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抢来的夫郎也能he吗?》作者:馀桂 文案: 高举纯爱大旗的程锐死掉了,但是又活过来了。 他被百年好合系统拉入了一个架空的时代,但是谁能跟他解释一下什么是哥儿? 还有为什么他的夫郎有时候会香到让他迷糊? 但是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面对家徒四壁的家,瘦弱的夫郎,带病的岳丈,自己烂掉的名声…… 程锐赚钱、养夫郎、治岳丈、带动村族发展…… 原本畏惧他的夫郎慢慢变得跟他亲近,讨厌他的岳丈大人也将他视作自己的孩子,周围人也纷纷对他改观…… 生活在一点点变好,程锐在想象不到的异世里找到了自己一直坚持的真爱,明珠蒙尘的哥儿也兑现了他的天赋。 世界如同系统所说那般因为爱在变得美好多样,程锐也终于明白哥儿是到底是什么了。 就是这个不易受孕是什么意思? 程锐把这几个字标亮,打了问号,系统自动跳出解释:样本为哥儿,哥儿外表与男人无异,但天生可孕,生育能力可由孕迹判断。 孕迹:通常在锁骨处,少数见于后腰,形状不一,为粉色微凸组织,十分敏感,通常以粉色的深浅与凸起程度作为判断标准,出现在第一次**后。 啊? 大受震撼的男人慌乱地关闭了系统的界面,在一旁熟睡的夫郎和自己身上来回看,脑海里一会儿闪过什么后腰,一会儿又闪过什么第一次……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系统 甜文 日常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程锐 互动:韩月 配角:韩铭,林菱 周安年 其它:种田文,夫郎,哥儿,系统,美人 一句话简介:穿越攻和他的小美人夫郎 立意:发现生活之美,热爱生活 第1章 “滴,检测到宿主。” “绑定中……” “百年好合系统已激活,请宿主选择婚姻期望有效时长。” 程锐刚被车撞飞醒来,大脑里就传来奇怪的声音。 “幻觉?” 念头一出,脑海里浮现出大量的文字。 “百年好合系统是通过收集宿主在此世界中提高的幸福感来转化为升级世界能量的能源系统,本系统将为新人提供必要的启动物资,作为收集能源的交换。” “……” 程锐沉默了。 什么婚姻?他喜欢男人,但是因为同性没有法律保障,所以有的人会破罐破摔地大搞混乱男男关系,这和他坚持的婚恋观完全不一样! 是的,他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理论的坚定拥护者,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在浪费生命,不以永远为前提的婚姻就是在自我糟蹋。 但是他一个人和谁百年好合?这个系统好像有点冒昧了…… “请宿主选择婚姻期望有效时长。” 没有得到回应的系统再次出言催促,程锐懒得跟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计较,把进度条拉到最后一个。 “至死不渝。” 进度条很细致,详细到x年x月x日x时x分x秒那种,恨不得毫秒什么的也写上去,而到了进度条的最后,反而只是简单的四个字。 “至死不渝?宿主请再次确认您的选择。” 系统的机械音莫名有些迫切,程锐看着满面飘红的警告毫无波澜,点了确认。 霎时间,系统光芒大作,居然变大了许多,声音好像都更有力了。 “感谢您的选择,祝您和您的夫郎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现在为您发放“至死不渝”新人大礼包。” “……?什么鬼?夫郎?新人大礼包?” 程锐的吐槽没有回应,他被耳边焦急的呼喊声叫醒。 “程大,程大!” 程大?别喊了,我头大。 睁开眼,眼前人已经急出眼泪来,呜咽地看着他。 程锐心里因为头晕而产生的那点不快瞬间散了,美人梨花带雨的,他还生气那也太不是人了。 “别哭了别哭了,我已经醒了。” 说完,程锐伸手轻轻拭去美人泪。 韩月身形一僵,没想到程大居然醒了,他还以为程大死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要过寡夫的日子,他又不知道程大到底是醒来还是不醒来更好些。纠结没有意义,也许他的人生就是从一处火坑跳到另一处火坑中。 美人见他醒来,再次垂首凝眉,这让程锐顿感自己的失误,声音越发轻柔。 “怎么了这是?有人欺负你?” 韩月被这温柔的语气迷惑了一瞬,想起这人是如何用落水之事逼迫他嫁入程家的,又如何威胁他如若不嫁便去找他父亲们的麻烦,心里还是惊惧恼怒,但是面上不显,摇了摇头。 他既然已经嫁进来了,今后的日子也没办法再如何了,与其激怒自己的夫君,不如服些软,只盼着日子顺遂些。 程锐看不得他这副模样,原因无他。 他最喜欢这种看着又漂亮又乖的类型,一睁眼看到美人的眼泪,简直是让他兴奋又心疼,恨不得立马追求人家。 但是刚想说点什么好话,人就又晕了过去。 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是短短的一生。 程大,和他一样叫程锐。从小父母恩爱和谐,挣出了这间砖瓦屋子。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十岁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从那以后原主就变得疯癫。 败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财,又到处惹是生非,因此族里也不再管他,浑浑噩噩混到了这个年岁,突然想起成婚生子来。 正好碰上了韩家哥儿落水,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哥儿衣衫不整被男人抱在怀里。人言可畏,无论如何这哥儿亲事是难说了,更何况是个之前就被退过婚的。 而韩月,就是之前梨花带雨的美人,是被他强逼着嫁进来的。 这美人也是个倒霉的。 因为阿爹阿父病了,家里被掏空,所以原本的亲事也告吹了,又因为家里穷,明里暗里多少人想欺负他,养得他总是低眉顺眼的,但又本性刚烈。 旁人见他如此也不好再动心思,免得一下子逼死一家三口,罪过可就大了,偏偏原主是个光脚的,居然硬生生让他得手了。 韩月就这么被迫嫁给了他。 作孽啊!程锐在梦里旁观着这场婚事混乱的开始,忍不住长叹一声。 再次醒来时,美人还守在他身边,见他醒来连忙替他垫高了枕头让他靠得舒服些,又端了水问他渴不渴。 这副乖软贤良的模样简直让他兴奋得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但是肚子实在是饿了,程锐就着夫郎的手喝了一口,看着夫郎同样干裂的嘴唇示意他也喝。 “你吃过了吗?” 男人突然的发问让正在放碗的哥儿一抖,不知该如何作答。 如果说吃过了,可是程家没有余粮给程大吃,如果说没吃,他确实也没吃。 程锐见人迟疑,想起自家的情况来,也沉默了,默默查看着刚才系统说的新人大礼包。 新人大礼包真的很厚道,什么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有,甚至婚娶的东西都有,可惜他和韩月已经走完流程了,这些也用不上。最后看了一眼那身喜服,程锐收回心思,让韩月去生火。 倒不是他过分,他是真的不会。 韩月也不觉得奇怪,程大要是不使唤他就奇怪了。 荆钗布衣难掩美貌,程锐看着动作干净利落的夫郎心里的喜爱更盛。 大概是吃得不好,活又多,原本美丽的脸都变得灰扑扑的,人又瘦,瘦到没有美感,像可怕的枯骨。 他在一旁看明白了怎么生火之后就把人打发走了,自己来。 “去后院摘点葱来。” 其实后院有没有葱他也不知道,没有正好,手里没东西交差,这可怜的小美人肯定不敢立马回来,还能多牵制他一会儿,这样他就可以随便从系统里拿东西出来了。 程锐往缸里倒着米,估计着剩余的柴火能做多少米,索性煮了一大锅。 程家的后院里确实没有葱,只有杂草丛生,可是程锐确实叫他来后院拔葱。 因为饥饿而不灵光的大脑思考了一会儿,韩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也许程锐根本不是需要葱,只是想趁机打他一顿。 这种事情还需要找借口吗?他们已经成婚,程锐就算打死他,也…… 韩月站在荒芜的院子里想哭,但是心早已经麻木得不会为这种事情动荡了。 于是程锐看见空手回来的夫郎。 高大的汉子几乎顶到屋顶,在逼仄的厨房里像可怕的阴影,随时会将他压倒,可他不得不独自面对。 程锐还沉浸在自己第一次用灶火就做出饭的喜悦里,没注意到自家夫郎的怪异,舀了一点还夹生的米出来让人伸手来接。 他太饿了,刚才自己已经偷吃了小半勺,系统还挺良心,给的米也不输于他上辈子吃的,这么香,他的夫郎应该不会拒绝。 韩月确实不拒绝,伸手接了。 勺子快斜到手里了,程锐突然想起自己刚才被烫的时候,又伸了回去。 “太烫了,凉会儿。” 天色不早,厨房又不够大,他和他的夫郎就这么挤在灶台旁,分吃着还夹生的米。 程锐从来没有这么落魄过,尤其是在他第一次有些心动的人面前,但是就这样两个人围在火边等饭吃却莫名的有点温馨。 虽然这感觉有些不合时宜,但是他的内心确实感受到了安定温暖之类的情绪,以至于居然没什么心思来在意他穿越还带了系统这么诡异的事。 米饭逐渐散发出香气,程锐突然想起来他的可怜夫郎还有一对可怜的阿父阿爹。 “你去把阿爹阿父叫来吧,饭快好了,我炒点菜。” “哦……”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木鸡小说网(MUJIXS.COM) 好乖。 看着韩月的背影他莫名其妙地就觉得喜欢,即使对方只是简单地答应他这样的要求,他也会觉得好喜欢。 难道这就是理想型的杀伤力吗? 第2章 程锐摇摇头,拿出系统提供的肉和菜。 另一边,韩月正低着头赶路。程家在村子边缘,而他们家的茅草屋又在另一个边缘,因此要穿过整个村子。 正好是饭点,田里的人背着锄头回来,家里的人也做好了饭菜在等他们,炊烟袅袅,整个世界是那么的美好。 韩月低着头,希望没有人看见他。 韩家只有可怜的竹篱笆和茅草房,家里什么样一眼就看明白了。正值饭点也不见有烟火气,冷冷清清的,韩月眼睛一酸,推门进去了。 “月儿!?” 林菱见到自家哥儿既开心又担心,将人拉过来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阿父。” 韩月的阿爹韩铭听见声音,连忙从屋内走出,手里还端着他们今天的晚饭。 说是晚饭,其实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白水泡着,一点温度也没有。 “咳咳,月儿,你怎么回来了?” 阿父林菱依然在咳嗽,韩月扑进阿父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阿父……” 三人在院里伤情了好一会儿才问到韩月的来意,都沉默了。 要说程锐那个家伙请他们吃饭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估计是饭点找个理由把人赶出来,少一顿饭还差不多。 韩月的阿爹韩铭一声叹息,拍了拍自家哥儿的背,无可奈何的开口。 “月儿,你受苦了,别回去了。” 程大要是敢再来,他就找个机会让他再也来不了。 韩铭将他和夫郎的晚饭递给自己可怜的孩子,让他吃了这顿。 韩月怎么舍得,眼泪瞬间掉落。 “阿爹,我吃过了的。” 韩铭不再强求,看了自家夫郎一眼,回屋拿了饼子来,三人一同去往程家,看看程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村里家家户户都正在吃饭,欢笑声时不时传出来,一家三口更沉默了。 程锐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的夫郎不会趁机跑了吧? 那他应该怎么办?自己去找还是报官?他的岳父岳母……不对岳爹岳父?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三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小路转角。 “月儿!” 韩家三人被来人吓了一跳,转眼高大的男人已经到了他们三人面前,韩铭下意识挡在夫郎和孩子身前。 程锐被一挡,想起来要叫人,站稳了身形,恭敬开口。 “阿爹,阿父。” 二人搞不懂他们这个流氓儿婿要做什么,只好呐呐的应着。 岳父这样子不像是见到了儿婿,像是遇到了土匪,看来他的形象已经完了。 程锐索性不再开口,只是行动上更加礼数周到。 程家唯一的好处就是房屋高大整齐,是村里少有的砖瓦房,院墙也高,大门一看就很安全。 韩家爹父在外面看着心里稍微有一点安慰,但是走进去才发现连张像样的凳子也没有。 四人站在桌前面面相觑,饶是程锐多年在生意场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也说不出话来了,手在空中无意义的挥着,招呼大家吃饭。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能的男人,屋里连张凳子都存不住。 程锐第一次和这里的人感同身受,该死的家伙!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尴尬里,韩家的三人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了。 桌上虽然只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但是居然是两荤两素,甚至其中还有一大碗肉汤。 自从家里的大人们都病了之后,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多肉和菜了。 程锐对此丝毫不知,数着碗筷盛好了饭,心里在庆幸。 还好这个流氓家里还有几副碗筷,不然连吃饭的碗筷都凑不出,他真的没有脸再提婚事了。 “阿爹阿父请用饭,小婿实在家贫,无力宴请各位亲朋,只有这一桌粗茶淡饭,请二位岳丈不要嫌弃。” 林菱接过了盛满香甜米饭的碗不敢动,看着自己夫君,韩铭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如果能有能力一点,不至于孩子被流氓逼迫着娶了回来,也不至于在儿婿面前吃口饭还要如此自卑。 四个人各自有各自的尴尬,也不再说话,沉默地吃着饭。 程锐的手艺自认还不错,但是看着沉默的一家人也不知道他们感觉怎么样。 吃完了晚饭,韩家夫夫就要回去,看着自家夫郎不舍的表情,程锐心里有了计划。 他既然在这里再次睁开了眼睛就没有留恋以前的道理,更何况他这位名义上的夫郎确实是他的理想型,他想要在这里留下来。 他想要追求他的夫郎。 毫无疑问,对于他的夫郎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阿爹阿父。 那么除了讨夫郎欢心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讨好他的岳丈们。 想要刻意的结交某人对他来说不难,难的是他现在一穷二白的应该怎么安身立命,总不能空口白牙地说吧。 至于系统,他并不打算完全的依赖系统这样不稳定的未知力量,虽然他来到这里也挺非常的,但是还是不敢相信这种力量,因此那些物资只能算是意外收入。 正经的营生还需要他亲自去考察一番才能决定该做些什么。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先去采购点生活必需品,程锐小心翼翼地洗着家里仅剩的几个碗,心里暂时放下了那些远大的理想。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因为他包揽了家务,所以无所事事的夫郎正局促的站在厅堂等他。 “怎么了?怎么站在这里?” 程锐擦了手向人走来,高大的身材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极具压迫力,他本人毫无自觉,娇小的夫郎却已经本能地害怕了,声音都有些发抖,但说出的话还是讨好。 “在……在等你。”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他的心情很好,羞怯的夫郎微微低着头,让他看不清表情,手指还不安地搅在一起。 程锐愉悦地轻笑一声,牵起了夫郎的手。 “下次想见我,直接去找我吧,不要在这里等。” “我等得到的……” 乖顺的回答让男人的心情更好了,用力牵紧了夫郎的手。 韩月其实不是在等他,只是程家没有烛火,现在天又暗,看不清,而且他也不敢乱动程家的东西,害怕这个高大的男人不高兴。 但是他习惯性讨好的话语好像非常好的取悦了男人,总之从男人睁眼到现在,他过得还算不错。 虽然不知道别家的夫夫如何相处,但是他好像找到了一点和自家丈夫相处的法子。这让弱势的夫郎也开心起来,脚步都轻快了一点。 走到卧房,程锐才反应过来他们好像无事可做。 家里没有蜡烛,也没有其他东西,想做点事也无事可做,只有接着窗外投进的光亮勉勉强强照清楚彼此的轮廓。 他现在应该干什么? 程锐也想象过自己决定和某人开始亲密关系后该如何追求对方,但是没想到过他的条件这么艰苦。他沉浸在自己的艰苦环境里没注意到夫郎的纠结。 虽然他们俩家的嫁娶只有户籍的更换,没有宴客也没有那些礼节,但是之前阿父曾经教过他如何侍奉自己的夫君。 新婚那夜男人醉了酒撞到头直接昏死过去,他战战兢兢的等着但是到底没醒来,而今天。 天才擦黑,男人就急匆匆拉着他往卧房来。他是不是应该主动? 程锐坐在床沿还在思考该说点什么来暖场,身旁响起衣料摩擦的声音,他一转头看见已经脱掉外衣的夫郎。 心里虽然疑惑,但是也试图理解。 吃饱了确实会有人容易犯困,他的夫郎看起来应该还很小,像刚念大学的少年,年纪小爱睡觉很正常…… “我去给你烧水。” 但是不能直接睡觉不洗脚吧? 程锐不想直接说出来伤他的面子,只是自己起身去了厨房,开始思考起包办婚姻盲婚哑嫁的弊端来了。 很明显,他们完全不了解对方,尤其是生活习惯,但是韩月看起来挺乖的,洗脚这种小事他说一遍应该就能改过来了。 程锐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丝毫不知道散了扣子的哥儿在屋内僵硬了许久。 程大不愿意碰他。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为自己悲哀,他一个哥儿,好像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他的一生。 就好像稻谷要结穗一样,哥儿要嫁人生子。不论夫家好坏,一个哥儿总是像一样的稻谷一样,结出一样的谷子,没什么区别的活着。 他想哭,但是害怕随时会回来的男人发现,坏了心情,于是只好装作不知道,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就和以往想哭的时候一样。 只要装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就好了,这样就不用面对了,就不用难过了。 程锐烧好了水,万幸是找到了合适的木盆,端了水过来,自然而然地帮夫郎脱了鞋袜,洗起脚来。 他的动作自然到自己手心摸到那双小脚上薄薄的茧时才反应过来。 他是不是有点,有点太,太……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就是很顺手。在以前的想象里,他就算再如何喜欢自己的追求对象,也不至于直接给人洗脚吧 难道这就是理想型?还是说这就是过了明路的支配力? 程锐自己也迷茫起来,抬头看着惶恐不安的夫郎。 韩月见发疯一样要给他洗脚的男人根本不敢反抗,此刻见他抬头看自己好像清醒了一样,更是不敢动了。 世界静止下来,只有手里温热小巧的脚是真实存在的,程锐忽然什么也不愿意想,也许他之前洁身自好的日子都是为了今天这份姻缘。 “洗好了,把外衣脱了再睡。以后也要记得洗脚再睡觉。” “……” 原来是这样。 韩月坐在床沿看着自己的脚脸红起来,原来是他想错了。 程锐打理好自己后回来又发现了一个难题。 程家只有一床被子,理所当然的,他得和夫郎同睡。 这床被子盖他倒是刚好,盖两个人就有点不够了。 韩月也意识到这一点,完全不敢动,生怕抢了程大的被子会发生什么。 被子虽然不够大,但是夫郎很乖,躺下基本就不动了,睡相应该也很好,程锐分析了一波,索性将人搂进怀里,这样被子就把人全部盖住了。 当你很弱小的时候,世界是很可怕的,尤其是他这样瘦弱的哥儿。 在被男人搂进怀里的瞬间,韩月感受到的不是安心,而是害怕。男人的手臂好像比他的大腿还粗,只是轻轻地搂着他,他也完全没有挣开的可能。 弱小的哥儿僵硬着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很轻微,恨不得自己完全消失,不要惊扰到男人分毫才好。 程锐自己也有点紧张,他还是第一次搂着自己的伴侣入睡,而且还是才相处一天不到的伴侣。 他以为他这样小气的人,真的喜欢谁应该是占有欲大于一切,但是当他抱着怀里小小的夫郎时,心里最多的感觉居然是满足? 不是患得患失的感觉,而是一种拥有过就很庆幸很开心的感觉。难道他对自己的认知有偏差?还是说实践出真知? 新人还不明白自己,只是轻轻拍着夫郎紧张的身体安抚着。 第3章 他的夫郎起得非常早,程锐醒来时,早饭已经做好了很久,水缸也挑满了,家里他能看见的地方几乎没有事情要做。 这么舒坦的日子他上辈子一直在过,但是那是付了薪水的,和这种自家夫郎做的感觉不一样。 程锐四处慢慢踱步找人,顺便收拾了自己,直到走到后院才发现人。 他的小夫郎在整理他们荒芜的后院。 后院不算大,但是也不小,乱七八糟的,除了堆了东西之外,还长了很多野草。 程锐悄悄靠近夫郎的身后,韩月做事很认真,完全没有发现他的接近,因此往后放东西时突然摸到一节腿,简直要被吓晕过去。 “啊!夫……夫君?” 他好像有点过分了,程锐把人拉起来抱在怀里道歉。 “对不起,月儿,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程大长得非常高,人又很壮,被他这样抱在怀里安抚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连阿爹也没有给过他的安全感,好像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真的能为他遮风挡雨一样。 韩月是不会在言语上给自己找麻烦的,更何况程大还道歉了。 “我没事的……” 哥儿软软的声音传来,让本就心情好的程锐心情更好了,抱着人不撒手。 