,彻底指向五仙教左长老乌蒙贵的并不多,加上他还有导致五仙教教主魔刹罗失踪的嫌疑,冷凌弃没法直接捉拿乌蒙贵,只能先提醒他信任的五仙教右长老艾黎、玉蟾使凤瑶等人注意,并在艾黎的暗中协助与掩护下,带着唐书雁穿越苗疆险地,抵达了恭州。   前来接应的,是奉大夏天子朱瑾之命入蜀,与唐门接触谈合作的“无情”盛崖余。   看到伤痕累累却眼神倔强的唐书雁,以及一旁肩带伤痕的冷凌弃,眉头微蹙的盛崖余却也没多问,先将二人安顿下来。   待冷凌弃简要说明情况,并急着返回苗疆以后,盛崖余单独见了伤势好转的唐书雁。   盛崖余没有询问唐书雁卧底五仙教的细节,也没有指责唐门谋划,只是问出了一个让唐书雁怔住的问题,“唐门连蜀中都没站稳脚跟,图谋五仙教的意义在哪里?”   面对盛崖余的问题,唐书雁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父亲唐傲天从未与她详细解释过终极目的,只不断强调这是为了唐门扩张,让唐门获取更大利益与资源。   见唐书雁如此,盛崖余心下暗叹一声,接下来的问题语气平静,却一个比一个犀利。   “不提唐门和五仙教功法冲突,双方的理念不同,五仙教崛起或倒下,会直接影响唐门在蜀中的利益吗?”   “五仙教无论是发展路线,还是主要生意往来,跟以暗器、机关、杀手业务为主的唐门之间,有多少重叠?有多少冲突?”   “唐门与其谋划五仙教,为什么不对付既抢明教生意,又抢唐门单子的青衣楼?至少,那是实打实的利益冲突。”   “都是西南邻居,吐蕃虎视眈眈,南诏亦非善类,唐门不想着如何跟五仙教守望相助,维持西南稳定,反而处心积虑要挑起内乱,甚至可能引发布满尸人的蛊祸……”盛崖余不太理解唐门的做法,问的问题都带着真心实意的疑惑,“西南若乱,对位于蜀中的唐门有什么好处?你们又能从中得到什么,能够比一个稳定繁荣的西南更多?”   对于唐傲天的谋划,盛崖余不太理解,甚至感觉自己对朱瑾所言的人类多样性又有了深刻的理解。   但是,从唐傲天谋划五仙教的算计中,盛崖余回忆起同唐傲天的接触过程,大致明白了同唐门之间的合作为什么会谈不下去。   盛崖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冷水浇头,让唐书雁从多年被灌输的“任务”思维中猛然惊醒。   唐书雁这才发现,她只是执行父亲的命令,在五仙教潜伏、挑拨、收集情报、等待时机……却从未真正问过一句为什么?   ——图什么呢?   ——能给唐门带来什么呢?   唐书雁突然意识到,除了可能获得一些唐门本身不缺的五仙教用毒秘法,除了可能暂时削弱作为邻居的五仙教,招致仇恨与反弹,满足父亲某种“掌控西南武林”的野心……她看不到任何对唐门长远的实质利益。   尤其,当西南乱起,唐门又将如何自处?   带着这份茫然与盛崖余那些振聋发聩的问题,唐书雁回到了唐家堡。   迎接唐书雁的不是安慰与嘉奖,而是唐傲天毫不掩饰的失望与震怒。   “废物!”   唐傲天将茶杯狠狠摔碎在唐书雁脚边,“数年经营之下,不仅未能成事,反而打草惊蛇还暴露了我唐门意图,你居然有脸回来?”   跪在地上的唐书雁背脊挺直,没有辩解,她看着父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脑海中回荡的却是盛崖余冷静的质问。   “父亲,”唐书雁抬起头,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我们谋划五仙教,究竟所为何求?”   唐傲天一愣,随即更加暴怒,“混账!这也是你能质疑的?”他回答得理所当然,“自然是为了唐门大业!为了获取资源和扩张势力,让我唐门不再偏居蜀中一隅!”   “可五仙教乱起,甚至导致西南动荡以后,对我唐门根基有何益处?”唐书雁固执地追问,“我们与五仙教并非不死不休的仇敌,也非直接的利益竞争者,为何一定要将其视为踏脚石?”   “你懂什么!”被质问的唐傲天暴怒,声音越发冰冷,“妇人之仁!江湖弱肉强食,不踩着别人,如何上位?”   “你任务失败,令唐门蒙羞,自去刑堂领罚,然后闭门思过!”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也不得参与任何门中事务!”   不给唐书雁任何辩解和询问的机会,唐傲天直接给出处罚,彻底边缘化唐书雁。   曾经的天之骄女,唐门大小姐唐书雁,就此在唐门内部近乎“消失”。   唐书雁的名字,甚至不如她那天真烂漫的妹妹唐小婉响亮。   许多新入门的弟子,一开始甚至以为少主唐无影与二小姐唐小婉是亲兄妹,而对这位曾经惊才绝艳的大小姐印象模糊。   唐书雁在禁足中反复思考,原本的茫然逐渐沉淀,化为更深的疑虑与对父亲决策的重新审视。她开始通过自己残存的人脉,暗中了解唐门现状,了解父亲唐傲天近年来的种种举措。   然后,驻扎在西南地区的神策军来了,无声无息地包围了唐家堡外围险要之处。   神策军没有立即进攻,但他们带来的沉默压力,比刀剑更加令人窒息。   唐门上下震动,唐书雁和许多长老、弟子这才得知,不久前的“无情”盛崖余前来,并非仅仅是江湖走动或寻常合作洽谈,而是代表大夏天子朱瑾,带来了对唐门的“安排”与招揽。   而唐傲天,竟然在一众高层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拒绝了盛崖余!   更让唐书雁心寒的是,她从未婚夫霸刀山庄三庄主柳静海的渠道,打听到了大夏天子朱瑾对唐门开出的条件。大夏朝廷并不准备吞并或打压,而是希望唐门以其精湛的机关暗器之术,融入朝廷的军工体系,合作开发新式军械,并协助大夏稳定西南。   不涉政,不资敌,所有矿产、工坊由大夏设监官督办,朱瑾开出的条件甚至称得上优厚,对唐门的技术传承与发展也极为有利。   但唐傲天拒绝了,他不愿意卸任门主之位,想要的是完全独立于朝廷之外的“藩镇”地位,甚至还想染指朝廷控制的西南盐铁之利。   注视着堡外黑压压的神策军,看着父亲唐傲天竟还试图与神策军将领朱癸“谈判”,试图以利益换取对方退兵甚至合作,唐书雁心中那根名为“理智”与“责任感”的弦,终于绷断了。   唐书雁找到了唐门少主唐无影,两人又去见了唐门真正的定海神针——太上掌门梁翠玉。   放权多年的唐老太太梁翠玉弄清楚所有情况后,沉默了很久。   梁翠玉那双看尽百年风云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与失望,“他对书雁的安排,一开始瞒着老身就算了。”她叹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满满的难过,“唐门女子,何时需用这等手段去谋利?他让你去已是失策,失败后如此待你,更是让人寒心。”   “如今,他竟将为了一己野心,将整个唐门置于朝廷兵锋之下……”唐老太太梁翠玉下定决心,给出了承诺,“你们放手去做吧。”   “唐门的基业,不能毁于一人之手。”   有了唐老太太的默许,唐书雁与唐无影暗中联络了对唐傲天近年来多有不满,并看清形势的部分长老与精锐弟子,在大夏朝廷给出的期限——正月初一之前,找准时机逼着唐傲天退位。   “父亲,您该退位了。”   唐书雁这句话,既是对眼前掌控者唐傲天的宣判,也是对过去那个盲目执行命令而迷失自我的“唐书雁”的告别。   在唐书雁和唐无影的通力合作下,唐门的权力更迭迅速而平稳,唐门少主唐无影在唐老太太与大部分长老支持下,随着唐傲天从暴怒到颓然,最终黯然退场,唐无影迅速接管了门主事务。   首要之事,便是处理神策军围堡的危机。   唐老太太梁翠玉亲自出面,与恭州刺史与蜀郡太守沟通,并请两人作为中间人,邀请神策军将领朱癸入堡“商谈”。   进入唐家堡的朱癸姿态傲慢又贪婪,言语间不断暗示需要唐门给出“诚意”。唐无影与唐书雁强忍着厌恶,在不过分损害唐门核心利益的前提下,满足了朱癸的诸多索求,才终于换来了对方“撤兵”以及“代为向朝廷转达唐门诚意”的承诺。   但唐无影和唐书雁深知,朱癸此人不可信。   朝廷的态度,必须由唐门亲自去澄清和争取。   “我去京城。”唐书雁主动请缨,“我见过盛崖余,也算与冷凌弃有一面之缘。由我带队,带上我们唐门真正的‘诚意’,亲自向陛下陈情,表明我唐门绝无二心,愿为朝廷效力。”   唐无影同意了,唐书雁前往京城,刚刚当上门主的他正好坐镇唐门,消化内部的同时稳定局势。   与此同时,唐门还得到了消息。随着五仙教与大夏达成合作,双方共谋建设苗疆商道,五仙教数名年轻弟子仰慕当初在教中查案的冷凌弃,同时好奇中原的他们准备结伴离开苗疆,前往京城寻人“求爱”。   五仙教这支队伍的路线,正好与唐门队伍有部分重合。   唐书雁得知后,心中一动,找到了与五仙教缓和关系的契机。   于是,唐书雁主动与五仙教的队伍接触,表明身份的同时言明大家同路,唐门可提供庇护与方便。五仙教弟子对这位“唐门大小姐”印象不深,但见唐书雁态度诚恳,且同路目标都是京城,便答应同行。   于是,一支奇特的队伍从西南地区出发了。以前往京城表明忠心的唐门大小姐唐书雁为首,带领部分唐门精锐与匠师;加上几名为爱勇敢奔赴京城的五仙教年轻弟子。   他们各有目标,却都走向同一个方向——那座汇聚天下风云的帝都。   而在京城,朱瑾接见完各国使节,又处理了诸多朝务以后,正抽空休息,以备足精神面对晚上招待百官的筵席。   朱瑾尚不知蜀中唐门的剧变,也不知唐书雁正带着复杂的心绪与使命而来,更不知冷凌弃很快将要面对一场来自苗疆的热情又棘手的“桃花劫”。   遥远的蜀道与苗疆小径上,马蹄与脚步声匆匆。   西南棋局的一角,已然翻转。   新的棋子正沿着命运的轨迹,奔向棋盘中央,准备落下令人无法预知的下一步。 [170]朱瑾要过生日:义父?是个穿越者都会   雪已经停了,含元殿前的积雪被清扫干净,千盏宫灯沿着汉白玉长阶蜿蜒而上,将整座殿宇映得如同仙宫。   殿内,筵席已开。   三百余张漆案分列两侧,从御座之下一直延伸至殿门之外。   编钟清越,琴瑟和鸣,舞者广袖如云,不时有人在侍者的引导下入座。   铜雁鱼灯的烛火透过薄纱,在每张案几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案上陈设着银盘玉盏,盛满炙羊、蒸鹅、鲈脍等珍馐,更有来自西域的葡萄美酒、岭南的荔枝浆、江南的桂花酿等佳酿。   大夏天子朱瑾还未入席,百官与各国使节正按品级与国势依次列坐。   各国使节这边,突厥使节毕玄正与苍云军统领薛直交谈;不远处的新罗使节金胜曼正在讨好礼部侍郎裴矩;东瀛使节藤原仲麻吕执杯独酌,目光不时掠过殿中歌舞;渤海国使节迟驻静坐末席,俊美的面容淡漠无波,仿佛这场盛宴与他无关。   文臣武将与诸国使节汇聚于殿内,每个角落都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正当时,安禄山到了。   因战功任平卢兵马使、营州都督等职的安禄山踏入殿门的瞬间,殿内的烛火似乎都畏惧地矮了一截。   安禄山生着一副令人过目难忘的容貌,鼻梁高挺似鹰喙,唇角天生向下撇着,不笑时便带着三分凶相,七分戾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与肩头覆着的蓬松黑色羽饰,那是奚族与契丹部落中“黑鹰”勇士的象征,以亲手猎杀的金雕翎羽制成,每一片羽毛都浸透着北地朔风与未干的鲜血。   安禄山身披玄色大氅,氅缘缀着密密的黑羽,随着他的步伐如鸦翼翻飞。大氅之下,他上身半袒,古铜色的肌肤贲结着虬龙般的肌肉,胸口的鎏金护心镜在灯火下流转着冷冽的光,肩甲上的饕餮纹狰狞欲噬。   羽饰随着安禄山的步伐猎猎作响,仿佛一头凶兽,正收敛着獠牙与利爪,暂时以人的姿态行走于这庙堂之上。   安禄山身后半步,跟着范阳节度使史思明。   史思明身形精悍,穿着一身暗红官袍,袍服上的暗纹似是火云又似是血痕。   烛光正面照去时,史思明的头发仍是寻常的灰黑,可当他微微侧首的时候,随着烛焰的余光斜斜掠过鬓边,那灰黑之下竟隐隐透出暗沉的赤色。   那是史思明向红衣教请教邪毒心法以后,改进本门武功后修炼留下的印记,他的武功确有长进,代价却悄然刻入了骨血与发肤。   安禄山和史思明进来的时候,殿内都安静了一瞬。   在一众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安禄山不知看到了谁,突然大笑着快步上前,脚步声如擂鼓,在满殿寂静中格外清晰。   “薛将军!”   安禄山直接插/入正在交谈的毕玄和薛直之间,蒲扇般的大掌直接按上了薛直肩头,“某在营州时,常听部下说起苍云铁骑的威风。”   和突厥正使毕玄打了一声招呼,安禄山又接着对薛直说道,“有一回,突厥率八千骑叩边,听说薛将军仅领三千人设伏燕云,斩首过半。”   “那一战,某可是拿着战报翻来覆去看了一夜。”   安禄山眼中带着真挚的赞叹,不似作伪,“某生平最敬能打的汉子,某定要与薛将军痛饮三日!”   毕玄看了眼安禄山,又看了眼薛直,抱胸冷哼一声,直接扭头坐回大夏安排给他的席位。   薛直面色不变,他后退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卸下安禄山的那只手掌,平静道,“安将军豪爽,薛某心领,他日若有机会,自当奉陪。”   对视之间,安禄山眯了眯眼。   随后,安禄山大笑着转身,“好!一言为定!”   和薛直交谈过后,安禄山以和他外貌完全不符的热情与和气,一路上和人打着招呼,并在使者引导下,在御座东侧为他安排的位置落下。   史思明安静地坐在安禄山身侧,目光扫过不远处神色平静的薛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薛直感受到视线,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余光掠过史思明鬓边那缕在烛光下泛起暗红的碎发,心中一凛。   ——且看吧。   心下暗叹一声,薛直侧头与不远处的李承恩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越发警惕,几乎滴酒不沾。   随着所有人到齐后不久,通赞官的声音拖得很长,在殿内激起层层回响。   “陛下驾到——”   朱瑾踏入殿门,玄色衮服在宫灯下泛着幽沉的光,十二旒冠冕垂落的玉串在他眉宇间轻轻晃动。   玉旒遮住了朱瑾大半眉眼,却遮不住那偶尔从珠隙间流泻出的目光,他的目光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温润,但被朱瑾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   九级玉阶,九步登临。   朱瑾在御座前转身,衣袂扬起一道冷冽的弧。   满殿的烛火仿佛被这动作牵引,齐齐向上跳跃了一瞬,随即缓缓平复,如同俯首。   朱瑾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入座,缓缓开口,“赐宴。”   编钟再起,舞者重旋,杯盏交错的声音逐渐蔓延开来,殿内气氛变得越发热闹起来。   乐部奏起了龟兹乐,琵琶声急如骤雨,羯鼓咚咚,催得人心跳都随之加快。   几名胡姬旋身而入,彩裙飞转如盛开的千瓣莲。   安禄山已饮下不知第几杯酒,本就豪饮的他此刻面颊微红,忽然推开面前案几霍然起身,那巨大的身影在殿中央投下一片浓郁的阴影。   “陛下!”   安禄山的声音盖过了乐声,盖过了满殿喧哗。   依靠在御座,朱瑾指尖轻轻抵着下颌,他抬眸看来,静待安禄山的下文。   “臣在北地时,常习胡旋。”安禄山咧着嘴,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今日万国来朝,臣愿献丑,为陛下舞一曲!”   殿内突然一静,所有人都对安禄山的表现感到很意外。   节度使、兵马使当庭献舞并非没有先例,但那通常是怎样的情形?是罪臣谢恩,是败将乞怜,是将自己贬至尘埃,以示绝无二心的极端姿态。   但是,安禄山是什么人?   安禄山是平卢兵马使,是营州都督,是手握北疆数万边军,让契丹与奚人闻风丧胆的封疆大吏。他不需要自贬,不需要乞怜,更不需要以舞取悦任何人。   ——安禄山居然也需要这样做吗?   殿内的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御座之上的朱瑾眯了眯眼,注视着面前的安禄山,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像在看一枚突兀落下的棋子。   朱瑾缓缓靠回御座,方才略微前倾的身躯重新陷入身后皮毛的柔软中,他姿态闲适,仿佛眼前不是一位节度使即将献舞,而是一出无关紧要的杂戏正要开锣。   沉默片刻后,朱瑾微微颔首,“准。”   没有“爱卿有心”,没有“朕甚欣慰”,甚至没有礼节性的嘉许。只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近乎冷淡的“准”。   朱瑾出乎意料的态度让安禄山瞳孔微缩,但他没有让任何情绪流露,而是咧着嘴,笑容甚至带了几分受宠若惊。   在朱瑾的应许下,安禄山解下大氅,将其随手扔给一旁侍立的宦官。   露出精赤上身,安禄山古铜色的肌肉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微光,那肩头的黑羽饰随他动作飒飒作响,如一头抖擞羽毛的黑鹰。   随着琵琶声起,安禄山开始旋转。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庞大如铁塔的身躯,旋转起来竟显得非常轻盈。   安禄山双臂张开,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出浑圆的弧线,长发如墨瀑般在空中铺开又落下,落下又铺开。   他的步伐迅疾而精准,每一步都踏在羯鼓的节点上,靴底与青石地面摩擦,发出急促而规律的沙沙声。   一圈,两圈,三圈……   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那身影仿佛化作一团黑色的旋风,鎏金护甲折射烛光,化作一圈圈流丽的金环。殿内烛火被他带起的风压得齐齐俯首,又在他旋离的瞬间重新昂起,如起伏的金色麦浪。   殿内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感觉看见的不是一个人在跳舞,而是一头黑鹰,在北地暴风雪中收翼盘旋,在万丈高空俯视苍茫草原。   羯鼓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如万马奔腾,如山崩海啸。   那庞大如山的身躯,此刻竟轻盈如羽。安禄山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羯鼓的节点上,靴底与青石地面摩擦,发出急促而规律的沙沙声。那节奏与鼓点、琵琶乃至他自己呼吸的频率完全同步,仿佛他不是在配合音乐起舞,而是音乐本身在追随着他的节奏。   胡姬早已退到殿角,她们睁大了眼,看着这个比她们高大一倍不止的男人,用比她们更加纯熟狂野,也更加令人胆寒的技艺,跳着她们从小习练的舞蹈。   那是胡旋,却不再是她们认识的胡旋。   第十圈,十五圈,二十圈……   安禄山的身影已经化为一团模糊的黑色旋风,每一盏铜雁鱼灯的火苗,都随着安禄山旋转的频率向后倾斜,又在他旋过某个角度时重新昂起。   有人握碎了酒杯,那是一员随安禄山入京的北地将领,此刻正死死盯着殿中那团疾旋的黑影,虎目含泪。他知道将军跳得好,却从未见过将军跳得这样好,如此拼尽全力,如此……卑微。   羯鼓越来越急,鼓手已不是在敲击,他的手臂化作两道残影,鼓槌落在牛皮鼓面上的频率已经密得分辨不出单次的声响,只余持续不断的轰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安禄山会这样一直旋转下去,直到力竭而亡时,安禄山骤然停住,黑羽缓缓飘落,长发如瀑垂落肩头。   安禄山面不改色,他的胸膛甚至没有剧烈起伏,呼吸平稳得如同方才那四十圈疾旋不过是闲庭信步。   殿内静默了三息后,喝彩声如潮水般爆发。   “安将军神乎其技!”   “这等身手,当世罕见!”   “北地竟有如此人物!某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安禄山咧嘴大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憨直。   接过宦官递上的汗巾,安禄山胡乱抹了一把额角,随后转向御座上的朱瑾,忽然双膝跪倒。   不是单膝跪拜,不是军中之礼,而是整个人匍匐下去,额头抵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手背抵在冰冷的青石地面,姿态谦卑到近乎虔诚。   安禄山魁梧的身躯匍匐在地,如同山峦俯首。   “陛下!”安禄山的声音洪亮,带着酒意熏染的炽热,“臣观陛下如日月经天,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臣……”   抬起头,安禄山的深目之中竟隐隐泛着水光,“臣斗胆,愿认陛下为义父!”   情真意切,虎目含泪,不知是汗,还是酒,抑或是那三分真七分假的濡慕之情。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百官与各国使节面面相觑,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原来,在至高的权力面前,卑微竟可以是一种武器?   ——原来,还可以这样讨好大夏天子?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舔狗”吗?   一些小国使节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既有鄙夷,亦有恍然大悟的跃跃欲试。认皇帝当义父,这么好的捷径他们怎么没想到?   东瀛使节藤原仲麻吕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他盯着安禄山匍匐的背影,眼中掠过极深的忌惮——这人,能屈能伸至此,可怕。   史思明依旧静坐席上,他轻轻摩挲着手中酒杯,似乎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   殿内嘈杂渐起,如潮水涌动。   “义父?”   望着跪伏在殿内的安禄山,朱瑾没有被手握实权的节度使刻意讨好甚至愿意作丑的趣味,只有满满的疑惑。   朱瑾微微侧首,面对安禄山,问出了让满殿百官和诸国使节永生难忘的问题。   “你想继承朕的皇位?” [171]朱瑾要过生:不配?是个穿越者都会   无论从法理还是惯例来说,安禄山就算真成了朱瑾的义子,也绝无继承皇位的可能。任何一个对朝廷制度稍有了解的人,都不会产生“认义子约等于定储君”的荒唐联想。   但朱瑾面对安禄山的卑微讨好,第一反应却和一般人不一样。   ——怎么朕突然就喜当爹了?   ——难道是想继承朕的皇位?   朱瑾很困惑,问得也真情实意,而随着他的这一声发问,殿内陷入死寂,就连乐声也停下了。   听到朱瑾的问题,跪伏在地的安禄山脊背剧烈一颤,整个人仿佛凝固了一般。他不敢抬眼,也不敢动弹,甚至不敢让呼吸声过于粗重。   御座上的朱瑾目光仍旧落在安禄山身上,并未再开口,仿佛在等待安禄山的回复。   乘黄在朱瑾的袖中不安地挣动,毛茸茸的小脑袋拱开衣袖的边缘,玄瞳瞪着殿中跪着的安禄山,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如同幼兽护食般的呜咽。   ——崽崽!他坏!咬他!   感觉到乘黄的情绪变化与动静,压下突如其来的笑意,朱瑾垂下眼帘,将乘黄往外拱的脑袋按了回去,指尖还揉了揉它耳后最柔软的绒毛。   安抚好乘黄,朱瑾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安禄山的身上。   任何一个经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人,都能意识到“安禄山”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朱瑾本以为自己做好了所有准备,但当见到武林高手气质异常明显的边疆大吏安禄山的时候,他仍旧为安禄山这如同“命中注定”一般的讨好而意外。   自从在这个世界解锁“大夏天子”的身份,朱瑾见过太多人讨好自己。   朝会上文官歌功颂德,朱瑾能从那些工整的四六骈文中,精准地挑出暗藏的劝谏;宴饮间的武将表忠,他能从那些豪迈的“肝脑涂地”里听出有几分是酒意,有几分是算计;就连诸国使节的恭维,朱瑾都能在系统的“辅助”下,识别出每句溢美之词背后的利益诉求。   身为大夏天子,朱瑾被讨好的阈值不断地被拉高,高到那些常规的忠诚表演,落在他眼里,不过是例行公事的过场。   可安禄山这场“表演”,显然不属于“常规”范畴。   手握北疆数万边军的安禄山,在大夏的地位,与苍云军统领薛直、天策府统领李承恩不相上下。   这样一个战功赫赫,甚至足以在武德司单独建档的封疆大吏,在万国来朝的国宴上,在三百余案君臣使节的注视下脱下战袍,并在跳完胡旋以后,双膝跪地,求认义父。   这不是讨好,这是把自己当作祭品,呈给大夏天子。   直到亲身体验,朱瑾才突然意识到,历史上面对安禄山卖力讨好的当权者,为什么能有那样的表现。   ——人之常情。   然而,如今被安禄山讨好的朱瑾,他并不感动,反而有些困惑。   在安禄山看来,在这满殿许多臣子使节看来,大夏天子朱瑾是会被一曲胡旋打动的人吗?是会被跪地认父的卑微姿态取悦的人吗?   是会在满殿目光之下,因这突如其来的“忠诚表演”而龙心大悦,当即收下这个“义子”的人吗?   他们眼中的帝王,竟是这样容易被讨好的存在吗?   视线扫过在场连呼吸都下意识压低的臣子,朱瑾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让安禄山额角的冷汗终于坚持不住,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肤,无声地砸在青石地面上。   跪伏的安禄山看不见朱瑾的表情,也感觉不到对方落在他脊背上的目光有任何温度变化,但他能察觉到朱瑾的沉默。   这沉默,太长了。   长到让安禄山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误判了,他或许需要重新计算得失了。   ——失策了。   意识到这一点,安禄山咬了咬牙关,喉结剧烈滚动。   在朱瑾沉默的等待中,安禄山终于再次开口,“陛下……”   安禄山的声音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带着烈酒浸泡过的沙哑,也带着因朱瑾沉默而产生的恰到好处的惶恐,“陛下明鉴——”   没有抬头,安禄山的额头依然抵在手背,但他的姿态甚至比方才更加谦卑。   “臣一介武夫,不善言辞。”安禄山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因惶恐而产生的哭音与激动,“方才酒意上涌,见陛下天颜如赤子见日,一时情难自抑之下,口不择言……”   顿了顿,安禄山的声音低了下来,近乎哽咽,“臣怎敢奢望继承大统?”说着说着,安禄山甚至带上了些许的委屈,“陛下春秋鼎盛,如日方中,臣但能仰望陛下辉光,已是三生之幸。臣只是……只是……”   安禄山的声音颤抖着,那魁梧如山的身躯也随着这颤抖轻轻起伏,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所有人都能听出来的哽咽,话中的每个字却仍旧清晰,“臣只是仰慕陛下,如草仰雨,如木向阳……”   “若不能为陛下之子……”   安禄山深吸一口气,吸气声在死寂的殿内清晰可闻,“臣愿为陛下之犬。”   仿佛终于找回自己该有的声音,安禄山抬起头来,带着恨不能剖腹剜心来表明的忠诚,“效犬马之劳,守北疆之门。”   安禄山一字一顿,“陛下但有驱策,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情真意切,虎目含泪。   满殿寂静中,安禄山匍匐在地的魁梧身影,卑微到了尘埃里。   若不能为子,便为犬。   这是何等的忠诚?何等的仰慕?何等的……   ……让人害怕。   李承恩与薛直交换了一个眼神,对安禄山越发忌惮起来,却谁都不敢先开口,既怕朱瑾被安禄山的卑微迷惑,又怕自己开口后干扰到朱瑾的判断,甚至引发临机应变的安禄山更深的算计,导致更糟糕的结果。导致更糟糕的结果。   扫过不远处恨不得马上站起来,直接挡在朱瑾面前的李承恩和薛直,静静旁观一切的突厥使节毕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毕玄没有看安禄山,而是望着御座上的朱瑾。他发现,那年轻天子依旧平静,没有感动,没有满意,没有恼怒,甚至也没有方才那纯粹的困惑,只是静静地听着安禄山那番声情并茂的表白,仿佛在听一份不太合格的军报。   ——大夏天子,当真有趣。   压下对朱瑾突然生出的深深忌惮,回想起突厥同安禄山、史思明之间的谋划,毕玄缓缓垂下眼帘,重新端起酒杯。   扫过宴会中神色各异的众人,毕玄仰头干完一杯酒,静静旁观接下来的发展。   不远处,将朱瑾表现尽收眼底的礼部侍郎裴矩轻勾了下唇,他的姿态始终闲适,仿佛殿中这场惊心动魄的“认父”大戏,不过是席间一道过于甜腻的羹汤,尝过便罢,不值得挂怀。   裴矩的余光,始终落在朱瑾的身上。   ——真可惜,陛下不吃这套。   裴矩唇边的笑意加深,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这位年轻天子,是真的不把自己当成“需要被讨好”的当权者。   朱瑾坐在那九级玉阶之上,穿着十二章衮服,戴着十二旒冠冕——可他的灵魂,从来不曾坐上那把椅子。   朱瑾始终是那个做事让人出乎意料,细想之下全是步步为营,让人看到就忍不住期待大夏未来的……他的,陛下。   殿内的所有人,都在因朱瑾而牵动心绪。   在所有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一番真情剖白后的安禄山望着朱瑾,卑微地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将袖子里的乘黄又按回去,朱瑾终于开口。   “想得美。”   朱瑾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却轻描淡写地剖开了安禄山声泪俱下的“犬马之誓”。   安禄山的脊背猛然一僵,他不敢让因为朱瑾所言而僵硬的脊背有丝毫颤抖,他只能保持着匍匐如犬的姿态,等待天子的下文。   朱瑾看着安禄山,目光不带愤怒,也没有讥诮,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朕拒绝。”   朱瑾靠回御座,补上了后半句话。   安禄山的指节,微微泛白。   “你不配。”   朱瑾再次开口,又是三个字。   比“想得美”更冷,比“朕拒绝”更直接。   满殿死寂。   那死寂比方才更深、更沉、更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看安禄山此刻的表情,也不敢看御座上天子的面容。   安禄山缓缓低下了头,仿佛一只走在路边突然被踹的可怜狗,他的面容藏在阴影中,无人能看清,别人只能看到安禄山那如山峦般的脊背,在那一瞬间突然塌陷了一下。   沉默了许久,安禄山直接叩首,“臣……惶恐。”   安禄山的声音平稳,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臣惶恐。”   “……请陛下恕罪。”   连着三声“请陛下恕罪”,直到朱瑾不甚在意地让他起身,安禄山才敢起来。   安禄山魁梧的身躯从地面升起时,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站起来的安禄山垂着眼帘,面容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恭顺的笑,仿佛方才那场“认父不成反被嫌”的闹剧从未发生。   安禄山姿态无比恭敬地退回自己的席位,落座。   史思明递上一杯酒,安禄山顺手接过,仰头饮尽。   仿佛无事发生,仅此而已,仿佛真的仅此而已。   可坐在不远处的薛直看见了,他看见安禄山握杯的指节泛着青白,更看见那青玉酒盏的盏壁,在安禄山松手的瞬间,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纹。   ——且看吧。   ——且看这狼,何时亮出獠牙。   收回目光,薛直垂眸看着自己面前那滴酒未沾的杯盏,指尖在桌案下轻轻蜷起。   随着安禄山的无声入座与朱瑾的不甚在意,殿内逐渐恢复了热闹的氛围。   在朱瑾的默许下,编钟再起,舞者重旋。   文武百官与各国使节陆续收回那几乎凝固的目光,开始与邻座低声交谈。   没有人敢提那声“义父”,也没有人敢提朱瑾那句“你不配”,无论讨论刚才的热闹,仿佛所有人都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方才那一幕,不过是宴饮间一桩无足轻重的插曲,如同胡姬旋身时飘落的纱带,落地便被人遗忘。   除了当事人。   安禄山放下酒盏,他侧首,与史思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极快,快到若非刻意注视,绝难捕捉。   但是,朱瑾看见了。   乘黄在朱瑾袖中又不安分地挣动起来,毛茸茸的脑袋拼命往外拱,玄瞳圆睁,瞪向安禄山那个方向。   朱瑾低头,又一次将那颗几乎要滚落出去的小脑袋按回去,顺手揉了揉它因为炸毛而蓬成一团的耳尖。   安抚好气得炸毛的乘黄,朱瑾侧过头,很随意地朝某个方向问了一声,“吵完了?” [172]朱瑾要过:对决?是个穿越者都会   安禄山退回座位的时候,整个人表现得很平稳。   但安禄山从苍云军先锋营统领“笑面阎王”宋森雪面前走过之时,宋森雪看见了安禄山垂眸瞬间的隐忍和愤怒。   宋森雪没忍住地笑了一声,笑声极轻,轻到邻近几席的人都未必能听见。   但是,有人听见了。   安禄山的近侍靳空明倏然转头,对上了宋森雪的目光。   那一声笑,旁人听不出端倪,靳空明却能精准地分辨出其中的每一分含义——讥诮、轻蔑、看好戏的期待。   以及,对安禄山毫不掩饰的嘲讽。   对上靳空明的视线,宋森雪甚至还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灿烂得让人想撕烂他那张脸的微笑。   靳空明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扫过周围互相敬酒的文武百官与诸国使节,他的目光在状似平静的安禄山和史思明身上顿了一下。   咬了咬牙,靳空明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隔着数张案几的距离,虽然靳空明与边将闲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邻近几席能隐约捕捉到几个音节,却刚好够传进宋森雪耳中。   “苍云军的人,果然都是一路货色。”   “打仗不行,却喜欢狗叫。”   宋森雪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突然又笑了声,“怎么比得上边军?安将军方才那番表演,才叫炉火纯青。”他没有看向靳空明的方向,也没有和谁对上视线,只是执着酒杯感叹,仿佛只是随口的一句醉话。   但是,靳空明听到了。   靳空明猛地侧头,目光如刀,“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宋森雪终于转过脸,迎上靳空明的目光,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末将说,安将军方才表忠心的示范,末将看了,感动得差点落泪。”   顿了顿,宋森雪的笑容愈发灿烂,“就是不知道,陛下感动了没有?”   “宋统领,”靳空明的手按上了腰间,声音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慎言。”   “末将很慎言。”宋森雪的笑容收敛了半分,转而换上一种诚恳的表情,“末将只是替安将军不值。”   “这么卖力的表演,陛下居然不领情,末将看着都心疼。”   不远处的苍云军统领薛直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是他没有出面阻止,只是静静地旁观着即将出现的冲突,并观察着仿佛什么都没有注意到而跟人痛快饮酒的安禄山与史思明。   另一边,被宋森雪“安慰”的靳空明呼吸已经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宋森雪,眼睛里翻涌着杀意。   靳空明与宋森雪之间,本有旧怨。   苍云军与以番将为主的边军,因为资源分配、驻扎换防、边境协同等事务,常有摩擦。宋森雪作为苍云军先锋营统领,没少在军报上阴阳边军“战功注水”“避战自保”,而靳空明作为安禄山近侍,也没少在私下场合骂苍云军“朝廷走狗”“只会守城不敢出塞”。   隔着数张案几的距离,靳空明与宋森雪不约而同地压低声音,仿佛两只在雪地里争抢的秃鹫与狼般吵了起来。   说是吵架,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宋森雪始终在笑。   “……靳大人方才说‘安将军忠心可昭日月’,末将深以为然。只是末将愚钝,有一事不明,”宋森雪年轻俊朗的面容上挂着笑,唇角的弧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的眼尾微微弯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和有礼,“既已‘可昭日月’,何必还要‘认作义父’?”   在靳空明的注视下,宋森雪笑意更深,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是怕日月照不到吗?”   靳空明:“……”   忍无可忍,靳空明按着腰间,已经准备站起来了。   然而,在靳空明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够了。”   出声的是安禄山,他没有回头,甚至也没有停止饮酒。   短短两个字压住了靳空明的怒意,他深吸一口气,按在腰间的手缓缓松开。   宋森雪又笑了一声,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向靳空明遥遥一举。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宋森雪吐出两个字,“怂货。”   靳空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霍然起身。   “靳空明!”   安禄山的声音带上了冷意,他再次阻止了靳空明。   靳空明的动作僵在半空,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青筋暴起如蚯蚓,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被注视的宋森雪依旧端坐着,面上笑容不变,甚至还悠闲地抿了一口酒。   靳空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将理智冲得七零八落。   “宋森雪!”靳空明低吼出声,声音压不住地拔高,“你欺人太甚!”   满殿的热闹,忽然静了一瞬。   许多人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安禄山的席侧,一名身穿暗色袍服的近侍挺身而立,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对面席上一脸无辜笑容的年轻将领。   宋森雪终于放下酒杯,同时收敛笑意,他站了起来。   宋森雪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优雅,仿佛不是要与人争执,而是准备吟诗作赋。他看向靳空明,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靳大人何出此言?”   “末将只是敬了大人一杯酒,大人怎么……”宋森雪歪了歪头,面上笑意不变,“发这么大火?”   靳空明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宋森雪,手指颤抖起来,“你——你——”   “你”了半天,靳空明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满殿的目光,渐渐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安禄山皱起了眉,薛直侧头看了过来,他们两个谁都没动,而如东瀛使节藤原仲麻吕、新罗使节金胜曼这样的存在,已经几乎要站起来,恨不得凑近围观即将出现的冲突,就连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渤海国使节迟驻也抬起眼帘,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在不少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吵完了?”   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来自御座上的朱瑾。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御座。   揉了揉袖中的乘黄,朱瑾的目光从宋森雪脸上,移到靳空明脸上,再收回来的时候,他叹息了一声,“你们吵得朕都听到了。”   “真热闹。”   朱瑾感叹的语气依然很平淡,但宋森雪和靳空明几乎是同时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臣失仪——”   “臣失仪——”   宋森雪和靳空明异口同声,额头触地,姿态恭敬得如同排练过千百次。   朱瑾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而是先低头,将乘黄从袖口探出的半个脑袋按了回去,顺便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耳尖。   乘黄不满地咕噜了一声,最终缩回了朱瑾温暖的袖中。   安抚好乘黄,朱瑾才抬起头,看着跪伏在地的两个人,语气随意地提议道,“佳节良辰,有什么事情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何必吵闹。”与其吵闹,不如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这些在江湖有身份的人不都喜欢这样吗?   跪在地上的宋森雪肩膀微微一颤,靳空明的脊背倏然绷紧。   朱瑾看着跪着的两人,嘴角似乎微微扬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扫了眼系统面板上显示的信息,朱瑾带着微妙的期待,他收回目光,进一步提议道,“不行的话,生死斗也可以。”   满殿哗然。   生死斗?在国宴上?因为两个官员在席间吵了几句嘴?   在江湖上另有身份的文臣武将和使节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但更多的人则惊疑不定,甚至忍不住仔细观察御座上的年轻天子,试图从对方平静的面容上读出任何玩笑的痕迹。   然而,他们只看到了大夏天子朱瑾毫不掩饰的期待。   裴矩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在殿内的几个人身上扫过,笑意逐渐蔓延到了眼角眉梢,陛下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怎么?”仿佛完全没发现自己的随口提议引发了多少猜疑,朱瑾再次开口,“朕的建议,两位觉得不妥?”   宋森雪第一个抬起头,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陛下圣明。”宋森雪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愉悦,“臣认为甚好。”   在朱瑾的示意下,宋森雪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落向靳空明,“靳大人,你以为呢?”   靳空明跪在地上,没有动。   沉默许久,发现安禄山没有开口,史思明也没有开口以后,靳空明这才站起身来,“既然如此,某应了。”   朱瑾轻抬下巴,示意让开场地,“那就开始吧。”   于是,案几被挪开,酒盏被撤下,原本歌舞升平的宴席中央,空出了一片方圆数丈的空地。   烛火摇曳,将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宋森雪第一个踏了进去,简简单单的一身宴会常服。   宋森雪精通枪术与剑法,不少突厥将领都见识过他的“谁人觅雪枪”和“煌雷剑”,但他面对靳空明的时候,只握着“煌雷剑”。   剑身修长,剑鞘乌黑。   据说此剑出鞘时,剑光如雷霆乍现,杀人无血。   靳空明也踏入了空地,他握着一柄长近丈二的铁矛。   矛尖雪亮,矛身乌黑,矛尾缀着一簇暗红色的矛缨。   两人相距三丈,静静对视。   宋森雪面上笑意不变,“请?”   靳空明冷哼一声,沉声道,“请。”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四周的案几之间。   朱瑾的目光越过场中的两人,在不远处看不出有何情绪变化的安禄山脸上,停留了一瞬。   安禄山,能忍多久呢? [173]朱瑾要:见证?是个穿越者都会   薛直和李承恩并肩站在武官席的最前方,望着场中对峙的两人,他们对如今的发展都有些意外。   回想起前不久朱瑾深夜前来驿馆寻他,薛直此时此刻,再次感受到了朱瑾的决心和坚定。   “陛下……”   压下即将涌出的叹息,薛直的目光,与御座上的天子短暂相遇。   仿佛察觉到了薛直的注视,单手支额的朱瑾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即将开始的“对决”,却在某个角度对着薛直微微颔首。   仿佛一个信号,得到肯定与信任的薛直深吸一口气以后,缓缓吐出。   薛直侧头,压低声音地提醒了身边的李承恩一声,“做好准备吧。”   没有过多的解释,无视李承恩落在身上的视线,薛直对场中的宋森雪点了点头,无声地比了个口形,“全力以赴。”   宋森雪接收到了薛直的提示,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更加灿烂起来。   原名宋十二的宋森雪,自幼被神策军培养为杀手,随着神策军、天策军、苍云军之间自多年前京城乱局过后,时不时出现的明争暗斗,宋森雪作为卧底潜伏于苍云军中。在北疆征战的日子里,宋森雪多次被同袍舍命相护,以至于他总在神策军与苍云军的身份认同中挣扎。   随着薛直进京后,在深夜撞见同薛直比武的朱瑾,意外于大夏天子和他想象中的性情不一样之时,宋森雪还被朱瑾揭穿了李重茂之子的身份。   就在宋森雪思考如何请罪的时候,朱瑾提到了他在神策军的身份——当着薛直的面。   那个瞬间,宋森雪突然就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连偏头看一眼薛直的表情都做不到。   然而,揭穿宋森雪身份的朱瑾只是歪了歪头,左拳砸进右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情绪,提醒一边的薛直,“他现在是苍云军的先锋营统领,神策军的调令有吗?没有的话,要补一下。”   “如果宋森雪没有神策军编制的话,倒是问题不大。”   就着宋森雪的话题,朱瑾甚至开始同薛直讨论苍云军与神策军建制的区别,并探讨军制改进的空间,而耐心回答的薛直表情平静,仿佛不是第一次发现宋森雪居然曾是神策军的杀手。   薛直平静,朱瑾不在意,两人讨论到一半的时候,还寻求宋森雪的建议和想法。   在两人平淡的表现下,宋森雪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也渐渐稳定了心态。   曾经陷入身份认同纠结的宋森雪,随着在大夏天子朱瑾面前过了明面,过后因为自己的“隐瞒”被知晓的同僚按着揍了几顿以后,整个人都变得坦然起来。   回忆着上一次同大夏天子朱瑾的见面,宋森雪当时就觉得朱瑾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人,如今在朱瑾的见证下,在招待文武百官和诸国使节宴会上跟人生死斗,这奇妙的遭遇让他根本无法压制面上的笑意。   相信薛直,相信薛直信任的大夏天子,得到暗示的宋森雪面带微笑地拔/出了“煌雷剑”。   剑出鞘的刹那,一道雪亮的剑光如雷霆劈开夜幕。   剑尖斜指地面,宋森雪收敛了面上的笑,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站在宋森雪对面的靳空明握紧铁矛,重心下沉。   大喝一声,靳空明挺矛刺出。   靳空明的矛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取宋森雪咽喉。这一矛又快又狠,毫无试探之意,一出手便是杀招!   宋森雪身形微侧,矛尖贴着他脖颈掠过,距离皮肤不过三寸。   手中的煌雷剑顺势撩起,剑光如一道弧月,宋森雪斩向靳空明握矛的手指。   靳空明抽矛疾退,剑尖贴着他的指节掠过,削下几根汗毛。   第一回合,平分秋色。   满殿屏息。   所有人都望着场中对决的宋森雪和靳空明。   先一步攻击的,仍旧是靳空明。   靳空明的长矛如游龙,一矛接一矛,刺、挑、扫、砸,招招夺命。   矛影重重叠叠,如同一张黑色的巨网,向宋森雪当头罩下。   宋森雪在靳空明布下的网中游走,他的身形如鬼魅,剑光如雷霆,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挡在矛势最薄弱之处。   宋森雪的脚步始终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生死相搏,而是在月下独舞。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靳空明的攻势越来越猛,呼吸越来越粗重。   宋森雪却仍旧一副从容的模样,但他的剑却越来越快,剑光也越来越亮,仿佛当真有凝固在钢铁之中的雷电之力正在剑中苏醒。   靳空明忽然感到一阵心悸,无数次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直觉在疯狂提醒着他——危险!极度危险!   靳空明强行收矛,但他收得太晚了,宋森雪的剑比他更快。   宋森雪的剑,终于等到了破绽。   一剑刺出,没有任何花哨,没有半点虚招,只是简单到极致的一记直刺。   但宋森雪剑出的瞬间,满殿烛火同时一暗,仿佛在那个瞬间,那一道剑光将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瞳孔骤缩的靳空明大喝一声,手中的矛举了起来,但对方的剑太快了,快到他的思维还没传到四肢,剑尖已经刺入了他的咽喉。   如同利刃刺入熟透的果实,靳空明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瞪大了眼睛。   靳空明低头,他没有感到痛,只看见宋森雪的剑从自己颈间穿透而出,剑尖上滴着殷红的血。   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间,靳空明看见了宋森雪的脸,那张脸近在咫尺,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平静。   在所有人安静的注视下,宋森雪缓缓抽剑。   剑身退出靳空明咽喉的瞬间,鲜血如泉涌出,在烛光下溅起一道殷红的弧线。   靳空明双腿一软,跪到地上。   靳空明的铁矛脱手,“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宋森雪脚边。   “啊……啊……”   靳空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血沫声,头颅缓缓垂下。   然后——   那颗头颅,忽然从脖颈上滚落了下来。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地随着头颅移动,只见靳空明的头颅在地面上滚动,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随着头颅滚过烛光跳跃的明暗交界处,最终停在了史思明的脚边。   距离史思明旁边的安禄山,不过一个垂眸的距离。   那颗头颅的面容,还保留着临死前的神情——眼睛瞪得极大,嘴微微张着,仿佛在质问着什么。   血从断颈处汩汩流出,浸湿了史思明的靴尖。   安禄山和史思明同时低头,看着脚边那颗人头。   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像被停滞了时间,凝固在各自的姿态中。   裴矩站了起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而内侍监高力士和禁卫总管林白轩的动作更快,他们已经护在了朱瑾身前,警惕地望着安禄山和史思明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等,安静的、期待的、恐惧的无声等待。   居高临下地望着所有人,在又一次陷入死寂的筵席上,朱瑾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所有人都听到了。   朱瑾视线掠过挡在身前的高力士和林白轩,他看向了不远处的安禄山和史思明,先一步开口,“安将军。”   随着朱瑾的这一声,安禄山的脊背,微微一僵。   朱瑾望着安禄山,唇角似乎微微扬起,又似乎没有,“你有什么看法吗?”   随着朱瑾的话音落下,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安禄山。   靳空明的头颅还静静地躺在史思明脚边,鲜血在地上洇开,渐渐漫向安禄山的靴底。   听到朱瑾的声音,安禄山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姿态变化——腰背挺直,肩膀放松,面容平静。   安禄山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颗头颅,随后收回目光,望向御座,“陛下,臣并无看法。”   “既是生死斗,技不如人,”安禄山的声音平稳如常,甚至带着几分叹息,“……死得不冤。”   朱瑾问得平静,安禄山也回得平静。   有些意外,朱瑾歪了歪头,试图从安禄山脸上看出任何一点愤怒、屈辱、隐忍、仇恨之类的情绪,但他什么都没有发现,甚至花费“神秘气质”以后,系统也没有检索出安禄山身上存在任何负面情绪。   【平卢兵马使·营州都督·安禄山:当前情绪为“平静”。】   【安禄山忠诚度:0。】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达成“见证一场生死斗”成就,恭喜陛下获得“见证者”称号,佩戴该称号行走江湖,将有30%的概率触发“特殊奇遇”,成为绝世高手比武的见证者。】   【恭喜侠士……】   关掉“冒”出来就想将各种消息贴脸的系统,朱瑾打量着安禄山,在对方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的时候,他才点了点头,“那就好。”   朱瑾很意外安禄山的应对,可惜无论对方的应对如何完美,对方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从未动摇想法的朱瑾随口吩咐道,“清理一下。”感受着袖中乘黄平稳的呼吸,朱瑾又道,“筵席继续。”   高力士和林白轩对视一眼,两人恭敬地退到两侧。   几名宦官战战兢兢地上前,用锦帕裹起靳空明的头颅,迅速而无声地收拾狼藉的地面。   不过片刻,靳空明的无头尸身被抬了下去,一切恢复如初。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被抬走的案几又放回了原位,就连刚刚提剑杀人的宋森雪都坐回了原本的位置,笑着朝走过来的南诏王阁罗凤敬酒,“南诏王,久仰大名。”   南诏王阁罗凤靠近了大夏的武官席,而不远处的毕玄望着安禄山和史思明始终平静的脸,视线触及御座上低头饮茶的年轻天子,他轻哼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这就是中原的朝堂吗?   ——这就是中原的权力吗?   举杯朝安禄山敬酒,面上同样平静的毕玄心下却开始估量,突厥同安禄山与史思明之间达成合作,能有多少图谋的东西,是否比掺和南诏和吐蕃之间因盐而起的争端更有性价比。 [174]朱瑾:筵席?是个穿越者都会【愿岁岁奔赴,岁岁热爱,岁岁皆安】   从南诏副使“郑买嗣”转为南诏王阁逻凤的身份以后,阁逻凤在各国使节间可谓是如鱼得水,甚至搭上了突厥的线。   那日午后,阁逻凤在鸿胪寺的廊下“偶遇”突厥使节毕玄,不过是赞美突厥铁骑的威名,并试探性地提及“互通有无”的可能,便让毕玄停下脚步,多看了他一眼。   阁逻凤与毕玄只浅谈了一刻钟,但已经足够让他心潮澎湃。   北疆霸主突厥与西南雄藩南诏,若真能结成某种默契,南诏何惧跟他们“抢盐”的吐蕃,又何惧内外都有敌人的大夏!   虽然进京以后出现了意外,随之改变计划的阁逻凤近段时间也算得上志得意满。   今日夜宴,阁逻凤将这“春风得意”四字演绎到了极致。   阁逻凤端着酒杯,游走于席间,时而与东瀛使节藤原仲麻吕谈论东海诸国海域的风浪,时而与新罗使节金胜曼探讨中原儒学在藩属国的传播,时而又与几名大夏武将攀谈边疆风物。   阁逻凤的笑容恰到好处,言辞不卑不亢,既不失南诏王的风度,又不显得过于张扬。他甚至寻了个机会,凑到了听说深得大夏天子朱瑾看重的礼部侍郎裴矩身边。   “裴大人,”阁逻凤举杯,笑着恭维道,“今日与裴大人同饮,实乃三生有幸。”   刚送走一拨敬酒使节的裴矩保持微笑,他端起了酒杯,“南诏王客气。”   阁逻凤却没有立刻敬酒,而是看了看四周,对着裴矩压低声音,“此番进京,我带了些南诏土产,若裴大人不弃,改日遣人送到府上……”顿了顿,阁逻凤扬起的笑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南诏虽小,也有些中原没有的好东西。”   裴矩面上的笑意不变,甚至随着阁逻凤的话加深了几分。   面对热情的阁逻凤,裴矩没有直接点头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压下谁都看不出来的不耐,裴矩笑着同阁逻凤敬酒,“南诏王有心了,有机会,裴某定要尝尝南诏的酒。”   阁逻凤心领神会,含笑干完杯中的酒以后,同裴矩告辞离开。   ——只要愿意谈,便有得谈。   怀着这样的想法,阁逻凤忍不住在心底细数自己能发展多少盟友。回到自己的席位,阁逻凤举杯四顾的时候,只觉满殿灯火都在向他微笑。   此番进京,虽有波折,但也算有所……正细细品味计较最近的得失,阁逻凤的思绪在看到靳空明头颅滚落在地之时,戛然而止。   阁逻凤并没有关注场中宋森雪和靳空明的生死斗,他本以为不过是一场“表演”,然而随着头颅滚动的声音与血腥味,阁逻凤的酒杯从他手中滑落了。   酒液泼溅,浸湿了阁逻凤的袍角,但他没有察觉,甚至都无暇顾及自己此时该有何种表情才不显得失礼。   阁逻凤死死盯着那颗头颅,甚至听到了安禄山的声音,却觉得自己似乎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缓缓抬头,阁逻凤看到了御座上的大夏天子,对方神情平静,随意得仿佛方才滚落的不是一颗人头,而是一只摔碎的酒杯。   无声之间,阁逻凤窥见了权力与权力的交锋。   大夏天子开口,好像说了句什么,阁逻凤没有听清。   阁逻凤只看见那双眼睛,仿佛越过满殿的烛火与那颗兀自流血的头颅,落在了他的身上,像是早已经将他的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毫不在意。   那一瞬间,阁逻凤忽然明白了。   任由安禄山在北疆如何呼风唤雨,在大夏天子朱瑾面前,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近侍被斩首,然后说“死得不冤”。   正如他阁逻凤,南诏王在南诏国无人敢直视,而他站在大夏天子朱瑾面前,同样要低头行礼。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权力!   阁逻凤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手指在袖中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亢奋,也有可能是由于两者交织而成的复杂情绪。   随着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阁逻凤注视着刚刚斩杀了靳空明的年轻统领宋森雪走回自己的席位,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重新斟满的酒杯,迎着宋森雪走了过去。   随着筵席在朱瑾示意下恢复热闹,像阁逻凤这样的人,在场不在少数。   有人惧怕,几名东海小国的使节自人头滚落之后,便再也不敢抬头。他们缩在各自的案几后,面前的珍馐美酒也无人动箸,只盼着这场夜宴早些结束,早些离开这杀人不眨眼的含元殿。   有人心虚,几名与安禄山素有往来的朝臣坐立不安。他们不敢看安禄山,也不敢看御座,只盯着自己面前的酒盏,仿佛那里面藏着救命稻草。   有人激动,新罗使节金胜曼盯着御座上的朱瑾,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向往。   ——这才是帝王!   ——这才是真正的不可撼动的权力!   金胜曼想起自己在新罗王面前唯唯诺诺的模样,想起新罗王在权贵面前战战兢兢的模样,忽然觉得,那都不配叫“王”。   有人若有所思,吐蕃使节恩兰·达扎路恭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沿。他的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摩挲的频率,比之前慢了许多。   还有人已经开始采取行动,几名机敏的使节趁着歌舞再起的间隙,悄悄凑到了突厥使节毕玄身边。   “武尊大人……”   “武尊,下官敬您一杯……”   “武尊,不知明日可有空闲……”   这些使节端着酒杯,笑容殷勤。   毕玄来者不拒,他举起酒杯,一杯接一杯,仿佛那是清水而非烈酒。   “好酒。”   毕玄说,然后饮尽。   “好酒。”   毕玄又说,再饮尽。   “——好酒。”   毕玄的表情始终平静,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睛始终清明。   任那些使节如何试探,如何旁敲侧击,毕玄只回这句话——好酒。   仿佛今晚的一切,都与毕玄无关,那颗人头的血也没有溅到他靴面半寸。   那些使节碰了一鼻子灰,讪讪退下的时候忍不住交换眼神,对原本的猜测更加笃定——出乎意料,大夏和突厥之间或许在私底下已经达成了默契。   否则,突厥为什么不在宴会上搞事?   不少人的目光在毕玄与御座之间来回逡巡,试图从那两人之间捕捉任何一点看不见的联系,即使什么都看不出来,也有了更多自认为合理的猜测。   仿佛感受不到周围或明或暗的注视,面前再无人来敬酒的毕玄放下酒杯,望着那些讪讪退去的使节,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默契?   大夏和突厥之间,并没有默契。   毕玄平静,只因为他是毕玄。   从一开始,毕玄就不准备在这场筵席上闹出什么乱子,他只是代表突厥前来评估大夏这个对手。   评估着大夏对突厥的威胁,毕玄忽然想起那日在暖阁与朱瑾之间的对话。   面对朱瑾“武道至极,是什么?”的问题,毕玄当时的回答是“超越生死,破碎虚空”,然而在旁观朱瑾与安禄山之间的无声交锋以后,毕玄突然觉得,也许他从未真正理解过“超越生死”这四个字。   真正的超越,不是不怕死,而是将生死纳入棋局。   御座上的大夏天子,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仿佛这满殿的血与火,不过是棋局上必然落下的一枚棋子。   ……真可怕啊,大夏天子。   对朱瑾越发忌惮的同时,毕玄端起酒杯,向御座的方向遥遥一举。   众生百态,热闹非凡。   心思各异的众人,在某种无声的默契下,维持着筵席更加热闹的场面。   歌舞升平,杯盏交错之间,仿佛方才那一场生死斗从未存在过。   随着乐声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脚步声齐整如一人,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点上,震得殿内烛火微微摇曳。   一队武士鱼贯而入,他们身披御林军制式明光铠,甲胄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步伐齐整如刀裁,每一步落下,青石地面便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为首一人手持长戟,戟杆上系着明黄色的流苏。   南诏王阁逻凤瞪大了眼睛,他见过南诏的武士表演,也听过中原的军阵乐舞,却从未见过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在国宴之上列阵表演。   这意味着什么?   如阁逻凤一般,不少人都不自觉得看向御座,神色各异。   【恭喜侠士!贺喜侠士!】   【侠士您在这场筵席上获取的“神秘气质”已满99!侠士真棒!】   端坐在御座的朱瑾神情淡淡,只是唇角似乎微微扬起了一分。   殿中央的地毯与陈设已被撤去,露出下方宽阔的青石地面。   御林军列阵完毕,御林军精锐分列四行八列,如同三十二尊铁铸的雕像,纹丝不动。   乐声起,是《秦王破阵乐》。   羯鼓如雷,编钟如涛,琵琶声如万箭齐发,那雄浑壮阔的旋律,瞬间将满殿的烛火都震得齐齐跳跃起来。   随着节奏,御林军动了起来,然而他们舞动的不是表演道具,而是真正的杀人长戟。   三十二杆长戟同时刺出,戟尖如林,寒光刺目!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刺、每一斩、每一劈之间,都带着战场上才能练就的凌厉杀意。   “杀——”   三十二人齐声大喝,声震屋瓦。   喊杀声如惊雷炸响,震得殿内无数使节与百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但更让人震惊的是那些御林军将士的身法,明明是表演,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仿佛下一刻那些长戟便会刺穿自己的咽喉。   阁逻凤死死盯着那些舞动的身影,他认出了其中几人——那是曾在破板门向傅采林讨教过的御林军校尉。此刻他们手中的长戟,已不再是简单的军中戟法,而是隐约带着“奕剑术”的影子。   料敌先机!后发先至!   修炼过《长生诀》的三十二人如同一人,三十二柄长戟如同一柄,他们的每一刺与每一斩,都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彼此,形成一种浑然天成的让人无从破解的合击之势。   ——这就是中原的底蕴吗?   ——这就是大夏的军威吗?   阁逻凤因震惊而瞪大的双眼深处,是深深的忌惮,以及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惧怕。   殿中央,三十二杆长戟同时回旋,戟尖在空中划出三十二道完美的弧线,而在那弧线同时落下的瞬间,竟形成一道无形的笼罩了整个殿中央的“势”。   不是杀意,而是来自武道至极的“意”,是这些御林军将士日日夜夜在破板门苦练之后,终于融会贯通的军阵之道!   满殿寂静,只有《秦王破阵乐》的雄浑旋律在殿内回荡。   乐声终于停下的时候,三十二杆长戟同时停住,三十二名御林军将士单膝跪地,齐声呼喊。   “陛下万岁!” [175]朱:等待?是个穿越者都会   随着朱瑾站起身,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   文武百官与诸国使节的数百道视线,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那道从九级玉阶之上徐徐而立的身影。   端起酒盏,朱瑾环顾了一圈殿中。   东侧武官席,甲胄未卸的薛直端坐如松,李承恩按剑而坐,安禄山与史思明沉默垂眸……更多的武官望着朱瑾所在方向,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   西侧文官席,裴矩举杯微笑,垂着眼帘的蔡京看不出任何情绪,李林甫侧头正低声交代着崔略商什么,半阖着眼的张九龄手指轻轻叩着膝头……这些文官之中,世家与清流之间的界线并不分明,除了本就心虚的文官,剩下的人望着朱瑾所在方向,都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期待。   诸国使节席,满身酒味的毕玄目光仍旧清明,恩兰·达扎路恭侧头与王子赤松德赞耳语,像是被朱瑾目光烫到的阁逻凤移开了视线,握着酒杯的藤原仲麻吕眼底尽是阴霾,眼睛亮得惊人的金胜曼目光里有近乎狂热的崇拜,迟驻沉默依旧……诸国使节的心神与思绪,全因御座上的大夏天子而变化。   万众瞩目。   所有人都注视着朱瑾,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大夏天子。   朱瑾手中的青玉盏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盏中的酒液微微荡漾,倒映着头顶摇曳的烛火,也倒映着他平静如水的面容。   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朱瑾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满殿所有人同时起身。   “今夜——”   朱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满殿的寂静,传进了每一个人耳中。   “佳节良辰,万国来朝。”   属于朱瑾的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在殿内回荡,细听之下甚至有了重音,却没有模糊掉任何一个字。   “愿——”   “天下太平,四海一家。”   朱瑾举杯向天,青玉盏在烛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如同握在他掌中的一轮明月。   “愿诸君——”   目光掠过众人,朱瑾轻勾起了唇,“共饮此杯!”   随着朱瑾的话音落下,满殿齐声高呼。   “共饮此杯!”   数百只酒杯同时举起,酒液在烛光下泛起琥珀色的涟漪,映着每一张脸上的表情。敬畏的、欢喜的、忐忑的、若有所思的……无论是何种情绪,都在这一刻,被那共同的举杯动作融为了一体。   朱瑾仰头,一饮而尽,满殿人随之一饮而尽。   朱瑾放下酒盏的瞬间,伴随着一声呼啸,神机坊研制的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烟花璀璨的光芒在每一张脸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金红色的流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含元殿的飞檐斗拱染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伴随着更多的烟花冲天而起,金色的菊、银色的柳、紫色的牡丹、红色的芍药……无数形态各异的光焰在夜空绽放,交织成一片绚丽夺目的光海,也照亮了殿内每一张仰首而望的脸。   借着这片光海,朱瑾看清了很多人的表情,也确认了不少原本已有的猜测。   坐回御座,朱瑾与所有人一起欣赏绚烂的烟火。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缓缓熄灭,天地都仿佛静了一瞬。   零星的火药余烬缓缓飘落,如同真正的雪花,融入地上那层薄薄的积雪之中。   鸿胪寺卿躬身向御座行礼,将声音清晰地传遍全殿,“宴毕——”   “诸君,请——”   文武百官与诸国使节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躬身向御座行礼。   在内侍的引导下,文武百官与诸国使节依次步出含元殿。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互相拱手作别,说着“后会有期”“改日再叙”之类的客套话,仿佛今夜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招待百官与使节的夜宴。   一切平静而祥和,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将宫阙的飞檐斗拱镀上一层银白。   殿外的雪,已经停了。   内侍提着灯笼,引导着百官与使节沿着长长的御道向宫门走去,他们手中灯笼的光芒连成一线,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几名与安禄山素有往来的朝臣在走出殿门后,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在眼神交流之中达成默契,互相致意点头后才离开。   这几个朝臣匆匆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有人发现,天策府统领李承恩走出宫门后,没有跟任何人交际,他直接翻身上马,骑着那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冲入了夜色。   去的方向,不是回府的路,而是天策府。   几名注意到这个细节的人脚步齐齐一顿,他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交换任何眼神。他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有资格参与的人早已开始行动,而那些没有资格的人只能等待和猜测。   被不少人猜测是否有特殊行动的天策府,此时灯火通明。   策马而至的李承恩在天策府门口翻身下马,他的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停步,李承恩大步流星地踏入天策府,“传令——”   李承恩的声音在空阔的府中回荡,惊起了檐上栖息的寒鸦。   “按名单拿人!”   “一个不许漏!”   早在宴会上,薛直便已提醒过李承恩,有所准备的他最后一个离开含元殿的时候,带着命令出宫的李承恩已经部署好了所有计划,   李承恩回到天策府便直接点人,并有条不紊地一一进行安排。   在李承恩的调动下,天策精骑涌出府门,没入京城的大街小巷。   天策精骑分作数十队,每队十骑,领头之人手中都握着一份凌雪阁提供的名单。   凌雪阁阁主李俶亲自书写的名单墨迹未干,密密麻麻地列着今夜需要“重点关注”的府邸和人员。   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还有那几名与安禄山往来密切的朝臣府邸,以及一些隐藏在寻常门楣之下的某些势力的秘密据点。   天策精骑的动作迅捷而无声,马蹄上裹着厚厚的棉布,踏在积雪上只发出轻微的闷响。他们的面容隐藏在头盔的阴影中,只有那一双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一座座府邸,被悄然包围。   博陵崔氏的府门前,十骑天策精骑勒马而立。   领头的天策校尉江南忆翻身下马,大步踏上台阶,抬手叩门,“开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老仆颤巍巍的声音,“谁……谁啊?”   “天策府,奉旨办事。”   江南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再次命令道,“开门。”   门内一阵窸窣,老仆那张惊惧的脸从门缝中探出,不等老仆拿出世家贵族的派头,江南忆从怀中取出一封加盖了天策府大印的公函,“奉旨封锁贵府。”   “去跟你的主人说,”将手中的公函在老仆眼前一晃,江南忆接着道,“今夜之内,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   江南忆将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格杀勿论。”   老仆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在老仆面对江南忆的时候,崔府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今夜刚刚从含元殿归来的崔氏族人站在二门之内,脸色铁青地望着府门的方向。   江南忆所言,这几位崔氏族人也听到了。   崔氏预料到了会有事发生,却没料到会来得这样快,完全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和时间。   有崔氏族人叹了口气,“早该料到,陛下的动作总是这样快。”   回想起博陵崔氏没参与多少的情况,面对天策精锐的封锁,崔氏族人接受得很坦然。   类似博陵崔氏的场景,在京城各处同时上演。   一座座朱门大户,被天策精骑悄然封锁。   那些往日里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与朝廷命官,此刻只能站在自家的庭院中,脸色铁青地望着那被铁骑封死的大门,一言不发。   敢反抗的人,已经下去跟宇文阀的人一起排队了。   在天策府行动的时候,某些势力的秘密据点,凌雪阁的人早已先一步抵达。   凌雪阁的行动比天策精骑更加迅捷,也更加可怕。   那些据点里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凌雪阁弟子悄无声息地制住。   凌雪阁的人如鬼魅般穿行于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排查一切可能藏匿可疑人物的角落。任何一张陌生的面孔,都会被凌雪阁弟子盯上,然后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消失。   六扇门、锦衣卫配合着凌雪阁,京城不少江湖势力暗中的据点都被凌雪阁发现并破坏。   “邪王”石之轩的徒弟“多情公子”侯希白和“影子刺客”杨虚彦若不是提前收到消息,他们损失的或许不止三个据点,甚至可能像阴癸派一样被清理掉在京城的所有布置。   除了在京城明面活动,在六扇门有登记的江湖势力,很多江湖势力都损失惨重。   京城暗流涌动,宫门处的薛直策马而立,望向外面那一片沉沉的夜色。   薛直身后,是数百名御林军精锐。   甲胄森寒,长戟如林。   月光照在御林军精锐身上,将玄色的甲胄镀上一层银白。他们一动不动,如同一排排铁铸的雕像,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守得如同铁桶。   一名御林军校尉低声道,“将军,鸿胪寺那边……”   “有人盯着。”薛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安禄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凌雪阁的眼睛。”   虽然意外于朱瑾的决定和想法,也有些遗憾今夜不能亲自对上安禄山,薛直作为今夜大夏皇宫的第一道防线,衷心地希望行动一切顺利,不要有人闯到他的面前来。   ——陛下信我。   ——我便不能让陛下失望。   薛直按了按腰间的刀柄,心变得更加沉静。   夜风拂过,将薛直的披风吹得轻轻扬起。望着鸿胪寺的方向,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安禄山今夜都走不出京城了。   先手出棋的朱瑾,已经准备掀翻棋盘了。 [176]谁还:包围?是个穿越者都会   不同于来时与人热情交际,安禄山一行人沉默而低调地走出了大夏皇宫。   踏进驿馆,安禄山没有立刻迈步,而是沉默地看着门缓缓合拢,隔绝掉不少监视的同时,也将风雪隔绝在外。   安禄山的脸,原本在含元殿上还挂着憨直的笑以及被酒意熏染的酡红,并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被陛下拒绝后悻悻然却依旧恭顺的卑微。   此刻,随着那扇门一关,望着沉沉夜色的安禄山,脸上只剩下阴沉,以及再也控制不住的戾气。   跟在身后的史思明沉默片刻,他缓缓压低声音,试图跟安禄山讨论今夜的情况,“大哥,今夜……”   史思明在说话,但安禄山没有回答也没有听,他在想今夜发生的一切。   驿馆的走廊里只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火光摇曳之间,将安禄山的影子扭曲起来。   回忆起突厥正使毕玄在宴会上那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姿态,安禄山忍不住咬了咬牙。   北疆之中,毕玄只看得起苍云军统领薛直和西域第一剑手令狐伤。   借着义弟令狐伤以及义父张守珪的关系,安禄山搭上了突厥的线,甚至在几次突厥与大夏的冲突中互相演戏,借此蚕食了不少苍云军,但毕玄向来只跟令狐伤讲话。   进京以后发现突厥正使是毕玄的时候,安禄山就放弃了跟突厥接触的想法,转而找上了丞相蔡京,可惜蔡京和傅宗书的表现不尽如人意,甚至还害得他差点暴露。   诸事不顺,御座上的那个年轻天子表现,更是出人意料。   回想起朱瑾平静注视下的审视,那一声声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的话语,安禄山至今都难以忘记,甚至忍不住反复咀嚼,试图窥探朱瑾的真实意图和想法。   【“你想继承朕的皇位?”】   【“想得美。朕拒绝。你不配。”】   【“有什么事情,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不行的话,生死斗也可以。”】   【“安将军,你怎么看?”】   朱瑾在宴席上的所言,在安禄山脑海中一遍遍回响。   含元殿上,大夏天子朱瑾表现得看似随意不在乎,但一言一行都带着一种微妙的刻意,像是要故意激怒安禄山一般。   某些时刻,安禄山甚至有一种感觉,筵席上的他一旦行差踏错,就走不出大夏皇宫了。   安禄山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握紧,他忍不住扪心自问,“我暴露了吗?”安禄山觉得自己的表现很完美,在北疆的经营和伪装也毫无破绽,就连手下不少人至今都坚定地认为他是大夏忠臣。   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暴露了,更不明白大夏天子为何不接受他的讨好,安禄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罢了。”   “没关系,我还有机会。”   随着安禄山的呼吸,他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缓缓散开的时候,如同一道无声的叹息。   平复好压抑已久的情绪,安禄山这才迈步,向驿馆深处走去。   史思明跟在安禄山的身侧,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走着走着,安禄山突然在走廊尽头停住了脚步,“不对。”   从安禄山此时的位置和角度,只要他稍微抬眼,就能隐约可见远处鸿胪寺的飞檐斗拱。   进京的时候,安禄山选择了距离鸿胪寺最近的驿馆下榻,试图借着住在鸿胪寺的诸国使节为自己的安全增添保障。但从大夏皇宫出来,随着反复思索大夏天子朱瑾在含元殿的表现,安禄山突然觉得,驿馆或许已经不再安全了。   大夏天子朱瑾,或许不会顾忌诸国使节。   意识到这一点,安禄山忽然打了个寒噤,不是因为冷,而是源于从骨髓深处涌起的本能警觉。   “若他想让我死在这里……”带入朱瑾的位置思考,安禄山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不会在乎那些使节。”换做安禄山是朱瑾,他也不会在乎,不过是多几颗人头的事。   终于窥见了大夏天子朱瑾潜藏的杀意,安禄山转身看向史思明,当机立断道,“走!”   安禄山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们今夜就离开京城。”   就算事后发现是“虚惊一场”而被问责,安禄山也顾不上了,此时的他额头青筋暴跳,有一种再慢一点就彻底走不出京城的感觉。   