小哥儿哪里见过这个,即使他阿爹阿父感情再好,也不至于大早上搂搂抱抱的,但是他也不敢出声。 毕竟他和程锐是过了明路的夫夫,只是抱一抱而已。 “今天我要去镇上,可能会比较忙,顾不上你,所以不带你去,我一会儿送你去阿爹家好吗?” “好……” “乖。” 程锐得到回答,满意地轻笑一声,摸了摸夫郎的柔软头发,将人牵回家。 屋里依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早上起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烂都归置了一番,现在看起来更空荡了,程大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背篓在往里面装东西,是米面蔬菜之类的,装了不少。 程大是要走了吗?再也不回来吗?那他在被退婚之后,又成了弃夫吗? 韩月心里乱糟糟的想着,但都不觉得很糟,只是习惯性的提前预备着而已。 程锐不知道一边傻傻站着的夫郎在想什么,从系统里摸了个梨给他,把人打发出去了。 “去外面洗洗再吃。” 香梨又大又嫩,拿在手里他都害怕把皮给蹭破了,因此小心翼翼地捧了出去,仔细洗着。 等到东西都装好了,程锐背着背篓出门时,韩月才洗好梨,手里还滴着水的递到他面前。 “我洗好了,夫君请吃。” 平心而论,韩月这时候长得不算好,黑黑瘦瘦的,唯有一双眼睛还不错,但总是怯怯的,程锐知道夫郎是有些怕他的,不过不打算纠正,因为他的恶趣味就是喜欢看小美人这么怯怯的但是又乖顺地看他。 韩月这句话和表情真的是让他爽到了,程锐没伸手去接,而是低头就着夫郎的手咬了一口,细细品尝了一番,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夫郎的脸点评了一句。 “很甜。” 小哥儿以前没精力风花雪月,现在被逼着嫁进来更是不敢再想什么,因此对男人的调戏只是隐约的感觉到不妥,可是具体怎么样他也不明白,只好呆呆地愣住。 可爱得不得了,想亲。 程锐的目光落在那双微张的唇上许久,还是移开。 韩月虽然不会拒绝他,但是也不会喜欢被现在的他亲吻。 他们还有很长时间来相处,没必要留下这么遗憾的开始。 “自己吃吧。” 男人站直了身子,目光越过他,朝大门走去,韩月连忙跟上,还是没有吃掉手里的梨。 二人并肩穿过村子,偶尔有人在背后小声议论。毕竟他们一个是出名的流氓,一个是名声烂掉的哥儿,结合的原因又那么不堪,虽然和自家无关,但是是很值得议论的事情。 程锐只当不知道,他现在一穷二白,再怎么理论也是徒劳,以后日子过好些了,那些话自然会变,但愿他们现在有分寸,不要让他到动手的那一步。 说起来这身份也有这身份的好处,他不过往好事之人那里看了一眼,议论的声音的就止住了。 村子没有多大,他们走了不多时就到了韩家。 家里依然很冷清,已经过了秋收时节,韩家二人现在连一点零工也找不到了,只好关门闭户,省得染了风寒,平添多的开销。 “月儿,去敲门。” 说是敲门其实根本没地方敲,韩月也没反驳,拉开了自家的竹门朝院内走去。 “阿爹,阿父!” 韩家夫夫听见熟悉的声音立马走了出来。 “月儿?” 脸上的笑还没落下,就看见一旁高大的汉子。 “程大……” 一高一低两声亲疏远近对比惨烈,让程锐忍不住想要扶额感慨自己的声名狼藉,面上却还是恭敬,放下来背篓向自己的岳丈们解释。 “两位泰山,小婿今日出门一趟,月儿独自在家,小婿不放心,故而上门叨扰,希望能帮忙照顾月儿一日。” 程大不知道哪里学的文绉绉的话,林菱只听见那句让月儿来家里住,脸上扬起笑来,恨不得程锐马上就走,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程锐完全不在意岳丈们的态度,倒是他的夫郎,回到家就跟小兔子有了倚仗似的,人都精神了几分,惹得他有几分想把人抓回家的冲动。 “二位岳丈,小婿走了。” 程锐跟韩家夫夫告别了又拐到自家夫郎面前,韩月明显没想到阿爹阿父面前程大也与他这样,一时紧张到呼吸都忘了。 见他这副模样,程锐先前想做什么也忘了,好笑的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亲昵的说着。 “乖乖在阿爹阿父这里,等我回来?” “好……” 夫郎乖乖的应下来,还点着头,又可爱得让他想亲了。不过程锐到底是忍住了,再次向自己的岳丈们辞行。 从他们村到镇上不远,他走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镇上很热闹,茶楼酒肆应有尽有。 他今天除了买点布料之外,还准备考察一下这里经商环境怎么样。 他也不着急,自己慢慢逛了。 这样的体验还蛮新奇,感觉好像自己成了《清明上河图》中的角色,或者他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员。 程锐来得不算早,但是运气好,正好赶上赶集。街上几乎没有空地,各类山货农产品应有尽有,还有手工制品。 他几乎全部了解了个遍,对这里的物价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这里菜价很稳定,普遍只要一个铜板一斤,一斤就差不多是十个鸡蛋那么重,肉和鸡蛋差不多贵,都是十文左右,而镇上大多数工作的收入一天也是十文上下。 所以在镇上有稳定工作的情况下,一天也不过是买一斤肉,或者两斤米,难怪在家里吃饭时,他的岳丈夫郎都很拘谨的样子,原来是他那一顿一顿的有点奢靡? 因为系统送的礼包,所以吃食这些他并不缺,他今天主要是来买衣料的。没办法,系统那些布料他看过,简直是熠熠生辉,和他一贫如洗的家里是格格不入。 这种布料穿出去,明天他全家被劫杀都很正常。 布料同样是很贵的东西,虽然在现代可以便宜到成吨的废弃,但是在这里却磨破了也不舍得换。 即使是最便宜的面料制一身成人的衣物也要一百五十个铜板了,四身就要六百个铜板,而他自己长得格外的高壮,还要再加些钱。 但是他是不可能买那么差的面料的,因此一番挑选下来,花了一两多银子。 掌柜的见他一次买这么多,索性便宜出了他一些小块布料,可以做一些简单地修补或者是装饰,算是大客户的福利,也希望他下次再来。 程锐被一路送到门口,不由得感慨,服务业真是在哪个时代都很周到,出了门才想起来不知道家里有没有针线,又回头买了。 “客官您买这么多布料,若是赶制不过来,小店也有绣娘,工费只要三十一身。” 被掌柜的这么一提醒,他是有些心动,但是转念一想又止住了这个念头。 他买布料更多的还是为了给他家夫郎找点事做,不然那么勤快的小蜜蜂天天忙里忙外的,他看着就心疼。 程锐看了一眼招牌上写的三十五个铜板一身的工费向老板道了声谢,还是拒绝了。 “好勒,客官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招呼着程锐停下,匆匆跑回店内取了东西出来。 “客官您有所不知,这制衣除了针线之外,还有这些个耗材。” 掌柜的手里有一小包零零碎碎的东西,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继续听了。 “您一下买了这么多衣料,家里这里东西不一定够数,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再跑一趟。” 说着,掌柜的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程锐点点头,接过来。 “那这些怎么卖?” “哪有叫您回来再给您推销的道理,这个啊是小店送给您的。” “那就多谢了。” 程锐也没有推辞,抬眼看了一眼招牌,点点头算是记下了,掌柜的一看也明白了,再次客气地招呼他。 就这么一逛一买,都折腾到了下午才回去。程锐没买什么桌椅板凳之类的,他有个计划。 第4章 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很冷清,程锐一下回想起自己的单身汉生活了,感觉自己怎么这么可怜? 夫郎是他亲自送到岳家暂住半天的,怎么他心里空荡荡的,和夫郎跟人跑了一样不得劲? 程锐匆匆取出了礼包里原本打算借采购的名头拿出来用的东西,没怎么打理就背着背篓又急匆匆往岳家赶了。 路上遇见从田地里回来的村民,见他这样匆忙,还以为有事发生,都踮着脚准备看热闹呢。 等他三步并作两步飞到韩家时,韩家正岁月静好,哥儿父子两人在院内收捡着菜叶,韩月的阿爹在厨房看着火,米饭的香气和柴火气混杂着弥散在空气里。 他的小夫郎今天在家估计是真的很开心,见到他回来,起身迎接时脸上还带着笑。 周围注意到程大赶路的村民都暗戳戳地往韩家的院子里瞧,想着要是打起来了说不定还得劝下架,结果只看见一路上风风火火的冷酷汉子见了自己的夫郎里面露出笑来,居然是光天化日之下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成何体统,真是有辱斯文。 暗中各人都瞬间觉得饱了,冷哼一声各回各家。 林菱在看见两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就避开,去厨房寻他的夫君了。韩铭快步走来,看见院子里的场景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方面,程大这个恶霸当初是抱着逼死他们家韩月的念头来逼他们把月儿嫁给他的,另一方面从程大再次醒来之后,他好像确实改变了很多。 但是谁能说得准呢? 韩铭现在心情很复杂,也许程大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成了亲就会变好,但是他又实在害怕。 万一程大哪天故态复萌怎么办?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当年不自量力跳下河去救人,也不至于大病一场,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害得夫郎积劳成疾…… 都怪他,如果程大威胁他们如果娶不到韩月就要杀了月儿的时候,他先下手为强就好了。月儿也不至于自己偷偷跑了过去。 “咳咳……” 韩铭咳了两声,惊醒了院内的二人,韩月立马松开程锐的手去看他阿爹。 “阿爹!又开始咳了吗?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程锐见这父慈子孝的场景自然也要加入进来,但是一张口闻到了一股糊味。 “糟糕,饭还在火上。” 四人一起动作起来,但是程锐人高马大先冲到火边,把炉膛拉了出来,才去看锅里如何。 锅里煮的不是干饭,但是还好煮的也不是连筷子都立不起来的清汤。 也是,清汤倒不至于糊。 程锐莫名地联想着,去看自己早上带来的肉和菜,果然没动多少,也不对,应该是几乎没动。 韩家父子三人这时才匆忙赶到,就被高大的汉子拦在门外。 “月儿,你和父亲们在屋里坐会儿,我来炒菜。” “好……” 有这一句话,韩月完全不敢再往里走,拉了拉阿父的袖子,示意他走。林菱转头去看他的丈夫,韩铭是有心想看自己的饭糊成了什么样,还能不能救回来,奈何程大魁梧的身材把他的视线全部挡住了,怎么也越不过去,只好跟着自家夫郎哥儿退出。 三人围坐在主厅桌旁,面面相觑,他们父子三人居然是被一个外人当家做主了,在他们家里。 可是能怎么办呢?不要说程大这样恶名在外的青壮年了,就连稍微泼辣些的妇人他们也招架不住。 程锐把人拦在外面倒是没想这么多,儿婿上门表现自我那肯定要抓住每一个机会,做饭无疑是很加分的一项。 当然,这是现代人的看法。不过也不能埋没了他这身特意为了结婚对象练的一手好厨艺,毕竟如果不是为了和伴侣过日子,他自己确实是懒得给自己做饭的。 最重要的还是他想投喂自己的夫郎。 韩家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开不了源,只能疯狂节流的人家,也可能是不敢吃他的东西。反正他的夫郎今天在家肯定吃了非常简陋的一顿。 程锐想起自己夫郎纤细的手腕,摇了摇头,把剩下的肉全切了。 做饭不是太难的事情,只要不炒糊不夹生,再把握放油和调料的多少,就算是第一次做也不会太难吃。很快诱人的香气就从韩家破烂的茅草屋传出。 “奇怪,什么东西这么香?从谁家飘来的?” “好像是韩铭他们家。” “不可能吧,是不是程茵家?” …… 主厅的三人也闻到了这无法形容的香气,对视一眼,茫然起来。 程大在他们家的厨房里做了什么? 程锐没做什么炫技的大菜,因为这点时间不够,所以都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不过还是花了点心思,和昨晚做的不一样。 可惜,韩家没有人发现他的小巧思,饭桌上依然是沉默的一天。 韩家吃饭礼节这么强吗?比他那个臃肿的家族还严格执行食不言这一套? 程锐不是爱给自己找挫败的人,既然没有反馈,父子三人也吃得很少,那他就耍点阴招好了。 “二位岳丈请再用些,时蔬娇嫩,肉类易腐,不宜过夜,残余这些恐怕会有浪费。” 叽里咕噜的酸话让程锐感觉自己好像文盲拾人牙慧,不管对不对的就拿来用了,只好低头不停吃菜夹菜感觉自己很忙的样子。 韩月看着自己碗里的东西越吃越多,第一次感觉嘴都用不过来了,不得不护住自己的碗。 “夫……夫君,月儿吃饱了。” 程锐不说话,看了他两秒,韩月也不回避,他才点点头。 “吃不完给我吃。” 说是这么说,但是韩月哪里敢让程大吃剩饭,还吃他的剩饭,连忙继续进食。 被他这么一提醒,或者说是恐吓,桌子上的饭菜很快见底。 作为一个做饭的人,饭菜都被吃光了是一件很让人满意的事情,虽然是他使了一点心机的结果,但是无伤大雅。 作为好女婿,程锐是不会计较做饭不洗碗那一套的。 韩铭和夫郎在主厅听着程大弄出的响动那叫一个战战兢兢。 这恶霸主动请缨是要干嘛?要砸他家的话,也不用这么多弯弯绕绕。 好不容易等到高大的青年擦手回来坐下,结果也不见他开口辞行。 程锐坐在凳子调整了一下位置,心里感慨。 凳子好! 韩家夫夫等不到恶霸儿婿辞行,但是也不想开口让他带走自己的哥儿,于是沉默对坐着。 但程锐不是爱沉默的性格,他下定了决心就要去做,即使要做的事可能会让他回想起来一辈子都尴尬得想要遁地,他也不会放松。 “二位岳丈,小婿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那就别请了。 韩家三人立马警觉起来,程锐还在打草稿。 要知道这么古的话风也不是谁都能驾驭的。 “不多日,小婿即将往返于村镇,长时间不在家,独留月儿一人,实在担忧,希望岳丈能搬与我家,也好缓解月儿几分念家之情。” 韩铭幼时也是念过几天书的,程大这个恶霸文绉绉拽了半天原来是想他们一起同住,他本来下意识是要拒绝的,但是想到那句不在家,心思又活跃起来。 万一程大死外边了呢? 韩铭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程锐已经开始继续说了。 “天色不早了,搬家一事宜早不宜迟,还请岳丈各自收拾包袱,小婿在此等候。” 程锐说完这句就不再动了,面无表情地坐在主厅,看着就很有威慑力。 其实他只是在做表情管理,说的话已经够傻气了,要是表情还不冷酷一点,那看起来不是更傻了?傻傻的儿婿,不像是可以信任的存在。 林菱戳了一下自己沉默的夫君,小声地重复程大的话,韩铭思考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不管这臭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们一家人在一起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饶是韩父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程大把他家所有的凳子都捆作一团抗在肩上时,还是忍不住了。 原来是为了搬空他家吗?恶贯满盈的恶霸,果然没有改好的时候,抢了人现在还要偷家。 这事太难以形容了,即使自己七老八十了想起来也还是没办法说出口,所以程锐脸上更冷酷了。 要是有得选,程锐肯定还是更喜欢二人世界,可是他的夫郎一看就是个孝顺的,他要是主动赡养岳丈,肯定能加不少好感度,他不在家的时候他的夫郎也不至于一个人没有人陪。 这是多赢的好事。 程锐疯狂给自己洗脑,试图忘掉自己从岳丈家里搬凳子的操作。 第5章 岳丈们都搬进来了之后,程锐依然是家里起得最晚的那一个。等他醒来时,夫郎不知道在哪里,厨房锅里留了粥,主厅也干干净净的,除了多了岳家那几个凳子。 他起得真的很晚吗? 洗脸的时候,他在想这个问题,刷牙的时候他也在想这个问题,盛上了热热的白粥时,他还在想这个问题。 不可能,他最多六点就醒了,这不算晚吧? 问题不在于他,那就是韩家人起太早了。 把锅甩出去了,程锐开始思考他们起来做什么,毕竟韩家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怎么会有这种生物钟? 韩月原本是在帮阿父拔草的,但是被叫来看看程大醒了没有,正往卧房走,就碰到了端着白粥坐在门槛上的男人。 “夫……夫君。” 今天天气好,太阳早早的就出了,因为要整理后院,所以韩月的袖子和裤脚都挽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腕部,看起来可怜极了。 程锐本来就喜欢这种可爱娇小的美人类型,见到他这么怯怯的模样更是玩心大起,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吃饭了吗?” “吃了的……” “骗人,吃了还这么瘦?” 魁梧的汉子将他的手腕圈在指尖,轻轻摩挲,将他带进怀里。韩月拿不准男人的心思,只好软软的回答。 “没有骗人,吃了的。” “吃的什么?” 程锐轻笑一声,手划过夫郎凸起的脊背,圈住了那过分细的腰身。 “米粥……” “好吃吗?” “阿父煮的,很好吃。” 他本来是想说尝尝的,但是看着怀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夫郎还是忍下了。 现在非要亲他肯定会把人吓成小蜗牛。 程锐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好感,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夫郎会变成小蜗牛,心里莫名觉得这东西可爱起来。 “那夫君做的饭和阿父做的哪个好吃?” 怀里的夫郎果然被他的死亡问题问得僵直,呐呐地不出声。 他知道韩月怕他,也是故意欺负他,但是哥儿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还是让他心里莫名的爽。 既怜爱喜欢,又想继续欺负他的那种感觉。 “夫君做的饭不好吃吧,都不见月儿夸。” “好吃的……” 小夫郎立马出声肯定他的厨艺,但他不是为了争高低,因此继续发难。 “没有阿父做的好吃。” “……都好吃的。” 怀里的哥儿迟疑了一会会儿,还是决定拥护自己的阿父。程锐知道自己是小心眼,但是没想到夫郎一句话也能让他破防。 可惜他现在不能亲,又不敢用力抱,只能挠挠痒痒。 林菱因为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所以折回来寻他,还没看见人,就听见了这一声笑。 自从月儿他阿爹为了救人落下病根以来,很少听见他家月儿的笑了,明明是最该天真烂漫的年纪,一直苦着。 也许,那程大真的改好了呢? 改没改韩月不知道,但是他快喘不过气了,只好小声求饶。 “夫君……夫君,饶了月儿吧,夫君最好了,夫君最厉害……” 小夫郎的痒痒肉这么不经挠,程锐本来是想停手把人抱在怀里安抚的,但是被这么软的声音求了一顿,整个人气血翻涌,只好抱着碗匆匆跑了。 程家的后院不算大,也没什么重物,他们父子三人合力整理也不算很累,程锐就没有把活抢过来干。毕竟总要让他们感觉自己在付出什么,不然韩家人没有一个坐得住的。 直到太阳大了,程锐才招呼人进来喝糖水。 程家的布局很对称,中间是主厅,主厅两侧是一样大的卧房带小厅,厨房就在主厅后面。 程锐招呼了岳丈,就带着自己的夫郎往他们的小厅走。 韩月端着还温热的糖水,心情复杂的跟着他的夫君。 他这几天,吃得很好,睡得很好,没有想象中的糟糕情况,甚至连一句重话也没有,还和阿爹阿父继续住在一起…… 他有时候有点恍惚,感觉自己在梦里,因此不想单独见到程锐,害怕梦会醒。 程锐不知道夫郎在这么几步路的时候都快写出思想巨著了,翻找着自己昨天买的衣料。 其他都很中规中矩,只有一匹天青色的很不同。 再次见到这匹布,程锐也是满意的笑起来,让人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开玩笑的,喜不喜欢都没法退了。 “这是?” 韩月第一次见这么多料子,有点迟疑,程锐已经拿着那匹柔顺发亮的布料往他身上比划了。 “不错。” 布料确实很不错,韩月在心里点点头。 “像小白莲。” “?” 程锐看着那张疑惑的脸,不由得伸手轻轻捏了捏。 “不过还没开呢,没关系,再养养就变成真正的小白莲了。” 韩月不懂什么是小白莲,但是白和他应该没有关系,一时间看着那匹料子的光都暗了不少。 他花了这么多钱其实应该自己把料子送到岳丈面前博好感的,但是一想到见到岳丈就得狠狠地措辞这件事,程锐难得的退缩了,只让他的夫郎去说。 韩铭和夫郎如何心情复杂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等他再去看时,他的夫郎和阿爹阿父围坐在一起认真的学习衣服的制作。 夫郎那张小小的脸,难得地舒展开来,露出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和最重要的阿爹阿父在一起,就好像未结亲的少年那般无忧无虑。 程锐没去打扰他们一家三口的和谐时光,自己找了个不晒的地方蹲着。 韩家人是安置好了,这么几身衣服少说也得绊上他们一家十天半个月的,那些做西装的不都说至少一个月吗? 他应该做什么? 种地?那必不可能,自己亲自动手养点花种点菜,那叫生活情趣,要真让他靠种地为生,他能立马归西。 一来程家没有土地,二来则是菜价太低。 一个铜板一斤,即使是在现代平田机械规模化的生产模式下,这样的售价也没有什么利润可言,如果靠种地,他累死了也攒不出昨天买的这些料子钱。 他自己倒是不用急,系统大方得不可思议,给了他一百两银子,按照这里的物价能买十万斤菜了,够他们当和尚到成佛了。 关键是一个好女婿不可能没有一份稳定体面收入高的工作吧? 去镇上找一份工作?有一点可行性,他上街的时候看了,这个朝代的文字他能连蒙带猜读懂,勉强也算是识字,可以寻一些工价高的工作,但总归一日不会超过二十个铜板,更多的还是十五个左右。 一天十五个,一个月四百五十个,能买三身衣服了。 程锐算完自己笑了,找了根枝条来在地上划着。 如果去经商,他有本钱,经验也有,只需要找一个品类做下去就好了,可以在镇上租个铺子,也可以支个小摊或者四处游走。 这对他来说到还算是符合情况,至于那些什么科考学医屠夫猎户的,就不用想了。 科考学医都要很多钱,屠户更是要师傅带,更别说什么装备也没有的独自荒野求生去打猎了。 那以后应该就是做点小买卖,他在前头铺子一关,就上后头热乎乎地吃饭,他的夫郎还能和他一起工作。 怎么这么美?他上辈子想这么爽还得利用职务之便把人安排来做秘书,还得问人同不同意。 拿定了主意程锐却没有立马动身,反而在太阳底下懒洋洋的打起哈欠。 新婚第三天,怎么说应该也还在婚假里面,而且他今天是不是应该回门?哦,不是他回门,是他夫郎也要回门,可是他的岳丈已经被他半哄半骗的带到家里了。 那他现在是上门女婿?也不对,岳父住的他家…… 乱七八糟地想着,程锐自己松快地笑了。 他上辈子从小跟着佣人长大的,人家只是来工作的,他也不从他们身上寻求什么,只是自己日复一日的努力着,希望哪天也能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然后两个人在一起,也不用多么轰轰烈烈,就这么在一起互相陪着对方就好了。 人人都说程总是不着家的工作狂,其实他也想着家的,没地方给他着啊,现在他最喜欢的人就在这屋里做衣裳,他真的是懒到不想挪动半步。 程锐双手扣在脑后,眯起眼抬头望天,上辈子那些忙忙碌碌好像已经很遥远了,现在关于生活的记忆更多的是那张乖顺的脸,他那个软柿子一样好捏的夫郎。 “夫君……” 韩月被阿父叫来找程锐,问他中午想吃些什么,走遍了家里才发现以前总是表情凶恶的男人居然在这里毫无形象的翘脚晒太阳。 第6章 “月儿?过来。” 程锐刚才蹲麻了,找枝条的时候顺便给自己找了个石头坐着,现在正好招呼韩月过来。 韩月刚走过来就被地上的男人一把拉进怀里,身子失了重心,一下子吓得蜷缩起来,小声地喊着自家夫君。 这百转千回的嗔怪听得程锐是浑身舒坦,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把人抱在怀里安抚。 “对不起,是我不好,又吓到月儿了。” 程锐的声音变得非常非常温柔,在为吓他的事道歉,温言软语,就好像他们是真的因为情投意合而结合的新婚夫夫一样,见面就会不由自主地靠近对方。 韩月心里迷茫起来,这真的是程大吗?人真的会因为成婚而改变这么多吗? 程锐对自家敏感的夫郎一无所知,拉过了他的手在手里把玩。 “夫郎怎么突然寻我?可是想我了?” “……没有。” 夫郎的耳尖红红的往他怀里躲,像是在口是心非,那就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了,程锐把人抱得更紧,用上了非常刻意的声线,低沉又舒缓。 “那是我想月儿了,因为太诚心所以把人盼来了。” 男人发出愉快的笑声,连胸膛都在抖动,韩月僵作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场景。 他以往的经验都失效了,这样夫夫间蜜里调油的时候他应该怎么做他之前的生活经验只告诉他如何预备着处理尖锐冷酷的矛盾,鲜少给他机会去感受温情的时候,他应该怎么反应? 讨好夫家讨好夫君是每一个哥儿从小就在学的东西,但是被喜欢的时候他应该怎么做?像小猫小狗那样吗? 撒娇,要摸要抱…… 程锐闹了一会儿就停了,哥儿没说,但他也猜到了应该是来寻他吃饭,因此一个起身直接抱着人进了门。 突然腾空让小哥儿丝毫没有安全感的下意识抓紧了男人的衣服,却又听见男人得逞的笑声,韩月一时间又羞又恼,僵直了一瞬又放松下来,在自家夫君怀里蹭了蹭。 程锐突然感受到夫郎小猫一样的动作,惊讶过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人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的夫郎好像真的要变成他的夫郎了。 程锐太过高兴,直接抱着夫郎就往厨房里去了,厨房里韩铭夫夫正在蒸饭,见小夫夫居然直接这样进来了,惊讶地对视一眼,寻了个由头出去了。虽然结合的初衷不好,但是二人现在相处和谐,他们是不应该打扰的。 怎么会被阿爹阿父看到啊! 小夫郎坐在自己熟悉的小凳子上择着男人用来打发他的菜叶,心里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羞恼,程锐却心情很好,哼了喜欢的歌,在备要炒的菜。 不多时,韩月面前的篮子重新恢复到一空一满的状态。 “夫君……我弄好了。” 程锐给他的是早上他们整理后院时摘的野菜,不多不少的清炒一下就行了,现在见夫郎这么乖乖的叫他,又忍不住的开心起来,接过了择好的菜,随便翻了两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月儿做得很好,择得很干净又很快。” 什么呀?只是择一下菜而已,韩月被这一句夸得莫名其妙,茫然的脸红起来,程锐转身捻了片黄瓜给他的夫郎作为奖励。 “啊。” 呆呆的夫郎果然学着他的样子张开了嘴巴,看得他又想亲了。 嘴巴里的东西脆脆的,水很多,很好吃,有种形容不上来的感觉。 韩月没吃过,小声的问了。 以他的经验,男人在谈论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是总是会高兴,虽然程锐已经变得不一样了,但是这么一点一点的讨好着自家夫君肯定没错。 “这是黄瓜,月儿,你喜欢吗?” “喜欢的……” 见小夫郎点头,程锐在心里为自己的选品满意。他这几天吃饭的时候都在看他的夫郎,纤瘦的哥儿吃得不多,又喜欢吃菜,喜欢清爽的菜,口味很淡,但是不挑食,很好养。 午饭过后,程锐自己一般习惯午睡半个小时,虽然不知道韩家以前的习惯是什么样的,但是他把小小的夫郎抱在怀里,不让他出去,可怜的夫郎也没有办法跑,只能清醒的和他躺在一起。 日子怎么能这么舒坦?吃饱了就和自己乖巧漂亮的夫郎躺在一起午休。没有该死的文件要等着他签,也没有该死的差要出,更不用去视察。 越想越高兴,程锐的身体无意识地往伴侣身边靠。 可怜的小夫郎还以为是要白日宣淫了,紧张地躺在自家汉子旁边不敢动,生怕被屋子另一头的阿爹阿父知道,谁知道高大的汉子只是埋在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抱着他聊起天来。 大概是因为现在这副身体是他自己的,所以程锐对原身的了解不多,大部分还是从那个梦里知道的,关于他夫郎的部分也不清楚,因此才找了个机会想要问明白。 韩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基本摸清楚了,一个在家孝顺阿爹阿父,出嫁忠于丈夫的传统哥儿,模样好性子又和软,让他一看见就喜欢,所以更想多了解他一点。也想知道这个原身怎么就敢逼迫一个大活人这么嫁给他。 韩月不敢有丝毫隐瞒,全部小声说了,他家的情况村里都知道,掩盖不了什么的,所以他之前才会被退婚造谣,却没有什么人帮他说话。 十年前的冬天,他阿爹的好友掉进了河里,阿爹心急直接跳了进去搭救,可惜最后朋友没有救回来,他阿爹也落下了病根。 生病之后,家里的土地没有人能耕种,于是租了出去,又一年过去,家里的积蓄已经吃药用尽了,阿爹瞒着阿父停了药,只抓了最便宜的药喝着。 阿父从来不疑他的夫君,依然满心欢喜地煎熬着那些没用的苦涩药材,一碗一碗端给他的夫君,盼望着他的诚心诚意能让男人快点好起来。 这么瞒过了小半年,秋风起的时候,他阿爹彻底垮了,阿父卖掉了所有的田地才堪堪救回命来,但是伤了根基,没有办法再治好了。 他阿父一个哥儿勉力支撑起一个家,没日没夜的劳心劳力,很快也累垮了,那时候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等到他年岁到了,嫁到他们之前给他定的娃娃亲家里。 这样就不用跟他们一起受苦了,可是那家人丝毫不顾他阿爹曾经的恩情,转头另娶了一户富裕些的人家的哥儿,还找人来污蔑他。 从他的身体到他的品行,一个哥儿最重要的名声全都被他们家毁了。村里人虽然对他知根知底,但是同样也明白他家的情况,离得这么近的贫穷亲家,少不了是要帮扶几分的,所以也都当做他不存在。 一来二去,都已经到别的哥儿有孩子的年纪了,他还没有人说亲,直到那日落水被路过的程大救起后被要挟着嫁给他,才有了今天这个婚姻。 “娃娃亲?” 程锐反复了一下这个词,心里嫉妒又愤怒。 韩家夫夫之前也算是村里最勤劳能干的那群人,家里还算不错,但是只有韩月一个哥儿,可以想象小时候的月儿该有多么玉雪可爱 那么可爱的哥儿和你结了娃娃亲,你不感恩戴德,每天焚香沐浴,头悬梁锥刺股的努力学习赚钱等着长大了把人娶回家,你居然敢做出这种事? 隔壁村的臭小子是吧?很好,哪天就要变成死小子了。 见男人晦涩的表情,被流言蜚语缠绕过的哥儿一下慌了神,着急的解释着。 “没有见过他的,月儿一直都在村里面,没有见过他……” 无论是他的娃娃亲,还是流言里和他有染的男人,他都没有见过,却一直缠在他的名字里。解释的话他说过很多次,有人信,有人不信,说来说去他也明白了,别人就是太无聊了消遣他,他是死是活都不要紧,可是他现在真的很害怕程锐会信。 程锐见他这么战战兢兢的反而忘了要把那个臭小子打一顿的想法了,只抱着人轻声细语的哄着。 “阿爹见义勇为,有情有义,阿父不离不弃,你孝顺懂事,你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才能渡过这么多难关,那家人没娶到你是他们没有福气,月儿,那些话我并不信,一个人如何,尤其是枕边人如何,从来就不是靠别人三言两语来明辨的。” 话是很好的话,但是为什么他听了会想哭?韩月努力睁大眼睛,不想眼泪掉下来变成丧门星,程锐看见他眼眶里打转的泪装作没看见,把人抱进怀里,轻轻安抚着。 小小的夫郎哭着睡着了,没梦见什么,睡得安稳。 第7章 因为还在他的婚假里,而且夫郎午睡前哭累了,所以一觉醒来已经是三点多了,程锐不由得有点心虚地偷偷看了一眼他的岳丈们在做什么。 韩家大概是没有午觉这个习惯的,他林岳父正举着裁好的衣片在往另一个韩岳丈身上比,二人脸上都带着笑,猝不及防的狗粮一下子给他噎住了,让他连忙往后撤。 韩月一觉醒来睡到现在,急匆匆要去找他阿爹,结果在半路上就被自家夫君拉住。 程锐向他一脸神秘的摇头,示意他不要过去,弄得他心里没底,也乖乖跟在后面走开了。 “夫君,阿爹他们在干什么呀?” 在干一些能让我们发光发热的事。程锐心里想着但是没说这句,换来一句来回他的夫郎。 “在忙。” “……” 虽然这个回答和他神神秘秘的神情毫无关联 自己明显是被敷衍了,但是韩月也不会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追问什么,以免惹得夫君不痛快。 程锐上辈子和人打交道的时间多,见他夫郎这样也知道大概又是他的什么夫夫和谐小技巧了,不由觉得好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别去打扰阿爹他们了,我们出去玩吧?” “?” 韩月摸着被捏过的地方对这个陌生的词开始纠结。 他应该听夫君的,还是去帮阿爹阿父他们做事呢?而且这村子里有什么好玩的,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程锐被他这个运存爆炸的样子逗乐了,去找了背篓来,带了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走吧,去山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果子之类的。” “好……” 原来不是单纯的去玩,小夫郎一下就能接受了,计划着一会儿把人往他知道的野菜窝里引。 这样他就可以带一些野菜回来,多找一些的话冬天就会好过一点…… 程锐不知道小小的夫郎脑子里计划这么多,还以为自己的话算是成功把人哄出去了。 因为只是单纯的想要和伴侣出来走走,独处培养感情,所以他也不急着赶路。 只是逛逛停停,朝着被人踩出的小路走。路不算窄,还有点平坦,也许他之后可以来晨跑。看着一旁正在大步赶路的夫郎,程锐的步子放得更慢了。 路边开的小花,或者是草丛里零星熟红的浆果都能引起他的注意,于是韩月的头上一会戴了花,一会儿又插着草,程锐还时不时往他嘴里塞几颗小果子,就是不知道快点赶路,一会儿太阳下山了怎么办?要是崴到脚怎么办? 小小的夫郎满心都是忧虑,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几十年不都这样? 秋收过的田地里还残留着农作物的根茎,有人在田里做收尾工作,偶尔能看到燃烧的烟雾,秋天的天空总是澄澈高远,这样一看倒是符合现代人对田园生活的想象,闲适却有收获的安稳日子。其实哪里真有这样的好事?不然全世界都在种地,根本不用发展第二三产业了。 程锐干脆寻了个地方坐下来看这个他要继续过完一生的世界,韩月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坐下来,但是心里还在想虽然到得晚了些,如果他动作快点的话,应该也能摘到一些。 风从有太阳的地方吹过来,暖暖的,偶尔能听到鸟的声音和田地里隐约的交谈声,就这么安静地催得人发困,他明明午睡才起,难道自己变成了懒汉? 这样的体验对于小小的夫郎来说也是陌生的,他家很早之前没了田地,他都不敢在这些地方停留,害怕被人说是偷东西,只有偶尔好心的主家收获过后会让他们这样的人去捡拾遗落的粮食。 那是很辛苦的事情,无论是稻米还是麦子都小小的混在和它们同样颜色的枯杆枝叶中,更多的时候他们还是去摘野菜,总是这么一年一年的熬着。 当时程大来寻他,说不嫁进来就会让他消失的时候,他的心里居然是莫名的松快,想着也许这也是一种解脱,于是他就背着阿爹阿父和程大过了户籍文书。 关于痛苦时光的回想被中断,奇怪的调子又从他身边哼出,韩月看了一眼身旁双手抱在脑后望向远方的夫君一眼,心里又想起那天偷偷来到程家的一路上在想什么。 他明明是要来和程大同归于尽的。 可是现在他的阿爹阿父在程家安稳的做着新的衣服,夫君带他出来玩,他好像那种没有经受过天灾人祸的正常家庭里养出的哥儿,阿爹阿父恩爱和谐,家里吃穿不愁,而他到了年纪就嫁了一个如意郎君,同样的即将延续父辈平淡又温馨的生活。 可是事实上,他们这样的人家一年四季都过得贫苦,像这几日的精米精面根本没有人家会这样顿顿都吃。他们父子三人这几日吃得这样安稳还是因为觉得这是程大欠他们的。 可是程大变了好多,他还是从前那个人吗? 韩月静静看着一旁悠哉的人,思索起以后来,如果程锐一直这样好,会不会有更好的人来配他? “月儿,你想要种地吗?” “什么?” “我说,你想要,或者说你喜欢种地吗?” 这个问题很奇怪,庄稼人哪里有喜不喜欢想不想要种地的问题,他们的命都在这地里,谁不想活着呢? “喜欢……” 可是他家的地都卖了,他都不敢往那边走,看了就会伤心,看见了就会忍不住想,如果家里还有地,那么他一定会从天亮伺候到天黑的。 程锐看向自家瘦弱的夫郎。一个没有土地,劳动力又带病的家庭过得能有多么艰苦,他大概能猜到。可以说他们这样的家庭,能全部活下来还是因为这些年都没有天灾。 “可是土地很硬,锄头也很重,月儿抡得动吗” 黑瘦的哥儿抿嘴向他点头,表情很坚毅,随后又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 “可是我们没有田地。”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对于他来说,就算一穷二白,他这个身形去寻份工作不难,很快也能攒出一份家业来。 “如果有了田地呢?月儿想要种些什么?” 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他也大胆的畅想起未来。 “麦子,稻子,青菜萝卜……还想要芝麻……” “芝麻?” 他阿爹出事前带了他们去镇里,镇上那时来了新东西,香得整条街都能闻到,他们那个下午分吃了一个香甜的芝麻饼,阿爹说明年他们家也要种。 可是第二年他们连田地也没保住。 “芝麻,芝麻香……” 夫郎的声音突然低落起来,程锐不去问他的伤心事,在空间里换了颗芝麻糖出来,从衣袖里拿出来喂给了他。 原本还失落的哥儿嘴里尝到了那魂牵梦萦却又陌生的味道后,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睁圆了看着他,看得程锐心疼又喜欢。 “去镇上的时候看见了,偷偷带出来给你吃的。” 韩月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他其实不是爱哭的性子,最开始艰难的时候也许哭过,但是看着阿父的脸,他也不再哭了。 感觉到幸福的时候不应该和那些时候一样哭,但是这个人实在是让他大起大落。 眼泪汪汪的夫郎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因为他的眼泪而慌乱的男人,以往那些凶恶的记忆被完全覆盖。 可怜的哥儿被这一颗糖勾得情绪泛滥,倒是忘了一开始要去找野菜的急迫了,跟在男人身后慢慢走过那些他很熟悉的路。 程锐除了出来和自家夫郎独处之外,还是想看看这个村子地理环境怎么样,毕竟不出意外的话,他可能要在这里待很久,这里是他夫郎的家乡,也是他在异世的唯一锚点。 他们的村子离镇上很近,人也很多,因此附近的土地几乎都被开垦出来了,一片接着一片,在这个季节里看过去,就好像山野大片的枯萎裸露了,萧瑟得很。 难怪菜价那么便宜,大概都是一片田里的菜苗集中成熟的时候,家里吃不过来,不如拿出去换点钱,能有多少算多少。 那收菜倒卖估计是不成了,收米更是困难,在没有品种择优和化肥的加成下,不论是麦子还是稻米产量都太低,镇上那些米粮店都有自己稳定合作的农庄大量供货,稳定又便宜。 倒是可以买块离家近点的田地给他家夫郎种,随便他种些什么,这么务实的夫郎不可能种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豆子还是麦子呢? 程锐一想到他家夫郎这个小身板还要去锄地就想笑,虽然不道德,但是忍不住,惹得一旁安静的韩月忍不住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想知道他在半山腰看见了什么这么乐,不要是被山鬼缠了,突然发疯吧。 事情还没落地,程锐也不想他的伴侣希望落空,到时候空欢喜一场,因此只是摇摇头,说要去刚才路过的溪流里捉鱼。 他们村附近的有一条小溪,山间这股溪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居然还有小腿肚那么深,一路哗啦啦地流进村旁的大河里。 第8章 程锐一脚踩进去,想起一件事。 他不会抓鱼啊! 韩月对这些溪流完全没有喜欢的时候,就连洗衣裳也是打了水在一旁慢慢洗。他阿爹出事后,在过得艰难的时候他也来过水边想要捉鱼,可是刚到岸边,脚就一滑半个人坐在水里。他当时感觉心都凉了,不知道自己怎么手软脚软地爬出来的,还好那时候天热,他在外面多走了些路,衣服干了没让他阿爹们发现。 程锐脚下踢着溪水开始犯难,他自己是想玩水的,可是夫郎在一边看着,他不带点鱼回去是不是有点太无能? 正当他慢慢在水里走时,居然真的让他发现了一条鱼,就躲在边上的水草里。 程锐慢慢弯下身捡了块石头就眯着眼睛瞄准了,韩月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但是看他这个模样还是静止在原地,没弄出动静来,好奇地看着他。 男人手臂上的肌肉隆起,瞄准了他这边的水草,猛的一砸,霎时间水花飞溅,不一会儿一条鱼浮了起来,血顺着流水飘出很远。 “哈哈哈哈!我居然真的砸到了!” 程锐只是试一试,自己都没想到过会中,立马跳过去捞起鱼跑到岸上把鱼递给还在震惊的夫郎。 “我们有鱼吃了,月儿。” 鱼不算很大,但是这种意外之喜和夫郎脸上的笑都让他忍不住手舞足蹈,韩月脸上虽然被甩几滴带着腥味的水,但说出的话还是好话。 “夫君好厉害!居然会用石头捉鱼。” 程锐被这么一夸反而矜持起来,收敛了表情,站直了身体。 “那是,夫君我百发百中。” 话一说出口,心里又开始想万一夫郎要他再来一条怎么办? 不过这显然是他多虑了,他的夫郎只是拎着这条脑袋被砸得稀巴烂的鱼就已经开心得想要蹦起来了。 他们两个人,一个害怕被要求再下去抓鱼,一个想快点把鱼带回家,居然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水边。 程锐下山的时候发现了一棵柿子树,要去摘,却被夫郎支支吾吾拦住了。 “夫……夫君,这个现在还吃不得的……” 柿子树生得很高,程锐把背篓放下,在附近寻了根树枝,眯眼瞄准了中部的柿子,用力将树枝扔了出去。 树枝被果树的枝条挂到,反而打到了下面更多的果子,居然真的掉下两个来。 一击的手,程锐也不贪心,跑去树下记忆里的位置将他们捡了回来。 虽然这时候的柿子还没熟,酸涩无比,但是也不影响韩月夸他。 “夫君准头真好,村头的猎户也没有这样好的手法。” “哈哈。” 要说他比猎户还厉害那就太过分了,饶是他有心在夫郎面前表现也不敢认。程锐捏了捏捡回来的柿子,感觉应该能吃,随手放进了背篓里,叮嘱了夫郎一句。 “这个现在还不能吃,等它熟了我再给你吃,你不可以提前去找。” 韩月被倒打一耙也没什么感觉,点了点头,却被正自信心爆棚的男人又伸手捏了脸颊。 “好乖,回家给你煮鱼汤喝。” 乡间的日子过得很慢,不像繁华的都市,任何事情都以分秒计算。没有钟表的世界时间变得很模糊,一切只以日升月落季节变换作一个大约的参照。 程锐懒洋洋地过了几天自己划的婚假,韩家人终于忍不住来找他了。 “夫君,这是阿父教我做的衣裳,你试试合不合身。” 韩月放下衣服就要退出去,却被男人一把拉回。 “夫郎不看看合不合身吗?” “夫……夫君……” 阿爹阿父叫他借着送衣裳来问问程锐以后要做些什么,没想到男人会这么说话,小夫郎一时间满脸发红,说话都说不明白了。只好低着头,害怕真的看到些什么白天不该看的东西。 真可爱,才这么一句话,就连耳朵都红透了。 程锐本来还准备了其他话要讲,但是看着他这样反而收住了。 这样脸皮薄的夫郎,他要是再放浪几分,怕是要被吓走了,那就不好了。 “我换好了叫你。” 不能说话,但是可以动手,程锐揽着自家还在脸红的夫郎送出了门。 程锐送走了人,三两下换好了衣服。 还好是穿到了乡下,要是穿到什么大户人家家里,结果连衣服都不会穿那就完了,那估计早上穿越过来,晚上又当做鬼上身送回去了。 衣服很合身,怎么动作都不会不舒服,针脚细密匀称,容易磨损的地方做了防护,细小易断的连接处更是来来回回缝得密实,又在一些小地方暗暗绣了小花样,不损男子气概,却又能感受到夫郎的心意。 程锐上下伸展了一会儿,感觉这身衣裳除了布料不太好外,好像比他的高定没差什么。 但是他的夫郎给他做的衣服也是亲自量了尺寸,一针一针缝的,还绣了花样,这完全就是私人订制好吧。 