史思明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询问道,“大哥的意思是……”   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安禄山直接打断史思明,“立刻行动。”   “通知所有人,轻装简从,只带贴身兵刃。”   “一刻钟后,后门集合。”   安禄山看着史思明,收敛所有情绪的他此时平静得近乎冷酷,只剩下干脆利落,“发信号,让城外的队伍接应我们。”   史思明看着安禄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注视着迅速行动的史思明的背影,听着驿馆所有人因为他的命令而产生的动静,安禄山的思绪变得格外清晰。   这些年来,借着多年前京城因为先皇走火入魔导致的乱局以及自身经营,安禄山用重金和各种手段,恩威并施招揽了“八千假子”。   这些从突厥、契丹、奚、回纥、高句丽等国家,不涉及中原武林招揽来奇人异士,每一个都对安禄山死心塌地,是他最锋利的刀。   最近几年,因为苍云军统领薛直的步步紧逼与警惕,安禄山自请卸掉了范阳节度使的位置,只保留了平卢兵马使的位置,转而推举史思明成为范阳节度使,并与史思明筹备在范阳外的狼山建立狼牙堡。①   正在日夜赶工的狼牙堡,是安禄山真正的根基。   一旦狼牙堡建成,安禄山便进可攻退可守,那是他在北疆无人能够撼动的堡垒和最坚固的盾。   三镇军中,遍布安禄山的“眼线”。但凡有人不满安氏父子,想密奏朝廷,无论行动多么隐秘,都会在三日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方谋划之下,在这些年,除了苍云堡,安禄山已经逐渐控制了北疆的大部分势力。   安禄山一直筹备着谋反,但他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他一直在找机会,至少要把苍云军统领薛直干掉,把狼牙堡建设完成,安禄山才有更大的把握谋反。   平卢节度使位置空悬,任平卢兵马使、营州都督的安禄山已经掌控了平卢、范阳,但他还想要河东。   狼牙堡还未完全建成,安禄山此次进京本想再拉拢一些朝臣,同时看看有没有机会跟大夏天子朱瑾哭穷,要到一些合适的赏赐,他甚至还准备谋划兼任平卢、范阳、河东三节度使,更好地建设狼牙堡。   上一次述职的时候,御座上的还是先皇,很好骗。   当时的安禄山不过是哭了几声穷,说了几句“臣愿为陛下守北疆,肝脑涂地”之类的话,在他拉拢的朝臣推动下,便直接拿到了营州都督的职位。   那时候,安禄山觉得,大夏的皇帝也不过如此。   可这一次……   随着那颗人头滚到史思明的脚边,当靳空明的血浸透了安禄山靴底,在朱瑾那句“你怎么看”轻飘飘地落下来的时候,安禄山几乎要拔刀,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在安禄山笑着说“死得不冤”之时,安禄山甚至察觉到了朱瑾没能掩饰住的……失望。   回想起登基不过三年的大夏天子朱瑾的种种表现,安禄山的手缓缓握紧窗棂,忍不住懊恼,“失策了。”   复盘进京的一切发展,安禄山再一次觉得自己此时的决定没错——今夜必须走了。   这一刻,安禄山无比庆幸,他的治所距离京城不过六百余里。   只要今夜能出城,快马加鞭一日一夜,便可抵达。   北疆在最引以为豪的义弟令狐伤和儿子安庆绪的掌控下,必然稳得住,只要他能够顺利回到北疆,又何惧朱瑾小儿?   正在安禄山思索种种布置和能动用的关系之时,史思明带着人回来了。   一个个黑衣人影动作迅捷无声,如同从黑暗中浮现的鬼魅,他们站在安禄山的面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史思明走到安禄山身边,低声道,“大哥,都安排好了。后门无人监视,城外也发去了信号,接应的人半个时辰内便可抵达东门。”   安禄山点了点头,“走。”   随着安禄山迈步,数十名黑衣人如潮水般跟随着他,向驿馆的后门靠近。   就在安禄山踏出驿馆,进入错综复杂的巷道,一道凌厉无匹的破空之声,骤然撕裂了夜的寂静。   那声音来得太快,快到安禄山甚至来不及反应,“八千假子”中有人挡在了安禄山身前,而安禄山只来得及本能地侧身,同时将头一偏。   一支漆黑的羽箭,命中了挡在安禄山身前的人,并连着人一起撞向不远处的墙壁。   “追命箭?!”   安禄山瞳孔骤缩,怒吼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谁!?”   回应安禄山的,是从四面八方涌出的黑色身影。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手中持着各式各样的兵刃,但更多的人拿着弓弩,每一个人的气息都凌厉无比。   选择在距离鸿胪寺最近的驿馆下榻,安禄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于是,今夜对安禄山动手的都是江湖人士,只为“私仇”,不涉及任何官方势力。   来自唐门的杀手,率先发动了攻击。   ……   大夏皇宫。   御花园中的雪已经停了,池塘结了薄薄一层冰,随着月光将整个御花园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之中,冰面正泛着幽幽的寒光。   几株腊梅在池边静静绽放,枝头缀满鹅黄色的花朵,幽香若有若无。   池边的亭子内此时却很温暖,桌上正摆着一口小巧的铜锅,锅下的炭火烧得正旺,将锅底烧得微微发红。   锅中的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升腾起袅袅的白雾。   朱瑾坐在桌边,他换了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银狐裘,领口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头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玉簪随意绾起,几缕碎发散落在鬓边,被夜风吹得轻轻拂动。   月光照在朱瑾的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容显得格外清俊,眉眼间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乘黄蹲在朱瑾的膝上,此时显得格外乖顺,它的两只前爪扒着桌沿,眼巴巴地望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铜锅。   锅里煮的是上好的牛肉,切得极薄,在汤中一涮便卷起边来,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乘黄的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催促声,口水几乎要滴下来。   朱瑾夹起一片牛肉,在蘸料里轻轻一滚。   蘸料是御厨根据朱瑾的要求调制的,加了芝麻酱、韭菜花、腐乳汁,再滴上几滴香油,香气扑鼻。随着牛肉在蘸料中滚过,裹上一层厚厚的酱汁,朱瑾已经闻到了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将那片牛肉送入口中,朱瑾微微眯起眼,吃完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火候刚好。”   自顾自地点评着,朱瑾又夹起一片,在汤中涮了涮。   乘黄这下急了,两只前爪扒得更用力,脑袋几乎要探进锅里。   朱瑾低笑一声,将那片涮好的牛肉在唇边吹了吹,随后送到乘黄嘴边,“给你尝尝。”   乘黄一口叼住,三两口吞下,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崽崽!还要!   乘黄蹭了蹭朱瑾的手腕,又眼巴巴地望向锅里。   “急什么。”朱瑾揉了揉乘黄的脑袋,那柔软的绒毛在掌心轻轻蹭过,带着微微的温度,“夜还长着呢。”   朱瑾抬起头,望向结冰后在月光下如同一面镜子的池面,只见几株残荷立在水中,枯黄的叶片上积着薄薄的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远处,宫阙的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勾勒出起伏的天际线,如同沉睡的巨兽。   所有的安排,都已经做好了。   李承恩带人封住了所有街口巷道,控制住了那些可能生变的世家与官员;凌雪阁与锦衣卫正在排查京城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任何遗漏,控制可能生乱的江湖势力;薛直亲自守着宫门,将皇宫护得如同铁桶;与安禄山有“私仇”的江湖人士也开始了行动,剩下的……就是等。   无论如何,安禄山都走不出京城了。   带着些许闲适,朱瑾又夹起一片牛肉,在汤中轻轻涮着。   那牛肉在沸汤中翻滚,由鲜红变为灰褐,卷起细细的边。   朱瑾夹起,在蘸料中一滚,送入口中同时,再次感叹道,“这个天气,果然很适合吃火锅。”   微微眯起眼,此时的朱瑾神情惬意,如同一个在月下享受美食美景并自得其乐的寻常人。   乘黄又急了,“呜呜”地催促着。   朱瑾低头看向膝上的乘黄,只见对方的尾巴已经摇得像一把小扇子,时不时地打在他的腿上,无声地催促着他。   笑了笑,朱瑾又夹了一片牛肉给乘黄。   于是,当做好所有安排,裴矩在内侍引导下进入御花园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不知何时任由乘黄爬上桌案,正与对方吃着热气腾腾的牛肉锅的朱瑾。   喂饱乘黄以后,放下筷子的朱瑾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是温过的,入喉温热,驱散了深夜的寒意。那暖意从喉间一路向下,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人在这雪后的深夜,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与安宁。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朱瑾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后,他又倒了一杯。   倒好酒,朱瑾这才回头看向来人。   月光下,裴矩正躬身行礼。他今夜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外罩一件深灰色的鹤氅,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温和的光。   朱瑾看着裴矩,唇角微微扬起,“来了?”他的语气随意,像在问一个赴约的老友。   裴矩直起身来,想着今夜朱瑾的种种安排,他笑着跟朱瑾开了一个玩笑,“陛下召见,臣岂敢不来?”   朱瑾低笑一声,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席位。   乘黄已经醉倒在朱瑾的袖子中,朱瑾的对面放着早已经备好的干净碗筷和酒杯。   白玉的酒杯已斟满酒,酒液微微荡漾,倒映着头顶那一轮明月。   “陪朕一起等吧。” [177]谁还等:堵截?是个穿越者都会   今夜对安禄山动手的,不止一拨人。   有商路受到狼牙军影响而损失惨重,于是在唐门下单的“石姓胡商”;有被狼牙军灭了族侥幸逃脱,最近终于有钱于是花钱向明教下单,同时还拜托亲朋好友的“突厥孤儿”;有跟安禄山私底下有仇怨,发现最近有人找安禄山麻烦于是顺便掺和一下的“朝廷中人”,还有替人讨公道的某某某和收了钱办事的某某某……   细数之下,全是“江湖恩怨”。   围攻安禄山的人,有“接了单”的唐傲生派出了手下所有能动用的唐门弟子;有“接单”的明教“夜帝”卡卢比;有在“突厥孤儿”拜托下,应邀而来的突厥剑客跋锋寒以及他的好友寇仲、徐子陵;有替某个朝廷中人办事,于是这次亲自过来的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还有替张九龄曾被安禄山派人刺杀而前来讨公道的长歌门韩非池。   唐门、明教、长歌门、金风细雨楼、江湖散人……都是江湖人士,均是“私仇”,不涉及任何大夏的官方势力。   只是“巧合”之下,这些人在谋算找安禄山麻烦的时候,“无意之间”发现了彼此,互相合计之下,干脆众筹请唐门和明教出手,并统一行动。   于是,当安禄山准备悄悄从驿馆后门离开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众得到消息后赶来,称得上“阵容豪华”的江湖人士。   “来找我复仇讨公道?”被一众江湖人士堵住的瞬间,安禄山明白了朱瑾的算计,他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朱瑾小儿真是好算计!”   意识到被包围,安禄山拔/出腰间的长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愤怒吼道,“随我杀——”   “冲出去!”   随着安禄山的怒吼响彻夜空,他身后的人同时拔出兵刃,迎上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唐门杀手!   刀剑交击,鲜血飞溅。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在驿馆的后巷中骤然炸响,撕裂了这原本寂静的深夜。   安禄山持刀劈开一名潜行到他面前的唐门弟子胸膛,那弟子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倒在血泊中,手中的暗器散落一地。   挥刀击退数枚暗器,安禄山喘息着后退一步,呼吸变得越发粗重起来。他的身上已经添了七八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臂,那是避开唐门追命箭而被撕开的伤口,几乎可以看见白骨。   朱瑾的布置打了安禄山一个措手不及,但安禄山仍旧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只要回到北疆,安禄山便无所畏惧。   “来啊!”   怒吼着的安禄山还在笑,笑容狰狞如狼,深陷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的光芒,“再来啊!”   “让你们这群宵小,见识见识爷爷的刀!”   踢开冲过来的一名唐门弟子,安禄山对上了互相配合地攻过来的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   错综复杂的巷道此时显得格外拥挤,到处都是喊杀与兵刃交击声。   今夜,能够调动到京城的唐门弟子几乎都来了。   戴着面具的唐门弟子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恶鬼,不知疲倦和恐惧地扑向安禄山和他的“八千假子”。   唐门弟子手中的暗器如暴雨般倾泻,淬毒的飞刀、无声的袖箭、见血封喉的钢针……每一击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安禄山从各族招揽来的奇人异士,此刻也杀红了眼。   一个来自契丹的巨汉挥舞着狼牙棒,一棒将一名唐门弟子的头颅砸得粉碎。   下一刻,三枚淬毒的飞针便钉入了契丹巨汉的咽喉。   契丹巨汉瞪大眼睛,双手捂住喉咙,发出“咯咯”的血沫声,缓缓跪倒在地。   一个来自渤海的剑客剑法如电,连杀三名唐门弟子,但当他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时,一柄细长的剑从背后刺入,贯穿了他的心脏。   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渤海剑客倒地的时候,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一个来自新罗的僧侣手持禅杖,他的身边倒着唐门弟子的尸体,但身上也添了无数伤口。   新罗僧侣喘息着,念着佛号准备继续战斗的时候,被一柄从黑暗中刺出的短刀割断了喉咙。   收起沾血的短刀,“夜帝”卡卢比再次隐于屋檐的阴影中,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   在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正面迎战安禄山的时候,藏于阴影中的卡卢比则寻机从旁策应,并替牵制攻击“八千假子”的唐门弟子“查缺补漏”,补刀的同时顺便救下几个唐门弟子。   卡卢比的眼中倒映着一片血腥的战场,也倒映着不远处缠斗在一起的四道身影,等待着插/入战场,寻找对安禄山一击毙命的机会。   牵动着所有人心神的安禄山仿佛不知疲倦,手中的刀挥出了一次又一次。   “突厥剑客?”   举刀格挡住跋锋寒的剑,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安禄山不免有些疑惑,“我为何没见过你?”如此实力又出身突厥,按理来说不是在为突厥效命,就是被他招揽,可是安禄山发现他对跋锋寒毫无印象。   马贼出身的跋锋寒向来喜欢找突厥的麻烦,而不是为突厥效命,安禄山当然不会对他有印象,跋锋寒懒得回答安禄山的问题,只是按照大夏天子朱瑾今夜给他的设定,用突厥语冷声道,“我朋友族中三百七十二条人命,今日向你讨还!”   不等安禄山思考跋锋寒的“朋友”是谁,寇仲已经从他侧面袭来,角度刁钻至极。   安禄山大骇,勉力侧身。   寇仲的刀锋贴着安禄山的腰际掠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反应极快的安禄山避开要害,同时借力一刀横扫,直接逼退两人。   然而,没等安禄山喘口气,徐子陵也攻了过来。   徐子陵的掌法飘忽不定,掌力绵柔中带着刚猛,趁着安禄山避开某个唐门弟子的暗器,他直接一掌印在安禄山胸口。   “卑鄙!”   痛斥出声的安禄山胸口剧痛,一口鲜血喷出。   在力的作用下,安禄山的身体向后飞出,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那青砖砌成的墙壁,竟被安禄山直接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   关键时刻,安禄山用内力包裹住全身,护住了所有要害。   瘫坐在墙根,安禄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抬起头,安禄山看向那三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只见月光照在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的身上,将他们的三道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不是三个人,而是一个不可战胜的怪物。   经过谢云流、傅采林的“指导”,如今的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之间的配合,已经很难寻得到破绽。   随着他们的武力提高,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在天策府演武场,甚至能应对李承恩和杨宁联手,还能寻找机会“痛殴”李承恩或者杨宁,更别说此时面对并非全盛状态的安禄山。   “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们的名字?”   状态变差的安禄山开口拖延时间,同时想“利诱”面前的这三个“江湖散人”,“何必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不如来我麾下。”   “你们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只要……”   不等安禄山说完,跋锋寒直接用突厥语拒绝了他,而想起自己“设定”的寇仲则咧嘴一笑,“我们兄弟欠那突厥小子一个人情。今夜,便还了。”   徐子陵冷声道,“突厥孤儿,倾尽家财,请我们出手。”   三人同时看向安禄山,向对方通报各自的姓名。   “寇仲。”   “徐子陵。”   “跋锋寒。”   举起武器,摆出攻击的姿态,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同时喊道,“安禄山,还请赴死。”   “哈,想得美。”   咽下涌到喉间的血沫,意识到无法说动面前的三人,安禄山挣扎着站起身。   翻出随身携带的丹药咽下,感觉状态好一些的安禄山举起刀,刀尖指向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来!”   安禄山怒吼,“让爷爷看看,你们三个小崽子,能有多大本事!”   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对视一眼,他们三人同时动了。   跋锋寒正面强攻,斩玄剑化作漫天剑影,每一剑都直取安禄山要害。他的剑快、狠、准,如同草原上的狂风,无孔不入。   寇仲从左侧游走,火神刀时而大开大合,时而轻灵诡谲,让安禄山防不胜防。他的刀法本就霸道,经过傅采林指点后,又多了几分灵动与变化,更加难以捉摸。   徐子陵从右侧策应,掌法飘忽不定,每一掌都拍在安禄山最难受的位置。他的掌力绵柔中带着穿透力,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却能震得安禄山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这一次,他们的配合比方才更加默契。   安禄山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驿馆另一侧,史思明的处境,并不比被围攻的安禄山好多少。   史思明的对手,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病初愈不久的男子,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无人敢小看。   “金风细雨楼,苏梦枕。”   迎着史思明的注视目光,苏梦枕向对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回绝史思明的“利诱”,不准备与对方多言的苏梦枕握住了一柄短刀,缓缓道,“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话音落下,苏梦枕先手出刀。   绯红的刀身在月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芒。   刀略短,刀锋透明,却是“血河红袖,不应挽留”的绝世名刀——红袖刀。   苏梦枕看似病弱,但被治愈的他手中的刀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快到史思明根本看不清刀势,只能凭着本能格挡。   苏梦枕的刀法凄艳诡谲,时而如黄昏细雨,缠绵悱恻;时而如惊雷闪电,凌厉无匹。   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每一刀都让史思明险象环生。   史思明从未见过这样的刀法,他被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去救安禄山。   随着喊杀声,驿馆后巷的血,已经漫过了青石地面的缝隙。   远处,韩非池的琴声在夜空中飘荡。   韩非池站在驿馆最高的屋顶上,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琴声悠扬婉转,却暗藏杀机。   每一次琴弦震颤,便有一道无形的音刃激射而出。   那些音刃快如闪电又悄无声息,专门斩向那些试图围攻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的“八千假子”的破绽。   有人被音刃斩断咽喉,捂着脖子倒下,至死不知道是什么杀了自己。   有人被音刃刺入后心,突然踉跄两步后,扑倒在地。   有人被音刃削去手臂,惨叫着倒地,接着被唐门弟子的暗器补刀。   望着下方堪称血腥的场面,韩非池轻勾起了唇,“今夜,韩某不过是来讨个公道。”   因为曾经怒斥过安禄山有狼子野心,张九龄辞官以后,还曾被安禄山派人刺杀过。作为长歌门“天道轩”的首领,精研音律与杀人之术的韩非池想对安禄山动手很久了。   “长歌门,韩非池。”   “今夜,请诸君听韩某抚一曲。”   彬彬有礼地宣告了自己的到来,韩非池平静的面容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变化,他抚琴的手一直都很稳。   不远处,还有因为出现在京城而被南诏使节质问,结果一言不合同神剑宫宫主段俭魏打起来的“南诏剑神”,不知何时就将波及这边的战斗,造成更大的混乱。   随着动静越来越大,鸿胪寺有听到声音的使节忍不住从房间出来,试图探听不远处发生的混乱,却被守在走廊的凌雪阁弟子拦住。   “阁下。”   面无表情地看着试图出去的使节,避免对方过多好奇,凌雪阁弟子新酒直接对外面的情况进行解释,“不过是江湖恩怨。”   “没什么热闹可看。”   手中的链刃寒光凛凛,新酒声音平静地劝道,“请回。” [178]谁还等着:围追?是个穿越者都会   鸿胪寺内外,到处都站着凌雪阁和锦衣卫的人。   被凌雪阁弟子新酒阻拦的使节咽了口唾沫,意识到对方不容商量的态度,这名使节最终讪讪地退了回去。   不少使节聚集在门内,伸长着脖子向外张望,试图从隐隐约约传来的声响中判断局势,却没有人敢再迈出一步。   见没有任何使节妄动,新酒收起链刃,退后一步,在自己原本的位置站定。   另一名凌雪阁弟子丰年站在大门另一侧,他的面前是突厥正使毕玄。   毕玄望着丰年的目光很平静,却让丰年后背隐隐发麻。   压下面对大宗师而不自觉出现的发麻感,丰年半步未退,同样冷声道,“阁下,请止步。”   丰年迎着毕玄的目光,他甚至站得更加笔直,并进一步说道,“只要他们不越线,大夏朝廷不会干涉江湖恩怨。”   至于所谓的界线是什么标准,当然由大夏朝廷自由裁量。   毕玄打量着面前的凌雪阁弟子丰年,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不到,一身凌雪阁制式劲装,握着凌雪阁统一发放的链刃。   外貌平平,在毕玄看来武功更是平平,随便扫一眼就知道连他一掌都接不住。   然而,就是这样的弟子,即使握着链刃的手已经在发抖,仍旧无所畏惧地挡在他毕玄面前。   看了丰年许久,毕玄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凌雪阁,都是这样的弟子吗?”如果凌雪阁都是这种不需要任何手段就堪比“死士”的弟子,能够掌控他们的大夏天子朱瑾就更加可怕了。   丰年没听懂毕玄的问题,“……什么?”   毕玄也不需要丰年回答,他的疑问更多的是一种对朱瑾忌惮再次加深的感叹,并不在意这个凌雪阁弟子的他移开视线,望向了动静不断的远处。   远处,厮杀声愈发激烈。   内力深厚的毕玄侧耳倾听,甚至能清晰听见安禄山的怒吼。   在刀剑交击的脆响与有人临死前的惨叫声中,毕玄判断着安禄山还能撑多久,有没有机会逃脱这些江湖人士布下的“天罗地网”。   评估着远处的局势,毕玄又问了丰年一个问题,“你们的阁主李俶呢?”   这个问题,丰年可以回答毕玄,但他不会回答。   丰年仿佛没有听到毕玄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毕玄看着丰年的反应,忽然笑了一声,“你们凌雪阁果然很有趣。”   “他不会出现在明处。”毕玄自有推断,仿佛在自言自语,“毕竟这只是一场参与人数有些多的……”   顿了顿,毕玄的笑声显得有些低沉,“……江湖恩怨。”   视线掠过不远处的屋顶,望着抱剑而立的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和蹲在屋顶的“追命”崔略商,毕玄的笑意更深了。   “江湖恩怨……”   “好一个江湖恩怨。”   “江湖恩怨”这四个字被毕玄念得极慢,仿佛在嘴里咀嚼了无数次才吐出。   既是江湖恩怨,毕玄不免开始考虑是否要以“武尊”的身份出手,救一救安禄山这个突厥的“盟友”,毕竟他很欣赏安禄山的义弟令狐伤,双方之间也有交情。   察觉到毕玄的意动,丰年的手指忍不住微微收紧,暗地里示意同伴警戒。   丰年的身侧,几名凌雪阁弟子同时绷紧了身体。只要毕玄有任何异动,现场的所有凌雪阁弟子会立刻出手牵制,因为另外有人会负责真正对上这位“武尊”。   仿佛没有发现丰年的警惕,负手而站的毕玄甚至有些悠闲,他望向远处那片血腥的战场,研判着自己出场的时机。   刚准备抬脚的时候,原本有些意动的毕玄又停住了,因为一股让人在意的气息,忽然出现在他感知的边缘。   若有若无,却只有武功境界到达毕玄水平的人才能发现,是刻意为之的引起毕玄注意。   意识到这一点的毕玄转头,目光穿过鸿胪寺的飞檐,落在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只见一名峨冠博带的老者背对毕玄而站,静静地立于月光之下。   老者就站在距离冷凌弃并不远的屋顶上,然而直到毕玄特意看过去,并且肉眼看到了那个身影,才能彻底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从对方特意泄露的气息当中,毕玄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散人’宁道奇?”   在毕玄的注视下,屋顶上的身影缓缓转身面向毕玄,微微颔首。   毕玄忍不住挑了挑眉,“你也来凑热闹?”那他是不是还能期待一下“弈剑大师”傅采林的到来?   “福生无量天尊……”   念诵了一声道号,宁道奇回答了毕玄的问题,“谁让贫道又欠了人情呢。”   这一声“又”,带着满满的无可奈何。   是的,没错,考虑到存在“武尊”毕玄出手救下安禄山的可能性,朱瑾安排了与毕玄齐名的“散人”宁道奇。   以让纯阳宫收留慈航静斋仅剩的石青璇和师妃暄静修,重点是避免她们受到江湖纷扰为条件,“散人”宁道奇同样答应了朱瑾三个不违道义的要求,而朱瑾的第一个要求便是让宁道奇牵制“武尊”毕玄,避免毕玄掺和到属于安禄山的“江湖恩怨”之中。   见到与自己齐名的“散人”宁道奇的毕玄有些激动,目光在宁道奇身上停留片刻后,又转向远处那片战场。   远处,厮杀声激烈,安禄山的怒吼依旧清晰。   但是,毕玄已经不在意了。   望着翩然而下并走到自己面前的宁道奇,毕玄眼中燃起灼热的光芒,直接邀请道,“打一场?”   早有准备的宁道奇做了个拱手礼,没有拒绝。   得到回应的毕玄大笑出声,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檐上栖息的寒鸦。   下一刻,两道身影同时掠起。   毕玄的身形如同一道燃烧的火焰,他的炎阳奇功已然运转,周身的空气都开始扭曲起来。   宁道奇的身形则缥缈如风,峨冠博带在月光下轻轻拂动,仿佛不是一个人在飞掠,而是一道无迹可寻的清风。   在宁道奇的引导下,毕玄不甚在意地跟着宁道奇消失在夜色深处,远离混乱以及人群聚集地,共同寻找一个可以放手一战的地方。   旁观一切发展的丰年绷紧的身体缓缓放松,直到完全感觉不到那两道恐怖的大宗师气息以后,他才侧头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确保毕玄不会影响这边的局势,收回目光的丰年重新站定,继续守着鸿胪寺的大门。   远处,厮杀声依旧。   但丰年知道,最大的变数,已经离开了。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鸿胪寺门前毕玄和宁道奇的动静,好奇心压过了恐惧,更多的使节凑了过来。   凌雪阁弟子行雪站在最前面,冷声制止这些使节,“请止步。”   不等有使节发问,行雪先抬手示意,诸国使节这才发现挡住他们的不只是面前的凌雪阁弟子,鸿胪寺内外到处都站着人。   凌雪阁弟子三三两两立于各处要道,绣春刀悬于腰间的锦衣卫列队而立,他们将诸国使节团团围住,既不会让他们感到被冒犯,也绝不可能让他们迈出鸿胪寺半步。   “大夏朝廷,护卫诸君安全。”   行雪并不觉得自己有解释的义务,斜了眼不动如山的新酒一眼,她努力端着平时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的脸,接着道,“若有愿回房歇息者,请自便。”   “若不愿回房,”行雪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夜只要不擅自离开鸿胪寺,凌雪阁与锦衣卫不会阻拦诸君的任何行动。”   说完以后,行雪退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定。   有使节试探性地抬起了脚,想走出鸿胪寺的大门,迎接他的是凌雪阁弟子举起的链刃,使节又连忙收回脚,连声表态,“请放心,我今夜不会离开鸿胪寺,我们使节团所有人都不会随意走动。”   有鸽子还没有飞离鸿胪寺,便被凌雪阁弟子的链刃击下。   鸽子落到一众使节面前,被堵在门内的使节面面相觑。   诸国使节的大部分人都没有毕玄那么高的武功,无法凭声音就能判断远处的局势情况,站在这里的他们并不能探听到什么有效内容,有人犹豫片刻后转身回了房,也有不少人选择了留下。   留下的使节站在鸿胪寺的庭院中,或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独自望向远处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些凌雪阁弟子和锦衣卫。   东瀛使节藤原仲麻吕站在人群中,他望着远处那片战场,听着隐约传来的厮杀声,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新罗使节金胜曼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踮起脚尖,拼命向远处张望,恨不得自己能飞过去亲眼看看。   渤海国使节迟驻依旧一副淡漠的样子,并不关心远处的“热闹”,他出现在这里,只是让自己暴露在监视之下,向凌雪阁和锦衣卫证明自己的无害。   琉球使节思达勃缩在人群后面,他只是个小国的使节,只想平平安安地完成使命,然后平平安安地回家。   今夜,思达勃却将见证一场不知是否该用“江湖恩怨”来描述的可怕混乱,他不想看,却又忍不住想看。   思达勃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夜发生的事情。   吐蕃使节和南诏使节并不在此,南诏王阁逻凤正在思考如何让段俭魏和“南诏剑神”停下攻击,并已经开始采取措施;恩兰·达扎路恭则在敞开门的屋子里,耐心教导着年幼的吐蕃;他们看起来都不是很关心这场越发热闹的“江湖恩怨”。   不远处,抱剑而立的冷凌弃站在最高的屋顶上,“追命”崔略商蹲在他的身边,他们两人代表着江湖势力和大夏朝廷,共同作为这场“江湖恩怨”的“见证者”。   居高临下的冷凌弃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道正在被围攻的魁梧身影上。   月色皎洁,冷凌弃能清楚地看到跋锋寒一剑刺入安禄山左肩,寇仲一刀斩在安禄山右臂,徐子陵一掌将安禄山击飞,甚至还有卡卢比从暗处掠出。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彻底伤到安禄山的要害。   “啧啧。”蹲着的崔略商双手撑着下巴,一副看戏的模样,“真热闹啊。”   崔略商目光落在那片战场上,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忍不住感叹道,“比上次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大战关七都热闹……”   说着说着,崔略商略带激动的声音不自觉得变得微妙起来,连带着声音都逐渐消失了,他突然想起朱瑾对“群雄战关七”的奇妙总结了。   完全不愿回想朱瑾当时那番奇妙言论造成的影响,但崔略商又忍不住好奇朱瑾会如何评价总结今夜发生的“江湖恩怨”,他扯了一下冷凌弃的衣角,“你觉得呢?陛下会如何评价今夜的热闹?”   冷凌弃没有说话,他动了一下,扯回被崔略商揪住的衣角,他完全不准备回答对方的任何问题。   崔略商满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唐门、明教、长歌门、金风细雨楼……啧啧,这阵容,安禄山的面子够大的。”   “金风细雨楼都来了,待会儿不会还有六分半堂吧?”说着说着,崔略商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可惜只有李阁主和裴大人才知晓陛下的全部安排,不然我也可以预判一下,当一当‘江湖百晓生’了。”   毕玄气息变化的时候,崔略商也很紧张,谁知道“散人”宁道奇居然就出现了。   ——陛下又出手了。   崔略商非常好奇朱瑾今夜都有哪些安排,但他更忍不住感叹朱瑾的算无遗策,“陛下这本事,不混江湖可惜了。”   “好想跟陛下学两手。”   “你说我要是抱着陛下大腿求,陛下会同意吗?”   “说起来,陛下什么时候把我从工部捞出来啊?李大人真的太可怕了……”   崔略商还在碎碎念,冷凌弃终于忍不住开口,“安静。”   盯着崔略商,冷凌弃直接警告道,“师兄你再废话,我就去跟李大人告状。”   冷凌弃口中的“李大人”,指的是从江南道回来不久的工部侍郎李林甫。   自从发现崔略商比起师父诸葛正我,更怕面对骂人很凶做事更凶还很会使唤人的李林甫后,无论是“无情”盛崖余还是“铁手”铁游夏,他们被崔略商坑过以后,有机会碰到工部侍郎李林甫的时候,都会顺便关心一下师弟崔略商在李林甫手下干活的情况,然后再感叹一下崔略商近期不太靠谱的表现。   紧接着,他们就可以等着崔略商倒霉了。   如今,就连最小的师弟冷凌弃,也学会了用李林甫来拿捏崔略商。   被当面威胁的崔略商很想哇哇大叫,但想着估计有不少人都在关注他们,崔略商忍了下来,转而冷哼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崔略商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看向远处的混乱,崔略商很想拿出一壶酒来喝,但在冷凌弃无声地注视下,只能又一次忍住。   没有了过多的小动作后,改蹲为坐的崔略商和冷凌弃一样,安静而沉默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作为“见证者”,崔略商和冷凌弃不需要出手。   周围的锦衣卫、凌雪阁严阵以待,但他们也不会轻易插手江湖恩怨。   暗处,还有更多的人在关注着安禄山和一众江湖人士的动静。   战场中央,安禄山倒在废墟中。   安禄山的左肩被刺穿,右臂几乎被斩断,胸口还凹陷了一大块。   浑身是血的安禄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他还在笑,笑容狰狞而疯狂,“你们杀不了我!”   在安绿山即将被寇仲砍中脖颈的时候,有人击偏了寇仲的刀,并架住了跋锋寒的剑。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了安禄山前面。   来人穿着一身中原服饰,手持长剑。月光照在来人脸上,让安禄山看清了那张并不算熟悉的面容。   注意到对方身上的中原服饰,安禄山咽回了一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名字,换成了另一个称呼。   “卢兄,”安禄山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你来了。”   那人没有回头,被称为“卢兄”的人只是静静地站着,剑尖斜指地面,目光落在跋锋寒和寇仲身上。   跋锋寒握紧斩玄剑,寇仲的刀缓缓抬起,徐子陵双掌蓄势待发,感受到威胁的三人再次并肩而立。   安禄山挣扎着站起身来,看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天不亡我安禄山!” [179]谁还等着你:救场?是个穿越者都会   听着安禄山的大笑声,伪装为四大商会及黑市掌控者卢延鹤的沃教长老伊玛目面上平静,心下却有些不耐。   伊玛目也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来救安禄山这个局面。   卢延鹤祖上与陆家世代行走丝绸古道,凭商道奇才被上代“九天”财神相中后,得以成为九天的“朱天君”,而在发现明教的教主陆危楼是自己当年的挚友后,卢延鹤便一直暗中以财力支持明教。   沃教长老伊玛目一直暗中监视明教的陆危楼,无意间发现卢延鹤和陆危楼之间的联系,伊玛目直接对卢延鹤取而代之,并混入了“九天”这个组织。   自从获得“朱天君”这个身份,伊玛目可谓是如鱼得水,甚至还在“皓天君”拓跋思南到侠客岛与“苍天君”方乾交手的时候,成功算计到了拓跋思南①,让对方至今跟人对敌都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剑圣”的名头如今还没有后起之秀“剑神”西门吹雪响亮。   正当伊玛目因方乾是万花谷主东方宇轩生父而想谋划些什么,看能不能让中原武林多出一些乱子的时候,大夏皇室曾经被世家门阀联合拿走的九天“钧天君”之位,被“钧天君”李倓还给了大夏天子朱瑾。   关系、资源、势力……所有属于“钧天君”一切,都被李倓毫无保留地还回去了。   知道大夏天子朱瑾成为“钧天君”的时候,联系朱瑾这个大夏天子登基以来做过的种种,伊玛目便意识到“朱天君”的身份,估计保不住多久了。   伊玛目没跟朱瑾接触过,但就凭对方在扬州、洛阳等地的作为,以及对宇文阀毫不留情的处置,伊玛目便意识到,对方不是他能够肆意忽悠的对象,至少没有高傲固执的方乾那么好骗。   伊玛目甚至觉得,大夏天子朱瑾以“钧天君”的身份进入九天,这个组织以后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个问题。   ——李倓果然很讨人厌。   自从朱瑾接任“钧天君”之位,伊玛目心情不好的时候除了骂陆危楼,就是骂李倓。   尤其最近在京城处理商会的事宜,伊玛目想要掺和大夏朝廷跟苗疆合作建立商道之事,能够说得上话的李倓不帮忙就算了,还推荐出身剑南道的大商人“胖贾”安隆①。就连唐门的唐傲生也上蹿下跳地四处联络,在这两个有地域优势的“商人”领头排挤下,伊玛目控制的商会直接失去了入场资格。   这就罢了,伊玛目想趁着多方势力汇聚京城,看看有没有机会浑水摸鱼,打击中原武林势力,结果却等到了上门表示今夜需要对他们进行统一管理的凌雪阁弟子。   因为有一场涉及多方势力的“江湖恩怨”,为了避免他们这些“无辜人士”介入他人因果,造成事态的进一步恶化,凌雪阁需要将他们这些江湖势力变得可控起来。   在京城明面上最大的势力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配合与协助下,京城所有涉及江湖的存在,凡是没有正派权威人士担保、出身说不清楚、存在暗中据点……等任何存在身份瑕疵的人和势力,都被凌雪阁找上了门。   就像当初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联合对付关七,谋划瓜分迷天盟之前,对破板门进行清场一样,大夏朝廷也在进行“清场”。   任由他们藏得再深,都会被凌雪阁弟子找出来。   大夏朝廷在“清场”的同时,也在展示其对京城江湖的掌控力。   没有任何身份瑕疵的江湖人士承诺了不会进入鸿胪寺范围便无事,有身份瑕疵的江湖人士和势力愿意配合凌雪阁和锦衣卫的,会被集中到天策府统一管理,经过简单的问询调查和记录登记,待得事情结束以后,便可以离开。   然而,这些藏于京城阴影里的江湖势力,愿意配合的并不多。   因为,他们谁都经不住调查。   哪怕只是简单地配合调查和问话,谁也无法保证自己或者手下的人,在面对“朝廷鹰犬”的时候不会掉链子。尤其还涉及到大夏境外以及有谋反意图的江湖势力,他们更怕面对凌雪阁、天策府这些大夏官方势力。   虽然伊玛目明面上还有个商会的名头,但他是禁得起调查的人吗?   尤其伊玛目手下还有沃教的不少人,甚至还有人连中原话都不会说,对上凌雪阁只有倒霉的份。   像伊玛目这样的人很多,来不及躲又不愿意配合的江湖势力同凌雪阁起了冲突,而一旦他们先动手,天策府的人紧随其后就冒出来了,甚至还有御林军的人拿他们来“练兵”。   窥探到天策府骑兵集队冲锋,直接踏平了某个不配合的江湖势力据点之时,伊玛目忍不住痛骂“大夏天子不讲武德”,这哪里是什么“清场”,这明明是在借机清理京城的江湖,重建属于京城的江湖秩序!   今夜的京城,热闹的不只是鸿胪寺这附近的区域。   弄明白今夜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势力出动,伊玛目痛骂李倓这个家伙居然不跟他互通有无之余,突然发现他今夜跑出京城的转机,或许就在安禄山这边。   因为,安禄山面对的是“江湖恩怨”,没有任何官方势力会公然出场。   换句话说,安禄山这边不会存在天策府、凌雪阁、锦衣卫甚至御林军的正面攻击。   不像“倒霉”的伊玛目,原本想着“杀出去”的他,直接对上了天策精锐的冲锋不算,凌雪阁、锦衣卫、六扇门还从旁策应,直接让伊玛目损失惨重,差点被团灭。   伊玛目无法理解,这个配置镇压世家谋反都够用了,结果居然用来对付他们这些藏在京城阴影下的江湖势力?!   这个大夏天子,好魄力!   意识到大夏天子朱瑾的决心,伊玛目只能来救安禄山,试图借着安禄山引起的“江湖混乱”,寻找到逃离京城的机会。   正如伊玛目所料,当他踏入驿馆附近区域,身后的追兵便消失了,不见任何属于大夏官方势力的影子,但他接下来的行动却不一定顺利。   发现明教“夜帝”卡卢比也在的那一刻,伊玛目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烦躁。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照亮了伊玛目此刻的面容。   伊玛目一身中原服饰,有着一张清癯儒雅的面孔,还蓄着三缕长须,整个人一副常年与算盘打交道的富商模样。但伊玛此时目的面容,与对外露面的卢延鹤已有七分不同。   暂时还不想放弃“朱天君”这个身份,伊玛目在来救安禄山之前做了伪装,让原本瘦削的面庞显得丰润起来,还给自己设置了身份——一个曾跟安禄山做过生意的商人。   因为被安禄山救过,和安禄山成为友人的商人在知晓这边的“江湖恩怨”以后,前来救下安禄山,并试图化解恩怨。   余光扫过明里暗里站着的属于大夏官方势力的存在,伊玛目保持着自己的伪装,以安禄山“友人”的身份开口劝道,“三位小友,冤冤相报何时了。”   “安禄山会给出赔偿,我这边可以给三位五千金。”作为商人的伊玛目直接许之以利,“今夜到此为止,如何?”   跋锋寒冷声道,“你是何人?”   “我?”伊玛目的目光扫过三人,暗自评估他们的实力,缓缓道,“我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商人。姓卢,单名一个延字。”   伊玛目抬手,指了指身后,“我身后这些人,也不是什么高手,只是我商号的护卫。”   随着伊玛目手指的方向,十几名身穿劲装的男子正从阴影中走出,从气息来看武功都不低,他们与安禄山的“八千假子”汇合,带着无声的威胁。   面对伊玛目的劝告,被威胁的跋锋寒握紧斩玄剑,谨记自己设定的将剑尖指向伊玛目,“让开。”   沉默了片刻,跋锋寒换成了突厥语,“狐狸朝自己的洞穴嗥叫,会患癞疮。”③   寇仲举着手中的火神刀,询问跋锋寒,“老跋,砍吗?”   只要跋锋寒点头,寇仲就会攻上去。另一边的徐子陵也毫无畏惧,他们三人甚至不介意被伊玛目和他手下人围攻,毕竟他们最初也是围攻安禄山的人。   作为沃教长老以及跟西域诸国做生意的商人,伊玛目当然知道“野狐向窟嗥”的谚语是何意思,意识到无法劝服的他忍不住心下痛骂安禄山。   “既然如此,那就无法善了了。”叹口气,伊玛目抬起了手中的剑,“来战。”   暗地里,伊玛目朝安禄山打了个手势。   话音落下,伊玛目持剑先攻,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卡卢比则再次藏入了阴影之中。   四人混战在一起,伊玛目剩下的手下也纷纷拔/出武器,协助安禄山的“八千假子”,寻找突围的机会。   安禄山这边的压力骤轻,另一边的史思明也有人来救。   不止伊玛目发现了安禄山这边存在转机,“大漠”石观音的弟子长孙红比他更怕面对凌雪阁,长孙红甚至都没有跟凌雪阁打过照面,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就带着手下人撤退。   然而,京城关键路口全都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原本跟石观音有合作的六分半堂,非但不收留长孙红等人,还跟凌雪阁报信,害得长孙红连报复六分半堂都来不及,只能带着手下人东躲西藏,逐渐靠近了鸿胪寺附近。   安禄山这边被伊玛目抢了先,长孙红只能转向史思明。 [180]谁还等着你谋:转机?是个穿越者都会   京城东市,柳条巷。   这条白天被做小买卖的平民百姓挤得水泄不通的巷子,此时巷子两边的店铺早已打烊,只剩下几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柳条巷上一次出名,还是因为多年前在此发生的“三人被剔成白骨”的离奇命案。   今夜过后,柳条巷又将有更多的“传说”。   在巷子深处,一座不起眼的院落此时很“热闹”。   紧闭的院门前连一盏灯都没有,黑漆漆的仿佛无人居住。但若是有人走近,便能听见院里隐约传来的喧嚣声。   赌客押注时的叫喊、骰子落入碗中的脆响、输钱者的叹息、赢钱者的嚣张大笑……种种喧嚣,共同构成这座院落每天上演的“夜生活”。   这座院落明面上是个货栈,实际却是京城十八家暗赌坊之一,同时还是某个江湖势力的据点。   至于这个江湖势力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要做何事,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此刻,院门已被人一脚踹开。   “砰!”   门板飞出去三丈远,砸在院中的石桌上,将桌上的赌具震得满地乱滚。   遭遇意外的赌客惊叫着四散,待得平静下来,几十道目光同时看向门口。   月光下,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凌雪阁空山雨后小队的箫问,他的目光扫过院内,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开口道,“凌雪阁办事。”   “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赌客们面面相觑,有些人听到凌雪阁的名字已经吓得两腿发软,下意识地乖乖抱头蹲下,但更多的人,却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院中的一名中年男子。   被注视的男子四十来岁,满脸横肉的他左眼还有一道刀疤,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   作为这座赌坊的当家,姓周的男子江湖人称“一刀周”,据说他是从关外来的,手上沾过人命,武功不弱。   最重要的是,一刀周跟势力扩展至草原,还与突厥勾结的魔相宗有关系。   “凌雪阁?就来你们三个?”一刀周冷笑一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老子走南闯北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们三个小崽子,也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   箫问神色不变,重复道,“再说一次。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箫问身边的凌雪阁弟子凌柒陆、飞盏跟着重复,“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见来的确实只有箫问三人,一刀周直接“呸”了一声,从腰间抽出了他成名的大砍刀。   “弟兄们,”一刀周环顾四周,狞笑道,“这里是京城,不是边关。凌雪阁再厉害,也不过是朝廷的一条狗。”   “咱们几十号人,还怕三条狗?”   随着一刀周的话音落下,院中静了一瞬。   随即,那些原本已经蹲下的赌客,一个个站了起来;那些原本躲在角落里的打手,也纷纷抽出兵器。   片刻之间,院子里已经站了四五十号人,刀枪剑戟,寒光闪闪。   一刀周得意扬扬地看着面前的箫问三人,“看见了吗?这才叫场面。你们三条狗,能咬死几只老虎?”   见到一刀周如此态度,为首的箫问忍不住叹了口气,“为什么我今晚碰到的全都是蠢货,伊夜他们碰到的就都是聪明人呢。”   箫问真的想不明白,“伊夜看剑满城花”小队那群疯子那么喜欢“杀杀杀”,为什么伊夜他们上门总能被以礼相待,而箫问算上面前的这个赌坊,已经是第三次遭遇准备砍他们的江湖势力了。①   因为“倒霉”,空山雨后小队七人甚至都习惯了分兵,此时小队的另外四人,正守在赌坊后门,预防可能出现的冲突发生后有人逃跑。   如今看来,箫问又一次预判了。   “那可是跟‘姬歌和赋进君仪’齐名的小组,伊夜在外的名头可一点都不比台守差,这几个家伙又不认识老大你,老大你倒霉不是必然的吗?”凌柒陆笑眯眯地怼了箫问一句,又安抚道,“好啦好啦,老大你还不快干活,慢了小心谢长安那家伙又啰嗦。”   自从林白轩卸任凌雪阁外阁阁主,林白轩义子谢长安便被他留在了凌雪阁,主理归辰司。   作为禁卫总管的林白轩今夜同苍云军统领薛直配合守卫皇宫,主理归辰司的谢长安则配合吴钩台的台守姬别情行动,如今干活已经干到不但无所顾忌地阴阳怪气阁主李俶,他们这些汇报情况的小队都要被谢长安刺几句。   被称为“多愁公子”的谢长安,如今舔一下嘴巴说不定都会毒到自己,更别说对方那让姬别情都没眼看的冷笑话天赋。   一想到事后不但要跟台守姬别情上报,还要跟谢长安汇总情况,箫问什么多愁善感都没有了,他直接转头朝身后藏于阴影中的身影点头,“可以行动了。”   随着箫问、凌柒陆、飞盏三人让到一边,黑暗中有马蹄声响起。   不是一匹,也不是两匹,而是数十匹战马同时奔腾的声音,如闷雷滚滚,从巷子两头同时传来。   “关门!”   一刀周脸色变了,他厉声大喊,“快关门!”   然而,不等这些赌客绕开箫问等人去关门,他们的院墙已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数十骑铁骑冲入院内。   “天策府办事!”   为首骑士是天策府飞马营的周敬中,他勒马而立,长枪斜指地面,“所有人,放下武器!”   周敬中声如洪钟,“违者,杀无赦!”   一刀周的双腿忍不住开始发抖,他自认为是见过世面的,关外的马贼、大漠的沙匪,就连横行草原的突厥凶兵,一刀周都见过。   但是,一刀周从未见过这样的骑兵。   整齐划一,杀气腾腾,明明只有三十骑,却给人一种千军万马压境的感觉。   “我……我们……”刀周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场面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周敬中再次大喝,“放下武器!”   咽下未出口的话,一刀周的手一抖,砍刀“当啷”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见过世面的一刀周直接选择放弃,但人群中,却有人不服。   “怕什么!”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跳了出来,“他们才三十个人,咱们有五十多号!杀出去——”   年轻汉子的话没有说完,一杆长枪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连马都没下的周敬中将年轻汉子整个人挑了起来,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没有任何提前警告,直接动手的周敬中收回枪,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还有谁?”   顷刻间,院内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江湖人,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两腿发软。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紧接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刀剑扔了一地。   “蹲下!”   “双手抱头!”   凌雪阁的空山雨后小队七人汇合,走进院内开始清点人数,挨个搜身。   没多大一会儿,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   这次来的是御林军,他们的人更多,至少来了一百人。   手持长槊的士兵步伐整齐,从巷子两头涌来。   一名年轻的校尉策马而出,看了看院内的情形,朝天策府为首的周敬中拱了拱手,“将军辛苦。接下来的,交给我们吧。”   周敬中点了点头,等到凌雪阁空山雨后小队与御林军小队交接结束,他才带着手下人与凌雪阁弟子一起离开。   将收尾事宜交给御林军,箫问走出院门的时候,对着在门口等他的周敬中挑了挑眉,“周将军不是去追长孙红她们了吗?怎么有空来这边?”   今夜,天策府统领李承恩亲自带队堵世家的门,副统领秦颐岩则全权配合凌雪阁行动。   箫问小队在“倒霉”的时候,碰见过不止一次带着骑兵行动的周敬中,他上一次见到对方还是去追长孙红,结果现在碰到周敬中,不免让他怀疑长孙红是否已经伏诛。   “她们逃到了鸿胪寺那边。”周敬中给出了回答,“我们放过去了三十七人,长孙红在京城的全部人手,无一遗漏。”   今夜认为转机在只面对江湖人士的安禄山那边的江湖人士,不止一拨人,但能被放过去的却都是经过挑选的。   箫问了悟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除了长孙红,你们还放了谁过去?”   这不是一个需要保密的问题,周敬中给出了回答,“一个商会的人,武功很高,手下人实力也很强,谢长安说跟安禄山有点关系,但背后估计还有明教的影子。”   只想干活的箫问不想思考,直接让答案从自己的大脑滑过,“哦,真复杂。”   周敬中也不在意箫问敷衍的态度,他特意等对方,不过是要问箫问一个问题,“你们下一家要去哪里?”   “何出此言?”闻听此言,箫问忍不住双手抱胸,质问道,“你们天策府要做我们凌雪阁的主?”   周敬中笑了一声,早已习惯凌雪阁作风的他毫不意外,直接解释道,“谢长安说你们小队总能收获‘惊喜’,让我注意一下你们,免得来不及给你们收尸。”   在箫问突如其来的沉默中,黑暗中好像出现了几道笑声。   努力控制住表情,箫问和周敬中又聊了几句后,便带着空山雨后小队与天策骑兵分开,按照安排去下一家“敲门”。   离开的时候,箫问还听到有天策校尉在请示周敬中,刚刚发现的阴葵派的人正往鸿胪寺方向跑,是否要放她们过去,得到了周敬中否定的答案。   听完身后的动静,不用队友时不时的眼神催促,心满意足的箫问步伐恢复了原本的频率。   猜测着鸿胪寺那边的情况,箫问耸了耸肩,“衷心祝愿他们。”这话也不知道在祝福谁,箫问面上的笑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凌柒陆翻了个非常明显的白眼,“老大你不如祝愿我们下次敲门不会‘倒霉’。”   箫问:“……?”是谁在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缓缓收起面上的笑,箫问面无表情的看着凌柒陆,“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那老大你还不快走。”另一边的飞盏接话道,“等着被谢长安说你走路可以跟乌龟赛跑吗?”   箫问:“……”他的队友,是不是都被谢长安传染了毒性?   根本不给箫问机会,他的队友一人接一句地怼起了箫问。   一人难敌六张嘴,箫问无力招架,只能闷头往下一个江湖势力据点赶。   另一边,闯入鸿胪寺的长孙红救下了史思明。   当时,史思明的刀已断成三截,最后一截握在手中,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苏梦枕的刀太快,快到史思明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只看见那抹红色的刀光在眼前一闪,胸口便是一凉。   这一刀,史思明避开了要害。   但当苏梦枕再次出刀的时候,史思明便意识到自己再也避不开了。   ——这一刀,我必死。   意识到这点,史思明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然而,刀并未落在史思明的身上。   一道白影从侧面掠入,剑光如匹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惊艳的弧线,直取苏梦枕后心。   苏梦枕眉头微蹙,他的刀已经劈出,力道用老,已经收不回来了。   但他是苏梦枕,是创造“不可能的可能”的金风细雨楼楼主。在身后的剑气即将割开他后袍的时候,苏梦枕刀锋微转,原本劈向史思明脖颈的一刀,便生生改变了方向。   红袖刀向后横扫,挡住了白影的剑。   白影身形一滞,借着反震之力飘然后退,落在三丈之外。   月光照亮了白影的面容,对方冷艳如霜雪,眉目间带着大漠女子的凌厉,正是石观音的弟子——长孙红。   长孙红持剑而立,目光越过苏梦枕,落在史思明身上的时候,微微皱眉。   心下一松的史思明踉跄着退了两步,一手捂着胸口的伤,一手撑着断刀,大口喘息。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但是,史思明还活着。   不认识长孙红,史思明仍旧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长孙红冷笑一声,“不必。我要的是你活着制造混乱,不是救你。”   这话说得冷漠至极,史思明却咧嘴笑了。   史思明明白了长孙红的心思,对方和自己一样,都被困在京城,都想趁着这场“江湖恩怨”撕开一道口子逃出去。   “好。”史思明喘着气道,“那就一起……杀出去。”   苏梦枕静静地看着他们,重复了一遍史思明的话,“杀出去?”手中的刀微微抬起,他笑了一声,“你们杀不出去。”   话音未落,苏梦枕已经出刀。   长孙红眼神一凛,方才那一剑,她用尽了全力,刺的是苏梦枕的后心——那是必杀的一剑。可苏梦枕在刀势已老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变招,硬生生挡住了她的剑。   这样的武功,长孙红只在师父石观音身上见过。   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安禄山那边情况,长孙红下定了决心,她必须快刀斩乱麻,杀出一条血路。   再晚一点,说不定天策府、凌雪阁甚至御林军这些大夏官方势力,就要掺和到这场“江湖恩怨”了。   拼尽全力的长孙红剑光再起,这次不是偷袭,而是正面强攻。   长孙红的剑法传承自石观音,诡谲多变,剑尖颤动的时候,竟同时刺向苏梦枕咽喉、心口、小腹三处要害。   苏梦枕的刀直接挡住了长孙红的剑,不过是简单的横刀、格挡,竟让长孙红的三剑全部落空。   长孙红心中一凛,身形急转的同时,剑势再变。   这一次,长孙红剑走偏锋,剑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侧面削向苏梦枕的脖颈。   与此同时,史思明也动了。   史思明用的是断刀,但刀法狠辣至极,每一刀都往苏梦枕的要害招呼。   两人在此之前并不认识,此时却一左一右,一快一狠,配合得天衣无缝。   苏梦枕却依然平静,他的刀不快,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   明明只是一柄刀,在苏梦枕手中,却仿佛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的攻势尽数挡下。   “铛铛铛铛——”   刀剑交击声,密集如雨。   百招不过片刻的事,长孙红的额头沁出了汗,她的剑越刺越快,可苏梦枕的刀却越来越稳,稳得让她心惊。   长孙红甚至觉得,不是她逼着苏梦枕防守,而是苏梦枕在牵着她的剑走。   “退!”   长孙红突然大喝一声,身形暴退。   史思明一怔,反应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苏梦枕的刀劈到了他的面前。   刀光如血。   史思明拼尽全力向后一仰,身体几乎折成两截。   苏梦枕的刀锋贴着史思明的鼻尖划过,削断了他额前的一缕头发。   但这一刀只是虚招,苏梦枕的刀在中途突然转向,刀势不减,反而更快,直取长孙红。   长孙红脸色大变,她退得已经够快,可苏梦枕的刀更快。   那抹红色的刀光在长孙红眼中迅速放大,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心!”   一声大喝,一名大漠女弟子奋不顾身地扑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长孙红身前。   刀锋透胸而过。   随着一声闷哼,女弟子身体软软地倒下。   长孙红目眦欲裂,但苏梦枕的刀已再次扬起,她咬紧牙关,举剑迎上对方。   就在这时,远处的街巷中传来一阵喧哗。   “六分半堂的人来了!” [181]谁还等着你谋反:一杀?是个穿越者都会   月光下,数十道身影从街巷两侧涌出。   为首的是在雷损死后接掌六分半堂的雷纯,她清丽的面容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眉眼间却透着坚韧与从容。   在雷纯的命令下,六分半堂的弟子迅速对上长孙红的手下,极大缓解了人手没带够的苏梦枕的压力。   雷纯不会武功,面对长孙红的时候,还有两名弟子护在她的身侧。   “长孙姑娘,”扫了全场一圈,听着不远处神剑宫宫主段俭魏和“南诏剑神”吵闹的动静,雷纯友好的跟长孙红打了一声招呼,“别来无恙。”   雷纯声音轻柔,态度友好,但长孙红的表情却不太好看。   “雷姑娘,”挡住苏梦枕的刀,在对方顺势退到一边后,长孙红强压怒意,试图劝退雷纯,“我们与六分半堂一向交好,今夜何苦相逼?”   雷纯轻轻摇头,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错了就要改,我们六分半堂向来自觉。”   今夜协助凌雪阁、六扇门、锦衣卫的原本只有金风细雨楼——这也是苏梦枕人手不够的原因。但在雷纯的主动且义务参与下,六分半堂硬生生跟在六扇门和锦衣卫身边帮了不少忙,连带着不少京城江湖势力今夜过后都需要重新估量六分半堂。   面对金风细雨楼的六分半堂处于下风的时候,曾经借过石观音的势,甚至长孙红也帮过忙,但是惊觉大夏天子朱瑾对石观音的态度以后,雷纯意识到做错选择,连忙改正。   先是清理六分半堂与石观音有关的弟子和势力,紧接着又建立“不杀降者、不伤妇孺、不屠无辜”的铁律,通过与多方势力谈判合作,维持住了六分半堂在大夏朝廷的口碑。   今夜,雷纯非但没有让人收留上门来的长孙红,如今还亲自带人来断她的后路。   “自觉?”听到雷纯追击她的理由,长孙红忍不住冷笑,“你以为帮朝廷清场,就能保住六分半堂?等事情结束,朝廷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你们这些江湖势力!”   长孙红抬了抬下巴,示意雷纯看看屋顶上的锦衣卫指挥使冷凌弃,“你觉得,你们六分半堂在京城活得下去?”她甚至跟雷纯提议道,“不如跟我回大漠,你在大漠会有更多的自由,也能有更大的成就。在六分半堂,你将永远活在雷损的阴影之下。”   听着长孙红的劝告,雷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等对方说完以后,她才淡淡地回了一句,“那是以后的事情。”   放弃和长孙红继续交谈,雷纯侧头,看向身边的“低首神龙”狄飞惊,“去吧,我这里不用你守着,没人能伤到我。”   “好。”   应了雷纯一声,狄飞惊的身形直接掠出。   长孙红瞳孔骤缩,长剑瞬间刺出,却刺了个空。   狄飞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长孙红身侧,直接抓向她的肩头。   爪劲凌厉,隔空发劲。   想起狄飞惊的成名绝技“大弃子擒拿手”,长孙红根本不敢与狄飞惊有任何接触,她将长剑舞成一团光幕,与狄飞惊且战且退。   另一边,苏梦枕的刀再次劈向了史思明。   史思明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有些渗人,像是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没有长孙红减轻压力,史思明又被苏梦枕劈断了一把刀。   这是史思明今夜断的第四把刀了,第一把被苏梦枕一刀劈断,第二把被苏梦枕一刀震飞,第三把撑了七招后,还是断了。   手中的这一把刀尖被劈断的刀,是史思明从一具尸体旁边捡来的。也不知道是谁的刀,刀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握着刀柄时,那血迹还是温热的。   刀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缺口,刀刃已经卷得不成样子。史思明握着这把刀,只觉得它随时都会在手中碎裂。   但是,史思明根本不敢松手。   因为苏梦枕的刀,又来了。   梦枕红袖第一刀,凄艳诡谲,快而凌厉。   江湖上听过这名字的人很多,见过这刀的人很少,见过之后还能活着的,更是少之又少。   史思明已经数不清自己身上有多少道伤口了,血已经流了太多。他的脚步开始踉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每一次喘息都能听见自己肺里的杂音。   左肩一道,深可见骨;右肋三道,最长的那个从腋下一直拉到腰际;后背七八道,都是刀锋划过留下的痕迹;胸口那道最深,是苏梦枕第一刀留下的,差一点就刺中心脏……回顾着自己被劈重了多少刀,史思明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起来。   月光、刀光、人影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一片迷离的光影。   但是,史思明还能看清苏梦枕的刀,如他发色一般的红。   奇怪的是,这一刀突然慢了。   ——真慢啊。   史思明甚至有时间想,这一刀为什么会这么慢?   等到意识到那点红是他的血,史思明明白自己为何会觉得慢,不是刀太慢,而是他的时间变快了。   史思明下意识地低头,只见刀锋刺入胸膛,自己的血正顺着刀身流下,滴落在地。   月光下,那些血泛着诡异的暗紫色。   他修炼的这门邪功,向来是以他人之血为引。   如今看着这满地属于自己的血,史思明缓缓转动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用自己的血,催动邪法,会是什么结果?   能不能让伤口愈合?   能不能起死回生?   能不能……   这个念头还在脑子里转着,史思明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黑影突然砸了过来。   “砰!”   一个人重重地砸在史思明身上,砸得他整个人往后一仰。   砸在史思明身上的那个人挣扎着要爬起来,正是神剑宫的宫主,段俭魏。   满脸狼狈的段俭魏嘴角带血,显然是被打得不轻。   段俭魏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刚撑起一半,就被史思明的身体绊了一下,又跌了回去。   “姓段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一身南诏风格服饰的男子带着兜帽,握着彰显“南诏剑神”身份的剑,他落地就是一声叱骂,手中的剑直接朝段俭魏刺去。   段俭魏刚从史思明身上爬起来,来不及躲避,只能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开这一剑。   “南诏剑神”的剑落空了,但他的剑势未停。   那柄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段俭魏躲闪的方向追去。   段俭魏再次躲开了,但是——   意识还有残留的史思明只觉得脖子一凉,看见一柄剑从自己的脖颈处划过。   那剑太快了,快到史思明甚至感觉不到痛。他只看见自己的视野突然开始旋转,等到砸到地上的时候,才看见一具无头的身体倒在不远处,脖颈处正往外喷着血。   那身衣服好像是他自己的,那具无头的身体好像也是他的。   史思明这才意识到,他的脑袋,被那一剑劈掉了。   随着人头落地,史思明的意识终于陷入彻底的黑暗。   “刀剑无眼,诸位小心。”   伪装为“南诏剑神”的李倓收剑而立,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   李倓的目光在史思明那具还未倒下的身体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那些正在缠斗的人群,“离远些,以免被误伤。伤了,我不负责。”   说完,李倓的剑又朝段俭魏刺去。   今夜莫名挨打的段俭魏气得满脸铁青,“你有完没完!?”   然而,“南诏剑神”根本不听段俭魏说话。段俭魏只能持剑再次迎上,与“南诏剑神”再次缠斗在一起。   “南诏剑神”与段俭魏又打上了房顶,而史思明的脑袋滚了几圈以后,停在了苏梦枕的脚边。   史思明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但嘴角却微微上扬,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个表情,仿佛在死前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仿佛在嘲笑什么。   苏梦枕没有多看那颗脑袋,他的目光落在脖颈断口处渗出的血上。   那些血,颜色不对。   寻常人的血流出体外,很快就会凝固,变成暗红色。但史思明的血,却还在缓慢地流淌,而且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紫,甚至隐隐泛着幽光。 微博@鹿饼怡怡 一起看书吧 免费分享   更诡异的是,那些血流淌的方向不对。   这些血没有顺着地势往低处流,而是缓缓地朝着那具无头的身体蠕动,仿佛想要爬回去。   苏梦枕眉头微蹙,他想起方才那一刀刺入史思明胸膛时,刀锋传来的触感有些怪异。   刀刺破史思明皮肤的那一刻,苏梦枕能感觉到对方皮下的血肉在蠕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试图推开刀锋。   当时苏梦枕以为是错觉,但现在看着这颗仍显得诡异的人头,他突然意识到,搅碎对方的心脏或许并未完全杀死史思明。   若是再晚片刻,史思明的伤口说不定真会自行愈合。   但是,随着史思明人头落地,那些血肉蠕动的迹象便消失了。   苏梦枕抬眸,看向不远处那个正与段俭魏缠斗的身影。   “南诏剑神”剑势凌厉,招招夺命,确实是一等一的高手。   与段俭魏缠斗时,“南诏剑神”的剑法虽然狠辣,却并无任何刻意往史思明那边招呼的迹象。每一剑都是冲着段俭魏的要害去的,只是段俭魏躲闪得快,才阴差阳错劈中了史思明。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苏梦枕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见过太多“阴差阳错”,有些是真的意外,但有些却是故意为之。他不知道“南诏剑神”属于哪一种,但他知道,今夜能出现在这里,还对史思明“动手”的存在,都是“自己人”。   意识到这一点,苏梦枕朝远处的“南诏剑神”拱了拱手,无声感谢。   随后,苏梦枕收刀退到一旁,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六分半堂的弟子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长孙红已经毙命于狄飞惊之手,她带来的那些大漠女弟子也被六分半堂的弟子团团包围,败象已露。   雷纯依然站在那处月光下,并未移动半分。   素衣如雪,墨发如瀑。   雷纯静静地站着,仿佛眼前这场厮杀与她无关。但苏梦枕知道,六分半堂能够如此迅速地介入战局,能够如此精准地包围长孙红的人,全凭这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在指挥。   雷纯的目光与苏梦枕这个曾经的未婚夫相遇,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苏梦枕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随后,两人各自移开视线。   苏梦枕的目光越过雷纯,落在更远处的战局上。   伊玛目的剑快如电光,剑势诡谲多变,但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将他牢牢困在其中。伊玛目的手下死士已经折损过半,安禄山的“假子”也死伤殆尽,他败局已定,只是在勉力支撑。   不过是一个失误,伊玛目便被寇仲绕过,使得对方的刀架在了安禄山的脖子上。   “安禄山,受死吧!”   “你的死期到了。” [182]谁还等着你谋反哟:爆炸?是个穿越者都会   “死?”   重复着“死”这个词,安禄山低下头,看着架在脖子上的火神刀。   刀身赤红,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一看就是一把好刀。   “好刀。”评价了一声横在要害的火神刀,安禄山的视线顺着刀身往上移,落在了寇仲的脸上。   安禄山听说过火神刀的名头,藏于杨公宝库,据说可以克制一切寒冰属性的力量和武器。   这样一柄神兵,此刻却握在了一个几个月前,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混日子的小混混手里,把刀架在了安禄山的脖子上。   二十出头的寇仲,眼睛里还带着少年的锐气和热忱,还没有被岁月磨平棱角,还没有被权力腐蚀心志。   望着寇仲,安禄山忍不住“哈”了一声。   “是啊,”安禄山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今夜很多人会死。”   目光越过寇仲,落在不远处的伊玛目身上,安禄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你们也一样。”   安禄山此时的笑容很奇怪,不是临死前的恐惧,也不是穷途末路的绝望,更不是慷慨赴死的悲壮,而是带着准备拉着所有人一起死的畅快,让人心底发毛。   不等直面安禄山的寇仲细想对方还能如何挣扎,只见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洒在鸿胪寺附近的每一条街巷。   然后,爆炸声响起。   不是一声,是接连不断的十几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爆炸的源头,是伊玛目伪装为卢延鹤的时候,从商会里面带出来的商品,其中还有多年前曾跟江南霹雳堂雷家交易而来的各种火器。   被人追着跑的时候,伊玛目没来得及用这些需要提前安装的火器,还是进入鸿胪寺范围后才有机会使用。   接收到安禄山的暗示,伊玛目让下手将安装在各处的火器点燃,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呛人的硝烟,甚至让这片区域都彻底亮了起来。   惨叫声、惊呼声、倒塌声等各种声音混成一片,淹没了所有的刀剑交击声。   寇仲的火神刀还架在原处,但刀下已经空了。   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寇仲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安禄山,他想挥刀阻拦,却被一股气浪掀得后退了两步。   等到寇仲稳住身形,眼前只剩下一片翻涌的烟尘。他耳边的世界都突然安静下来了,只隐隐约约听到好像有什么动静在接近自己。   “咳咳咳——”   徐子陵从烟尘中冲出来,捂着嘴剧烈咳嗽,并呼喊着寇仲,“仲少!”   爆炸太突然,徐子陵只来得及用内力护住要害,此时的他耳朵被爆炸震得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还在晃动,什么都看不清。   “仲少!”徐子陵大声喊道,“你怎么样?”   处于爆炸中心的寇仲缓了一会儿,才听到徐子陵从烟尘中传来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应道,“我没事。”   “但是安禄山……”   寇仲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爆炸声响起。   这次更近,就在寇仲等人身后不到三丈的地方。   一堵墙轰然倒塌,砖石碎屑砸得满地都是。   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被迫后退再后退,等到烟尘稍微散去一些的时候,他们三人定睛看去,只见眼前哪有安禄山的半分影子。   伊玛目也不见了,就连那些刚才还在拼死抵抗的沃教死士,也消失了大半。   现场,一片狼藉。   倒塌的墙壁下有鲜血渗出,流到了寇仲的脚边。   寇仲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判断出这不是安禄山的以后,他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原本拥挤的巷道,此刻突然安静下来。那些刚才还在厮杀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剩下的几个,也都愣愣地站在原地,还没从爆炸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都能跑?”   寇仲忍不住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三分懊恼,三分不甘,还有四分不可思议,“怎么比我都能跑?”他明明已经把刀架在安禄山脖子上了,就差那么一点点,怎么就让对方跑了呢?   徐子陵走到寇仲身边,他揉了揉还有些发麻的耳朵,“行了,别想了。”看着懊恼的寇仲,他笑了一声,又接着安慰道,“谁能想到那老家伙还藏着这一手?”   “我该想到的。”盯着看似安慰实则幸灾乐祸的徐子陵,寇仲苦着脸道,“关于战斗时要时刻注意周围这门课,我又要加练了。”   寇仲很放心朱瑾的安排,他相信老大必然还有后手,安禄山跑不出京城。   但是看看周围有多少凌雪阁、锦衣卫、天策府的人,寇仲刚刚的反应根本藏不住,必然会被天策府负责训练他们的杨宁知道,加练必然逃不过了。   徐子陵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没事,还有我们陪着你。”寇仲加练,必然少不了他们。   另一边的跋锋寒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反驳徐子陵的话,而是沉默地去搜查爆炸余波下的受伤人士,自己人就捞一把,敌人就补一剑。   因为朱瑾的随口交代,天策府的很多教官都想看看能被陛下关注的三人是何水平,以至于虽然杨宁才是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的教官,但教他们的人很多,甚至连天策府统领李承恩都有参与。   于是,寇仲三人在天策府训练的时候,训练时偷懒要加练,训练时失误要加练,训练时受伤,那等好了以后要加练。   如果训练时表现太好,那更要加练,因为“还有进步空间”。   寇仲一旦打嗨了就容易上头的毛病,在训练时就被教官指出过无数次,他情绪一上头就容易忽略周围,为此没少加练,更没少被那些天策府的兄弟们笑话。   这一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回到天策府,还不知道要被如何笑话。   “走走走!”一想到要被笑话,还没忘记自己今夜设定的寇仲一跺脚,连忙招呼徐子陵和跋锋寒,“我们赶紧去追!”   “我们可是收了钱的,不能掉链子。”   “不能对不起突厥那小子!”   说着,寇仲率先朝着安禄山可能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徐子陵和跋锋寒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去,三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安禄山消失前的动静太大,鸿胪寺这边不少人都在光亮起来的时候,看到安禄山跑掉了。   望着不远处那片火光和硝烟,鸿胪寺门口的凌雪阁弟子丰年嘴角抽了抽,“完了。”判断着局势,他喃喃道,“有人要倒霉了。”   站在丰年身边的凌雪阁弟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变了变,那名凌雪阁弟子忍不住小声问,“丰哥,那个商人是哪支小队负责的?”   “我怎么知道。”丰年翻了个白眼,直接道,“但不管是谁负责的,能让那商人把那么多火器带出来,还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引爆了——这锅,背定了。”   意识到丰年话中藏都藏不住的火气,那名凌雪阁弟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丰年又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希望在台首的注视下,那个小队还能鼓起勇气,亲自去阁主面前检讨。”说这话的时候,丰年的语气很微妙,除了同情之余,还带着些许的幸灾乐祸。   一边的新酒和行雪听得同时翻了个白眼,新酒忍不住接了一句话,“我们可是‘见证者’,难道就不用面对台首,不用跟阁主解释了吗?”这种看谁更倒霉的幸灾乐祸的意义在哪里?比惨吗?   不等丰年反驳点什么,远处又是一声爆炸响起。   这次比之前的都响,震得鸿胪寺的屋檐都抖了抖,那些躲在鸿胪寺里观察的使节们,一个个脸色发白,有的已经开始寻找躲藏的地方。   “别废话了,该我们干活了。”   眼见爆炸要蔓延到鸿胪寺这边,凌雪阁新丰雪小队顾不上闲话,他们迅速行动起来,与锦衣卫一起“安抚”受惊的使节,防止有人趁乱离开或者作乱,同时安排人去查看爆炸的情况。   这片混乱的区域,很快被凌雪阁和锦衣卫控制下来。   ……   大夏皇宫,御花园。   朱瑾面前的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牛肉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混着酒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扫了眼系统面板显示的信息,朱瑾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趴在桌上的乘黄。   醒过来的乘黄又喝多了,方才裴矩敬酒的时候,它也跟着凑热闹,把脑袋伸到朱瑾的杯子里舔了一口。   舔了一口后,乘黄又舔了一口,直接替朱瑾干完了一杯酒。   此时,乘黄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桌上,打着细小的呼噜,偶尔还抽抽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见乘黄是真的叫不醒了,嘴角微微弯起的朱瑾伸手,轻轻把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拢进袖子里。乘黄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将乘黄装好,朱瑾又端起酒杯,看向对方的人。   裴矩坐在朱瑾对面,正从锅里捞出一片煮得恰到好处的牛肉。月光洒在他身上,显得裴矩动作更加从容不迫,仿佛这不是在皇宫里陪皇帝吃夜宵,而是在自家院子里闲坐。   朱瑾看了裴矩一会儿,突然开口唤了对方一声。   “裴卿。” ·爱看书 小说搬运工 微博 @鹿饼怡怡 一起看书吧   裴矩抬眸,目光与朱瑾在月光下相遇,“陛下有何吩咐?”   “你觉得,”望着系统面板上标记着“安禄山”的红点移动轨迹,朱瑾偏头问了对面的裴矩一个问题,“安禄山能跑多远?”   裴矩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有立刻回答朱瑾的问题,而是端起酒杯,慢慢地饮了一口。   随后,裴矩才放下酒杯,看向朱瑾。   “这取决于陛下您想让他跑多远。”   裴矩给了一个很巧妙的回答,让朱瑾忍不住弯起了眼睛,任由笑意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在嘴角凝成一个愉悦的弧度。   朱瑾端起酒杯,朝裴矩举了举,“裴卿这话说得巧妙。”   裴矩也端起酒杯,与朱瑾轻轻一碰,不带半点讨好地平静表示,“臣只是实话实说。”   两只酒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着热气腾腾的牛肉锅,朱瑾同裴矩又饮了一壶酒。而在京城的某条巷子,出现了一个戴着斗笠的白发面具江湖客。 [183]朱瑾今天很高兴:二杀?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73000的加更】【双更合一】   夜色如墨,月光如霜。   京城的喧嚣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从鸿胪寺附近一路蔓延到整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京城的江湖势力,有的如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一般主动协助大夏朝廷,有的选择观望,还有的则选择趁乱搞事,而能够搅动朝廷甚至可以聚起武力搞事的世家门阀,则显得悄无声息,仿佛在今夜难得“热闹”的京城失去了存在感。   即使出现了爆炸的意外,京城的局势仍旧在大夏朝廷的掌控中。   安禄山和伊玛目的队伍随着爆炸声四散奔逃,被有意识地驱赶进清过场和普通人稀少的街巷之中。假扮安禄山的“假子”穿着与安禄山相似的衣袍,披头散发地在夜色中狂奔,试图用这种方式混淆追兵的视线,为真正的安禄山争取一线生机。   这是安禄山唯一的生机,只要他能进入接应点的范围,成功回到北疆,卷起地方藩镇的叛乱,安禄山就可以卷土重来。   然而,朱瑾不会给安禄山这个机会。   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分头追击,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但追兵早已不止他们三人。   凌雪阁的刺客从阴影中现身,如鬼魅般穿梭在街巷之间;天策府的骑兵从各处涌出,马蹄声在京城大街小巷响起;锦衣卫的人提着灯笼,挨家挨户地搜查;六扇门的捕快则在更外围布防,盘查每一个试图出城的人。   随着远离鸿胪寺的范围,大夏朝廷不必再刻意遮掩。   但那些“假子”也在拼命,他们每个人都发誓要为安禄山效死。   “往这边跑!”   “分散开!”   “引开他们!”   为安禄山断后的“假子”在拼命,试图把追兵引离安禄山的逃生路线,跟着安禄山进京的边将番将也试图组织起强有力的反抗,吸引了不少追兵的注意。   然而也有一些人,在发现自己跑不掉的时候,将目光投向了无辜的百姓。这些人闯入没躲藏好的平民百姓家中,以普通人的性命来威胁追击的人。   在某个巷子,被追的狼牙军的士兵勒着一个妇人的脖子,威胁着面对他的天策府骑兵,“别过来!”他厉声喝道,“过来我就杀了她!”   今夜的“混乱”和“意外”太多了,总有力所不能及之处,正如此时。   被狼牙军士兵勒住的妇人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三名天策府骑兵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狼牙军士兵手中的那柄刀。   “放开她。”领头的天策府校尉沉声道,“你跑不掉的。”   “跑不掉?”狼牙军士兵咧嘴笑了,笑里满是疯狂,“跑不掉我就拉着她陪葬!”   狼牙军士兵把刀又往前送了送,刀尖刺破了妇人的皮肤,一缕鲜血顺着刀刃流下。   妇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闭嘴!”狼牙军士兵朝妇人喝道,又看向对面的三名天策府骑兵,“退后!全都退后!给我让出一条路上,不然我就……”   狼牙军士兵的话没有说完,一道黑影从他身后冒了出来,稳准狠地砍在狼牙军士兵的后颈上,一击毙命。   妇人被解救出来,双腿一软的她险些摔倒。穿着凌雪阁服饰的黑影扶住妇人,把她轻轻放在了门边的石阶上。   认出黑影的身份,为首的天策府校尉拱手道,“多谢。”   刚刚救人的凌雪阁弟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这样的场景,在今夜的京城各处同时上演。   不少人还没抓住人质,就被凌雪阁弟子一刀毙命,或者刚抓住人质,就被天策府骑兵一箭射穿头颅,还有人很倒霉地抓到了自认为是普通人的“普通人”,不需要凌雪阁或者天策府出手,就被解决了。   天策府宣威将军曹雪阳一开始追到的是安禄山,然而随着对方时不时造成的爆炸,等到她绕出错综复杂的巷道,看到的却是假扮安禄山的狼牙军士兵。   以免这些狼牙军士兵造成更大的混乱,曹雪阳带领着手下人一路追击,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还在奋力逃跑。   曹雪阳单人独骑追了三条街,终于在一处巷道里堵住了目标。   “你跑不掉了!”   曹雪阳勒住战马,目光锁定前方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厉声道,“束手就擒!投降不杀!”   见对方还想跑,追到一半认出对方身份的曹雪阳喊出名字,“曹炎烈。”   “站住。”   曹雪阳翻身下马,手中长枪斜指。   被喊出名字的人脚步一顿,终于停下,缓缓转身看向曹雪阳。   那是一张与曹雪阳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他们有着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骨骼架构,只是多了几分沧桑与阴鸷,少了几分英气与坦荡。   正是曾经想要策反曹雪阳,结果被她打走的同胞兄长,曹炎烈。   刚刚被追得如丧家之犬的曹炎烈,此时却毫不畏惧地迎上了曹雪阳的目光,还从身后那扇半开的院门后,抓出来一个才到他肩膀高的少年。   穿着锦衣的少年被曹炎烈捂着嘴,紧紧闭着眼,像是被吓坏了。   曹雪阳突然意识到对方为何会停下脚步,她握枪的手微微一紧。   再次喊了一次对方的名字,曹雪阳的声音比方才更冷,“曹炎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啊。”曹炎烈笑得更欢了,还将手中的少年往前举了举,“我在用这小崽子当挡箭牌,让我的好妹妹不敢动手。”   曹雪阳手下的少年皱着眉头,眼睛闭得更紧了。   “妹妹,你是天策府的将军,是朝廷的人,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迎着曹雪阳的注视目光,曹炎烈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嘲弄,“你总不能为了杀我这个哥哥,眼睁睁看着这小崽子死在你面前吧?”   “妹妹,曹雪阳,”曹炎烈唤了曹雪阳的名字一声,声音也低沉了下来,“你真的要杀我吗?杀你的同胞兄长?”   “我可以告诉你安禄山逃跑的方向,”曹炎烈甚至试图与曹雪阳谈条件,“你放我离开,去追安禄山如何?”   动之以情,晓之以利,曹炎烈话说得很好听,然而随着曹炎烈拿血缘和亲情说事,曹雪阳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孔,曹雪阳甚至有一种荒谬的难过与难堪——面前的这个人,居然是她的同胞兄长?!   “我没想到,”曹雪阳声音很轻,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清晰,“你不但不忠不孝不义,居然还能如此无耻。”   随着曹雪阳不忠不孝不义又无耻的评价出口,曹炎烈的笑容僵了一瞬。   曹炎烈背叛大夏,又背叛投靠的安禄山,是为不忠。   曹家世代忠良,到曹炎烈这里却出了个叛徒,是为不孝。   曹炎烈方才逃命时,拉了三个同伴挡刀,是为不义。   不忠不孝不义,曹雪阳早已骂过曹炎烈,今夜再骂不过是旧话重提,但“无耻”二字却是新的。   曹炎烈看着曹雪阳那双清冷的眼睛,突然觉得那目光比刀枪还要锋利,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无耻?”   曹炎烈干笑一声,“好妹妹,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你要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我无耻?我无耻怎么了?至少我还能活着,还能……”   “你能什么?”   曹雪阳打断曹炎烈,手中的长枪纹丝不动,她冷冷地反问道,“你能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在京城里逃窜?你能像一个人渣一样用孩子当挡箭牌?”   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曹雪阳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曹炎烈脸上。   “曹炎烈,”再次喊对方名字的时候,曹雪阳叹了一口气,“我小时候,曾经很崇拜你。”   曹炎烈一愣,有些意外。   “那时候你还没变成这样。你会教我射箭,会带我去城外骑马,会说等长大了要当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曹雪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你变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是因为贪生怕死,还是因为贪图富贵,还是因为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小时候藏得太好。”   曹雪阳抬起手中的长枪,缓缓道,“但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曹炎烈下意识地调整姿势,让手中的少年挡住自己的全部要害。   “知道你已经没救了。”   伴随一声轻轻的叹息,曹雪阳动了。   曹雪阳不是冲向曹炎烈,而是向侧面掠去,速度快得惊人。   曹炎烈瞳孔一缩,下意识地转身,想把手中的少年挡在曹雪阳出枪的方向。然而就在他动的时候,原本被曹炎烈制住而无法动弹的少年突然动了。   少年在曹炎烈手中猛地一扭,两条腿同时踹出,狠狠踢在曹炎烈的胸口。   这一脚力道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一个普通能踢出来的。   猝不及防之下,被踢得后退一步的曹炎烈手上的力道一松,少年挣脱了他的控制,向地上落去。   与此同时,一支箭破空而来。   曹雪阳掠向侧面的同时,已经摘下背上的弓,弯弓搭箭。   箭矢如流星,直取曹炎烈的咽喉。   曹炎烈想躲,但刚刚那个少年踢得他气息一滞,动作慢了半拍,使得箭矢射入他的胸口。   曹炎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胸口,身体晃了晃。   一阵疾风从曹炎烈头顶掠过,一只巨大的雕从天而降,双爪如铁钩,狠狠抓在曹炎烈的双肩上。   翼展足有一丈的雕抓住曹炎烈,猛地向上一提,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随着升空,曹炎烈的身体在空中抽搐了两下,然后软了下去。   雕松开爪子,曹炎烈的尸体便从空中坠落,“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曹雪阳收弓,看着死得如此干脆利落的曹炎烈尸体,目光有些复杂。   沉默片刻,曹雪阳看向刚刚抓走曹炎烈的雕,只见那雕在空中盘旋一圈,随后落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收翅而立,目光炯炯地盯着这边。   曹雪阳心下有所猜测,转头看向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少年,只见少年此时只剩下一脸的无奈和郁闷,不见半点普通人遭遇此种意外该有的后怕和惊恐。   “我不过是跟着韩大哥来凑个热闹,”少年唉声叹气,十分懊恼,“怎么也能倒霉啊?”   曹雪阳望着拍着身上灰尘的少年,眉头微挑。   月光照在少年脸上,那张小脸确实稚嫩,骨龄也符合外貌表现,不是什么老怪物伪装,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但是少年方才那两脚,力道之大,角度之刁钻,分明是练家子的手法。   曹雪阳问了一声,“你是谁家的孩子?”   少年抬头看曹雪阳,眨眨眼的同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捂住嘴,“糟了糟了,说漏嘴了……”他嘀咕着,眼珠子转了转,然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那个……姐姐,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见,好不好?”   曹雪阳看着少年,封住对方退路的同时,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你叫什么名字?”曹雪阳换了一个问题。   少年犹豫了一下,见无法从曹雪阳手下逃跑,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方子游。”   视线从不远处的雕身上收回来,曹雪阳心下了然,原来是蓬莱方家的孩子,对方口中的韩大哥估计就是跟蓬莱交好的长歌门韩非池,方子游今夜大概是想看个热闹,结果倒霉被曹炎烈抓了。   想着是否要通知韩非池一声,曹雪阳又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子游挠挠头,解释得有点心虚,“就是……嗯……跟着韩大哥来看个热闹嘛,谁知道那个坏人就冲进来了,抓了我当人质……”   虽然方子游说得很坦然,但曹雪阳觉得对方所谓的“跟着”,估计不是字面意思上的跟着,方子游应该是偷溜出来的。   向曹雪阳说着今夜出门看热闹的经历,方子游说着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来我用了变大香膏,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的。谁知道效果过了,正好那时候没办法动武,就被他抓住了。”   ——变大香膏?   曹雪阳听说过这种东西,是蓬莱制作的一种香膏“静言思之”的别称,使用以后可以持续一段时间的“变大”,从孩童变为少年,从少年变为青年,效果退去后有一段时间无法动武。   弄明白对方明明武功不弱却被曹炎烈抓住的原因,曹雪阳又问道,“那雕是你的?”   方子游点点头,朝停在不远处的雕招招手。   雕从树上飞下,落在方子游身边,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它叫掠海,是我从小养大的。”方子游向曹雪阳介绍道。   曹雪阳点点头,确定方子游的无害后,她收起武器后,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尸体上。   曹炎烈的尸体躺在地上,眼睛大睁着。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与曹雪阳相似的面孔,此刻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曹雪阳蹲下/身,伸手合上了曹炎烈的眼睛。   “你下去之后见到爹娘,”曹雪阳轻声说,“告诉他们,雪阳不孝,没有找回自己的亲哥哥。”   曹雪阳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曹雪阳蹲在曹炎烈身边,沉默了很久。   方子游站在一旁,看着曹雪阳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在这里。   摸了摸鼻子,方子游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就在方子游即将带着雕消失在阴影处的时候,曹雪阳的声音响起,不轻不重。   “站住。”   方子游身子一僵,乖乖站住。   曹雪阳站起身来,转过身看向方子游,此时的曹雪阳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方才的波动。   曹雪阳问道,“你想去哪儿?”   “那个……”方子游讪讪一笑,“姐姐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夜里京城不安全。”曹雪阳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一个小孩子,乱跑什么?”   方子游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小孩子我是蓬莱方家的弟子我武功不差”,但想想自己刚才被人抓着当人质的样子,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叹了口气,方子游老老实实低下头。   曹雪阳看着他,眼中闪过些许柔和,“韩非池现在估计顾不上你,我先送你回去,你们住在哪里?”   方子游很想跟着曹雪阳一起走,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只好乖乖说出在京城居住的地方。   跟着长歌门韩非池前来京城,方子游住的是张九龄的府邸,但今夜的张九龄和韩非池都很忙,以至于让方子游偷溜了出来。   “我先送你回去。”曹雪阳今夜的任务都完成了,追击“安禄山”不过是帮忙,她有足够的时间送方子游回家,并跟能做主的大人交代方子游的情况。   在曹雪阳平静地注视下,意识到无法拒绝的方子游乖乖点头,抓住曹雪阳的手,被她拉上马背。   “掠海”在空中盘旋一圈,跟在两人头顶。   曹雪阳的马缓缓前行,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方子游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被马驮着的裹尸袋,又看了看曹雪阳的侧脸,忍不住开口问道,“姐姐,那个坏人真的是你哥哥吗?”   曹雪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   方子游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自己开启了一个不是很好的话题,只好闭嘴。   过了一会儿,方子游又忍不住开口,“姐姐,你别难过。那种坏人,死了活该。”   曹雪阳低头看了方子游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你倒是会安慰人。”   方子游挠挠头,嘿嘿一笑。   曹雪阳带着方子游往回走,而经过曹炎烈等人拿“普通人”威胁追兵的意外,负责追击的队伍都提高了警惕,再没有让任何人质落入敌手。   伊玛目和安禄山的手下,虽然造成了些许混乱,但在天策府、凌雪阁、锦衣卫的联合围剿下,很快被一一制伏。   整座京城,渐渐安静下来。   但所有人都在找一个人——安禄山。   除了跟安禄山有“恩怨”的“江湖人士”,凌雪阁、天策府、锦衣卫、六扇门都在追踪,就连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都出动了人手,可安禄山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安禄山从某个暗道钻出来,距离他与手下人约定接应的地点只有一条街距离之时,他被人找到了。   安禄山身上的伤口在流血,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   安禄山不敢停下,却不得不停下。   在安禄山必经的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月光如霜,洒在来人身上。   来人一袭纯阳宫的道袍,袖口和衣摆处绣着暗纹的云鹤。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随着夜风微微飘动。   竹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斗笠边缘露出的那一缕白发,却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白发如雪,道袍飘飘。   在安禄山发现对方的时候,那人也微微抬起头,让月光照亮了他脸上的面具。   面具是惨白的底色,上面用朱砂画着夸张的笑脸。但那些朱砂的纹路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如蛇般游走缠绕,在面具中央寄生出一张弧度夸张的诡谲笑脸。   这名白发面具江湖客身形挺拔,一袭道袍更衬得其气质出尘,背后一柄长剑虽在鞘中,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安禄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但对方注视的目光,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把刀都要锋利。   “你……你是谁?”安禄山下意识地开口。   然而,白发面具江湖客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头,宽檐斗笠微微上扬,露出了其下那张完全被面具覆盖的脸。   月光下,那面具上的猩红脉络仿佛活了过来,让那张笑脸显得越发诡谲。   嘴角高高扬起,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弯得有些过分,弯得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你到底是谁?!”   安禄山的手按上腰间的刀柄,手心全是汗。   在安禄山的逼问下,来人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淡,像是宣告,又像是通知。   “送你上路的人。”   话音落下,白发面具江湖客动了。   安禄山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他只看见那袭道袍在月光下轻轻一晃,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移动的轨迹,就觉得脖颈一凉。   下意识地低头,安禄山这才看见自己的血正从喉咙处涌出。   ——跑了那么久,他就这样轻易地死于一剑之下?   安禄山不敢置信,这样的高手他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可是直到意识到死亡的到来,他也没能猜出对方的身份。   “你……”到底是谁?   安禄山想说话,想知道自己到底死于谁的手中,然而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在白发面具江湖客的注视下,安禄山想抬手捂住伤口,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伪装为白发面具江湖客的朱瑾低头,看着安禄山的身体倒在面前,即使系统面板显示对方已经死亡,朱瑾仍旧不放心地像某个“南诏剑神”一样,进行了类似的斩首操作。   人头滚落,安禄山彻底死亡。   【恭喜侠士击杀安禄山!获得奖励……】   及时关掉要给他放烟花还要刷屏的系统,并不在意有多少奖励的朱瑾收剑入鞘。   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对自己杀死安禄山这件事,朱瑾还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接应安禄山的那八百狼牙军已经被天策精锐拿下,远处的喊杀声还在继续,但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朱瑾抬起头,望向了北疆的方向,“希望北疆也能顺利。”   不然,朱瑾就要达成过生辰也不妨碍加班的成就了。 [184]朱瑾今天很高:北疆?是个穿越者都会   今夜的京城很热闹,被朱瑾关注的北疆那边同样也很热闹。   北疆的风仿佛总是带着血腥气,而今夜风中除了血腥气之外,还多了不少肃杀气息。   早在朱瑾高坐于御座上欣赏烟花的时候,收到密令的长孙忘情便带领着苍云军将士,在北疆开始了行动。   此时的长孙忘情,还没有戴上天罗面隐去面容。   玄甲在身,仿佛量身定做一般服帖。长孙忘情的肩甲宽厚而不显臃肿,腰身收束却不失力量,每一片甲叶都擦得铮亮,映着月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长孙忘情将头盔摘了下来,夹在左臂弯处。   于是那张脸,便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月光下。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美貌——若论眉眼如画、肤若凝脂,长孙忘情比不过京城那些娇养在深闺的贵女。   长孙忘情的英气,比美貌更锐利。   长孙忘情的眉峰微微扬起,带着三分与生俱来的傲气,却又被多年的军旅生涯打磨得沉稳内敛。她的鼻翼微微收束,显得整张脸更加利落干脆。嘴唇不厚不薄,唇线分明,平日里总是微微抿着,抿出一道倔强的弧度。只有在薛直夸奖她的时候,那道弧度才会悄悄松开,弯成一个极浅极浅的笑。   此刻没有头盔压着,长孙忘情的一头长发便松松地束在脑后。偶尔有几缕挣脱了束缚,贴在长孙忘情的脸颊上,被她随手拨到耳后。她的动作随意而自然,带着只有北疆才养得出来的潇洒。   此刻,长孙忘情还在薛直麾下效命,她的脸上还没有那张遮住一切的天罗面,整个人气质也没有原属于她命运线的沧桑与悲怆。   此刻的长孙忘情意气风发,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锋芒毕露而又锐不可当。   暂代苍云军统帅的长孙忘情此刻站在点将台上,手中握着一封来自大夏天子朱瑾的密令。   密令上的字不多,却足以让任何人看了都心惊,因为朱瑾实际上只给了长孙忘情一份由系统提供的名单。   名单上面写满了人名,并附带职位和基本情况介绍。无一错漏名字的背后,每一个都是平卢、范阳一带与安禄山有所勾结的藩镇官员与世家豪门。   密令的末尾盖着御玺,授予了长孙忘情便宜行事的权力——按名擒拿,若有反抗者,杀无赦。   望着密令上盖了朱瑾私印的“允你便宜行事”,长孙忘情深吸了口气,感受到了来自大夏天子的信任。   ——陛下如此信重,她不能辜负。   这样想着,长孙忘情静静听着斥候的汇报,评估着行动的最佳时机。   今夜的京城有盛宴,北疆的不少藩镇也在设宴庆贺,推杯换盏之间,不少人早已醉生梦死,正是苍云军行动的好时候。   观察着天色,察觉到时机成熟的长孙忘情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传令。”   看向面前集合完毕的队伍,长孙忘情沉声吩咐道,“各营按计划行事,开始行动。”   “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反抗者,就地格杀。”   “束手就擒者,押入囚车,等候发落。”   随着长孙忘情的吩咐,苍云军的一队队骑兵从营门涌出。   这些苍云军将士的目标各不相同,平卢、范阳方向都有人前往,还有一些人则奔向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庄园和别院,前往不同的他们有着相同的使命。   平卢城,节度使府。   平卢节度使张通儒正坐在厅中饮酒,自安禄山几乎将他架空以后,张通儒不问平卢事很久了,就连惯例的进京述职都选择告病不去。   张通儒难得放松的日子,只在安禄山不在平卢的时候。   此时,没有安禄山压制的张通儒整个人都很闲适。他面前的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身旁的美姬正在弹琵琶,周围的宾客都在恭维着他,让张通儒有一种大权在握的错觉。   在美姬和宾客的恭维中,张通儒喝得有些醉了。   由一边的美姬喂酒,张通儒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地跟着曲调哼唱。   “好!弹得好!”   举起酒杯,张通儒正要与美姬玩点“高山流水”的小游戏之时,他们宴客厅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血腥味伴随着夜风闯入,激得张通儒一个手抖,酒就洒满了全身。   “谁?”张通儒猛地站起来,醉意瞬间去了大半,“什么人?!敢闯本使的府邸?不要命了吗?”   周围的宾客或躲起来,或跟着张通儒站起来,只可惜不少人都醉得不成样子,不见多少气势。   醉醺醺的张通儒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转动着有些发木的脑袋,他下意识地以为来的是安禄山的人,对方终于忍不下他这个“节度使”了。   意识到这一点,张通儒色厉内荏地质问,“安禄山让你们来的吗?”   没有得到回答,但张通儒自认为已经得到了答案,他理了理衣袍,试图端起架子,以更好的形象面对闯入府邸的“恶客”。   整理衣袖的间隙,张通儒已经想好要如何应对,甚至都做好了如何让出“节度使”位置又不丢面子的准备。然而不等张通儒眯着眼睛摆出节度使的架子,一队苍云精锐已经冲入厅中,将所有人团团包围。   刀出鞘,弓上弦,属于苍云精锐的杀气如同实质,彻底让张通儒酒醒了。   来的不是张通儒所想的安禄山手下,而是苍云军的人。   “苍云军?”张通儒放松下来了,他直接对着进来的人叱骂,“这是平卢,不是你们苍云军的地盘,你们是要犯上作乱吗?”   没有回答张通儒,为首的苍云军千夫长从怀中取出一封文书,直接展开念道,“安禄山里通外敌,证据确凿。张通儒身为节度使却与之勾结,同流合污……”念着张通儒近年来做下的恶事,千夫长念到最后的时候,沉下了声音,“今奉天子密令,擒拿归案。”   随着侵入的夜风,血腥味驱散了不少人的酒意。   意识到苍云军轻易闯入宴会的背后代表着什么,张通儒脸色彻底白了,“不……不可能……”   张通儒不敢相信又不敢反抗,只是喃喃解释道,“我……我没有……”   “我”了半天,张通儒才终于把话说顺畅,连带着声音也大了起来,“我没有!我没有与安禄山同流合污!”   虽然不知道安禄山里通外敌是怎么回事,但在意识到安禄山可能出事的瞬间,张通儒的第一反应就是撇清关系,然而苍云军千夫长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例行宣告过后便直接挥手,吩咐道,“抓人。”   两名苍云精锐上前,一把将张通儒按在地上,并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张通儒邀请的客人也被迅速抓住,不少人醉得被抓还以为张通儒搞出什么新游戏,配合不算,还帮着苍云精锐抓其他人。每个人都有事做,只剩下美姬和侍者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无人搭理。   被控制的张通儒努力挣扎,嘴里还在喊,“冤枉!冤枉!我要见陛下!我要……”   一名苍云精锐早看面对安禄山“装聋作哑”的张通儒不爽,都不往张通儒嘴里塞什么东西,他直接狠狠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张通儒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带走。”千夫长沉声道。   张通儒被拖了出去,像一条死狗一样扔进囚车。   同样的场景,在平卢、范阳的各处同时上演。   范阳城中,兵马使李钦凑正在自己府中搂着美妾酣睡。他被一阵砸门声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冲进来的苍云军从床上拖了下来,光着身子捆成了粽子。   某个平卢的城外庄园里,太守高尚正在书房中秉烛夜读。他听见外面的喧哗声,推窗一看,只见无数火把已经将庄园团团包围,意识到无法逃跑的高尚长叹一声,干脆放下手中的书卷,自己打开了门,迎接来抓他的苍云军。   偏远小镇上,县令李彦正在与几位乡绅饮酒。酒过三巡,李彦正说到兴头上,一队骑兵突然冲进院子,将他从酒桌上拖走。陪坐几位乡绅吓得面如土色,苍云军都走了许久,他们仍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半天不敢抬头。   有人选择束手就擒,也有人选择反抗。   平卢城中,一名副将拔/出刀连杀三名苍云士兵,又被十几人围住,直接被乱刀砍死。他的尸体还被拖出去,直接仍在街边示众。   还有人选择逃跑,然而不等他趁乱跑进山里,就被一队骑兵追上,一箭射穿了后心。   更多的人,选择了放弃挣扎。   苍云军的动作太快,都是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上门,很多人根本无法组织起强有力的反抗,甚至还有不少人对自己被抓都没有什么感觉。   这些放弃挣扎的人被押上囚车,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瑟瑟发抖,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念叨什么,还有不少人早已经醉死过去,躺在囚车上说着梦话。   在长孙忘情的安排下,名单上的人一一被抓捕,只剩下发现不对而提前跑出来的安禄山之子安庆绪等人。   平卢城外三十里,长孙忘情亲自率领的苍云精锐,已经在这条通往狼牙堡的必经之路设了埋伏,等待着慌不择路的安庆绪。   玄甲在身,刀盾在手。   长孙忘情站在路中央,静静等待着,她的身后是一千列阵以待的苍云精锐。   “渠帅,”一名斥候从夜色中掠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安庆绪和令狐伤,带着五十余骑狼牙军,正往这边赶。后面有咱们的人在追,他们跑得很急。”   长孙忘情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黑暗。   斥候还在汇报,“安庆绪在最前面,令狐伤断后。还有五十余名步卒落在后面,已经被咱们的人缠住了。”   “令狐伤……”对安庆绪和令狐伤一起行动毫不意外,长孙忘情轻勾起唇,笑得意味深长,“西域第一剑手?也不知道今夜是否能够见识见识。”   听着远处的动静,长孙忘情抬起手,轻轻一挥。   长孙忘情身后静等许久的苍云精锐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们是苍云军中最精锐的一批人,跟着长孙忘情出生入死多年,早已练就了如同一人行动的纪律和默契。   马蹄声由远及近,凭借着过人的目力,长孙忘情甚至能看到最前面那匹马上,坐着一个虎背熊腰的身影——安庆绪。   月光照在安庆绪脸上,显得那张脸丑陋得惊人。   满脸横肉的安庆绪豹头环眼,狮鼻阔口,此时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疯狂。   安庆绪的身上沾满了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张望,嘴里还在咒骂着什么。   “快!快!再快点!”   安庆绪拼命抽打着坐骑,他的身后还有五十余骑狼牙军紧紧跟随。   更远的地方,得到消息的狼牙堡已经派人过来接应。   安庆绪带出来的都是安禄山麾下的精锐,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   但此刻,他们只是在逃命。   在安庆绪的身后不远处,还有一匹轻松跟上他们行动的白马。   白马上的人,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骑着白马的人有着一头异于常人的白金长发,他的脸冷若冰霜,俊美得不像凡人,如同从画中走出的神祇。剑眉入鬓,鼻若悬胆,唇线分明,一双眼睛是罕见的蓝色,如同北疆最深的湖水,又如同冬日里凝结的冰。   正是漠北第一美男子,西域第一剑手,令狐伤。   骑着白马的令狐伤身着白衣,他的衣服上沾了几点血迹,那是方才突围时留下的,在白衣上格外刺目,却无损于他的风姿,反而平添了几分凄艳的美感。   和周围夺命狂奔的人不一样,令狐伤的马更好,整个人也显得更从容。   令狐伤此时的手中握着一柄剑,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狼牙军,落在更远处的黑暗里,聆听着风中传来的声音。   安庆绪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令狐伤那不紧不慢的样子,眼中闪过怒意,随即又化为急切,“令狐伤!”他直接吼道,“你快点儿!挡住他们!”   令狐伤没有回答,他轻轻夹了夹马腹。   随着白马加快速度,令狐伤与安庆绪并辔而行。   “统领。”按照安庆绪的吩咐称呼着对方,令狐伤淡淡提醒道,“前面有埋伏。” [185]朱瑾今天很:三杀?是个穿越者都会   凝目细看半天,安庆绪也看不出前方是否有埋伏,但他相信令狐伤的判断,“什么?有埋伏?多少人?”   安庆绪今夜逃得狼狈,他的情绪已经陷入崩溃的边缘。面对前有虎后有狼的处境,安庆绪甚至怀疑身边是不是有人泄密了,否则为什么会挑他不在狼牙堡,而是在平卢的时候。   安庆绪甚至有些后悔,逃出平卢以后,他或许不应该往范阳狼牙堡的方向跑,应该直接投奔突厥。   面对情绪紧张的安庆绪,令狐伤的声音仍旧不紧不慢,“前方三里处,有伏兵。”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黑暗中,听着风中传来的动静,令狐伤淡淡道,“至少五百人,列阵以待。”   接应安庆绪等人的狼牙军还在路上,远水解不了近渴。   安庆绪的脸色彻底白了,“那……那怎么办?”   令狐伤沉默了片刻,直接道,“统领先走,我断后。”   早等令狐伤说这话的安庆绪眼睛亮了,“好!好!”他连连点头,丑陋的脸上满是惊喜,“令狐,你挡住他们!本世子到了狼牙堡,必有重赏!美女、金银、地位,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知道令狐伤和安禄山的枕畔佳人苏曼莎之间的微妙关系,安庆绪甚至直接承诺道,“苏曼莎我也可以给你。”   苏曼莎是安禄山组建的杀手组织成员,也是安禄山的枕畔佳人,更是令狐伤的亲传弟子。多重身份交织之下,爱慕令狐伤的苏曼莎与其的关系向来微妙。   在安禄山进京的情况下,安庆绪根本不敢让苏曼莎与令狐伤出现在同一场合,这一次安庆绪与令狐伤前往平卢办事,将苏曼莎留在了狼牙堡。   对于安庆绪慌不择言的承诺,令狐伤没有回应,他只是勒住马,转过身面对那些追来的火把。   安庆绪的马蹄声渐渐远去,五十余骑狼牙军跟着他一起逃窜,马踏冻土,扬起一片烟尘。   令狐伤勒马而立,白金长发如同月光凝成的丝线,在身后轻轻飞扬。   追兵不过一百余人,令狐伤一人足以应对,但安庆绪不愿意耽误时间又怕会有更多的人前来,否则他们不会逃得如此匆忙。   抬起手中的剑,令狐伤剑尖斜指地面,等待着追兵的到来。   令狐伤本以为自己解决追兵后可以轻松追上安庆绪,但他在看到一道身影从夜色中走出的时候,先听到了有别于普通高手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但这个脚步声却没有引发地面的动静,甚至连脚底擦过草根的声音都没有,但令狐伤仍旧清晰地听到了对方的脚步声,对方这是刻意为之,向他宣告自己的到来。   令狐伤的眉头微微皱起,在他警惕的注视下,一道身影缓缓走入了他的视线。   来人有些发灰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一袭灰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皱纹,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淡然。   注视着走入视野的身影,令狐伤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弈剑大师’,傅采林?”   询问的话语,令狐伤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傅采林身后是列阵的玄甲苍云军,但两人都没有在意这些严阵以待的将士。   站在令狐伤面前的傅采林手中握着一柄剑,剑身古朴,没有任何装饰,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令狐伤,”傅采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拂过竹叶,“西域第一剑手,漠北第一美男子。久仰。”   傅采林的目光落在令狐伤的身上,目光淡到似乎不带任何情绪变化,却让令狐伤觉得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一切。   令狐伤握着剑的手微微一紧,他有些意外于傅采林的出现。他本以为追兵只是苍云军,最多再加上几个很能打的北疆高手,没想到与突厥“武尊”毕玄齐名的傅采林会亲自出马拦截。   “傅宗师,”令狐伤的称呼很尊敬,声音却仍旧很淡,“你这样的人,也会为朝廷卖命?”   傅采林摇了摇头,“不是卖命。”他否定了令狐伤的说法,“是还人情。”   京城有突厥“武尊”毕玄,朱瑾安排了人牵制,考虑到北疆的情况,他也作了相应安排。   在武侠世界当皇帝,有时候需要武侠思维办事。   于是,傅采林来了。   这是傅采林答应朱瑾的第二个要求——击杀令狐伤。   傅采林“还人情”的说法,让令狐伤陷入了沉默。   作为汉人女子与突厥首领的儿子,令狐伤出生后不久,父母便死于大夏与突厥的冲突,而他也被覆灭部族的大夏守将张守珪收养并视如己出,成为安禄山的义弟。   从出生到如今,令狐伤一直都在“还人情”。   不知是想到了自己还是什么,即使早已预料到了答案,令狐伤又问了一个问题,“这个人情,值得你亲自来杀我?”   傅采林的回答不出令狐伤所料,“值得。”   这一声“值得”,也是令狐伤孤身一人在此断后的答案。   令狐伤没有再问,他从马上跃下,轻轻落在傅采林面前三丈之外。   白马打了个响鼻,乖乖地退到一旁,静静地站着,仿佛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不是它能参与的。   令狐伤抬起手中的剑,剑尖指向傅采林,“大师,请。”   傅采林没有动,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西域第一剑手,突然有了谈兴,“你的剑,老夫看过。”傅采林门下有弟子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过令狐伤,他对令狐伤的剑也有所了解。   “十八岁时成为西域第一剑手,此后十年未逢敌手。”傅采林的声音很轻,带着对令狐伤淡淡的可惜,“你的剑很快,但你的剑里,有一样东西。”   令狐伤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迷茫。”傅采林给出了答案。   这个答案,让令狐伤又一次沉默了。   “你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傅采林的目光落在令狐伤的脸上,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事,“是为张守珪?是为安禄山?还是为自己?”   令狐伤天生就是学武的料,傅采林却觉得很可惜,对方可能永远都无法踏入大宗师的行列,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的剑很快,但没有根。”   “没有根的剑,再快,也只是一片浮萍。”   令狐伤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沉默片刻,令狐伤抬起头看向傅采林,“大师,”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情绪,向来冷若冰霜的令狐伤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您说得对。”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令狐伤的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他那张高冷孤绝的脸突然生动起来,“但我至少知道,今夜,我要活下去。”   见傅采林不再与他交谈,令狐伤持剑先攻。   剑光如雪。   令狐伤的快得不可思议,只见一道白影闪过,剑尖便已经刺到傅采林的咽喉前。   傅采林没有退,他只是微微侧身,便避开了那一剑。   令狐伤的剑势不停,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接连刺出,每一剑都快如闪电,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他的身形在夜空中穿梭,白衣飘飘,白发飞扬,剑光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傅采林笼罩其中。   傅采林依然没有出剑,他只是移步、侧身、闪避,动作行云流水,不疾不徐。   令狐伤的每一剑,都堪堪擦着傅采林的衣袍掠过,却始终伤不到他分毫。   大宗师与宗师之间只差一个境界,却天差地别。   在没有人为令狐伤从旁策应,牵制傅采林的情况下,令狐伤的剑很难伤到对方。   但是,令狐伤的剑没有任何迟疑,反而越来越快,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傅采林的身法却越来越从容,仿佛不是在躲剑,而是在月下与人对弈,对方的每一步都已被他看穿。   令狐伤的眼中闪过异色,他知道傅采林很强,但没想到对方会强到这个地步。   “大师,”令狐伤的剑势不停,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出剑?”   傅采林侧身避开一剑,淡淡道,“因为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   “等你最强的这一剑刺出来的时候。”   令狐伤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最强的剑?   令狐伤确实有一剑,是他从未在人前用过的。   面对从容的傅采林,令狐伤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对方早就看穿了他。   傅采林不但看穿了令狐伤的剑与心,也看穿了他所有的隐藏和保留。   “好。”   令狐伤收剑后退,落在了傅采林三丈之外,而傅采林也没有乘势追击。   “大师,我有一剑,从未用过。”令狐伤握紧了手中的剑。   令狐伤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些,但令狐伤的目光却比方才更加明亮。   傅采林点了点头,“我知道。”   在傅采林的等待中,令狐伤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令狐伤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他身上,在令狐伤周围镀上一层银边。   一息,两息,三息……   不知过了多久,令狐伤睁开了眼睛。   令狐伤那双如宝石一般璀璨的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随后,令狐伤再次出剑。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快。   快得超越了人间的极限,仿佛流星划过天际,又仿佛闪电撕裂夜空。   剑尖,再次刺向傅采林的咽喉。   傅采林的眼睛亮了,他手中的剑,终于出鞘。   “铛——”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剑吟。   两柄剑在空中相遇,一剑分胜负。   令狐伤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剑尖距离傅采林的咽喉只有一寸。   傅采林的剑,却已经刺入了令狐伤的胸口,入肉三分。   傅采林刺的剑不深,却刚好够了。   令狐伤低下头,看到胸口的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白衣——他突然想起来,身上的这件衣服是苏曼莎送的。   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令狐伤的眼中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他只是放轻声音,问了傅采林一个问题,“大师,这一剑,如何?”   令狐伤的每一个问题,傅采林都给出了回答,现在亦然。   “很好。”傅采林的声音里满是赞赏,“老夫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剑。”   令狐伤笑了,这是他今夜第二次笑。   “多谢大师。”   令狐伤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月光下,那一头白金长发散落开来,铺在冻土上,如同月华凝成的绸缎。   傅采林收剑入鞘,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惜了。”   带着对令狐伤的可惜,傅采林和剩下的玄甲军离开了。他们没有为令狐伤收尸,因为傅采林看到了站在白马旁边的苏曼莎。   在傅采林走后,苏曼莎带走了令狐伤的“尸体”。 [186]朱瑾今天:四杀?是个穿越者都会   另一边,安庆绪正在狂奔。   绕开令狐伤指出的埋伏位置,需要走更多路程的安庆绪已跑出了五里地,追兵和手下人的马蹄声重叠在一起,他甚至觉得狼牙堡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   那些高高的城墙以及坚固的箭楼,仿佛就在安庆绪的前方不远处。   ——只要进入狼牙堡的范围,他就能活下来。   抱着这样的想法,安庆绪拼命抽打着坐骑,“快!快!”他嘴里疯狂地喊着,“再快点!到了狼牙堡,重重有赏!”   安庆绪坐下的马已经在口吐白沫,四蹄却还在疯狂地刨地。它是一匹千里马,跟了安庆绪三年,从未受过这样的折磨。此刻它只能拼尽全力奔跑,因为它背上的那个人,不允许它停下来。   突然,安庆绪的马停住了。   安庆绪差点被甩出去,他勒住马,正要破口大骂,却看见了前方的苍云军。   一道身影,站在路中央。   在令狐伤对上傅采林的时候,意识到被发现的长孙忘情带领了三百苍云精锐先行,提前拦在了安庆绪的前路。   月光下,长孙忘情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等了安庆绪许久。   刀出鞘,弓上弦,三百苍云精锐列阵以待。   安庆绪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长孙忘情……”认出对方的身份,安庆绪的声音里满是惊恐,已经没有第二个令狐伤保护他了。   长孙忘情看着安庆绪,目光里满是厌恶,“安庆绪,你跑不掉了。”   安庆绪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他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但惊恐之下,却有一股疯狂的火焰在燃烧。   “跑不掉?”   安庆绪突然大笑起来,“跑不掉就跑不掉!”   安庆绪的声音满是扭曲,带着积压在心中许久的愤怒和仇恨,“我今天就不跑了!”   从马上跃下,安庆绪落地的时候,地面都震了一震。   从马背上抽出一柄大斧,安庆绪双手握着斧柄,朝长孙忘情吼道,“臭娘们!来啊!让我看看你这个血手凤凰,到底有多能打!”   长孙忘情抬起手中的刀,对安庆绪的挑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刀尖指向对方,淡淡道,“来。”   安庆绪狂吼一声,挥着大斧冲了上去。   那柄大斧在安庆绪手中轻若无物,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的一斧劈下,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呼啸。   长孙忘情刀盾配合,避开了安庆绪的这一斧。   斧头劈在地上,随着“轰”的一声,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四溅。   安庆绪一击不中,第二斧已经横扫过来,拦腰斩向长孙忘情。   长孙忘情抬起盾,挡在身前。   “铛!”   斧头劈在盾面上,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震得长孙忘情后退了一步,但她脚下的步伐依然稳健,没有任何慌乱。   安庆绪的第三斧又来了。   这一次,是自上而下劈砍,带着他的全部力量,朝长孙忘情的头顶劈下。   长孙忘情再次侧身避开,并在安庆绪斧头劈空的瞬间,向前踏出一步,盾击狠狠撞在安庆绪的胸口。   随着一声巨响,安庆绪被撞得后退两步,胸口一阵剧痛。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长孙忘情的刀已经刺来。   安庆绪慌忙举起斧头格挡。   刀斧交击,火星四溅。   安庆绪的力量大得惊人,但长孙忘情的刀法更快。她的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月光下穿梭,每一刀都刺向安庆绪的要害。安庆绪挥着大斧拼命抵挡,但他根本无法跟上长孙忘情的节奏。   一道伤口,在安庆绪左臂上绽开。   随着长孙忘情破了安庆绪的防,接连不断的伤口出现在他的身上,染红了他的衣袍,但安庆绪仿佛感觉不到痛,反而更加疯狂。   “臭娘们!”安庆绪吼道,又是一斧劈下,“我今天要劈了你!”   长孙忘情侧身避开,刀锋在安庆绪肋下划过,又添一道新伤。   从始至终,长孙忘情都没有说一句话,然而每一次劈砍的时候,安庆绪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长孙忘情的目光。   安禄山的眼睛里,是暴虐,是贪婪,是永远无法满足的欲望。安庆绪从小就在那目光下长大,早就习惯了。   但长孙忘情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杀意,甚至连厌恶都没有,只有漠视。仿佛安庆绪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只必须清理掉的野兽。   这种漠视,比任何仇恨都让安庆绪愤怒。   “你看不起我!”在长孙忘情的目光刺激下,情绪早已经崩溃的安庆绪动作越发没有章法,嘶吼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你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斧头狂舞,虎虎生风。   安庆绪不顾防御,拼尽全力劈砍,每一斧都想把长孙忘情劈成两半。   长孙忘情依然没有说话,她只是后退一步,举起盾,再次挡住安庆绪的斧头。   “铛!”   火星四溅。   眼见长孙忘情盾面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安庆绪眼中闪过狂喜,“碎了!你的盾碎了!”   安庆绪又是一斧,劈在同一道裂痕上。   随着安庆绪不断地大力劈砍,长孙忘情的盾牌来不及变形,终于承受不住,碎裂开来。   扔掉残破的盾牌,长孙忘情后退三步,与安庆绪拉开距离。   安庆绪双手握着大斧,大口喘息,浑身的伤口都在流血,但他的眼中满是兴奋,“没了盾,看你怎么挡!”   狂吼一声,安庆绪再次冲上,大斧横扫长孙忘情。   长孙忘情没有退,她向前踏出一步,在斧刃即将扫到腰间的瞬间,身体猛然下蹲。   仿佛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安庆绪的大斧从她头顶掠过,而长孙忘情手中的刀,已经刺入了安庆绪的小腹。   刀锋入肉,透体而出。   长孙忘情没有给安庆绪任何机会,接连出刀,刺入安庆绪咽喉的同时大力一搅,抽刀的瞬间反手大力挥砍,一套连击行云流水,安庆绪根本反应不过来。   随着安庆绪的头颅飞起,月光照在他脸上,还能清晰地看到他残留的不甘和疯狂,仿佛还在质问“凭什么”。   长孙忘情收刀,低头看着地上头首分离的安庆绪。   “凭什么?”对安庆绪多年来积压的疯狂和不满,长孙忘情并不好奇,但在杀死对方的时候,她难得回答了安庆绪的问题,即使对方已经听不到了,“凭你爹该死,你也该死。”   将刀收入鞘中,长孙忘情目光扫过战场,在她对上安庆绪的时候,身后的苍云精锐持刀对上安庆绪的狼牙军骑兵,目前正在打扫战场,一一补刀。   远处,驻扎在狼牙堡的狼牙军援兵到了。   火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照亮了半边天。   可惜,他们来晚了。   长孙忘情抬起头,望向那些涌来的火把,轻笑了一声,“来得正好。”   抬起手,长孙忘情轻轻一挥,“放箭。”   迅速列队的三百苍云精锐同时举弓,箭矢如雨,射向那些涌来的狼牙军。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应声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更多的人还在涌来,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仿佛永远杀不完。   不过,长孙忘情的援兵也来了。   “飞羽营在此!”   一声长啸,响彻夜空。   月光下,一匹白马疾驰而来。一身玄甲的马上之人背弓持刀,他的身后还有三百飞羽营骑兵列队跟随,马蹄声整齐划一。   苍云军飞羽营统领“百步流星”申屠远赶来了,骑马飞驰的他目光扫过战场,落在远处的狼牙军阵中。   申屠远摘下背上的弓,搭箭拉弓,对准一名正在指挥冲锋的狼牙军将领。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   箭矢破空而去,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那名狼牙军将领还没反应过来,箭矢已经射入他的咽喉。他瞪大眼睛,从马上坠落,尸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随着申屠远的这一箭,狼牙军的阵型顿时乱了。   “将军死了!”   “快跑!”   “他们有援兵!”   狼牙军中有人开始后退,有人还在往前冲,阵型乱成一团。   申屠远收弓,沉声道,“随我冲!”   三百骑兵同时催马,箭雨不断,狠狠刺入狼牙军的阵中。   混战中,不时还有苍云精锐高喊“安庆绪已死!”“投降不杀!”的话语,扰乱狼牙军的军心,让狼牙军的阵型彻底崩溃。   更远处,狼牙堡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巨响。   飞身上马的长孙忘情砍掉一名狼牙士兵的脑袋,望着火光冲天的方向,她嘴角轻勾起来,“看样子,王不空得手了。”   长孙忘情亲自拦击安庆绪的时候,也对手下进行了安排。女卫营统领燕忆眉负责对官员豪商被抓以后的事宜收尾,收缴违法所得,破阵营统领“红衣佛爷”王不空带兵潜入了狼牙堡,飞羽营统领“百步流星”申屠远带兵清理反抗势力,并机动救援各处。   提前布局与安排下,北疆的“混乱”,都在长孙忘情的掌控之中。   长孙忘情没有辜负薛直的信任,也没有辜负朱瑾的期待。 [187]朱瑾今:礼物?是个穿越者都会   平卢城中,原本属于节度使张通儒的府邸,此刻已经被苍云军女卫营接管。   府门大开,两队女卫持刀而立,审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府内正厅,烛火通明。   一袭玄甲的女卫营统领燕忆眉坐在主位上,她的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三分英气,气势虽不如师父长孙忘情,此时肃着脸的时候,面上却有着与之相似的漠然。   那是一种见惯了生死,见惯了世间丑恶之后才会有的漠然。   以节度使府邸为办公地点,平卢城名单上的所有人都扣押在了府邸后院的私人地牢,而燕忆眉在细细梳理各种账册和文书之余,也让人收整违法所得,以防有人浑水摸鱼。   除了女卫营,长孙忘情给了燕忆眉足够的人手,甚至此时若有突厥侵扰,她还能抽出人手去打一波突厥。   燕忆眉此时手中拿着一本账册,正在翻看。   安禄山看似架空张通儒并掌控了平卢城,但作为平卢节度使的张通儒也不是废物,他帮着安禄山沟通合作了不少周围藩镇的官员豪商。张通儒甚至还有一本专门的账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些年与安禄山的往来。   账册很容易地就被搜了出来,从账面以及张通儒的表现看来,平卢节度使张通儒就像一个被安禄山“胁迫”的可怜官员,为了活命而不得不妥协,却又在细节之处努力拯救被安禄山迫害的人,在夹缝之中求生。   但是,事实是这样的吗?   回忆起苍云精锐闯入宴会厅的时候,张通儒因为判断失误而作出的表现,燕忆眉冷笑了一声,评价道,“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张通儒的表现甚至还不如范阳兵马使,对方当时半句废话都没有,就直接跟飞羽营统领申屠远对上。   账册上的“藏污纳垢”看得有些心烦,燕忆眉揉了揉有些抽痛的太阳穴,琢磨着如何写奏报之余,也不免有些担心只带了一千苍云军在外的长孙忘情,“也不知道师父那边如何了……”   正当燕忆眉想招人了解其他各处情况,有女兵进来禀报道,“统领,后院的女眷已经全部集中到东厢房,共三十七人。张通儒的正妻、三房妾室、五个女儿,还有若干丫鬟仆妇。”   张通儒没有儿子,安禄山分了他几个“假子”,都被苍云军清理了。   收起账册,燕忆眉偏头问了女兵一声,“可有反抗?”   “有一名妾室试图藏匿首饰,被搜出来后还在哭闹,其余的都还算老实。”女兵沉默片刻,又道,“张通儒的正妻应该还知道点什么,不过她只是哭,谁都不理。”   “哭?”不知女兵的哪个词眼触动了燕忆眉的情绪,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就连声音都很冷,“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带我去看看。”燕忆眉站起了身。   在平卢刘氏试图掀起混乱并投奔突厥,结果被苍云军拿下的情况下,燕忆眉猜出了张通儒正妻张刘氏想讲条件的心思,但她仍旧选择亲自去见对方,为安禄山和张通儒偷偷开采的铁矿。   张刘氏不是燕忆眉见的第一人,却成为搞清平卢各家利益纠葛的突破口。   在燕忆眉终于不用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账册头疼的时候,苍云军破阵营统领“红衣佛爷”王不空也按照计划,潜入了狼牙堡附近。   月光下,狼牙堡的轮廓清晰可见。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堡垒,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城墙高达三丈,箭楼林立,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名狼牙军士兵巡逻。   蹲在一块巨石后面,王不空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上。   安禄山在范阳日夜修建狼牙堡的事宜,王不空早有听闻,却是第一次见到这座狼牙堡的全貌。   即使狼牙堡还未修建完成,王不空也能判断出来,正面强攻这座堡垒至少要付出上千人的代价,他低喃了一声,“若是等他们修好,到时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还好我们先动手了。”   意外于大夏天子的果决,也欣喜于朱瑾的先下手为强,王不空观察着狼牙堡的动态,并不打算强攻的他一直在等待时机。   抬起头,王不空望向狼牙堡左侧的那片悬崖。   那里是狼牙堡的天然屏障,悬崖陡峭到猿猴难攀。也正因为如此,那里的防守最薄弱,只有寥寥几个哨兵。   “统领,”随着救援安庆绪的狼牙军倾巢而出,王不空身后一名士兵低声道,“兄弟们准备好了。”   王不空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月光下,王不空的那一身红色战甲格外醒目,深沉得如同凝固的血。他的甲胄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身前斜挂着一串巨大的佛珠。   王不空生着一张宝相庄严的脸,如同慈悲佛陀,但他自头顶往下蔓延的红色图腾消解了王不空的慈悲,整个人行动之间带着满满的煞气,只有眼底深处带着些许的悲悯。   以杀止杀的“红衣佛爷”王不空,有时候动手比薛直还狠。   “行动。”王不空一挥手,率先朝悬崖方向掠去。   在王不空的带领下,三百破阵营精锐在夜色中穿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狼牙堡的悬崖高约二十丈,整体几乎是垂直的,甚至都找不到几个可以借力的地方。   对普通人来说,这简直是天堑。   王不空从腰间取出一对铁爪,他深吸一口气,随后猛然跃起,将铁爪扣住第一处岩石,借力向上。   身形在空中一荡,王不空左手铁爪又扣住第二处岩石,再次借力向上,动作行云流水。   王不空身后的三百破阵营士兵同样动作,向上攀爬。   一炷香后,王不空率先登上崖顶。   崖顶上只有三个哨兵,两个靠在箭楼上打瞌睡,一个站在边缘,百无聊赖地望着远方。   伏在一块巨石后面的王不空抬起手,轻轻一挥。   三道黑影同时掠出,那三个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清理这片悬崖,王不空站起身,望向灯火通明的狼牙堡内部。   能够做主的狼牙堡将领都不在,主力都去救援安庆绪了。稍微有点本事的乌夜啼又因为曾经背叛凌雪阁阁主李俶的旧事,在狼牙军中不受待见,此时的狼牙堡正是最空虚的时候。   王不空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按计划行事。”   三百破阵营士兵同时散开,消失在夜色中。   一队人直奔粮草堆,埋设火药。   一队人摸向兵器库,浇上火油。   一队人潜入将领的卧房,放上引线。   王不空则独自一人,走向狼牙堡最高的那座箭楼。   清理掉哨兵,第一次进入狼牙堡的王不空登上箭楼,站在最高处,俯瞰整个狼牙堡。   这是一座用料比苍云堡更结实的堡垒,细节之处都能看出安禄山和史思明的用心,可惜很快,它就将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毁灭。   双手合十,王不空闭上眼睛,为那些即将死去的人诵经。   “战场是最需救赎之地。”   王不空原为少林弟子,他因卷入蝠王弟子囚禁女童事件而犯下杀戒。加入玄甲苍云军以后,王不空总习惯为牺牲同袍和死于他手的敌人诵经超度,无论敌我。   一身红色战甲的王不空看着脚下的堡垒,他再次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阿弥陀佛。”   随着王不空这一声被夜风吹散的佛号,一枚信号弹冲天而起。   那是申屠远的飞羽营发来的信号,他们已经清理完外围反抗势力,并接应到了长孙忘情的队伍。   信号弹炸开的瞬间,王不空下了命令,“点火。”   不过片刻,狼牙堡四处都有火燃起。   最先燃起的是粮草,不等察觉不对的狼牙士兵进行补救,伴随着冲天的火光,紧接着而来的便是不断的爆炸声。   “轰!”   又是一声爆炸,兵器库炸开,那些锋利的刀枪剑戟在火焰中熔化。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一片血红。   火焰吞没了试图整理队伍的狼牙将领的呼喊声,熊熊燃烧,照亮了整个狼牙堡。   狼牙军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营房,却发现整个营地已经是一片火海。有人试图救火,却被火焰逼退;有人试图逃跑,却发现出路已经被堵死;有人试图反抗,却被破阵营的精锐一刀斩杀。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王不空站在箭楼上,低头看着这一切。   火光映在王不空脸上,照出了那双悲悯而坚定的眼睛,他再次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为人诵经超度。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往生咒的声音,在火光中飘散。   在距离狼牙堡只有二十余里的位置,安庆绪的人头刚刚落地。   不知道安庆绪是否听到了王不空的超度,但在京城的安禄山却无人超度。   朱瑾动手后不久,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也终于追到了“安禄山”。   从鸿胪寺附近开始,寇仲三人追过十几条街巷,追过无数个假子的阻拦。寇仲的刀砍卷了刃,徐子陵的掌震麻了手,跋锋寒的斩玄剑上满是血迹。他们追得筋疲力尽,追得口干舌燥,追得几乎要放弃。   终于,他们追到了朱瑾所在的这条小巷。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高的围墙,月光被切割成狭窄的一条,洒在青石板上。   巷子尽头,有一具尸体躺在那里——那是属于安禄山的尸体。   “这……”看着疑似安禄山的那具尸体,寇仲半天说不出话来,喃喃道,“谁杀的?”   不愿相信自己追到了一具尸体,寇仲大步走上前,在尸体身边蹲下,仔细查看情况。   仔细检查过后,意识到这具身首分离的尸体的确属于安禄山,寇仲有些丧气,“我们这是被抢了人头吗?”   正在三人思索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三人悚然,这才意识到这条巷子居然还有其他人。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看到在巷子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对方从始至终都暴露在月光下,然而寇仲等人直到对方出声,才真切地注意到其存在。   寇仲等人感觉不到对方的杀气与敌意,若非肉眼看到,甚至都感觉不到其存在——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幽灵,一个幻影,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间的存在。   对方的武功,恐已入大宗师境界。   ——哪来的大宗师?   握着火神刀的寇仲凝目看去,却发现对方有点眼熟。   白发道袍的男子戴着竹斗笠,随着他抬起头,面上的诡异笑脸面具彻底暴露在寇仲等人眼前。   整体画面诡异而妖冶,让人看了心里发毛,却让寇仲有了熟悉感,下意识地问道,“你是曾在杨公宝库出现的白发面具江湖客?”   认出了江湖客的身份,寇仲却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他在杨公宝库碰到的那个搞事的面具人,有这么高的武功吗?   伪装为白发面具江湖客的朱瑾已经等了很久,寇仲的反应让他忍不住轻勾嘴角。   不用自报身份的朱瑾很满意,他用着曾经在杨公宝库使用的声线,肯定了寇仲的判断,“是的,没错,我就是那个曾在杨公宝库出现的白发面具江湖客。”   沙哑的声线,带着无论何时都能听出来的笑意,让寇仲和徐子陵瞬间回想起在杨公宝库的经历。   在三人警惕的注视下,朱瑾轻笑了一声。   “不用紧张。”   终于等到“观众”的朱瑾开始了表演,他微微歪了歪头,缓缓道,“这是送你们陛下的礼物。”   朱瑾歪头的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面具上的笑脸在月光下微微倾斜,那夸张的弧度仿佛活了过来,正在朝寇仲等人笑。   寇仲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礼物?什么礼物?”   一边的徐子陵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倒是迅速反应过来,这个人杀了安禄山,然后把尸体留在这里,等他们来取。   ——作为送给大夏天子朱瑾的礼物。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白发面具江湖客已经转过身去,准备离开了。   “等等!”   寇仲连忙喊道,“你到底是谁?”   朱瑾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寇仲等人摆了摆手。   “不用谢。”   话音落下,在寇仲等人的注视下,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朱瑾是怎么动的,只看见那一袭道袍在月光下轻轻一晃,就消失了。   不过是一个眨眼的瞬间,巷子尽头就什么也没有了。   只剩下月光,静静地洒在空荡荡的巷子里。   寇仲愣愣地看着朱瑾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忍不住不满道,“不用谢?谁要谢他了?” [188]朱瑾:醉酒?是个穿越者都会   白发朱瑾消失在京城小巷的时候,身在御花园的朱瑾饮下了裴矩敬过来的酒。   酒水再次见底,杯犹温润。   夜风拂过,吹起朱瑾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被醉意熏染的朱瑾此时很高兴,甚至都忘记了在裴矩面前继续伪装,他直接道,“裴卿,朕很高兴。”   裴矩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朱瑾,轻应了一声,“陛下高兴,臣也高兴。”   今夜作陪的裴矩很少说话,只是偶尔举杯,陪着朱瑾饮上一口。更多的时候,裴矩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对面时不时饮酒的朱瑾,仿佛在琢磨对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随着朱瑾再次举起酒杯,裴矩欣然与之共饮。   仰头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的朱瑾站起身来。   朱瑾踱步到了亭边,裴矩也跟着起身,陪在他的身边。   月光散落在水面,重叠的光影之间可见清晰的月影,而散落在朱瑾脸上的碎光,让一边裴矩看清了他那双因高兴而弯起的眼睛,也窥见了朱瑾没能掩饰住的些许孩子气。   这个时候,裴矩才真切感受到,面前这个年轻的天子还未弱冠。   仿佛受到了朱瑾的感染,裴矩也勾起了唇,与朱瑾一起欣赏水中的月亮。   扶着栏杆,朱瑾低头望着倒映在一层水中薄冰上的月亮,回想今夜发生的一切。   朱瑾准备了很多后手,就连亲自守宫门的薛直与掌控全局的凌雪阁阁主李俶都有安排,但朱瑾没有动用,而是耗费今夜时刻都在增加的“神秘气质”,靠着系统的指引亲自去截杀安禄山了。   任何一个剑三玩家,看到安禄山的时候都很难不心动。   直接行动的朱瑾手起剑落,确定安禄山死透的那个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斩断了某种命运线。   也许,在历史与时间的长河之中,真的有那么一种“不可能”中的“可能”出现,那个让所有人向往的璀璨时代,并没有遭遇由盛转衰的瞬间,也没有那么多人在历史的回响中,反复遗憾与怅惘。   想起自己当时故意留下的“送你们陛下的礼物”之言,朱瑾面上甚至有了一种孩子气的得意。   “我这个陛下,做得应该还挺好?”   朱瑾自问了一声,却并不需要身边的裴矩回应,他自顾地点了点头,“是挺好的。”   无论是大夏天子朱瑾,还是江湖客“弘义君”,他都做得很好。   当着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的面,朱瑾用突然兴起的表演,进一步丰富了白发面具江湖客的设定。   在洛阳的西域江湖少年是朱瑾的随手为之,白发面具江湖客弘义君的身份却要好好维持——这可是朱瑾以后去江湖“凑热闹”的资本。   在未来,朱瑾会继续用这个身份,去江湖上“凑热闹”。   “挺好的。”   低喃了一声,回顾着自己是否表现出神秘高手的风范,朱瑾放开了对系统的限制。   瞬间,朱瑾的意识便直接被系统“刷屏”了。   【主线任务已更新:[万邦来朝八方来仪](44/100)】   【任务奖励:破碎虚空。】   【世界地图功能进一步解锁,阵营功能解锁,功能使用请侠士自行探索。】   世界地图解锁后的功能朱瑾还没有看,阵营功能倒是在朱瑾视线扫过一边的裴矩之时,明确了它的运行规则。   朱瑾看不到裴矩头上的血条和蓝条这些内容,但是随着他的心念变化,可以知晓对方对朱瑾是绿色的“友好”,还是红色的“敌对”,亦或者中立的“黄色”。   原则上,阵营的判断标准以朱瑾为中心,是好感度显示的进一步优化,并非是开启了剑网三的“恶人谷”和“浩气盟”的阵营玩法。   大夏此时建立“浩气盟”还没几年,谢渊在天策府统领李承恩的支持下当选浩气盟盟主,更多的却是起一个协调江湖各方势力的作用。以至于丞相蔡京总想启动武林盟主的选举,推动大夏朝廷对江湖的进一步掌控,可惜朱瑾一直都忽略蔡京的提议,任由浩气盟自由发展。   恶人谷则属于江湖上的一大势力,由红尘派武学传人王遗风担任恶人谷谷主,收容了在逃的刑犯,以及一些无路可逃者,成为许多江湖恶人汇聚的地方。   最近,昆仑山附近又多了一个恶人谷,聚集了“血手”杜杀、“不吃人头”李大嘴、“笑里藏刀”哈哈儿、“不男不女”屠娇娇等江湖恶人,自从养了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孩子,他们甚至都懒得与另一个恶人谷争一争名头。   江湖恩怨不绝,江湖的“恶人谷”就不会少。   不过在江湖的潜规则之下,“恶人谷”也并非大夏的法外之地。若有出自恶人谷的恶人毙命于“江湖恩怨”,或者是被大夏朝廷的四大名捕捉拿归案,甚至是被爱惹麻烦的陆小凤插手,也都是“江湖事江湖了”。   对于朱瑾而言,恶人谷只是一个需要凌雪阁多加关注的江湖势力。他对恶人谷的在意,甚至还不如对已经把阿/芙/蓉带进大夏的石观音。   总而言之,系统解锁的阵营功能,没什么大用。   移开视线,朱瑾关掉阵营功能,他并不是很想在看到裴矩的时候,发现对方的整个身体轮廓都在散发绿光。   除了解锁了新功能,系统大部分的消息都是关于掉落的奖励。   【恭喜侠士击杀安禄山,获得[沉沙玄晶]X99,[珍奇马驹·里飞沙]X99,[踏炎乌骓]X99,九阙天影礼盒x1,夜幕星河x1,沧海间·烟扣x1……相应奖励已合理化投放世界与侠士背包,请注意查收。】   【恭喜侠士完成成就[套马!伯乐之才][驯马宗师][捐马助军],获得[雷首飞电]X99……相应奖励已合理化投放世界与侠士背包,请注意查收。】   击杀安禄山有奖励掉落,朱瑾可以理解,但是他不太理解的是这些关于马的成就和奖励是怎么来的,满眼的“99”看着像是不值钱一样。   如果朱瑾记得没错的话,奇遇不是这样做的吧?总不可能是他近期获得的关于马的奖励太多,以至于直接一步到位,完成了所有跟马有关的成就和奇遇吧?   