韩月在屋外很忐忑,他小时候也是学过做衣服的,这是每个哥儿必须会的事情,可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这么重要的针线活了,夫君半天不出来,是很不好吗? 其实不然,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美得程锐在屋内来来回回陶醉了好一会儿才出门去找夫郎。 “夫君……” 男人生得高大魁梧,本就气势不差,那张冷硬的脸上现在露出笑容来,有一种很明显的反差,连带着他做的衣服也好像很有气势了。 韩月没有念过书,他形容不好,但是夫君现在真的很好看,他有点心跳过快了。 “月儿。” 程锐一出门就看见了看呆的小夫郎,原本预计的好话加了又加。 “夫郎手真巧,衣裳好合身,夫君很喜欢,你摸摸……” 说着说着,程锐实在是受不了夫郎这个呆呆的眼神了,直接替他上手摸了。 韩月还在找词形容他的男人,手被男人高高拉起摸向肩头,以至于他不得不往前走了一步,几乎就要靠在男人怀里了。 娇小的夫郎被半搂着检验自己的成果,脑子晕晕的,几乎快要站不住了。手被拉着往上时还好,因为他有一点矮,还能感受到被拉扯的感觉,能保持一点清醒,可是当手被拉着往腰腹上摸去时,他的大脑已经不受控制的想起前几天给男人量尺寸的时候了。 “月儿,离夫君那么远能量得准吗?” 他是有些紧张,离得远了点,可是也不至于要被抱到怀里量。等他量好了肩宽,却发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衣襟大开了,手还拉着他的线尺往胸前靠。 “乖孩子,好好量,不要眼睛看错了,晚上又来偷偷摸夫君。” 他才不会半夜偷偷摸人!夫郎的手被这一句话羞得发抖,几乎要拿不住细细的线了,却被更加过分的往下拉。 “好夫郎,这里不仔细量量吗?要是做小了勒到夫君怎么办?” 勒……勒死算了。 韩月被羞得之后的几天完全不敢在男人面前低头,生怕男人突然问他要不要量,谁知道今天只是试个衣裳又被逮到了。 “别……别这样……” 夫郎这几日被他关在家里好吃好喝的养了几日,脸色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现在这样眉眼含怯地看着他,真的很让他心痒痒。 程锐忍不住坏心眼反问回去。 “别怎么样?嗯?月儿说要我怎么样?” 韩月没经历过这种,想起阿爹阿父还在等他的答案,一时情急,跳起来想要捂住这张惹人烦的嘴,却忘了自己的手还被拉着,一时间失去了平衡,居然把毫无防备的男人扑倒了。 程锐也有些意外,还好他也顾忌着岳父会看到,所以刚才玩闹的时候有意把人往卧房里带,现在才能倒在床铺上,不然他现在估计又穿回去了。 “月儿好迫不及待。” 夫郎原本还以为自己犯了错,正要问夫君怎么样了,被这一句也是岔开了心思,轻轻戳了被他压住的汉子一下,站起身来,不再看他。 不知道别的哥儿婚后是如何,可是男人除了言语和一些小动作之外,晚上从来老实。为什么不碰他呢?因为村里都传他们家的病会传人吗?那又为什么要娶他呢? 程锐看了一会儿,确认他的夫郎现在没被逗恼也没在想刚刚扑到他的事,不用哄,于是也正经起来,换了个话题。 第9章 “月儿的衣裳呢?难道是先给我做了?” 他那日特意加钱买了那身天青色的料子,就是想着等他把夫郎养得白净了穿上肯定很适合,没想到小小的夫郎居然不急,先给他做了。 这个年纪的哥儿不应该爱漂亮吗?那天店铺老板跟他信誓旦旦保证的呢。 “我想,我想给阿父做……” 料子是男人买的,他擅自更改用途底气不足,声音小得好像只有自己听见,发现男人半天没回答时还在庆幸自己好像没被听见。 程锐是听见了,但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月儿,那是夫君买给他喜欢的夫郎的,阿父有他的夫君。” 哥儿本来就为自己不合理请求感到羞愧了,听见那句“喜欢的夫郎”后简直要哭了。程锐和自家夫郎相处了几日,完全知道该怎么哄人,见他这副表情,伸手轻轻捧住了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 “等过些日子,夫君想好了要做什么营生,赚了钱进来,让阿爹养好了身体,还怕买不了这样的衣裳给阿父吗?” “真的吗?” 韩月的注意力已经被阿爹的身体会好这件事完全吸引过去,不再像平时那般柔弱谦和的模样,着急地追问。 “真的,阿爹是好人,做的好人好事,上天怎么会忍心叫他这样一生?” 程锐作为现代长大的人,是完全不信那套封建迷信的,但是他这几天偶尔听到村里人背后说韩月阿爹活该之类的话,他只是这样的身份听了都难忍,更何况身为人子的韩月呢? 这话是他特意说来安慰自家夫郎的,虽然还没有把握,但是有钱有闲有医生的话,心结和病因应该都能解了,就算恢复不完全,肯定也比现在好,因此他才敢这样早的对韩月说这些。 夫郎果然被这一句安慰到,用力点头附和他。 被夫郎这么一看,程锐也不好再咸鱼了,虽然他上辈子赚了很多准备用来结婚的钱,但是他现在表面上是穷光蛋。 一个没有正经持续收入的男人,即使躺在金山银山上也只会让人觉得不过是坐吃山空,不是可靠的伴侣,所以程锐又去了镇上。 今天不是赶集的时候,镇上依然繁华,除了本地的店铺之外,还有周围村子里来卖东西的。 人多,但是品类不多。程锐本来是想看看这里人的消费习惯的,但是现在想想好像没必要了。 生产力低下的社会,卖方所能提供的产品有限,消费者的选择自然也就有限,只能被迫接受这些数年不变的产品。 那么他要赚钱就很容易了,只需要利用现代的现成的知识,再找一家有声望的店铺来作为背书,稍微营销一下就好了。 他倒是没什么做大做强,成为这个地方的首富的野心。真正做过事的都知道,事情要做成只要努力坚持就好了,但事情要做好,那就需要运气了。经商更是如此,不然同样的时代机遇浪潮里面,怎么有人潮头独傲,有人却溺水身亡呢。 有了主意,程锐也不急了,一路挑挑拣拣逛着,往上次去的布行走着。 行至门口,上次的掌柜还记得他,连忙热情相迎。 “客官,您又来了,上次买的布料可做成衣裳了?贵夫郎可还喜欢?” 不提后面这句还好,一提起来程锐就又想起自家与众不同的夫郎来,摆了摆手示意掌柜的别再说了。 他那些经验根本不管用。 “上次送的东西正合用,多谢掌柜的细心周到,我这次是准备买点料子缝在衣裳里御寒,这不是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吗,提前准备着。” 程锐不知道这时候都穿些什么御寒,所以话多了些,让掌柜的给他找,免得自己露馅了。 很少有大主顾爽利又客气的,掌柜的一听到这句话也重复了一遍。 “一场秋雨一场寒,您这话说得好,店里新进了些兔皮,买给怕冷的夫郎是最合适不过。” 程锐瞬间捕捉到关键词,想起那天掌柜的也是这么说的,心里警醒起来。 他这次要多问问,不然买回去他家夫郎又留着不用怎么办? 新进的兔皮还没拆开,分了两堆,一堆纯白无暇,一堆灰色的。 兔毛经过鞣制依然柔软温暖,程锐想起自家夫郎那张小脸来,想象了一下这张可爱的小脸被兔毛围住,冬日里和他雪地里玩闹的场景来。 这样一想,好像不是他夫郎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了,而是他喜欢看夫郎穿。 “这个给这么高的哥儿制一身衣裳要几张呢?” 程锐伸手去拿了一块往自己身上比划,但是估计不好,开口问了。 “客官您是说要用白兔毛做一身衣裳吗?” 程锐点点头,把展开的兔毛又卷了起来裹在手上,继续问了一句。 “一张皮够做暖手的吗?” 兔子很多,但是难抓,而纯白兔子就更难抓了,因此售价贵些,一般都是买来做手炉,做一身衣裳这种只有某些富户才会这样做。兔毛形状不规则,还好他经验丰富,不然还不好报数量。 等了一小会儿,掌柜似乎在翻看兔毛的数量,才给他报了一个数,程锐点点头又去看那堆杂色的兔毛。 手工制作的东西虽然偶尔品质不一,但是放到店里卖的也差不多,除了明显的缺口之外,他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但还是认真的查看了一遍,做个样子。 “那就买四身杂色兔毛,再买一身纯白的,还要两个来做手炉。” 翻看完料子,程锐装作超绝不经意提起。 “掌柜,除了皮毛之外,这店里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换了吗?我听闻外地有些人会用什么东西来替代皮毛,好像是一种又软又白的东西。” 又软又白?云吗?还是……掌柜想起这人家里娶的是夫郎,还出手这么大方,估计是很受宠爱的夫郎,就没用对其他那些客官的那一套话术来回答,只是不解地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不过倒是有乡下穷苦些的人家会取了芦苇之类的植物来做衣裳,客官您是用不上这些东西的。” 程锐没理会掌柜有意的抬高,付了钱又问了一句他想要求证的事情。 “近来我家夫郎茶饭不思,说是成日里不是野菜就是青菜萝卜的,不想吃饭了,掌柜您住在镇上,可有看见什么新奇些的菜,我好买回去。” 谁料这个问题也是得到了掌柜的共鸣,放下手里的兔毛就两手比划着说起来了。 “唉,这哪里有什么不一样的菜吃,不都那几样吗?吃不完还要裹上盐,腌得黑乎乎的原本是什么都看不出去,吃到嘴里就剩咸味。我老婆子前些天还叫我少吃一顿算了,这样她也少操心一顿,我觉得也是,牛嚼错了草还有一顿新鲜的吃,人这一辈子几十年都吃一顿饭,何必还要一天分三顿吃……” 看来是天下苦青菜梆子久矣,才能惹得这精明能干的掌柜工作期间这么滔滔不绝的吐槽。 难怪系统给他的菜也几乎都是各种青菜萝卜,原来如此,不过突然想起系统,他的系统好像好久没吱声了。 程锐没多想,让掌柜替他包好了兔毛,自己下午来取。 镇上一共有五家酒楼,其他小饭馆小摊他没算,现在他面前就是规模最大的一家,足有三层楼高,门庭若市。 一楼已经坐满,他刚进去就有小二前来招呼,但是转眼又去问候别的客人了,程锐自己寻了个要走得远的空位坐下,听旁边的人要完了菜,才招来小二问是否还有其他菜品可选。 答案当然是没有。 都是长叶子菜短叶子菜,有叶子菜没叶子菜排列组合之后加上肉或者鸡蛋鸭蛋鹅蛋什么的就又是一盘新菜,难怪他一路走过来,感觉大家都爱吃同样的菜,原来不是心有灵犀,是迫不得已。 这和家里吃的没什么区别啊。 程锐随便点了两道,菜上上来了,尝了一口,以他的口味来不好评价这个地方的传统做法。因为原材料品类的匮乏,所以不得不在调料的种类上做文章,但是调味料也同样很独特。 独特,他只能这样说。 其实在这种没有化学污染的环境里种出来的菜只要简单的清炒撒上盐就会很不错了,但是可惜当地人已经被单调的菜品逼疯了,开始玩叠加了。 结完账,程锐也没有心思再逛了,他本来还以为今天自己来酒楼吃饭是背着家里人偷吃,心里有点愧疚来着,现在只想取了衣服快点回去,至少晚饭不要再来了。 第10章 从酒楼到布庄要穿过一条热闹的街道,程锐上次一路采买过来也就没再进去逛,他来这里吃饭就是逛完这条街顺路,在他快要走到布庄时,一个老人的提篮差点绊倒了他。 “老人家,你的篮子下次还是往里面一点摆放吧,超过了这块砖官府是会来罚你的钱的,还会把你的东西全部收走。” 有没有这个规矩他倒是不清楚,但是如果刚才真的是绊到了原主,那可能这篮子东西都要被踢飞了,那就不好了。 “小伙子,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老人一边说,一边费力地把自己装满东西的提篮往后拉,程锐见他这么艰难干脆帮了他一把。 “老人家,这么重的篮子是你的孩子帮你提过来的吗?” “唉……哪里有什么孩子好使唤,全部都长大了飞了不着家了,是老头子我自己慢慢挪过来的。” 老人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程锐也不太想管,毕竟他自己现在还没有随便渡人的能力。 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老人又叫住了他,掀开了提篮里面的布袋,露出一篮干皱的豆子。 “小伙子,你要不要买点豆子回去吃?很便宜的,只要三个铜板一斤。” 三个铜板一斤?这很划算啊。程锐于是又蹲了下来,想仔细看看这些豆子的品质,再决定要不要买,毕竟有一句话叫做便宜没好货,他得仔细些。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买到不好的东西那也没什么,可是他现在有了家室,不好的东西买回去是会被说的。 这里种的豆子很少,所以售价一般比米还贵一点,要六个铜板左右一斤,这么便宜他干脆顺便买点回去。 但是当老人的布袋完全打开,里面的豆子却全部都皱巴巴的。见程锐皱起眉头,老人又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价格。 “只要三个铜板一斤,三个铜板……” 豆子品相不好,也做不成豆腐,他已经是第二次来卖这篮东西了,上次他在集市里蹲了一天也没人来问,还让他不得不去买了碗馄饨吃,花了好几个铜板呢。不过花钱的馄饨就是比这赔钱货烂豆子好吃,想起这件事来,老头坚定了把这些豆子都换成馄饨的决心。 程锐倒不是嫌豆子品质不好,而是在回想自己这些天有没有在当地见过豌豆。这里主要种的豆类是黄豆,虽然没有现代那么饱满,但是豆香浓郁,他还见过了不少豆制品。 说起来他是不是应该去买点豆腐回家?这里好像有一种他都没见过的豆腐,程锐一想到了家里还有人,心思又飘忽起来。 这篮子皱巴巴的豆子如果就是这里还没有推广开来种植的豌豆,那么就很有开发的前景。他完全可以趁着这段市场空白的时间大赚一笔,甚至借此奠定的基础去开发更多的市场。 还没有推广开的新鲜东西啊。程锐脑子里转过n个赚钱的办法,面上还是那副皱眉沉思的模样。 “你这豆子都皱了,不新鲜吧?” 确实不新鲜,他儿子去年带回来的,一直没卖掉,一大堆塞在家里,他就跟舔面的狗一样,每天被噎个半死,看着就心烦。 “也不知道这成色能不能做出豆腐来。” 一语中的,老人的心开始变凉,他还以为年轻人不懂这个,只冲着便宜的价格应该也能忽悠些斤两出去,谁知道居然一眼就被看出来了,只好咬牙再让了一步。 “你要是能全部买走,算两个半铜板一斤怎么样?” 这个价比米价便宜一半了,就算是买些回去碾碎了混在米里面煮来吃也不错,再低,他不如自己慢慢提回去,继续吃这又硬又干的豆子。 一想到这个,老人推销的欲望上来了。 “后生,听我的,你买这个回去,煮饭的时候掺在米里面,饭煮出来有一股豆香哩。这个豆子你别看它皱,其实煮出来很软很面,很好嚼……” 放屁,不是在说老头,这豆子吃多了除了放屁,没听说过谁夸它细软好嚼的,即使是在现代最新鲜的豌豆,也只有部分是嫩的,其他稍微成熟些的就会有点硬了,更何况是这样干巴的,不知道有多难吃。 但是豌豆种出来的其他东西还不错,比如说部分地区很喜欢的豌豆尖,就是摘取豌豆苗上最鲜嫩的那部分,煮汤或者清炒都很好吃,价格也不错。 然而这东西娇贵,多运输些时候就过了最佳赏味期,所以被市场推广开来的是另一种形态,直接将整株豌豆苗端上餐桌,现场剪下来现场吃,主打一个新鲜可见,倒是不错。而这两种产品虽然是同一个东西长出来的,但是用来食用生长时期不同,味道也不同,受众也不一样。 程锐摇了摇头,没附和他的话,这是一点点简单的拉扯技巧,不一定能说出什么好价来,但是能让自己感觉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的最低价。 “你别诓我,好吃你自己不留着?” “咳,太多了吃不完吗这不是。” 老头见忽悠不了这个年轻人,脸上也露出尴尬的神色。程锐也不再跟他绕圈子,他还要赶回家吃饭。 “你一共有多少豆子?” 听见这么一句,老头瞬间来了精神,后生可畏吾衰矣确实是,一开口就是全都要,好干脆的后生!他喜欢。 “你都要吗?我家里还有呢,差不多一百五十斤,我再给你抹个零……” “行,我都要了,走吧。” 程锐提起篮子示意他带路,在路过布庄时顺便跟掌柜的打了声招呼,说明天再来取料子。 之前老人说他如何辛苦地来镇上摆摊,程锐还以为他是从什么村里来的,结果老人家就住在镇上,而且离他们刚才在的地方还不远,但是程锐硬生生跟他磨了半个小时才走到。 难怪这么着急把东西全卖了,这么点路要走半个小时,不敢想提着这篮东西过去是花了多久,要是这次卖不掉,下次还得遭这个罪。 小院里有三间屋子,但似乎只有老人一人居住,摆在中间的花盆里有一只原本在睡觉的猫,但是这猫一听见他们的脚步就飞快的跑了,只余下被睡出一个坑的花盆和那惨遭摧残的枝叶。 程锐从进门的那一秒就在打量周围的环境,不过这小院倒是四处整洁干净,要是有什么意外他跳起来,扒上墙头就能走了。 “唉,你看看这豆子就是这些了,都在这里,你要的话三百五十个铜板带走怎么样?” 儿子去年运回来一共两百斤这样的烂豆子,年初就又跑出去了,害得他一个人紧吃慢吃,人都吃成豆人了,也没见吃掉多少。 想到这里,老人要卖掉这些豆子的心又热切起来,在一旁的袋子里翻了些东西出来,也是买不上价卖不出去还看着糟心的东西。 “后生你看,老头我也爽快,你要是今天把这些豆子都带走,我还送你一袋东西。” 说着,他把袋子里的东西抓出来一把,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但是不影响他继续吹嘘自己好货。今天卖瓜的变成王老头了,他心里想着,嘴上更夸大了。 “你不知道吧?这些可都是我那出门行商的儿子从西域带回来的,在这里有钱都买不到。” 程锐眼尖,见着了袋子里落下去的那团白绒,脸上却不在意,摆了摆手朝老人家里的板车看去。 “这车也卖吗?卖的话我正好全部拉走了。” 程锐是第二次见这东西,第一次还是在村里,一个汉子牵着牛后面拖着这种车,应该是买了东西刚回来,车上堆了一些东西,上面还坐着一个哥儿。他觉得新奇就多看了两眼,转头却看见自家夫郎羡慕的眼神。 这他哪能受得了啊。他上辈子天天兢兢业业地上班赚钱,什么车都买得起,偏偏现在有了夫郎,却没有车。今天见到了,无论能不能拿下,他都要开口问问才行。 老头看了看自己的板车,又看了看地上的豆子,狠了狠心报了个数。 这车是他年轻的时候用的,就靠这车赚了半间屋子,然后又一路娶妻生子,这车可还是他们家的大功臣,本来是想着哪天说不定用来抬他的,但是没想到老伙计还能再解救他一次。 天杀的烂豆子,他是真不想再吃了。 关键是他有钱,能买米吃,但是这烂豆子放在家里,他看见了就得吃,吃着又难吃,难吃的同时他也明白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算了,全部卖了吧,真的累了。 有了这样意外的一出,居然还让他买到了疑似棉花的东西,真的是困了就有枕头睡。 程锐心里开心,动作也迅速,老头卖掉了心腹大患,感觉自己也年轻了好多,跟着出力。 不多时,程锐就变成了有车人士。 有车有房无贷款啊,他这下可是婚恋市场标准好男人了。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程锐自己也觉得好笑,不太熟练地推起车来。 第11章 程锐最后花了八百个铜板,把想要的东西都带回了家,还推着板车去取了兔毛。 他虽然力气大,但是第一次推这个东西,感觉还是需要一点技巧的,尤其是在村镇间的土路上推动的时候。 虽然这些泥巴路人走得多,已经踩得很实了,但还是凹凸不平的。平时走路不觉得,现在推了两轮子却要时刻注意避开,不然又要前后检查又要使劲的。 因为这遭意外,程锐看见村头时天都快黑了,他也不打算停下来歇口气,直直推着板车往村里去了,正当他为自己推了好长一段顺利的直线而满意时,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夫君?” 韩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等,明明程锐出门的时候跟他说过了,他应该在家里帮阿爹阿父做事才对。可是当他看到阿爹阿父那么默契的配合着对方做事,还时不时亲近地附耳低声交谈时,他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好多余。 而且,程锐怎么还不回来? “月儿?你是在等我吗?” 寻了个借口出来的小夫郎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出格了,正要摇头否认的时候,就听见在他后面出来的好友噗呲一笑。 哥儿的脸瞬间红透了,被飞奔过来的男人抱了个满怀。 “我好开心!一回来就见到月儿了,怎么在这里等?村口风大下次我会早点回来的。” “没有,我在屋子里等的。” 说到这个,韩月突然想起自己的好友,连忙把男人推开,好像偷情被抓一样。 “月儿?” 程锐还在疑惑,但是终于注意到了门后的人。 此人身材矮小瘦弱干巴,丝毫没有男子气概,绝不是可靠之人……等等,这个人好像是个哥儿。 “这是我的好友,周安年,就是周叔叔他家的哥儿。” 姓周,那不就是他的夫郎的阿爹的好友的夫郎的哥儿吗?失礼失礼,他刚才还以为是什么野男人不要脸地缠着他家夫郎。不过也不见这家伙来问候自家新婚的夫郎,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安安来找我的时候,你都在忙,所以今天才给你介绍。” 什么叫他、都、在、忙? 所以他每天都着家,居然还能让人偷偷摸摸上门拜访他的夫郎,而他毫不知情? 程锐一时间只感觉天都快塌了,拉过自己夫郎挡在身后,还得客气向他辞行。 “周家哥儿,天色不早了,我家夫郎还要回家吃饭,就不多打扰了。” 门口的哥儿好像笑了一下,意义不明,程锐还是没忍住阴阳了一句。 “下次周哥儿若是正式登门做客,程某一定好礼相待。” 天呐,程锐不知道为什么又在说这些秀才老头才会说的酸话,不用看也知道安安现在肯定在憋笑。 韩月这下比男人还急,在后面拉着他的手就要走,程锐索性将哥儿抱起,放到了车上那堆兔毛里。 娇小的哥儿被他放在简陋的板车上也不觉得嫌弃,反而好奇的四处观察,脸上带着可爱的表情。 作者(木鸡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MUJIXS.COM 看得程锐心里又酸又软。他上辈子赚了很多钱,也学了很多东西,自以为是为了迎接那段想象中完美的婚姻做了万全的准备,可是当他真的遇到心动的人时,他却一无所有。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豪华的蜜月旅行,但是他的夫郎却在慢慢的接受他。 真实的感情原来是这样的吗?不需要他所提供的那些自以为完美的环境就可以生根发芽的感情,就在两个人之间,就这么平平无奇的出现了。 要说他从上辈子光鲜亮丽的生活一下子变成现在这样落魄的模样却一点落差也感受不到的话,那也太假了, 事实上,除了给自己找个借口说是婚假要休息几日之外,他也需要时间去适应这样一穷二白的生活,就像那些骤然破产的人,不会再和以前的交际圈联系一样,他需要把自己剥离出来。 