系统没有解答朱瑾的遗憾,但他从系统接连不断掉落的奖励信息中,察觉到了系统恨不得“奇遇贴脸”,甚至早已不讲基本法的态度。   心下暗叹一声,朱瑾直接在意识里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安排人扩建马场,发展马业的。”   系统的“暗示”过于明显,让朱瑾不得不盘算一下最近从各个世家和宇文阀收缴的钱财,是否足够让少府监建设马场和发展马业。   这么一盘算,朱瑾突然发现,如果他想如同先帝一样,一拍脑袋就要做出类似东征高句丽的决定,大夏的财政也能支持得住。   更别说,石见银山的矿已经装船,进入了大夏境内。   扫一眼各方势力汇聚的世界地图,压下突如其来的心潮澎湃,朱瑾继续看系统消息。   零零散散的消息之间,都是对朱瑾的“恭喜”。   【恭喜侠士对新身份“大夏天子”的认同度达到90.66%,相关身份技能已解锁,正在抽取。】   【亲爱的侠士,您掉的是“君王之诺”,还是“天子之怒”?抑或者是“威震四海”?】   【哦,您掉的是“威震四海”。】   【恭喜侠士!贺喜侠士!神秘气质再次喜+1!】   【恭喜侠士达成“吓到主角”成就,获得[高人就是我]称号,佩戴此称号期间,对宗师境界以下武林人士威慑+30%。】   【大夏国宴体验日活动结束。】   【侠士表现评定:优。】   【奖励结算:‘神行千里’使用机会X6(已发放),神秘碎片x9,声望(朝堂·威慑)大幅提升。】   【神秘碎片乃高维信息凝结,集齐一定数量可合成未知奖励,或用于解锁特定区域,触发隐藏任务。】   【当前进度:20/???】   略过游戏现实化后,显得越发像个“活人”的系统种种自由发挥的“恭喜”中,朱瑾看到了一条让他觉得有点用的“恭喜”。   【恭喜侠士解锁“背包自动整理”功能,每天可使用一次,仅需消耗“神秘气质”99。】   仔细看了看系统的描述,朱瑾突然意识到系统在自动整理背包的时候,估计也会吞掉一些能量。   不过,朱瑾不是很在意。   早在感知到系统对“和氏璧”和“邪帝舍利”这些异宝的态度之时,朱瑾就发现了一件事,系统没办法直接抽取这个世界能量吸收,只能通过他这个“中介”。甚至系统自身发放的所谓“奖励”也没办法偷偷截留,只能在他的“允许”下动用。   看在系统有用的份上,完全记不清自己都有些什么的朱瑾态度很随意。左右不过一些能量,系统想要也可以,只要别动他标记的那些物品,比如“邪帝舍利”和由神兽火麒麟血液孕育而成的血菩提。   计划着将一些关键且必要的东西放到大夏内库九层塔,朱瑾对于系统新功能的影响便不甚在意了。   系统的消息还在滚动,剩下的更多的是对近日发生的“事件”记录,但还不如凌雪阁呈报给朱瑾的奏报详细和清晰。   【范阳卢氏家主被天策府统领李承恩击杀。】   【史思明被“梦枕红袖第一刀”苏梦枕击杀。】   【长孙红被“低首神龙”狄飞惊击杀。】   【“武尊”毕玄与“散人”宁道奇战平。】   【伊玛目被“南诏剑神迦牟”(李倓)与“夜帝”卡卢比击杀。】   【安庆绪被“血手凤凰”长孙忘情击杀。】   【乌夜啼被“红衣佛爷”王不空击杀。】   【令狐伤被“弈剑大师”傅采林重伤。】   ……   【唐门·唐书雁的队伍已进入京城。】   【五仙教·“圣蝎使”阿幼朵队伍已进入京城。】   【长歌门·凤息颜的队伍已进入京城。】   【蓬莱·方皓的队伍已进入京城。】   【诸葛正我已完成与霸刀山庄、藏剑山庄的洽谈,返程中。】   一条条消息在意识中滚动,让朱瑾的眼角眉梢逐渐被笑意浸透。   好消息,全是好消息。   在这即将迎来朱瑾在这世界第一个生辰的日子里,这些消息是最好的“贺礼”。   查看着系统的消息记录,谋划着后期准备进行的规划,朱瑾思绪流转之间,突然发现水中的月影变得更清晰了。   月光在水面上晃动,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斑。   “……好美的月亮。”   视线触及水面的瞬间,朱瑾仿佛受到了蛊惑,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捞一把月光。   “陛下,小心。”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握住了朱瑾的手腕。   握住朱瑾手腕的手干燥而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朱瑾的手停在半空中,离水面只剩一寸。   裴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朱瑾身侧,面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在抓住朱瑾手腕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同时伸出,轻轻勾起朱瑾险些落入水中的袖子。   朱瑾玄色的袖口已经沾了一点水渍,再晚片刻,就要整个浸入池中了。   就在朱瑾袖子被勾起的瞬间,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袖中滚落了出来。那是喝醉酒以后回到朱瑾袖中睡觉的乘黄,蜷成一团的它软乎乎地往下坠。   眼看乘黄就要落入水中的时候,裴矩的手再次伸出。   裴矩的动作行云流水,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稳稳接住了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   乘黄落在了裴矩手心,醉得迷糊的它还在呼呼大睡。不同于清醒时对裴矩的抗拒,此时的乘黄还在裴矩掌心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低头看着软乎乎的乘黄,裴矩下意识地揉了一下。   手感极好,软软的,乘黄此时给裴矩的感觉,正如此时醉眼蒙蒙地看着他的朱瑾。   轻勾起唇,裴矩忍不住又揉了一下手里的乘黄。小家伙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蹬了蹬腿,却依然没有醒来。   将乘黄放回朱瑾的袖中,裴矩抬起头,看向似乎还想再捞月光的朱瑾。   “陛下。”裴矩轻唤了一声。   朱瑾歪了歪脑袋,看过来的时候还轻应了一声,“嗯。”   此时的朱瑾眼睛里满是醉意,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明。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脸颊因酒意而微微泛红,唇边还残留着些许未散的笑意。   真切感受到了裴矩的存在,朱瑾歪着脑袋,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裴矩。   从裴矩的脸看到裴矩的肩膀,从裴矩的肩膀看到裴矩的手,又看回裴矩的脸,朱瑾的目光无比专注,仿佛要把面前的这个人刻进眼睛里。   裴矩任朱瑾看着,没有动。   夜风拂过朱瑾的脸颊,让他有了些许清明,下一秒却又仿佛被裴矩的目光蛊惑,被落下的细碎月影冲散了思考的主动性。   “陛下?”见朱瑾久久不出声,裴矩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朱瑾没有回应,而是保持着歪头的动作,看着裴矩。   许久,朱瑾突然出声,唤道,“裴卿。”   朱瑾的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慵懒,“朕发现……”说着说着,他眨了眨眼,换了一个称呼,“……石卿。”   随着这一声“石卿”,朱瑾眼底的醉意变得更加朦胧起来。   “石卿。”   又唤了一声伪装为裴矩的石之轩名字,朱瑾没有抽回被对方握着的袖子,反而借着这力道,缓缓地凑近对方。   很慢,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石之轩没有退,他静静地看着朱瑾一点一点靠近。   直到双方眼里倒映上了彼此的影子,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朱瑾才停下凑近。   “你今天,”朱瑾嘴角轻勾,他一字一句地说,“有点好看。”   朱瑾此时声音甚至比夜风还轻,但在这呼吸交缠间能嗅到淡淡酒味的距离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石之轩的耳中。   视线落在朱瑾浅浅勾起的唇角,伪装为裴矩的石之轩目光微动了一下。   这一刻,石之轩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   扶住又想伸手去捞月亮的朱瑾,石之轩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陛下,您醉了。” [189]朱:高兴?是个穿越者都会【元宵节快乐!!!】   听到石之轩的问题,朱瑾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醉了?”朱瑾重复了一遍,似乎对这个说法有些意外,但他仔细想了想,又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醉了。”   坦然承认自己已经醉了,朱瑾伸手就想再去捞水中的月亮。然而他的手还没触及水面上的浮冰,便先被石之轩再次握住。   “陛下,小心。”   石之轩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无可奈何,“水凉。”   朱瑾此番姿态,石之轩或许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见到的臣子。   注视着完全卸去伪装的朱瑾,石之轩甚至生出了些许逗弄的心思。   “陛下,”凑近朱瑾,几乎将自己完全塞入对方怀中的石之轩放轻呼吸,缓缓地问了一个问题,“在您的眼中,我是谁呢?”   是大夏忠臣裴矩?是“邪王”石之轩?还是圣僧“大德”?   亦或者,仅仅只是石之轩?   “嗯?”   定定地看着石之轩,在对方的期待中,朱瑾缓缓地唤了一声,“……石卿。”   石之轩看着朱瑾,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仿佛听到了一声轻笑,再次被石之轩蛊惑的朱瑾又一次靠近,记不清自己曾经说过什么的他重复道,“你今天,”眨了眨眼,朱瑾又一次说道,“真的有点好看。”   此时此刻,朱瑾是真的觉得此时的石之轩很好看,好看得让他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像抓住月光一样地抓住对方。   这样想,朱瑾便也这样做了。   石之轩没有动,任由朱瑾的手碰上他的脸。月光落下来,在石之轩脸上投下了明暗分明的光影,让他的眉眼被镀上了一层浅淡月色的轮廓。   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却没有遮盖住石之轩眸底的情绪变化,他此时的嘴唇正微微抿着,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石之轩望着朱瑾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清晰得让朱瑾心跳漏了一拍。   被石之轩的目光烫到,朱瑾却没有收回手,反而又凑近了一些。   再次将自己的身影倒映到石之轩眼底,朱瑾发现他的石卿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怎么能这样好看呢?”   朱瑾歪着头,欣赏着近在咫尺的石之轩。   被注视的石之轩沉默片刻,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独属于裴矩的冷静与石之轩的无奈,“陛下,您醉了。”   又是一声叹息,然而不同于上一次对石之轩的回应,朱瑾这一次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朕没醉。”   “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朱瑾的手,从石之轩的脸落到了肩上。   朱瑾的动作很轻也很随意,石之轩却觉得对方的手透过衣衫,烫得惊人。   “陛下……”   石之轩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嘘。”   朱瑾抬起另一只手,将食指抵在唇边,“别说话,听朕讲。”   “错过了就听不到了。”   歪了歪脑袋,朱瑾的动作带着几分慵懒和不可知的醉意,说话之间却透着不再伪装的真心实意。   “石卿,朕今夜很高兴。”   朱瑾话说得很认真,他很想跟石之轩倾诉,讲那些本该发生的遗憾与怅惘,以及无数人的求而不得都因今夜而改变,但在对上石之轩目光的瞬间,朱瑾又发现没必要了。   因为,石之轩懂他。   恃才傲物又意气风发的“邪王”石之轩,领悟出天下无双的“不死印”与“幻魔身法”之时,也因为想真切地弄明白何为“不依国主,则法事难立”,以裴矩的身份进入大夏朝廷。   恃才傲物的“邪王”,以身入局的裴矩,在这一刻,和朱瑾心意相通。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石之轩或许不知道朱瑾在高兴什么,却必然懂他的高兴。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①   午夜梦回之间,石之轩难道没期待过自己参与的大夏未来,会是何种模样吗?   望着朱瑾,像是在望着大夏的未来,在朱瑾又一次感叹“今夜很高兴”的时候,石之轩点了点头,应道,“臣知道。”   像是得到了肯定,又像是得到了认同,朱瑾自顾自地点头道,“所以,朕想做一件高兴的事。”   石之轩的呼吸顿了一顿,“陛下想做什么?”   月光下,朱瑾的眼睛里倒映着石之轩的影子,仅仅只倒映着他,仿佛此时此刻整个人都只属于对方。   朱瑾没有回答石之轩的问题,而是凑得更近了一些。   近到鼻尖几乎相触,近到呼吸彻底交融以后,朱瑾才在石之轩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猜?”   石之轩:“……?”   在石之轩难得的错愕中,朱瑾轻笑了一声。   “……陛下。”石之轩无奈极了。   朱瑾突如其来的恶趣味,让石之轩找回了同样被朱瑾蛊惑的神智,下一秒却又被朱瑾专注的目光蛊惑,连接话的声音都带着些许沙哑,“臣……不敢猜。”   一声“臣”,石之轩试图把握身为臣子的本分。   可惜,朱瑾不给石之轩机会。   整张脸都被笑意浸透的朱瑾歪着头,反问道,“不敢?你真的不敢吗?”   “石卿,你还有不敢的事?”   质问着石之轩,朱瑾看着石之轩那张仿佛永远都从容不迫的脸,他突然很想看看这张脸,能否有一些不太一样的表情。   于是,朱瑾凑上去,轻轻地吻了一下。   一触即离。   很轻,很淡,像是一片羽毛拂过石之轩的脸。   随后,朱瑾退后了一点儿,再次打量石之轩。   月色皎洁,透过被醉意浸染的眼,朱瑾能够看到石之轩的脸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石之轩的伪装彻底消失了,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惊慌,甚至对朱瑾的行为没有半点不适,反而像是一向平静的水面被打破,终于有什么一直在涌动的东西,在挣扎与翻腾之间浮了上来。   “陛下。”   石之轩的声音变得越发沙哑,他忍不住唤了一声,“陛下。”   朱瑾轻应了一声,“嗯。”   “陛下。”   “嗯。”   “……陛下。”   “嗯。”   “……我的陛下。”   “嗯。”   石之轩唤一声,朱瑾便应一声。   每一声“陛下”,朱瑾都给予了回应,一声不落。   从朱瑾的回应中窥见到对方的态度,石之轩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问道,“您……确定?”   朱瑾眨了眨眼,仿佛在思考石之轩的问题。   今夜,朱瑾已经思考了很多东西。   这个时候,朱瑾什么都不想思考,于是他顺着自己的想法,朝石之轩摇了摇头,“不确定。”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但朕想试试。”   顿了顿,朱瑾又补充道,“和你。”   一声“和你”,让石之轩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好。”   石之轩应了一声。   于是,朱瑾勾着裴矩,走向了月色更深处。   月色模糊,在更深的夜色之间,夹杂着朱瑾被酒意熏染都藏不住的茫然。   “啊,这个要怎么弄?”   朱瑾的茫然可谓是真心实意,“我不会?”   烛光摇曳,在石之轩与朱瑾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洒在地上,洒在床上,洒在两人身上。   在细碎的私语与啄吻之间,朱瑾的质问显得格外清晰,“石卿,你这是要以下犯上吗?”   许久,黑暗之中,传来了石之轩的叹息。   “好吧,”   已经被折腾到无奈的石之轩直接道,“那陛下您来?”   朱瑾眨了眨眼,他眨眼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无辜,“朕来?”问得缓慢,朱瑾的问题也很无辜,“朕来什么?”   石之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朱瑾,轻轻地吻了一下对方放在自己脸侧的手,眼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对视之间,朱瑾再次弯起了眼睛。   “……好嘛。”   “石卿。”   最后一声呼唤,消失在了如水的月光之中。   寝宫里的烛火不知何时熄了,只剩下月光,静静地流淌。   在月光与日光的转换间,迎来新的一天的朱瑾终于清醒的时候,他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朱瑾沉默了。   【……祝99?】   【嗯,祝福侠士99(撒花)(烟花)(各种花花)】   面无表情地屏蔽掉系统,朱瑾陷入了思索,“啊,事情是怎么到这一步的呢?”   朱瑾昨夜醉了,但他的意识没有“醉”,甚至还能清楚地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记得自己的胡言乱语,记得所有的“意乱情迷”,甚至还记得记得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时的所有变化,尤其是落在对方身上的时候。   伸出手,朱瑾将食指轻抵在石之轩的脸上。   醒来的石之轩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他任由朱瑾触碰,静静地望着朱瑾,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朱瑾指尖触到的肌肤温热而细腻,甚至能让他回想起昨夜的触感。   沉默了片刻,努力整理思绪的朱瑾控制住了表情,“石卿,”他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的魔种成了?”   石之轩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于朱瑾的问题,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失笑。   顺势抓住朱瑾的手,石之轩直接否认,“没有。”   “邪帝舍利”还放在大夏内库九层塔中,朱瑾甚至都找不到疑似受到“邪帝舍利”影响的理由。观察着又一次陷入思索的朱瑾表情变化,石之轩淡淡地反问了一声,“陛下,您要自欺欺人吗?”   “还是,不想认账?”   当睁开眼,没有迎来朱瑾的剑而是安稳睡在龙床上的时候,石之轩就已经确定了朱瑾的答案,可惜他的陛下似乎还在……纠结?   琢磨着“纠结”这个描述,石之轩此时也有点高兴,陛下居然也会有纠结这种情绪?而且还是因为他,一想到这一点,石之轩因为朱瑾最初问题而生出的不快尽皆消失了。   石之轩专注地望着朱瑾,等待着彼此都有预料的答案。   被反问的朱瑾伸出手,下意识地盖住了石之轩的眼睛。   排除掉魔种和道胎互相吸引导致“意外”出现的原因,彻底清醒的朱瑾以一位帝王应有的理性与冷静,思考一个问题——他到底是为什么,就和对方这样那样了呢?   是酒?   是,朱瑾确实喝了不少,上好的御酒入口绵柔,他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但朱瑾对自己有足够的了解,就算是醉了,他也不至于失去理智。   那是月色?   昨夜的月色确实很美,如镜的水面倒映着天上的月,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斑,迷人得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捞。但朱瑾见过的月色太多,不至于被区区月色迷惑。   【大概是月色太美,对方太好看,而侠士您正好情之所至吧。】   再次屏蔽掉最近突然很有存在感的系统,陷入沉思的朱瑾目光落回石之轩的脸上,突然发现对方是真的很好看。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好看,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的好看。   脸好看,人好看,就连灵魂也特别好看。   看着看着,朱瑾凑近了石之轩,随着属于对方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终于确定了答案。   ……果然,真的很想养一只猫。   捏着石之轩的脸,迎着对方注视的朱瑾给出了彼此心知肚明的答案。   “没有呢。”   唇齿相依之间,朱瑾的声音被吞没,却依然清晰地传入石之轩耳中,“朕不会赖账。”   “……石卿。”   顿了顿,朱瑾的声音带上从未有过的柔软,“朕的石卿。”   不知何时,石之轩伸出手,环住了朱瑾的腰。   窗外,阳光正好。   有鸟在枝头跳跃,啾啾地叫着,声音清脆悦耳。   新的一天,开始了。 [190]工作:初一?是个穿越者都会   正月初一。   月光还未完全褪去,晨光已经从东方天际透出,将整座大夏皇宫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朦胧里。   宣和四年的第一天,是朱瑾登基以来最忙的日子。   祭天、朝会、赐宴在新旧之交完成,朱瑾甚至还额外达成了“击杀安禄山”的成就,但他今年还多了一个活动——大夏天子的加冠礼。   一时的贪欢造就的是不断的忙碌,朱瑾由着内侍服侍穿衣的时候,还要抽空处理各种琐事。   内侍捧着冠带鱼贯而入,各部官员呈上今日仪程,还有人在屏风后等待召见……殿内进出的人不少,却无任何杂乱。   不时有人轻声禀报或请示,朱瑾或点头,或摇头,时不时吩咐一句。   殿内声音虽杂却不乱,于是朱瑾身后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明显。那是乘黄闹出来的动静,小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气鼓鼓的。   背对着朱瑾的乘黄此刻正蹲在床榻上,打两个滚后咬一下床榻,然后再甩动一下尾巴,反复动作像是在不满什么,把一边收拾床榻的内侍弄得十分无措。   ——崽崽!坏!   ——崽崽QAQ   感知着乘黄传达过来的情绪,忙完一阵的朱瑾走过去,在背对着他的乘黄旁边坐下。   朱瑾的手指穿过乘黄柔软的毛发,触到那温热的小小身体,他忍不住揉了揉。   乘黄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它没有避开朱瑾的动作,但也没有回头,仍旧背对着朱瑾。   “怎么了?”   压下发现乘黄炸毛以后手感特好而生出的笑意,朱瑾轻声问,“谁惹你了?”   乘黄没有回答,它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尾巴却不再甩动了。   乘黄的情绪变化有些混乱,朱瑾的手指在乘黄毛发间穿梭,一下又一下地安抚后,他才感知中弄明白了乘黄如此表现的原因。   ……嗯,都是月色太美惹的祸。   目光忍不住虚了一下,朱瑾哄得越发耐心起来,“好了好了,今天朕去哪里都带你。”   然而,朱瑾好不容易哄好乘黄,一边的内侍也终于可以打理床榻的时候,作为礼部侍郎的裴矩刚好进殿禀报事宜。   嗅到裴矩气息的那一瞬间,乘黄直接炸成了一团毛球,直冲对方而去。   ——崽崽!坏!   ——崽崽!他坏!他坏!他坏!   在不少内侍下意识压低的惊呼声中,朱瑾连忙伸手抓住乘黄,才得以避免了裴矩大战乘黄(?)的场景出现。   “乘黄!”   将乘黄拢在手中,朱瑾揉了揉它对着裴矩呲牙的脑袋,“乖一点。”   还是个幼崽的乘黄情绪在朱瑾意念中各种翻腾,然而它的表达能力欠佳,只能让朱瑾感知到不满的情绪,以及讨厌裴矩这一点。   揉了揉后又哄了哄,朱瑾发现乘黄对裴矩的抗拒和不满毫不减少,他偏头看向一边的裴矩,不免有些狐疑地问了一声,“你有对它做什么吗?”   裴矩的目光对上朱瑾手中还在呲牙的乘黄,他抿了抿唇,突然想起自己昨夜好像顺手从朱瑾袖中掏出来一个什么东西,随手就丢床榻下的小事了。   在朱瑾的示意下,与乘黄保持着安全距离,裴矩直接摇了摇头,“臣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朱瑾身上顿了一下,裴矩接下来的反问就显得越发无辜了,“臣能对它做什么呢?”   看了看裴矩,又看了看手中的乘黄,意识到乘黄是因为裴矩身上有他的气息而不满,朱瑾轻“哦”了一声,转而继续哄乘黄。   直到答应了乘黄加冠礼带着它、荔枝不限量等等要求,朱瑾才好不容易把乘黄哄好,让内侍把被安抚好的乘黄带下去用膳。   “裴卿,跟朕一起用膳吧。”   已经习惯同时做多件事的朱瑾随意邀请,并先一步踏入偏殿。   “喏。”   裴矩躬身应道。   早膳很简单,案上摆着的不过是几碟清淡小菜、一笼热着的点心、两碗粳米粥。   夹起一块酱菜,朱瑾就着粥送入口中,坐在他对面的裴矩则吃了一块点心。都知道今日事多的两人对面而坐,谁也没有开口,无声用膳。   窗外的阳光一寸寸移进来,落在了朱瑾和裴矩身上,而在碗沿升起的袅袅热气里,两人的手偶尔交错。   没有人说话,但也不觉得安静。   朱瑾和裴矩之间有着一种奇异的默契,仿佛他们早已这样对坐过无数次,偶尔目光相遇也只是轻轻一触,便各自移开。   君臣之间的表现好像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在侍立的内侍看来,朱瑾对裴矩的态度似乎变得越发随意,而两人相处之间的距离也变近了不少。   一刻钟后,朱瑾放下了筷子,裴矩也放下了碗。   早膳用完,该忙的正事,一件也不会少。   朱瑾站起身,“开始吧。”   两人移步到书房,开始逐条核对今日加冠礼的各项仪程。   “陛下,今日您需要……”裴矩翻开第一本文册进行介绍,他的声音晴朗而平稳,不紧不慢的语调刚好能让朱瑾听清每一个字。   朱瑾靠在椅背上,偶尔伸手点在某处,与裴矩进一步讨论。   毫不吝啬地花费“神秘气质”,朱瑾在系统的协助下一一梳理,重点确认自己在每个时间节点需要做的事情,并让系统进行提醒。   确认完所有的事宜,朱瑾偏头看了一眼殿角的更漏。   确定时间够用的朱瑾有了闲心,顺手递给裴矩一杯茶让其润嘴的同时,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落在朱瑾的身上,模糊了他的轮廓。   吹进来的晨风带着腊梅的香气,清冽而幽远。远处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金色的阳光洒在皇城的每一片琉璃瓦上,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看着那片璀璨的光芒,朱瑾深吸一口气,侧头回望身后伪装为裴矩的石之轩,“石卿,你说今日之后,他们会怎么看待朕?”   朱瑾对石之轩的称呼经常在“石卿”与“裴卿”之间反复,但在以后,他唤“石卿”的次数或许会变得更多一些。   将茶盏放回几案,石之轩走到朱瑾的身边,与之并肩而立。   这是一个称得上冒犯的站位,但朱瑾和石之轩都不在意。   注视着整个人站在璀璨阳光之中的朱瑾,石之轩给出了回答,“他们会看到一个天子,”他一字一句地说,“一个年轻的、强大的、值得他们效忠的天子。”   朱瑾转过头,看向石之轩,“你呢?”   石之轩对上朱瑾的视线,不再伪装的他弯了弯眼睛,给出了属于石之轩个人的回答,“臣,会看着您。”   在所有人都注视着大夏天子朱瑾的时候,石之轩看到的是朱瑾,那个行事让人出乎意料又做事干脆果断,有着奇怪恶趣味的灵魂。   石之轩的答案,让朱瑾微微一怔。   四目相对,听懂对方言外之意的朱瑾跟着弯了弯眼睛,直接应道,“好。”   “闲谈”过后,朱瑾与石之轩又聊起了正事,他可还记得对方请命分裂突厥的承诺。   “突厥是大夏的心腹大患。”石之轩的判断和凌雪阁阁主李俶的想法一致,“只要大夏压得住突厥,吐蕃、南诏、高句丽以及东海诸国将臣服于大夏。”   “‘武尊’毕玄是一个变数,但他比野心家更好解决。”在接待“武尊”毕玄的这段时间,石之轩对其有了更深了解,在忌惮对方深不可测的武功之余,他也发现对方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弈剑大师”傅采林更好对付,与各种顾虑良多的傅采林相比,毕玄更像一个性情中人。   对于石之轩的评价,回想了一下“武尊”毕玄在他记忆的“命运线”中的表现,朱瑾不得不承认,石之轩说得对。   毕玄是个问题,但不是大问题。   “二十年前,回纥联合仆骨等部族与突厥大战于独乐河,大败突厥后自立,突厥与回纥之间的仇怨已经不可解。”   石之轩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若是能利用这一点,让两国自相残杀,大夏便可坐收渔利。”   提到回纥,就不得不提如今已经是回纥国师的陆危楼。   回纥使节也是明教右护法的沈酱侠带来了陆危楼的亲笔信,朱瑾同意了大夏与明教之间的合作,有限制地允许明教商队入中原贸易。①   朱瑾和石之轩曾就明教的问题讨论过,负责接待诸国使节的石之轩接触过明教右护法沈酱侠,也接触过明教“夜帝”卡卢比。   在感叹明教人才济济之余,石之轩分析明教教主陆危楼行为的时候,他不免觉得对方不像拥有长远目标的信仰纯粹之人,更像走一步看一步的投机者。   “陆危楼在西域传教多年,明教的势力早已渗透到回纥、突厥、吐蕃等地。回纥虽然与突厥为敌,但也未必愿意做大夏的刀。”   知晓朱瑾已经答应跟陆危楼合作,石之轩忍不住再次强调道,“陆危楼此人可用,但不可信。”   “陆危楼的野心不止于传教,他想让明教成为西域真正的霸主。”顿了顿,石之轩目光变得幽深起来,“若是利用得当,他可以成为大夏在西域的棋子。但若是稍有不慎,这颗棋子,就会反过来噬主。”   朱瑾点了点头,“那就让他做一颗有用的棋子。”   细数自己在西域能动用的布置,朱瑾突然发现,若是他愿意,居然也能发起一场所谓的“圣教战争”来打击明教。   琢磨着对迁至青海的净念禅宗的再利用,朱瑾轻勾起唇,不甚在意地表示,“有人会负责牵制陆危楼,至于明教会不会像当年在京城一样地搞事……”   朱瑾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时候,带着一种莫名的期待。   阳光照在朱瑾的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锋芒。   “朕,拭目以待。” [191]工作结:加冠?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78000的加更】【双更合一】   握着凌雪阁呈递的密报,朱瑾靠坐在椅背上,和石之轩聊着西域的种种情况。   复盘西域的种种布置,朱瑾发现自己能给石之轩的,比他想象中的要多。   江湖上,野心勃勃的明教可用,超然物外的净念禅宗可借势。   朝堂中,左勋卫骠骑将军长孙晟协助,凌雪阁阁主李俶配合,必要的时候还能派遣苍云军压制。   钱财更不是问题,石见银山的矿藏给了朱瑾足够的底气。大夏的银价不会因大量白银涌入而动荡,反而可以利用这些白银,对西域的经济进行一场无声的“冲击”。   暗地里,那些在西域执行过多次任务的凌雪阁弟子,如“伊夜看剑满城花”小组还可以伪装成大漠里的护镖佣兵,一边调查那个神秘的石观音,一边机动配合石之轩的一切安排。   至于身为魔门“邪王”的石之轩能调动什么资源,他分裂突厥又将采取什么措施,朱瑾不会具体过问。   不问石之轩的计划,朱瑾也不问他何时动身前往突厥,只是承诺道,“你需要的时候告诉朕,”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朕下旨。”他此言不是重复,只是单纯的确认。   看着那个靠在椅背上的人,石之轩即使早已听过朱瑾的承诺,再次面对来自大夏天子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仍旧难免动容。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朱瑾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垂着眼的朱瑾目光落在手中的密报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石之轩知道,那淡淡的神情之下,是怎样的一颗心。   “陛下……”   石之轩以臣子的身份缓缓躬身,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承诺道,“臣,必不负圣恩。”   “朕知道。”朱瑾弯了弯眼睛。   朱瑾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他给出去的信任也从不收回。   细数能给石之轩的支持,朱瑾还提醒了对方一句,“注意石观音。”   行走于大漠的石观音不轻易踏足中原,化身龟兹王妃的她搅动西域诸国势力,暗地里的势力藏得也很深,凌雪阁至今还没有找到石观音的大本营在哪里。   某种程度上来说,石观音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野心家,比突厥第一高手“武尊”毕玄要难对付。   “她不踏足中原,却把西域搅得不得安宁。”   朱瑾的手指点在凌雪阁的密报上,那上面记载着凌雪阁这些年来查到的所有关于石观音的信息。   对比两人的情况,朱瑾下了结论,“毕玄只需牵制,石观音却需要消灭。”凌雪阁阁主李俶已经安排了人手前往西域,等待合适的时机处理石观音。   将凌雪阁查到的关于石观音的情报交给石之轩,朱瑾与石之轩聊西域局势的时候,还顺便消耗“神秘气质”整理背包。   【消耗“神秘气质”99,开启“背包自动整理”。】   【整理中……】   朱瑾的意识在整理好的背包格子间穿梭,挑拣着能给石之轩的东西。   选好了东西以后,朱瑾又花了66的“神秘气质”,让系统将物品合理化投放到内库。   朱瑾唤了一声,“雨化田。”   随着内侍雨化田进来,朱瑾写下一张单子并递过去,“去内库,把这些东西取来。”   “交给裴大人。”   朱瑾所说的内库并非只有大夏天子才能打开的九层塔,而是属于朱瑾的私库,他吩咐雨化田的时候,还承诺了石之轩可以在内库再挑选几件带走。   雨化田接过单子,躬身退下。   确定了给石之轩的“礼物”,朱瑾看了一眼殿角的更漏。   “时间差不多了。”   接过石之轩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朱瑾让内侍送石之轩离开。   石之轩起身告退,作为礼部侍郎的他今日也有很多事要做,还将见证大夏天子朱瑾的加冠。   走到门口,石之轩突然停下脚步。   “陛下。”   石之轩唤了朱瑾一声。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石之轩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朱瑾抬头,与石之轩四目相对。   “今日,我会一直看着您。”   迎着朱瑾的视线,石之轩重复着一开始给予对方的回复,像是在再次承诺什么,又像是在肯定什么。   朱瑾看到了石之轩眸底倒映的自己,他微微勾起嘴角,给出早就承诺过的答案,“好。”   最初的承诺,属于忠臣裴矩与天子朱瑾。   现在的承诺,属于石之轩与朱瑾。   感受着“承诺”与“承诺”之间的微妙差别,朱瑾目送着石之轩离开。直到乘黄从朱瑾的袖子中钻出来,趴在他的肩上不满地哼了一声,朱瑾才回过神来。   也不知道石之轩私底下承诺了乘黄什么,乘黄现在虽然不再对着石之轩呲牙,却仍旧很不满意对方身上有朱瑾的气息。   伸手揉了揉乘黄的小脑袋,朱瑾有些无奈地安抚道,“知道了,和你最好。”   “朕知道你在。”   “和你最好。”   朱瑾已经放弃纠正乘黄将他当“崽崽”的想法,对乘黄和石之轩之间“冲突”也不准备插手,他相信石之轩能够解决这个“毛茸茸的小问题”。   在朱瑾的安抚下,乘黄满意地蹭了蹭他的脸。   确保乘黄乖乖趴在肩上不会再影响他,朱瑾转身走回御案前坐下,召见下一个官员,处理案上堆着的文册。   不知过了多久,内侍的声音响起,“陛下,时辰到了。”   朱瑾抬起头,看了一眼殿角的更漏。   站起身,将乘黄交给内侍带下去,朱瑾走向更衣的内室,为即将开始的天子加冠礼进行准备。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朱瑾一步步走向内室的背影上。   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   辰时正,圜丘坛。   阳光从东方天际倾泻而下,洒在这座三层石砌的圆坛上。坛上铺着明黄色的毡毯,四周立着十二面绘有日月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于坛下,诸国使节分列两侧。上千人肃立,却没有一丝声响,只有些许风声和旗帜翻动的杂响。   和昨日祭天大典相似,朱瑾站在坛顶,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十二章纹衮服。   玄衣纁裳,赤舄朱履。   十二章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每一道纹路都绣得精细入微。   朱瑾的身后是巨大的青铜三足鼎,此时的鼎中正燃着檀香,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大夏天子的加冠礼,天地见证。   太常卿立于坛下,朗声唱道,“吉时已到——请天子加冠——”   朱瑾微微垂眸,任由礼官上前,为他解下头上的冕冠。   第一个献冠的,是大夏两朝元老太傅诸葛正我。   诸葛正我双手捧着一顶皮弁,在礼官的唱喏声中缓步登上圜丘坛,走到朱瑾面前。他的脚步很稳,但若是仔细看,便能看出那双捧着皮弁的手,此时微微有些发颤。   “请天子加皮弁。”诸葛正我躬身行礼。   皮弁以白鹿皮制成,上缀玉珠十二颗,是天子朝会时佩戴的冠冕。   朱瑾微微低头,由着诸葛正我将皮弁戴在他头上。   “加皮弁,以朝群臣。”   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年轻天子,诸葛正我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很庆幸及时赶了回来,能够见证天子的加冠。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诸葛正我继续念出那本应庄重的祝词,“愿天子明察秋毫,亲贤臣,远小人。”   诸葛正我的声音很稳也很正,但只有直面对方的朱瑾,听出了那稳正之下没能掩饰的东西。   诸葛正我在期待,期待着大夏的未来。   感知着对方的期待,看着诸葛正我那张被岁月刻下痕迹却依然坚毅的脸,朱瑾伸出手,握了握对方。   一触即离,属于朱瑾的温度却真切地留在诸葛正我腕间。   被握的诸葛正我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失态。   在礼官的唱喏声中,诸葛正我努力肃着脸继续接下来的仪式,然而当他按照议程退回行列站好的时候,就连死对头蔡京都能发现他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恭喜侠士达成“这一握必让您肝脑涂地”成就,获得“魅魔就是我”称号,佩戴该称号期间,对身份为大夏朝臣的江湖人士说服力增加66.66%。】   朱瑾:“……?”   系统的“奇遇”越来越不走心,朱瑾不是很想探究自己何时成了“魅魔”,结束第一轮仪式的他缓缓移开视线。在礼官依礼告天地的时候,暂时没事做的朱瑾抬头,看向分列两边的文武百官。   和祭天大典的时候有所差别,文武百官的行列里少了一些人,而那些还能在今天站在这里见证朱瑾加冠的官员,神情肃穆之余,带着如诸葛正我一般的期待——对大夏天子的期待。   目光扫过人群,朱瑾落到了石之轩的身上。   礼部侍郎的位置,在坛下的右侧。   伪装为裴矩的石之轩一袭绯色官服,身姿挺拔。   感受到朱瑾的目光,石之轩也看了过来,目光却和别人不太一样,他甚至还朝朱瑾点了点头,用行动践行“我会一直看着您”的承诺。   朱瑾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第二个献冠的是宗正寺卿。   宗正寺卿已经很老了,同朱瑾之间的血缘关系也很远了,但他主持过朱瑾的登基大典,今天也将见证朱瑾的加冠。   双手捧着一顶爵弁,宗正寺卿缓步登上圜丘坛。   “请天子加爵弁。”   爵弁以玄色缯帛制成,上缀玉珠九颗,是天子祭祀时佩戴的冠冕。   不同于情绪外泄的诸葛正我,宗正寺卿一板一眼,礼仪上没有任何错漏,就连声音的停顿与时间的把握都恰恰好。   朱瑾微微低头,由宗正寺卿将爵弁戴在头上,覆在皮弁之外。   “加爵弁,以奉宗庙。”   宗正寺卿的声音清朗而庄重,“愿天子承先祖之志,保社稷之安。”   朱瑾抬起头,目光扫过坛下,看到了见证他加冠的诸国使节。   突厥正使“武尊”毕玄站在最前面,虽然只是静静地站着,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在他的气势压制之下,身后的诸国使节无人敢生出半点动静。   与毕玄目光对上的瞬间,朱瑾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朱瑾静静地看了毕玄一眼,随后不甚在意地移开视线。   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只是单纯的不甚在意。   注视着朱瑾的毕玄眸中闪过异色,忍不住评估大夏对突厥的威胁之余,也起了想约战朱瑾的心思。   随着毕玄的心思变化,他身后被笼罩在大宗师气机中的诸国使节,感觉到周围无形的墙面似乎都松动了一瞬,让他们得以更真切地见证大夏天子加冠的仪式。   第三个献冠的,本该是礼部尚书。   然而那位历经三朝的老臣,在仪式开始前,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礼部尚书将那顶冕冠,交给了另一个人。   国子监祭酒,张九龄。   论官职,国子监祭酒不过从四品,按礼制也不该由国子监祭酒献冠。但在礼部尚书提议而朱瑾允可的时候,没有人对张九龄献冠有任何异议。   双手捧着一顶冕冠,张九龄缓步登上圜丘坛。他的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要把这几十年的等待,都踏进这十几级台阶里。   张九龄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的他还年轻,第一次参加大典,远远地看着先帝加冕。那时候,张九龄就在想,有朝一日,若能亲自为大夏天子献冠,该是何等荣耀。   如今,张九龄却突然发现,荣耀不是献冠本身,荣耀的是献冠的那个人值得他等待。   在朱瑾面前停下脚步,张九龄望着这个比他年轻几十岁,在江湖留下不少传说的天子,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缓缓开口道,“请天子加冕冠。”   玄色冕冠十二旒,是天子最隆重的冠冕。   朱瑾微微低头,由张九龄将冕冠戴在头上,覆在爵弁之外。   “加冕冠,以临天下。”   顿了顿,张九龄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按照仪程所言,念出祝词。   “愿天子——”   张九龄的声音在圜丘坛上空回荡,“承天之命,保民之安,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寿。”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张九龄的眼眶微微发热。   张九龄静静地看了朱瑾一会儿,随后退后一步,躬身行礼,“愿陛下万岁,大夏万年。”这一句祝福用了秘法,是张九龄的私人祝福,也是一声只有朱瑾和张九龄彼此才能听到的祝愿。   注视着朱瑾,张九龄的祝福带着臣子对天子的敬重,也带着长者对晚辈的期许。   朱瑾对着张九龄点了点头,在张九龄离去的时候,朱瑾同样握了握对方的手,给予无声的承诺。   【恭喜侠士加冠!】   【检测到侠士当前拥有身份技能“君威难测”“明镜高悬”“威震四海”,“君威难测”与“威震四海”可合成为“武运昌盛”,请问侠士是否选择合成?】   朱瑾:“……?”怎么又是合成?   扫了一眼系统面板,朱瑾不甚在意地将消息隐藏,准备等忙完以后再探究这些身份技能。   屏蔽掉系统,朱瑾抬起头,俯瞰坛下所有人。   文武百官、诸国使节共同见证大夏天子加冠,而在朱瑾目光扫过他们的时候,不少人才真切地感受到一个事实——这个一年内镇洛阳、除宇文、压谋反,进入大宗师境界并在江湖留下各种传说的大夏天子,年轻得可怕。   朱瑾站在圜丘坛的最高处,冕冠的十二旒在他眼前微微晃动,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光芒。   无数的目光落在朱瑾身上,敬的、畏的、期待的、审视的……每个人的情绪都不一样,但每个人都在注视着他。   朱瑾没有去关注这些目光,只是微微抬起头,望向天空。   今日无雪,一碧万顷的天空没有半点云,阳光落在朱瑾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朱瑾玄色十二章纹衮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金色的丝线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仿佛那些日月星辰的图腾真的活了过来,在他身上流转一般。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1+1……】   意识深处,系统的通知接连不断,朱瑾却想起了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朱瑾的二十岁生日,是在发现自己并非朱家亲生子女的“热闹”中度过的。   那一天,朱瑾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自己的来处,也知道了自己——没有来处。   那一天,没有人祝福他。   而在这个世界,朱瑾的二十岁生日,是在文武百官和诸国使节的见证下度过的。   万众瞩目,天地见证。   今天,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无数目光的重量压在朱瑾身上,而朱瑾能承担得起这些期待的重量吗?   朱瑾不知道,他也不会回答。   因为答案不在那些期待里,而在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个选择里。   属于朱瑾的大夏未来,才刚刚开始。 [192]工作结束:赐宴?是个穿越者都会   加冠礼成,大宴开席。   含元殿内,数百张案几整齐排列,文武百官按品级入座,诸国使节分列两侧。   宫外还安排了长街宴,凡符合矜、寡、孤、独、废疾者条件之一的,均可参加并领取到一份礼物。   东西不多,不过是一套被褥与三百钱——依照大夏如今的物价,三百钱刚好够一个成年男子十日的吃喝——,是矜、寡、孤、独、废疾者所需,也不至于被人眼红抢夺。   朱瑾不喜欢因为这样那样的所谓吉祥理由“大赦天下”,他更喜欢清空“天牢”,抖出些钱来跟人一起分享喜悦。   于是,觥筹交错间,宫内宫外笑语喧哗,全是对大夏天子朱瑾加冠的祝福声。   朱瑾高坐御座之上,他的冕冠已换下,此时穿上了吉元偏色的“华灯逐月”套装。色彩上取“丹朱为贵,玄黑为尊”,辅以鎏金与莹白点缀,既契合节日的喜庆氛围,又彰显出庄重自持的风骨。   雕龙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馔,炙羊肉还在冒着热气,鱼脍切得薄如蝉翼,各色点心精致得像艺术品。   而在装满松子、榛仁、核桃等坚果的碟子边,乘黄正用两只前爪捧着一颗榛仁,小口小口地啃着。   悄无声息爬上案几的乘黄腮帮子一鼓一鼓,吃得专心致志。   端起酒杯,朱瑾余光扫到案几上的那团毛茸茸,嘴角微微弯起,没去管它。   乘黄啃完榛仁后舔了舔爪子,又探头在碟子里扒拉了几下。   挑挑拣拣之下,乘黄终于选中一颗看起来最大的核桃,随后两只前爪捧起来,转过身朝朱瑾伸过去。   ——崽崽!吃!   乘黄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郑重其事地与朱瑾分享属于它的“喜悦”。   朱瑾伸手接过乘黄递过来的核桃,另一只手揉了揉那颗小脑袋,回应道,“你也吃。”说着,他还招手让人再端上来一碟坚果。   乘黄舒服得眯起眼睛,小脑袋在朱瑾掌心蹭了蹭,又趴在碟子边继续进食。   朱瑾和乘黄互动的这一幕,落在不少人的眼中。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端着酒杯,目光落在乘黄身上,陷入了思索,“乘黄……”   身旁的同僚凑过来,低声道,“听说是‘神通侯’方应看在岭南发现的,献给了陛下。”   “岭南?”像是终于得到关键词,老臣的目光微微一闪,想起了带着三千神策军去岭南当太守的方应看。   老臣想到了“地出乘黄,天子受命”的传说,而乘黄作为一个在岭南发现被献于御前的祥瑞,天子在众臣前与乘黄的互动,真的没有额外的意思吗?   ——这是一个信号吗?   ——陛下要对岭南动手了吗?   如同这名老臣一般,不自觉地从乘黄联想到岭南,甚至忍不住思索朱瑾对岭南策略的人很多,有些人甚至已经私底下开始考虑,如果朱瑾要对岭南动手,他以及他身后的家族能谋取什么。   朱瑾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所有人的心神。   大宗师的境界让朱瑾轻易察觉到周围的变化,意识到甚至有武将都做好在朝会上请命准备的时候,朱瑾不免觉得有些无奈。   宇文阀残余势力还没剿灭,北疆情况还需要继续巩固,苗疆商路还在建设……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朱瑾是真的暂时不准备随便动武搞岭南。   朱瑾甚至觉得,自己背包里面的“神秘气质”又要装不下了。   【……触发关键词,系统权限已解锁。】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系统“恰如其分”的提醒让朱瑾暗自翻了个白眼,早已放弃探究每一次“神秘气质”来源的朱瑾移开视线,转而查看系统前不久出现的“合成”新功能。   朱瑾当前拥有的身份技能共有三个,全是被动技能。他没感受到什么“君威难测”与“威震四海”的效果,但是“明镜高悬”倒是让朱瑾感知到了效果,他能比以往更容易地判断旁人的心思。   不仅仅是因为进入大宗师境界以后,对天地气息与个人气机的感知增强,“陛下能洞察人心”已经不再只是他人对朱瑾的猜测,尤其是系统的“阵营”功能开启以后,阵营越偏向朱瑾的存在,越能被朱瑾感知到想法。   有时候,朱瑾甚至觉得,一些所谓的大宗师修到一定境界,说不定还能听见所谓的“心声”。   【说不定呢?】   【侠士,想想这个世界的世界观,一切皆有可能哦……】   系统的不否认让朱瑾陷入了沉默,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的追求都是“破碎虚空”了。   若有可能,朱瑾也想“破碎虚空”。   不过在此之前……   弄明白了系统最近更新的一些新功能,朱瑾屏蔽掉系统,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殿内。   方才还喧哗的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朱瑾举起了酒杯,“诸君——”   衣袍的下摆轻轻拂过御座,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朱瑾缓缓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当朱瑾站起来的时候,殿内众人齐刷刷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今日加冠,朕心甚慰。”朱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愿与诸卿共饮此杯,祈福大夏,岁岁安康。”   朱瑾杯中的酒不是寻常的御酒,而是柏叶酒。   准确地说,是椒柏酒——以柏叶和花椒浸制而成,是正旦日必不可少的节令之酒。柏叶后凋而耐久,花椒芬芳而性暖,二者相合,寓意祛病祈福、健康长寿。   送上属于大夏天子的祝福,朱瑾仰头饮尽杯中酒。   殿内众人举杯,与朱瑾共饮。   “谢陛下!”   “愿陛下圣躬康泰,国祚绵长。”   “愿陛下德被四海,威加八荒,开创太平盛世。”   呼声与祝福此起彼伏,酒香四溢。   随着朱瑾放下酒杯,文武百官与诸国使节陆续落座,气氛变得越发热闹起来。   仿佛是一个信号,筵席间开始不时有人互相走动,相互敬酒,低声交谈。   朱瑾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殿内。   诸葛正我正与身边的张九龄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互相介绍着各自的弟子,端着酒杯的张九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另一边的薛直与李承恩同坐,一身玄甲换成了朝服的薛直此时难得放松,与过来敬酒的李俶碰杯的时候,还打趣询问李承恩“听说你死去多年的儿子找上门了”。   嗯?朱瑾下意识地坐直身子,想凭借大宗师的耳力再听到一点内容,可惜李承恩给了薛直一肘以后,就跟副统领秦颐岩一起灌薛直酒,甚至变成了天策与苍云之间的“拼酒”游戏,完全不给朱瑾机会(吃瓜)。   ……没关系,朕到时候直接问。   朱瑾将关心李承恩这一点记下,还花了2点“神秘气质”让系统在合适节点提醒,他才移开了看向武将拼酒圈的视线。   浅饮一口酒,朱瑾看到了裴矩。   礼部侍郎的位置在文官中列,不算太靠前,也不算太靠后。   一袭绯色官服的裴矩端坐案前,正与身旁的同僚说着什么,仿佛感受到了朱瑾的目光,裴矩微微抬头,朝朱瑾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裴矩微微弯起嘴角,举起酒杯向朱瑾遥遥一敬。   朱瑾也弯起了嘴角,由着乘黄钻回袖子的同时,他端起酒杯回敬了一下。   随后,两人各自移开目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朱瑾的目光继续移动,对比着昨日与今日宴会的区别,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也扫过了一些空缺的位置。   今日,有不少人无法参加筵席,但朱瑾没有让人撤掉席位,而是刻意保留。   空缺的位置很多,尤其是武将那边,少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一些北疆边将和世家出身的官员,都不见了踪影。尤其原本属于安禄山和史思明的位置,更是空荡荡得只剩下无人可饮的椒柏酒。   殿内,觥筹交错依旧,歌舞升平依旧。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空着的位置意味着什么。   朱瑾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柏叶酒的微苦在舌尖散开,随即被花椒的辛香覆盖。那味道很特别,苦中带辛,辛中带香,像极了某些事情的滋味。   放下酒杯,朱瑾看向一旁的河西节度使哥舒翰与九原太守郭子仪,问道,“朕听闻,昨夜安禄山死于江湖恩怨?”   河西节度使哥舒翰是突厥突骑施人,与安禄山曾是好友,而九原太守郭子仪与安禄山之间曾有公务交往。两人同安禄山都有交情,也是殿内与安禄山关系最近却还能在席间饮酒的几人之一。   朱瑾像是随意一问,然而原本热闹的殿内声音微微一滞,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关注过来。   河西节度使哥舒翰与九原太守郭子仪对视一眼,随后起身回禀,“回陛下,确有此事。”   “昨夜鸿胪寺附近有江湖人士寻仇,安禄山死于混战之中。”想到曾经与安禄山的交情,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叹息了一声,补充道,“江湖恩怨,死得不冤。”就连事后得知安禄山被寻仇的缘由,哥舒翰也寻不出什么错来,只能怪安禄山结仇太多。   “可惜了。”   随着哥舒翰和郭子仪的补充解释,得到回应的朱瑾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些许遗憾来,“朕本想在今日宴上,亲自敬他一杯。”   叹息一声,朱瑾看向殿内文武百官与诸国使节,继续道,“既然是江湖恩怨,那就江湖事江湖了。”侧头看向凌雪阁阁主李俶,他进一步吩咐,“六扇门全权调查此案。若有需要,凌雪阁可协助。”   凌雪阁阁主李俶起身,躬身应道,“臣遵旨。”   就着安禄山的事情,朱瑾又感叹了两声江湖与大夏朝廷的关系。随着朱瑾的起头,一些臣子也聊起了近段时间的江湖事,以及六扇门最近正在调查的一些江湖案件,比如最近在京城街头卖糖炒栗子害人的“熊姥姥”。   听着属于江湖的“热闹”,朱瑾饮了一口酒。   江湖总有许多恩怨情仇和热闹,关于“安禄山死于江湖恩怨”的话题便到此为止了,仿佛只是一件让朱瑾提起来也觉得遗憾的事。   然而,座下的很多人都知道——安禄山的死必然不是单纯的“江湖恩怨”。   大夏天子真的不知道昨夜的“江湖恩怨”吗?   那些在京城各处同时展开的抓捕,真的是巧合吗?   所有人都有怀疑和猜测,但是他们有证据吗?他们敢直接询问为安禄山死于江湖恩怨而遗憾的大夏天子吗?   有人敢为已经死得透透的安禄山出头吗?   答案是——没有。   朱瑾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各怀心思的众人,嘴角轻勾的他心下忍不住感叹一声,“朕就说,这个江湖真的很有趣。”   尤其在朝堂中很多人在江湖都另有身份的情况下,在武侠世界当皇帝,真的会拥有绝佳的体验。   朱瑾知道殿内很多人的心思,安禄山连带着与他有关系的人死了,还有更多的人要被清算,而那些空出来的位置总要有人去做。   聪明的人,已经开始盘算了。   大夏的春闱,也该开始准备了。   推算着春闱改革会遇到多少阻力与助力,朱瑾端起酒杯晃了晃,注视着微微荡漾的酒液。   随着殿内的烛光倒映入酒杯,朱瑾抬头看向殿内群臣,开口,“今日加冠,朕心甚悦。”按照礼官制定的仪程,他出声提议道,“诸卿可愿赋诗助兴?”   歌舞声中,有人起身应和。   “臣愿献丑!”   “臣也愿!”   宴会往往伴随着赋诗活动,作为大夏天子的朱瑾首先开题,一句“愿得长如今夜月,清辉遍照太平人”确定了接下来的基调。   朱瑾的文采一般,但文武百官有才华的人不少。   在文武百官的称颂声中,朱瑾举起酒杯。   ——敬“死于江湖恩怨”的安禄山。 [193]工作结束需:朝议?是个穿越者都会   筵席散后,雪落无声。   宣和四年的第一场雪,下得绵密而持久,纷纷扬扬地将整座京城覆成一片素白。   诸国使节便是在这场雪中陆续离京的,而其中走得最早的,是突厥使节团。   晨光未亮,驿馆大门已开。   突厥使节团的二十余骑鱼贯而出,马蹄踏碎新雪,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蹄印。   “将军,”在驿馆门口,有突厥使节团的下属低声询问,“雪越下越大了,是否等雪停再走?”   为首的突厥正使毕玄没有回答,他勒马而立,望着北方铅灰色的天空,判断着这场雪何时能停。   毕玄昨夜收到了北疆的相关消息,平卢、范阳被苍云军接管,令狐伤重伤不知所踪。苍云军的铁骑正在平卢、范阳一带四处抓人,那些与安禄山有勾连的边将、官员、豪商,杀的杀,抓的抓,押送的押送。   此刻,正有一支押送队伍从北疆往京城而来,同样怕大雪封路的他们星夜兼程。若是赶得巧,突厥使节团甚至能与这支押送队伍相遇。   突厥与安禄山早有勾连,左贤王阿史那社尔与安禄山在阴山脚下还合开着几处铁矿。如今北疆骤变,屯兵十万于阴山的左贤王阿史那社尔与驻守河西的右贤王执失思力素来不和,毕玄需要尽快赶回突厥,以免左贤王情急生变,一头扎进大夏的圈套。   毕玄至今仍看不透朱瑾的虚实,在离开的时候,北疆的消息来得太顺又让他心生疑窦,大夏天子是否设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抬起手,毕玄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陷入沉思的他望着融化在掌中的水珠,下了决断,“我们今天就走。”无论是不是局,毕玄都需要尽快回到突厥。   此时的雪才刚下,若是大雪封山,他们返回突厥的路程会更加艰难。全是武林高手的突厥使节团无惧路险,但毕玄更怕在大夏留下的时间越久,出现的变数就越大。   随着毕玄的下令,马蹄声再次响起,二十余骑没入风雪之中,很快便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风雪渐紧,很快吞没了那一行人的身影。   有使节急着走,也有使节不急着走。   借着南诏王的身份,阁逻凤的队伍住进了驿馆最好的院落。   阁逻凤很少出门,但上门拜访的人却不少。今日是礼部的一位郎中,明日是御史台的一位侍御史,后日又换成太常寺的一位少卿……   这些人职位不高,却都在江湖上另有身份。   有的是某帮派的客卿,有的是某门派的俗家弟子,有的干脆就是江湖中人花钱捐的官……他们坐在南诏使节的房间里,与阁逻凤喝茶闲聊,往往一坐就是半日。   知道阁逻凤的“小动作”,但朱瑾没有搭理他。阁逻凤结交的那些人官职不高,也没有多少实权,影响有限的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花。   更何况,那些人里,有几个本就是凌雪阁的眼线。   只要阁逻凤在遵守大夏的规矩,就算他终于发现李倓居然假装过“南诏剑神”而要找李倓麻烦,朱瑾也可以当一个热闹来看。   和南诏使节团一样,东瀛使节团也留了下来,他们住得偏僻些,行事也更低调,却并不安分。   和高句丽使节因为矛盾在破板门约擂台都是小事了,东瀛使节团甚至还有人对大夏贵女进行“情感诈骗”,试图约着大夏贵女“私奔”到东瀛,若非锦衣卫在礼部侍郎裴矩安排下对鸿胪寺十天一搜查,早就报了失踪的某个世家也不会发现已经放弃寻找的女儿,居然就藏在鸿胪寺中。   闹到朱瑾面前的时候,他非常无语地摆了摆手,直接让人按规矩办事。   只要不闹出人命也不伤及无辜,这些诸国使节想在大夏多留一段时间都没问题,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出事了就按照大夏的规矩来。   热闹完了,还正好给京城百姓添些谈资。   夹杂着诸国使节的热闹中,北疆的变化也传到了京城,就连不少百姓都能有模有样地说起“血手凤凰”长孙忘情战安庆绪,“红衣佛爷”王不空为人超度之类的故事。   苍云军副统领长孙忘情没有辜负朱瑾的期待,她迅速控制住了安禄山和史思明等人掌控的驻地不算,甚至在朱瑾“便宜行事”的“暗示”下,杀了一批又清理了一批,还派人押送了一批人进京。   再过几日,第一批囚车就会抵达京城。   那些囚车里有安禄山的亲信与突厥勾结的边将,还有贪墨军饷的官员与私铸铁器的豪商。他们的罪名,长孙忘情都查得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俱全。   随着长孙忘情的奏报送上朱瑾的案头,还有她请罪的亲笔信,最后一行直接写着“臣擅自动兵有违规制,待军务交接完毕,即赴京请罪,听凭陛下处置”。   连朱瑾没有下明旨而可能引发的后果,长孙忘情都做了考虑与应对。   长孙忘情愿意为了薛直的信任,承担事后被追责的后果——毕竟她所做的事情比朱瑾的密令要求更多,甚至称得上越权。   面对长孙忘情的请罪书,朱瑾直接批复“便宜行事,何罪之有?”不算,在朝议上,有人拿长孙忘情说事的时候,他还直接进行维护。   宣和四年的第一场朝议,在大雪初霁的清晨举行。   殿内温暖如春,数十个炭盆烧得正旺,炭火通红,偶尔迸出几点火星。殿内的热气与殿外寒气相遇,在门口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随着百官的进出轻轻飘动。   文武百官已按品级站定,文东武西,肃然无声。   朱瑾的面前,摆着苍云军副统领长孙忘情检举安禄山、史思明等人的奏章。   随着苍云军统帅薛直当庭宣读奏折内容,雪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上。   有人垂着眼盯着脚下的金砖;有人目光闪烁,似在盘算什么;有人面色如常,只是呼吸比平日轻了几分……注视着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朱瑾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里通外敌是一个很大的罪名,但具体落在实处,也不过是私采铁矿、吃空饷、私筑堡垒、收受贿赂、打假战、与突厥私底下交易等多项罪名。   检举的长孙忘情“并不知晓安禄山已死”,在呈递相应证据的同时,她还表示愿意与安禄山、史思明等人亲自对峙,她的检举绝无虚假。   人证物证俱在,已经在送往京城的路上。   关于长孙忘情检举的事情已经讨论过一轮,在有御史发难之前,苍云军统帅薛直先一步请罪道,“长孙忘情擅自动兵,”他的声音很沉,“臣身为上官,御下不严,亦有责任。”   “待苍云军事务交接完毕,长孙忘情进京请罪,臣也愿一并领罚。”   薛直的头低着,整个人姿态恭谨到挑不出任何错。   然而,随着薛直的请罪,殿内不少人眼角都微微一跳,他们惊讶于薛直不止在战场上懂带兵打仗,也很懂朝堂上的先发制人。   先就“擅自动兵”请罪领罚,别人就不好对长孙忘情称得上越权的行为有更大的发挥。   没有立刻说话,朱瑾的指尖敲了敲扶手,缓缓道,“北疆军务本就复杂,长孙忘情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维持住北疆的稳定,”提及长孙忘情在北疆的作为,朱瑾朝他没来得及阻止就跪下请罪的薛直问道,“薛卿以为,这是擅专?”   薛直微微抬头,对上了朱瑾的目光。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会的那一瞬间,薛直骤然惊觉,朱瑾其实从未想过让他们担责。   意识到自己的请罪显得不信任朱瑾,薛直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起来,“臣不敢妄议。”   见薛直明白了他的意思,朱瑾叫起了薛直,直接对长孙忘情的行为进行定性,“既属于北疆军务,那便不算擅专。”   一言定音,无人会再讨论长孙忘情越权与否。   随着薛直退回队列,朱瑾接着吩咐道,“着三司会审,依律查办安禄山、史思明里通外敌一案。”   “人证物证到京之后,立即开审。”   “江湖恩怨”可以按照江湖规矩办,但大夏朝臣“里通外敌”则要依夏律办,即使安禄山和史思明已死,也要进行调查。   大理寺、刑部、御史台负责的长官同时出列,领命道,“臣遵旨。”   吩咐完,朱瑾又看向薛直,问道,“北疆目前缺人,薛卿对北疆了解甚多,有推荐的人选吗?”   随着朱瑾的这个问题,殿内不少朝臣才突然意识到,不止大夏朝堂和江南官场空出了位置,被长孙忘情“清理”过的北疆也需要很多人填位置。   被提问的薛直微微一怔,想起了某个朱瑾上门的普通夜晚,他不止差点提刀砍到了朱瑾,甚至还得到了朱瑾的承诺。   朱瑾信任薛直,正如薛直信任大夏天子。   从始至终,朱瑾都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   意识到这一点,根据对北疆情况的了解,薛直根据最合适的情况进行推荐,就连最初因为顾虑而不准备举荐的先锋营统领宋森雪,薛直也报出了名字。   朱瑾当时对宋森雪出自神策军杀手,又是李重茂之子的表现,给了薛直足够的底气。   随着薛直报出来的一个个名字,朱瑾根据系统的判定,一一安排并直接授官,甚至还敢给宋森雪一个暂代范阳兵马使的位置。   朱瑾根据系统的判定选择最优方案,而他的干脆果决惊到了不少朝臣,在薛直和朱瑾将把空缺的北疆官场位置填满之前,有人开始盘算着自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能在这一次的北疆官场洗牌中分到多少利益。   开口进行举荐的人,不再仅仅只是薛直,还有人对江南官场空缺的位置进行举荐。   靠在御座上的朱瑾看着各怀心思的朝臣,一个一个地对举荐人选安排授官,将所有人安置到合适的位置上,进一步削减北疆番将数量的同时,也分散世家的力量。   至于系统判定水平不够的人选,朱瑾也有对应的调整和安排。   直到最后一个空缺安排完毕,朱瑾端起茶杯,缓缓靠回御座的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暂且放松一下。   关于安禄山的相关事宜,就这样在朝堂众人默契的沉默中过去了。   处理完北疆的相关事宜,下一件拿出来讨论的是即将于二月举行的春闱。   然而在讨论春闱之前,御史中丞王瀚走出队列,突然发难。   “臣,弹劾天策府统领李承恩!” [194]工作结束需要:弹劾?是个穿越者都会   年过五旬的御史中丞王瀚须发花白,是朝中有名的耿直之辈。他大步走到殿中,手中的笏板高高举起,声音铿锵有力地表示,“臣请陛下严惩李承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便骤然变了。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平静的水面下,突然有暗流涌动。   太原王氏被朱瑾清理了不少人,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御史中丞虽然也姓王,却出自琅琊王氏。   但是,如果朱瑾记得没错的话,琅琊王氏和太原王氏有着同一个祖先。   看着系统总结归纳的太原王氏姻亲关系,靠坐在御座上的朱瑾歪着头,静静地看着慷慨陈辞的王瀚的同时,也在看他身后的世家。   “李承恩身为朝廷命官,目无王法,率兵封锁数家世家府邸,甚至当场击杀范阳卢氏家主,简直目无王法!”   王瀚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一句比一句激烈。   “范阳卢氏乃百年世家,诗礼传家,即便有人犯法,也该交由三司会审,依律处置。”王瀚痛斥着李承恩堵世家门的行为,重重叩首,“李承恩擅自行刑,视朝廷法度为无物,此风不可长,此例不可开!”   随着王瀚话语越发激烈,殿内有小动作的人变得更多了。   高坐御座的朱瑾将殿内一切尽收眼底,有人在看李承恩,有人在看王瀚,还有人在看地上那片被炭火烘得微微反光的金砖……朱瑾视线收回的时候,还看到了偏头似乎在忍笑的礼部侍郎裴矩。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王瀚的背后是那些被李承恩堵过门的世家,有世家已经被清算了,但还有一些世家还有人站在朝堂上,需要一个交代。   或者说,所有人都知道李承恩的行为必有朱瑾授意,但这些世家都默契地假装不知道。   因为只有这样,事情才能有转圜的余地。   世家丢了脸面,需要朱瑾给个交代。待得朱瑾“意思意思”地处理李承恩,自觉找回脸面的世家便能坦然地继续与朱瑾博弈,在你来我往之间让渡利益,默契分割权力。   这是规矩,也是世家与大夏天子之间应有的默契。   看透王瀚背后这些世家的想法,朱瑾忍不住叹了口气,难道他们都没有发现殿内站着的前三排,出身世家的官员人数已经连四分之一都没有了吗?   ……世家。   ……哈,世家。   朱瑾觉得有点好笑,但面对情真意切的御史中丞王瀚,他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努力控制住表情,同时暗地里羡慕可以笑的裴矩。   随着朱瑾的这一声叹气,殿内不少人都自觉领悟了朱瑾的意思,有人面露欣喜之色,有人则跟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一身玄色朝服的李承恩站在武将队列,他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朱瑾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的脚微微向前迈了半步。   李承恩做好了出列请罪的准备,早在带兵堵那些世家门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跪下去,认罪领罚,成为大夏天子与世家博弈的一枚筹码。   李承恩已经准备好了,察觉到朱瑾视线的他又往前挪了一步。   然而,在李承恩跪下请罪之前,朱瑾先一步开口唤他,“李卿。”   只是单纯的喊了李承恩一声,朱瑾便收回了目光,却让李承恩的脚步生生顿住。   避免了李承恩向薛直一样的请罪,朱瑾目光落回了殿内等待的王瀚身上,没有让李承恩与对方分辨一二,他直接替李承恩开口问道,“王卿方才说,李承恩率兵封锁世家府邸,当场击杀范阳卢氏家主,可谓是目无王法?”   王瀚叩首,“是。”   朱瑾点了点头,直接否认道,“那王卿可说错了。”   “封锁世家,是朕授意的。”   朱瑾直接承认了那一日对世家的下手,甚至毫不在意地将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说,“喜欢折腾的世家太多了,避免有些不聪明的人做出让人没眼看的丑事,朕只好帮一把了。”   念了被李承恩堵门的几家世家做过的事情,朱瑾突然发现他们收安禄山贿赂,给安禄山办过不少事都只算小事,居然还有空在这里在意什么脸面不脸面。   想到这一点,朱瑾最终没能忍住,笑了一声。   默契?什么默契?   朱瑾可从来不准备与世家达成什么所谓的默契。   脸面?什么脸面?   没有什么要给世家脸面的说法,只看朱瑾想不想给这个脸面。   朱瑾不糊正面承认安禄山之死与他有关,但他却毫不在意承认对世家的下手,甚至直接对李承恩的行为评价道,“李卿既然当场击杀了范阳卢氏家主,”连范阳卢氏家主叫什么都没记住,直接代称的朱瑾声音比他的表情更平静,“那必然是因为他该死。”   朱瑾的态度太漠然,原本只是想试探的人全都愣住了。   整个人都僵住的王瀚愣愣地跪在那里,完全没想到朱瑾会有这样的态度和表现。   先帝发疯的那些年,骨头硬的世家不是死了就是离了京城,剩下的世家在独孤阀、宇文阀覆灭,李阀解散而远在岭南的宋阀在朝廷无人的情况下,几乎成为一盘散沙。   即便如此,他们仍旧以为,在大夏天子面前能维持属于世家的体面。   直到今天,直到此时。   朱瑾的目光不在李承恩的身上,李承恩却有一种自己在被对方注视的感觉,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李承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一边的薛直早已经在为自己最初的冲动请罪而后悔,他们的主动担责,反而显得有些看轻朱瑾的信任了。   在不少人的发愣中,御座上的朱瑾歪了歪头,坦然反问所有人,“李卿,何罪之有?”   见无人回答,朱瑾又换了一个问题。   “今日还有人想弹劾谁的吗?”将从袖口探出来的乘黄脑袋按回去,朱瑾靠坐回御座,做好了将议事举行到下午的准备,直接道,“一起说吧。”   朱瑾的案头还有不少弹劾凌雪阁阁主李俶、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的奏折,不少都是针对他们在安禄山死于“江湖恩怨”那一夜的行为,可惜朱瑾全都留中不发。   今日对李承恩的弹劾,原本只是一个开始。   然而随着朱瑾近乎将“朕安排的,有意见?”写脸上的表现,那些原本准备好要开口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跪着的王瀚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他能说陛下做错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王瀚深深地低下头,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等待着朱瑾裁决。   御座上的朱瑾看了王瀚一会儿,挥了挥手,“退下吧。”世家他都无所谓,又怎么会对一个世家的工具人计较,没必要。   如蒙大赦的王瀚叩首后退,踉跄着回到队列中。   见王瀚退回队列,也没有任何人准备弹劾什么,朱瑾直接开始关于二月将要举行的春闱的议事。   当前的大夏以“举孝廉”为主,只有“春闱”,没有“秋闱”,而“春闱”一般每五年举行一次。   在朝堂和地方都有不少空缺的情况下,单纯的“举孝廉”并不足以弥补空白,举行“春闱”已经是大势所趋,没人对朱瑾举行“春闱”以及将其定为三年一次有意见。   早在最初迎接洛州刺史李倓进京队伍的时候,朱瑾就宣布了对春闱的改革。   这一次朝议,不过是正大光明的“当个事办”。   如今的世家被朱瑾连削带打并以利益分化,已经很难在朱瑾态度明确的时候,试图改变他的想法和主意了。   朱瑾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后,看向文官队列的最前方,“张公。”   如今的张九龄虽然只是一个国子监祭酒,但朱瑾加冠后的第二日便顺势封了他一个太傅,站在文官最前列的他离朱瑾很近,近到朱瑾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便已经走到朱瑾面前,躬身行礼,“臣在。”   “春闱之事由张公主要负责,一应事宜,六部需要配合。”   朱瑾轻勾起唇,“除了考官不得见考生姓名、籍贯、出身,只凭文章取士的‘糊名’之外,此次春闱还有不少和往年不一样的规定,张公介绍一下吧。”   张九龄抬起头,对上朱瑾目光的时候,眼眶有些微微发热。   先帝在时,张九龄也曾主持过春闱。但那是属于世家与皇帝共同默契下留给寒门的“余地”,更多的没有足够名声和背景的人想要为大夏效命,需要写干谒文和借助名人引荐,在世家的推举之下进入朝堂。   朱瑾利用杨公宝库进行的“江湖征召”,绕过了世家。   如今,朱瑾将要举行的“春闱”,将进一步削弱世家的影响力,而他们除了顺势跟着朱瑾一起改革之外,就只能被“清理”。   想到朱瑾曾经跟他聊的“科举取士”,张九龄就忍不住期待“春闱”举行以后,渴望为大夏建功立业的人才不会再被埋没。   深吸一口气,张九龄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以后,开始介绍这一次春闱的安排,强调糊名的细则与安排。   张九龄侃侃而谈,介绍春闱安排的时候,也仿佛在说那些他研究了半辈子,却始终无法付诸实践的——理想。   最后,在所有人默默比较此次春闱与以往区别,并已经接受“糊名制”的时候,张九龄丢下了一个“惊雷”。   “本次春闱不设主考官,六部协同,凌雪阁督办。”   “三场试后,取五百名殿试,天子主考。” [195]工作结束需要总:蔡京?是个穿越者都会   大夏今年的春闱,其实只有两个变化——春闱“糊名”,天子主考。   殿中的张九龄话语还未停,他对春闱的安排无一错漏。   负责协助的禁卫总管林白轩不时进行补充,即使是看不惯张九龄的丞相蔡京,也挑不出任何错来。   朱瑾静静地听着,观察着殿内诸臣的表情变化。   殿上所有知晓“天子主考”意味着什么的大臣,都意识到了朱瑾准备再次对世家下手。   张九龄私底下与朱瑾讨论春闱改制的时候,曾经表达过对世家反弹的担忧,然而朱瑾用一系列的手段消除了他的担心。   清理一批,威胁一批,利诱一批……反复进行以上操作以后,敢对着朱瑾掀桌的世家已经没剩多少了。   更何况,朱瑾并没有取消察举征辟,只是需要被举者经考察后统一入京,参加春闱后另设之试,只是没有殿试。   世家的权益没有被封锁,只是被打破垄断并有所限制,朱瑾并不觉得会有多少人反对他的春闱改制,至于等到后面有人发现能否参加殿试对仕途发展的影响,一切早已成了定局。   随着介绍完情况的张九龄退回队列之后,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朱瑾靠在御座上,手里不知何时捏着个核桃把玩。   乘黄从袖口探出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那颗核桃,朱瑾见此便顺手递给了它。   ——崽崽!醒了。   睡醒的乘黄捧着核桃缩回袖中,发出细碎的啃咬声,高兴的情绪甚至都感染到了朱瑾,连带着朱瑾出声询问“诸位爱卿有何想法”的时候,都带着些许的笑意。   先一步出列表明态度的,是太傅诸葛正我。   “陛下圣明。”诸葛正我直接表态,“春闱改制,乃百年大计。”   随着诸葛正我的表态,不少臣子也跟着表示赞同。   就连跟诸葛正我不对付的丞相蔡京,也出言赞同春闱改制对大夏的利好,只是基于替朱瑾分忧的想法,蔡京还提出了意见。   “春闱改制,牵一发而动全身。张大人方才所言,臣听之甚详,获益匪浅。”蔡京抬起头,看向御座,又道,“然臣有一虑,不敢不言。”   “不设主考官,六部协同,凌雪阁督办的安排虽好,却恐有职责不清之虞。”   “六部各有所司,权责本已分明。”蔡京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今骤然加之以春闱之责,又无主官统摄,臣恐政出多门,反为不美。”   “臣非反对改制。”蔡京拱了拱手,“臣只是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若能在六部之上,设一总摄之人,统筹全局,协调诸司,则事半而功倍矣。”   说着,蔡京进一步表示,“臣斗胆自荐。”   蔡京的提议很好,但他发现自己在抢张九龄的活了吗?   在朱瑾的安排下,国子监祭酒张九龄、禁卫总管林白轩总领今年的春闱相关事宜。   加封太师的张九龄负责春闱改制,没有对应的实职是张九龄与朱瑾达成的默契,而如今蔡京却自荐,想让朱瑾安排一个实职并由他担任。   不设实职,难道是朱瑾没想到吗?   看着下方自信朱瑾不会拒绝的蔡京,朱瑾忍不住在心下暗叹一声,想得这么美,他前段时间的“警告”又被忘记了吗?   这么多年了,蔡京为什么还没有进内阁,他真的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朱瑾没有立刻表态,而随着蔡京自荐,诸葛正我缓步出列,直接反驳道,“蔡相之言看似有理,实则不然。”   虽然对诸葛正我的反对早有所料,但在看到对方出列的时候,蔡京的眉头忍不住微微一跳,却没有立刻作声。   诸葛正我一一细数六部的职权,“春闱之事,礼部主仪,吏部主选,户部主贡,兵部主武,刑部主禁,工部主办。”抚了抚胡子,他反问蔡京,“六部各司其职,凌雪阁从中督办,何来职责不清?”   不等蔡京回答,诸葛正我又继续说道,“春闱取士乃为国家选材,非为哪一部哪一司增权。”   “若设总摄之人,则总摄之人必揽权,而揽权则必生私,生私则必有不公。”诸葛正我说这话的时候,还对着蔡京甩了甩袖子,“设总摄之人,是分天子之权。”   “分天子之权,是国之大忌。”   一句说得比一句严重,诸葛正我对上蔡京目光的时候,整个人却很坦然,甚至还再次反问对方,“蔡相,你觉得我说得可对?”   蔡京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诸葛正我和张九龄混在一起以后,以以往越发难对付不算,话里话里还不像以前一样,如今居然还敢拿天子说事了。   上首的大夏天子,静静地看着诸葛正我与蔡京之间的争锋。   看到蔡京被诸葛正我堵得哑口无言的时候,朱瑾还毫不掩饰地轻笑了一声。   听到朱瑾笑声的蔡京彻底僵住,突然意识到了朱瑾对春闱的态度。   ——那不是他能擅自染指的“政绩”。   