万幸的是,这一次他的锚点很稳固。 程锐抱了一下还在四处看的哥儿,握上了把手,准备把人推回家。韩月见车要动起来了,连忙跳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帮他搭把手。 见夫郎如此,程锐也不再强求他去车上坐着,只叫他跟在一旁慢慢地走着。这个时节,这个时候的村庄宁静祥和,真的很符合现代人想象中的样子,而他和夫郎一同缓步归家,仿佛他是天生存在于这里的。 程锐脸上慢慢带起笑来,他曾经以为如果自己能够有幸进入一段婚姻,他会为伴侣提供最完善的物质条件,不让这些外界因素在他们之间制造矛盾。他们会一起上下班,用他的那些舒适豪华的车辆,也会一起牵手散步,在他用心装饰的安全私密的宅院。 而现在,他确实处于一段婚姻的状态里,但是他所有的准备却不在,他所感受到的感情仍在稳中向好地发展着。 在见到自家夫郎后这种突然的幸福感让他飘飘然,感觉好像泡在什么琼浆玉露里,熏熏然好像醉了。 韩家人也没发现他的不同,因为程锐这趟带回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太贵重了。这样多的兔毛,就算是最厉害猎户家里也没有,而月儿说这些都要做成衣服,留着他们冬日里穿。 “月儿,你知道程大有多少钱吗?” 韩月摇了摇头,他知道阿爹的意思,是在为家里的开销担心,但是程锐确实没跟他说过。 “我会跟他说的,阿爹,你不要担心,他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也不敢把话说满,怕来日事情有了变故让双亲伤心,也学着含糊了过去。 一顿欢喜又带着愁的晚饭过后,两对夫夫分别开来。 程锐已经放弃了去契合韩家人作息的想法了,没有项目要赶,也没有跨国会议要开,他实在不想逼迫自己起那么早。因此很多时候他和岳丈们都是分开行动的,尤其是晚饭过后这点时间。 这是他固定留出来和夫郎单独相处的时光。 虽然是他自己规划的时间,但是看着夫郎乖乖跟着他回房间的样子,他却又莫名的兴奋。 不是生理的冲动带来的那种片刻爽感,而是更加持续稳定的幸福,让他既想懒洋洋地赖在家里,待在夫郎身边,又想马上出去大干一场,好衣锦还乡,让人人都知道他的夫郎有一位能干的夫君。 幸福的已婚男人吃饱了饭,又没有工作要烦心,舒服地抱着夫郎在怀里蹭,整个人好像已经记不起自己是人了,只靠本能在贴近让他喜欢,感到舒服的一切。 被靠近的夫郎却是忧愁,紧抿着唇在思考该如何开口。程锐真的变了一个人一样,而且买的东西也是给他们买的,又花的是他自己的钱。可是钱那么难挣,他应该少花一点的…… 韩月愁得皱眉,又被怀里的大脑袋拱得发沉,不由得双手将其扶正了,可是对上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时,他一下又从操持家庭开销的忧愁夫郎变成了要家里男人做主的小夫郎。 有什么事不如直接让程锐来拿主意,反正他是家里的男人,想明白了,韩月也不再折磨自己,而是把问题抛出去。 “夫君……” 夫郎叫他的声音总是轻柔和缓,除了偶尔被他逗急时音调会拔高那么几分。程锐被这么一喊,又开始爽起来了,没办法的,他就是很喜欢他家夫郎这一款乖软的类型。 “怎么了?月儿?叫夫君做什么呀?” 夫郎说话不仅调子软,还很爱带上语气词,程锐天天听着自己也不知不觉会在跟自家夫郎说话的时候带上同样的语气词,有时则是故意的学舌。 “阿父说兔毛很软和,一定能做出很暖和的衣裳来。” 小哥儿要说的话肯定不只是这句,但是应该也不急,程锐就顺着回答了。 “那月儿肯定也能做出很暖和的衣服,到时候给我穿了,我好去雪地里。” “去雪地里做什么?” 已经决定把难题抛给自家男人的哥儿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轻易地带走了思绪,又想到那些难捱的冬天,开始好奇程锐要做什么。 “抓小兔子。” 兔子?哥儿今天摸了柔软的兔毛,对这种敏捷难抓的动物产生了好奇,不免追问。 “夫君会抓兔子?” 程锐当然不会抓兔子,他趁着夫郎好奇发问的时候已经把人抱在了怀里,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顺着脊背抚上了他的后颈,轻轻摩挲着。 “当然不会,但是现在已经抓到了一只笨兔子。” 后颈的大手骤然握紧,韩月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但却是先怕痒的缩起了脖子,才又柔软疑惑地发问。 “干嘛呀?不要挠那里,好痒哈哈哈……” 怕痒的夫郎这么一笑,反而破坏了他精心准备的气氛,程锐脸上表情更冷了,语气也冷冷的。 “笨兔子冒充我家夫郎是想来打探什么?快说。” 程锐不像其他家掌权的男人那样故作威严,时常和他玩笑,熟悉自家夫君的哥儿也不怕他这副模样,反而装起傻来,眼神无辜地摇了摇头。 第12章 “夫君在说什么?我是月儿呀。” 小夫郎还学会接他的戏了,程锐心里好笑,表情依然严肃,语气更加森然。 “原来不是笨兔子,是爱说谎的坏兔子。” 男人顿了顿,手上的力气也更大了,惹得夫郎心头一紧,听见男人在耳边低语。 “坏兔子是要被剥皮吃尽的。”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木鸡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MUJIXS.COM 低沉的声音带着话语好像撞进了他的心里,韩月脸上一红,人都软了几分,歪在自家汉子怀里,开始害羞起来。 程锐要和他圆房了吗?可是他还有问题没有问呢,阿爹阿父他们不知道睡了没有,会被听到吗? 程锐不知道他的夫郎已经开车上高速了,他只是单纯地过嘴瘾而已,见夫郎已经害羞到投怀送抱了,心里得意,想起正事来。 “月儿刚才是想问什么?” “什么?” 韩月茫然地从男人怀里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看着可怜极了,程锐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帮他勾起了额前蹭乱的发丝。 “月儿刚才好像有话想要问我。” “……” 一提到这个,韩月又开始思考该怎么开口了,程锐却先说话了。 “想问什么就问,嗯?为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或者,月儿苦恼些什么,夫君也能帮你拿拿主意?” 程锐从来没对他大声说过话,有什么事情都是这样子来问他,总是尾音上挑着,勾得他也大胆起来,开始发表自己的想法。 “阿爹说你买的兔毛很好,你很会买。” 夫郎开口依然是经典的捧高,程锐了解他的习惯,但是心里还是高兴起来。 他带回来的东西,夫郎喜欢。 “但是阿爹听说这些东西都很贵。” 说到这里,夫郎抬起眼来看他的表情。 “其实我们乡下没有哪家会用这么多兔毛来做衣服的。” 即使是经验最丰富的猎户家里也不会有这么多兔毛留着自己用,程锐对他们好得有点过头了。哥儿突然想到自己不能回馈些什么,一时间又低落下来。 “阿爹是觉得我们家花了你太多钱,心里不安,让我来问你能不能退掉一些,还有上次的料子。他很感谢你这些天,他也发现你不一样了,所以希望你能好好打算着过日子……” 话说到这里,有点逾越了,他是个哥儿,不是拿主意的,他家又是那样的弱势,不该说教儿婿,可是程锐已经真的改过了,他是真的希望程锐能过上好日子。 其实要过好日子的办法很简单,尤其是程锐这样高大健壮的汉子,只要休弃掉他,就算不另外寻一个家庭好些的哥儿,只是自己好好做工生活也好过受他们一家拖累。 想到这里,哥儿的心里酸涩起来,不是为了自己被休弃,而是想象着会有另一个人被男人再那样拥进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仅仅是想象而已,就让他灰暗得没有力气再去继续从前的生活。 他也会努力的,努力挣钱,努力节约,做一个宜室宜家的好夫郎,他真的很想和这样的程锐慢慢地过下去,而不是让对方因为陷入一时的畅快中却又再次回到从前的处境里。 程锐看着因为提出意见而感到不安的夫郎一眼,心里感到很奇妙。 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父辈的担忧和规劝,也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规划,而且是以他一直很珍重渴求的伴侣身份来对他说这些话。 韩月的阿父他是知道的,一个以夫为天的标准哥儿,是不会教他的孩子对夫君说这样的话的,最多就是想着怎么退掉,如果退不掉又该怎么回报他。 这就是夫夫一体吗? 程锐回味着刚才夫郎的话,静静看着还在为自己刚才的话而不安的小哥儿,慢慢笑了起来。 “月儿想要和我一起,好好打算着过日子吗?” 这个问题奇怪,他们虽然没有走过那些婚娶的礼节,可是户籍已经更改过了,他们不在一起好好过日子,难道不要再在一起了吗? 哥儿不想去想这个残忍的可能,逃避地抱住了男人劲瘦的腰,在他的怀里用力点头。 “月儿想的。” 即使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也叫他欢喜,程锐脸上的笑越发明显,抱着怀里依然瘦弱的夫郎轻声与他约定。 “那我们就一起把日子过好。” “好。” 哥儿纤细的手上还有长年累月磨出的茧子,程锐珍之又珍的牵起,小指勾住小指,拇指再贴合印在一起,完成了一个人生最初最单纯的时候学会的誓言。 “这样,就不能半途而废了。” 虽然不知道程锐在做什么,但是他喜欢这个动作,也喜欢程锐的这句话。 不能半途而废的话,也不会有别人参与进来吧? 满心欢喜的夫郎在心里暗自加了一点点内容,想象着父辈的一生在他们身上延续。 难怪,难怪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人生,每个人却都要生下来自己再走一遭。原来自己身在其中是这般滋味。 程锐的钱是从系统里得到的,所以他有没有光明正大的拿出来给夫郎保管,现在见他有了疑惑,干脆一次性说了。 “这钱是我凑来结亲的,但只有七两,不好宴请亲朋,我想着干脆省下来,我们成亲后给家里置办些什么也不错。” 两次上街一共花去四两多,他又放了两千铜板在家里供父子三人取用,所以编了个七两的数来。现在他明面上只剩几百个铜板了,所以挣钱的事情是该提上日程了。 关于赚钱,程锐是有思路的。如果他穿越过来确实要收拾原主的烂摊子,面对一个一穷二白的开局,那他可以去找些卖力气的活来换取一点过渡用的报酬,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利于长期生存的工作,或者是经商,如果有土地,他也会像原本就在这里生活的人一样,以种地为生。 但是他比较幸运,托夫郎的福,有系统向他提供的物资和本钱,他可以为自己留出时间来为自己的遭遇进行缓冲,不过他现在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了,不能再继续沉湎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需要再次快速地变成一个优质可靠的男人,去成为一个夫郎的骄傲,成为一个夫郎所愿意依靠的男人。 人是很依赖正反馈提供的情绪价值的,他上辈子认真努力工作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人和事时,都是靠自己要赚钱结婚有一个体面富裕的社会地位来让他的未来结婚对象更加放心的和他共度余生这个想法支撑住的。 不然,他根本懒得管那些烂事,直接自己找个地方享受就完事了。毕竟以他家的能力,他从出生就不必为了赚钱而烦恼。 现在他有了比上辈子更加迫切的工作挣钱的理由,程锐只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恨不得没日没夜地推进他的计划。 多年的高位掌权经历让他明白自己很难再去别人手下做那些重复性和替代性都很强的工作。比起中规中矩的工作,他更倾向于自己重新创业。 他的计划不需要什么技术,也不需要什么资本,只需要他之前意外买到的那些豌豆。 这里主要种植黄豆,当地人也会制作豆腐和培育豆芽幼苗来做菜,这两个处理方法都能很好的丰富食材的种类。 但这里的蔬菜种类还是少得可怜尤其是在没有现代温室大棚的科技下,所有的食材只能顺应季节,向自然索取,以至于某些青黄不接的季节居然只能靠着之前囤积的白菜过日子,尤其是即将到来的冬天。 程锐之前没有在这里生活过,并不清楚这个地方冬天气候如何,但是凭着来得过早的寒凉秋雨,他觉得这里的冬天应该也不会太轻易就能度过。 所以,也许他即将推行的东西会很顺利。 程锐想要推广他的豌豆,如果只是将这些干皱的豆子再次卖出去,简单的赚取差价,那样不仅很困难,而且也无法发挥这批豌豆还是新奇食物的最大价值。 直接卖豆子有多困难,之前辛苦售卖的老人已经为他打了样子,他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其实豌豆直接售卖困难也是可以理解的,这里黄豆的用途更多的还是用来制作豆腐和豆芽。尤其是豆腐,这种可塑造性很强的食物已经被这里的人开发出很多不一样的形态。 所以那些不能制作豆腐,外表又不好看的豆子当然是一无是处,以至于老人不得不低价出售。这并非是豌豆不好,而是这里的人还没有培养出消费习惯。 培养消费习惯啊,那就是营销的事情了。 程锐虽然不自己亲自做营销策划案,但是他看过的策划案多了,对于现代那些经典又有用的营销手段还是有所了解的。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回想那些策划,而是怎么让他的这些干巴豌豆变成鲜嫩诱人的豌豆苗。 程锐那日带回了一袋奇怪的豆子后就再没有出过门,他的阿爹阿父都在做衣服,他也不想呆在那种氛围里,已经把家里里外外全都收拾了好几遍的哥儿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他的夫君。 第13章 “夫君,你在做什么呀?” 男人最近一直在厨房捣鼓那些奇怪的豆子,还做了一些味道很不一样的汤来给他们烫肉吃,脸上有时候很高兴,有时候又莫名其妙的不开心。 韩月看了几天,还是没等到夫君跟他说,只好自己来问了。 “月儿?” 正在厨房里不知道做什么的男人听见他的声音就转过来看他,招了招手叫他过去。 韩月凑到自己夫君旁边站定,看清楚了男人这些天是在做什么。 “夫君是在给这些豆子催芽吗?” 温暖的灶台上放着一盘已经有出芽迹象的豆子,豆子吸水胀大了,没有之前干巴的时候那些褶皱,看起来比黄豆更大些,又不一样。 “月儿好聪明,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韩月不接话,这样的事情在农家即使是刚会吃饭的孩子也明白是在做些什么,程锐对他总是会不吝啬这些夸赞,即使是他把饭吃干净了也会得到一句好话,像在哄孩子似的。 可是他很喜欢。 “可是现在已经深秋了,再过些日就会下雪,如果这时候把它们种下去的话,它们会都被冻死的。” “这里的冬天很冷吗?” 程锐没回答夫郎的疑问,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当然很冷啊,韩月想起那些手上长了冻疮的日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些豆子我们要种在后院里吗?” 夫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四处张望着,转移话题。 程锐不再去想他的豆子,也不敢细想夫郎以往的冬天是如何过的,无言地拉过了那双很纤细的手包在自己手里。 “今年不会了。” 今年当然不会了,才秋天他们的米面就堆了好多,足够吃到后年了,男人还给他们都买了保暖的皮毛。 韩月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想法,但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得出来,只能向前走了一小步,以此来附和夫君的话。 程锐自己埋头在厨房给他的豌豆发芽,一边记录发芽的时间温度,一边又在想这玩意到底能不能行,忘了其实跟植物打交道这种事情,夫郎比他专业。 于是韩月就理所当然的加入了程锐的发芽大计划中。 植物的生长就是光照、温度和湿度,至于种子的品质?他就这些豆子,能种种,不能就算了。 程锐按照这三个条件分了几组出来,放了一碗在院子里,作为参照组。这时的气温已经慢慢降下来了,但是光线很充足,不像有的地区会在这样的季节变得非常多云阴暗。 最好的结果是他放在外面这盘豆子就能自己长出豌豆苗来,程锐心里乐观地想着,但是也知道这不太可能。 剩下的几盘分别放到了厨房的窗边和灶台的角落里,虽然有点简陋,但是可以看作是同样的温度下不同的光照条件。 水是固定的一天一换,这件事被勤快的夫郎主动承包了。韩月在一旁看着男人分了三盘豆子放在不一样的位置,对他的做法有一点好奇。 豆子不应该在哪里都会发芽吗?只是有时候多些,有时候少些。这样子分开是为了碰更多的运气吗? 小夫郎已经被男人养得大胆了,遇到这种不明白的时候就直接开口问了。 “为什么要分成几盘来催芽呀还把它们都放在不一样的地方,它们都放在一起的话不是方便换水吗?而且放在一起应该也不会坏吧?” 夫郎说话很委婉,程锐想了一下想起一件事。 他是被现代的教育体系培养出来的思维,而他的夫郎是自然观察经验派?他有这样对照实验的意识,他的夫郎却不一定有,而且因为他们成长的条件不一样,其实除了这件事之外,他们有很多看法未必是一致或者心有灵犀的。 这样的发现让程锐有了别的念头,他和夫郎可能会有思想上的不一致,既然是他先发现了,那就不能怪他先向夫郎灌输他的观念了。 想到这里,程锐倒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比种他的豆苗重要,于是决定让他的夫郎自己来思考。 “月儿觉得这些地方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 不就是位置不同吗?韩月的第一个反应是这样的,但是他也知道不能说这个,于是开始思考起来。 粮食是很精贵的东西,发芽和种植都有固定的一套经验。如果在不合宜的时间种下,或者种下后天气不好,那么就可能会白白坏掉,非常可惜,所以他一般都是认真地按阿爹阿父他们教的那样去做事。 夫君做的这些有什么不一样呢? 小夫郎皱起眉头,被这么一句问住了,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犹豫地猜测着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唔,放在不一样亮的地方?” “不错,还有呢?” 还有什么?哥儿想不出来只好歪头看回去,期望得到放水。程锐知道他这个可爱的模样是特意装出来的,心里觉得好笑,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地发出芽来,所以要把它们分开,补救起来也方便,如果它们都能发芽的话,我们提前做了不一样的测试就可以知道它们在什么条件下发芽最快最好了。” “那月儿换水的时候会把它们都摆回原来的地方的。” 韩月看着院里那盘豆子,又看看厨房里灶台上这盘,想不出来它们有什么不一样。 “夫君,那这一盘和那一盘有什么区别?” 程锐看着他指的方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过了夫郎的手指握在手里。 “再过些日子天气就要冷下来了,我想着放在灶台旁会暖和些。” 可是灶台不是一天到晚都是暖和,只有做饭的时候会是热的,夫郎心里想到这点却没说,只感受着男人温暖的手掌传来的热度,暗自想着要去多捡些柴火回来。 豆子只发了三盘,只需要简单的换水就好了,家里的事也都有手更快的人抢先做了,要不是他一直坚持要做饭,那估计他现在就完全闲下来没事干了。 没办法,程家没有土地,甚至连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都没有,他本来也没有正经营生,而且他不是这里的人,也是第一次过这种乡间生活,根本不知道还能主动做些什么。 于是可怜的夫郎身后就多了一个跟屁虫。他去给豆子换水,高大的男人要跟在他后面给他舀水,他去缝衣服,笨手笨脚的男人就在一旁默默地整理自己帮倒忙弄乱的丝线。 韩月只有一个好朋友,好朋友也没有结亲,他就是有心想要找个人问问也没有地方问,好在是豆子发芽很快。 程锐每日都做了很详细的记录,记录豆子的生长周期后,也把生产计划排出来了。 豆芽和他预想的一样,在光照和温暖的地方会长得更快更好些,差不多十天就能收获一茬。他在种的时候,一盘放了二两豆子,长得最好的那一盘差不多有一斤,但是有部分豆子长得比较慢,这样的情况在每个盘里都出现了。 程锐的目标客户是酒楼二楼那些消费大户,这样的消费群体给得出价钱,也更愿意尝试新鲜事物来标榜自我的不同,因此对于品质的要求也更高些。 所以三盘豌豆苗里,最适合最为商品包装出去的,居然反而是灶台下那盘不照光的。虽然因为没有足够的光照所以长得过于细长了些,叶片也没有多少,但是胜在翠绿笔直,而且正因为没有多少叶子,反而看起来很整齐,有种被人精心打理过的美感。 花了钱最要紧的是什么?吃饱吗?好吃吗?不是,让自己和别人觉得自己吃好了才是真的。 程锐剪下了他和夫郎精心照顾了一旬的嫩芽,清炒了作为今天的晚饭。 豌豆苗细嫩,清炒了正好可以品尝到幼嫩芽叶特有的风味,颜色又嫩绿好看,在饭桌上很吸引人,成为了第一道被吃光的菜。 那看来味道应该也很符合这里人的口味,程锐看着第一个空盘的碟子,感觉自己的运气真不错。要是遇到的是别的什么菜品,他可能还有等到明年收获了才能卖到第一笔钱。 而且豌豆苗又很好养,他只是旁观过家里的阿姨养过,自己上手还是第一次,居然也误打误撞地养出来了不错的品质。 韩月还以为男人用心照顾了这么久的东西要拿去镇上换钱,结果男人只是随便炒了给他们吃,还跟他说喜欢的话,下次还给他做。 可是谁家会拿珍贵的种子这样子掐幼苗吃呀?哥儿自己平时摘野菜时,除了那种时节最好的时候会摘得嫩些,其他时候还要摘些老一点来凑数。 就算是种田的大户也是种了青菜后,也是取了好吃的部分,其余的要拿去喂牲畜,而不是直接取了幼苗来吃。 对哦,难道是因为他们家没有牲畜吗?哥儿被自己好笑的想法逗乐,想去找他的夫君,放好了绣针站起来时才想起来,男人不在家,于是只好又坐了回去,只是下针的时候更用劲了,不知道是在跟谁较劲。 第14章 程锐这些天都在往镇上跑,并不知道哥儿这些暗中较劲。 这个地方经济很好,十多年没有经历过严重的极端气候,每家都有点闲钱。