想起前段时间朱瑾将刑部尚书傅宗书调为礼部尚书,而将工部侍郎李林甫提为刑部尚书,见安禄山出事没牵扯到自己于是最近又飘了的蔡京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修复朱瑾对他的看法,连带着反驳诸葛正我的时候,有些力不从心。   驳倒替蔡京说话的几名大臣,占据上风的诸葛正我视线从蔡京身上掠过,扫过殿内不少目光闪烁的朝臣,他冷哼一声,直接总结道,“若说有不清,那便是有心人想让它不清。若说需总摄,那便是有心人想当那个总摄。”   诸葛正我这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懂他毫不客气的意有所指。   有些话,有些话,脱离朝堂多年后回归的张九龄不能说,但历经两朝又是先帝托孤之臣的诸葛正我能说,也敢说。   近乎被指着骂的蔡京表情不变,他也不再与诸葛正我争辩,而是转身对着御座上的朱瑾,深深一揖,“臣,一片忠心,可表天地。”   随着蔡京这一表态,朱瑾坐直了身子。他默认诸葛正我可以借他反驳,在蔡京准备拉他下水的时候,朱瑾也不会拒绝,甚至忍不住期待起蔡京的“表现”。   【蔡京当前忠诚度:44。】   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显示的信息,朱瑾望着下方声音沉稳而恳切的蔡京,下意识地将对方与曾经想当他义子(?)的安禄山比较起来。   “神侯所言,臣不敢辩。”蔡京的表态还在继续,带着满满的忠诚与为朱瑾分忧之心,“臣只是忧心国事,恐有疏漏,故斗胆建言。”   “若陛下以为不妥,臣自当缄口。”蔡京抬起头,再次表忠心,“臣,唯愿陛下圣明,大夏昌盛。除此以外,别无所求。”   蔡京不争也不辩,更不解释自己最初自荐的行为,他只是情真意切地表达忠心与心迹,放低姿态,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诸葛正我面色如常,对老对手的表现没有任何意外,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蔡京,便收回了目光。   御座上的朱瑾歪了歪头,看着等他表态等到额头沁出细汗的蔡京,轻勾起了唇,“蔡卿忧心国事,朕心甚慰。”   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朱瑾点了点头,“蔡卿所虑在理,神侯所言也很有理。”   “春闱之事,朕意已决。”盯着蔡京,朱瑾再次强调了一遍,“春闱由张九龄总领,林白轩协助。”   没有任何责怪,朱瑾夸了一声想为他分忧的蔡京,又顺势表示,“既然蔡卿自荐,那朕就再给蔡卿一个分忧的机会。”   “最近大夏与苗疆商路的建设,蔡卿就帮着裴卿多费点心吧。”   苗疆和大夏合作建设商路的事情,朱瑾交给了礼部侍郎裴矩主理,神机坊的坊主“无情”盛崖余从旁协助。   朱瑾需要蔡京做的事情,便是出人出力又出钱,在苗疆合适的区域规划建设市舶司。   大夏对外进行贸易的港口和边疆都设立了市舶司,市舶司长官一般由大夏朝廷特派,或由所在区域的节度使兼任。   随着苗疆商路的建设与完善,大夏也将在苗疆设立市舶司。不少商人都想赞助出钱建设,已经极大地影响到盛崖余在神机坊的工作,而裴矩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处理,朱瑾觉得将市舶司的建设交给喜欢和商人打交道的蔡京最合适。   至于蔡京最后能从中捞到多少,都是蔡京的本事——反正最后都要到他手里。   “市舶司的规划,商路的勘定,商队的组织这些事,朕想蔡卿应该比裴卿更熟悉。”思考着借助蔡京的力量,能打击多少武装力量甚至可以帮西域小国打仗的豪商,朱瑾对蔡京笑得意味深长,“蔡卿,别让朕失望。”   蔡京还能用,朱瑾并不准备对他动手。朱瑾虽然没让蔡京参与春闱,但也做了相应安排,保全刚刚想撸袖子和诸葛正我打架的蔡京的脸面。   蔡京有些意外,意识到朱瑾并不准备对他动手,没能掺和到春闱改制的他也不感到失望,毕竟苗疆商路的建设也有利可图。   蔡京深深躬身应道,“臣,必不负圣恩。”   退回队列的时候,蔡京的步伐依然从容。   随着蔡京与诸葛正我的争锋结束,春闱改制的相关讨论也到此结束。   正当朱瑾准备进行下一件议事的时候,有人从御史队列中走了出来。   “陛下,”年过四旬的监察御史刘安世①走到殿中,躬身行礼,“臣有一言。”   针对朱瑾刚刚就苗疆商路建设对蔡京的安排,刘安世没有什么额外的想法,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礼部侍郎职在礼部,主理祭祀、礼仪、朝会、宴享等事。商路建设,不在其职权范围。”   刘安世的声音很稳,带着些许对朱瑾的劝告,“臣恐有违体制,请陛下明察。”   丞相可以插手春闱改制和商路建设,但礼部侍郎裴矩总领苗疆商路建设,刘安世觉得很有问题,不得不提醒朱瑾不能任人唯亲。   听懂刘安世的言外之意,朱瑾点了点头,“刘卿说得在理。”   “既然职权不符,那就改一改。”   朱瑾直接给裴矩升了职,“擢礼部侍郎裴矩为户部尚书,兼领鸿胪寺卿,主理苗疆商路事宜。” [196]工作结束需要总结:尚书?是个穿越者都会   朱瑾的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不少人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不是户部侍郎,而是户部尚书?   这个位置居然落在了那个出自河东裴氏的裴矩身上?   殿内出现了一片细碎而密集的声响,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手里的笏板险些滑落,有人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又生生顿住,有人扭头看向身旁的同僚,想从对方脸上确认自己是否听错……或明或暗的视线全都扫向了在文官中列站着的裴矩。   裴矩穿着一身绯色官服,在满殿的朱紫之中不算最耀眼,却在这一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一刻,不少人突然发现裴矩有一张清隽至极的脸。眉如远山,眼似寒星,鼻梁挺秀,唇线分明却不凌厉。他的肤色比寻常男子白皙几分,却丝毫不显柔弱,反而透着一种玉质般温润的光泽。   被所有人注视的裴矩面色平静,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肩背舒展,腰身紧束,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与周围人截然不同的气度,如山间的松,又如水边的竹,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被淹没。   最重要的是,这个曾经的礼部侍郎,未来的户部尚书——裴矩,年轻得让人都不敢站在长者身份赞一声“后生可畏”。   面对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裴矩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手中的笏板,仿佛那些目光与他无关。   裴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带着一种从内到外的平静。让那些盯着他看的人,反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他怎么能这么平静?   就在有人忍不住去看裴矩眼睛的时候,裴矩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些看过来的目光。   裴矩的目光很淡,一扫而过那些来不及收回的审视和质疑,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不是得意,也不是嘲讽,不是任何可以轻易定义的情绪。只是因为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在意,于是礼貌地勾起嘴角,单纯地对所有人回应一个表情,仅此而已。   殿内很多人都在惊讶朱瑾选择裴矩,却无人出面反对他担任户部尚书,对这个局面早有所料的朱瑾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   毕竟,户部尚书虽然是一个让人眼红的位置,但也是一个“烫手山芋”。   户部尚书程阁老已是花甲之年,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在半年前上书乞骸骨。在对方完美配合着洛州刺史李倓打宇文阀过后,又再次上书乞骸骨的时候,朱瑾准了,然后将他塞到了国子监教书。   程老接到圣旨的时候,愣了很久。   国子监祭酒张九龄亲自登门,拉着他的手说:“程公,陛下说了,您在朝堂上拥有四十年的为官经验,如今该去国子监教教那些毛头小子了。”   听完的程老沉默半晌,随后收拾行囊,去了国子监。   自从户部尚书位置空出来以后,朝堂上便暗流涌动。   有人偷偷派人去打听程阁老留下的旧部,想提前笼络人心;有人在私下宴请户部侍郎,酒过三巡,话里话外都是“将来多多关照”;有人开始翻可能的竞争对手的旧账,企图在关键时刻参上一本;还有人干脆结起姻亲,达成合作……各家小动作频频,互相借机陷害政敌不断,甚至还把朝中不少无辜人士当刀使。   朱瑾看了不少“热闹”,也帮着断了不少“官司”。   每一次都有人哭天抢地的喊冤叫屈,拿出各种证据证明自己是“受害者”。但每一次查到最后,都发现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   想当户部尚书的人很多,但户部如今的情况并不好管。   去年让朱瑾成为“流民”(?)的南方水灾,赈灾款出了差错,几个侍郎、十几个郎中员外郎被砍的砍,流放的流放。   宇文阀覆灭的时候,户部又清了一批人,抄家的抄家,罢官的罢官。   现在的户部空缺了一大半,留下的要么是战战兢兢的老实人,要么是心思活络等着往上爬的聪明人。   账目乱成一团,各地报上来的数字对不上。下面的人等着发俸禄,上面的人等着拨银子。户部尚书要是没点本事,坐上去也是被架空的命。   很多人为了户部尚书的位置已经结了死仇,如今朱瑾安排如此年轻的裴矩坐户部尚书的位置,不少人在惊讶裴矩圣心在握之余,也自以为了解了朱瑾的意思。   ——陛下不过是为了维持稳定,才让裴矩占住这个位置。   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于是在朱瑾破格提拔裴矩的时候,不少臣子百般思量以后,没有出面反对。   裴矩如此年轻,他坐得稳户部尚书的位置吗?   不如让裴矩先占着,不给对家机会,等到后面又把位置拿回来。   自以为了解了朱瑾的意图,不少人心下感叹陛下借力打力越发娴熟之余,也忍不住暗自揣测对裴矩如此安排,朱瑾到底是看重裴矩,还是准备对河东裴氏下手了。   高坐御座的朱瑾纵观全场,将不少人因为裴矩表情而陷入更深思索的表现尽收眼底,他甚至忍不住在心底为裴矩配音,“恭喜裴矩‘神秘气质’+1……”   扫过殿内那些在瞬间完成了无数盘算的面孔,朱瑾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是真的无人反对以后,朝站在队列的裴矩歪了歪头,“裴卿,还不谢恩?”   随着朱瑾出声,裴矩缓步出列。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恰到好处。   走到殿中,裴矩声音沉稳而清朗地向朱瑾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朱瑾的声音柔和了不少,他笑眯眯地鼓励裴矩在户部好好干活,并表示,“裴卿在户部若有不明之事,可请教程老。”至于裴矩在户部会不会被架空?朱瑾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他对政务能力90的裴矩很有信心。   随着朱瑾叫起,裴矩与刘安世一同退回队列,而朱瑾已经看向刑部尚书李林甫,“安禄山一案,调查得如何了?”   李林甫出列回答,不远处的裴矩在其他人视线从他身上收回的时候,目光缓缓从朱瑾袖口冒出来的乘黄小脑袋上扫过,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   一阵不引人注意的劲气如微风一般,扫过朱瑾的袖口。   被劲气把脑袋按回袖子的乘黄:“……?”   察觉到自己袖子动静而低头的朱瑾:“……?”   ——崽崽!他坏!   早在看到乘黄在朱瑾袖口进进出出的时候,裴矩就很想将乘黄脑袋按回去了。隔空将乘黄按了一个翻倒,迎着朱瑾扫过来的视线之时,裴矩还轻勾了下嘴角。   朱瑾:“……”这两个怎么又闹起来了?   有些失笑地揉了揉袖子里突然气呼呼的乘黄,不准备插手的朱瑾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若无其事地继续朝议。   接下来的朝议,出乎意料的顺利。   刑部尚书李林甫对“安禄山之死”案件的调查没什么遗漏的地方,随着押送回京的北疆官员富商一一定罪,安禄山、史思明等人“里通外敌”的罪名也确定了下来,涉案女眷可以金赎罪,成丁则依罪处罚,该砍的砍,砍不了的都去给他修运河。   剩下的,春闱改制的细则一一通过,各地上报的赈灾款项一一核准,几桩悬而未决的案子一一敲定,就连那些平日里最爱扯皮的官员,今日也变得格外好说话。   不过即使如此,等到朝议结束的时候,已过午时。   鱼贯而出的百官出宫路上,不少人还凑在一起低声交谈。那些声音很轻也很碎,被殿外的风声一吹,便散得干干净净。   众人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许多人在讨论春闱改制的时候,都忍不住将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那个独自一人向外走的绯色身影上。   户部尚书,裴矩。   一旦将户部尚书这个名字与裴矩联系起来,不少人心里都有些不服气,但更多人却忍不住暗暗盘算,审视裴矩这个人。   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从今往后,裴矩这个名字,再也不能等闲视之。   ……   另一边,结束朝议的朱瑾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向御书房,准备将奏折交给系统“托管”,而自己则抽空睡一会儿。   然而,走到御书房门口,看到廊下站着的苍云军统帅,朱瑾就知道自己偷懒的想法又破灭了。   薛直站在廊下,不知道等了多久。   朱瑾挥退了身边跟着的内侍,行走早已落地无痕的他往前走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脚步声,提醒薛直。   听到脚步声,薛直才察觉到朱瑾的存在。   ——陛下武功又精进了。   欣慰于朱瑾武功变强,薛直下意识思考自己在陛下手里能撑几招,在朱瑾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地跪了下去。   朱瑾走到了薛直面前,没有说话。   跪着的薛直低着头,“臣……”   在朱瑾沉默地注视下,薛直顿了顿,再次找回声音的时候,话语变得有些沙哑起来,“为殿上请罪之事,向陛下请罪。”思前想后,意识到自己在殿上的行为看轻了朱瑾的信任,心里始终过不去的薛直特意前来,为自己当初的请罪而请罪。   看着跪在面前的薛直,朱瑾第不知道多少次地叹了一声,“你们武将真是……”就不能学学那些文臣的“厚黑”吗? [197]元宵佳节看热闹:谈心?是个穿越者都会   雪光从廊檐外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那光很淡,带着雪天特有的清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薛直跪在朱瑾面前,身影被这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了廊柱的阴影里。   听到朱瑾的叹息,薛直忍不住将头压得更低,视线落在了面前的金砖上。   金砖被炭火烘得微温,随着飘进来的雪花落在上面,瞬间就化成了一小滩水渍。薛直就盯着那滩水渍,盯着它一点一点扩大,又一点一点被热气蒸干。   此时的薛直,半点不敢抬头,更不敢用余光去观察朱瑾的表情,生怕对上朱瑾失望的目光。   比责骂、比惩罚、比任何东西都更怕的——是失望。   薛直在朝堂上的请罪,本是一片忠心。他以为自己在替陛下分忧,替长孙忘情担责,替那些执行了密令的将士们挡在前面。   可薛直请罪后,虽然朱瑾并未怪罪,但后面看到朱瑾直接将李承恩护在身后,替李承恩质问御史的时候,薛直突然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从一开始,陛下就从未想过让他们担责。   他的请罪,不是在分忧,而是在质疑。   ——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   越想越自责,哪怕肩上的雪化的水已经顺着衣料渗进里衣,薛直也不敢动。   看着跪得如此规矩的薛直,朱瑾忍不住又叹了一声。   “起来说话。”朱瑾的声音里带着非常明显的无奈。   薛直在朝堂上的表现并没问题,朱瑾完全不觉得对方做错了什么,但薛直已经陷入了自悔与自责,甚至没有立刻就起,而是将头压得更低了。   “起来。”   朱瑾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重了几分。   薛直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依然没有起身。   朱瑾看着薛直,心下越发无奈。   薛直这人什么都好,忠诚勇毅,是个带兵打仗的能手,对部下推心置腹,对朝廷绝无二心,唯一的毛病就是太较真。   较真到把自己逼进死胡同,明明没有错却非要认错,现在还非要跪在雪会落到的地方,还不敢抬头看朱瑾一眼。   但凡薛直抬起头,他就能看到朱瑾的笑脸。   “薛直,”连名带姓地喊着对方,朱瑾的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些,“朕给出去的信任,从不收回。”   “你没有跟朕请罪的必要。”   目光落在薛直低垂的头上,朱瑾一字一句地说,“信任与否,从来不是说了算的。”   朱瑾知道薛直为什么会有如此表现,无论是薛直在朝堂上的请罪,还是此时为了请罪而请罪,归根到底都是因为薛直看重朱瑾对他的信任。   越看重,越怕失去朱瑾的信任。   朱瑾见过太多这样的人,那些真正忠心的人,往往比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更患得患失。因为他们把这份信任看得太重,重到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辜负。   知晓这一点,朱瑾不介意一次又一次地回应,一次又一次地确认。   “朕信任薛卿,”朱瑾重复着曾经的承诺,“正如薛卿信任朕。”   “无论是李重茂之子宋森雪,还是几乎杀绝北疆世家的长孙忘情,朕愿意信任他们,是因为他们是薛卿麾下。”   朱瑾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让薛直终于抬起了头。   薛直对上了朱瑾的目光,没有他预想的失望或者生气,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笃定,如以往一般的信任。   对上薛直的视线,朱瑾勾了下唇,希望对方能更自信一些,“……懂吗?”哪怕像李倓那样试探到他的想法以后,不但敢先斩后奏,甚至还敢得寸进尺也可以。   朱瑾问得很轻,话说得也不多,但薛直懂了。   薛直的眼眶微微一热,感受到了比任何责罚都更重的东西,他额头触地,沉声道,“臣,明白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哽,却比方才沉稳了许多。   朱瑾点了点头,“起来吧。”   薛直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跪得太久的膝盖已经有些发麻。但他站得笔直,像是要把这份笔挺刻进骨子里。   薛直肩上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随着他此刻动作,便纷纷扬扬地飘落。有些落在薛直的靴面上,有些落在金砖上,很快化成水渍。   朱瑾招了招手,让薛直走到廊下。   “你们这些武将怎么都喜欢为难自己呢……”叹息一声,朱瑾伸手拍了拍薛直肩上的雪,收回手的时候,他状似随意地说道,“薛直,朕给你留了个位置。”   “兵部尚书。”朱瑾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无论何时,你想回京,朕就安排。”   兵部尚书位置空了两年,兵部目前主要是兵部侍郎凤郁岗主事。朱瑾觉得,让镇守边关三十年的薛直担任兵部尚书,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薛直有些意外,兵部尚书这样一个不知被多少人盯着的位置,陛下就这么给他留着?   看着目光有些发愣的薛直,朱瑾嘴角微微弯起,“怎么?不想要?”   见薛直没有反应,朱瑾甚至还朝薛直挤了挤眼睛,带着些许调侃地又问了一声,“真的不想要吗?”   薛直这才回过神来,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臣……臣只是……”   在朱瑾带着笑意的注视下,薛直陷入了沉默。   薛直感受到了朱瑾目光里的情绪,没有试探,也没有衡量,只有一种笃定的信任。   那信任让薛直眼眶发热,也让他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沉默良久后,声音有些沙哑地转而说道,“臣还想在边关待几年。”   薛直的声音逐渐平稳下来,“陛下,臣想以身作则。”   “臣希望,以后的每一任兵部尚书,都在边关为将十年以上。”薛直的目光坚定而沉稳,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好的事,“不懂边关之苦,不知将士之艰,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发号施令?”   薛直镇守边关三十年,但他成为苍云军统帅还未满十年,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   风吹过,掀起薛直的衣袍。   那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形却纹丝不动,像一杆扎进冻土里的枪。   此时的薛直,不见最初担忧失去朱瑾信任的迟疑,只有满满的坚定。   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还不够格,薛直沉声拒绝了朱瑾,“臣想在边关再待几年,给后来的将士做个榜样。”   风停了,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   不过这一次,雪不会落到站在廊下的薛直身上。   朱瑾伸手拍了拍薛直衣袖上残留的雪花,他注视着对方,仿佛看到了最初承诺会为他守好北疆的苍云军统帅。   那年,薛直刚刚铁血镇压了因京城乱局而动荡的北疆,才成为苍云军统帅不久。进京面圣的时候,他身上的血腥味都还没散尽。   然而薛直领兵进京,与天策府统领李承恩一起稳定住京城以后,首先做的便是向朱瑾这个不及他肩的少年天子宣誓效忠。   “臣薛直,”当时,刚刚成为苍云军统帅的薛直给出了承诺,“愿为陛下守好北疆。只要臣活着一天,北疆就不会乱。”   那一年,刚刚登基的朱瑾说:“朕信你。”   此刻,回忆起薛直曾经对他的宣誓,朱瑾弯了弯眼睛,“好。”他给出了和当年一样的答案,“朕等你。”   和过去对薛直的回复一样,朱瑾对薛直的期待与信任也从未改变。   薛直的眼眶微微一热,深深行了一个礼,“臣定替陛下守好北疆。”   朱瑾点了点头,“去吧。北疆还等着你。”   做下承诺的薛直找回了朱瑾对他信任的自信,又与朱瑾讨论了一些北疆的情况,他才带着朱瑾对北疆的安排,离宫去见从北疆过来的麾下。   朱瑾站在原地,目送着薛直的背影离开。   直到靴子踩在雪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被风声吞没,朱瑾才转身进殿,走进御书房。   御书房里烧着炭盆,温暖如春。   御案上堆了不少文本,都是经过系统筛选,需要朱瑾亲自批阅的奏折。   朱瑾坐在案前,正批阅着今日的最后几本奏折。   笔尖在纸上滑动,留下一个个朱红的批字。朱瑾的动作很快,却不见丝毫慌乱,仿佛这些堆积如山的政务,在他手中也不过是寻常事。   乘黄从朱瑾袖口探出小脑袋,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又缩了回去。   刚批了两本奏折,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户部尚书裴矩求见。”   朱瑾的朱笔微微一顿,“看来,朕今天的活又要干不完了。”   这样感叹着的时候,朱瑾的声音里却都是笑意,就连嘴角都弯了起来。   “宣。”   内侍领命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趁着膳食上来与裴矩到来之前,朱瑾低下头,继续批阅奏折。   刚刚处理完两本奏折,门又开了。一阵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清冽。那风很轻,却让炭盆里的火焰微微晃动了一下,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朱瑾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来了。   “……陛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朱瑾没有抬头,而是继续处理奏折,随口问了一声,“来了?用膳了吗?”   裴矩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了朱瑾的身后。   见朱瑾没有阻止,裴矩便将手轻轻搭在了朱瑾的肩上,随着朱瑾看过来的目光而缓缓移动,从朱瑾的肩头滑到他的手臂,又从手臂滑到他的手。   指腹擦过衣料,发出极细微的声音,裴矩移动的触感若有若无,却让朱瑾有了些许痒意。   “裴卿?”   朱瑾轻蹙了下眉,正准备与裴矩拉开距离的时候,对方握住了他的手。   五指穿过指缝,与朱瑾十指相扣。   放下另外一只手里的奏折,朱瑾终于抬起头,正面看向身后的裴矩。   此时的裴矩换下了今早早朝时那身绯色官服,穿的是一袭崭新的朱紫朝服。   朱紫,属于六部尚书才配穿的颜色。   衣料是上好的云锦,织着暗纹的孔雀,衣缘施以黼纹。朝服外罩玄色纱縠大袖襕衫,腰束玉带,玉扣温润,衬得那腰身愈发挺拔。   裴矩本就身姿挺拔,此刻被这身朱紫一衬,更显得清贵出尘。   “陛下。”裴矩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轻。   朱瑾望着特意换上户部尚书朝服的裴矩,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御书房里很静。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了两人之间的呼吸声,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朱瑾才开口,“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没有松开与裴矩相扣的手,“户部尚书不是应该很忙吗?”   裴矩的嘴角微微弯起,他没有松开握着朱瑾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再忙,”抓着朱瑾的手,裴矩缓缓道,“也要先来看看陛下。”   朱瑾眨了眨眼,睫毛轻轻垂下,又轻轻抬起。有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眼睛里,让那双眼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柔软。   “看朕?”   微微歪了歪头,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手,朱瑾顺势问道,“朕有什么好看的?”   裴矩没有回答,反而以非常明显的目光从左到右地打量朱瑾,用行动证明他正在“看”。   朱瑾眉眼间还带着朝议后的疲惫,却掩不住那股天生的光彩。他的发丝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飘动。   在朱瑾疑惑的挑眉中,裴矩伸出手。   手落在朱瑾的脸侧,裴矩的指腹触到那温热的肌肤,轻轻抚过。   从颧骨开始,缓缓向下。   朱瑾没有躲,他静静地看着裴矩,任那只手在自己脸上游走。   等到裴矩放下手,“看”完的他直视着朱瑾,缓缓给出了回答,“陛下,您今天很好看。”   裴矩的回答很有趣,让朱瑾忍不住想起了某个月色特别美的夜晚。   想到曾经对裴矩的夸赞以及后续发生的事情,朱瑾的眼角眉梢仿佛都被笑意浸透,他笑着朝裴矩摇了摇头,“裴卿,你这是以下犯上。”   听到这个熟悉的说法,裴矩也笑了,“那陛下治臣的罪?”   “治罪?”   朱瑾歪了歪头,仿佛因为裴矩这个提议而思考,“怎么治?”   裴矩没有回答,他只是俯下/身。   随后,在朱瑾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荡起一圈极浅极浅的涟漪。   一触即离。   朱瑾看着裴矩,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问道,“这就是你的治罪?”   裴矩的眼中闪过些许笑意,反问道,“陛下不满意?”   朱瑾没有回答,他直接抽出了被裴矩抓着的手,转而抓住裴矩的衣领,把他拉了下来。   这一次,吻得更深了一些。   御案后的座椅很宽大,但坐两个人还是有些拥挤。朱瑾往后靠了靠,给裴矩腾出一点位置。   裴矩顺势坐下,两人挤在一张椅上,膝盖相触,呼吸相闻。   动作之间,有什么东西被挤到了。   乘黄从朱瑾的袖口探出脑袋,那张毛茸茸的小脸上,表情复杂得很。   ——崽崽,不听劝。   乘黄眼睛瞪得圆圆的,趁着裴矩不注意,它飞快地探出脑袋,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在被揪出来之前,乘黄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回了袖口,躲到了朱瑾袖子深处,避免又被挤出来。   朱瑾感觉到了袖中的动静,忍不住笑出声来。   “它还在生气?”裴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个浅浅的牙印,无奈地摇了摇头。   朱瑾笑着点了点头,“大概是。”   裴矩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朱瑾袖子某处鼓起的小包。   乘黄在袖中动了动,却没有再探出头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   御书房里,炭火还在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两个人挤在一张椅上,谁也没有说话。   而在某两个人因为天冷而挤在一张椅上(?)的时候,另一边,唐门的唐书雁带领的队伍进京安顿了下来,并向神侯府递上拜帖,准备拜访“无情”盛崖余。 [198]元宵佳节看热:诚意?是个穿越者都会   唐门的唐书雁队伍进京,首先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跟着的五仙教年轻弟子护送到了艾黎长老所住的南城驿馆。   雪后初霁,南城驿馆的屋檐上还积着薄薄一层白。   一行人踏进驿馆的时候,惊起几只麻雀,它们扑棱棱飞上枝头,抖落一阵细雪。那雪沫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来人的肩头与发间,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走在最前面的唐书雁一身劲装,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几分江湖人特有的锐利。那锐利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长年累月在刀尖上行走,自然沉淀下来的气质。   唐书雁的身后,跟着七八个五仙教的年轻弟子。他们穿着苗疆特有的服饰,银饰叮当,眉眼间带着初入京城的兴奋与好奇,东张西望,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其中最活泼的那个女孩子,十四五岁模样,生得粉雕玉琢。   女孩子有一张圆圆的小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两颊透着淡淡的粉。她穿着一身紫色的苗服,腰间系的银饰最多,层层叠叠几乎要垂到膝弯。走起路来,那银饰便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是为她专门配的乐曲。   圣蝎使,阿幼朵。   五仙教五使中最小的一个,也是最受宠的一个。   此刻,阿幼朵踮着脚尖往院里张望,脖子伸得老长,银饰哗啦啦响成一片。   “艾黎长老!”   身上的蛊虫察觉到艾黎长老的气息,在阿幼朵袖中躁动起来。意识到艾黎就在里面的她忍不住欢呼,“艾黎长老我来了!”   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阿幼朵提着裙子就往里冲。   “阿幼朵!”   “等等我们——”   银饰叮当声连成一片,五仙教的几个年轻弟子笑着追了进去。   根本来不及阻拦的唐书雁站在原地,有些无奈地朝原本准备去通报的五仙教弟子摇了摇头,她跟着对方一起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石桌边,正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艾黎,另一个则是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   阿幼朵冲进来的那一刻,冷凌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控制住了表情。   “艾黎长老!”阿幼朵冲到了艾黎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阿幼朵想死你啦!”   阿幼朵整个人挂在艾黎身上,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兽,身上的银饰哗啦啦响成一片,晃得人眼晕。   “你来京城怎么不带我玩?”阿幼朵仰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控诉,“凤瑶姐姐说京城很好玩的,而且有很多有趣的人,怎么能够不带阿幼朵呢?”   阿幼朵叽叽喳喳地说着,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完全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   艾黎被阿幼朵晃得前仰后合,脸上全是无奈,“好了好了……”努力安抚着不满的阿幼朵,他拍了拍阿幼朵的脑袋,“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阿幼朵被拍了脑袋也不恼,反而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艾黎长老,见到你阿幼朵好高兴呢。”   被艾黎哄高兴了,笑眯眯的阿幼朵准备找地方坐下,这才发现旁边静静坐着的冷凌弃,“咦?”   对上冷凌弃那张冷峻的脸,阿幼朵眨了眨眼。   “冷少侠!”   认出冷凌弃的瞬间,阿幼朵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幼朵挥了挥手,“你也在呀!”   不等冷凌弃回应,阿幼朵直接扭头招呼后面不远处的五仙教弟子,“冷凌弃在这里哦!”   说着,阿幼朵还伸手指了指冷凌弃,一副“我找到他了”的得意模样。   冷凌弃:“……”   不好的预感突然降临,冷凌弃想起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比如被一群五仙教弟子围着追问“冷少侠有没有心上人”的尴尬。   冷凌弃放下茶盏,非常干脆地站起身,直接道,“艾黎长老,晚辈先告辞了。”   艾黎长老正要开口挽留,阿幼朵已经蹦跳着开口,“冷少侠这么快就走呀?不留下来吃饭吗?我从苗疆带了好多好吃的……”   阿幼朵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身后已经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冷少侠!”   “冷少侠也在里面吗?”   “我就说跟着唐门那些家伙不容易迷路,一来就找到了呢。”   “唐书雁是个好人。”   “不过我怎么觉得唐书雁有点眼熟,她来过我们五仙教吗?跟她相处好亲切啊……”   “等等我们,冷少侠别走啊——”   伴随着各种热闹而混乱的声音,操着并不标准的中原话口音的五仙教年轻弟子从门口涌了进来。   为首的五仙教少年生得最好看,约莫十六七岁的他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腰间系的银饰比旁人少些,却更显精致。   听到“冷凌弃”三个字的少年跑得最快,几乎是连蹦带跳地冲进来。   一眼看见站在艾黎旁边的冷凌弃,这名五仙教少年眼睛顿时亮了。   “冷少侠!”   五仙教少年一个箭步冲过来,差点撞翻旁边的石凳。“我终于见到你了。”   冷凌弃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他想起眼前这位少年是谁了——在苗疆的时候,一天跟他告白三次的那位。   脚已经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冷凌弃开始思考从哪里走可以最快离开。   “冷少侠,”少年一脸期待地看着冷凌弃,“你最近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我知道京城有家酒楼特别好吃,我请你……”   冷凌弃没有听完,他面无表情地足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直接落上了屋顶。   “晚辈告辞。”   冷凌弃朝艾黎和唐书雁拱了拱手,运起轻功就离开。   “别走啊,你还没跟我说话呢……”   五仙教少年不甘示弱,跟着就追了出去,几个起落之间也上了屋顶,“给个机会啊!”   “冷少侠——”   “你等等我——”   伴随着呼喊声,屋顶上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远去,在积雪上留下了一串脚印。   与此同时,院墙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天策府巡查!”   “屋顶上禁止追逐,前面的人站住!”   冷凌弃与五仙教少年远去的时候,一队正好路过巡查的天策府士兵也跟着追了上去。   一时间,南城驿馆的周围屋顶热闹得很。   站在原地,唐书雁望着远去的冷凌弃背影,陷入了沉默。   唐书雁原本还想着,今日既然遇见了冷凌弃,或许可以借机套套交情……现在看来,冷大人估计很忙,暂时没空搭理她了。   嘴角微微抽了抽,唐书雁转过头,看到了无奈的艾黎长老和他旁边笑眯眯的阿幼朵。   唐书雁还在思索如何找话题,笑眯眯的阿幼朵已经踮着脚尖往远处望,笑眯眯地感叹道,“跑得好快呀,冷少侠真厉害。”   “艾黎长老,你说小哥今天能求到情缘吗?”歪着脑袋,阿幼朵衷心祝愿道,“希望小哥能成功追到人。”   唐书雁:“……”   思绪被打断,唐书雁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表情以后客套地对艾黎拱了拱手,与对方寒暄了几句以后,才带着剩下的唐门弟子离开。   唐书雁远去的时候,还能听到阿幼朵叽叽喳喳的声音。   “长老长老,听说你去参加了招待诸国使节的宴会,可以跟我讲讲吗?突厥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有我两个大,他们眼睛是不是都像狼一样……”   “长老长老,你说冷少侠最终会答应谁呢?其实我觉得凤瑶姐姐也很喜欢冷少侠,为什么凤瑶姐姐不求情缘呢?”   “长老长老……”   回忆起一路走来各种折腾又热闹的五仙教弟子,曾经被拖慢了行程的唐书记脚步又快了几分,生怕阿幼朵聊着聊着突然想起来要留她吃饭,让她再次感受一下何为毒虫的十八吃法。   唐书雁走得很快,离开南城驿馆以后,便带着剩下的弟子与在京城的唐傲生会合。   唐傲生的住处,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安顿好唐门弟子,唐书雁去见唐傲生的时候,对方正坐在厅中发呆。   直接在唐傲生对面坐下,唐书雁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道,“唐门现在,由唐无影做主。”   对上唐傲生望过来的目光,唐书雁点了点头,“父亲已经退了。”   唐傲生虽然得到了消息,但随着唐书雁将唐门年前的变故,以及唐无影和她如何收拾残局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后,唐傲生忍不住单手捂住了脸,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牙疼起来。   “你们可真是……”想想唐傲天坑他的事情,唐傲生放下手,缓缓道,“干得漂亮!”唐傲生有些可惜自己不在现场,否则还能亲眼看到唐傲天倒霉。   痛骂了几声唐傲天的不做人,唐傲生又询问唐书雁来京城的意图。   “唐门需要补救,向大夏天子表忠心。”与唐傲生互相交换情报,唐书雁向最了解京城情况的唐傲生寻求意见,“我想问问你,如果唐门想要补救,应该找谁递话最合适。”   当初,是大夏天子朱瑾主动让人接触唐门门主唐傲天。   如今,在唐傲天选择了拒绝,而唐门在神策军上门即将被攻破的时候才低头的情况下,大夏天子是否知晓了唐门的态度与他们合作的意愿,是唐书雁现在急需知道的问题。   而且,唐书雁也需要一个能与朱瑾对话的机会。   那么,找谁合适呢?   唐傲生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雪光都暗了几分,才声音有些发涩地开口,“凌雪阁阁主李俶。”搜寻自己在京城认识的能说得上话的存在,唐傲生不得不承认自己只能勉强跟凌雪阁搭上话。   唐门本就是江湖门派,找凌雪阁是最合适的。   评估着找凌雪阁帮忙的可能性,唐书雁侧过头,看着唐傲生,进一步问道,“你有交情吗?”   “也不是没有。”   唐傲生缓缓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被抓……被揍的交情……也算交情的……吧?”   想想曾经被凌雪阁台守姬别情按倒在地,又被凌雪阁阁主李俶亲自“谈交易”,唐傲生的态度逐渐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甚至还反问唐书雁,“怎么不算呢?”   唐书雁:“……”   看着一会儿心虚一会儿又理直气壮的唐傲生,唐书雁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了,她难道是第一天认识唐傲生吗?   揉了揉眉心,唐书雁站起了身,“……罢了。”她直接对唐傲生做了安排,“你去凌雪阁,我去神侯府。”   互相交换情报并商量好后,唐书雁与唐傲生便各自行动。   神侯府接了唐书雁的拜帖,等到唐书雁按照约定时间到达神侯府的时候,她想要拜访的神机坊坊主“无情”盛崖余,已经等在了神侯府门口。   神侯府的门不像寻常官宦人家那样气派,青砖黛瓦,很是低调。   余光扫过盛崖余坐着的轮椅,回想起唐傲天因为对方同样坐轮椅而莫名生出的怒意,以及后续对盛崖余的恶意针对,心下一叹的唐书雁对着盛崖余抱拳行礼,没有用对方在江湖上的名号称呼盛崖余,“盛坊主。”盛崖余。   盛崖余看着唐书雁,目光平静如水,向她点了点头,“唐姑娘。”   被盛崖余迎进神侯府待客厅后,唐书雁命人抬上厚礼。   蜀锦、药材、暗器、银两,满满当当地堆了整个待客厅   “这是唐门的一点心意,”唐书雁提到了冷凌弃曾经在五仙教救了她一命的事,并再次感谢道,“感谢盛坊主和冷大人的救命之恩。”   盛崖余目光从那堆礼物上扫过,为了让唐书雁安心,他没有拒绝对方的礼物。   想着什么时候让凌雪阁弟子来拿东西,盛崖余微微颔首,“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唐姑娘不必客气。”   让人将礼物抬下去,又挥退了侍者,对唐书雁来意有所猜测的盛崖余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对方的下文。   在盛崖余的注视下,唐书雁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忍不住放低了几分,“盛坊主,唐门想为苗疆商路建设出一份力。”没有提唐傲生其实已经将唐门塞入了户部的考察选择之中,唐书雁的重点其实是后面的这句话,“不知要如何表现诚意,才能让陛下感受到唐门的忠心?”   听到唐书雁的这个问题,早有所料的盛崖余叹息了一声。   “唐姑娘,”盛崖余直接拒绝了唐书雁,“上面没有明确态度之前,神侯府不会帮任何人递话。”   “四大名捕”在江湖上有地位,在朝堂上有实权,那么他们就不能轻易站队,更不能明着出手帮某些江湖门派。   自从成为神机坊的坊主,盛崖余行事一直都记得这一点,并严格要求另外几个师弟。尤其是有些时候一不小心就会答应江湖好友做事的崔略商,对方前久才吃了只是帮陆小凤一个忙,结果卷入平南王府争端的大亏。   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神侯府都不会有任何偏向。   盛崖余拒绝了唐书雁,但考虑到朱瑾对唐门的安排,他给了一个意见,“如果你想走朝堂的路子,那么你可以去找凌雪阁,如果你想走江湖的路子,可以去见一个人。”   盛崖余提出了一个唐门熟悉的名字,“‘胖贾’安隆。”   江湖外号“胖贾”的安隆是四川大商人,唐门在生意往来上与他也有一些交情。唐傲生前段时间还跟安隆合作,把伪装为卢延鹤的伊玛目排挤出了苗疆商路建设的队伍。   最重要的是,安隆还有一个身份,他是魔门天莲宗的莲主,“邪王”石之轩的追随者。   “‘邪王’石之轩和户部尚书裴矩之间有点关系,‘胖贾’安隆在京城背后的靠山,是户部尚书裴矩。”盛崖余给出了一条很多人都不知晓的情报,“户部尚书裴矩简在帝心,如果你们想走江湖的路子,可以找‘胖贾’安隆。”   “找他,比找神侯府更合适。”   没想到盛崖余不但不介意唐门曾经对他的针对,即使不能出面为他们牵线搭桥,也给她指出了一条可行的路。   唐书雁想,知道“胖贾”安隆与“邪王”石之轩关系的或许不在少数,但知道石之轩与户部尚书裴矩有交情的人,必然没多少。   ——她又欠盛崖余人情了。   记下盛崖余的帮助,唐书雁深深地向对方行了一礼,“多谢盛坊主指点。”   “礼物我收下了。”盛崖余点了点头,转动轮椅,送唐书雁离开,“唐姑娘慢走。”   没多久,唐书雁联系了“胖贾”安龙,送上了“诚意”。   不久,朱瑾从凌雪阁的汇报与同裴矩的闲聊中,不但知晓了唐门少门主唐无影上位的具体情况,也得知了唐书雁的意图。   朱瑾曾经提出的要求,唐门全部答应,同时愿意免费提供给大夏价值二十万两白银的唐门暗器。   面对裴矩“陛下怎么看”的问题,朱瑾笑眯眯地表示,“此一时,彼一时。”   换句话说——   得加钱。 [199]元宵佳节看:邀请?是个穿越者都会   御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那炭是今年新贡的红箩炭,烧起来没有一点烟气,只有融融的暖意。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密密,无声无息地落在琉璃瓦上。雪光透过窗棂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朱瑾靠在御座上,手里捏着一颗松子。   那松子饱满圆润,壳上还带着细碎的纹路。朱瑾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捏着松子轻轻转动,像是在把玩什么稀罕物件。   乘黄趴在朱瑾膝上,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仰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手中的松子。   ——崽崽,想要。   乘黄的情绪直接涌进朱瑾脑海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控诉,还有几分“你怎么还不给我”的急切。   感知到乘黄的情绪,朱瑾把松子往左边一晃,便见乘黄的目光跟着往左边移;而将松子往右边一晃,乘黄的目光又跟着往右边移,还忍不住伸出小爪子去够,结果却直接够了个空。   乘黄那张毛茸茸的小脸上,表情更加委屈了。   朱瑾笑出了声,在乘黄生气之前,他把松子递到了对方嘴边,“要拿好哦。”   乘黄眯起眼睛,它蹭了蹭朱瑾的手,随后接过了朱瑾递过来的松子。   揉了揉乘黄的脑袋,朱瑾顺手把桌案上装满松子的小碟子也推了过来。   乘黄眼睛都亮了,将爪子里的松子放入碟子,它捧着碟子左右看了看,选了个桌案上最温暖的位置——正好在烛台旁边,被烛火烘得暖洋洋的。   把碟子在选好的位置放下,乘黄蹲在碟子旁边,两只小爪子捧起一颗松子,开始认真地啃。   咔嚓,咔嚓,咔嚓。   细碎的啃咬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没去管乘黄,朱瑾拍了拍手,目光落回案上的那两份奏报。   凌雪阁的奏报是关于唐门试图补救与大夏的关系,另一份奏报则来自诸葛正我,是关于霸刀山庄和藏剑山庄的。   同样是打铁的(?),霸刀和藏剑这两家可比唐门聪明多了。   在朱瑾的提议下,诸葛正我分别前往霸刀山庄和藏剑山庄,并在他的牵线搭桥下,将联合举办刀剑大会。   此外,为了庆祝大夏天子的生辰,他们把自己拥有的矿全部上交了。   不是“分利给朝廷”,也不是由朝廷设监官督办,而是“全部上交”。   从此以后,不再是霸刀和藏剑采矿,需要分三成利给朝廷;而是朝廷采矿,分三成利给霸刀和藏剑——这三成利可拿矿来抵。   姿态放得极低,诚意给得极足,但是霸刀和藏剑亏吗?   藏剑山庄的叶英已入职神机坊,霸刀山庄的柳惊涛则入了长孙忘情麾下,而霸刀和藏剑也成了大夏朝廷固定的供货商。   苍云军的刀剑由霸刀供应,天策府的兵器交给藏剑,只凭借这一点,霸刀和藏剑哪怕受到江湖纷争波及,也轻易倒不了。   和霸刀与藏剑相比,唐门答应朱瑾当初提出的所有要求,并愿意提供给大夏价值二十万两白银的唐门暗器,就显得差上那么一点了。   “嗯,得加钱。”   给出对唐门“诚意”的态度,望着坐在对面的裴矩,朱瑾朝对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地抬了抬,“不分我一点吗?”朱瑾的动作很随意,像是讨要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开玩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凌雪阁汇报唐门的情况是职责所在,而户部尚书裴矩刚好在朱瑾知晓唐门意图的时候,恰好询问他情况,朱瑾想认为是巧合都觉得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不管唐门用什么办法走通了裴矩的关系,朱瑾只有一个想法,“分朕一半。”   人情往来与收受贿赂之间容易越线,与人方便与以权谋私之间也容易越界,裴矩知晓朱瑾对唐门的态度,也知晓目前的唐门和大夏天子之间缺少一个中间人。   所以,当“胖贾”安隆找上门来时,裴矩没有拒绝。   确定唐门是真的要投诚,作为中间人的裴矩收礼收得很坦然,也不对朱瑾隐藏,连“胖贾”安隆的真实身份都告知给了朱瑾。   看着朱瑾伸过来的手,裴矩跟着勾起了嘴角,“好的。”   裴矩抬起手并握成拳,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一般。   然后,裴矩把拳头放到朱瑾伸出的掌心上,缓缓张开,放下一团空气。   “分陛下一半。”   朱瑾收回手,低头看了看空空的掌心,又抬起头看向裴矩,回应道,“朕收到了。”   将手合起,仿佛真的握到什么东西的朱瑾笑眯眯地歪了歪头,带着些许随意地询问裴矩的建议,“裴卿,你觉得要怎么处理唐门呢?”   听到朱瑾问题的裴矩微微垂眸,像是在思考。   朱瑾则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对面一身朱紫朝服的裴矩,顺便欣赏对方的眉毛,猜测着对方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清贵,又被多年的官场生涯打磨出几分的内敛深沉。   察觉到朱瑾的目光,裴矩抬起头,把问题抛了回来,“陛下怎么想呢?”   面对唐门,裴矩没有任何倾向,他已经将唐门的态度和想法传递给了朱瑾。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多余的事情,裴矩不会做。   更何况,裴矩觉得朱瑾其实已经有了想法,并不需要他多嘴。   朱瑾收回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凌雪阁的奏报上。   当初朱瑾安排神机坊坊主“无情”盛崖余接触唐门的时候,给过三个要求:唐门所有矿产、工坊,由朝廷设监官督办;唐门弟子可入神机坊、凌雪阁供职,按才授官;唐傲天卸任门主,进京,另有任用。   回顾自己曾经提出的要求,对比唐门现在的情况,朱瑾轻勾了下唇,“既然唐门现在是唐无影做主,原本的门主唐傲天已经卸任,朕现在也不会过多干涉。”   裴矩点了点头,接话道,“所以,陛下打算既往不咎?”   “不。”朱瑾摇了摇头。   指尖点了点桌案,朱瑾接着说道,“以后唐门的门主,每满三年,需对大夏朝廷提交一份工作总结。凌雪阁也会派人前往唐门,审查他们三年的工作情况。”   “大夏会对唐门的工作进行考核,如果考核不过……”朱瑾觉得自己的这个要求一点都不为难人,他笑眯眯地看着裴矩,紧接着说道,“那就换人。”   听完朱瑾的想法,裴矩眼中闪过些许笑意,“这法子不错。”   无论多少次,在面对江湖门派的时候,裴矩发现朱瑾总有一些神奇的奇思妙想,而这些想法细究一下,都具有一定的可行性。   至少,朱瑾的这个要求,唐门不但不会拒绝,甚至会感恩戴德——在需要为上一任门主唐傲天做过的各种得罪人的事情补救的情况下,朱瑾的要求某种程度上是大夏朝廷在为唐门背书,原本那些想从唐门身上捞一笔的势力,在动手之前都会三思一下了。   朱瑾说着“要加钱”,但并没有要彻底吞吃唐门的意思。   “西南地区,还是得有那么一两个比较能拿得出手的武林门派。”朱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随意,却透着满满的认真。   比起那些跟盗贼匪徒没什么两样的绿林好汉,朱瑾觉得唐门还是有那么几分用处,至少在平衡西南地区世家势力和因为离京城远而越来越嚣张的神策军上,唐门能做的事情比凌雪阁更多。   “具体事宜,交给凌雪阁负责。”   朱瑾拿起朱笔,批了几个字。   定下对唐门的处置,朱瑾端起茶抿了两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闲适地同裴矩继续闲聊,“裴卿,你在户部待得如何?”   裴矩的眉头微微一挑,“陛下想问什么?”   户部尚书程阁老离开之前,曾在朱瑾激活“灵感种子”的影响下,主持税制改革。他走的时候,基本的框架和相应人员全都安排好了,裴矩只需要按部就班,甚至可以说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就行,甚至还能抽空以“邪王”石之轩的身份,去做自己的事情。   换句话说,这几年,裴矩作为户部尚书,真的就是帮着朱瑾占个位置,避免某些人争得太凶。至于裴矩后面能不能坐稳并且把这个位置实实在在地坐下去,那就看裴矩自己的水平了。   所以,朱瑾有点好奇,“裴卿,你会打算盘吗?”   看着朱瑾那双带着满满笑意的眼睛,裴矩也跟着弯了弯眼睛,他没有回答,而是又一次反问回去,“陛下,您这是在考验臣?”   朱瑾眨了眨眼,“考验?打算盘?”   “也不是,”朱瑾手里不知何时又捏起一颗松子,他把松子抛起来又接住后,回答了裴矩,“朕就是单纯地想看裴卿打算盘。”朱瑾就是单纯的在忙完了今天的政务以后,想找点乐子。   朱瑾朝门外唤了一声,“雨化田,去拿一副算盘来。”   雨化田领命而去,很快取来一副算盘。   那算盘是紫檀木做的,珠子圆润光滑,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雨化田双手捧着,放在裴矩面前的案上,躬身退下。   裴矩低头看着那副算盘,眼中闪过些许怀念,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这东西了。   上一次打算盘,还是伪装为裴矩的石之轩在河东裴氏的时候,以裴矩的身份处理族中账目。那时候的他刚顶替了真正的裴矩没多久,需要熟悉这个身份的一切——包括打算盘。   回忆起曾经打算盘的经历,裴矩将手搭在算盘上,指尖轻轻拨动珠子。   找回感觉,裴矩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珠子上下翻飞,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按照朱瑾的要求,裴矩开始计算唐门送神侯府、凌雪阁的礼以及送“胖贾”安隆后到裴矩手里的礼,最后需要分给朱瑾的都有多少。   裴矩的手指很长也很白,骨节分明却不显粗砺。此刻那些手指在算盘上灵巧地移动,上拨,下拨,左移,右移,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跳动的珠子上,泛起细碎的光。   “一共是……”   裴矩的手指停了下来,看了眼算盘,他报出了一个数字,“分陛下一半的话——”又拨了几下珠,裴矩看向朱瑾,“是这个数。”   每一次拨珠,每一次进位,每一次清零,都准确无误。   “此外,唐门送凌雪阁、神侯府的礼……”   裴矩在报数,但是朱瑾完全没有在听。   朱瑾静静的看着对面打算盘的裴矩,视线不自觉地放在了对方那在算盘上翻飞的指尖。   ……好看。   ……真的很好看。   满脑子只剩下“好看”的朱瑾都没注意听裴矩在说什么,摸了摸不知何时爬到他腿上睡觉的乘黄,半眯着眼睛的朱瑾伴随着那有节奏的啪嗒声,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另一边,裴矩算完了最后一个数字,轻轻抖了抖算盘。   珠子归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正要跟朱瑾汇报情况,裴矩一抬头,就看到了抱着乘黄陷入半梦半醒的朱瑾。   “陛下?”   见朱瑾没有回应,裴矩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了朱瑾面前。   朱瑾仿佛睡着了,眉眼舒展,嘴角还带着些许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发丝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飘动。   乘黄蜷在朱瑾的腿上,小脑袋枕着他的手,偶尔咂巴一下嘴,不知道在梦里吃着什么。   见此,裴矩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朱瑾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脸侧,又唤了一声,“陛下?”   朱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听到裴矩声音的他轻抬眼帘,“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慵懒,对裴矩完全不设防。   看着眼前对他的靠近毫无抗拒的朱瑾,裴矩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朱瑾的时候。   那时候,刚刚登基的朱瑾坐在御座上,身形单薄,却挺得笔直。   石之轩顶替前来京城投奔主家却死于匪徒手中的裴矩身份,他替裴矩报仇并收尸后进京,彼时的“以身入局”,在“邪王”石之轩与河东裴氏子弟身份之间寻求平衡,弥补功法缺陷的同时,也想看看这个年轻天子能走多远。   现在,伪装为裴矩的石之轩想的却是——   眼前的这个人,真是让人难以移开眼。   落在朱瑾脸侧的手微动,裴矩抬着对方的脸,在朱瑾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突然被吻的朱瑾清醒了一些,“这是做什么?”没有管裴矩放在他脸侧的手,朱瑾还侧头轻蹭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嗯?”   “臣在想,”裴矩直起身,看着朱瑾,“上元节快到了。”   “听说上元灯会很热闹。”   裴矩直接邀请道,“陛下,要不要去看看?”   朱瑾愣了一下,上元灯会?想想上元节当天自己要干的活,除了有个赐宴的活,好像也没什么突发情况需要他处理。   大不了,遇事不决,系统托管。   ——毕竟,他可是有“身外化身”的人。   这样想着,朱瑾直接答应了,“好。”   “上元灯会啊……”彻底清醒的朱瑾坐直了身子,喃喃道,“朕在京城这些年,好像还没好好看过京城的灯会。”   今年,和裴矩一起感受上元灯会,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裴矩笑着再次承诺,“这次,我陪陛下好好看看。”   “好。” [200]元宵佳节:灯会?是个穿越者都会   上元夜,月正圆。   大夏皇宫内正在举行宴会,觥筹交错之间,被朱瑾留下的分/身端坐御座,在系统的“托管”下,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大夏天子朱瑾,而他袖子里面的乘黄则呼呼大睡,似乎已经“醉”了好大一会儿了。   御座上的“朱瑾”接受着文武百官的敬酒,作诗的水平和前段时间相比,甚至让曾经教过朱瑾的老臣都忍不住欣慰——陛下又进步了。   文臣席上,由“多情公子”侯希白扮演的户部尚书裴矩很受欢迎,一杯酒没喝完就又有人过来敬酒,甚至借机跟他攀交情。   另一边,宫墙之外同样很热闹。   灯火如昼,人声鼎沸。   化身江湖侠客的朱瑾正立在巷口的檐下,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息。   朱瑾穿了一身夕雪偏色的“华灯逐月”套装,素白为底,青蓝镶边,金线织就的凤纹自襟口蜿蜒垂落。他的腰间束着云纹蓝带,悬一枚青玉佩与素色绒囊,佩下两缕靛蓝流苏,风一吹便扫过衣摆,更添清逸。   高高束起的长发被蓝玉发冠固定,朱瑾的额间勒着同色抹额,衬得眉眼愈发清俊分明。他生得一副好皮相,此时鬓边垂着两缕细辫,更添少年意气。可那双眼睛却沉静如水,似藏着千山万水。   朱瑾这一身既有着世家子弟的矜贵,又带着江湖侠士的飒爽。   檐下灯影落在朱瑾身上,将那一身衣袍映得流光溢彩。   朱瑾的身侧,站着另一个人。   裴矩今夜换了一身玄色劲装,与平日朝堂上的朱紫官服判若两人。   肩线分明,腰身紧束,袖口微微收紧,露出一截修长的手腕。那黑衣裁剪利落,贴合身形,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此外,裴矩还戴上了朱瑾临出门前塞给他“墨月叇”眼镜,单片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单侧金链低垂,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黑衣衬得裴矩肤色愈发白皙,下颌线条愈发分明。他静静地立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清冷矜贵的气度,像是月下独坐的书生,又像是夜色中行走的刺客。   借着落进巷子的光,朱瑾歪着头,左右打量了裴矩一番。   在裴矩抬眸看过来的时候,朱瑾带着几分赞叹地感叹道,“裴卿,”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有些促狭起来,“你看起来可真像是一个……”   顿了顿,朱瑾似乎在斟酌用词,许久才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形容词,“斯文败类。”   裴矩:“……?”   结合朱瑾的语气与字面意思了解,裴矩迅速就明白了“斯文败类”是何意思,他保持着微笑,喊了一声朱瑾,“陛下。”   抬手扶了扶第一次戴还有些不适应的单片眼镜,裴矩缓缓道,“我今天可不是裴矩。”   这一声“陛下”,裴矩的声音又低又慢,却让朱瑾莫名地后背一紧。   表面上,朱瑾却若无其事地眨了眨眼,反问裴矩,“所以?”   所以,今日不需要伪装的石之轩直接伸出手,捏住朱瑾的脸,轻轻一掐。   石之轩的力道不重,刚好能让朱瑾感觉到痛,表明他的态度。   没有躲的朱瑾的脸被石之轩捏得微微变形,嘴也微微嘟了起来,看起来有些滑稽。   看着朱瑾这副模样,眼中闪过笑意的石之轩放松了些力道,一字一句地接着说道,“请您好好说话。”   朱瑾眨了眨眼,非常乖地举起双手,“好嘛好嘛,”他的声音因为脸被捏着而有些含糊,“今天的我也不是什么大夏天子……”   随着朱瑾从善如流的道歉,石之轩松开了手。   “石卿可真是……”   揉了揉被捏过的脸,朱瑾面上不见半点恼意,甚至还笑着一把勾住了石之轩的肩膀,“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朱瑾的动作自然又随意,像是做过无数次。   石之轩的身体微微一僵,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然而不等他细想,朱瑾已经勾着他的肩膀往巷子外走了。   “走啦走啦,”朱瑾直接带着石之轩往最热闹的方向走,“看灯去!”   巷子外,是另一片天地。   上元灯会,今年格外热闹。   和往年不一样,今年恰逢大夏天子朱瑾及冠,灯会从正月十五一直持续到二月二龙抬头。礼部牵头,四大商会联合组织,每一天都有不同的热闹,规模比往年更大,人也更多。   于是,不但有凑热闹的百姓,连更远地方的商户和商队,都涌了进来。   京城各处设立的交易市场被挤得满满当当,使得京兆尹“铁手”铁游夏已经很多天没回过神侯府了。即使有天策府、锦衣卫和六扇门协助,铁游夏仍旧忙得脚不沾地,带着人日夜巡视,处理纠纷,调解矛盾。   看见被陆小凤拖着去解决“麻烦”的崔略商,意识对方没去工部点卯的铁游夏都懒得说什么,直接告到刑部尚书李林甫那里。   李林甫去了刑部,管不到工部员外郎崔略商,但四大名捕跟刑部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刑部尚书从傅宗书换成李林甫,以四大名捕“追命”身份进刑部的崔略商挨骂都只能受着,不敢还嘴。   崔略商最近已经可怜到只能找陆小凤蹭酒不算,被几个师兄弟抓到还要连累陆小凤一起挨骂。   这些,朱瑾都不知道,此时的他满眼都是面前的繁华热闹。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①   万盏花灯从朱雀大街一直铺到积水潭,人群如潮水般涌动,笑语喧哗,丝竹悠扬。   朱雀大街正中,十二盏高达丈余的“天香映月”牡丹灯层层叠叠,粉白嫣红的灯纱薄如蝉翼,花蕊处点着烛火,随着光芒透出,朵朵牡丹便似在夜色中缓缓绽放。   距离牡丹灯不远处,有两人高的“一鹿繁花”的鹿角缀满层层叠叠的花朵状灯笼,流光溢彩;几乎与楼等高的“雀翎花瀑”更是壮观,无数孔雀翎毛状的灯笼从高处垂落,随风轻摆,像是五彩的瀑布倾泻而下;“金丝贯顶”“桃夭灼华”“莲舟星渡”的花灯更是惟妙惟肖,花瓣层层叠叠,几可乱真。   今年上元灯会的主题是“花”,放眼望去,大小不一的“花”在朱瑾面前“盛开”,将京城缀成一片璀璨花海。   各家店门口都摆着盛放的各色腊梅,花香与灯火交织,迷离了夜色。火红的灯笼与璀璨的花灯交相辉映,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朦胧如幻。   不少精巧的花灯前,有人在猜灯谜,也有文人受到感染当场作诗,引来阵阵喝彩。   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朱瑾和石之轩并肩走在人群中,灯火在他们身后交织成璀璨的河。   他们走得很慢,偶尔有人撞过来,裴矩便伸手护住身侧的朱瑾,动作很轻,却很自然。   周围的人声、笑声、叫卖声、丝竹声等等混成一片,将朱瑾和石之轩裹挟其中。   在喧嚣声中,朱瑾的耳朵动了动。   凭借绝佳的听力,朱瑾在这嘈杂的人声中,捕捉到了许多有趣的声音。   “你是不知道,那天抓小偷,那小偷居然是我老家村子里的,还是我的发小,我都不好意思下手……”   有天策府士兵在换班休息的间隙闲聊,感叹上元灯会热闹之余,忍不住抱怨最近京城又多了不少江湖人士。   “唐门不是光明正大地来了好多人,我昨天才调解了两个吵到后面干架的唐门和明教弟子。要我说,那个明教弟子绝对是故意的!他明明会说中原话,非要装听不懂,就是想看唐门弟子急眼……”   另一个天策士兵忍不住接话,“还有那个藏剑弟子,哈哈,笑死我了,他差点被骗去跟人结亲,还好我们及时赶到。”   “当时,他师父的脸都绿了……”   “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最近都不怎么打架了,挺好的。”   “金风细雨楼的那个白愁飞不是死了嘛,不过听说那个‘挽留剑’王小石在跟苏梦枕闹矛盾,没见他都来灯会搞杂耍赚钱了……”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杂耍摊子,天策士兵忍不住撇了撇嘴,“这些江湖人士可真是,啧啧啧。”   “不讲不讲,我们和他距离可不远,万一被听到呢?可别小看这些江湖人,”另一个天策士兵插话进来,直接换了个话题,“我给你们说,我刚刚去处理了丐帮弟子被骗的纠纷。”   “北丐骗南丐,我真的开眼了。”   “北丐的任慈和南丐的尹天赐行事风格完全不一样,南丐和北丐的衣服和规矩不一样就算了,有钱程度好像也不一样?”   “不过从南边来的那个丐帮弟子真的有些倒霉,跟着伙伴来长见识,结果先被骗了三百两。”   “我就纳闷了,他们怎么总是被骗?”   “嘘,小声点,让丐帮的人听见了不好……”   朱瑾听得津津有味,就连脚步都不由得慢了下来。他站到了一个猜灯谜的摊子前,看似在看灯谜,实则在听八卦。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连着招呼三声朱瑾都没得到回应,看着这个站在摊前既不买东西也不猜灯谜的年轻人,中年汉子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又一眼。   朱瑾浑然不觉,依然站在中年汉子的摊位前。   摊主深吸一口气,看着朱瑾站在这里帮他吸引了不少客人的份上,最终选择了忍耐,转而招呼别的客人,“猜灯谜五文一次,猜中就可以拿走。要灯的话可以直接选,这边的是十五文一盏,那边的是二十文以上,看您想要哪一盏……”说这话的时候,中年汉子刻意提高了声音,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顺便让某个走神的人也听见。   朱瑾继续听八卦,直到那几个天策府士兵聊完天去换班,他才有些遗憾地收回注意力。   转过头,朱瑾准备喊身边的石之轩,一张狐狸面具却先落在了他的脸上。   素白色的面具绘着金色的纹路,镂空的位置刚好露出朱瑾的眼睛,面具的边缘还缀着几缕红色的流苏,垂在了他的脸侧。   石之轩站在朱瑾的面前,手指还捏着面具的系带,正在他脑后打了个结。   朱瑾眨了眨眼,“石卿?”   见遮住了朱瑾这张引人注目的脸,石之轩微微弯起嘴角,回道,“这个面具很适合您。”   “这样好看。”   朱瑾微微一怔,被夸的他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没有取下面具,朱瑾任由那张狐狸面具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张脸。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走过一个个摊位,看过一盏盏花灯。   有人在卖糖人,朱瑾看了两眼,石之轩便买了一个递给他。   有人在卖风车,风一吹呼呼作响,朱瑾伸手拨弄了一下,石之轩便也买了一个。   有人在卖绢花,做得栩栩如生,朱瑾多看了一眼,石之轩便伸手去拿——   朱瑾一把按住石之轩的手,“够了够了,”朱瑾直接阻止道,“再买就拿不下了。”   拒绝石之轩的“讨好”,朱瑾转而给对方买东西。   不知何时,朱瑾手中提着一盏锦鲤荷花灯,而石之轩除了一盏小兔子花灯,还拿了不少零碎的小东西。   两人一路走,一路顺着将东西送出去,只留下了花灯。   不知不觉间,朱瑾和石之轩顺着人群,走到了积水潭。   这里的灯火更加璀璨,停在水面的画舫船身挂满灯笼,倒映在水中,像是浮动的宫殿。忆盈楼的弟子在画舫上表演,琵琶声、歌声、笑声,随着夜风飘过来。   岸边挤满了人,都在仰头望着夜空。   朱瑾也抬起头,看到了从夜空掠过的“飞马”。   御风而来的人高髻华服,骑着“飞马”,明显是个练家子的女子熟练掌控着“飞马”,随着“飞马”缓缓扇动羽翼,蹄尖洒落星火。   等到“飞马”落到无人的画舫,打铁花、火壶、喷火等表演紧接而来,引来人群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朱瑾仰着头,隔着狐狸面具望着那漫天的星火。那些星火倒映在他眼中,明明灭灭之间,像是藏在他眼底的星辰。   石之轩没有看那些络绎不绝的热闹表演,他在看朱瑾,目光专注得仿佛要把这个人刻进眼睛里。   就在石之轩考虑邀请朱瑾去放灯的时候,有人靠近了他们。   “这位公子,吃糖炒栗子吗?”   一个声音响起,苍老而沙哑。 [201]元宵佳:公孙?是个穿越者都会   上元夜的京城,是灯的海,人的潮。   月光如水,灯火如昼。   火树银花,流光溢彩。   这样的夜晚适合赏灯与团圆,也适合有情人执手同游。   但也有人,在这样的夜晚,只想杀人。   在一片璀璨与喧嚣之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穿行。那是一个驼背的老太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头发花白稀疏,在脑后挽了个乱糟糟的髻。   老太太的背驼得厉害,走起路来颤颤巍巍,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厚厚的棉布。   棉布缝隙里,透出热气和一股甜香——那是属于糖炒栗子的香味。   老太太在街上走着,走得很慢,不时停在好奇地朝她看过来的游人面前,仰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用苍老沙哑的声音问一句:“公子,姑娘,吃糖炒栗子吗?自家炒的,可甜了。”   没人知道这个老太太的名字,但六扇门的密卷里,记着一个称呼——“熊姥姥”。   每逢月圆,熊姥姥便会出现在热闹的地方,卖糖炒栗子,随机杀人。   有的人吃了熊姥姥的糖炒栗子,一盏茶工夫便七窍流血,死得不能再死,有的人吃了糖炒栗子却没事,甚至还想再买一点却再也找不到人。   一切的发展,全看“熊姥姥”的心情。   没人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杀人。   更没人知道,这个丑陋又可怜巴巴的驼背老太太,还有另一张面孔。   熊姥姥的真名叫公孙兰,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分量,但若提起另一个称呼,知道的人便多了。   公孙兰在某些场合,会自称“公孙大娘”。   真正的公孙大娘,从来都不是一个人,那是公孙幽与公孙盈两姐妹行走江湖时合用的称号。姐姐幽,妹妹盈,一人擅剑,一人擅舞,两人合在一起,便是江湖上盛传的“公孙大娘”。外人不知内情,只当是一人;唯有忆盈楼弟子内部,以及江湖上寥寥几位知情人,才知晓这个秘密。   公孙兰也知道,不但知道,她还借着这个秘密做起了文章。   剑法不错的公孙兰心机更深,她建了一个全是女子的组织——“红鞋子”,组织的成员都穿着一双鲜红的绣花鞋,就像新娘子穿的那种。但鞋上绣的不是鸳鸯,而是一只蹲踞的猫头鹰。   猫头鹰,夜行之鸟,见者不祥。   不知情的人听说红鞋子,以为是公孙大娘除了忆盈楼之外,背地里又搞了一个方便行事的组织。知情的人则以为公孙幽与公孙盈之间又闹了矛盾,这才有了“红鞋子”。   知情的不敢问,不知情的碰上忆盈楼弟子也不敢随便问。加上红鞋子行事隐秘,来去无踪,竟让公孙兰凭着一张“公孙大娘”的招牌,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至今没被真正的公孙大娘发现。   就连六扇门追查熊姥姥的捕快,也只知道熊姥姥是“红鞋子”的人,却不知道熊姥姥就是公孙兰,更不知道公孙兰就是那个自称的“公孙大娘”。   因为年前就发现熊姥姥在京城出没,今年的上元灯会直接下了禁止卖糖炒栗子的禁令,官方也没有解释原因。这种事没法解释,卖糖炒栗子的人那么多,总不能告诉百姓有个专在月圆之夜卖毒栗子杀人的老婆子,今年可能又来京城了,大家买栗子的时候小心点,最好别买。   避免引起恐慌,大夏官方只能悄悄下令并悄悄布防,悄悄盯着每一个提竹篮的老太太。   知道六扇门在追查,但熊姥姥仍旧来了上元灯会。   月圆之夜想杀人,这毛病跟了熊姥姥许多年,她改不掉,也不想改。她喜欢看那些鲜活的生命在毒发时痛苦挣扎的模样,喜欢听那些临死前的哀嚎,喜欢感受那些人从温热到冰冷的过程。   那种感觉,比什么都美妙。   但今夜,熊姥姥发现那些该死的狗崽子盯得太紧了。天策府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锦衣卫的暗探混在人群中四处游走,连六扇门的捕快都出动了,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从朱雀大街走到积水潭,熊姥姥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那些年轻男女身边都有人陪着,看起来有点钱的也不轻易买她的栗子,而那些落单的不是长得太丑,就是衣着寒酸,杀了也没意思。   熊姥姥心情越来越烦躁,直到看到了并肩站在岸边的朱瑾和石之轩。   一个穿着素白衣袍,金线凤纹流光溢彩,脸上扣着一副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截下颌。另一个玄衣劲装,单侧金链垂落镜框旁,正侧头看着身边那人。   两人站在人群中,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熊姥姥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她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浓情蜜意的小情侣,尤其这两个长得还那么好看。   ——真碍眼。   杀意汹涌之下,熊姥姥提着竹篮,颤颤巍巍地朝朱瑾和石之轩走了过去。   即使发现朱瑾和石之轩武功可能不弱,熊姥姥也无所畏惧,强者又如何?她的毒,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迎着朱瑾注视的目光,熊姥姥仰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用最可怜巴巴的声音试图引起朱瑾的同情,“自家炒的栗子,可甜了。”   “公子可以尝尝,不要钱的,”熊姥姥浑浊的眼珠里满是哀求,她还把竹篮往前递了递,“好吃再买。”   看着面前完全符合“熊姥姥”描述的老婆子,都不用开启阵营功能看对方是否会泛红光,朱瑾的灵觉已经感知到了对方伪装之下的恶意,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唉,我现在有自己是主角的感觉了。”   换作是石之轩一个人,必然不会碰到卖糖炒栗子的熊姥姥。   想想那些主动撞到面前来的江湖人士,朱瑾瞥了眼面前还在等他买糖炒栗子的熊姥姥,扭头询问石之轩,“你来还是我来?”   话刚问出口,朱瑾又改变了主意,“算了,我们猜拳吧。一局定胜负。”   石之轩看着跃跃欲试的朱瑾,原本因为被打扰的些许恼意全都散去,他有些无奈地应道,“好。”   在熊姥姥不明所以的注视下,朱瑾和石之轩两人开始猜拳。   “石头剪刀布——”   一局定胜负,朱瑾不出所料地获得了胜利。   朱瑾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得意地表示,“我赢了。”   本就不准备赢的石之轩轻勾起唇,对朱瑾句句有回应,“嗯,你赢了。”   熊姥姥提着竹篮,看着两人完全不把她当回事的表现,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两人是不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就在熊姥姥思索接下来该如何“表演”的时候,获得胜利的朱瑾转过头来,带着些许戏谑地问了她一个问题,“老人家,你这栗子真的是自家炒的吗?”   朱瑾问话的时候气息没有任何变化,但熊姥姥的心里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就准备离开了,“既然公子怀疑,那就算……”   熊姥姥的话还没有说完,朱瑾已经动了。   朱瑾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起手,并指为剑,朝熊姥姥刺来。   那一指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熊姥姥只看见一道残影掠过,那并拢的双指已经刺到她面前。她来不及多想,猛地将手中的竹篮朝朱瑾砸去。   竹篮在空中翻倒,滚烫的栗子四散飞溅。   没有一颗栗子砸在朱瑾的身上,他的“剑”已经刺到了熊姥姥面前。   熊姥姥拼命闪避,朱瑾并拢的双指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在她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来不及庆幸自己躲过这一击,朱瑾的下一招已经到了。   并指为剑,快得不可思议。   熊姥姥没有带剑,她今晚只是出来“觅食”的,谁能想到会碰上这种硬茬?伪装为“熊姥姥”的公孙兰剑法再好,没有剑在手也施展不开,她只能拼命闪避后退,运起轻功就想要逃离。   但熊姥姥想跑,朱瑾却不给她机会。   朱瑾只用了三招,便将熊姥姥制住,让其动弹不得。   一只手扣着熊姥姥的手腕,朱瑾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肩头。他用的力道不大,却刚好封死了熊姥姥所有挣扎的可能。   熊姥姥剧烈地喘息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可是公孙大娘!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无名小卒三招制服?   “你……你是谁?”熊姥姥沙哑着声音问,“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   毫无江湖人士出场要自报身份的自觉,对自己是个绝世高手越发有实感的朱瑾歪了歪头,“你猜?”   不跟对方半句废话,朱瑾直接借着扣着熊姥姥手腕的接触,将真气刺入,并让真气在对方丹田炸开,干脆利落地废掉了熊姥姥的武功。   “你——”内力被撕得粉碎的瞬间,熊姥姥眼睛瞪得老大,“你到底是……”熊姥姥已经说不出来话来了,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嘴里忍不住发出“嗬嗬”的声音。   