在任的皇帝也算不错,没有什么苛捐杂税,又很太平,再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营商环境了。 虽然对这里的大环境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但是赚钱是很实际的事情,要真正的落地执行,他需要自己去亲自找合适的合作方。 毕竟生意这事情不好说,同一条街,其他店铺火爆得不得了,某一个店就是要半年换一家,他得去看看合不合得来。 程锐工作的时候不喜欢带上私人的事,所以也就没有带他的夫郎来,但是现在自己坐在饭堂里吃饭,感觉还有点背着家里人出来潇洒的意思 真正的结了婚原来是这种感觉?他以前这么认真地工作是会被夸负责好男人的,现在自己真的进入到一段婚姻里面却好像抛夫弃子了一样。 果然他决定去赚快钱的决策是对的,不然他去做工的时候,估计会一边想着回家,一边上班,去经商也是,脚刚落到外地,想着把夫郎也带过来尝尝这边的饭菜。 好像也还不错? 程锐为自己的设想感到满意,放下了筷子结账。 他这几日吃遍了镇上的几家酒楼,每一家都各有特色。靠码头那家是抗包起家的,因此也主要做码头的生意,从便宜又划算的大锅饭到专门供给往来商客的席宴,他们都能做。 这家就不太适合,因为程锐光是早上下午两顿饭来见到掌柜旁边的人就不是同一个了。 看了一圈,居然还是他第一次进去的那家最好。地段好,装潢也好,最重要的是掌柜的很年轻。 程锐又在周围逛了一圈,打听明白了。这新老板是家族长子,但是母亲去得太早,亲爹变后爹,家大业大的,就拿这间小铺子打发他,因此正憋着劲想要做大事,酒楼外面还贴了招工的字画,说是要找个会新菜的厨师,丰富口味,希望大家来捧场推荐。 怎么这么顺利呢?这天时地利人和的,要是还拿不下,那他真的可以收拾收拾安心种地了。 有了合适的人选,程锐心里拟了计划,去了粮油店。这里的粮油店兼职售卖一些种子,比如最常见的萝卜青菜种子,他这次来是要买种子的。 但是具体买什么他也不知道,因为只是听他家闲不住的夫郎说想要把他们家的后院那一点地种起来,因此有些犹豫。 店家见他纠结就开始给他推销,只把他当做选择困难的买家。 “兄弟,现在要种就种这个萝卜种,这可是镇北杏园里收上来的,保管你种出来个头大又好吃。” “我夫郎说要种点什么,也不说种什么,就叫我出来买了。” 程锐故作苦恼,惹得老板也是共鸣几分,语气更加真挚。 “嗨,哥儿就是麻烦,我家那个上次让我给他收个什么粉红色的花种,还要带香气的,我收了好半年呢。” 言语是在抱怨,但爽快的汉子脸上全是自己完成了家庭任务的开心,程锐倒是好奇起那花种,开口问了。 “那花种还有吗?” “花种倒是有,但是不多,可以给你找些来,但是劝你还是买些萝卜种子回去比较好,哥儿吃不完的明年还能看看花。” 程锐已经被说动了,但是老板突然挑眉促狭着开口。 “不过我劝你还是什么青菜萝卜都买些回去,兄弟给你便宜点,免得你买错东西回去挨骂。” 买东西的时候因为什么被优惠都没有因为家庭采购被优惠过的程锐这才反应过来,老板眼里好像是那种看到了夫郎管严同类的惺惺相惜。 两人对视大笑一声,这单算是成了。 程锐兜里揣着大大小小十来包种子走在回村的路上还在想着刚才听到的故事。 粮油店老板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浑的,书不好好念,店也不好好看,整天游荡,直到某天遇到来买东西的小哥儿,他眼巴巴地凑上去,但是业务不熟练,还得叫他爹来收场,被小哥儿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比他老爹一万声不成器的叹息还让人脸红羞耻,他那天之后就沉下来和他爹认真学习打理铺子了,又意外某一天收到了花种后鬼使神差地送给了哥儿。 然后他就如愿为哥儿收了十多年的花种。 又是一见钟情,又是浪子回头的,这么一段感情放在上下几千年里来看也很温暖难得,那么他和韩月呢?程锐颠着手里的一小包花种望向了村子的方向。 他们应该也算吧?他对哥儿一见钟情,他这样子也是浪子回头,那么他们是不是也会有很美满的一生。 行至村口,程锐敲响了周家的门。他的夫郎最近会在这里等他,但是只说自己是来找好友学习绣花的,可爱得很。 “谁呀?” “是我,程锐,我来接月儿回去。” 屋内两个哥儿对视一眼,周安年看着好友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就来气,站起身来,却不让他迎接。 “我去开门,你把这眼睛绣了再走。” 安安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严格起来比他阿爹还严厉,韩月只好低下头来多扎几针,希望一会儿快点回去。 程锐跟在后面进来,就看见夫郎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像是被留堂的倒霉孩子,不由得笑了,伸手捏了捏那张可爱的脸。 “快些绣完就能回家了,今天买了芝麻饼,月儿不喜欢吗?” 程锐说完却把带来的芝麻饼分给了周安年,又说了些客套话。韩月闻着好友故意弄出来的芝麻香,感觉肚子都要咕咕叫了,手里的动作越发快了起来,但是嘴边却突然也出现了一块饼子。 “吃吧,嗯?吃饱了就有力气了,再加把劲就能把布戳烂了。” 周家哥儿早避开了他们,看着那张一逗就容易变红的脸,程锐索性俯身在夫郎耳边又轻声哄了。 “哪里能不让你吃呢?本来就是为了你买的。” 不知道是吃到了喜欢的芝麻饼还是怎么,哥儿突然感觉心里着急的感觉没有了,手里动作也慢下来,但是还是顾忌着这里不是自己家,所以又非常不近男色地把男人冷酷地推到一边。 “我……我在学习呢。” 意思就是别来打扰他,程锐被这么倒打一耙的忍不住笑了,站起身来去寻周家父子。 他先前买了些种子,想着要给周家也送些,算是这些天他不在家月儿来打扰的心意。 周家阿父的性子比他夫郎的阿父还和软些,因此周家现在算是周安年这个小哥儿在当家做主,程锐遵循了必要的礼数问候了周家阿父后就把种子给了周安年。 周安年看着手里这包好种子,也是露出笑容来。这男人虽然看着不顺眼,但是对月儿是没得说。 新的豌豆苗还要好几天才能长成,韩月索性花也不绣了,拉着程锐来种后院的地。 后院不算大,他们之前已经把杂物和垃圾都清理了,地也规整了一番,现在只需要种的时候挖得松散些。但是这很费力气,这就是为什么韩月一定要拉着程锐来的原因。 虽然已经是深秋了,但是这里的天气很晴朗,程锐吃过早饭就被哥儿拉来后院锄地了。他在前面用锄头把板结的泥土翻锄起来,哥儿就拿了个小锄头在后面挑拣着混在里面的石块。 “我们能休息一下吗?” 程锐锄了半块地,太阳也升上来了,夫郎的脸都晒红了,也不喊停,看得他心情复杂。 “啊?夫君你渴了吗?你去喝水吧,我再把这里弄干净。” 夫郎忙中抽空抬头来回答他的问题,但是连他人站在哪里都不知道,程锐只好放下锄头,去抱起几乎要埋在土里的哥儿了。 “好了,小长工,大地主现在让你去喝水。” 程锐本来是想他在前面把地锄了就好了,这样夫郎就可以跟在后面撒种子就好了,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他哪里知道这样荒废已久的土地,除了需要把泥土全部翻锄起来之外,还有把弄到里面的石块挑拣出来。 要是知道的话,他就把哥儿放到岳丈们那里寄存一早上,他自己翻两遍就行了。本来是想着找点轻松的事给哥儿干的,没想到一早上下来没见他直起身过,程锐哪里舍得让他这么接着做完。 “可是还没有做完……” 程锐也不再跟他理论,直接把人抱回了屋檐下,端来了早已放凉的水,递给还眼巴巴看着自己没翻完的地方的夫郎。 “歇一会儿,地又不会长腿跑了。” 可是地再不种就晚了啊!太阳这么好,种下去肯定也长得很快,而且他们家本来就种得比别人家晚。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木鸡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MUJIXS.COM 秋收后,一般会把地再清理出来,随便种上些什么抗冻的作物,或者长得快的蔬菜,好在天冷之前再抢出一茬庄稼来。 程锐好像不太懂这些东西,父亲们又不好管教他,如果自己还不加紧些,怕是会白白浪费好多。 哥儿忧心着一家人的未来,计划着一会儿再怎么哄程锐去锄地。 第15章 小哥儿最后还是没有如愿锄完他的心心念念的剩下半块地,被父亲们带着去山上摘他们上次上山时看见的那颗柿子树了。 程锐还是在做饭的时候看见米缸里的那两个柿子时才想出这一招的。柿子是他们上次出去带回来的,已经在米缸里放了很久,捏着有点软了,他才取出来。 唯二的柿子自然是分给了家里的两个哥儿,程锐托夫郎的福吃到了一半,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夫郎的心意很特别,因此倒是让他惦记起那棵柿子树来。 要不干脆在家里种一棵? 程锐一个人在家按着早上在夫郎那里偷偷学到的种地技巧,把后院的地好好翻锄挑拣了一番之后,坐在寂静的院子里开始想念在山上的人。 他以前没有应酬的时候,也会这样一个人回到家里,也许那时候家里还有佣人,可是没什么两样。他总是寂静的一个人,像是种在水泥花盆里被隔断了的树,无法延伸出去链接这个世界。 可是现在,在这真正孤零零的异世,他的思想居然能就这样贸然地飘荡到远处的山上,寄托到那么明确的一个人身上,而这个人会再回来,带着他的想念。 忽然控制不住地想到这些,程锐自己也笑起来,站起身来把农具放好了,蹲在院子里慢慢洗干净了指缝里的泥土。 哥儿站在高高的山上朝村子的方向看去,看不清楚什么。大山里就是这样的,人渺小又短暂,从来不能被看见,只是一代代的存在着。 他的阿爹阿父现在都在他的身边,哥儿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但是又觉得空泛。他的心好像和秋天的湛蓝天空一样高又一样空荡,他想回去了。 “阿爹。” 正在和自家夫郎商量接下来该打哪根枝条上的柿子的韩铭被自己孩子这么一叫,还以为他的出什么事了,连忙寻声看过来。 韩月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要回去的话说不出来了。 “没什么,阿爹。” 二位父亲却不轻易放过去,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过来围着他,韩月看着这样的发展,反而更想念起留在家里的某人。 程锐没有阿爹阿父一定过得很辛苦吧。虽然他家也不怎么样,可是一家人在一起总是有个希望,程家父母去得那么早…… 实在是问不出什么来,韩月的样子又低落,韩父只好先带着夫郎孩子下山去了,反正他们也弄了不少柿子了。 程锐刚翻整完后院,在查看他的豌豆苗的状态,就听见一家人回来的声音,连忙去了前院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却看见一只蔫蔫的小兔子。 夫郎背着他的小背篓,里面装着阿父给他摘的野果之类的东西,表情萎靡,程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求助了岳丈一眼。 二位岳丈向他摇摇头,只说要去把柿子放了。 夫郎从下午回来之后就是这样闷闷不乐的模样,程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贸然去哄,只好让人跟在他的身旁,好在夫郎是乖的,就乖乖围在他身旁帮忙做晚饭。 秋天的晚上已经开始冷了,烛火都很费钱,没什么事不轻易用,这里也没有什么娱乐好玩,于是只能早早睡觉。 “月儿今天上山看见了什么吗?” “没有。” 夫郎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低低地传来,程锐把人连同被子一起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可是月儿今天从山上回来就不开心了,我很担心你,月儿不喜欢上山了吗?不喜欢的话,以后就不去了好吗?” 哥儿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费力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再去抱他,沉默了很久,程锐就这么一直等着。 “程锐……” “明年春天的时候,我们去把西山半腰的那点田开垦出来吧?只需要过几年给官府缴税就好了,我们还可以……” …… “日子会变好的。” 夫郎断断续续跟他说了很多打算,从他们没有的田地,一点点开荒到养了鸡鸭,再到买了可以有很多用的牛,完全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哥儿最简单的愿望。 韩月想和他一起实现这些。 程锐也听明白了,哥儿慢慢吞吞说了这些,其实是想说,好好过日子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心事重重的哥儿一吐为快就沉沉睡去了,可怜程锐自己一个人兴奋了大半宿,恨不得马上干出一番红红火火的事业来,最后发现大家都睡着了才作罢。 好在新种下的豌豆苗顺利长成了,他们上次泡下之前特意挑拣了那些不够饱满的豆子出去,因此这次的豌豆苗基本都一样长,很好看。 销路是之前就已经找好了的,现在只需要看看到底是哪家更有眼光些,程锐背着自家的豌豆苗走在去镇上的路时,忍不住回想起昨夜夫郎跟他说的那些话。 程锐到镇上时已经过了饭点,小二见他进来却依然热情地招呼他,居然也是记得他这个才来吃过几次饭的人。 “多谢,不过我今天来是想见你们掌柜的,想与贵店谈一桩新生意。” 小二一听也不敢瞒下,请示了管事来招待他。 “不知先生所说的生意是什么?” “便是这个。” 程锐也不卖关子,直接让管事的看了他背篓里的豌豆苗。 虽然是在幽暗的背篓里放着,但是却掩盖不住那抹生机勃勃的翠绿,光是一看就叫人喜欢。 管事的心知这恐怕就是他们新掌柜一直在找的机缘了,不敢马虎,连忙引荐了程锐。 巧的是传闻中那位年轻的掌柜正好在酒楼内查账,一听也是来了兴趣,亲自出来查看。 作者讲: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木鸡小说网(MUJIXS。COM) “兄弟,这是什么?怎么在下从未见过?” “这是我表兄南渡偶然得到的豆子,名为豌豆,虽然不可磨浆做豆腐,却另有一番风味,掌柜如今所见便是其芽叶,我们称之为豌豆苗。” 掌柜上手摸了一把,确实幼嫩新鲜,已经开始估算这东西能怎么赚钱了。 “不错不错,兄弟有多少这东西,售价几何?” 眼见掌柜是来了兴趣,程锐却摇了摇头。 “这东西难得,我表兄也只拢共得了一百斤。” “一百斤?” 这倒是麻烦,一百斤不知道够几个人吃,他这边招牌打得正火热,别人来吃,结果他说什么,唉,客官对不起,没有了。 这像样吗? 不过这东西胜在好看又新奇,即使只有一百斤也不打紧,正越是得不到的越好嘛。想到这里,掌柜已经决定要买了,又听见那汉子开口了。 “何掌柜,在下这东西不难卖,但却是第一个来找您的,正是因为您在外面贴了想要开创新菜品的想法,在下才决定第一个向您提供这豌豆苗的。” 一句话说到何掌柜心里,但是又觉得只是抬价的话术,因此也不搭话,程锐并不在意,他的目的不是卖这一百斤豌豆,而是其他的,因此继续说了。 “在下上旬来这里吃饭时,粗略估算了店里的收入。一楼每日接待约三百人,人均最低花费六个铜板,抛去成本,一楼这么多地方,一日最多不过赚一两银子,但是二楼随便一桌就能赚到至少一两银子,可惜之前食客维护不到位,流失了许多顾客去其他酒楼,因此掌柜您一直在找新招将他们吸引回来,对不对?” 估算营收这种事情不难,有个经验的都能做到,这汉子的算法虽然保守,但这酒楼的本质确是看得很清楚,三言两语间,掌柜已经从要买菜变成了想招聘这个人了。 “是,你可有来此管事的意愿?若有,这批新菜我以十个铜板一斤收了。” 十个铜板一斤,虽然说起来和肉一样贵了,但是如果能以一两银子就招到这样的伙计,那可能顶得上之前跑到其他家的那些伙计了。 程锐还不知道老板已经开始打他的注意了,还在介绍他的重头戏。 “这批新奇的菜芽掌柜的您肯定能用它们来吸引一批食客,可是这么一盘菜芽再如何精贵,一盘也不过赚一点点钱,真正的想要发挥它的最大价值,还是要搭上其他菜来卖,可是您知道,这样好的东西,自然是清炒为最佳。” “是这个道理,但是你还未入职管事就如此操心,不怕我不给你结月钱吗?” 程锐才发现原来掌柜已经开始想到这里,索性提前说清楚了。 “在下家中还有人要照顾,怕是无法稳定上工,况且,掌柜您的赚钱之路也不在这一个人身上。” 掌柜点点头,也不再强求。 “你想说什么继续说吧,要是有用,我也可以花钱买。” “多想掌柜,要想让这豌豆苗带动店里其他菜品,在下有一个菜方,可以解忧。” 程锐的计划就是来卖这个菜方的,光是单纯的豌豆苗全部卖掉只能赚到几两银子,但是菜方就不一样了,最起码可以卖十五两银子吧,可以把他家后院后面那块地买回来了。 那块地原本也是程家的,可惜被原主低价卖掉了。 第16章 这里的火锅已经有了雏形,只是锅底不够好吃,因此没有怎么流行,程锐写了两种不同的锅底做法给掌柜的过目。 第一种是以鱼汤为基础的锅底,汤色乳白,味道鲜美,看起来光是喝汤就不错。第二种则是以有鲜味蔬菜为主,比如香蕈,同样味道不错,还适合在斋戒的时候吃。 程锐自己说着觉得普通,但是掌柜却来了兴趣。 “程兄弟,你说的鱼汤真的能煮得跟牛乳一样白吗?可是我们煮出来的鱼汤都没什么颜色。” 这倒是程锐没想到的,他学厨艺的时候直接请了大厨来教,大把钱砸进去确实没怎么走过弯路,怎么还会有不颜色浓白的鱼汤呢? 程锐也好奇起来,这个地方的烹饪水平到底是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说不定他还能靠着厨艺多挣点钱。 “何掌柜,百闻不如一见,不如在下先去看过你们后厨的手艺后再说?” “合该如此,是我着急了,请。” 何掌柜的四海酒楼规模也算不错,因此什么材料几乎都备着了,程锐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厨子如何处理鱼肉,又如何烧制出一碗寡淡腥味的鱼汤后也是沉默了。 “掌柜不觉得这鱼汤似乎腥味大了些吗?” “正是,因此鱼汤也少有人吃。” 程锐看了一眼习以为常的掌柜,心里开始思考是他的口味和这里人不一样,还是别的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下有一个旁的方法,做好了还要请何掌柜品鉴。” “程兄弟尽管放手做。” 何润生本来是想着把这汉子招来做管事,毕竟看着高大威猛很能镇得住场子,做事又干净利落,说话也不错,现在见他居然还能进厨房,心里更是喜爱,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怎么把人留下,这一点要求怎么会不应。 程锐杀鱼的手法很利落,鱼鳞处理得细致,改了花刀,沥水,开始处理其他食材,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看得掌柜又在思考要不干脆让食客也能看见这么畅快的处理过程呢? 沥干水分的鱼肉在热油里慢慢炸出香气,程锐也不急着翻动,等到鱼皮完全炸得焦黄才翻了个面。 不多时,两面炸到金黄,正当厨房里众人还在想接下来会有什么不同时,一勺勺开水浇入还滋滋作响的油锅中,两热相遇,居然冲出了牛乳一样浓白的颜色。 众人已经服气了,闻着空气里鱼香和腥气混在一起已经感到满意,但是掌勺的人依然不感到满足,抓起切成细丝的姜撒进锅中,盖上了盖子。 夹杂着腥气的鱼香渐渐变得清晰,等到盖子再次揭开时,一股浓郁的香气喷出,雾气散去,再往锅里看去时,完整的鱼身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纯白浓厚的鱼汤相映成趣。 “程兄弟,绝了啊这鱼汤。” 众人围上来,各自取了一小碗喝下,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色,何掌柜放下碗,继续他的挖角大计。 “程兄弟,你真不来我这做工?我可以给你开两份钱,你家里人要照顾的也只管接上镇来。”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木鸡小说网(MUJIXS.COM) 这待遇可谓优厚,其余人也没有不满的,反而跟着开口劝说,程锐也是无奈,却不好把话说死,只说以后有机会再说,把话题又扯到了他的菜上。 毕竟这个才是他的计划。 程锐一直忙到了下午,才算是把大概的事情理了个清楚,包括他提供的菜方里的具体细节怎么做,再到如何等到天寒地冻的时候做肉卷。 何掌柜也不小气,买了菜芽居然带出来这么多意外之喜,于是连同菜方加其他新招一共给了程锐五十两。 程锐也明白多给的这些银子是为什么,当即说了以后想到什么还是第一个来找何掌柜,掌柜一听知道自己的钱花到位了,也不再纠缠,提出差人送他回去。 “何掌柜太客气了,我家离这里不远,半个时辰就走到了,至于刚才说的锅子,族中叔叔打好后,我会立马带过来的。” “好好好,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哈哈哈。” 何掌柜说的锅是程锐在看过他们的锅之后提出来的一个建议,既然他们要做一道全新的菜,那为什么不干脆连盛放的器具也做个改变,况且他们还要一次推出两种口味。 程锐管杀管埋,提出建议也给出解决方案,因此何掌柜干脆把这个外包给他了,让他去找铁匠打造出来,他直接购买。 这又是新的好处了,程锐在中间可以两头赚钱,只需要跑动沟通就好了,但是程锐不打算赚这个钱。 他想给族里的长辈牵线。 原身的姓在这个因为靠河就叫大河村的村子里还算是一个大姓。大河村程家,分了好多辈了,虽然没有什么大机遇,但是好在上下勤谨,日子也都还过得不错。 原主本来是托在族里照顾的,可是自己跑了出来,又实在是顽劣,这才在败光了家业后被族里放弃,当做没有这么个小子。 程锐之所以想把这亲戚关系捡起来,还是因为想着夫郎岳丈都在村里,万一哪天需要帮忙呢,得有这么个人缘。 事情有了眉目倒是好办,慢慢来就好了,程锐背着何掌柜给的银子慢慢往村里走了。 他先前说不想来镇上做工的理由也并非托词,自己盼了两辈子终于盼来个自己喜欢的伴侣,自然是舍不得离太远的。 也还好他是个农户,如果要念书行商少不得要出差,人生本就苦短,如果还像上辈子一样奔波忙碌,那也可怜。 程锐自己想着,又突然好奇起他的夫郎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有人天生喜欢玩弄权术,有人醉心山水,不知道他的夫郎喜欢和人打交道还是和其他的东西。 他虽然不是这里长大的,但是看着夫郎那样也大概能猜到他家这哥儿是按那种出嫁随夫的模子养出来的。 要是没有心,就会觉得被这样贤惠的伴侣服务是很爽的事,但如果某一秒不慎深思了一秒,就会心疼从来没有选择的他。 夫郎想要什么? 在治好了岳丈们之后,家里的土地也变多了之后,再养了牲畜之后,韩月想要什么呢? 程锐一路想着回了家,远远看见家门口的夫郎时,又突然放松下来。 也不一定要这么着急的得出答案,哥儿还那么小,放到现代也不过才上大学的年纪,且先缓缓。 哥儿不知道他的打算,在家里焦急的等待了一整天。此刻远远看见了他的身影,立马就跑了出来迎接。 “夫君!你回来了!” 哥儿这么一喊,把周围在做事的村民也喊了过来,程锐看着后知后觉感到害羞的哥儿也使了坏,就站在原地不动,只等哥儿过来接他。 韩月恨不得变成蚯蚓钻过去,偏偏男人生得高大,就那么站在路上也很显眼,也不知道自己挪动几步。 “你怎么不继续走了呀?” “累了。” 哥儿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踮脚去取他背上的背篓,程锐没拒绝,矮了矮身子,让哥儿把背篓取了过去。 韩月轻轻掂了掂被盖好的背篓,心里有了答案,也不再问男人今天生意如何,只温声细语地叫他去吃饭。 财不外露,程锐也没猜到夫郎居然是以为他白忙活了一天,因此也没注意到格外温柔的夫郎。 晚饭依然是程锐嘱咐过他们做的精米,炒了肉和菜,韩月看着碗里的饭开始想起以后。 程锐要是不喜欢去镇上做工那也不要紧,他们一家人走远些,把荒地开出来,熬过这几年交上税就好了,到时候就会宽松很多。 那他以后要不要把这么好的米省出来?被发现了,程锐肯定会生气。 哥儿想着这些吃得慢慢的,阿爹阿父都放下了碗也没注意到,程锐见夫郎吃得慢,也放慢了速度陪着。 但是眼见夫郎从一小口一小口变成一粒一粒吃饭,也是忍不住了,放了碗筷低声在走神的哥儿耳边威胁。 “吃得最慢的要洗碗。” “嗯嗯。” 只是每家的哥儿都要做的事而已,没什么好特意拿出来说的,韩月根本不在意。程锐见这招不管用,一时也想不出来还能说些什么狠话,居然顿住了。 韩月被这么一打岔,倒是发现天色不早了,他再磨蹭下去,说不得要点蜡烛了,又是新的浪费,于是加快了速度。 说要洗碗就洗碗,夫郎吃完风风火火地收拾了主厅,又风一样转到厨房,程锐跟在一旁,愣是发现自己有些多余。 好像挡到夫郎的路了。 没用的男人只好自己先回了房,点起蜡烛等夫郎临幸。 韩月堪堪在天黑之前收拾完这一切,回到屋子时发现屋内还是点了蜡烛,正想说些什么时,坐在桌边的男人朝他招了招手。 “月儿,过来。” 程锐的语气很轻快,韩月也不想坏了他的好心情,于是把要说的话都放了回去。 大不了以后收成好了多买几根。 哥儿嘀嘀咕咕的在想什么程锐不知道,他刚才先回了屋,那五十两银子现在就在桌上盖着,不知道小哥儿一会儿会不会欢喜得跳起来。 第17章 夫郎还不知道丈夫这么神神秘秘的是在做什么,闻言乖乖地靠了过去,程锐见他这副模样,自己心里热起来,反而不急着给他的夫郎看他们今天赚到的钱了。 程锐一把抓住还一无所知的哥儿抱在怀里,有心想亲他,但是看到这副懵懂的模样心思也歇了,只贴近了些在耳边轻声同他说话。 “月儿今天在家做了什么?怎么晚饭不好好吃?” “没做什么呀,夫君。” 程锐很早就出门了,出门之后他就跟着阿爹他们去给后院的菜苗浇水了,然后吃饭,下午原本是要去山上摘些野菜的,但是他没有去。 他想着程锐可能什么时候就突然回来了,家里要是没有人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哦,没做什么?月儿今天就待在家里,变成了呆鹅吗?” 程锐有意逗他说话,夫郎听到这么一句呆鹅果然被调动起来,侧了脸不再理他。 原本乖巧的夫郎真的变成了兔子,开始展示自己的脾气了,可惜他还不知道程锐最喜欢的就是看小漂亮生气,因此冷着脸反而被逗得更可怜了。 “夫君今天去镇上的时候,路过一片池塘,夫郎猜我看见了什么?” 夫郎不想理他,但是奈何人被抱着没办法躲开,还是被闹着回答了。 “什么?” “看见了一只正在咯咯追人的大鹅,可凶了,比夫郎还凶。” 韩月被这一句气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抱在胸前,真的开始生气了。 程锐见自己做得过分了连忙补救,抱着哥儿又轻声慢语地哄着。 “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月儿原谅我吧?美丽的月儿,温柔的月儿,我勤快的好夫郎,最善解人意的好哥儿……” 程锐的嘴巴里好话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出来,韩月听了好多次了还是招架不住,又不想拿手去捂那张可恶的嘴巴,免得被占了便宜。 “好哥儿,理理我吧?我今天在外面认真做了一天工呢。” 程锐爱跟他玩笑,却从来不抱怨,现在听到男人这句话,哥儿一下想起了今天白跑一趟的辛苦,于是忘了生气这回事,从他怀里爬起来。 “夫君,你辛苦了,月儿给你捏一捏吧,剩下的豆子卖不出去也没有关系的,等到明年天气暖和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把它种下去了。” 夫郎的手劲很小,不像在给他揉捏放松,像是小猫在踩他,程锐听着哥儿轻柔的声音,有种自己进了温柔乡的感觉,但是夫郎的话好像听着怪怪的。 程锐也不多享受,拉了哥儿坐下,指着桌上的布包对哥儿笑。 “月儿,你看看里面是什么?” 韩月还以为是程锐又从镇上给他带的什么东西,既甜蜜又烦恼地拆了,居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夫君?这……这都是你今天赚到的吗?” 白花花的银子在烛火下闪着动人的光芒,小哥儿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程锐见他这样,心里反而是怜惜。 或许他前几日就应该出去,早日光明正大地交了家用来,也不必叫哥儿白担心这些天,到底是他不好,如果更有钱些就更好了。 “是呢,都是夫君今日出门挣到的,月儿喜欢吗?” 韩月点了点头,可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变得担忧起来。 “可是夫君今天只带了一点点的东西出去,那些东西能卖这么多钱吗?会不会有麻烦,我们要不要还回去?” “月儿舍得吗?” 夫郎朝他点点头,没有半点不忍。 “可是我更担心你。” 程锐说不出话了,心情比他同掌柜签字画押时还要好,心里情绪满溢出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抱紧了夫郎。 “月儿不用担心我,我会赚到更多钱的,我也舍不得月儿。” 哥儿还是害怕,害怕他走上了原来的老路子,非常委婉地在打探他,程锐只好一五一十的都跟他说了,只不过掩饰了部分事实。 韩月听得很认真,他能感觉到程锐还是有东西没说,但是程锐说可以让他跟着。 如果他能跟着,那么程锐出什么事的话,他也可以帮帮忙。 只是他没有想过,如果程锐真的陷入了那样的境地,一个瘦弱的哥儿能帮上什么忙。 交代完了银钱的来历,程锐想起归途时的想法,索性直接问了。 “月儿,现在我们有五十两银子了,接下来去卖那些豌豆苗还能有新的银子拿,你想拿这些钱做什么?” “我……我吗?” 出嫁的哥儿一般是不管账的,他们就好像被买断的长工,从此只剩一口饭吃,如果侥幸些,遇到良人,那还过得像人一样,如果倒霉些,那即使被打死,娘家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哥儿的一生,说起来好像竟然是未嫁时金贵些,就连律法也是如此。 没听说过哪家的哥儿能做这么大一笔银子的主的。 韩月摇了摇头,看着依然坚持的男人继续拒绝了。 “我不知道。” 程锐一挑眉倒是没想到这个回答,现在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首先是他阿爹阿父,其次是他们的田地,然后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要购置。 “月儿不知道吗?”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木鸡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MUJIXS.COM 程锐也不强求,把银子分成两堆,一堆拨给了身旁的哥儿,惋惜地开口。 “人人都说夫夫合心,其利断金,可惜我家夫郎不与我同心,我本来是想这钱放在一块儿使,先给阿爹阿父抓了药,剩下的看看能不能买回我们家后面这块田,要是还有剩余,我们就买点小东西来养……” 韩月一听立马就把钱全部又小心拨回了程锐面前。 “你拿主意就好了。” “可是钱有一半是你赚到的。” 程锐不依不饶,把一半银子依然往夫郎那拨去,哥儿都快急哭了,怕这么拉扯,要是把银子弄丢了一点点就完了。 “那月儿说这些银子要做什么用?” 程锐的目光很认真,一定要听到他的回答,韩月死死地抿住唇,最后还是小声地说了。 “我想买地。” “然后呢?” “我想……我想全部买地……” 哥儿说完崩溃大哭,程锐尚且先提了给阿爹阿父治病,可是他却想把这些银子全部都换成地。 如果有他们的田地就好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个问题,如果有田地,就可以慢慢将养着一家人,不用总是那么窘迫,如果有田地的话,他们就有一个生根的地方,就不必一直忍饥挨饿…… 常年的贫穷,已经让他,已经让他愧为人子了。人还能苟延残喘,可是地不一定会再有,他真的已经,他甚至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程锐知道哥儿过得苦,因此从一开始就极力想对他好,可是生而富贵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对这样长期生活在朝不保夕的困境中的人生感到感同身受的。 他只是,被哥儿哭得心碎。 好像比起该死的疾病和命运,那时还身处另一个时空的他更应该被责备。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到韩月呢?明明他拥有那么多,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分享些什么呢? 哥儿哭得失态,几乎是哭到了脱力昏睡过去,程锐正怜爱地照顾他时,脑海里沉寂已久的电子音重新响起。 “夫郎好感+1。” “夫郎好感+2。” …… “恭喜宿主成功发现并培育新物种,解锁图鉴豌豆。” 系统好像积攒了很多话要讲,程锐一时间感觉大脑里全是它的消息弹窗,好像中了病毒一样,等了好一会儿,才又终于安静下来。 “你,中病毒了?” 程锐试着用上辈子知道的知识去和这个不是很可靠的东西沟通。 系统被这么一问,飞快地给自己做了个查杀,才自我感觉良好地回答他。 “没有啊宿主,主脑显示我现在的状态击败了全空间百分之九十九的系统呢!” 程锐听见这么一句久违的话,也是没了脾气,开始查看起重新回来的系统。 “你之前怎么消失了?” “不是消失了,是太忙了,您一个人给我提供的能量就把我升级成了高级系统!” 程锐不愧是他抢到的男主,自带丰厚的彩礼不说,就连履约期限都一次性拉到最大。 那可是按照履约期限指数级增长的能量值啊! ! !更不用说后续一直给他回馈的那些能量值。它当时就被弹回系统强制升级培训了,爽啊。 系统一想到这些天在培训处统统们看着他艳羡的目光就忍不住骄傲地扬起脸。 “高级系统有什么不一样吗?” 听上去好像是还需要打考核,他的这个系统虽然感觉傻乎乎的,但是绩效好像还不错?程锐顺着它的话,尽可能地套出更多信息来。 “当然不一样!我可是高级系统!” 系统被提到它的骄傲之处,立马摆了个姿势,左亮翅,右亮翅,最后,一个大到超乎想象的空间出现,装满了密密麻麻的东西。 “铛铛铛铛!高级系统专属超级豪华储物空间!” 确实比上次见面大了很多,程锐点点头,示意它继续。 第18章 “有了这个,您就可以随时联系到我啦!” 系统头上多出一个忽闪忽闪的东西,程锐发现自己也能触碰到这个东西,有点好奇,捏了捏六一才问道: “这是什么?” “这是高级系统才有的留言功能,这样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助,只需要留言就可以了,我会在看到之后第一时间给您回复。” “那我要紧急联系你呢?” 一听到这个,系统就好像被激活了什么一样,浑身光芒大作,跟什么氛围球似的,变得更加灵动。 “您是说您要紧急联系我吗?嘿嘿嘿,只需要一万点能量值就够了,只要一万点哦!” 即时通讯服务由主系统承担能量消耗,而收费却不用上交,说到底其实就是主系统为了防止宿主一直沉迷在系统带来的便利里,不停借住系统的力量,给它们系统发的小奖励。 程锐见它这么高兴也对这能量值感兴趣了,又接着问。 “我怎么获得能量值呢?能量值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啦!你只需要好好地活着,让你的伴侣过得更好更幸福,好好经营你们的婚姻,一直持续到你定下的期限,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能量值了!” 获取的方式听起来好奇怪,程锐回想起第一次发现这个系统的时候,它好像说什么?百年好合系统? “源源不断?一天一点能量值吗?”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可能!您选的可是至死不渝!从您缔结契约的第一天起,第一天为一的一次方,第二天就是二的二次方,第三天就是四的三次方,以此类推。” 这还只是履约期间获得的能量值,实际上程锐在定下期限的时候就已经给它提供了非常非常巨额的一笔能量值了,不然它也没办法从一个需要摇号抢人的系统一下子变成稀有的高级系统! “你们这个计数方法,有点容易数值爆炸啊,这样子算的话,你们的能量值应该很容易得到才对。” 系统被这一句话钉在原地,欲哭无泪。其实根本一点都不容易! 它们百年好合系统这一派之前差点饿死了,选中的宿主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但是一过得富足了之后,就莫名其妙地变心了,所有的积分瞬间清零。 所以上一任主神才放弃了像它们百年好合系统这种收集积极情绪里正面能量的系统,转而去扶持那些能快速提供大量能量的负面情绪系统。 可惜这些负面情绪带来的能量需要净化后才能使用,它们的空间被这种能量供给了不到一百年就岌岌可危了,不得不启用了之前的存档,抹杀掉了上一任主神的存在。 “宿主您是这么认为的吗?可是人心易变,能量值也很容易被清空的。” “还会被清空?” 终于听到了疑似后果的东西,程锐才感觉这发展合理起来。 “是的,当您无法完成当初定下的期限时,获得的一切能量值就会被清空。” “只是清空吗?没有其他惩罚?” 百年好合系统的约定无非就是和他当初选的那个期限一样,要一直对伴侣忠诚,直到期限走完为止,如果有人无法完成。 那就只能是感情破裂了。 “是的,没有其他惩罚。” 它们只是收集能量,调节空间运行的系统,是没有权利惩罚任何位面里的生物的。但是世界的能量是一个固定值,一个生物之前消耗了多少,之后就要偿还多少。 “那你们之前提供给我的那些东西呢?完不成任务,也给不了你们回报的话,那些东西不就白给了吗?” “那些东西不是预支给您的,而是作为您提供能量值的回报。” 世界只是一团活跃的能量,它们从程锐这样能提供纯净能量的人身上回收这些能量,再次供给世界,等待这些世界重新发展出不一样的东西,这就是它们存在的意义。 不是惩恶扬善的天道,只是万物循环中的一环。 目前为止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他提供能量,系统给钱,各取所需,违约也不用交违约金,直接扣除当前收益就行了。程锐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想了,毕竟他之前已经定下了期限,他也用了系统提供的物资。 最重要的是,他的夫郎他是真的喜欢。 “可是,你们系统这样子基于感情的长久度来提供丰富的奖励,难道不担心会有人因为贪图这些奖励,所以假装感情甚笃吗?” 程锐倒不是好奇其他人怎么做,他只是觉得加上系统的奖励的话,他一直追求的完美理想婚姻好像要被毁掉了。 他为了能维护经营出一段自己梦寐以求的完美婚姻,预想了千万种脆弱的感情可能会经历的磨难,其中就包括最经典的物质问题。 他之前努力工作,不惜去借他爷爷的势,在公司站稳了脚跟,就是为了能够给他的伴侣提供一个不需要考虑物质的环境,在这个环境里,他们可以少面对一个可能的恶行诱因。 可是现在面对诱惑的好像变成了他? 就算他本心不是为了得到系统的奖励而去对他的伴侣好,可是伴侣知道的那天难道不会动摇吗?一切的恩爱表现看起来其实别有用心,只是为了换取什么。 程锐一想到自家夫郎那双会变得像小兔子一样红的可怜眼睛就感到担忧,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的疑问,它们是没有的。因为由幸福爱恋之类的情绪提取的能量是完全不一样的,因此它们能在感情变质的瞬间判断任务的失败。 宿主的问题很特别,不愧是主神亲自评价过的理想者,就是要像它这么幸运的系统才能回答这样的问题。 系统兴致勃勃地总结了所有失败的世界后,也沉默了。那一张张失败的脸,或平静,或歇斯底里,但毫无疑问,他们之前都同样幸福过。 “也许,答案您是知道的。” 一人一统就此沉默,程锐翻看着刚才没来得及看清楚的消息,大多是韩月对他的好感度提升,以及相应的奖励。 夫郎不声不响的,对他居然已经有八十的好感度了。 难怪已经开始跟他思考未来了,程锐想着夫郎的心意,心里感觉软绵绵的,接着翻看系统的消息,他有一点在意刚才闪过去的那个什么图鉴。 点开那条消息,就跳转到了一个大部分图标还灰暗的界面,程锐大致扫了一眼,这些未点亮的图标中,大部分是他原来那个世界里存在的东西,还有一部分居然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这些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东西吗?” 程锐随意点出一个应该是植物的东西,还未点亮的图案上显示这是一种和土豆一样的东西,但是不一样的是,这个物种的形态明显大得惊人,居然和冬瓜一样大? 这倒是得尝尝味道。 “是的,这些都是这个世界特有的物种,当您提供的能量足够使这个世界发展出这样的物种,您就能收集到它们。” “能用能量值直接换吗?” “不能,需要您自己找哦。” 不能走这个捷径啊,程锐关闭了图鉴,开始查看自己的背包。 但是这个背包里的东西数量好像太不对劲了。 个,十,百,千…… “系统,你们用的不是十进制吗?” “是的呀,我们用的就是十进制。” “那你们单位标错了吗?” 程锐点了一下自己余额的数字,后面的“万两”毫无反应。 系统却大笑起来,语气里全是邀功。 “宿主!您终于发现了!是的,在下高级系统不才,把您的资产转移过来了!” “全部?” “嘿嘿嘿,当然有部分折损,作为转移的税费。” 看着那个简短的数字,程锐也沉默了。 所以他的账面上现在躺着约等于朝廷一年的税收? 那他还辛苦什么,疑惑什么呢? “这些钱能合法合理的用吗?” “当然!这都是您之前合法合理赚的。” 程锐只是偶尔遗憾过他的钱没有在最有用的时候在他身边,但是现在真的实现了,他又有种开挂打通关了的空虚感。 那他刚才的疑问就毫无意义了。与其跟系统兑换物资,不如直接走他的账! 程锐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觉得有钱这么好过,感觉他的纯洁本心又回来了,又能维护他纯洁无瑕的婚姻了,他就是单纯地喜欢他的伴侣,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而已。 人生从来没有这么圆满的时刻过,他的两辈子终于接轨,他之前为伴侣努力奋斗的东西全部都在,而他现在在这个世界有了夫郎。 真的是太完美了。 年幼的程锐不会想到自己能有这一天,年少的程锐也不敢确定自己会有这一天,甚至他都快放弃了,只是接着这么一个美好的愿望在麻痹自己继续。 没想到,原来他的人生会在这里圆满。 那些空泛得好像少年编织出来安慰自己的梦,居然真的有实现的一天。 他所期待的,非先天的,毫无理由的爱,毫无关联的两个人会因此而紧密联系的后半生,会成为彼此重要的唯一的关系。 程锐感慨着,六一见他这样又有点踟蹰地开口。 “宿主大大,虽然现在这样说起来好像很轻松,但这个世界毕竟崩溃过,而我们现在还是按照原来的世界轨迹在运转,也就是说如果在这个世界走到崩溃之前,我们收集到的能量还是不足以供给这个世界进化出那些足以使世界顺利度过难关的物质的话,这个世界就会再次崩溃。” 系统突然冒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文字来,程锐心里莫名的不安终于消除了。 就说这样好的事怎么没有一点限制的,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那我现在能知道这个导致世界崩溃的事件或者原因吗?” 系统转了一下,才回答他。 “不可以哦,宿主大大,预测就会带来变化,不过到时候您会发现一些预兆的!祝您顺利哦!” 第19章 巨大的幸福感冲击过后是连绵的空虚,程锐回想着突然沉默了,踟蹰着向系统提出了一个请求。 “我能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吗?” 程锐没有明说是谁,但是系统明白了,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把他父亲母亲两家人那之后有关于他的画面单独剪了出来。 很短,但是很明确。 程锐的草包堂哥一手策划了这场车祸,而堂哥的爸爸,就是他的二叔,是除了他之外最适合的掌权人了,于是他的死被轻轻放下。 就和他的出生一样,他的死亡变成了父母账户上的余额。 他的爷爷,在愤怒他的继承人竟然如此没有防备心。 他的外婆……外婆早就去世了。 程锐突然感到抱歉。 不是为了谁。大象还小的时候,人们只需要一根细细的铁链就能拴住它们,而它们长大后,也不会去挣脱这根细细的铁链。而那根缠绕在幼年程锐脖子上的铁链,多少年了,他一直没有挣脱。 他并不想哭,但确实地感觉到了不舒服,却又达不到生理阈值,不是痛也不是痒,就像每一个无处可去的黑夜里,却被缠绕住的感觉。 他感受到了孤独。 “多谢。” 程锐失态地切断了和系统的联络,一旁的夫郎睡得很沉,因为入睡前才哭过。 