随着朱瑾松开手,熊姥姥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确保熊姥姥已经没有还手之力,朱瑾运起内力隔空取物,将那些散落一地的糖炒栗子“捡”起来,随后朝某个方向早就注意到这里的人招了招手。   很快,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一队天策府士兵小跑着赶来,为首的是天策府校尉江南忆。   江南忆生得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一身玄色甲胄在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他的步伐矫健有力,腰间悬着一柄横刀,刀鞘上刻着天策府的标志。   跑到近前,江南忆看见地上的熊姥姥,心下有所猜测的他眉头微微一挑,又扭头询问一边戴着面具的朱瑾,“这位公子,这是?”   朱瑾将装着糖炒栗子的竹篮递给江南忆,一句话总结情况,“我刚刚抓住了卖糖炒栗子随机杀人的熊姥姥,她的武功已经被我废了,现在交给你们。”   江南忆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什么?!”   检查了一下熊姥姥的情况,江南忆忍不住开始思考废掉对方武功的朱瑾是何身份,毕竟杀人容易,在不重伤对方的情况下废掉他人武功,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但江南忆完全找不到记忆中听说的江湖人士与朱瑾对上号。   京城什么时候来了这样的一个高手?   江南忆有些纠结,然而没等他想好如何试探朱瑾,朱瑾又接着说道,“她真名叫公孙兰,除了熊姥姥这个身份,她还有一个身份——‘红鞋子’组织的头目。”   “红鞋子全是女子,都穿一双绣着猫头鹰的红绣鞋。”随口介绍着“红鞋子”的情况,朱瑾接下来的话也说得很随意,“另外,她还喜欢冒充公孙大娘。”   江南忆:“……什么?”   陪着孙飞亮去放河灯,刚好路过的忆盈楼弟子曲云:“……?”   江南忆努力思考,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一个“熊姥姥”怎么还有这么多复杂的情况?   视线扫到快步走来的忆盈楼弟子曲云和孙飞亮,朱瑾直接将栗子塞到江南忆怀里,“证据在这里,人在这里。你们自己审吧。”   拍了拍手,朱瑾和石之轩转身就走。   “等等!”   回过神来的江南忆连忙喊道,“公子留步!你帮我们抓了熊姥姥,赏金——”   “不用了。”   朱瑾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与石之轩一起朝人群中走去。看似走得慢,但无论是江南忆,还是匆匆赶过来的忆盈楼弟子曲云和孙飞亮,都追不上他们。   站在原地的江南忆拿着装满糖炒栗子的竹篮,看着地上瘫软的熊姥姥,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另一边,追不上朱瑾和石之轩,忆盈楼弟子曲云和孙飞亮回到了江南忆这边。   身穿粉色衣裙的曲云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她身边的孙飞亮同样一身粉色服饰,面容清俊,却不显女气。   曲云喘着气,一把抓住江南忆的胳膊,“刚才那个人说什么?”   孙飞亮也有些着急地问道,“什么冒充公孙大娘?”   江南忆:“啊?”   待得认出曲云和孙飞亮的身份,江南忆看了看地上的熊姥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   ——这事闹大了,他今天有得忙了。   想到有很多活就表情灰暗的江南忆低头看向熊姥姥,只见熊姥姥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整个人看起来比江南忆还要绝望。   远处,人群之中。   收敛气息而没被追到的朱瑾拉着石之轩的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听着身后不远处的“热闹”,他的嘴角微微弯起,深藏功与名。   【恭喜侠士揭穿“熊姥姥”真实身份,获得奖励……】   屏蔽系统,懒得看自己都得到了什么,已经可以想象熊姥姥结局的朱瑾心满意足,他直接邀请石之轩,“我们去放河灯吧。”   被朱瑾看出心思而先一步邀请,石之轩静静地看了一眼理直气壮的朱瑾,失笑应道,“好。”   两人转道去买河灯,再次进入拥挤的人群。   灯火璀璨,人群拥挤,各处不时传来各种声音。   “这个灯好漂亮,我想要。”   “道长跟我去放河灯吗?”   “跟紧一点!”   “别掉队!”   “阿幼朵你等等我们!”   “快来快来,这里还有‘挽留剑’王小石的表演,我可以让他表演吞剑吗?”   “我还想吃那个,那个好好吃!”   “小心别走散了!”   “明天也会这么热闹吗?”   朱瑾的耳朵动了动,在各色声音中,听到了有些许熟悉的音色。   “跟紧一点!静言思之的效果过去一段时间了,但你现在武功还没有完全恢复,小心掉队后又被抓。”   那是个温和的男声,带着几分无奈。   朱瑾循声望去,看到不远处正在往前走的一群人。   为首的是蓬莱的方皓,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年,十二三岁模样,生得唇红齿白,此刻正满脸的不服气。   那少年正是蓬莱的方子游,因为被天策府宣威将军曹雪阳亲自送回客栈,方子游不但见到了很有雅兴地外出在房顶弹琴的长歌门韩非池,还碰到在长歌门邀请下,由方皓带队进京与大夏朝廷商谈合作的蓬莱弟子。   于是,方子游被曹炎烈抓又被曹雪阳救下的来龙去脉,别说韩非池当时不给面子地笑出声,知道的蓬莱弟子已经从初一笑到了十五。   被曹炎烈抓这件事,大概会成为方子游一生的黑历史。   “我那是扮猪吃老虎!”又被方皓提及“黑历史”,方子游努力辩解道,“我想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谁知道曹将军来得那么快!”   “好好好,你是扮猪吃老虎。”方皓好脾气地应了一声,又补充道,“跟紧一点,别掉队了。”   方子游:“……”   意识到已经无法挽回形象,方子游放弃了挣扎和解释,沉默地跟上队伍。   听到些许动静的朱瑾挑了挑眉,没想到安禄山死于“江湖恩怨”的那一天,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插曲。   花了些“神秘气质”查询系统关于那一夜的记录,搞清楚以后的朱瑾转头,把方子游被曹炎烈抓住当人质,最后被曹雪阳和雕配合救下的事跟石之轩简单说了说。   石之轩听完,视线从离去的蓬莱弟子身上收回,嘴角也跟着微微弯起,“蓬莱方家的小公子,”他跟着感叹了一声,“这下有得被笑话了。”   “真让人同情啊……”朱瑾跟着一起感叹,只是怎么听都像是在幸灾乐祸。   分享着一路听到的“热闹”,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了卖河灯的地方。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正笑眯眯地招呼着客人。   小小的摊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大部分都是荷花形状的,也有一些小船样式的,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朱瑾走上前,正要开口的时候,有两个少年先他们一步凑到了中年妇人面前。   “老板,这两盏荷灯我们要了。”   朱瑾转头一看,便见到两个少年站在他旁边,手里正拿着最后两盏粉色的荷花灯。   一个少年几乎与朱瑾等高,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另一个少年面容清秀,正拉着那桀骜不驯的少年袖子,小声说着什么。   看着这两个少年,突然想起什么的朱瑾歪了歪头,直接喊了拿着河灯的少年一声,“少侠,”迎着对方望过来的视线,朱瑾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狐狸面具,接着问道,“你认父成功了吗?”   正与同伴商量去哪里放河灯的少年:“……?!” [202]元宵:无依?是个穿越者都会   上元夜的积水潭,灯火璀璨,人声如潮。   岸边挤满了放河灯的人,一盏盏荷灯顺水漂流,将整条河面染成流动的星河。远处画舫上传来丝竹之声,伴着夜风飘荡,温柔而缠绵。   然而,随着李无依①听清楚朱瑾的问题,他整个人完全僵住了,甚至都感觉耳边的热闹声音都消失了。   ——这人是谁?   ——怎么知道他进京来认父的?   李无依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朱瑾,那眼神活像见了鬼,“你……你你你……”他的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随着李无依转过头,朱瑾这才完全看清他的模样。   李无依生得一副少年挺拔的好骨架,十六七岁年纪,身量已与成人相仿。他今日穿着一身靛蓝劲装,袖口紧束,腰系革带,衬得整个人利落飒爽,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最吸引朱瑾的是李无依的眼神,顾盼间透着少年特有的灵动与狡黠,但眼底却藏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深沉——那是吃过苦、流过浪,却依然选择笑着活下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像一只还没学会隐藏的坐不住的野猫。   “是个为将的好苗子。”心下判断着李无依的情况,朱瑾面上却笑着同李无依搭话,继续刚刚的问题,“所以,少侠,你成功了吗?”   李无依没有回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一身青衣的同伴谢玲儿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   瞪了眼取笑他的同伴谢玲儿,在朱瑾含笑的注视下,李无依抓起那两盏河灯,拉着谢玲儿一溜烟就跑了。   朱瑾没有阻止李无依,看着对方跑走的背影,笑得更欢了,“哎呀,跑掉了呢。”   仿佛逗到了一只可爱的夜猫,朱瑾侧头看向石之轩,笑着跟他分享道,“刚刚那个少年,是李承恩的儿子。”   “不认识。”他顿了顿,“但我知道他是谁。”   他侧头看向石之轩,眼睛里带着笑意。   “李承恩的儿子。”   站在朱瑾身边的石之轩眉头微微一动,原本并不在意的他侧头,将目光落在那两个少年消失的方向,“李承恩有儿子。”   “刚找回来的。”和摊主买了另外颜色的两盏河灯后,朱瑾直接拉着石之轩往人群外走,“走,我们去看看。”   两个少年的江湖经验还太嫩,朱瑾和石之轩都不用特意感知,循着痕迹就慢悠悠地找了过去。   另一边,李无依两人跑出人群,在一个僻静的巷口停了下来。   李无依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回过神来以后,李无依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没必要逃跑,对方也没有恶意,他逃跑的行为显得有点心虚和不礼貌。   意识到这一点,李无依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故作抱怨道,“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那人谁啊?怎么知道我的事?”   一身男装打扮的谢铃儿站在李无依旁边,笑得肩膀直抖,“让你得意,”她笑着打趣道,“抢人家河灯,被认出来了吧?”   李无依瞪了谢铃儿一眼,“什么抢?我先拿到的!”   听到这话,谢铃儿笑得更欢了。   李无依懒得理谢铃儿,靠在墙上的他平复着呼吸,脑子里却还想着刚才询问他问题的朱瑾。   那个戴狐狸面具的人,到底是谁?   他跟李承恩是什么关系?   而且,那句“认父成功了吗”怎么听着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关心?   陷入头脑风暴的李无依想不明白,连带着哪怕朱瑾和石之轩过来的时候刻意泄露气息,他也没意识到朱瑾的到来。   “想什么呢?”朱瑾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李无依猛地抬头,看到站在巷口笑眯眯看着他的朱瑾,意识到自己来不及再次跑走的他下意识往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在李无依警惕地注视下,越发有做坏人感觉(?)的朱瑾笑眯着眼,缓步走到李无依面前停下。   扫了眼一边时刻准备攻击的谢玲儿,朱瑾推了推面上有些滑落的狐狸面具,“别紧张,”眯着眼睛不泄露任何情绪的朱瑾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笑意,“我就是好奇,李承恩的儿子,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放河灯?”   李无依的眉头皱了起来,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你认识李承恩?”   “认识。”朱瑾应得干脆利落,“关系还不错。”   李无依的表情僵了一瞬,“那你……”意识到朱瑾可能是李承恩的同袍,或者是江湖上认识的好友,放松些许警惕的他顿了顿,又梗着脖子道,“谁稀罕认他啊。”既然朱瑾问得出来这个问题,那必然是知道他当时认父的情况了。   一想到当时面对李承恩的时候,被对方怀疑是骗子,李无依说着“不稀罕”的时候,还要跟朱瑾解释他不是贪图富贵的人,更不是什么骗子。   说着说着,李无依沉默了下来,带着几分倔强和赌气,还有一些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的情绪,低下了头。   “谁稀罕啊……”李无依又说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却放得很低。   看着低着头的李无依,朱瑾眼底的笑意越发加深,“不稀罕?”他歪头问道,“那你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李无依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不知道如何回应朱瑾这个不带恶意的“好心人”。   谢铃儿站在旁边,看看李无依,又看看戴着狐狸面具的朱瑾,忍不住小声说:“那个……李无依其实是想……”   “谢铃!”李无依出声打断。   谢铃儿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见此,朱瑾将手中的河灯交给一边的石之轩,随后在巷边的石阶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吧,聊聊?”   李无依犹豫了一下,他不认识朱瑾,连脸都没见过,只知道对方认识李承恩,而且好像知道自己的事。明明该警惕的,可对方不带任何恶意,而且说话也好声好气,李无依不太会拒绝他人的好意,忍不住犹豫是坐下还是再次跑开。   看了谢铃儿一眼,见谢铃儿朝他点了点头,李无依这才下了决定,走过去在石阶上坐下。   谢铃儿也跟了过来,在李无依另一边坐下。   石之轩没有坐过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巷口,注视着坐在石阶上的三人。   月光从巷口照进来,将石之轩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些许影子落在了朱瑾的身上。   坐在光影交错之间的朱瑾靠着墙,侧头看向李无依,“说说吧,你和李承恩的事。”   在朱瑾的注视下,李无依又沉默了,但他这一次却没有跑走。   李无依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说起,说自己的身世?说自己流浪的那些年?说自己千辛万苦找到天策府,结果李承恩不但不认他,还送了他一本《大夏防骗手册》?   想想当时发生的一切,李无依就觉得太丢人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戴着狐狸面具自己又不认识的朱瑾,李无依忽然又想说点什么。   对方的眼睛太沉静了,沉静得让人安心。   深吸一口气,李无依开始说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故事。   李无依七岁之前的记忆是模糊的,他只知道自己在那个小镇上,被人骂是“野种”,被人扔石头,被人踢来踢去。但还好,镇子上的人也不是很坏,谁家剩了口饭会给他一口,谁家有不要的旧衣服也会给他一件。   后来,李无依离开了那个镇子。   那一年,在中原立教的明教与丐帮、唐门在枫华谷决战。被明教设伏的联军大败,唐门门主唐傲天断了双腿,丐帮高手死伤大半,帮主尹天赐下落不明,郭岩暂代丐帮帮主之位。   这些李无依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遇见了一个重伤的人。   对方浑身是血,躺在干草堆上,奄奄一息。   李无依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该不该救,但他想,如果自己不救,对方可能就死了。   于是李无依用破碗舀水,给对方包扎,守了对方三天三夜。   那人活了过来,他才知道对方是丐帮帮主尹天赐与东海康家传人康华真之子尹放。   尹放问李无依从哪里来,他说不知道,问李无依要去哪里,他还是说不知道。   看着李无依的尹放沉默了很久,随后说:“跟我走吧。”   于是,李无依跟着尹放去了丐帮,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有了可以一起吃饭的人,有了可以说话的人,有了可以叫他名字的人。   李无依在丐帮过了几年快活日子,他认识了尹放,还在洛阳认识了一个叫谢铃的小兄弟。   听到这里,朱瑾忍不住看了一边女扮男装的谢铃儿一眼,忍不住猜测李无依是否知道对方还是浩气盟的盟主谢渊之女。   打量着身边的两个少年,努力从自己久远的记忆中翻找“剧情”,朱瑾越琢磨越忍不住弯起嘴角,但他没有打断李无依的诉说,也没有提醒对方谢铃儿的情况。   李无依还在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他后来得到了关于身世的线索,对自己身世耿耿于怀的他一路追查,查清了当年的真相。   李无依这才知道,她的娘是江南一个没落的富户小姐,他的父亲是天策府统领李承恩。   李承恩后来曾回去找过他们,但镇上的人害怕李承恩知道他多年被欺负后会报复,便谎称李氏难产,母子俩一道去了。   阴差阳错之下,李承恩以为自己的儿子早就死了。   李无依不知道自己听到这些时是什么感觉,恨吗?好像也不是,他只是想见见那个从未见过的爹。   于是,在尹放和谢铃儿的陪伴下,他进京并见到了李承恩。   “我……”见到李承恩的时候,李无依看着那张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也只吐得出来一句话,“我是……我是你儿子。”   当时的李承恩,看着李无依沉默许久,开口说的第一句却是:“你有什么证据?” [203]元:防骗?是个穿越者都会   完全没想到李承恩第一句话是跟他要证据,李无依当时直接傻住了。   证据?李无依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李无依看过的话本子里,父子相认从来不需要证据。凭借那张相似的脸站在对方面前,只要说出自己的身世,对方就会红了眼眶,颤抖着伸出手。   父子相认,抱头痛哭,皆大欢喜。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不一样了呢?   李无依当时的反应非常糟糕,整个人显得很像一个初出江湖想要骗人结果被“诈”住的毛头小子,看起来更加不可信了。   在李承恩近乎审视的注视下,李无依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可以……可以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不靠谱。”李承恩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突然涨红了脸的李无依,“水里加点东西,谁的血都能相融,也能不相融。”   “你想认爹,我理解,但这方法不行。”   李承恩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本随身携带的小册子,递给了李无依。   小册子的封皮上印着几个大字——《大夏防骗手册》,下面还有一行“天策府安全防范司编印”的小字。   “这是《大夏防骗手册》,你拿着多看看。”李承恩说得很认真,“江湖险恶,骗术层出不穷,不注意就容易吃亏。”   见李无依还有些发愣,李承恩还补了一句,“天策府每天都有防骗课堂,你有空可以去听听。讲课的先生经验丰富,专门教人识别江湖骗术。”   李无依:“啊?”   下意识地接过李承恩递过来的小册子,李无依低头看了看,又忍不住抬头看向李承恩。   站在李无依面前的李承恩神色认真,目光里还带着一种他无法辨别的情绪,但无从思考的他当时只觉得被羞辱了。   “你——”   李无依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敢置信极了,他千辛万苦找来,结果对方给他一本防骗手册,还让他去上课?   狠狠地瞪了李承恩许久,李无依把那本手册往怀里一塞,转身就冲出了门,跟着一起来的尹放和谢铃儿愣了一下,连忙追了出去。   站在原地的李承恩沉默许久,弯下腰捡起了地上被撞落的茶杯碎片。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小子,”李承恩叹了口气,“脾气还挺大。”   随着李无依艰难地将“上门认父”的经历说出来,他忍不住又一次问道,“他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他?”眨了下眼睛,忍不住突如其来的泪意,李无依哼了一声,“谁稀罕啊。”   一边的谢铃儿早已笑弯了腰,“其实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去上课的,毕竟……”   谢玲儿话还没有说完,李无依已经瞪了过来,“笑什么笑?你不也被骗了一百两?”   谢铃儿的笑容僵住了,笑的人变成了朱瑾。   “被骗?怎么回事?方便说说吗?”朱瑾有些好奇的问道。   “上门认父”的事情都说了,后面的“倒霉”也没什么不能聊的,李无依叹了口气,将他们的倒霉经历说了说。   简单来说,他们进入京城以后,碰到了一个北丐弟子,那人说知道南丐多年寻找的下落不明的帮主尹天赐的下落,并且还真的提供了一点经过尹放认证的线索。   于是,当那个北丐弟子表示需要点钱打点“中间人”的时候,尹放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仅剩的三百两给了对方,李无依和谢铃儿虽然有些怀疑,但也跟着给了钱。   李无依给了二十两,谢铃儿给了一百两。   结果没想到,给了钱的第二天,他们就再也联系不到那个北丐弟子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被骗了,气得要死的尹放非要找那人算账,而李无依摸着被李承恩送的《大夏防骗手册》,并不是很想去天策府、六扇门或者京兆府之类的地方报案——太丢脸了。   谢铃儿也懒得追究,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只有尹放越想越气不过,下了决心要把那个骗了他的北丐弟子找出来,如果不是对方打着北丐帮主任慈义子南宫灵的名号,而且表现得是真的知道点什么,尹放绝对不会被骗。   于是,尹放找上了天策府,并极力证明他们丐帮弟子真的一点都不好骗。   当然,尹放说自己跟着同伴长见识,结果初出江湖就被骗的时候,认出尹放是尹天赐之子的天策府总教头杨宁保持了微妙的沉默。杨宁没有拆穿尹放,还安排了最近闲着的寇仲和徐子陵等人负责尹放被骗事件,并推荐尹放上一上天策府每天都有的防骗课堂。   尹放一心找人和上防骗课堂,都没跟李无依和谢玲儿来上元灯会。   至于被骗,不存在的,李无依他们只是非常倒霉的丢了点钱而已,嗯。   结合李无依遮遮掩掩的描述,在查看花费“神秘气质”后从系统那里得到的线索,朱瑾忍不住挑了挑眉,他想他知道某个天策士兵感叹“他们怎么总是被骗”的主人公是谁了。   忍了又忍,朱瑾还是没能忍住地笑出了声,连带着肩膀都抖动起来了。   “哈哈哈,有意思,”对自己果然是主角再次有了清醒认识,心下觉得果然要出来多走走的朱瑾笑声根本就止不住,“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李无依看着朱瑾,有些不服气,“有什么好笑的?”   虽然质问着朱瑾,但是想想进京以来的经历,李无依这话问得有些没底气,连带着脑袋又忍不住低了下去。   直到朱瑾停住了笑声,李无依才有些嘟嘟囔囔地又问了一句,“我就是想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他到底……有没有想过我这个儿子?”   李无依的声音很低,但朱瑾听到了他的问题。   沉默的看了李无依一会儿,朱瑾伸手摸了摸对方低垂的脑袋,“你知道李承恩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仿佛没发现李无依的身子突然一僵,朱瑾继续道,“他以为你们母子死了。”   “李承恩去那个小镇找过,但是镇上的人告诉他,你母亲难产一尸两命,你们一道去了。”   “他也调查过,当时的情况和镇上的人说的基本吻合,所以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有一个未出世就死了的儿子。”   没有提李承恩还给他们立了牌位的事情,朱瑾又揉了揉李无依手感极好的脑袋,轻轻地反问了一句,“现在,一个陌生的少年突然上门,说是他的儿子。你让他怎么办?”   陷入沉默的李无依脑袋低垂着,他没有看朱瑾,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送你防骗手册,不是不信你。”朱瑾缓缓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你。”   “江湖险恶,骗术层出不穷。一个从小流落在外,也没人教过这些的少年,突然冒出来认爹——换你是他,你信吗?”   朱瑾换了一个问题,又问了李无依一遍。   李无依还是没有回答,低着头仍旧不说话。   “而且,上门认亲可没有荣华富贵可享,”想想李承恩的性子,朱瑾忍不住期待李无依“认父”成功以后的变化,面上的他看着李无依的时候,目光却带着几分柔和,“当李承恩的儿子,可要吃许多苦头。”   李无依这一次抬起了头,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   朱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了身,邀请李无依,“既然遇见了,我可以顺便陪你再去见见他。”   李无依的眉头皱了起来,“见什么见?我才……”   朱瑾直接打断了李无依的话,“你要留下遗憾吗?”   李无依的话戛然而止,而朱瑾望着终于抬头看他的李无依,又问了一个问题,“不想弄明白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朱瑾问了许多问题,李无依一个都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对方其实听进去了。   月光落在李无依身上,将他的影子缩成了小小一团。   沉默了许久许久,李无依跟着站起了身,“……走。”   于是,当结束宫宴的李承恩回到住所,便看到了又一次上门的李无依和他的同伴谢铃儿。   想起杨宁曾经提及的尹放被骗之事,李承恩原本以为李无依是为了这事,但在跟李无依说话之前,他先看到了戴着狐狸面具的朱瑾。   戴着狐狸面具的江湖客穿着一身素白衣袍,金线织就的凤纹自襟口蜿蜒垂落,广袖宽博如流云,袖口缀着细碎银珠。面具遮住了那人的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截下颌,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正隔着面具,看着李承恩。   江湖客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如冠玉,眉眼清俊,同样也在看着李承恩。   那张脸,李承恩认识。   ——户部尚书,裴矩。   李承恩在朝堂上见过很多次,裴矩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圣眷正隆,谁都看得出来的“简在帝心”。   但此刻,用着裴矩外貌的石之轩站在月光下,微微落后了戴着面具的朱瑾半步。   那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让李承恩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裴矩,最终才移回到戴着面具的朱瑾身上。   在那双熟悉的眼睛逐渐染上笑意的瞬间,李承恩忽然就明白了。   下一刻,李承恩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戴着面具的朱瑾面前,躬身行礼,“陛下。”   听到李承恩这一声,一边的李无依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陛下?!”   李无依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他转过头,看着戴面具的朱瑾,满脸的不敢置信,“这就是你说的你跟李承恩关系很好?”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显得又高又尖,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抬手示意李承恩不必多礼,朱瑾又看向李无依,眼里的笑意几乎都要溢出来了,“是很好啊,”他的声音里有着遮都遮不住的笑意,“他都给我行礼了,还不好?”   李无依:“……???”   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感觉自己脑子嗡嗡作响的李无依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谢铃儿在旁边,已经彻底愣住了。   李承恩看了看李无依,又看看朱瑾,似乎明白了什么。   “陛下,”李承恩询问道,“您这是……”   朱瑾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路上遇见了你这儿子,顺便陪他过来看看你。”   顿了顿,朱瑾看向李承恩,“你们父子俩的事,朕不管。但朕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开比较好。”   早在李无依“上门认父”过后,李承恩就拜托了凌雪阁帮忙再次调查当年的事情,李承恩还没有跟凌雪阁沟通,但朱瑾此时的表现已经进一步佐证了他的猜测。   在李承恩的沉默中,朱瑾往后退了一步,把李无依往前推了推,“你们聊。”   不给李承恩任何开口的机会,朱瑾拉着石之轩就走出了门,还把一些试图想装隐形人看热闹的天策将士也带走了。   走的时候,朱瑾还非常贴心地顺便把门关上了。   随着朱瑾等人干脆利落地离开,厅中只剩下李承恩、李无依,和不知所措的谢铃儿。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陷入沉默的李承恩和李无依之间。   不像上一次理直气壮的李无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刚才在巷子里,李无依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真的到了李承恩面前,那些话却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李无依低着头一直不说话,李承恩眨了下眼,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变得有些发沉,“坐下说吧。”   见李无依没有动,李承恩叹了口气,换了一个问题。   “那本防骗手册,”李承恩问道,“你看完了吗?”   李无依抬起头,看向李承恩。   望着李无依的李承恩目光很复杂,但这一次李无依好像看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情绪,有歉疚,有心疼,还有一点点无奈。   “你找上门的时候,”想到朱瑾的吩咐,再想想薛直这段时间的“取笑”,已经意识到估计凌雪阁都要“看热闹”的李承恩抿了抿嘴,无比艰难地向李无依说出了当时的想法,“我只是……”   顿了顿,李承恩将话完整的说出了口,“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屋外,不同于躲躲藏藏的某些天策将士,朱瑾直接靠在距离李承恩屋子最近的廊柱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低声感叹道,“今天的月色可真美,是个交换真心的好日子。”   屋里隐约传来说话声,李承恩的声音低沉,而李无依的声音偶尔拔高,又很快低了下去。   石之轩站在朱瑾身边,静静地陪着他。   朱瑾听了一会儿,站直了身子。   “走吧。”朱瑾轻声说。   石之轩看着朱瑾,问了一声,“不听了?”按照朱瑾的性子来说,等李承恩和李无依聊完,说不定他们打开门就会看到笑眯眯询问他们感想的朱瑾,没想到朱瑾居然不准备留下,他有些意外。   朱瑾摇了摇头,觉得还是要给他的臣子留点面子,“再听下去,明天李承恩见到朕,怕是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更重要的是,河灯还没有放。   【恭喜侠士“认父”成功,因为侠士开启了勿扰模式,相关奖励和成就便不进行播报了,请记得查收奖励。】   朱瑾:“……?”认父?什么认父?!什么成功?   突然收到的系统提醒让朱瑾陷入沉默,合理怀疑系统故意为之的他深吸一口气,他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果断屏蔽系统。   完全没被影响心情的朱瑾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他伸手拉了拉石之轩的袖子,“走吧,我们放河灯去。”   不再关注李承恩和李无依,朱瑾和石之轩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积水潭的丝竹声和隐约的欢笑声。   画舫上的表演还在继续,琵琶声悠悠扬扬地飘过来。岸边放灯的人少了一些,但仍有不少年轻男女蹲在水边,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河灯放入水中。   朱瑾找了一处人少些的地方,蹲了下来。他把买来的荷花灯放在水面上,用手轻轻拨了拨水,便让灯缓缓漂了出去。   烛火在水面上摇曳,映出一圈圈涟漪。   朱瑾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来都来了,朕就许个愿吧。”   石之轩的眉头微微一挑,“陛下有愿望?”他有些好奇朱瑾会有什么愿望。   朱瑾想了想,歪了歪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侧头看到石之轩,朱瑾有了想法,“那就许——希望石之轩的愿望成真。”至于什么说出来就不灵的说法,朱瑾完全不信,是愿望就应该大声说出来,并努力让它实现。   石之轩微微一怔,“我的愿望?”   朱瑾转过头,隔着面具看向石之轩,带着理所当然的坦然,“嗯。你不是应该有很多愿望吗?关于魔门,关于武道之类的……”   然而,石之轩却摇了摇头,否认道,“我没有愿望。”   这回轮到朱瑾挑眉了,“没有?”   “想要什么,我会自己去拿。想做什么,我会自己去做。”石之轩的嘴角微微弯起,注视着朱瑾的他缓缓道,“不需要求,也不需要许愿。”   听到石之轩的说法,朱瑾忍不住笑了。   朱瑾的笑容隔着面具看不真切,但那双弯起的眼睛,比满天的星辰都要亮。   “巧了,朕也是。”   两人对视,月光落在他们之间,温柔而缠绵。   随着石之轩将剩下的另一盏河灯放入水中,朱瑾站起身,拍了拍手中沾道的水,注视着两人的河灯飘远,混入满河的灯火之中,分不清哪一盏是它的光。   “果然,我们是同路人。”朱瑾的这一声感叹很轻,他突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石之轩吸引了。   石之轩侧头看了过来,他没听清朱瑾的话,“什么?”   朱瑾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走吧,我们回去了。”   朱瑾伸出手,拉住了石之轩的手。   石之轩低头看了看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朱瑾。   月光下,那张脸被面具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截下颌。   但那眼睛里的光芒,比什么都亮。   石之轩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那只手,与朱瑾并肩往回走。   身后,满河的荷灯随波漂流,载着无数人的愿望,流向远方。   而朱瑾和石之轩的愿望——   不需要许。   他们会自己去实现。 [204]大家:北丐?是个穿越者都会   上元夜的京城,人声鼎沸,灯火如昼。   在朱瑾和石之轩带着李无依去见李承恩的时候,热闹的街头不止有月圆之夜想杀人却惨遭制裁的“熊姥姥”,还有思考下一个骗谁的北丐帮主任慈义子南宫灵。   南宫灵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在人群中。   换掉满身补丁还头发乱糟糟的北丐弟子装扮,此时的南宫灵穿着一身衣料上乘的青袍,只在下摆处打了两三个补丁——那是丐帮弟子身份的象征,也是他刻意留下的印记。   南宫灵长相英俊,眉目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他的嘴角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笑容温和得体,却让人莫名地不敢亲近。   ——方才那一出戏,演得不错。   南宫灵踱步欣赏周围热闹之余,也在回顾自己刚刚一手制作的“热闹”。他不过是打扮成曾经骗过南丐弟子尹放的那个模样,在对方面前露了个脸,便引得对方带着寇仲、徐子陵等人追了他半条街,不但要跟一路上被打扰和影响到的人群与摊贩道歉,还要为被他破坏的东西赔钱,并被执勤的锦衣卫抓着教训。   看到尹放等人手忙脚乱的样子,南宫灵心情就愉悦得很。   等到尹放等人应付了执勤的锦衣卫,南宫灵特意换了装束,还大摇大摆地从尹放身边走过。   结果,不出所料,尹放果然没认出来。眯着眼睛看了南宫灵几眼,大概是觉得身高体形都不对,又转身追向另一边了。   “南丐弟子可真好骗。”   望着尹放消失在人群的背影,南宫灵的嘴角微微弯起,低声吐出两个字,“蠢货。”   收回目光,南宫灵继续往前走。他的扇子在指尖转了个圈,忍不住思考在去见兄长“妙僧”无花之前,要不要再骗几个人玩玩?   上元节人多,人傻钱多的也多。随便编个身世悲惨的故事,就能骗得那些富家小姐公子哥儿掏钱,或者装作高人指点几句似是而非的命理,也能骗得几个迷信的老头老太太。   在南宫灵思考是骗钱还是骗感情,亦或者看情况“钓鱼”的时候,忽然被一阵喧哗声吸引了注意力。   闻声望去,南宫灵发现热闹来自一个杂耍摊子,路边围了一圈人,不时发出喝彩声。   不过和别的摊子不一样,这个摊子围着的大部分都是江湖人士。   好奇心起来,南宫走过去一看,发现表演的是一个年轻男子。对方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青布衣衫洗得发白。他手里转着一根竹竿,竹竿上顶着几个碗碟,滴溜溜地转着,引得围观的人阵阵喝彩。   表演的人很卖力,眉眼间带着一种干干净净的明朗,但那种明朗不是未经世事的稚嫩,而是历经风雨却依然选择清澈的坦荡。   南宫灵看着场中的表演,微微眯了眯眼,“王小石?”   原本还有些不确定,但南宫灵从周围江湖人士的讨论中,确定了里面表演的就是金风细雨楼的王小石,师承“天衣居士”许笑一,“六五神侯”诸葛正我则是他的师叔。   王小石怎么在这儿摆摊卖艺?   南宫灵站在人群外,听周围人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这王小石跟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闹翻了,退出楼里了。”   “可不是嘛,好好的副楼主不当,跑出来摆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听说是因为理念不合,具体怎么回事就不知道了。”   “我怎么听说是因为白愁飞死了,所以他才退出的?”   “我听说的怎么是白愁飞跟王小石抢苏梦枕,结果最后死于王小石之手,苏梦枕无法原谅他,所以他才退出的?”   “你这是哪得来的消息?!”   “细说细说……”   听着听着,南宫灵忍不住凑近讨论的江湖人士,结果没等他听到白愁飞和王小石是如何争抢苏梦枕的,场中突然出现了变故。   在王小石旁边表演的一个大汉,和同伴进行了胸口碎大石的表演以后,得到不少赏钱的他一激动,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弩机,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绚丽的烟花。   围观的人一片惊呼,那大汉哈哈大笑,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队执勤的天策府士兵已经冲了过来。   “什么人?未经允许居然敢在闹市放烟花?!”   “按照《京城治安管理条例》,罚钱五十两!”   听到这话,那大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另一个瘦削的青年连忙上前,点头哈腰地求情:“军爷军爷,我这兄弟不懂事,您高抬贵手……”   正在有人求情,另一边的王小石已经准备过来交钱的时候,唐门的唐书雁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一眼看见哭丧着脸的大汉,唐书雁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唐宝牛?!”   听到烟花声响的时候,唐书雁就觉得不对。唐门武器“八相连珠”的发动声响她可太熟悉了,正思考是哪个唐门的傻弟子做蠢事,结果看到唐宝牛的瞬间,她居然有一种不出所料的微妙之感。   唐傲生组织唐门弟子围攻安禄山的事情她也知道,还听说其中有个弟子从头到尾和人正面对敌,还抓着沾了毒药的箭矢捅人眼睛,比起唐门弟子更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汉。知道那个弟子是连唐老太太听到名字都头疼的唐宝牛,唐书雁就觉得自己在京城的时候,估计要为唐宝牛兜底不少事。   此时,盯着认出她身份而面色大变的唐宝牛,唐书雁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又是你?”还好唐宝牛行走江湖不怎么用唐门的名号,否则唐门又要丢脸了。   认出唐书雁的瞬间,今夜陪着好友王小石表演的唐宝牛脸色顿时变了,“大,大小姐?”   唐宝牛下意识地问道,“您,您怎么在这里?”   虽然跟唐书雁不是很熟,但是在唐门不是挨骂就是挨罚的唐宝牛认出唐书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想想自己刚刚做的事情,唐宝牛试图解释,“我,我刚刚就是……”   根本不需要再继续解释,因为唐书雁已经按着唐宝牛的脑袋,在跟天策士兵疯狂道歉了。   唐宝牛半点不敢不服气,不但乖乖道歉,还从旁边的同伴方恨少怀里掏出五十两,果断而迅速地交罚金。   被掏兜的方恨少:“……?!”   瞪了眼唐宝牛,方恨少没说什么,反而看着唐宝牛在唐书雁面前显得很乖的表现,忍不住若有所思起来,他可能知道平时遇到事情要如何“制裁”唐宝牛了。   唐宝牛完全顾不上方恨少怎么想,等到天策士兵离去,他还被唐书雁拎到一边去教训,半句话都不敢说的垂着脑袋,乖乖挨骂。   围观的人看得津津有味,比刚才看杂耍还起劲。   看了眼唐书雁的方向,南宫灵随后绕到了场中正在收拾东西的王小石身边,喊了对方一声,“王兄,借一步说话?”   王小石原本准备去交钱,后面见唐书雁过来就没有过去,此时的他正收拾着被唐宝牛弄乱的摊子,动作迅速而又麻利,神情却有些无奈。   听见有人叫他,王小石抬起头便对上了南宫灵的目光,“阁下是?”   王小石的目光温和而又干净,不带任何防备和算计,仿佛在说:你是来找我帮忙的吗?那你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看着王小石的这双眼睛,南宫灵心下一动,笑着拱手道,“在下北丐南宫灵。久仰王兄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王小石微微一怔,意识到对方是北丐帮主任慈义子的他回了一礼,“南宫兄客气了。不知南宫兄有何见教?”   南宫灵摇了摇扇子,笑容温和,“见教不敢当,只是方才见王兄在此卖艺,心中有些感慨。以王兄之才,何必在此蹉跎?”目光诚挚地看着王小石,他向王小石发出邀请,“北丐虽不如南丐声名显赫,但也是天下丐帮一支。若王兄不弃,南宫愿引荐王兄入北丐,共谋大业。”   没想到南宫灵是来邀请他加入北丐,前不久连天策府邀请都拒绝的王小石沉默片刻,对南宫灵摇了摇头,“多谢南宫兄好意。”   如今陷入迷茫的王小石甚至在考虑退出江湖的事情,但他并未直言,而是给了南宫灵一个合适的理由,“在下志不在此。”   南宫灵的笑容微微一滞,“王兄是看不起北丐?”   王小石摇了摇头,笑得温和,“南宫兄误会了,在下向来敬重丐帮的‘忠义’。”   “北丐虽好,却与在下心中所念不合。”   王小石没有说“不喜欢”,只是说“不合”。   但南宫灵觉得自己听懂了,自从他掌权以后,北丐的作风近几年在江湖上素有微词。有人说北丐更像一个世家,规矩森严又等级分明,与南丐的“天下丐帮是一家”大相径庭。   南宫灵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王小石拒绝他,只因为他敬重南丐而不喜欢北丐。   意识到这一点,南宫灵的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一瞬。   “既如此,是南宫冒昧了。”南宫灵收起扇子,拱手道,“王兄既然志不在此,那便罢了。不过,日后若有缘,还望王兄来北丐作客。”   完全不知道被误会还被记恨的王小石回了一礼,“一定。”   “告辞。”南宫灵转身离开,步伐依然从容。   待得南宫灵离开以后,收拾好东西的王小石走向唐书雁所在方向,去解救双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挨骂到快哭出来的好友唐宝牛,完全不知道南宫灵转过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底的杀意都差点没藏住。   暗骂着王小石的“不识抬举”,冷着脸的南宫灵此时心情很不好,迎面碰上蓬莱弟子的时候,想到自己曾经骗过的尹放父亲尹天赐出身东海经首道源岛尹氏,他直接走上前与人搭话,“请问是蓬莱方家弟子吗?”   蓬莱弟子方皓停下了脚步,朝笑得温和不带任何恶意的南宫灵拱了拱手,“阁下是?”   “北丐南宫灵。”介绍自己身份的南宫灵笑容得体,“久仰蓬莱许久,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攀谈了几句以后,南宫灵装似不经意地提到了尹放,尤其重点提及对方因为被骗三百两而大闹上元灯会,弄坏了很多摊位不算,还因为没钱赔偿而疑似被执勤的锦衣卫逮捕。   听到这话,方皓的眉头微微一动,“尹放?”他有些意外,尹放居然也来了京城,洞庭湖水道纵横,难道丐帮也想掺和商路建设的事情?   尹天赐出身东海经首道源岛尹氏,而尹氏与蓬莱方家同属东海武林世家,虽然尹天赐后来叛离家族,流落中原并整合流民创立丐帮,但这份渊源还在。   如今尹天赐的儿子尹放到了京城,蓬莱弟子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尤其听说尹放因为被骗而大闹上元灯会,看了眼旁边被他守着才显得很乖巧的方子游,方皓和一边的长歌门韩非池对视一眼,他朝南宫灵拱了拱手,“多谢南宫少侠告知。”   “改日有暇,还请来蓬莱一叙。”   “好说好说。”南宫灵摇了摇扇子,笑着应了。   于是,原本准备去看烟花的方皓等人转道,朝着南宫灵指的方向匆匆而去。   南宫灵站在原地,看着那行人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祝你好运,尹放兄弟。” [205]大家怎:神水?是个穿越者都会   南宫灵很想跟着去看尹放的“热闹”,到现场甚至还能以“居然有丐帮弟子伪装成我”的震怒表现,进一步又与尹放等人搭上关系,但是他跟人约定的时间要到了。   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将机会留待下次的南宫灵转身离开喧闹的街头,沿着岸边走了一段,在一处僻静的码头停了下来。   走着走着,南宫灵眼前出现了一艘静静停在水面上的画舫。   那画舫不大,却极为精致。船身雕栏画栋,挂着几盏琉璃灯,灯光透过琉璃,在水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船窗半开,隐隐有茶香飘出。   那茶香清冽悠长,还混着淡淡的檀香气息,让人闻之便觉心神宁静。   伴随着茶香,还有悠扬的琴声,琴声如流水般倾泻,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清冷孤高。明明是热闹的上元夜,这琴声却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自成一个天地。   站在岸边的南宫灵听了一会儿,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每次见面,都是这样。”   琴声先至,人还未见。   南宫灵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哥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无一不晓,武功更是冠绝少林同辈。   他是北丐帮主任慈的义子,人人称赞的少年英侠,但每次见到对方,南宫灵都会有一种感叹。   ……真装啊。   学了很多年,始终没能学会对方那份从容的南宫灵转了转扇子,慢悠悠地踏上船板。   脚下传来轻微的吱呀声,被水波声淹没。   南宫灵推开船舱门,将陈设极简的舱内情况尽收眼底。   船舱里的光线很柔和,琉璃灯的光透过雕花木格洒进来,在舱内铺成一片斑驳的光影。一炉檀香在角落里静静燃烧,青烟袅袅,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舱内陈设简单,一张矮几,一壶茶,一只香炉,一架古琴。   矮几上摆着两只青瓷杯,杯中茶汤清澈,还冒着袅袅热气。   古琴前,坐着一个僧人。   月白色的僧衣质地柔软,没有半点装饰,却偏偏让人觉得这世间所有的华贵,都比不上这一袭素白。他的发已剃度,却丝毫不显突兀,反而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出尘。   僧人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那张脸生得姣好如少女,唇红齿白,每一处五官都精致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但那张脸上,却没有半分女气。眉宇间自有一股慑人的英气,让人不敢轻视。   坐在琴前的僧人身形端正,他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仿佛不是在抚琴,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琴声从僧人的指尖流淌而出,如清泉,如明月,如山间之风,如天上之云。   妙僧,无花。   他全身上下看来一尘不染,仿佛刚从九天之上垂云而下。   站在门口的南宫灵歪着头,打量着里面认真抚琴的无花,心里又冒出那句感叹:真装啊。   如此作想的南宫灵面上却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他收起手中的扇子,走过去在矮几对面坐下。   无花的琴声没有停,甚至没有看南宫灵一眼。   南宫灵也不急,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慢慢饮着,等着琴曲终了。   琴声悠悠,在画舫中回荡。   良久,无花抬起手,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了余音。   随后,无花才抬起头看向南宫灵,目光落在南宫灵脸上,温和而平静,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来了。”无花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让人听了便觉得心神宁静。   南宫灵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回应道,“来了。”   无花没有问南宫灵为什么来晚了,没有问对方路上发生了什么,招呼过后便静静地看着南宫灵,等着他开口。   南宫灵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以两人早就知晓的消息来开启话头,“长孙红死了。”   多日前,在北疆赫赫有名的安禄山死于“江湖恩怨”,大夏朝廷当夜借机清理京城暗地里的势力,被原本合作的六分半堂反水的长孙红没能逃出京城,死于“低首神龙”狄飞惊之手不算,长孙红从大漠带来的人手也全都被清理了。   石观音在京城的势力被全部拔起,他们只能重新在京城布局,南宫灵和无花进京便是为了这件事。   同时,他们也要让敢反水石观音的六分半堂付出代价。   互相交换着情报,南宫灵琢磨着京城的江湖局势,“目前,京城明面上最大的江湖势力仍旧是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但他们现在跟大夏的‘走狗’也没区别了,其余的那些江湖势力……啧。”   想到那些听到凌雪阁名字就跑得飞快的小势力,南宫灵冷笑了一声,“京城被清理得很干净,暗地里的很多人不是跑了就是藏起来了,我们的人手不好安插进来,太扎眼了。”   要是六分半堂还与他们合作,他们现在也不会如此被动,进京的第一件事居然还是扫清长孙红留的尾巴,防止六分半堂顺着长孙红而顺藤摸瓜地查到他们。   痛骂了一声长孙红真是废物,南宫灵向无花问道,“我们要跟红衣教合作吗?”   自从明教的教主陆危楼和阿萨辛决裂,自立门户的阿萨辛建立了红衣教,而与阿萨辛一起离开明教的玉罗刹则建立了罗刹教。   和主要势力发展都在大漠的玉罗刹不一样,阿萨辛通过治病赠财发展教徒,并利用药物迷惑及暗杀手段扩张势力,就连中原都有了红衣教的痕迹。   枫华谷红叶湖畔的荻花宫已在建设,但不少人还不知道这个新兴的江湖势力背后是红衣教,南宫灵觉得借着荻花宫的资源,他们在京城的活动会更方便一些。   但是,无花拒绝了南宫灵的提议。   “红衣教不好控制。”无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阿萨辛做事有时候不靠脑子,他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合作对象。”   和明教的陆危楼比起来,阿萨辛更像一个性情中人,尤其他主张阴阳共存,做事全凭心情,无论是理念还是作风,都与石观音之间存在冲突。   回想起石观音与阿萨辛之间的交锋,无花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水面上,简单地提了一句,“母亲试过了。”   无花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被咬了一口。”   石观音原本想凭借“阿/芙/蓉”控制阿萨辛,结果被砍了不止一刀不算,她在大漠的势力还被罗刹教侵蚀,就连手下控制的一些女弟子都宁愿毒瘾发作,也要追随阿萨辛离开。   当时,大漠乱了一段时间,差点就让石观音暴露了大本营位置,还是借着挑起辽和匈奴的战争①,才把被阿萨辛搞乱的局势稳定下来。   也是因为阿萨辛,石观音没能及时补充人手到中原,直到长孙红到该传消息回来的时候都没动静,才意识到出了事。   石观音到现在还在养伤,很多事情都直接交给了无花负责,但这些纷乱到了他嘴里也不过是“被咬了一口”,以至于南宫灵都觉得问题不大。   见无花不准备跟红衣教合作,南宫灵又提出了几个他觉得可以试一试的江湖势力名字,“商谈”不成大不了直接用“阿/芙/蓉”控制。   面对南宫灵的提议,无花又加了几个江湖势力的名字,确定好他们准备沟通“合作”的名单以后,无花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放在矮几上。   那玉瓶通体晶莹,只有拇指大小,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天一神水。”无花说。   南宫灵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矮几上的玉瓶,忍不住感叹了一声,“你居然拿到了,真厉害。”   南宫灵听说过天一神水,那是神水宫的宫主水母阴姬自水中提出的毒药。无色无味,一滴便相当于三百桶水的重量。若有人饮下,神水与人体内部的某种东西结合,那人的身体便会承受不住那突如其来的重量,全身爆裂而死。   无花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放在玉瓶旁边,“这是名单。”   “上面的人都处理掉。”食指点了点纸笺,无花接着道,“母亲的吩咐。”   南宫灵拿起那张纸笺,展开看了一眼。   名单不长,只有七八个名字,刚好足够南宫灵把无花给的天一神水用完。他一个个看过去,上面都是江湖人士,只除了一个人——户部尚书裴矩。   见到居然还有朝廷命官——还是这么大的官——的名字,南宫灵抬头看向五花,有些疑惑道,“怎么还有朝廷的人?”   无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后,才给了南宫灵答案,“‘胖贾’安隆在京城背后的靠山,就是裴矩。”   和进京主要为了布置人手和报复六分半堂的南宫灵不一样,无花还有别的任务,大夏和苗疆建设商路的事情石观音也想参与,她对苗疆的很多奇物都很有兴趣。   根据无花得到的消息,大夏这次和苗疆合作建设商路,参与进来的江湖势力将由“胖贾”安隆进行统筹和主导,连最大的供货商五仙教都没有管理权。   “母亲的意思是,”无花继续说,“与其干掉安隆,等着朝廷再推一个‘安隆’上来,不如直接动他背后的人。”   比起同“邪王”石之轩关系更密切的户部尚书裴矩商谈“合作”,无花觉得干掉对方更快一些,尤其他已经有了更合适的合作对象。   干掉裴矩,推蔡京上位,他们便能有更多的选择。   放下茶杯,没有对南宫灵过多解释他的考量,甚至都没有提及与蔡京达成了合作,无花直接道,“换了他,商路的主导权,就可以换人。”   “懂了。”   不再多问,南宫灵把名单折好,收入袖中,又把那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好。   聊完正事,想想无花和神水宫弟子司徒静之间的纠葛,大致猜出对方是如何从只有女人存在的神水宫拿到天一神水,南宫灵就忍不住向无花问了一个问题,“司徒静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无花的面色微微一僵。   虽然无花的表情变化只有一瞬,但南宫灵仍旧看到了,嘴边的笑意忍不住变深。   不等南宫灵继续开口,五花先一步说,“管好你自己。”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些许冷意。   南宫灵耸了耸肩,“行行行,我不管。”端起茶杯,他饮了一口,“不过说真的,你打算怎么收场?那位宫主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无花看着窗外的水面,目光幽深,没有回答南宫灵的问题。   南宫灵等了一会儿,一直没等到回答,便也懒得再问。   又饮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什么的南宫灵顺口提了一句,“对了,我今天在灯会上,逗了逗南丐的那个傻子。”   无花的眉头微微一动,“尹放?”   南丐弟子尹放进京的事情,无花也知道,他们甚至还知道对方父亲尹天赐的下落。无花对北丐有一些谋划,相关布置都交给了南宫灵,细节没有过多过问,没想到南宫灵居然还有闲心去逗弄南丐弟子。   看着南宫灵,五花的目光难得带上了些许无奈,“收敛些。”   “京城才被清理了一遍,正是风声紧的时候。天策府、凌雪阁、锦衣卫、六扇门,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南宫灵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   见南宫灵不在意,无花目光变得严厉起来,“我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母亲派我们来,是重新布局,不是让你来玩的。你若因小失大,坏了母亲的事——”   无花顿了顿,接着道,“就滚回齐州②去,好好照顾任慈。”   南宫灵的脸色微微一变,每次听到任慈这个名字,他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任慈收养了南宫灵,教他武功还待他如亲生。可也正是任慈,每次见面都要说教,都要念叨什么“侠义”“忠信”“天下丐帮是一家”。   ——烦死了。   ——总有一天,他要亲手干掉那个老东西。   压下心底生出的暴郁,南宫灵收起笑容,正色道,“知道了,我会收敛的。”   无花看了南宫灵一眼,没有再说话,而是又抚起了琴。   见此,南宫灵直接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名单上的事,我会办妥。”   无花点了点头,抚琴的手并未停下。   转身离开的南宫灵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对了,”没有看身后的无花,此时心情不好的南宫灵直接把曾经的感叹说了出来,“你那身打扮,真装。”   说完以后,心情骤然变好的南宫灵推门而出。   在南宫灵的身后,无花终于停下了抚琴的动作,他注视着离开还不关门的南宫灵远去的背影,目光依然平静如水。   另一边,即将入睡的朱瑾突然被系统弹了一个提醒。   【检测到前置条件已达成,“江湖奇遇·捕神”体验活动开启。】   【北丐·南宫灵当前已达成“从丐帮碗里掏300”成就,共欺骗成功10名南丐弟子,100名北丐弟子,即将进入六扇门通缉名单。】   【侠士可以开启抓捕体验,感受在大夏当捕快的一天哦~】   朱瑾:“……?” [206]大家怎么:约会?是个穿越者都会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的朱瑾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最后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些滚动的消息,确认没有什么需要他紧急处理的,便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倒头就睡。   没有敌国入侵,没有天灾人祸,没有朝臣造反……那就先不管,明天再说。   结果,第二天的晨光还没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朱瑾便先一步被系统吵醒。   【“江湖奇遇·捕神”体验活动已开启,侠士是否现在开始体验?】   【倒计时:72:00:00】   天还没有亮,身边人呼吸绵长而均匀,睡在专属小窝的乘黄不知在做什么梦,整个室内都很安静。只有朱瑾,被弹一条消息就在他脑海里抖一下的系统搞醒了。   睁开眼的朱瑾望着头顶的承尘,发现系统体验活动开启的相关提醒没有任何可以屏蔽的选项,他沉默了片刻,干脆从头浏览系统消息和相关【事件】记录。   对应花费了一些“神秘气质”,把整个活动的前因后果查了个清清楚楚。弄明白以后,朱瑾忍不住按了按被系统吵到以后有些抽痛的眉心。   万万没想到,系统开启的体验活动是因为他曾经得到的“捕神”的称号。   回忆起曾经获得“清风捕王”奇遇的情况,朱瑾突然意识到,如果他不是在武侠世界当皇帝,或许他在这个世界开启的江湖主线,走的就是“捕神”的剧情。   ——难怪当时系统发奇遇已经不讲基本法了。   【侠士您现在也可以开启江湖线的哦~】   【检测到侠士白发面具江湖客·神秘高手·大夏天子“暗子”身份可开启江湖主线任务,请问是否开启?】   【主线任务一·江湖:[天下皆敌,能奈我何](0/666)】   【主线任务二·江湖:[武林盟主,天下第一](0/666)】   【任务奖励:破碎虚空。】   【江湖支线可开启:“我在大夏当捕快”(前置条件:获得“捕神”称号[已达成]),“我在大夏当神豪”(前置条件:获得“济世菩萨”称号[已达成]),“我在大夏吃瓜”(前置条件:获得“见证者”称号[已达成]),“这个江湖只能有我一个宗师”(前置条件:获得“宗师退避三舍”“高人就是我”称号[已达成])。】   【请问侠士是否开启?】   朱瑾看着江湖主线任务显示的那些任务数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都不需要细究,他就知道一旦开启任务,他不是在去打架的路上,就是已经在打架了。   他看起来很像那种喜欢打打杀杀的玩家吗?   穿越之前,朱瑾可是不“熬夜”,也不打“阵营”,做任务都看心情,竞技场打上十二段就心满意足,开团能当老板就不打工的普通人。   穿越以后,他对什么“天下皆敌,能奈我何”也不会有什么想法,真的,嗯。   懒得去数自己一年来错过了多少任务和奇遇,朱瑾继续往下翻,发现不同于直接强制开启的“万邦来朝,八方来仪”的主线任务,江湖主线和支线可以进行选择。   换句话说,这不是强制任务,不需要朱瑾在这个世界既当皇帝,又要闯江湖。   仔细看了看系统的相关任务介绍,朱瑾对此只有一个想法,“随着我的主线任务进度,系统你又可以合理截取能量了,是吗?”   系统没有回复朱瑾,只是继续询问他是否开启任务。   【请问侠士是否开启?】   【请问侠士是否开启?】   【请问侠士……………】   在系统消息即将刷屏之前,朱瑾先一步选择了拒绝。   朱瑾比起凑热闹更喜欢看热闹,更何况看到666的任务数量,他就想直接屏蔽系统了,可惜无法屏蔽,只能一一选择拒绝。   至于抓捕体验活动,朱瑾也选择了关闭,这个世界不但有“四大名捕”,还有陆小凤跟楚留香,再不然还有天策府、凌雪阁、锦衣卫和六扇门,他没必要“越俎代庖”。   偏过头,朱瑾看了一眼睡在身边的人。   石之轩睡着的时候,眉眼会变得格外柔和。那张平日里总是从容淡定的脸,此刻放松下来,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软。   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石之轩的呼吸绵长而均匀,但如果朱瑾再盯着看下去,对方或许就要睁开眼了。   在石之轩呼吸变化之前转回头,想到无论是“天下皆敌”还是“武林盟主”都是很麻烦的事情,朱瑾在系统再次询问确认的时候,仍旧选择了拒绝。   “太麻烦了,我拒绝。”   【江湖主线任务已关闭,侠士若有需要可再次开启。】   【江湖支线任务已关闭。】   【“江湖奇遇·捕神”体验活动关闭需要扣除2000两白银,侠士您确定要关闭活动吗?】   两千两白银,对于现在的朱瑾来说,钱已经只是个数字,更别说大夏内库九层塔和他私库堆满的那些奇珍异宝,他连思考都懒得思考就直接应道,“扣吧。”   【扣除成功。】   【“江湖奇遇·捕神”体验活动已关闭。】   不等系统还想给朱瑾开启点什么,他已经在意识深处找到藏在系统面板角落的勾选框,干脆利落地点了下去。   “别再推送了。”   “有点眼色,谢谢。”   “别想着趁我犯困,或者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忽悠我同意什么,我会举报投诉的。”   【……好的。】   随着朱瑾的接连警告,他的脑海终于清静了,只剩下和他契约以后,此时睡得特香还跟他分享掉入荔枝山美梦的乘黄。   红彤彤的果子挂满枝头,梦中的乘黄正躺在果堆里打滚。   朱瑾勾了下嘴角,借着契约的链接,用“意识”摸了摸乘黄的小脑袋。   至于那个骗人的南宫灵,交给最近跟着尹放跑的寇仲和徐子陵就行,再不然还有必然会被钓来的楚留香,能处理的人那么多,没必要朱瑾亲自动手。   更何况,佳人在怀,谁还乐意动脑子?   这样想着,朱瑾伸出手,顺手勾住了身边人的腰。   石之轩的腰身紧实,隔着薄薄的中衣还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朱瑾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脸埋进对方的颈窝,在熟悉的气息中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会儿。   身侧的人动了一下,石之轩睁开眼,低头看了看那只勾在自己腰上的手,又偏头看了看刚刚醒来没多久又把脸埋进自己颈窝的人。   感受着对方刻意调整的呼吸,石之轩沉默了一瞬,随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   随后,石之轩闭上眼睛,靠着朱瑾,继续睡了过去。   没多久,终于从窗棂透进来的晨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缠绵。   等朱瑾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变得明亮刺眼。   朱瑾睁开眼,便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石之轩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那张脸在晨光中格外清晰,眉眼舒展,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醒了?”   朱瑾眨了眨眼,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嗯。”   松开手的朱瑾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后,又问了一声,“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   石之轩也坐起身,“陛下今天睡得久。”   朱瑾偏头看向石之轩,“昨晚睡得太晚。”没有提他们近乎上元灯会结束才回宫的事情,歪着脑袋的他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笑意,就连指责的反问都带着些许的打趣,“怨谁?”   迎着朱瑾注视的目光,石之轩的嘴角微微弯起,从善如流地应道,“怨臣。”   至于到底是谁先进行邀请,谁先动的手,心知肚明的双方都没有提这个问题。   伸手盖了一下石之轩的眼睛又松开,很满意这份触感的朱瑾满意地点了点头,“知道就好。”   闲聊两句,两人起身。   内侍早已候在门外,见门开了便鱼贯而入。   捧着洗漱用品的,捧着衣物的,捧着早膳的……每个内侍都有自己的职责,他们的脚步轻而无声,动作麻利而有序。   一切如常,只是今日多备了一套——石之轩留宿时常用的那一套。   朱瑾和石之轩各自更衣洗漱,并用早膳。   就连设了专属小窝的乘黄都有人帮忙洗脸洗爪子,等到被清理干净,吃完饭后彻底清醒的乘黄也一步一摇地爬到了朱瑾的袖子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好。   ——崽崽,陪你。   乘黄的情绪顺着契约传给朱瑾,软乎乎的,带着刚吃饱饭的满足。   感知到乘黄的情绪,朱瑾笑眯眯地揉了揉袖子里面的小家伙,应了一声好以后,在案前坐下,开始处理今天的奏折。   石之轩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书,偶尔抬眼看朱瑾一眼。   新年新气象,从宣和四年开始,大夏的常朝定在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举行,并将朝议时间改为了辰时。这个调整,是朱瑾登基以来做的第一件“为自己好”的事。以前那些天不亮就爬起来上朝的日子,他不想再过了。   调整修改以后,无论是朱瑾还是他的臣子,都不用像往年那样累。   不过,虽然今日不用上朝,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今天需要朱瑾批阅的奏折不多,甚至都不需要使用系统的“托管”。   过节期间,琐事虽多,大事却没有。   户部的账目、礼部的仪程、各地送来的贺表、凌雪阁的奏报、天策府报上来的治安情况……朱瑾一一过目并批阅。   不到一个时辰,朱瑾便处理完了。   放下朱笔,朱瑾抬起头,便对上了一边正注视着他的石之轩。   歪了歪头,朱瑾直接站起身,“走,逛街去。”时间刚好,正好还能尝一尝宫外的饭菜。   今日当值的是内侍高力士,朱瑾随口吩咐了几句,由对方下去安排以后,他直接走到石之轩面前,向对方伸出手,“过节呢,在宫里闷着做什么?出去看看。”   晚上的上元灯会感受过了,白天自然要感受一下热闹喧嚣的京城街头。   石之轩原本只考虑过朱瑾是否会留他用膳,没想到会被邀请的他垂了下眼睛。想想自己在户部的工作基本完成,有充足时间伴架的石之轩伸手,握住了朱瑾朝他伸过来的手。   “这是臣的荣幸。” [207]大家怎么都:诗会?是个穿越者都会【营养液83000的加更】   朱瑾和石之轩换了套衣服以后,出了宫。   朱瑾穿的还是上元灯夜的那套“华灯逐月”套装,石之轩则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两人都没有进行伪装,只是改变并收敛了气息。   对于宗师级以上的武林高手而言,面上的伪装已非必要,“你化成灰我都认识”已是字面含义,只要朱瑾和石之轩不主动暴露,气息的改变便足够欺骗他人。   两人并肩而行,曾经见过大夏天子的天策府校尉江南忆从朱瑾和石之轩面前走过,都没能认出这是大夏天子和他那位圣眷正隆的户部尚书。   白日的京城比上元灯会的时候清静了一些,却依然热闹。   正月还没过完,街上的灯笼和花灯还挂着。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开着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与孩童的欢笑声混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朱瑾走得不快不慢,他的目光在街边流连,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石之轩走在朱瑾的身侧,偶尔看他一眼,目光平静而专注。   述职的太守、刺史等官员都已离京,不少使节也各自回国,街上少了异邦面孔,却多了不少年轻学子。   年轻学子三五成群,除了穿着儒衫的人,还有不少明显看得出来在江湖上另有身份的学子。这些年轻人有的聚在茶摊前讨论诗文,有的站在墙边看告示,还有的在摆摊卖字画……朱瑾一一看过去,只觉得这些年轻人真是朝气蓬勃。   有人与摆摊卖字画的学子出现了争执,然而不等围观的路人上前解围,那个学子已经将闹事的人踩在脚下,慢条斯理地与对方讲“你的脸弄脏了我的鞋底,请道歉”的道理。   ……不愧是武侠世界,大家都武德充沛呢。   如此感叹的朱瑾收回视线,转而注意到街头有不少学子三三两两地往某个方向走,基本都带着相似的表情,或期待,或忐忑,还有不少初入京城的兴奋。   “这是去参加诗会吗?”猜测着这些学子的目的地,朱瑾侧头跟石之轩感叹了一声,“今年进京的学子比去年要多不少。”   石之轩点了点头,“春闱改制,糊名取士,寒门子弟的机会多了,自然来的人就多。”   “张公应该会很高兴。”   想起上元宫宴大醉而归,回府路上还拉着监察御史周子谅①不放的张九龄,朱瑾轻勾了下嘴角,目光落在不远处几个正围着告示议论的年轻人身上。   “天策府的这个告示挺好的,每天都对京城举办的活动进行更新,时间地点和相关要求都有,替我们这些刚进京的人省了不少麻烦。”   “而且还有各种注意事项,受骗的人也少了不少,听说天策府的防骗课堂每天都有人坐满听课。”   “我刚刚听完回来,在天策府讲课的老师居然是国子监的学子。”   “我准备约几个人一起去租一个院子,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吗?”   “我想去城南看看。”   “我有亲戚在京城,他们可以让我借住。”   “今天举办诗会的都有哪几家?”   “清风楼和醉玉楼今天都举办诗会,王兄你要去哪一家呢?”   “清风楼有不少江南道的学子,我准备去那里。”   “醉玉楼多世家,小弟我身份不太够,怕是进不了醉玉楼的门了……”   “听说荥阳郑氏今年春闱没有人下场,他们好像还准备联合一些世家也不参与春闱。”   “嗐,那些人跟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不用为他们担心。”   “他们可不需要写什么干谒诗。”   这些年轻人操着各地的口音,南腔北调,在告示前热热闹闹地讨论着,偶尔有些吵吵嚷嚷,却谁也不恼,争完了拱手一笑,相约去喝酒。   听着这些学子的讨论,朱瑾突然想起凌雪阁阁主李俶禀报京城近期动态的时候,还跟他顺口提及过自己也收到了不少干谒诗。   李俶对此不感兴趣,便都交给谢长安处理,并发现了几个比较看好的学子。如果这几个学子春闱落榜,李俶还准备让人去邀请他们加入凌雪阁。   连凌雪阁阁主李俶都收到了干谒诗,朱瑾有些好奇作为户部尚书的裴矩是否也有,他转头看向石之轩问道,“裴卿,你有收到干谒诗吗?”   石之轩沉默了一瞬,随后点头应道,“有。”   春闱改制,寒门学子有了更多入仕的机会,不少人也没放弃写干谒诗,通过投献诗文或书信以求仕进。   作为户部尚书的裴矩每天都能收到不少干谒诗,不过他全都交给徒弟“多情公子”侯希白处理了,以至于朱瑾想要详细询问情况的时候,只能沉默良久之后,淡淡地对朱瑾说:“无非是一些歌功颂德的套话,没什么意思。”   听出石之轩的敷衍,放弃为难对方的朱瑾歪了歪头,换了一个问题,“那朕怎么收不到?”   “朕也想收干谒诗。”   朱瑾叹了口气,“不用写得多好,热闹就行。”真不公平,那么多干谒诗不是对大夏天子歌功颂德,就是自荐求上进,但他怎么就收不到干谒诗呢?   朱瑾的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无理取闹,但对朱瑾事事有回应的石之轩仍旧做了回答,“陛下在宫里,他们见不到。”所以无法把干谒诗送到朱瑾手里。   石之轩想,如果有学子知道还能向大夏天子投干谒诗,全京城的干谒诗都只会投向朱瑾。   看着嘟嘟囔囔抱怨着的朱瑾,石之轩目光里的那点无奈逐渐划开,变成一种更柔软的东西,“臣收到了不少,陛下若想看,臣可以分享给陛下。”回去他就让侯希白整理出来,并由他这个“中间人”按规矩投递到朱瑾门下。   得到石之轩的承诺,朱瑾的眼睛弯了起来,“好。”   带着对收到干谒诗的期待,朱瑾和石之轩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间就跟着人群来到了清风楼附近。   三层高的楼飞檐斗拱,门楣上还挂着一块金字匾额——清风楼。楼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隐约有丝竹声和吟诗声从楼上飘下来。   认出清风楼这几个字是万花谷画圣林白轩的字迹,意识到清风楼背后所属是凌雪阁的朱瑾站定脚步,想起前不久听到的几个学子的讨论,“清风楼今日在办诗会?”   石之轩看了一眼,“是。这几日京城的酒楼都在办诗会,给学子扬名的机会。”   “那我们去看看吧。”有点好奇凌雪阁经营的酒楼是何模样,同时也好奇诗会的朱瑾又补了一句,“顺便吃个饭。”   石之轩没有异议,两人抬脚走进清风楼。   一进去,朱瑾便发现一楼大堂坐满了人,嘈杂得很。   一楼大堂正对门口的位置搭了个小台子,一个说书先生正站在台上,手执折扇,正讲得眉飞色舞。   “……话说那安禄山,平日里作威作福,谁承想竟死于江湖恩怨!”   “那一夜,鸿胪寺外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武尊’毕玄,‘散人’宁道齐,‘南诏剑神’迦牟,‘夜帝’卡卢比等高手齐至……”   说书先生正在讲安禄山被江湖人士围攻的故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武功的店小二穿行在各桌之间,热情招呼着客人。   目光在某个伪装没做好的店小二身上停了一下,认出对方是凌雪阁弟子身份以后,朱瑾便意识到这家酒楼不但是凌雪阁明面上的据点,也是调/教新进弟子的场所。   一楼大厅坐着的客人之中,有不少都是凌雪阁弟子扮演。   意识到清风楼的厨师也极有可能是凌雪阁弟子以后,朱瑾越发想尝尝清风楼的饭菜了。他和石之轩对视一眼,两人什么都没说,在店小二的引导下抬脚往楼上走。   清风楼的用料很扎实,隔音也做得很好。二楼比一楼要更清静些,就连楼上三楼的诗会动静,都只是隐隐约约的有点声音传来。   二楼三三两两的坐着喝茶聊天的客人,也有不少人在吃饭。靠窗的位置还剩下一桌,随着朱瑾和石之轩在窗边坐下,他突然发现隔壁桌的人有点眼熟。   朱瑾的隔壁桌坐了两人,他们只点了两碟下酒菜,桌上的酒壶已经喝了一半。其中一人穿着红衣,生得风流倜傥,嘴边留着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像眉毛一样。此刻他正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人。   另一个则穿着灰衣,身形瘦小,一张脸长得普普通通,但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却格外灵活,滴溜溜地转着。   两个人各有风格,坐在一起却格外和谐。   ——陆小凤,司空摘星。   认出两人的身份,朱瑾挑了挑眉,坐下后的他再次打量了一圈二楼的所有客人,又认出了一些眼熟的面孔。   心下感叹了一声京城真小,朱瑾和石之轩在窗边的位置坐下,点了几道菜和一壶茶。   菜还没上,隔壁桌的声音便飘了过来。   “……你是不知道,”穿着灰衣的司空摘星轻拍了下桌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怨,“我现在都快成凌雪阁的编外人员了。” [208]大家怎么都跑:讨论?是个穿越者都会   听着司空摘星的说法,坐在他对面的陆小凤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不是挺好?你还有个靠山,免得一不小心哪天被抓进去了,还需要我来捞你。”   “陆小鸡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司空摘星瞪了陆小凤一眼,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在凌雪阁受的“磨难”,他自己都气笑了,“什么靠山,凌雪阁的那个谢长安看着年纪轻轻,手段厉害得很。上次我被他们抓了个正着,说要么帮他们干三件事,要么去天牢里蹲三个月。”   闷了一口酒,司空摘星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能怎么办?”想到在谢长安手下的那些日子,司空摘星忍不住又闷了一口酒,“活干不好了,谢长安要骂我。活干好了,一分钱没有,还得自己贴路费。”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司空摘星将酒杯与陆小凤碰了一下,自顾自地就一口闷了。   对面的陆小凤笑得更欢了,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随着笑意微微翘起,“那你别干啊。”   “我倒是想!”司空摘星一把抢过陆小凤手里的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灌了下去。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来,他随手一抹,脸上的表情从愤懑变成懊恼,又从懊恼变成后悔,“还不是我上次倒霉,碰上了……”   说着说着,司空摘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司空摘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思考许久以后又猛地闭上。他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副复杂的表情,三分忌惮,三分后悔,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算了算了,”想到朱瑾那张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脸,司空摘星摆摆手,把剩下的话和着酒一起咽了下去,“不能说,不能说。”   “不能说”这三个字从司空摘星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郑重。   陆小凤挑了挑眉,目光在司空摘星脸上转了一圈,却没有开口追问。他只是端起酒杯,和司空摘星碰了一下,然后慢慢饮了一口。   完全没注意陆小凤的若有所思,沉浸在个人情绪的司空摘星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但凡当初不因为好奇大夏天子那个什么“身外化身”去试探,司空摘星也不会在朱瑾的吩咐下,干完跟宇文阀有关的活以后,又被对方直接顺手塞给凌雪阁。   那时候,司空摘星还觉得挺有意思。结果没想到,如今他不但成了凌雪阁在江湖的眼线,有时候他们人手不够,他还要被抓去干活。   最关键的是,因为朱瑾特意交代了凌雪阁不用给司空摘星报酬。称得上“免费”的司空摘星在京城的这段日子就没休息过,想跑出京城都怕朱瑾喊他的时候做不到“随叫随到”。   ——他当初就不该因为大智大通也无法确定大夏天子是否有“身外化身”而好奇!   司空摘星越想越气闷,又灌了一口酒。   酒是上好的竹叶青,入口绵柔,后劲却大。司空摘星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开始发晕了,这正好——不晕的话,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   回忆一次就后悔一次的司空摘星很气闷,但又不好跟陆小凤解释,也不想被对方嘲笑的他干脆继续抱怨凌雪阁,“干活就算了,关键谢长安的嘴怎么能这么毒?还有那个姬别情,居然还嫌弃我伪装得不好!”   司空摘星的声音含含糊糊,带着醉意的同时也带着怨气。   他司空摘星,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偷王”,千面百变,易容术独步天下。结果到了凌雪阁,那群人天天琢磨着怎么揭穿他的伪装就算了,还私底下拿他打赌。害得他一天换三张脸就算了,那个姬别情为什么每次都能准确找到他?   虽然每次被姬别情认出来的时候,对方都没有开口说话,但司空摘星总觉得自己已经听到对方那句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就这?”了。   越跟凌雪阁弟子相处,尤其是跟凌雪阁百相斋那些做男做女都精彩的弟子接触,司空摘星就越来越怀疑自己的手艺是不是退步了。   放下酒杯,司空摘星越想目光就越幽怨,“我宁愿去挖三千条蚯蚓,也不愿意面对姬别情那张脸。”   司空摘星疯狂抱怨着凌雪阁的“不做人”,完全没注意到店小二都不需要他们招呼,就以比对其它几桌更殷勤的态度,给他们添酒加菜,还送了擦手的热毛巾。   至于司空摘星“宁愿挖三千条蚯蚓都不想看到你”的说法,什么时候会被凌雪阁吴钩台的台首姬别情听到,那就看某个总是凑过来的店小二有多少良心了。   陆小凤对凌雪阁弟子并不熟悉,他并未意识到司空摘星是在凌雪阁的地盘抱怨凌雪阁,他只觉得司空摘星近段时间整个人都沧桑了不少,导致他都不好明目张胆地嘲笑了——万一逗跑了他要去哪里看笑话呢?   摸了摸胡子,努力忍住笑意的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碰了碰杯,“行了行了,我同情你。”   陆小凤确实同情,但更多的是好奇。能让他这老朋友吃瘪成这样,那个凌雪阁得是什么龙潭虎穴?   不过见司空摘星全是抱怨却没有透露凌雪阁过多信息,放弃追问的陆小凤摸了摸胡子,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你最近不是忙得连昨天灯会上的牡丹灯都来不及去偷?今天怎么还有空跟我喝酒?”   司空摘星左右看了看,随后压低声音地跟陆小凤透露,“听说有人冒充北丐帮主任慈的义子南宫灵,骗了不少人。”   陆小凤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插话。   “北丐在京城的长老说,南宫灵还在齐州照顾帮主任慈,京城的那个是假货。”   司空摘星的嘴角翘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这个冒充南宫灵的家伙骗的都是丐帮弟子,其中被骗得最惨的,是南丐的尹天赐儿子尹放。”   凌雪阁没特意吩咐他要保密,司空摘星透露给陆小凤的信息便更多了,想着昨日看到的热闹,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少幸灾乐祸,“那个假南宫灵骗了尹放的感情又骗了钱,过后还骗了认识尹放的蓬莱弟子。”   阴差阳错之下,导致蓬莱弟子和尹放之间出现误会就算了,到后面被“南宫灵”害得钱不够的尹放还要跟蓬莱弟子借钱,丢了好大的脸。   说着说着,司空摘星还放下酒杯,整了整衣领并挺起胸膛,脸上做出一种又尴尬又倔强的表情。   眼睛瞪圆,嘴唇抿紧,再将下巴微微扬起,司空摘星演起了当初尹放极力证明“我们丐帮真的不好骗”的表现。   陆小凤看着司空摘星那副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到这个说法,隔壁桌的朱瑾眉头微微一动,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些若有所思起来。   二楼一时变得很安静,不少人都在听司空摘星讲述的“热闹”。   “听说被骗的丐帮弟子超过了一百人。”司空摘星竖起一根手指,在陆小凤面前晃了晃,“六扇门已经联系北丐那边了。听他们的说法,真正的南宫灵很有可能会亲自来京城,抓那个敢冒充他的人。”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伪装南宫灵就算了,还玩丐帮骗丐帮的戏码,真当丐帮没有人了吗?”   听到这话,朱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朱瑾没有转头,只是垂着眼,看着杯中的茶叶沉沉浮浮。意识深处,他花了一点“神秘气质”,跟系统查清了六扇门昨日的办事情况。   片刻后,朱瑾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南宫灵这人对自己在北丐的掌控力,倒是很有信心。骗了人还敢玩贼喊捉贼的把戏,这随机应变的胆量,倒也对得上他作为反派的身份。只是不知道,南宫灵有没有想过,骗骗楚留香那种人就算了,骗丐帮和蓬莱弟子……他能承担得起后果吗?   “……贼喊捉贼?”心下琢磨着南宫灵会给京城带来的变故,朱瑾目光落在了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京城的街头仍旧十分热闹。凭借着过人的耳力,朱瑾发现不只是清风楼,街头上也有不少人在讨论昨夜上元灯会,南丐弟子尹放等人造成的“混乱”,而那个真正搞事的骗子,此刻大概正在某个地方摇着扇子,等着看一场好戏。   朱瑾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京城现在能查这个案子的人太多了。“四大名捕”、陆小凤都在,楚留香迟早也会来,就连隔壁桌的司空摘星也已经被凌雪阁派去盯这件事了。   这么多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南宫灵能折腾。   想想京城现在有多少可以参与调查,甚至比朱瑾更能称得上是“捕神”的江湖人士,朱瑾端起茶杯,对着窗外敬了一下。   ——祝南宫灵好运。   祝福着南宫灵的时候,朱瑾和石之轩的菜上来了。   一盘清蒸鲈鱼,一盘糖醋排骨,一碟时蔬,一碗蛋花汤……寻常菜式却做得精致,摆盘也讲究。   朱瑾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石之轩碗里以后,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吃饭。”朱瑾说。   石之轩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肉,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朱瑾,只见对方已经低头吃了起来,神态自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嘴角弯了弯,石之轩也拿起了筷子。   楼下说书先生的声音还在继续,楼上诗会的吟诵声隐隐约约。朱瑾隔壁桌的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还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渐渐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朱瑾和石之轩对坐着,慢慢吃着,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这个鱼的味道不错。”   “嗯。”   “排骨也还行。”   “要再加一份吗?”   “不用,够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错的筷子上。   热闹是别人的,他们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209]大家怎么都跑京:学子?是个穿越者都会   吃过饭,朱瑾放下筷子,目光往司空摘星和陆小凤所在方向看了一眼。   朱瑾的隔壁桌,陆小凤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司空摘星一个人端着酒杯,正百无聊赖地往嘴里丢花生米。   一个身影坐到了司空摘星旁边,对方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衫,长相普通得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   “司空摘星。”   闻声转过头来,司空摘星看到自然得像是他的老朋友一样坐下来的陌生人,他先是皱眉,待得看到对方不经意展示的牌子,意识到对方是凌雪阁弟子的瞬间,司空摘星手里的花生米差点就掉了。   ——他怎么觉得凌雪阁弟子比他还能“随叫随到”啊?   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转而与对方低声交谈起来。   隔壁桌的朱瑾轻挑了下眉,看着司空摘星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无奈,又从无奈变成认命,等到青衫男子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下去,他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朱瑾转头看向石之轩,轻声说了句,“祝他好运。”   石之轩跟着看了眼隔壁桌,刚好看到司空摘星把最后一口酒喝完就从窗边跳出离开,他跟着送出了祝福,“好运。”   扫了眼另一桌已经追出去的尹放、李无依和谢铃儿三人,朱瑾顺了顺嘴角,与石之轩一起抬脚往三楼走。   转过三楼的楼梯口,学子讨论的声音便越发热闹。   在三楼诗会的入口处,摆着一张长条桌。桌后坐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他的面前还摊着一本账本,旁边搁着个钱箱。   长条桌的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不但介绍了清风楼的诗会将从今日持续至正月二十,还写明了每天开始的时间和主题,并在最后面写明了参加诗会的规则。   不同于醉玉楼的诗会需要有推荐信才能进入,清风楼的诗会基本没有什么门槛。清风楼的诗会今日以“花”为题,上三楼的人只要能作出一首可以被两个人以上认可的诗,就能参与诗会。   至于不参与诗会,只是想来凑热闹的人也可以进去,只需要替学子付上三十文的茶水费,即可进入诗会。   当然,如果有人想付三十两甚至三百两的茶水费,清风楼也会欣然接受。   看完木牌上的文字内容,身上只有金没有银的朱瑾沉默了一下。   就在朱瑾思考是否要直接给金,好落实自己“人傻钱多”人设的时候,一边的石之轩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到了桌上。   石之轩对账房先生说道,“我们两个人,进来看看。”   伪装为账房先生的凌雪阁弟子箫问抬眼看了朱瑾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在朱瑾身后的石之轩脸上停了停。   沉默片刻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箫问低下头,提笔记了一笔,声音平平地唱道:“两位客官,入诗会,茶水费——收银一两。”   在朱瑾和石之轩离开的时候,箫问恭敬地对着他们的背影拱了拱手。   待得两人进去,箫问连忙招手示意楼梯口站着的侍者,“你帮我顶一下,我去楼下找谢长安。”   谢长安此时正在楼下大堂听人说书,还作为当事人之一给一众听客补充细节。箫问觉得,等他把大夏天子朱瑾亲至清风楼的消息告知给谢长安,那个家伙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秉承着这样的想法,将账册交给伪装为侍者的凌柒陆,箫问悄悄地溜下了楼。   另一边,朱瑾和石之轩进入了举办诗会的三楼正厅。   三楼正厅的布置很雅致,四壁挂着的字画都出自万花谷画圣林白轩,靠窗的位置摆着十几张花梨木桌,桌上搁着茶具和笔墨纸砚。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腊梅清冽。   厅中已经坐了三四十人,大多是赴京赶考的学子,也有几个本地文人凑热闹。有的伏案疾书,有的捧着茶盏低声交谈,有的站在墙边品评挂着的字画。   角落里,一个学子正大声念着自己的新作,念到得意处的时候,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引得旁边几个人纷纷侧目。   厅中有一面“诗墙”,已经贴了不少诗作,字迹或端正或潦草,旁边还标注着作者姓名和籍贯。几个学子围在那里,对着其中一首议论纷纷。有人说“这‘花落知多少’一句太过直白”,另一人立刻反驳“直白处见真意,你懂什么”。   走到诗墙前面,朱瑾正一一观赏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自四川的商人安隆,为诸位学子添三百两茶水费——”伪装为侍者的凌雪阁弟子飞盏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喜庆,“茶水即刻送到,请诸位公子慢用!”   朱瑾循声望去,看见一个人正从楼梯口走进来,正是侍者所说的商人安隆,也是魔门天莲宗宗主,魔门八大高手之一。   安隆是一个大胖子,不是寻常的胖,是那种整个人都圆滚滚的胖。他腆着个大肚腩,走起路来浑身的肉都在颤,每一步踏下去,楼板都跟着抖一抖。偏偏他穿了一身锦缎袍子,料子极好,金线绣的团花纹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却被他撑得几乎要裂开。   胖还好说,关键安隆的脑袋还扁平,像是直接从宽肩上长出来的,脖子都几乎看不见了。人高马大的胖子长相其实有点凶恶,但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很和气,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活像一尊弥勒佛。   此时,安隆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另一个则拎着食盒。   食盒里飘出茶香,是上好的龙井。   除了给清风楼的茶水费,安隆还有自己的“心意”。   “安老板客气了!”   曾被安隆买过诗画的几个学子迎了过来,朝安隆拱手寒暄,脸上均带着笑。   安隆笑着摆手,声音洪亮得很,“哪里哪里,诸位公子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安某别的不多,就是银子多。这点茶水钱,不算什么。”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肚腩,那肚腩也跟着颤了颤,“诸位好好作诗,好好考试。将来高中了,别忘了安某这杯茶就行。”   像安隆这样表现的商人,京城近期有很多,有选择投机的,也有想榜下捉婿的。但安隆和这些商人还有不一样的地方,他更喜欢在凌雪阁势力范围内活动,像其他商人一样“投机”的同时,也向凌雪阁展示自己的实力和“诚意”。   安隆笑着和一众学子搭话,他的小厮则开始给各桌上茶,每桌一壶,还配了一碟点心。   待得小厮忙完,有学子想上前跟安隆继续攀谈,他却已经笑眯眯地退到一边。他在一张空桌前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饮着,一副“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是来看看”的模样。   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身影,朱瑾眯了眯眼。   大夏这次和苗疆合作建设商路,参加进来的江湖势力不少,不少人都说背后靠山是户部尚书裴矩的安隆很有可能博得头筹,对参与进来的江湖势力进行统筹和主导。但朱瑾其实还在考虑,是否要把统筹权交给浩气盟,增强一下浩气盟对江湖的影响力。   ……抽个机会跟李承恩问问浩气盟盟主谢渊的情况吧。   打量评估着坐在桌边的安隆,朱瑾偏头,凑近石之轩,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声,“你的人?”   石之轩看着那个正在饮茶的胖子,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是。”哪怕朱瑾早已经知晓,石之轩仍旧补充进行了说明,“天莲宗宗主,安隆。人称‘胖贾’,巴蜀最大的酒商,挺有钱的。”顿了顿,他的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跟了我很多年了。”   朱瑾哦了一声,那声“哦”拖得有点长,尾音微微上扬。   石之轩望着朱瑾的目光越发无奈,他想起了曾经跟朱瑾搞“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不知道”的心理博弈,现在面对恶趣味突然又起来的朱瑾,他只能面无表情地伸指戳一下对方的脸,示意朱瑾收敛一些。   朱瑾:“……哦。”   抓住石之轩的手,朱瑾歪头看了安隆一眼,又转回头看向石之轩。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和越发无奈的石之轩相比,朱瑾的眼里全是笑意,带着满满的打趣,“你的人,还挺有钱的。”顿了顿,朱瑾补了一句,“你也挺有钱的。”   石之轩看着朱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朱瑾也不在意,他的目光又落回到了安隆身上。那个胖子正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那些学子,小眼睛里精光一闪一闪。   “他在看什么?”朱瑾问。   石之轩顺着朱瑾的目光看了一眼,“看人。看哪些人值得结交,哪些人将来有用。”   朱瑾又哦了一声,这次“哦”得更短,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收回目光,看向石之轩,“那你呢?”   “你在看什么?”朱瑾问了一声。   “那就要看陛下,想让臣看什么了……”刻意拖长了“臣”的语调,带着微妙的报复心理,石之轩的目光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话也说得意有所指,“或者,看陛下想看什么。”   和曾经做过的应对一样,石之轩选择了将问题抛回给了朱瑾,也让朱瑾想起了曾经你来我往地互相试探。   【侠士,你终于意识到你“自我打脸”很久了吗?】   系统向朱瑾展示了不少曾经的记录,还将朱瑾曾经对系统的指责——“情缘?系统怕不是出了什么差错。”进行滚动播放,主打一个方便朱瑾回忆。   朱瑾:“……”我真是谢谢你了啊,系统。   若无其事地屏蔽掉系统,朱瑾偏过头,避开了石之轩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却莫名地压不下去。   “走吧。”朱瑾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愉悦,“找个位置坐下,听他们作诗。”   朱瑾和石之轩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的时候,厅内的学子正好结束了一轮作诗,正由清风楼特意请来的国子监博士点评,很是热闹。   被邀请来的国子监博士姓郑,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老者,他须发半白,戴着一顶乌纱折上巾,穿一身靛青色的圆领袍衫。   郑博士的手里拿着一叠诗稿,他正一张一张地翻看并点评。点评到某个学子的诗之时,郑博士沉默了片刻,才给出了评价,“小友的诗极好,就是……”   ——锋芒毕露,杀气太重。   ——这个叫韩非池的学子,仕途怕是会有些艰难。   这样想着,望着面前这个疑似李白弟子的年轻学子,郑博士的目光不免带上了些许的遗憾,“杀气太重。”   “……可惜了。” [210]大家怎么都跑京城:第一?是个穿越者都会   “杀气秋来肃,苍茫万古愁……”   随着郑博士将署名“韩非池”的诗缓缓地念出来,厅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好重的杀气……”   “明明是以花为题,我怎么觉得这位韩兄的诗下一刻就要杀人了。”   “好一个抱剑观花!”   “一剑霜寒这一句的说法挺好,但后面的内容未免也太‘凶’了。”   不少人的视线,都忍不住扫向了站在郑博士面前的韩非池。   这位来自长歌门的学子生得一副清俊儒雅的君子模样,墨色长发如瀑垂落,额前几缕碎发轻垂,衬得眉眼愈发深邃。他穿着一袭白底墨绿长袍,衣襟处的暗纹云浪若隐若现,肩头浮着青绿色的卷草纹样,像是携了一袖春风。   韩非池眉峰微扬,眼尾稍挑,唇上留着精致的八字胡,下颌处缀着一撮小巧的墨色胡茬,添了几分成熟男子的沉稳与风流。肤色是健康的浅麦色,轮廓分明却不凌厉,既有文人的清雅,又有江湖人的英气。   他的身后隐约可见琴剑配饰,琴囊一角露出乌沉的琴轸,剑穗则安静地垂在身侧。   角落里,有个学子凑到同伴耳边,压着声音说:“听说长歌门这次来了不少人,杨门主虽不参与春闱,但韩非池、赵宫商、凤息颜都报了名,那个凤息颜听说还报了与春闱同期举行的武试……”   随着张九龄进京并负责春闱改制,不少长歌门弟子也进了京城。醉玉楼和清风楼今日同时举行诗会,韩非池来了清风楼,赵宫商则去了醉玉楼,感受春闱改制之下的京城局势变化,而凤息颜则去天策府跟宣威将军曹雪阳讨教了。   “嘘——”同伴连忙扯了这名学子一下,目光往韩非池那边瞥了一眼,“小声些,人家耳朵好使着呢。”   那学子讪讪地闭了嘴,只是眼神还忍不住往韩非池那边飘。   朱瑾的目光也在韩非池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他端起面前侍者刚送上来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明前龙井,汤色清亮,入口甘醇——想来是方才那位安老板的“茶水费”起了作用。   石之轩坐在朱瑾身侧,姿态闲散,他的一只手搁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打什么节拍。他的目光也在厅中缓缓巡弋,经过韩非池时停了一停后又移开。   另一边,被郑博士“可惜”的韩非池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欠身,算是领了这份评价。他身旁的长歌门弟子却有些不服气,一个年轻弟子低声嘟囔:“韩师兄的诗哪里不好?‘天地有正气’一句,明明是化用……”①   韩非池抬手,轻轻按了一下那弟子的手臂,示意对方噤声。他的动作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那弟子立刻闭嘴,只是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甘。   郑博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韩非池这首诗里的那股子肃杀之气,实在不像是文人该有的气象,春闱考场需要的是温润平和并合乎礼法,这样的诗……他摇了摇头,拿起剩下的诗稿,继续往下评。   接下来的几首诗,有的工整有余而灵气不足,有的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也有几首让郑博士眼前一亮。他一一进行评点,不偏不倚,该夸的夸,该批的批,偶尔还会引经据典地解释一番,倒像是一场小型讲学。   厅中的学子听得很认真,有人点头称是,有人低头做笔记,也有人面露不服却不敢反驳。   待到所有诗作评完,郑博士与身旁另外两位评诗的老先生低声商议了一阵,最终评出了今日诗会的前三。   第三名是来自江南道的学子,姓沈名昭,诗作咏梅,虽化用了前人意境,却自有清新之趣;第二名是来自洛州的学子韩休,诗作咏菊,郑博士虽然觉得有些过于孤高,但气节二字却是实打实的,排在第二,无人有异议。   第一名——   郑博士沉吟了一下,还是拿起了韩非池的那首诗。   又念了一遍韩非池作的诗,郑博士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在品味什么,“这首诗,单论诗才,当之无愧的第一。只是……”   郑博士没有把“只是”后面的话说完,但厅中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韩非池站起身来,朝郑博士拱手一礼,声音平和,“郑博士的点评,学生记下了。”   韩非池的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因为拿了第一而沾沾自喜,也没有因为被说“杀气太重”而辩解什么,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这份从容倒让郑博士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随着名次定下,厅中便热闹起来。   坐在角落里的安隆最先起身,他腆着大肚腩,笑眯眯地走到前面,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唱戏:“好好好!今日诗会,安某大开眼界!郑博士评得好,诸位公子作得更好!”   安隆拍了拍手,身后两个小厮立刻上前。   “安某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安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今日这三首诗,安某想请诸位公子割爱,让安某收藏。”   “每首诗,安某出一百两润笔之资,如何?”   厅中顿时响起一阵低呼,一百两银子买一首诗,这在京城也算得上是阔绰了。而且一百两这个数字也非常合适,不会让人觉得“以钱砸人”,也能让学子感到应有的尊重,不少学子看向安隆的目光都变了,有人羡慕,有人不屑,自然也有人跃跃欲试。   江南道学子沈昭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安老板厚爱,学生受之有愧。”   安隆摆摆手,脸上的笑意不减,“哪里哪里,沈公子的诗写得好,安某喜欢,这就够了。银子是小事,好诗才是大事。”他说着,朝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立刻从钱袋里数出一百两银子,用红纸包好,恭恭敬敬地递到沈昭面前。   沈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   理了理洗得发白的袖子,沈昭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激动还是惭愧,朝安隆深深一揖,“多谢安老板。”   清风楼参与诗会的学子大多囊中羞涩,有些会觉得商人做派侮辱了其格调,但更多的人却不会跟钱过不去。韩休那边也是如此,一百两银子收得倒是坦然。他本就是个寒门学子,囊中羞涩,这一百两够他在京城舒舒服服地参加春闱。   轮到韩非池的时候,安隆却没有急着给银子。   安隆走到韩非池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抱拳道:“韩大侠的大名,安某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韩非池起身还礼,淡淡道,“安老板客气。”   安隆嘿嘿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双手递上,“这是一百两,请韩公子笑纳。”   韩非池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票,却没有伸手去接。他沉默了一瞬,才说:“安老板的好意,韩某心领了。只是这首诗,韩某想留着自己收藏,不便出售。”   厅中又是一阵低呼,一百两银子啊,说不要就不要?   安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哈哈一笑,将银票收回袖中,“无妨无妨,韩公子雅量,是安某唐突了。”安隆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肚腩,“那安某就祝韩公子春闱高中,到时候安某再来讨一杯酒喝!”   韩非池微微点头,“多谢。”   安隆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小眼睛里精光一闪一闪,不知在想什么。   小厮凑到了安隆身边,低声道:“老板,这韩非池……”   安隆摆摆手,止住了小厮的话。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韩非池身上,缓缓移开的时候掠过了不远处坐着的朱瑾和石之轩,像是在盘算什么。   朱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无论是韩非池,还是安隆,都挺有趣的。   这样想着,朱瑾笑眯眯地观察着厅中至少三分之一都有江湖身份的学子,他偏头看向石之轩,忍不住打趣道,“好可惜,你的人被拒绝了呢。”   对安隆被拒绝并不意外的石之轩淡淡道,“他要是真收了……”如果韩非池连安隆的真实身份都不知晓,石之轩反而要重新评估一下长歌门了,这样想着的他轻笑了一声,才接着道,“倒也不过如此。”   朱瑾“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继续观察厅中的学子,猜测着这些学子背后的江湖身份都是什么。   随着一轮诗会结束,厅中的气氛放松下来,学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喝茶吃点心,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站在窗边看外面的街景。   伪装为侍者的凌雪阁弟子穿梭其间,添茶倒水,动作麻利。   朱瑾和石之轩坐在原位没动,他们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一壶新的。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在花梨木桌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窗外树枝的轻摇而微微晃动,像是活的一般。   正是最放松的时候,郑博士放下茶盏,环顾了一圈厅中的学子,忽然开口道:“诸位小友,趁着这会儿闲暇,老夫想请教一个问题。”   厅中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学子纷纷看向郑博士。   清风楼今日开诗会,可不仅仅是要跟醉玉楼打擂台,进入清风楼并参与今年春闱的学子,每一个都有专门的凌雪阁弟子盯着进行评估。   想起凌雪阁对他的要求,觉得正是时候的郑博士捋了捋胡须,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问道,“老夫近日在国子监与同僚议论一事,想听听诸位的看法……”   “大夏是否应该增设港口,发展海运与商业?” [211]春风得意马蹄疾:港口?是个穿越者都会   随着郑博士的问题问出口,有学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有人皱起了眉头,也有人低头沉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朱瑾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目光从茶盏上方扫过厅中众人的反应。   厅内安静了一会儿,随即一个来自河东的学子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学生以为,此事大有可为!”   “《周礼》有云:‘关市之赋,以待王之膳服’,可见通商之事,古已有之。如今大夏四海升平,若能增设港口,发展海运,则南货北运、北货南下,皆可事半功倍。商税增加,国库充盈,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这名河东学子说完,颇有些自得地看了看四周。   一个来自岭南的学子接了话,他的中原话并不是很标准,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懂,“王兄说得有理,但学生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增设港口不是一句话的事,选址、建设、驻军、管理,哪一样不要花钱?况且……”   岭南学子犹豫了一下,想到近段时间岭南宋阀和大夏新派的苍梧郡太守方应看之间的斗法,他的声音不免低了几分,“况且,有些地方,朝廷的掌控力度……未必够。”   这话说得隐晦,但在座的人都听明白了。   郑博士的目光微微一凝,追问道:“哦?那你觉得,哪些地方不合适?”   那岭南学子咬了咬牙,索性说了出来:“比如广州。广州年年受台风侵袭,港口一年至少要修十次,耗费巨大。更要紧的是……岭南宋阀盘踞多年,朝廷对广州的掌控力度……确实不高。”   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发现没有任何世家出身的学子以后,岭南学子才把剩下的话说出口,“在那里设港口,好处未必能落到朝廷手里。”   岭南学子这话一出口,厅中又是一阵安静。   关于岭南宋阀,在座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但敢这么当面说出来的,还真不多。不少学子看向那岭南学子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佩服,也有几分担忧——对方出自岭南,这话传到宋阀耳朵里,怕是不太好。   郑博士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只是又问:“那依你之见,若不在广州设港,又该选在何处?”   岭南学子没有回答,他并不看好大夏增设港口并发展海运,而其他学子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地点,陷入了沉默。   一片安静之中,一个清朗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沧州。”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了韩非池。   坐在窗边的韩非池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的他迎着所有人的视线,声音不疾不徐地说道:“沧州一带,地处黄河入海口北翼。虽地势低洼,海啸海溢偶有发生,但正因如此,反而说明此地海岸线漫长,滩涂广阔,适宜围海造港。”   在朱瑾父皇东征高句丽时期,以阳信县为治所的“渤海郡”并入了沧州,韩非池提及的沧州,其实指的便是曾经的渤海郡,那是一个南北通衢、东西咽喉之地。   韩非池走到厅中,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开口,“沧州本就产盐,盐运通道已经成熟。若能在沧州修建港口,一来可以利用现有的盐运体系,二来可以避开南方的台风之患,三来……”他微微一顿,又接着说道,“渤海高氏如今与朝廷合作密切,制盐改革推行顺利,朝廷在沧州的影响力,远比广州要稳固得多。”   一边的朱瑾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于韩非池居然知道渤海高氏的事情。   自从朱瑾将自己记得的各种制盐法提供给神机坊,随着匠人对“制盐法”的改良以及大夏的推广,加上当时的工部侍郎李林甫亲临沧州的时候还带了一千天策精锐,他亲自坐镇沧州进行制盐改革并与当地世家“商谈合作”,沧州仅剩的世家“地头蛇”渤海高氏现在可乖了。   如今,哪怕是让渤海高氏献地给大夏修港口,他们也会跑得飞快,并求大夏立碑的时候,一定要把他们的名字刻在最前面。   注视着韩非池,朱瑾有些若有所思,忍不住开始考虑如果对方通过了殿试,是将对方安排到沧州,还是塞到东瀛……他甚至觉得将韩非池派到岭南跟方应看打配合,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选择的安排太多,朱瑾指尖点了点桌面,决定再看看。   厅内的学子完全不知道大夏天子亲至清风楼,正静静评估着他们的表现,有保守的学子选择了沉默,自然也有人响应韩非池的看法。   “韩兄说得有理!”   “沧州确实是个好选择。况且沧州北接幽燕,南连齐鲁,若能从海路连通南北,则整个河北道都能受益!”   随着有学子发表看法,立刻有人跟着附和:“是啊,制盐法改良之后,沧州的盐产量翻了几番,若能开辟海路外运,盐价说不定能降下来。”   当然,也有人提出质疑:“围海造港?那得花多少银子?沧州那地方,海啸、海溢频发,修港口不是等着被淹吗?”   韩非池看了那质疑的学子一眼,淡淡道:“正因为海啸、海溢频发,才更需要修筑海港堤坝。治水与兴港并举,一举两得。至于银子——”他微微侧目,目光在安隆那边停了一瞬,“若有商人愿意投资,朝廷再出一部分,未必不可行。”   更何况,这一年来,朝廷不知抄了多少世家,收了不知多少钱财。韩非池有时候甚至觉得大夏天子这一年来的动作频频,完全是基于“跟突厥打仗的情况下还有钱进行建设”这一目的。   回想起大夏天子朱瑾的种种作为,韩非池心下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对方的高瞻远瞩。   【恭喜侠士“神秘气质”+1。】   突然收到系统提醒,朱瑾忍不住歪了歪头,不太明白现场的这些学子讨论港口建设,为什么会让他获得“神秘气质”?   想不明白,朱瑾直接选择放弃,甚至都懒得查看自己背包里还有多少“神秘气质”——只要背包没被塞满,他就可以装看不见。   顺手给石之轩添了茶,朱瑾接着听学子讨论。   有人支持在沧州设港,认为可行;有人坚持广州更合适,认为南方的贸易价值更高;也有人觉得应该先在扬州或明州试试水,不必一上来就搞大的。   一个年纪稍长的学子站起来,捋着胡须说:“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但学生以为,此事的关键不在于选址,而在于——朝廷到底想不想发展海运?若想,那就该拿出诚意来,减免商税、保护商船、整饬海防。若不想,那说什么都是空谈。”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厅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附和声。   郑博士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追问几句,却没有发表任何属于自己的看法。他的目光扫过厅中学子,将每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走动的侍者表情如常,专注于自己的本职工作,但在某些时候,目光却会在某些学子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朱瑾坐在角落里,端着茶盏的他看似在喝茶,实则将每个人的发言都听了个清楚。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偶尔微微眯一下眼,像是在评估什么。   就在这时,韩非池忽然转过身来,面向朱瑾的方向,微微拱手,“这位兄台,从方才就一直安静听着,不知有何高见?”   直到被韩非池这么一点名,众人才发现这个位置居然还坐着人,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角落的朱瑾和石之轩。   最初开口询问的韩非池目光在朱瑾和石之轩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下,紧接着换了一个称呼再次问道:“您觉得呢?”   ——他认出我了。   朱瑾的感知何其敏锐,从韩非池气息变化的瞬间,他便意识到对方认出了他身份。   既然被认出来,那朱瑾原本“我觉得你觉得我觉得对”的恶趣味回答就不好说出口了,他将端着的茶盏放了下来,抬起头看向韩非池。   窗外的阳光又西斜了一些,金色的光线从窗棂间照进来,恰好落在朱瑾面前的桌面上,将他半张脸笼在光影里,另外半张脸则隐在暗处,看不清楚表情。   “韩公子的这个问题……”迎着韩非池的注视,朱瑾像是随意聊天地感叹了一声,“问得很有意思。”   “只是,韩公子怎么就知道,在下一定有‘高见’呢?”   随着朱瑾的这一声反问,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莫名紧张的气氛微微松动了几分。   韩非池却没有笑,他看着朱瑾,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说:“因为从方才到现在,所有人都在说话,只有您一直在听。”   并未遮掩自己认出了朱瑾的身份,韩非池恭敬地朝朱瑾拱了拱手,话说得也十分坦荡,“会听的人,通常比会说的人,想得更多。”   一边的石之轩放下了茶盏,他的目光在韩非池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朱瑾脸上,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被韩非池注视的朱瑾沉默了一下,他抬眼看向窗外,“既然韩公子问了……”看着窗外远处隐约能看见皇城轮廓的街景,朱瑾给出了回答,“那就……再看看吧。”   朱瑾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韩非池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着朱瑾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对着朱瑾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郑博士的目光在朱瑾身上停了好一会儿,他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然后拍了拍手,朗声道:“好了好了,休息时间差不多了,咱们继续下一轮……”   “这一轮,以‘梅’为题,需有月。”   学子纷纷回到了各自位置,进行下一轮的诗会,只是不少人的目光仍旧不时往角落里瞟,好奇那个安静喝茶的年轻人到底是谁,为什么韩非池要特意询问对方的看法。   然而,没多久,众人不知不觉间就忽视了角落的石之轩和朱瑾。   观察着厅内的学子,保持沉默许久的石之轩偏过头,凑近了朱瑾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陛下这‘再看看’三个字,怕是今晚要传到不少人耳朵里了。”   现场,不止韩非池认出了朱瑾的身份。   毫不在意身份暴露的朱瑾面不改色,声音同样压得很低,“那就让他们传。”大不了就是又要收获许多“神秘气质”罢了。   石之轩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又给朱瑾倒了一杯热茶。   窗外,腊梅的香气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流淌,混着茶香和墨香,在清风楼的三楼酿出一种奇特的安宁。   而这份安宁之下,暗流涌动。 [212]春风得意马蹄:方旬?是个穿越者都会   同一日的午后,京城东边的醉玉楼前车马如龙。   与同日举行诗会的清风楼不一样,醉玉楼坐落在一条幽静的巷弄深处,青石板路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的白墙黛瓦上爬着几株早梅,疏疏落落的,像是谁用淡墨点上去的。楼前的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醉玉楼”三个字还是前朝书法大家亲笔所题,笔力遒劲,金粉描过,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内敛的光。   醉玉楼门口站着两个青衣小厮,穿的衣料都是上好的绸缎,腰间系着墨绿色的带子,举止有度,不卑不亢。他们手里捧着一本册子,每进来一位客人,都要先递上推荐信,待查验无误后,才恭恭敬敬地引进去。   醉玉楼的背后是荥阳郑氏,中原五大望族之一。郑氏一族门生故吏遍及天下,醉玉楼明面上是文人雅集之地,实则是郑氏关系网的体现。   今日诗会,来的大多是世家子弟。   长歌门同样收到了邀请信,只不过来的只有赵宫商和两个长歌门弟子。   步行而来的赵宫商穿着一身长歌门的制式衣袍,衣袍以月白为底,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流云纹,腰间系着一条天青色的丝绦,还垂着一枚白玉双鱼佩。   赵宫商的五官是长歌门里公认的出众,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桃花眼里像是盛了一汪春水,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笑意。一头墨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身后背着一张古琴,琴囊是深蓝色的锦缎,上面绣着一株墨兰,针脚细密,看得出是上好的绣工。   赵宫商到的时候,还看到了站在街角毫不掩饰身份的凌雪阁弟子,对方正低头记录着醉玉楼前的情况,而郑氏似乎也不在意被凌雪阁弟子窥探,门口的小厮甚至还将胸挺得更直了。   见此,赵宫商心下暗叹一声,“……世家啊。”   赵宫商的气质很特别,明明是清俊出尘的长相,却偏偏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散漫,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着急。   此刻站在等待眼看邀请信的队伍里,赵宫商也不像其他学子那样紧张地整理衣冠、默诵诗稿之类,而是微微仰着头,看着屋檐上那几枝早梅,嘴里轻轻地哼着什么曲子,手指在身侧无声地打着拍子。   不过,赵宫商没有半点紧张的表现,主要是因为他来醉玉楼并无所求,而他出现在这里,则是因为韩非池去了清风楼。   赵宫商和韩非池之间的关系,在长歌门中是个公开的秘密。韩非池是李白亲传弟子,言辞锋利,眼里容不得沙子,还常借武学挑战批判琴艺瑕疵者。而赵宫商天赋虽高,行事却有些散漫随性,还常收到同门中人暗传诗赋。两人性格南辕北辙,偏偏又都是长歌门年轻一辈中最出众的弟子,难免被人拿来比较。   比较得多了,嫌隙就生了。   韩非池对赵宫商的不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不是因为嫉妒——韩非池那样的人不会嫉妒——而是因为“看不惯”。   赵宫商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不想争,也懒得争。   自从韩非池进京,尤其是作为门主的杨逸飞回长歌门以后,赵宫商对着韩非池都是能避就避,能躲就躲。   这次诗会也是如此,由韩非池先选以后,赵宫商持着邀请信来了醉玉楼。   倒不是怕,只是……没必要。   ——如果这次春闱下场失利,那他就去苗疆游历,见识虫笛演奏之妙。   连退路都想好的赵宫商整个人表现得很轻松,待得排到他们的位置,他将手中的推荐信递给门口的小厮。   小厮接过来看了一眼,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长歌门的赵公子,久仰久仰。请——”   赵宫商微微点头,带着两个师弟跨进了醉玉楼的门槛。   一踏进去,赵宫商就发现在这醉玉楼里,没点眼力就没法从每一处细节,感受到醉玉楼带着底蕴的“奢华”。   醉玉楼的一楼是宽敞的大堂,地面铺着青灰色的方砖,每一块都被擦得能照见人影。四壁挂着前朝名家的字画,不是仿品,都是真迹。靠墙的位置摆着几排紫檀木的博古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铜器,每一件都看似古朴却价值不菲。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花梨木长桌。桌上铺着雪白的宣纸,笔墨砚台一应俱全,砚台里磨好的墨汁散发着松烟的香气。   沿着楼梯上到二楼,又是另一番光景。   二楼被隔成了一个个雅间,每间都以花木为名,伊洛传芳(牡丹别称)、一枝春(梅花别称)、佛座须(莲花蕊的别名)……每一个雅间的门上都挂着精致的木牌,用蝇头小楷写着名字。   今日诗会设在二楼最大的“伊洛传芳”里,厅门大开,里面已经坐了三四十人。   和清风楼的寒门学子不同,醉玉楼里的这些人大多衣饰华贵,他们坐着的姿势都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脊背挺直,下巴微收,说话时声音不高不低,笑的时候也绝不会露出牙齿。   赵宫商走进来的时候,厅中有不少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长歌门的赵宫商?他怎么来了?”   “听说他和韩非池不对付,韩非池去了清风楼,他就来醉玉楼了。”   “呵,避让呗,倒也识趣。”   “清风楼?啧。”   有人认出了赵宫商,低声讨论起了他的情况。   赵宫商对这些杂音充耳不闻,他带着两个师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古琴从背上解下来,靠在桌边,然后端起侍者送上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醉玉楼的茶比清风楼的龙井还要好上一筹,汤色橙红明亮,入口岩韵十足,回甘悠长。   喝上好茶的赵宫商忍不住眯了眯眼,心想,“世家子弟的排场,果然不一样。”   品着茶,赵宫商往厅中扫了一眼,发现虽然大部分的人他都不认识,但还是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坐在前排正中那个穿着紫色锦袍的年轻人,是太原王氏的子弟,叫王涣之,生得白白净净,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正和身旁的人低声交谈;王涣之左侧那个穿着鸦青色长衫的,是荥阳郑氏的郑允文,面相老成,说话时喜欢引经据典;王涣之右侧那个穿着绛红色衣袍的,是赵郡李氏的李恪,浓眉大眼,正跟人说着什么,引得旁边几个人频频点头。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那个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处还打着一个小小的补丁,在满室锦绣的醉玉楼里显得格外扎眼。   但这个年轻人的气度,却一点也不像寒门子弟。   被赵宫商打量的这个年轻人,生得高而挺拔,肩宽腰窄,即便坐着也比旁人高出半个头。他的五官深邃而立体,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他的皮肤是长期日晒风吹出来的浅麦色,下颌线条锋利,颧骨微高,脸型瘦削而棱角分明。一头黑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着,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不羁的野性。   凭借过人的耳力,赵宫商从他人的讨论中,听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方旬。   这个名字,最近在京城的学子圈里传得很响。听说他来自西南地区,具体是哪个州县却没人说得清楚,唯一确定的是他会武功,祖上三代没有一个读过书的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武林出身的人,中原话说得比在场大多数世家子弟都要标准,说话的时候还能引几句《诗经》《尚书》,用得恰到好处,不生硬,也不显得卖弄。   只要是他能参加的集会,方旬都会到场,而方旬不管是讨论经义还是品评时政,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抓住问题的核心,然后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达出来。这种能力,让他在短短半个月内就在京城的学子圈子里打开了名声。   有人说他将来必成大器,有人说他不过是一时风光,也有人说他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不可深交。但不管怎么说,没有人能否认一件事——   方旬这个人,不简单。   此刻,方旬正端着一杯茶,安静地听身旁几个人说话。他不怎么插嘴,只是在别人问到他时才简短地说几句,但每次开口,都能让听的人眼前一亮。   赵宫商的目光在方旬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对方很有趣。对方明明坐在一群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中间,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反而有种“我就在这里,爱咋咋地”的坦然。   趁着诗会还没有开始,赵宫商想着去跟方旬结识一下,结果对方先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在下,方旬。”走到赵宫商面前的方旬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久仰赵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方旬行礼不但像是江湖人的礼节,说话也带着一股江湖气,让赵宫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方兄客气。”   “在下,长歌门赵宫商。”   赵宫商放下茶盏,回了一礼,“方兄的大名,赵某也是如雷贯耳。”   这倒不是客套话,作为能被醉玉楼邀请的寒门弟子,方旬在这个现场是个“风云人物”。   方旬笑了笑,那笑容爽朗而坦荡,露出一点白牙,因相貌而来的那点冷峻气质顿时烟消云散,“赵公子别打趣我了。我一个从西南边陲来的穷书生,哪有什么大名。”   说着话,方旬很自然地坐到了赵宫商旁边,他的目光落在赵宫商靠在一旁的古琴上,眼睛微微一亮,“这是……赵公子的琴?”   赵宫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头应道,“是。”   “能看看吗?”方旬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赵宫商犹豫了一瞬,他的琴一向不让外人碰。但方旬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不好意思拒绝,赵宫商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看可以,别碰弦。”   在赵宫商的同意下,方旬小心地将琴囊拉开一角,露出里面的琴身。   赵宫商的琴是一张仲尼式的古琴,琴面用的是上百年的老杉木,通体髹以黑漆,断纹如流水,琴轸是上好的白玉,琴穗是墨绿色的丝绦。   “好琴。”   方旬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目光在琴身上流连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将琴囊合上,“我虽然不懂琴,但能看出来这是好东西,也是……”顿了一下,他还是将评价说出了口,“杀人的利器。”   赵宫商看了方旬一眼,明知故问地寻找话题,“方兄练过武?”   方旬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赵公子好眼力,我不过是练过几年,粗浅的把式,不值一提。”他说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虎口处的茧子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小时候在家乡,骑马射箭都是要学的,后来读了书,倒把这些荒废了不少。”   “骑马射箭?”   赵宫商来了兴趣,忍不住问道,“西南那边,马术和中原不太一样吧?”   “是不一样。”方旬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被勾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我们那边的马矮小,但是耐力好,爬山涉水如履平地。小时候我经常骑马在山里跑,一跑就是一整天,天黑了才回家……”   说着说着,方旬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抱歉,一说到这个就停不下来。赵公子别见怪。”   赵宫商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不会。方兄是真性情,难得。”   两人对视一眼,方旬的笑容更灿烂了。   就在这时,厅中响起一阵铜铃声,醉玉楼的第一轮诗会要开始了。   方旬站起身,有些依依不舍地对赵宫商说道,“赵公子,待会儿诗会结束,若是有空,再聊?”   说完,方旬也不等赵宫商回答,便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赵宫商看着方旬离去,忽然觉得,这趟醉玉楼来得也不算亏。 [213]春风得意马:赶出?是个穿越者都会   醉玉楼诗会的流程和清风楼大同小异,格调却完全不同。   主持诗会的是荥阳郑氏的一位族老,和清风楼请来的国子监郑博士是出了五服的关系。这名族老五十来岁,面容清瘦,双目有神,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他说话慢条斯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世家大族特有的矜贵气度。   醉玉楼诗会的主题是“春”,当场写好诗的学子依次上前朗诵自己的诗作,由郑族老和另外两位老先生点评。   和清风楼不同,醉玉楼这里的点评要温和得多。即便诗写得不好,老先生也会用“尚可”“有待打磨”“立意不错”之类的措辞带过去,绝不会当众让人难堪。   赵宫商也交了一首诗,他写的是一首咏春的五绝,辞藻清丽,意境空灵,尤其最后两句化用了前人意境却又别出心裁,引来一片赞叹。   “好诗,好诗。”   郑族老捋着胡须,连连点头,“长歌门的才子,果然名不虚传。”   赵宫商微微欠身,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得意。他写诗向来如此,随手一挥就是旁人苦吟数日也达不到的水,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他甚至还被韩非池的师父说过作诗略带匠气。   方旬也交了一首诗,他的诗风朴实无华,写的是一株在初春挣扎求生的小草,语言简练,意象鲜明,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郑族老对此评价道:“质朴中见真意,难得。”   方旬笑了笑,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回到座位上。   诗会进行到一半,郑族老忽然话锋一转,提到了春闱改制的事。   “诸位都是今科参加春闱的学子,”郑族老慢条斯理地说,“张大人主持的春闱改制,想必诸位都听说了,不知诸位对此有何看法?”   随着郑族老的起头,厅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热闹起来。   最先开口的是王涣之,他的措辞比较委婉,“学生以为,改制是好事,但……改得太急,未必是好事。”   太原王氏近段时间被朱瑾打压,内部甚至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太原王氏有人选择低头,自然也有人想着与大夏天子谈条件,连带着作为王氏子弟的王涣之态度也显得有些模棱两可,“春闱取士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张大人一下子改了这么多,只怕各地学子一时难以适应。”   “王兄说得有理。”   一边的李恪立刻出声附和,却提出了新的想法,“况且,新制重实务而轻经义,这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范阳卢氏的家主被李承恩当场击杀以后,被抓了很多人的卢氏近期低调了很多,不但没有弟子下场参与春闱,很多活动也不见卢氏的人,整个诗会现场唯一和卢氏有关系的只有此时开口的李恪。他虽然出自赵郡李氏,但被李承恩击杀的卢氏家主却是他的亲舅舅,连带着讨论起春闱改制话题的时候,李恪显得有些言辞激烈。   “《五经》是圣人之言,是根本。”李恪直言道,“根本若是不稳,就算懂再多实务,也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随着李恪开口,不少学子也参与到了讨论中。   每个人都各有想法,但他们的态度却很统一,他们都不看好张九龄春闱改制,认为改革不会长久。   坐在窗边的赵宫商端着茶盏,安静地听着各家发言。他原本不想掺和,但随着一些学子说着说着,还说起了张九龄曾经作为宰相时被先皇痛斥的过去,赵宫商坐不住了。   “学生以为,春闱改制,势在必行。”   未免某些人说错话,赵宫商直接扬高声音开口,将话题拉回春闱改制本身。   厅中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看向赵宫商。   被注视的赵宫商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诸位方才说,改制改得太急,太重实务而轻经义?”   “恕学生直言,这恰恰说反了。”   赵宫商走到厅中,目光扫过众人,不疾不徐地开口,“不是改制太重实务,而是过去太轻实务。诸位想想,前朝末年,那些只会空谈经义又不知民间疾苦的官员,把天下治理成了什么样子?流民遍地,盗匪横行,朝廷政令出不了京城……”   “反观如今,大夏立国以来,历次改革,哪一次不是从实务入手?”   “治水、屯田、修路、开港……这些事情,哪一样是靠背几本经书就能做好的?”   糊名取士和天子主考的改革无人敢擅言,京城近期拿经义说事的文人却有不少,甚至已经有了不少的支持者。   想到近期京城文人圈的变化,赵宫商的声音渐渐拔高,桃花眼里的散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罕见的认真。“张公改制,不是要废经义,而是要在经义之外加上实务。”他一字一顿道,“让学生们知道,圣人之言不光是要背的,更是要用的。这有什么不好?”   随着赵宫商的话音落下,厅中一片寂静。   王涣之站了起来,他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赵公子说得倒是轻巧。你可知道,一旦重实务轻经义,那些寒门子弟……”   “寒门子弟怎么了?”   赵宫商直接打断了王涣之,“寒门子弟就不懂实务吗?反倒是有些世家子弟,从小养在深宅大院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让他们去治国,能治得好吗?”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在场好几个世家子弟的脸色都变了。   李恪猛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赵宫商,不顾礼仪地直呼其名,“赵宫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所畏惧的赵宫商嘴角微微一弯,他看着曾笑话张九龄被先皇叱骂过的李恪,笑意却不达眼底,“字面意思。”   厅中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不少世家弟子都站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看着赵宫商。   就在赵宫商即将一人对全场的时候,一个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我支持赵公子。”   说出这话的人,是全场唯一敢站出来的寒门弟子方旬,表达支持的他走到赵宫商身边,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坦荡荡的认真。   “赵公子说得对,改制不是坏事。”方旬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寒门出身,我们不只需要读圣贤书,更需要学会怎么把圣贤书里的道理用在实处。”   “张公的改制,给了所有人一个平等的机会,证明自己不只是会读书,更能做事。”   直言春闱改制对世家的影响,点出察举征辟的弊端,方旬的话说得比赵宫商更直白,“我支持改制,不是因为我是寒门,而是因为这是对的。”   “陛下决心,势不可挡。”   “尔等挣扎,不过是螳臂当车。”   荥阳郑氏试图联合世家给朱瑾施压,甚至摆出了世家子弟不下场春闱则无人可用的姿态,然而京城文人圈近期各种风向变动,朱瑾搭理过吗?   世家搞出来的关于春闱的种种流言,朱瑾处理过吗?   不过是不在意,也无所谓罢了。   大夏天子的态度一直都很明确,只是有些人总是不死心。   随着方旬的直言不讳,现场陷入一片死寂,不少人已经控制不住表情了。有人想开口帮腔,但看了看赵宫商和方旬,又看了看沉默的王涣之等人,最终选择了闭嘴。   坐在主位的郑族老脸色铁青,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要方旬没有指名道姓地说荥阳郑氏,那么此时就只是几个小辈之间,因为意见不合而产生争执。   虽然这样想着,但郑族老的目光已经越过人群,落在了厅外站着的几个护卫身上。   一片沉默中,郑族老轻轻咳了一声,“诸位,诸位——”他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但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今日是诗会,不是朝堂。改制的事,改日再议,改日再议。”   说着这话,郑族老朝一边的侍者使了个眼色。   侍者会意,走到赵宫商面前,躬身道,“赵公子,方公子,我们东家请您……”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不是“请您一叙”,而是“请您离开”。   赵宫商看了看保持沉默的众人,又看了看郑族老,忽然笑了。   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同出世家的赵宫商此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世家。   ……世家,哈。   赵宫商很干脆地转身,拿起靠在桌边的古琴,背在背上,并对身后的两个师弟说道,“走吧。”   方旬也站了起来,大步跟上了赵宫商,与之一同离去。   赵宫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透过半开的门,他看到王涣之正在和郑族老低声说着什么,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李恪则在大声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似乎在努力把方才的尴尬掩饰过去。   收回目光,赵宫商嘴角弯了弯,嘴边的笑意却有些淡。   “赵公子,”方旬的声音从赵宫商的身后传来,“没事吧?”   赵宫商转过头,看到方旬正站在楼梯上,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想到方旬刚刚的支持,赵宫商脸上的笑意真实了几分,甚至带上了歉意,“没事。倒是连累方兄了。”   方旬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连累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又不是被赶出去就不说了。”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少年气的笑容,“再说了,这地方太闷了,出来透透气也好。”   受到方旬的感染,赵宫商也跟着笑出了声,“是的,这地方太闷了。”他紧接着又问道,“方兄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方旬想了想,“我听说清风楼那边也在办诗会,估计还没结束,要不……”他看向赵宫商,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去看看?”   赵宫商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师弟。   两个师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着说:“赵师兄,韩师兄他……”   赵宫商知道师弟想说什么,毕竟清风楼有韩非池在。   换作以前,赵宫商大概会找个理由推掉方旬的提议,但今天……赵宫商看了看身旁的方旭,对方因为他而被赶出了醉玉楼,现在主动邀请他去清风楼,他要是不去,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行。”   赵宫商直接点头应道,“去看看。”   然而等到赵宫商一行人到达清风楼的时候,首先听到的却是一声炸响。   “死人了!” [214]春风得意:亲至?是个穿越者都会   和醉玉楼的幽静不同,清风楼所在的街道要热闹得多。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小贩,有蹲在路边下棋的老头,有追跑打闹的孩童。   走到清风楼门口的赵宫商一行人正要进去,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三楼传来。那惨叫尖锐刺耳,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痛苦,在午后安静的街道上炸开,惊得街边几个孩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宫商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三楼的窗户。   伴随着在楼下都能听到的“死人了”的惊呼声,随着一声更惨烈的嘶吼声,有什么东西“砰”地炸开了。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从三楼飘了下来。   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清风楼的三楼。卖糖葫芦的小贩手里的草靶子差点掉了,几串糖葫芦滚落在地上,裹着糖衣的山楂在青石板上滚出几道红色的弧线。蹲着下棋的老头猛地站起来,棋盘被膝盖顶翻了,棋子哗啦啦地洒了一地,黑白分明地散落在尘土里。   清风楼里传出了尖叫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杯盏碎裂的声音,还有人在大喊:“死人了!死人了!快来人啊!”   赵宫商的脸色一变,他直接大步冲进清风楼,三步并作两步往三楼跑。方旬紧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比赵宫商更轻更稳,像是一只无声无息扑向猎物的豹子。   两个长歌门的弟子也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等到赵宫商冲上三楼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鲜血。   血不是流出来的,而是炸开的。血液、碎肉和骨渣呈放射状溅射出去,将周围三丈之内的桌椅、墙壁、字画全部染红。   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那具当着所有人面炸开的尸体,或者说是“残骸”。那个人的身体像是被从内部撑爆,胸腔和腹腔完全炸开,肋骨外翻,白森森的骨茬上挂着碎肉,脊柱暴露在外,灰白色的椎骨一节一节地裸露着。   尸体的内脏碎片散落一地,肝脏、肠子的碎片混在血泊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头颅相对完整,但面部已经血肉模糊,五官扭曲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窗台上的几盆水仙还在开着,白色的花瓣上溅了几点血迹,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厅中的学子有不少都是江湖人士,但亲眼见到一个人在面前突然“炸”开,仍旧有不少人无法适应。就连在场的凌雪阁弟子,都缓了一会儿以后才开始干活,控制住混乱的场面。   满室的血腥味中,有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到话都说不出来;有的人扶着墙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还有的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具残骸……几个胆小的已经晕了过去,使得现场保持冷静的韩非池、安隆、朱瑾和石之轩等人的表现非常明显。   窗台上那几盆水仙还在开着,白色的花瓣上溅了几点血迹,在阳光下红得无比刺眼。   朱瑾和石之轩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们的桌子离事发地点有一段距离,溅射的血迹刚好停在桌脚前三寸处,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朱瑾的茶盏还端在手里,茶已经凉了,水面上的浮叶静静地漂着,纹丝不动。   他们目睹了全部的过程,不过是一个学子写完诗以后觉得口渴,喝了一口茶以后便当着所有人的面“炸”开了。   血花四溅的那一瞬间,朱瑾忍不住叹了口气。   ——为什么总有人想搞事呢?   朱瑾此时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目睹了如此惨状的人。他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地上的残骸,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辨认什么。   目光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停了一瞬,朱瑾又移到对方炸开的胸腔,以及地上翻倒的茶壶。   石之轩坐在朱瑾旁边,面色如常,整个人甚至比朱瑾还要淡然。   石之轩的目光也在那具残骸上,只是和朱瑾不同的是,他的视线更多地落在残骸周围的物品上,看一切可能被忽略的东西。   与此同时,石之轩将朱瑾面前那杯凉透的茶端走,给朱瑾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朱瑾的目光从残骸上收回来,看了一眼面前新倒的茶,又看了石之轩一眼。   石之轩没有看朱瑾,他正低头将自己的茶盏也续满,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周围的惨状和混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朱瑾端起了茶,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暖着。   正月里的京城还很冷,清风楼的三楼虽然有炭盆,但窗户开着通风,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腊梅的香气,也带着血腥气。   “天一神水?”   从各种细节辨认出那具残骸“炸”的缘由是神水宫的天一神水,朱瑾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怎么?春闱改制也要涉及江湖恩怨了吗?”本来今日清风楼和醉玉楼就有些争锋相对,如今清风楼又出这样的事情,容不得朱瑾不阴谋论。   “在凌雪阁的地盘搞事,这就是贴脸挑衅吗?”   得到消息赶上来,正好听到朱瑾这话的凌雪阁归辰司负责人谢长安:“……?”   下意识地看向朱瑾和石之轩所在的位置,谢长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想起方才在一楼,凌雪阁弟子箫问下楼来告诉他朱瑾来了。谢长安当时没有上来拜见,只是吩咐箫问继续盯着,不要打扰——陛下微服出宫,必然不想被人认出来。   那时候,谢长安还想着等诗会结束以后,再找机会拜见朱瑾。   结果诗会还没有结束,先有人死在了凌雪阁的地盘。想到朱瑾那一句似笑非笑的疑问,没想到第一次见到陛下是在命案现场的谢长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严肃一些。   没有去拜见暂时不准备暴露身份的朱瑾,谢长安握着折扇,带着穿着凌雪阁制服的弟子往里走。   “让一让,让一让——”   “凌雪阁办事。”   顺利走到尸体的旁边,谢长安收起折扇,仔细查看现场情况。   谢长安穿着一身素白衣衫,毫不在意衣袖染血。他查看尸体的动作很轻,也很专业,整个人的表情始终都很平静,像是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又像是早已见过太多。   片刻后,谢长安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谢长安问道:“谁第一个发现的?”   一个学子哆哆嗦嗦地站出来,“是……是我。他刚才还好好的,喝了一杯茶,忽然就……”   谢长安点了点头,又对一边的凌雪阁弟子说道,“茶盏收好,送去查验。”   凌雪阁弟子的动作很迅速,他们将茶壶碎片一块一块地收集起来,用白布包好并贴上标签;地上的血迹画线标记了溅射范围;残骸周围的每一个物品都被编号和记录,还有随行的画师现场速写。   画师是凌雪阁百相斋弟子,他的手速极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把现场的布局、血液溅射的角度、残骸的位置等全部精准地还原在纸上。画完以后,谢长安拿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后将画纸小心地折好,收进袖中。   随后,谢长安开始盘问在场的学子。   谢长安的盘问方式很特别,不是一个个地叫过去,而是在厅中慢慢走动,走到谁面前就停下来,问几个问题。   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很刁钻,有时候会突然重复之前问过的问题,看对方两次的回答是否一致。   谢长安的语气始终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双凤眼在看着人的时候,总让人有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有几个学子被谢长安问得语无伦次,甚至有些答非所问,他也不生气,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往前走。   走到郑博士面前的时候,谢长安停了一下,“郑博士,”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今日诗会,都有哪些人碰过那壶茶?”   郑博士的脸色很差,刚刚吐过一次的他扶着墙站直了身体,想了想后说道:“那壶茶是侍者送上来的……陈文远自己倒了一杯,喝完之后没多久就……”他说到这里,声音又抖了一下,“其他人……应该没有碰过那壶茶,那桌只有他一个人坐。”   谢长安点了点头,“那壶茶是谁送来的?”   “是清风楼的侍者……”郑博士转头看了看,指向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就是他。”   清风楼虽然是凌雪阁的地盘,但在清风楼做事的也有不清楚凌雪阁弟子身份的普通人——这也是对凌雪阁弟子伪装水平的考验。   被郑博士提及的侍者就是一个普通人,穿着清风楼的青色短褂,此时衣襟上和手上都是血的他正缩在墙角,脸色煞白,浑身抖得不行。   谢长安走过去,在年轻侍者面前蹲下,和对方平视。   “别怕。”谢长安的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不少,“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的叫张……张福。”在谢长安的注视下,侍者的牙齿在打架,就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张福,”谢长安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那壶茶,是你送上来的?”   “是……是小的送上去的。”张福的眼泪流了下来,整个人都语无伦次起来,“但是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小的就是……就是把茶壶放在桌上,然后就走了……小的没有……”   “我知道。”   谢长安打断了张福的话,语气依旧温和,“那壶茶,从茶房到你手里,中间有没有别人碰过?”   张福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拼命摇头,“没有!绝对没有!茶房里的茶是泡好了放在托盘上的,小的直接端了托盘就上楼了,一路上没有放下来过!”   依照凌雪阁对清风楼的掌控,茶房都是凌雪阁弟子在守着。   那么,毒是什么时候下的呢?   谢长安看着面前快晕过去的张福,意识到问不出什么以后,他让人将对方带下去。   站起身来,谢长安的目光在厅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靠窗的朱瑾身上。   谢长安犹豫了一下,他已经问过了韩非池、安隆等人,就连刚刚赶上三楼的赵宫商和方旬也被他问过几个问题。按照规矩,谢长安应该过去问朱瑾几个问题,毕竟在现场的朱瑾也是证人,但问题是……这个证人,是大夏天子。   想了想,谢长安决定先去处理其他事情,等现场的人都散了,再单独过去。   然而,就在谢长安准备越过朱瑾继续盘问其他人的时候,朱瑾却先一步出声喊住了他,“谢长安。”   谢长安应声回头,对上了朱瑾的视线。   “过来。”朱瑾开口道。   只有两个字,声音不高,但整个厅里都安静了。   谢长安沉默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去,他在朱瑾面前三尺处站定,抱拳躬身,声音压得很低:“陛……”   “行了。”朱瑾摆了摆手,打断了谢长安的行礼,语气很随意地问道,“什么情况?”   谢长安直起身,恭敬回道,“现场勘查已经完成,死者的身份也确认了。陈文远,徽州人,赴京赶考的学子,同时……”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也是六分半堂的弟子。”   朱瑾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于陈文远的身份。   “陈文远武功一般,但他文采极好。”谢长安接着介绍死者的身份,“是六分半堂这次主推的参加春闱的人选之一,很有希望进入殿试。”   听到这话,再次意识到这里面有不少算计的朱瑾“嗯”了一声,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   轻抿了一口茶,朱瑾补充了谢长安不知道的细节,“他死于神水宫的‘天一神水’。”想到天一神水,朱瑾就想到系统开启“捕神”体验活动让他去抓的南宫灵,不免叹了一口气,“这凶手胆子可真大,敢在凌雪阁的地盘搞事。”   再次听到这个说法,谢长安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谢长安躬身请罪,“是属下失职。”   朱瑾没有责怪谢长安的意思,他看了谢长安一眼,放下了茶盏,“既然涉及江湖,”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更是平静到近乎淡漠,“那就交由凌雪阁和六扇门调查。”   “朕也想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   朱瑾说“朕”字的时候,声音并不高,但厅中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现场不止谢长安认出了朱瑾,但有更多的人并不知晓他的身份。   随着这一声“朕”,郑博士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些学子也反应过来了,“陛下”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般,在他们脑子里炸开。   ——大夏天子,亲至诗会?!   意识到朱瑾很有可能从头到尾将他们的表现看在眼里,一众学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有人跟着跪了下去,有人呆立在原地像是被人点了穴,也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整个三楼,陷入了一片气氛微妙的死寂之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朱瑾轻勾起了唇,却什么都没说。   谢长安:“……”   完全没想到朱瑾如此表现,想起义父林白轩曾经提及的陛下很有恶趣味的说法,谢长安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后单膝跪地,直接领命,“臣,领旨。” [215]春风得:突然?是个穿越者都会   谢长安单膝跪地领命的那一刻,整个三楼的气氛都变得非常微妙。   无视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被叫起的谢长安表情平静的站起身来,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厅中那些还在发愣的学子,“诸位,”谢长安的声音不高,整个人的姿态都非常符合凌雪阁归辰司负责人该有的样子,冷静而又克制,“今日之事,凌雪阁会查清。”   “……还请诸位配合。”   谢长安看了一眼身边的凌雪阁弟子箫问,箫问连忙拱了拱手,随即带着几个凌雪阁弟子开始逐人登记,一一记录姓名、籍贯、住址、今日在清风楼的行动轨迹等信息,并签字画押。   凌雪阁弟子有条不紊地做着事,站在厅中观察所有人的谢长安展开手中的折扇,缓缓摇动着。素白如雪的扇面,和谢长安衣襟上沾染的血迹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正月里摇扇子,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那扇子在谢长安手里就像是一件兵器,每一摇每一晃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压迫感。   朱瑾端坐在窗边,静静地注视着厅中的所有人。   茶盏搁在桌上,朱瑾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杯沿。他的姿态很放松,甚至称得上慵懒,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但朱瑾的眼睛没有闲下来,正观察着厅中几名曾让他觉得很有意思的学子。   石之轩坐在朱瑾的身侧,他的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的带着些许节奏地敲着桌面。   那节奏很慢,一下、两下、三下、停顿以后再敲一下,而朱瑾听了一会儿以后,突然发现石之轩的节奏和自己敲杯沿的节奏几乎一模一样……不,准确地说,是石之轩在跟着朱瑾的节奏敲。   意识到这一点,朱瑾的手指顿了一下,紧接着发现石之轩的指尖也跟着顿了一下。   偏过头,朱瑾看了石之轩一眼。   石之轩没有看朱瑾,他正低着头,用另一只手拿起茶壶,给自己的杯子里续茶。   茶汤从壶嘴里倾泻出来,在杯底溅起细小的水花。   在光影交错之间,石之轩的侧脸在窗外的光线里勾勒出一道略显冷峻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是,在朱瑾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石之轩将续了茶的杯子推到了朱瑾面前。   低头看了眼面前的茶杯,朱瑾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端起茶盏,什么都没有说的朱瑾浅浅抿了一口,只觉得这茶的温度不但刚刚好,还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窗外的阳光又西斜了一些,阳光散落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窗台上的水仙花与腊梅盛放着,白色的花瓣上那几点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暗褐色,像是不小心滴上去的墨汁。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腊梅的香气,也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不知何时,谢长安又走到了朱瑾面前。   在朱瑾的注视下,谢长安发现有几个凌雪阁弟子连问话都在失误。为免丢脸,他朝朱瑾抱拳,微微躬身问道,“……陛下,臣先安排人送您回去?”   可惜,朱瑾完全没意识到谢长安的考量,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不急。你先忙你的。”   谢长安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石之轩。   石之轩半个眼神都没给谢长安,他正侧头与朱瑾说着什么,与朱瑾之间的距离靠得极近。   目光顿了一下,谢长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去处理现场。但他的动作比方才更快了几分,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希望赶在天子失去耐心之前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凌雪阁弟子的问话很专业,也问了不少谢长安曾经问过的问题。   被问到的学子有的战战兢兢,有的强作镇定,有的答非所问,有的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各方对比之下,有几人的表现就很显眼。   比如面色平静地从尸体旁边走过,在登记桌前坐下的韩非池。他的袍角还沾了点血迹,但韩非池毫不在意,只觉得京城不愧是多事之地,总有许多的热闹。   “长歌门,韩非池。”韩非池对负责登记的凌雪阁弟子说道。   凌雪阁弟子抬头看了韩非池一眼,随后低头开始记录,“今日何时到达清风楼?”   “午时三刻左右。”韩非池回答得很精准。   “坐的位置?”   韩非池继续回答,“靠窗第三桌。”   “可曾碰过死者的茶具?”   “没有。”韩非池否认道。   “可曾注意到死者生前与何人交谈?”   听到这个问题,韩非池想了想,接着说道,“陈文远今日的话不多,写了两首诗,喝了一杯茶。和他交谈的人……我记得有一个穿灰色袍子的学子跟他说过几句话,但那个人在事发前就离开了。”   凌雪阁弟子把这条记了下来,又问了几句,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了。韩公子请回座,在调查结束之前,还请不要离开清风楼。”   韩非池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的脸色虽然平静,但心下的情绪却有些复杂,神水宫的天一神水他也曾听闻过,如果当时那壶茶水送到自己桌上,他能发现不对……吗?   和韩非池类似想法的人很多,在场不少在江湖上另有身份的学子都忍不住思考——如果是自己,躲得开“天一神水”的算计吗?   现场,很多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另一边,同样被问话的“胖贾”安隆跟凌雪阁弟子说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弥勒佛似的笑容,“哎呀,这位小哥,你们可要好好查啊。”   “在京城出了这种事,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心里都慌得很呐。”   话虽如此,安隆说“慌得很”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也没变。   凌雪阁弟子面无表情地记录着,问了安隆几个问题。   安隆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在回答问题的间隙,安隆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朱瑾和石之轩所在的方向。   只是一眼,很快就收回来了。   凌雪阁弟子的问话专业而迅速,站在楼梯口的赵宫商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整个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跟着忆盈楼弟子护送顾惜朝进京的时候,赵宫商见过大夏天子朱瑾一面。但那次他甚至连朱瑾的脸都没有看清,只记得高台之上的那个玄色身影,四周都是禁军和侍卫,像是一尊被供在神龛里的泥塑。   那印象太模糊了,模糊到赵宫商在京城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真切意识到张九龄曾经对大夏天子的评价是何意思。   直到此时,赵宫商想起了张九龄曾经所言——“真正的帝王,不是坐在御座上发号施令的人。是那种你见了他,就知道他是帝王的存在。”   赵宫商没有亲眼看到一个人在他面前“炸”开,但是回想起前不久见到的那血肉横飞,五脏六腑碎了一地的画面,他觉得自己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记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而在所有人都神思不属的时候,大夏天子朱瑾就坐在离那摊血肉不到两丈远的地方,面不改色地喝茶。   不,不只是面不改色。   赵宫商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朱瑾从头到尾的表情变化只有——微微皱眉,叹了口气,紧接着冷笑了一声。   皱眉是因为辨认出了死因,叹气是因为有人搞事,冷笑是因为觉得凶手大胆……仅此而已。   没有恐惧,没有震惊,没有不适,甚至连一点点正常普通人该有的“恶心”都没有。   ——比见惯生死的江湖人士都要冷漠。   赵宫商忽然想起自己在醉玉楼里说的那些话,他当时只是从传闻与同门的讨论里,对大夏天子朱瑾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理想化形象——一个锐意改革的明君,一个敢于打破世家垄断的英主。   但现在,亲眼见到朱瑾的那个瞬间,赵宫商突然意识到张九龄为什么如此信任大夏天子的决心,甚至半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陛下决心,无人可挡。   陛下之意,无人可改。   一个能面不改色地看着人死在面前的人,他的决心……该有多重?   赵宫商下意识地握紧了琴囊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忍不住转头看向一边的方旬,他想说点什么,然而在看到方旬表情的瞬间,赵宫商突然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   此时,方旬的目光正落在朱瑾的身上,带着一种赵宫商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现场大部分人到现在都没散去的恐惧,方旬从看到残骸到现在,就没有失态过,他的镇定比在场大多数的人都要稳。   在谢长安蹲下去检查尸体的时候,方旬还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仔细辨别以后,赵宫商发现方旬看朱瑾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大人物。目光里没有那种“原来这就是天子”的惊叹,也没有“天子居然在这里”的意外。   方旬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久闻其名,初见其面的人。   赵宫商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方旬,恐怕不只是“西南来的穷书生”那么简单。   一个寒门出身的学子,看到有人死在面前,能保持这样的镇定?   一个从西南边陲来的年轻人,面对大夏天子,能保持这样的冷静?   一个自称“只会读书”的书生,手上却有握刀磨出来的茧子?   ……   仔细回忆,反复思考,赵宫商忍不住开始回忆江湖上有什么人能够跟方旬对上号,这个今天才认识的人,身上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变化,赵宫商轻声唤了对方一声,“方兄?”   方旬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赵宫商,“怎么了?”   方旬眼里的审视早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还带着些许少年气的笑意,变化之快,差点让赵宫商以为自己刚刚看到的都是错觉。   一时陷入沉默,赵宫商犹豫良久后,他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今天这事儿,太突然了。”   方旬点了点头,“是啊。”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被白布盖住的残骸,方旬又接了一句,“……太突然了。”   方旬说“是啊”的时候,语气很真诚。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方旬忘记了伪装,赵宫商总觉得对方说的“突然”,和自己说的“突然”不是同一个意思。 [216]春风:绣花?是个穿越者都会   【恭喜侠士再次收获“神秘气质”!】   【已为侠士自动整理背包,当前神秘气质:594,“高深莫测”:23点,请侠士在300天进行使用……】   扫了一眼系统面板,朱瑾不甚在意地移开视线,将装有玉露团的小碟子推向对面的石之轩,“尝尝,味道还可以。”   与石之轩进行分享,朱瑾还朝一边还保持着侍者伪装的凌雪阁弟子招了招手,向对方点了几道清风楼的招牌甜点。   伪装为侍者的凌雪阁弟子都没去看谢长安的脸色,直接朝朱瑾拱了拱手,就按照他的吩咐去楼下通知准备了。   朱瑾和石之轩之间对坐饮茶尝点心,闲适自在得和现场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   在品茶的时候,朱瑾和石之轩也按照规矩,接受了凌雪阁弟子的问话。   来问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凌雪阁弟子,看面相不到二十岁,但做事一板一眼,问话的时候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   “这位公子,”年轻的凌雪阁弟子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今日何时到达清风楼?”   朱瑾想了想,“午时前后。”他还做了补充,“二楼用餐后才上的三楼。”   “您当时坐的位置?”   朱瑾回答道:“就在我现在坐的位置,没有变化过。”   凌雪阁弟子低头记录,又问,“可曾碰过死者的茶具?”   朱瑾:“没有。”   “可曾注意到死者生前与何人交谈?”   “没有,他的表现没什么值得朕注意的地方。”朱瑾这话一出口,现场又有不少学子脸色骤变,对或明或暗的视线不甚在意,朱瑾还补充了一点,“可以问问神水宫最近是否有丢失‘天一神水’。”   凌雪阁弟子点了点头,又问了一边的石之轩几个问题,并按照规矩让两人签字画押以后,恭敬地朝朱瑾和石之轩拱了拱手,“多谢公子配合。”   按照规矩问完话,凌雪阁弟子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几分。   注视着凌雪阁弟子离去的背影,朱瑾轻勾了下唇,“朕给人的压力这么大吗?”   视线扫过全场,眼见着有些人的表现越发紧张,朱瑾将茶盏放回桌上,侧头看向石之轩,“走吧。”   说着,朱瑾站起了身。   石之轩跟着起身,走在朱瑾的后面,和他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两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谢长安迎了过来,对着朱瑾拱了拱手,“陛下,臣送您。”   朱瑾直接摆了摆手,“不用。你忙你的。”   “可是,”谢长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道,“陛下身份已经暴露,万一……”   “万一什么?”   朱瑾转回头,反问谢长安,“在京城的地盘上,还有人敢动朕?”   想想最近京城进来的各路江湖人士,朱瑾突然又觉得说不定还是有人想“动”他一下的,于是又接着道,“要是有人想动,那不挺好?”   说这话的时候,朱瑾语音上扬,带着一种微妙的期待。   谢长安张了张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眼见着谢长安没什么要说的,朱瑾朝对方摆了摆手,径直下了楼。   石之轩跟在朱瑾身后,下楼的时候回头看了谢长安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对方朱瑾身边还跟着他,不用过于担心。   谢长安站在楼梯口,注视着因为期待有人闯到面前而脚步显得有些轻快的朱瑾背影,直到目送着两人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他才转身回到厅中。   “加快速度,”想到有人在凌雪阁的地盘搞事,而且还是当着大夏天子的面,谢长安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天黑之前,把所有人都问完。”   随着朱瑾和石之轩的离去,凌雪阁弟子的动作更快了。   朱瑾和石之轩走下一楼的时候,清风楼的大堂已经被清空了,桌椅被重新摆放整齐,地上洒了水。   有人在角落里点了香,整栋楼的血腥气淡了很多。   大堂里站着刚刚来没多久的凌雪阁“伊夜看剑满城花”小组成员,吴钩台台首姬别情持着“拦江剑”站在大厅门口。看到朱瑾下楼,他们纷纷低头行礼,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走出清风楼大门的时候,朱瑾拍了拍姬别情的肩膀,“不必自责,这只是一个意外。”   姬别情沉默低头,跟在了朱瑾身后。   踏出清风楼,朱瑾便见到街上的行人都不见了,染上些许红色的夕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面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橘色,显得整个街道越发安静。   远处的寺庙传来暮鼓声,沉闷而悠远。   “陛下,”石之轩站在朱瑾身后,低声道,“马车在巷口。”   朱瑾“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回头看了一眼清风楼的三楼窗户,朱瑾忽然开口,“石卿,你说,今天这事儿是冲着谁来的?”   “臣不好说。”   想了想,石之轩缓缓开口,“死的是六分半堂的人,用的是天一神水,地点是凌雪阁的地盘。凶手要么是疯了,要么是……”他顿了一下,“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和石之轩的判断一致,朱瑾也不觉得今天的这场毒杀是普通的“江湖恩怨”,他嘴角弯了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图什么呢?”   石之轩没有回答,他觉得朱瑾或许已经有答案了。   朱瑾也不在意石之轩是否回答,他转过身,往马车停留的巷口走去。   石之轩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响起,一前一后,不紧不慢。   走到巷口的时候,朱瑾看到了几辆马车停在路边。   马车旁,站着得到消息而亲自赶过来的凌雪阁阁主李俶。   看到李俶,朱瑾脚步顿了一下,原本还准备去天策府见李承恩一面的他叹了口气,“……罢了。”   和随意拒绝谢长安不一样,在看到李俶的瞬间,朱瑾就知道他今天的“微服私访”到此为止了。   大夏天子在凌雪阁的地盘上险些遇险,凌雪阁阁主李俶亲自来请罪兼护送,这个面子,朱瑾得给。   “陛下,”李俶走上前来,向朱瑾躬身行礼,“臣来迟了。”   朱瑾看了李俶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石之轩。   石之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后退了半步,把空间让给了李俶。   朱瑾收回目光,对李俶说:“走吧。”   在朱瑾的默认下,李俶亲自拉开马车的车门,朱瑾上了车。   石之轩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随着马车启动,李俶与姬别情沉默地跟在马车旁边,护送朱瑾回宫。   车门关上的瞬间,朱瑾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   街上已经点起了灯笼,橘红色的光在暮色中摇曳。行人稀少,店铺陆续关门,一天的喧嚣正在慢慢沉寂下去。   朱瑾忽然觉得,这个傍晚,比平时要冷一些。   ……   当天夜里,朱瑾又得到了一条消息。   就在清风楼出事不久,今天同样举行诗会的醉玉楼也出了“意外”。   “今夜酉时三刻,参加醉玉楼诗会的赵郡李氏子弟李恪,在回住处的路上遇袭。”   简单介绍了醉玉楼的情况和受害者李恪的身份,负责禀报情况的谢长安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声音越来越低,“李恪被人刺瞎了双眼,”   “凶手红衣蒙面,疑似……绣花大盗。”   随着谢长安的话音落下,烛火在朱瑾面前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巨大的影子。   “红衣?蒙面?”朱瑾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菜单,“疑似绣花大盗在京城,刺瞎了赵郡李氏子弟的眼睛。”   想了想,朱瑾只剩下一个评价,“……挺有趣的。”   清风楼与醉玉楼同日举行诗会,宛若一个完美的对照组,而在清风楼出事不久以后,醉玉楼同样出现了一起因为“江湖恩怨”而来的“意外”。   两件事,同一天,都和春闱有关,涉及江湖势力。   巧合?意外?偶然?   越想越忍不住勾起嘴角,朱瑾甚至觉得安禄山死于“江湖恩怨”这件事给了不少人灵感,连带着搞事情的人都变得聪明起来了。   朱瑾嘴角弯了弯,带着一种冷漠的弧度。   “查。”朱瑾只说了一个字。   谢长安连忙应道,“臣遵旨!”   随着谢长安禀报完所有的调查情况后退去,轻笑一声的朱瑾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天一神水?绣花大盗?”   按了按有些抽痛的太阳穴,朱瑾再次觉得在武侠世界当皇帝,可真是每天都能遇到有趣的“小惊喜”,“继逆水寒撞上剑网三以后,现在开始陆小凤和楚留香携手破阴谋的戏码了吗?”   朱瑾的这一声感叹,仿佛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系统的消息直接弹了出来。   【检测到前置条件已达成,“江湖奇遇·捕神”体验活动开启。】   【任务一:帮神水宫找回“天一神水”。】   【任务二:让神水宫为六分半堂弟子之死负责。】   【任务三:找出真正的“绣花大盗”。】   【侠士可以开启抓捕体验,感受在大夏当捕快的一天哦~】 [217]春:麻烦?是个穿越者都会   收到系统消息,朱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拒绝。”   他看起来很像可以当捕快的人吗?   当皇帝已经很麻烦了,系统那么积极地想让他开启“捕神”活动,搞什么江湖主线任务,不用思考就知道后面必然有很多坑需要他去填。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了,朱瑾案上的奏折还堆着厚厚一摞。朱砂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朱砂已经干涸,在瓷质的笔山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大致扫了一眼被分门别类放置的奏折,发现没什么要紧内容以后,朱瑾直接选择让系统代为批阅。   【好的,已为侠士开启“托管”。】   【剩余时间:02:00:00】   为朱瑾开启“托管”的同时,系统还在劝他开启体验活动。   【侠士,您不想名扬天下吗?】   【体验活动包含限时专属称号“神捕·朱”,以及配套特效……】   【玄晶99+与里飞沙99+任选哦~】   朱瑾不为所动,再次拒绝,“不开。”   【本次体验活动涉及三个任务,侠士如果选择关闭体验活动,需要扣除六千两白银……】   “扣吧。”   朱瑾睁开眼睛,盯着虚空中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语气平淡至极,“系统你再烦我,我就进行申诉。”   “到时候,你一旦被降权限,能够从我这里截取的能量就要从20%降到15%了。”   “你想要供养的那个世界少了这5%,你能行吗?”   朱瑾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威胁,嘴角也弯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曾经吸收和氏璧的时候,朱瑾被系统截取了至少价值两百万金的能量,后面他翻到最初和系统签署的合约,在发现了关于20%“手续费”的某个条款。   任务、活动、成就、奖励等的发放与完成,系统都将从朱瑾这里截取20%的能量。考虑到系统还算有用的份上,毫不介意被获取能量的朱瑾选择了放任,但并不代表系统可以对他摆出“你不干也得干”的架势。   朱瑾上辈子上班的时候就很烦这种“你不干也得干”,这辈子都当皇帝了更是不会忍让。   被朱瑾揭穿事实,系统沉默了许久。   桌上的奏折被一本接一本地处理,不少都是关于清风楼和醉玉楼的“意外”有关。有要求彻查的,有借题发挥攻击春闱改制的,还有一本来自御史台的某位言官,对方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天子不该微服出宫。   系统依照朱瑾的风格一一批阅,并给予了朱瑾回答。   【已扣除六千两白银。】   【正为侠士关闭“江湖奇遇·捕神”体验活动。】   【以及,那个世界……】   【……也是侠士您的世界。】   【侠士,你真的不考虑……】   “不考虑。”   毫不犹豫地再次拒绝系统,完全不为所动的朱瑾面无表情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拒绝道德绑架。”   从系统透露的信息当中,朱瑾对自己穿越的原因和原本世界的情况,有一定的猜测。但这个世界他都顾不上了,更别说其他世界了。   比起什么拯救,朱瑾更愿意活在当下,最多看到的时候,发现自己也有能力,那就捞一把。   “如果一个世界,需要牺牲某个人才能被拯救,那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   当然,如果朱瑾在救某个人的时候出现意外,他可以坦然接受由自己的选择而出现的结局。   “个人英雄主义,都是诈骗。”   朱瑾的态度过于坚定,系统没有再出声。   待得处理完所有的奏折,朱瑾才起身去休息。   寝宫外,巡夜的禁卫举着火把走过,火光在墙头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摇晃光带。   …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在当值的内侍高力士服侍下洗漱、更衣并用膳以后,刚在御案前坐下准备批阅奏折,有内侍来禀,“凌雪阁归辰司谢长安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放弃召见最近和蔡京对接苗疆商路事宜的裴矩的想法,朱瑾放下朱笔,转而道,“让他进来。”   谢长安在内侍的引导下走了进来,还带着一阵裹着正月寒气的风。   走到御案前,谢长安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   谢长安穿着一身白色的劲装,腰间插着一把折扇,他的眼下还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显然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已经从呈上来的不少奏折和系统记录了解了不少情况,但朱瑾还想听听谢长安的调查情况,他缓缓往后靠,叫起谢长安,“说说吧。”   谢长安将最近的调查报告双手呈上,朱瑾随手翻开,只见折子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这几天调查的经过、线索、疑点,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在朱瑾翻看的时候,谢长安躬身介绍最近调查到的情况。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自清风楼事发至今不到五日,京城又发生了三起天一神水中毒案。”   “死者均为六分半堂的弟子,除清风楼当日死亡的陈文远为参加本届春闱的学子,另外两人均为六分半堂的堂主。”   这两名堂主的位置都很关键,一个专职负责六分半堂在江南道的相关事务,一个则管着六分半堂在京城的各种账务,都是六分半堂里面支持雷纯的中坚力量。   若不是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之间早就达成了平衡的默契,加上金风细雨楼的苏梦枕和王小石之间的矛盾还未解决,势力受损的六分半堂说不定又要被金风细雨楼借机吞并了。   这不是随机的江湖仇杀,这是有人在精准地拔钉子。   听着谢长安对死者以及近期京城江湖局势变化的详细介绍,朱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继续。”   谢长安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除此之外,还有四名学子被刺瞎双眼。”   “被刺瞎的学子均为世家出身,且家中都有人表态支持春闱改制,其中两人已经被我们救下,另外两人……没能救回来。”   刺瞎这些学子的凶手下手很狠,谢长安说“没能救回来”这五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说完有四名学子被刺瞎双眼,无法参加春闱的情况以后,谢长安又提到了平南王府最近被盗走十八斛明珠的事情,“平南王府总管江重威被刺瞎双眼,被盗走十八斛明珠,根据江重威的说辞,凶手疑似红衣蒙面绣花大盗。”   “现场,还留下了一个绣着黑牡丹的绸子”   朱瑾沉默了一瞬,从久远的记忆中找到了和平南王府相关的“剧情”,但是根据现在发生的情况,他并不觉得这里面会仅仅只有所谓的天下第一名捕金九龄参与。   甚至,朱瑾怀疑所谓的红衣蒙面绣花大盗,不止一个人。   无论是天一神水,还是绣花大盗,整体看起来像是不同的江湖恩怨,但这些受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不是出自支持大夏天子而让自家子弟下场的世家,就是出自支持大夏天子的江湖势力。   两拨人,两种手法,两个目标。   但指向的,很大概率是同一件事。   就连被盗的平南王府,也是向来朱瑾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保皇派。   “这两起案件的凶手不是同一拨人,但他们之间,应该有合作。”   在朱瑾思索的时候,谢长安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两拨人一开始的时候,出现过目标重合的情况。有一个六分半堂的弟子同时也是荥阳郑氏的远亲,两拨人都盯上了他,但后来……”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在同一天下手。”   荥阳郑氏联合了不少世家,并且不让自家子弟参加春闱,连带着京城最近关于春闱改制的种种风声背后都有荥阳郑氏的手笔。   这名荥阳郑氏远亲的六分半堂弟子,并未被下手。   整体而言,最近搞事的这两拨人可以说是各杀各的,互不干扰。   “凌雪阁每次快要追到尾巴的时候,都让人跑了。”谢长安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些许的挫败,“六扇门,有内鬼。”   谢长安可以保证在他掌控下的凌雪阁弟子绝无问题,但六扇门……他纠结良久,虽然有些像是告状,他还是将六扇门的情况也跟朱瑾进行了说明。   六扇门的人很尽责,做事也没有错漏的地方,但是凌雪阁只要有跟六扇门共同行动的时候,每次都会差上那么一点点。   此外,谢长安还觉得这两拨人还有出自大夏朝廷的合作者,而且对方的身份还不低。   听着谢长安的判断,朱瑾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挺热闹的,”想想至今都没闹到他面前来的荥阳郑氏,还有前不久才因为洛马假票案丢脸的六扇门,朱瑾揉了揉有些抽痛的太阳穴,“这些人就不能有点新意吗?”哪怕像月泉淮那样闯到他面前来也行,现在这种反复试探地来回拉扯,真的很浪费他的时间。   揉了揉醒过来以后从袖子里面钻出来的乘黄脑袋,朱瑾思索着最近发生的这些“意外”中,涉及到的各方势力的意图。   有人想跟朱瑾下棋,但他的对手却不止一个人。   天一神水的案子手法老练,布局周密,像是蓄谋已久;但绣花大盗涉及到的几个案子,有的让人根本查不到线索,有的则直接指向江湖势力“红鞋子”,但很多更像是临时起意,或者说是临时接到了指令,手法很粗糙——这也是朱瑾觉得犯案的绣花大盗不止一人的原因。   有人想跟朱瑾下棋,但他的对手却不止一个人。   尤其,还学朱瑾搞安禄山,借助所谓的“江湖恩怨”,装都装不像。   “江湖恩怨?”   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朱瑾忍不住笑了一声,“怎么又是江湖恩怨?”   “既然是江湖恩怨……”不知想到了什么,朱瑾的声音里带上了充满期待的笑意,“那就江湖事,江湖了。”   “既然涉及到那么多的麻烦,那相关的查案就交给爱惹麻烦的陆小凤,”陆小凤是江湖代表,朱瑾也想好了朝廷方面的代表人选,“还有‘追命’崔略商。”   朱瑾深深怀疑,凌雪阁被人溜着跑是因为“主角效应”的缘故,于是他决定在最近的“热闹”中“加点主角”(?)。   朱瑾前后话语之间的逻辑,谢长安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但他注意到朱瑾脸上那副“朕就这么决定了”的表情,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谢长安躬身领命,“臣遵旨。”   朱瑾摆了摆手,“去吧,早点查清楚,早点消停。”   “再这么死下去,春闱都要没人了。”   谢长安站起身,躬身退了两步,转身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朱瑾忽然叫住了谢长安。   “谢长安。”   谢长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朱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几天辛苦了。回去睡一觉,明天再去。”   “臣……”谢长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躬身再次领命,“臣遵旨。”   “……谢陛下。”   谢长安在内侍的引导下离开以后,御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朱瑾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在亲自处理奏折和交给系统之间,朱瑾再次选择了托管,并借着系统处理奏折的时候,思索后续的布局。 [218]怎么:捕神?是个穿越者都会   京城东边的柳巷里,有一个“醉仙居”,是个不大不小的二层小楼。   一楼是大堂,摆了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三教九流的人。有喝酒划拳的脚夫,有低声交谈的商人,有穿着体面但不怎么说话的文人,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江湖人的汉子,腰里别着刀,桌上搁着剑,说话的时候声音洪亮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   此时,陆小凤就在醉仙居。   陆小凤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和一碟酱牛肉。花生米已经被他吃得差不多了,酱牛肉倒是没怎么动,筷子搁在碟子边上,纹丝未动——他对吃的一向不太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   此刻,陆小凤正端着一杯酒,听着大堂里一个说书先生讲最近京城里最热闹的事。   说书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他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说到精彩处还会站起来比划,引得满堂喝彩。   “……话说那清风楼之上,一众学子正吟诗作对,好不热闹!忽然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就见一个后生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浑身抽搐!”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砰’的一声……”   “整个人就炸开了!血啊肉啊溅了一地!”   “啧啧啧,那个惨啊……”   说书先生说到“砰”的时候,把折扇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吓得前排几个听客猛地往后一缩,引得不少人笑出声来。   有人起哄:“先生,你这说得也太夸张了吧!人还能炸开?”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一脸正色地回答,“夸张?老夫说的句句属实!那后生是六分半堂的人,中的是神水宫的天一神水——那玩意儿,听说过没有?”   “那是神水宫的宫主水母阴姬自水中提出的奇毒,无色无味,只要有人饮下,神水与人体内部的某种东西就会产生反应。”   “喝下去的时候跟喝茶没什么两样,但等毒发了——”   “嘿,就跟炮仗似的,从里到外炸个稀烂!”   随着说书先生的介绍,大堂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听着楼下的热闹,陆小凤慢慢地喝了一口。酒是普通的竹叶青,不是什么名贵的好酒,但胜在够烈,他喜欢烈酒,不是因为好喝,是因为烈酒能让他想事情的时候更快一些。   回忆起关于神水宫的种种传闻,听着说书先生添油加醋地说着清风楼的命案,陆小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弯着。   “天一神水?”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些许甘甜,在舌尖上打了个转便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烧起一小团火。   在烈酒的滋润下,陆小凤眯了眯眼,“……听着就觉得是一个麻烦。”   “还有那醉玉楼——”楼下的说书先生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赵郡李氏的李恪,各位知道吧?就是那个在诗会上大放厥词,说春闱改制‘矫枉过正’的李恪。当天晚上,回住处的路上,被人刺瞎了双眼!”   “凶手红衣蒙面,出手如电,用的是一根绣花针……”   随着说书先生调动听众的情绪,大堂里又响起一片议论声。   “绣花大盗?”   听着楼下的热闹,陆小凤放下酒杯,他拿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花生米是咸的,嚼碎了以后有一股焦香,陆小凤嚼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延长思考的时间。   陆小凤叹了口气,“这个大盗怕是不止一个人。”毕竟只要红衣蒙面还能使用绣花针,是个人都可以是绣花大盗。   只是想到刺瞎人双眼的绣花大盗,陆小凤不可避免地联系起刺瞎好友花满楼双眼的铁鞋大盗,他们之间是否会有联系呢?   正在陆小凤思考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稳,每一步的间隔都差不多。靴底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节奏感。   陆小凤没有回头,他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在陆小凤认识的人里,能把脚步声控制得这么精准的,只有一个——“追命”崔略商。   崔略商走上楼的时候,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不是谢长安那种让人无处遁形的冷冽,而是一种“我在看你有没有在通缉令上”的打量。   不少人认出了崔略商的身份,大堂里的人被他这么一扫,纷纷低下头去,假装在喝酒吃菜。   崔略商对这种情况早已习以为常,他收回目光,径直走向陆小凤所在的位置,直接拉开椅子坐下,还非常不客气地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眼见着特意留的最后一杯酒被人“抢”走,陆小凤转头看向崔略商,问道,“你来干什么?”   崔略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以后,崔略商才给了陆小凤答案,“找你喝酒。”   陆小凤看着崔略商,似笑非笑,“找我喝酒?你什么时候这么闲了?”他可还记得这个月约崔略商喝酒,十次里面有九次被无奈拒绝,剩下的一次还被对方抓着帮忙干活。   崔略商找店小二点了一壶酒和一碟花生,朝已经恨不得跳窗跑路但还没跑的陆小凤笑了笑,“最近不太闲,”他伸手抓住了陆小凤的袖子,“所以来找你喝一杯,放松放松。”   低头看一眼被崔略商抓住的袖子,有所预料的陆小凤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果然,麻烦上门了。”   “别这么说嘛,搞得好像我也是一个麻烦一样……”无视陆小凤无声的“难道你不是吗?”的反问,崔略商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搁在桌上,推到了陆小凤面前,“看看吧。”   “这是什么?”   陆小凤问了一声,没有伸手去拿。   两人对视了片刻,崔略商先移开了目光。   崔略商回了一句,“你看看就知道了。”   陆小凤低头看了一眼折子,只见折子的封面是普通的宣纸,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识,但折角的折痕很新,像是刚被人翻开过。   伸手拿起折子,陆小凤翻开来看,结果第一行字就让他愣了一下。   “奉天子旨意,着陆小凤、崔略商协同调查清风楼、醉玉楼两案……”顾不上看剩下的内容,陆小凤抬起头,看向崔略商,“这是?”   “就是字面意思喽~”崔略商最近一直在思考到底是谁在“告状”,导致他被陛下点名查案,连带着被陆小凤询问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认命接受以后的坦然,“反正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就跟着你了。”   凌雪阁有人,陆小凤也在,崔略商只想当一个跑腿传话的。   什么四大名捕?不存在的,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卑微的不是今天被这个骂就是明天被那个扣酒的工部员外郎。   察觉到崔略商的言外之意,陆小凤面无表情地将折子合上,在店小二上酒以后,直接将酒壶拿在手里,完全不给崔略商任何机会触碰。   “那你吃花生吧。”   陆小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后,接着问道,“说说吧,什么情况?”   伸手抓了两次都没碰到酒壶,崔略商发现再继续就要弄坏桌子以后,无奈选择放弃的他抓起几颗花生丢到嘴里,开始跟陆小凤介绍情况。   “天一神水的案子,一共四起。”   崔略商趁机再次伸手,结果又被陆小凤避开。   又没能抓到酒壶的崔略商耸了耸肩,接着说道,“死的四个人都是六分半堂的人,都是被天一神水毒死的,死状一模一样——从内部炸开,尸体碎片散落一地。”   崔略商抬起头,看向陆小凤,“凌雪阁有人去神水宫那边确认了,天一神水的确丢了,偷盗天一神水的弟子已经自尽了。”   凌雪阁新丰雪小队前往神水宫调查,结果发现偷窃神水宫天一神水的人,是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与情人雄娘子的私生女司徒静。还没等凌雪阁弟子因为发现水母阴姬秘密而担忧是否会被灭口,发现自己怀孕的司徒静因惧怕神水宫惩罚而选择自杀了。   当时的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队伍里有男有女的凌雪阁新丰雪小队差点被水母阴姬全灭,若非前来与神水宫商谈合作的移花宫宫主邀月顺手捞了他们一把,凌雪阁这个时候已经安排人手上门找神水宫麻烦了。   略过水母阴姬与情人雄娘子之间的纠葛,崔略商简单地跟陆小凤说了说情况,并进一步说道,“根据神水宫的说法,他们被盗取的天一神水可以毒杀二十人左右。”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然后问,“绣花大盗呢?”   崔略商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绣花大盗的案子,一共五起。”   手指按在纸面上,崔略商的指尖点着其中一行,开始一条一条地说明情况。“第一起是醉玉楼诗会当晚……”   听着崔略商的介绍,陆小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在飞快地整理信息,并问道,“你们查了这几天,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崔略商沉默了一瞬,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块碎布,搁在桌上。   “这是昨天救下的崔文瀚遇袭现场捡到的,”崔略商说道,“刺客被崔文瀚打退的时候,衣角被撕下来了一块。”   陆小凤低头看去,那是一块绣着黑牡丹的红色绸子,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布料的边缘被剪得很整齐,不像撕下来的,而是剪下来的。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为什么要剪自己的衣角?”   “有两种可能,”陆小凤陷入了思考,“第一,他发现自己被撕了衣角,怕留下线索,所以把整块衣角剪掉了。但这样一来,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整件衣服换了?换一件衣服比剪衣角简单得多。”   “第二,”陆小凤重新拿起那块碎布,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看了看,“他是故意的。故意留下这块布,故意让我们捡到。”   “但这样一来,这块布上就应该有什么线索——比如,布的来源、染料的生产地,或者是某种标记……”   陆小凤凑近闻了闻这块布,“血腥味、脂粉香……以及……”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波斯来的葡萄酒。”   金九龄曾经请陆小凤喝过波斯来的葡萄酒,他对这种价值千金的酒印象很深,以至于凌雪阁的人只发现了血腥味和脂粉香,只有陆小凤还嗅到了酒味。   “这是一条新线索,京城能有波斯来的葡萄酒的没几家。”虽然意外于陆小凤和凌雪阁不一样的判断,但崔略商相信陆小凤,“我回去再让人查验一下。”   “他们是两拨人,但他们在同一段时间里做同一件事。”陆小凤分析着这些人的动机,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他动作下晃动,“有人在借势,天一神水的案子是‘明线’,绣花大盗的案子是‘暗线’。”   “明线闹得越大,暗线就越安全。”   “就算有人查到了暗线的线索,也会因为明线的压力而先放一放——因为所有人都想先抓到那个用天一神水杀人的疯子。”   崔略商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同时查。”   陆小凤和崔略商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了大夏天子朱瑾点他们的名,或许并不是随意为之。   陆小凤,朋友遍天下,麻烦到处惹但都能解决的江湖代表。   崔略商,可以调动六扇门、凌雪阁资源,江湖身份极具声望,必然时刻还能以朝廷命官行事的朝廷代表。   无论是涉及江湖恩怨,还是朝廷阴谋,他们两个的确是负责此次两起案件的最佳选择。   陆小凤看着崔略商,嘴角弯了弯。   带着无奈和些许的认命,陆小凤耸了耸肩,“天子都发话了,还能怎么办?”伸手拿起崔略商放在桌上的纸张,他将其揣进袖中,“查呗。”   “四条眉毛的人,运气总不会太差。”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说着这话,陆小凤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些跃跃欲试。   崔略商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只在最初喝到一杯酒的崔略商付了酒钱,两人在酒楼门口分道扬镳,正好与得到消息而前来醉仙居寻找陆小凤的金九龄错过。   另一边,裴矩从户部衙门下值以后到家还需要处理魔门事务,忙到一半揉了揉眉心,伸手去端手边的茶盏之时,突然轻“咦”了一声。   ——他这个茶盏的重量,好像有点不对? [219]怎么又:下毒?是个穿越者都会   窗外有夜风掠过,发出细微的“呼啦”声。书房里很安静,烛火在裴矩身侧的灯架上静静地燃着,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将他搁在桌面上的手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裴矩手中的这个茶盏是他惯用的,每一次端起来,他都能够在不借助视觉的情况下,准确地判断出茶盏的位置、茶汤的温度以及液面的高度。   这是一种刻进裴矩骨子里的本能,在魔门长大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从刀尖上走过来的。裴矩对周围环境的每一丝变化保持警觉已是本能,在他进入宗师境以后,对气息的变化更加敏感,裴矩甚至能在进入书房的瞬间,判定当天是否有人进入过以及屋内的摆设是否发生过变化。   感知着手指间传来的那一点微妙的感觉,裴矩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将茶盏放回桌面,裴矩开口唤“影子刺客”杨虚彦进来,低声吩咐了对方几句。   待得杨虚彦离开,裴矩又继续处理桌案上堆积的账册。   不过半个时辰,裴矩处理完魔门相关事务的时候,杨虚彦也回来了。   杨虚彦站在书房门口,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先轻轻叩了三下门框——这是他们的规矩,三下,表示事情办妥了,但有消息要禀报。   将桌面收拾干净,裴矩唤了门口的杨虚彦一声,“进来。”   杨虚彦推门而入,他快步走到书案前,躬身道:“师父,今天碰过那杯茶的人一共三个,分别是茶房烧水的仆妇、端茶的侍者以及给您倒茶的书童。仆妇和书童都没有问题,但那个侍者……”顿了一下,杨虚彦才接着说道,“死了。”   裴矩搁在膝上的手顿了一下,面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多的变化,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怎么死的?”   “死在茶房里,”杨虚彦的声音压得很低,“被人用一根细针从后脑刺入,一招毙命。”   回忆了一下,杨虚彦又做了补充,“他的身上没有其他伤痕,茶房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我仔细看过,杀他的那根针极细,像是缝衣针,但比缝衣针更硬也更韧,刺入的角度极刁钻,从后脑勺的风府穴进去,直透延髓。”   杨虚彦接着说道,“下手的人,武功不弱于我。”   裴矩“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烛火上,看着火苗在他呼吸间微微晃动,“还有呢?”   杨虚彦从袖中取出写满调查情况以及涉及人员背景的纸张,双手呈上,他着重介绍了死掉的那名侍者的情况,“他叫刘三,在裴府里做了三年,一直本本分分。但最近两个月,他频繁出入东城的一个赌坊,签了不少借据。”   “刘三欠了他们一千两银子,利滚利之下,已经还不上了,而那个赌坊……”杨虚彦抬起头,看了裴矩一眼,“背后是金风细雨楼。”   半垂着眼帘的裴矩终于抬起了头,“金风细雨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什么。   随后,裴矩忍不住笑了一声。   “金风细雨楼要杀我,用一个在府里做了三年的侍者,在我自己的书房里下毒?”裴矩摇了摇头,他并不觉得如今的金风细雨楼有这个本事渗透进裴府,“收尾收得倒是干净,但栽赃栽得太刻意了。”   虽然势颓,但河东裴氏仍旧是世家,金风细雨楼是没办法渗透进裴氏的关键位置的,只有同为世家的势力才能做到,并且如此清楚裴氏的各种布置。   猜测着这杯有问题的茶到他的手中,有多少世家势力以及裴氏自己人参与,裴矩又问了一句,“刘三的尸首呢?”   “还在茶房里,我让人守着了,没有动。”杨虚彦回答道。   “不用查了。”打量着桌上放置的茶盏,裴矩的声音平淡极了,“人死了,线索就断了。再查下去,也不过是再找到几个死人。对方收尾收得这么干净,不会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杨虚彦应了一声“是”,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赌坊那边?”   “放着。”   裴矩不相信金风细雨楼,但他相信在大夏天子朱瑾注视下的金风细雨楼的人,不会干出六分半堂听说都忍不住发笑的蠢事。他直接道,“那个赌坊要么是被人控制的,要么就是故意露出来的饵。你去查,反而会被人牵着走。”   杨虚彦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下去吧,”裴矩说,“明天一早,把刘三的尸首送到衙门,就说他是暴毙的。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提。”   杨虚彦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靠在椅背上的裴矩注视着被关上的房门,缓缓闭上了眼睛。   烛火在裴矩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模糊了他的所有情绪变化。裴矩的眉头微微皱着,回忆着那杯茶杯端上来时的每一个细节。   许久,不知想到什么的裴矩睁开眼,面上露出极淡的笑意,“……原来如此。”   “又是拿我做突破口?”   联系最近的京城局势变化,裴矩意识到了——有人在下一盘棋。这杯茶,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可惜,裴矩不打算按照对方的棋路走。   第二天一早,裴矩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户部上值,他让人去衙门告了假。   裴矩留在了裴府,他借着“府中进了刺客”的名义,将他院落里面所有的下人重新登记造册,重新划分各个管事的管辖范围,并将所有的出入通道重新设置了关卡。   明面上,这是在加强府邸的安保,防止再次发生投毒事件。   暗地里,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清洗。   没有人知道裴矩到底清走了多少人,府里的下人们只知道,几个管事拿着一本册子挨个叫人,叫走的人有的回来了,有的没回来。回来的那些人也闭口不谈被叫去做了什么,只是脸色都不太好看。   然而,无论裴矩做了什么,裴府里面说得上话的人都选择了沉默。   待得理顺了自己院子的情况,将府里的钉子拔得差不多了以后,裴矩开始将目光放到自己所在的家族——河东裴氏。   借着河东裴氏的身份,伪装为裴矩的石之轩得以入朝为官。   河东裴氏是大夏的旧姓世家之一,祖上出过三公九卿,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但那都是从前的事了。近几十年来,裴氏在朝中的势力日渐式微,到了这一代,能拿得出手的官员已经寥寥无几。   裴矩是其中最亮眼的一个,大夏最年轻的户部尚书,简在帝心,主持春闱改制中的财政调度,还参与了苗疆商路的建设,就连杨公宝库都有他参与……这些里面的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足够让人眼红,而裴矩一个人就占了全部。   河东裴氏的年轻子弟和族老们看着裴矩一路高升,心情复杂得很。   一方面,裴矩是裴氏的人,他官做得越大,裴氏的脸面就越光。另一方面,裴矩跟裴氏并不亲近——他很少参加族中的聚会,从不任用裴氏子弟做自己的属官,甚至在苗疆商路这件事上,明确拒绝了裴氏分一杯羹。   即使这几年,裴矩借着“胖贾”安隆的资源,加上魔门花间派和补天道两派的关系,为河东裴氏换取了不少利益。河东裴氏仍旧有很多人不满裴矩,最关键的是,裴矩甚至还不如偶尔会回裴家甚至和族中人交流的裴元,裴氏对住在裴府的裴矩没有任何掌控力。   河东裴氏拿裴矩没有任何办法,无论是他的官位还是圣眷,裴矩都不是靠裴氏而获得的,他手里握着的人和资源也是裴氏插不上手的。   更让河东裴氏难受的是,裴矩根本不在乎他们的看法,甚至在某些事情上还会针对河东裴氏,而裴矩被质问的时候,只是淡淡地回一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便堵死了他们。   这次裴矩府上有人死了而他动作频频的消息传出去,河东裴氏不少人都各有反应,起了小心思。   有人嘘寒问暖,有人试探探听,还有人名为探望实为求人办事……总结起来,不是求裴矩提携,就是想在苗疆商路上分一杯羹。   裴矩全部拒绝,谁都不见不算,甚至还出手敲打。   本身也没有使用多少河东裴氏的资源和人脉的裴矩无所畏惧,借着“搬离裴府”的威胁,裴矩甚至当着裴氏族长的面,亲手处理了某个跟荥阳郑氏勾结还害得五家人家破人亡的裴氏子弟,踏过被血溅过的地板,在裴氏族老叱骂声中全身而退。   懒得搞什么阴谋诡计,裴矩亲自处理掉了不少人。   在干脆利落地解决掉裴氏内部的纷争后,裴矩带着被封存的茶杯和茶壶,去了凌雪阁。   凌雪阁在京城的衙门不在闹市,而在东城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两边的墙壁不但很高还爬满了枯藤,将落下来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碎片。   巷子尽头是一扇黑色的木门,门上没有匾额也没有任何标识,如果不是知道的人,只会以为这是一户普通人家的大门。   但出入这扇门的,都是凌雪阁的弟子。   裴矩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一身白衣的谢长安站在门槛内侧,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那圈青色比前几天淡了一些——大概是真的回去睡了一觉。与衣服同色的折扇插在腰间,扇骨上的湘妃竹斑纹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把玩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谢长安看到裴矩的时候,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自从石之轩不再刻意隐藏以后,凌雪阁的某两份档案已经合为了一份。   不过,“裴矩”和“石之轩”这两个名字的相关资料还是分开的。一个是户部尚书,裴氏旁支出身,精明能干,深得天子信任;另一个是魔门的“邪王”,身份成谜,行踪不定。   谢长安知道户部尚书裴矩和“邪王”石之轩是同一个人,也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那是通过这些天的一些观察而得出的结论。   谢长安不敢求证,他日常对裴矩的态度,也比对待普通朝廷命官多了几分谨慎。   “裴大人,”亲自过来迎接的谢长安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但不谄媚,“里面请。”   裴矩微微点头,跟着谢长安往里走。 [220]怎么又是:验看?是个穿越者都会   跟着谢长安抬步往里走,周围看似安静无人,但裴矩感受到了不少气息的变化,有几道视线在他看来更是非常明显。   裴矩侧头看向了某个角落,便发现暗地里的视线连忙收回之余,他还听到了一声压得极低的哀嚎,“完了,又要加训了。”   轻勾起唇,裴矩一路走,一路伸指点了几个方位。   所过之处,全是压得极低的懊恼声。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谢长安:“……”   握着折扇,谢长安若无其事地继续领路。   穿过爬满爬山虎的过道,便是一个四方的天井,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槐树的树干很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伸展开来,便将整个天井罩在阴影里。虽然是正月,树叶落尽了,但那些光秃秃的枝丫在天空中勾画出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是用炭笔在宣纸上画出来的一幅画。   天井四周是一圈二层的木楼,每间屋子的门都关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裴矩从周围的气息变化中,能大致感觉到那些紧闭的门后面,都有什么人,他们大致在做些什么。   裴矩听到了关于他的低声讨论。   “那就是裴矩吗?”   “听说他……”   “……真的吗?”   “别聊了,这个卷子你要是再拿不到甲,你就要扮女装去争花魁了。”   “……你闭嘴!”   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的裴矩面色如常,脚步不紧不慢,跟着谢长安穿过天井,走进正对着大门的那间屋子。   这间屋子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正中央是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白布,上面摆着各种器皿——有瓷碗、有银针、有琉璃瓶、有小铜炉,还有一些裴矩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靠墙的位置有一排书架,但是书架上不是书,而是一个个贴着标签的木盒,标签上还写着日期和编号。   屋子里已经站着几个人了,谢长安给裴矩一一介绍,“这位是凌雪阁精密坊的卢长亭,也是‘药王’孙思邈的弟子之一。”他指了指一个头发灰白戴着凌雪阁特制面甲的中年人,那人看起来枯瘦病弱,还有文身,但手指极长极细,指甲也修剪得很短,一看就是做细活的人。   “这位是五仙教的艾黎长老。”谢长安指了指一个站在窗边的老者。   一身苗疆特色装扮的艾黎脸上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极亮。他的腰间挂着一个巴掌大的皮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谢长安又分别介绍了另外几人,均为太医署的人。   裴矩将察觉不对的茶杯封存之前,自己也找人验看过,但无人能查验出来这杯茶里是否有毒,如果有毒又会是什么毒。裴矩联系凌雪阁以后,谢长安也找人查验过,同样没能得出什么结果,就连抓来喂了茶汤的兔子到今天都还活得好好的,只好请更专业的人帮忙。   借着锦衣卫指挥使“冷血”冷凌弃的关系,谢长安请到了五仙教的右长老艾黎,太医署的人则是借着凌雪阁阁主李俶的手令请到的。   裴矩朝几人点了点头,“有劳几位了。”   艾黎捋了捋胡须,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裴大人客气。老夫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毒,能让人连验都验不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将一路拎着的盒子放在长条桌上,裴矩取出验看后剩下的茶液被再次封存的茶盏和茶壶。   谢长安走上前,将茶盏端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茶汤清亮,没有任何沉淀物,颜色和普通的龙井一模一样。谢长安将茶盏放到鼻尖闻了闻,茶香清冽,没有任何异味。   发觉自己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谢长安将茶盏递给了卢长亭。   卢长亭接过茶盏,另取一个小碗,将茶汤倒入了一部分。随后他从桌上的工具箱里取出一根银针,蘸取了特制的药粉,才将银针探入装有茶汤的小碗中。   轻轻搅动一下后才取出来,卢长亭发现银针没有变色。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取出一根银针,蘸取了另外的药粉,再次探入茶汤。   取出后,银针依旧没有变色。   随后,卢长亭又换了几种他特有的验看手法,但几次验看都没有结果,这碗茶似乎本就无毒。   卢长亭看了眼谢长安,又看了一眼一边的裴矩,他并不觉得这两人都是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的。   沉默片刻,卢长亭看向谢长安,“这杯茶,从常规手段来看,没有任何问题。”他朝在场众人拱了拱手,示意自己技不如人。   另外几个太医署的人相继上前,验看的时候还互相讨论了几句,最终得出的结果和卢长亭一致,他们都不觉得这杯茶里有毒。   不过,太医署的人没有直接表态,他们偷偷看了面色如常的裴矩一眼,又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妄下定论。   不需追问,谢长安已经从太医署这几人的反应得出结果,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转而看向一边的艾黎,“艾黎长老,您看?”   艾黎走上前来,伸手端起了茶盏,“老夫需要用一些特殊的办法。”   同样将部分茶汤倒入新碗,艾黎取下腰间的皮囊,从里面取出几个小瓷瓶,在桌上一字排开。瓷瓶的颜色各不相同,瓶身上都贴着极小的标签,写着众人看不懂的文字。   艾黎拿起一个白色的瓷瓶,打开瓶塞,用一根细长的竹签从瓶里挑出一点白色的粉末,撒入茶汤中。   茶汤冒起了泡,出现了变化,但艾黎眉头却皱了起来。   随后,艾黎又拿起青色的瓷瓶,与白色瓷瓶里面的粉末混合以后,倒了半瓶进入茶汤里面。   这一次,茶汤微微泛起了青色,但颜色极淡,需要对着光才能看出来变化。   艾黎几次操作,茶汤都有不同的变化,但他却摇了摇头,“不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的失望,“在老夫看来,这就是一杯普通的茶水。”   “老夫再试试。”   拿起黑色的瓷瓶,艾黎从瓶里倒出几滴黑色的液体,将其滴入茶汤。所有人都能看到茶汤的颜色迅速变化,从清亮的淡绿色变成了浑浊的灰绿色,然后慢慢沉淀,最后在盏底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沉淀物。   艾黎将茶盏倾斜,让沉淀物聚在一处,然后用竹签挑了一点,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几番验看之下,艾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无法确定这杯茶是否有毒。”艾黎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他捋了捋胡须,那双极亮的眼睛里闪过困惑,“老夫用了五种方法,都没有检测出毒性。但如果这杯茶里装的就是天一神水……”   艾黎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那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的用毒水平,堪称天下一绝。”艾黎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的佩服,“老夫在五仙教钻研毒术四十年,自认在毒之一道上,天下能胜过老夫的不超过十人。但水母阴姬……她在另一个层次上。”   这话说得坦荡,不卑不亢。艾黎在承认自己的不足,但这份承认本身,就是一种自信——只有真正的高手,才有底气说出“我不如他”这样的话。   谢长安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是凌雪阁归辰司的负责人,凌雪阁的地盘上出了命案,天子差点被牵连,现在连毒都验不出来,这脸丢得不是一般的大。   “那怎么办?”谢长安问,声音冷了几分。   艾黎想了想,“可以找个人试一试。”   找个人试一试,意思是用活人试毒。艾黎的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谢长安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就连站在门口的两个凌雪阁弟子都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旁观一切的裴矩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窗边,阳光从身后洒落进来,将他被风吹起的发丝照得几乎透明。裴矩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像是在户部的衙门看下属报上来的账册一样,专注而不动声色。   直到听到艾黎找个人试试的这番话,裴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谢大人,”裴矩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久居官场的人特有的从容,“刑部那边,是不是有几个定了斩监候的死囚?”   谢长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裴矩的意思。   “有。”谢长安说,“天牢里关着几个,已经定了秋后问斩的。”   裴矩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谢大人安排一下。”   谢长安看了裴矩一眼,又看了艾黎一眼,然后转身对门口的凌雪阁弟子吩咐了几句。那弟子领命而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屋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艾黎、卢长亭和太医署的人各自收拾自己的工具,而裴矩则抬头看向天井里的那棵老槐树,静等接下来的结果。   不过片刻,凌雪阁弟子带来了结果。   刑部尚书李林甫同意了他们借用死囚,但相关操作需要在刑部进行,于是裴矩和谢长安带着剩下的茶汤,转道刑部。   因为卢长亭和艾黎都好奇这茶汤里面是否真的有“天一神水”,谢长安还特意申请了特殊的权限,将两人也带进了刑部。   在刑部专人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一个特意安排的房间,里面已经有人等待了。   刑部安排给谢长安的死囚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材瘦削,面色蜡黄,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囚衣,手腕上戴着铁镣,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地响。   曾经虐杀十三人而被判的死囚此时的眼睛是浑浊的,像是蒙了一层灰,看人的时候目光涣散,没有焦点。   谢长安让人把死囚按在椅子上,对方挣扎了一下,但押着他的两个凌雪阁弟子力气极大,他根本动不了。   死囚的嘴巴在动,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因为他的舌头已经被拔了,说不出话来。   谢长安端着茶盏,走到死囚面前,伸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   死囚的嘴巴被强行掰开,谢长安将茶盏倾斜,茶汤灌进了死囚的嘴里。   死囚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但茶汤已经咽下去了。   谢长安松开手,退后两步。   所有人都看着被灌入茶汤的死囚,静等接下来的变化。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死囚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毒药,而是因为恐惧——他不知道那杯茶里有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没有人说话,现场甚至安静得只听得到死囚剧烈的喘息声。   没多久,死囚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死囚的眼睛突然瞪大,瞳孔急剧收缩,缩成了针尖大小的黑点。他的嘴巴张开了,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但并不是因为舌头被拔了,而是因为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死囚的血管在皮肤下面暴起,像是无数条黑色的蚯蚓在他的身体里蠕动,眼睛瞪得溜圆,眼眶几乎要裂开,眼球上布满了血丝,那些血丝在迅速地扩散并交织,最后将整个眼球染成了血红色。   然后,在某个瞬间,他停下了所有动作。   所有的抽搐、痉挛以及产生的种种声音,在一瞬间全部停了。   死囚身体后仰,头也向后仰到几乎折断的角度,整个人嘴巴大张,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定住了。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砰”的一声。   死囚的身体从内部炸开了,胸腔和腹腔同时爆裂,肋骨外翻,白森森的骨茬上挂着碎肉,内脏碎片从裂口处涌出来,混着血,溅了一地。   血液不是流出来的,而是喷出来的,将谢长安的衣襟染成了红色。   谢长安没有躲,他就站在离死囚不到三尺的位置,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人在他面前炸开。他的脸上溅了几滴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艾黎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溅射的范围。   “天一神水。”艾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真的是天一神水。老夫验不出来,不是因为方法不对,而是因为这毒……它只和人体反应。”   艾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肉,放在鼻尖闻了闻后摇了摇头,将碎肉丢回血泊中。   “水母阴姬的用毒水平,确实在老夫之上。”艾黎坦然承认道。   裴矩离得最远,溅射的血迹刚好停在他脚尖前三寸处,和清风楼那一幕近乎一模一样。   看着眼前称得上惨烈的现场,裴矩忍不住笑了一声,“……果然。”   裴矩的表情仍旧是平静的,但那双日常显得温和的眼睛此时却染上了冰冷的情绪,甚至带上了冷漠的杀意。   轻眨了下眼,裴矩转身看向谢长安的时候,又是一副温和的模样。   “谢大人,”裴矩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户部的衙门里交代一件公事,“这杯茶确认被下了天一神水,麻烦你拟一份文书,报给陛下。”   谢长安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擦脸上的灰,而不是血。   “裴大人,”谢长安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您……没事吧?”   裴矩看了谢长安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事。”裴矩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这杯茶,我没喝。”   说完,裴矩朝谢长安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往门外走去。他的步伐依旧很稳,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裴矩的衣袍上干干净净,没有沾到一滴血。   在裴矩离开刑部没多久,宫中的朱瑾收到了相关消息。   看着下方禀报情况的谢长安,原本的漫不经心全都消失,朱瑾缓缓坐直了身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