夫郎睡得安稳,程锐也不忍心为这陈年往事打扰他,只盯着那模糊的轮廓,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再糟糕也不会有之前那么糟了,至少现在他身旁还能有人安然入睡。 第二天程锐要去拜访族里的叔叔,请他帮忙打造一口他跟四海酒楼何掌柜说的那种可以一次煮两种汤底的锅。 韩月以为这应该跟他没有关系的,谁知道程锐收拾完了,居然带上了他。 难道有什么他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哥儿一路想着自己第一次见程家的长辈应该怎么表现,有些心不在焉。 程锐倒是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哥儿帮忙,他只是想着要带夫郎出来看看,人生能做的事情有很多,不一定要局限于种地上。从前没有选择,也许韩月见过了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就会明白呢? “三叔。” “程大?” 正在院里打磨工具的中年人听见这一声抬头看过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来做什么?” “三叔,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忙打一口锅。” 程锐把图纸递给他三叔,也不担心对方说做不出来,只是在锅中间加一个隔板而已,没什么高难度,何掌柜自己也能找人做。 “你打这个锅做什么?” 也不怪程三叔话多,他家这个小辈,最近好像收敛了些,没有之前那么荒唐了,但是听说是在家里大吃大喝,不知道哪里还有家底给他败,难免多问了一句。 程锐有心和程家搭上关系,因此仔细打听过了程家人的性格,程三叔以打铁为生,人有名声又和善,所以他才想从这位三叔开始,慢慢扭转自己的形象。 虽然用亲戚做事很麻烦,但是在这种宗族依然很重要的时代,他还是需要再次借助家族的力量去加速他的进程,不然一个人单打独斗,要过上好日子需要多少年。 程家三叔是个实诚人,他打的农具经久耐用,人也热心肠,听完自家小辈这么一通浪子回头的发言,再看看旁边虽然紧张,但是明显气色变好了的哥儿,心里信了大半甚至不打算收他的钱了。 程锐没想到这一点,连忙拒绝了。他是来给人牵线搭桥做生意的,不是上门来占便宜的。 三叔见一直操心的小辈终于开窍了,也是坚持。两人推辞几番,程锐突然想起之前计划的一件事来。 他想把原身之前低价卖出去的土地都买回来,毕竟是原身父母辛苦一辈子的成果,他占着这个身份,总归要做些什么。 唯一庆幸的就是程家还有几分实力,把原身贱卖的土地几乎都收回了族里,他想要再买回来应该不会很困难。 “三叔,如今我跟着何掌柜做事,也是真的改了,但是以前做错的是没办法再回来了,就像我家那几亩田地……” 程锐也是跟家里亲戚打过交道的,难缠的,脾气好的,他都接触过,现在卖起惨来简直是轻而易举。 程家三叔是真正爱护小辈的,一听见这么可怜的话,就又想起当年那个可怜的娃娃,族里有人接他去住,年幼的娃娃就这么抱着门框不愿意撒手。 后来浑成那样也是可恨又可怜。 “你家那几亩地,当年族里都买回来了,但是比较散,所以都做了公田,谁家种谁家得,你想要买回来的话,我去帮你问问。” 程锐做出喜极而泣都表情,又惹得中年汉子心软,安慰他事情会好的。 两人定了三天后来取锅子,程锐付了定钱,找了个由头就走了,在回家的路上,程锐突然发现今天的夫郎似乎过分的安静。 “月儿,今天去看了三叔的工坊,怎么样?” 哥儿看了他一眼,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慢慢回答了。 “三叔家的工坊很大,很整齐,三叔会做的东西好多,很厉害。” 看着夫郎钦佩的表情,程锐轻笑了一声,捏了捏他的耳朵。 “那月儿想要跟着三叔学吗?” “啊?” 韩月被这个意想不到的发展问住了,没有哪家的哥儿会被问想不想打铁的吧? 程锐见夫郎愣住,自己也反应过来,笑着岔开了话题。 “跟你闹着玩呢。” 哥儿虽然外表生得和男人无异,但是天生的力量还是和男人有差异,想要像他三叔那样挥锤,恐怕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他这么问也是昏了头。 午饭过后程锐就没有事要做了,他今天的规划只有这么一件事,并且完成得很顺利,早上就做完了,但是夫郎居然罕见地向他提出了想上街的想法。 程锐不想动,看着夫郎期待的脸还是残忍地拒绝了他。 “月儿自己去吧,铜板在主厅,嗯?想买什么自己拿,让阿爹陪你去?” 哥儿好像有点失望,抿着唇看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奇怪地叮嘱他。 “那你要在家里哦。” “呵,好的好的,一定乖乖在家等你。” 程锐被这一句逗笑,伸手摸摸夫郎的头发,但感觉还是懒懒的,只好抱了他一下作罢。 哥儿出门的时候还三步一回头地看他,程锐笑着挥手,不多时,小院里又静下来。 深秋的农家像是静止了一样,他们家又没有养什么鸡鸭之类的活物,因此更是萧条,程锐一路向着山上走去。 山路蜿蜒着向上爬升,村庄渐渐变远,却始终没有消失不见,程锐不知道走了多久,挑了个树根底下坐下。 就这么一直坐着,直到很久之后想起了夫郎的话,夫郎要他乖乖在家里,于是终于起身回去了。 程锐回家时,天已经黑了,着急的哥儿在门口来回踱步,给他留了灯。 灯光把夫郎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很远的地方就看见了,下午那种犯懒的感觉又上来了,程锐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才慢慢挪步过去。 “程锐……” 夫郎的语调在短短两个字里从惊喜变到哭泣,把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扑进他怀里。 “不是说会在家里吗?” “对不起。” 韩月今天出门买到想要买的东西之后很快就回来了,但是说会在家里等他的男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哥儿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也许程锐只是去忙什么事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事情要忙不在家很正常,可是天慢慢变黑了。 他只好埋怨秋日里的白日越来越短暂,可是天都黑透了,程锐还是没回来,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了。 程锐还会回来吗?为什么突然之间会这样子呢?他为什么没有留下来陪着程锐呢? 韩月不敢回想程锐的表情,他好像见死不救了一样。 韩家夫夫也没睡,韩月进屋后去跟父亲们说了一声,领着程锐去厨房吃饭了。 饭温在灶台上,还很暖和,程锐慢慢吃了要走,却被哥儿拉住了。 今晚的月光皎洁,程锐一路走回来也不觉得黑,皎洁的月光同样透过窗,照亮了哥儿手里的东西。 是一片糖画。 “我……我给你买了这个……” 哥儿的声音很低,带着不确定,但是动作很坚定,把糖画递给了他。 程锐笑了一声,接过了夫郎手里的东西,转了转。糖画在跳动的烛火里光辉流转,显得很夺目。 “怎么给我买这个?今天上街开心吗?” 韩月死死地抿着嘴唇,摇了摇头,看着程锐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开口。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不是自己要上街吗?怎么这副模样?” 哥儿可怜的表情让程锐下意识地怜惜,放下了手里的糖画去抱他,正准备哄人的时候,却听见夫郎的话。 “你不开心。” 夫郎说得很笃定,程锐顿了一秒还是决定否认。 “怎么突然这么说?现在撅着嘴巴要哭鼻子的人不是你吗?月儿,我的好夫郎。” 第20章 哥儿摇着头避开了男人的亲近,依然认真地重复着自己的观点。 “你不开心。” 程锐见他这样,也不打算用拥抱亲昵敷衍过去了,定定地看着他。 “那你能做什么?” “我给你买了这个。” 哥儿指了指他手里的糖画,小声地补充。 “吃了糖,就不会伤心了。” 程锐转着手里的糖画,想起来了,这是他前些日子哄哥儿的时候说的话。 可是,这种无关痛痒的把戏也只能在无关痛痒的时候起作用啊。哥儿明显不懂得这个道理,看着那张茫然无措的脸,程锐心里的恶劣想法却在滋长。 “好像没什么用,月儿准备怎么哄我?” 程锐虽然在笑,语气也是一贯的轻柔,但是他就是感觉到了恶劣的捉弄,哥儿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无故遭受的恶意难过,就想起了早上看见程锐的感觉。 今天早上在程家三叔家里,那个热情又冷漠的程锐,每一句话,每个动作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程锐,让他感到很陌生。好像这个人终于显露出原本的模样,冷漠锐利的,游离在人情世故间,其实没什么留恋的。 他真的很害怕,害怕看到程锐安静下来独处的那模样,好像对一切厌倦到了极点,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要放弃这一切。 韩月察觉到了程锐的情绪不对,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此刻被这么一问,又下意识地看向男人,朝他求助。 程锐被这一眼看得发笑,俯身靠近了哥儿。 哥儿小小的脸上,鼻子生得最标致,秀直挺翘,看着很好捏。 程锐手上没收着劲,哥儿秀气的鼻梁被捏得发红,又顺着往下,捏住了挺翘的鼻尖。韩月被捏得呼吸不过来,但是高大的男人这样压迫感太重,他傻傻的想了一会儿才张嘴呼吸。 哥儿虽然过得苦,但是没经历过什么事,尤其是情人之间这样亲密又压迫的时刻,嫣红的嘴唇因为紧张和呼吸不顺急促地开合着,程锐突然不想欺负他了。 这里虽然不能暴打他的草包堂哥一顿泄愤,但是他一直很能忍耐不是吗?只是一点小情绪而已,如果夫郎不来找他,也许明天醒来就忘了。 就和以前一样,他一直做得很好的。 程锐松了手,曲起手指在那被捏红的鼻尖上轻轻一刮,正要说什么,哥儿却拉住了他的手。 “你……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我,我受得住的。” 哥儿瘦弱的身体明明什么都受不住,但是眼神却很坚定,程锐本来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补偿他,可是现在发现好像不够。 钱财能摆平陌生人之间的纷争,可是他的夫郎应该怎么办?欺负了自己的夫郎应该怎么办? “月儿。” 程锐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迷蒙,他的思维变得很迟缓、空荡,只能大概的记录下面前的哥儿。 夫郎担忧的表情,可怜的模样,微微撅起的嘴巴,眼角要落不落的眼泪…… 一直纠缠他的过往忽然明朗了,他怎么会蠢笨的一直被没有得到的东西折磨?他现在明明拥有了更珍贵的东西,更不能被忽视的真心。 “我只有你了。” 突然被用力地抱住,韩月心里松了一口气。程锐今天早上起来就怪怪的,去到程家之后就更是奇怪,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好像程锐不喜欢和程家人接触,也许是会想到他早逝的父母,想到那些伤心事。 程锐总是一副顶天立地的模样,他有点不清楚该怎么去安抚这样的人,尤其是这样惨痛的事。 “我,我会一直在的。” 哥儿用力地回抱过去,珍之又珍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程锐以为今天解开了上辈子的心结会睡得安稳,结果却看见了系统的邮件。 是他的积分奖励,可以在读书,经商,学医之中选一项,获得加点。 哥儿劳心一整天,此刻已经睡过去了,程锐也不好再问他,只好自己收了心思也尝试入睡。 那当然是睡不着了。 因为从小缺失的亲情,所以他一直很渴望着有一个爱人能和他建立起完全亲密的关系,不是像好友那样要各自回家的关系,而是两个人会一直在一起,世界上最紧密的关系。 但是他也知道因为自己常年的缺失和对这种亲密关系的渴望,必然会导致他对伴侣的过分苛责,所以他一直叶公好龙似的虚构着他的完美爱情。 如果不是突然遭遇生死这样的变故,在这样无法恢复的失衡状态里,他应该会防备地推开韩月,更不用说这样荒唐地进入一段他一直最珍视的婚姻关系。 他一直以为两个人,没有血缘,就靠着感情在一起生活,居然能比天然的血缘关系更加可靠是一种非常神圣的事情,是无法强求的缘分,一定要非常小心的呵护才会大发慈悲的降临。 但是没想到,他的命中注定在这里。 程锐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不知道,但是醒来却很早。哥儿还没有醒来,昨天被他捏红的地方已经没有痕迹了。 他怎么会这么狠心?像他最唾弃的那些人一样,狠心地伤害最亲近的人,难道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流着一样冷漠的血吗? 夫郎睡得很熟,也被他的动作弄得不安,发出被打扰的哼唧声,嘴巴又不自觉的撅起了。 真可爱。 怎么会这么可爱?这么可爱的人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程锐闭上眼睛回想,但是之前那些感到孤独和疲惫的时光都好像很遥远了,明明他昨天还累到不想和夫郎一起上街。 可是今天他却又觉得好像有一股劲能支撑他继续下去,看到夫郎这张脸,他现在会觉得安定。不是之前催眠自己,要既来之则安之的自我哄骗。 是他真的感受到了那种羁绊,心甘情愿留下来。 程锐今天变得很奇怪。首先他醒得很早,哥儿睁眼的时候正好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对上,吓了一跳。 “夫君?你醒了……怎么这样看着月儿?” 夫郎刚刚睡醒,睡眼惺忪,声音软绵,程锐想说话,但是因为太兴奋了,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像狗一样转前转后地拱。 韩月被簇拥着坐下梳头时也感觉很奇怪,程锐给他梳头,他是不是要让程锐跟他姓了? 这是村里人家吵架的时候说的话,是用来骂夫郎不守规矩的,程锐看起来好像不知道的样子。 哥儿的疑惑没能持续太久,因为他们今天要去买地,这是昨天和程家三叔约定好的事情,由族里有名声的长辈去替他们和族里的管事问了他们家之前的田地。 “我们今天真的要去买地了吗?” 一想到这个,韩月就兴奋得没有办法踩在地上走路,恨不得一路都在飞,相比之下程锐那些奇怪也不奇怪了。 “是的,我们今天先去把我们家后面那块地买回来,这样,你和父亲们种着也方便。” “真的吗?我们居然能买到那块地?” 程锐家后院后面有一块地,差不多有三亩那么大,如果种一些菜之类的自家吃,那肯定很方便! 夫夫两蹦到程家三叔屋外,三叔已经请了族里熟识的管事了,韩月看着一旁的程锐,跟着问候了长辈。 “叔公好,三叔好。” “叔公好,三叔好。” 程家三叔看了一眼自己请来的叔叔,再看了一眼乖乖问好的新婚夫夫两人,脸上带着笑。 “叔,我就说程林他们家的小子改好了,您看他们家土地那个事,您帮忙说通说通呗。” 年迈的老人迷起眼将二人仔细打量一通,哥儿突然想起这是他夫家的长辈,突然觉得先前没有拜访过,也是失礼得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哈哈哈,还用你说,我都跟你叔叔们说好了,就是他们家屋后面那三亩地是吧?” 老人回想了一下,又继续说了。 “现在好像是……哦,没人在种,原本是秋收了之后说要种什么来着,但是听说他家娶亲,就想着空下来给他们新婚夫夫种几年。” 居然这么顺利! 韩月还以为要到明年春天他们才能种上,没想到地是空着的,兴奋得摇了一下程锐的衣袖。程锐对这些没有什么概念,但是感觉夫郎很高兴,那应该是很好的事吧,脸上也带着笑了。 因为原本族里就是打算把地再给程锐种几年,作为新婚夫夫的扶持的,所以他现在打算买回来也很方便。 交了钱,甚至连文书都是族里的管事去跑的,他只需要回家等就好了。 买地是喜事,尤其是族里可怜的小孩成婚后浪子回头,更是大喜事,于是叔公留了他们一顿饭吃。 哥儿很想在程家的长辈面前表现出自己很可靠的模样,可是实在是太高兴了,根本抑制不住。好在叔公也是豁达人,玩笑了两句也是放归家心切的小夫夫回去了。 三亩地花了二十八两银子,文书还要过两天才能办好,程锐按照地价,带了四十五两银子来,现在还剩十七两,索性给哥儿揣了。 “可是我不小心弄掉了怎么办?” “正好,你走路慢点,看着路走。” 于是哥儿被硬控了一路。 第21章 文书虽然还要几天才能送来,但是因为这块地现在没有种东西,不需要等人把地腾出来,所以哥儿一到家就连忙把银子放好了,朝后院跑去。 程锐本来是想和他商量系统给的那三个加点方向的,但是见夫郎这样,也不想扫兴,翻出了上次没有种完的种子,跟他岳父们说了一声就跟了上去。 今年这块地种的应该是玉米,大概是因为要把地给他们种的缘故,玉米根已经被铲出来,堆在一边了,连同被整齐码放好成一个圆垛子的玉米杆一起。 程锐上次跟着夫郎翻整了自家后院的地,现在再踩到地里的时候,已经不会像第一次下地那样下意识的避开会弄脏鞋子的地方了,但还是时刻注意着,以免踩到过于松软的地方失去平衡。 程锐来时,哥儿已经在地里兴奋地跑了一圈了。这块地被种植的人养得很好,不见什么大的石块,处处平整,田边也被夯实过了。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韩月见程锐走来,也是收了心思跑回到他身边。 “怎么样?想好要种什么了吗?” 程锐抖了抖手里的种子,摊开来给夫郎挑选。哥儿上次说要种的东西他都买齐了,就是后院太小,种不下什么,现在有了一块更大的地,应该是能完成他的心愿了。 谁知道哥儿挑挑拣拣,只是拿出几样来,其他全部还给他。 “你把它们全部都带出来做什么呀?现在只能种这几个,其他的现在种下去,可能会被白白冻死的。” 冬天下雪的时候,只有少数耐寒的植物能够安然无恙,程锐手里其他的种子都要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才能播种,不然的话,它们的花就白开了。 程锐当然不知道这些,现代温室技术太发达,什么植物都能在科技的帮助下无视季节的变化,他也没有专门研究过。 但是看着夫郎的脸,他还是没说,其实他连这些被分成一包包的种子都不记得是什么了,有好几种都是小小的黑黑的圆圆的。混在一起要挑出来的话,肯定是比灰姑娘捡豆子还邪恶的惩罚。 韩月在思考这些应该种在哪里,他选了白菜和萝卜种子。白菜随时都可以收回家去吃,放着也不会坏得太快,就算下雪了也不怕,萝卜可以直接留在地里。 这两个都是可以种得远些的东西,那其他的葱之类的东西就种得离家近一点吧?他要不要把后院种的菜苗也移植过来? 哥儿在这里思考该怎么规划,程锐拆了他刚才指的两包种子在看。这两包种子长得很像,听夫郎说有一包是白菜种子,还有一包是萝卜种子。 程锐小心地捻了几粒在指尖细细地观察着,感觉好像没什么区别。奇了怪了,夫郎是怎么分辨的? 韩月已经想好了该怎么种这三亩地,就去程锐手里要种子。程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把种子们弄混了,因此只是随便递了一包出去。 直到开好了沟要撒种子的时候,哥儿才发现程锐给他递错了,于是看了正在认真刨地的男人一眼,小声跟他说弄错了。 程锐一点也不心虚,又刨了一锄头才大声回答他。 “我不知道呀,我锄地的。” 程锐生得很高大,看着又很有劲,是每个农家都很喜欢的那种壮汉劳力,一锄头下去,地就翻好了,都不用补的。 哥儿看了一眼他翻过的地,决定不再说他,自己蹲下,小心的把种子撒在了土里。 赶来的韩家夫夫到的时候就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决定不去打扰他们。 锄地的运动量比他在健身房里的大多了,但是哥儿也不催他,只乖乖的在后面把土围成火山口一样的小圈,这样种子的位置就一眼看清了,也不用怕会被水冲到别的地方去。 程锐家住在山脚,他们的大河村在河边,韩家就住在河的那侧,两家人都住在村子的边缘,越过他们家的这三亩地,就是山坡。 缓坡上基本都被开垦出来作为农田了,还能看见有人家在土里焚烧些什么,烟火慢悠悠的升到空中,又被风吹远了。 再高些的地方就变得陡峭了,就是夫郎之前跟他说的那里,因为太过陡峭,所以家里有些田地的人家都不愿意去种那点地方,嫌麻烦。 程锐回头看着正在辛苦播种的夫郎,决定要多挣点钱。虽然和夫郎一起奋斗听起来很美好,但是他舍不得看着夫郎辛苦。 过了两日,和铁锅一起送来的,还有他们的地契,地契上托人写了他们两人的名字。 两个名字并在一起,程锐原本对这地契不感兴趣的,现在一看倒是又想买地了。哥儿不认识字,但是不影响他对着这张契书笑了又笑。 真好,他们居然有土地了。 程锐看过了文书,开心过后就去镇上的酒楼送他们之前定制的锅了。因为只有一个锅要送,所以他也没让哥儿跟着,自己走了过去。 不得不说他家三叔的手艺还是不错,锅打得很漂亮,比他预想中的还好些,干脆他也定一个好了。 镇上的四海酒楼最近可是大出风头了,不知道他们的掌柜哪里挖来的宝贝,翠绿翠绿的,就那么漂亮整齐的放在他们的柜台上,一进门就能看见。 听他们掌柜的说,这金贵的东西可是从西域买回来的,花了不少钱,而且数量还很稀少,要买的话只能和他们家立冬推出的新品一块买。 新品?冬日里无事,尤其是爱瞧热闹的时候,何况这些年太平又无灾,家家户户都有些存银,一时间四海酒楼的热闹是越来越热闹。 程锐背着锅走到时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特意在旁边观望了一会儿才走进去。短短几日,不是饭点的时候,这酒楼里也有不少人。 但店小二却不见慌乱,一个个准确又迅速地把客人们都招待了,程锐看了一圈,自己往后面去了。 上次何掌柜说可以在这里找他。 穿过大厅,后面就变得安静了,何掌柜一见到程锐,就想起这几天的账目来,脸上立马带了笑。 “程兄弟,来啦?喝点茶。” “多谢掌柜的,您来看看这锅怎么样,还需不需要改进。” 程锐从侍从手里接过了茶杯,没喝,在看何掌柜的反应。 何掌柜很是仔细的看了一番这口新造的锅,点了点头,十分满意。 “不错不错,你家叔叔的手艺比镇上的铁匠还好些,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倒是有了个好选择。” 程锐笑着道了谢,他是有心想给程家人牵些线,但是没想到这么顺利。 “程兄弟的豌豆苗漂亮,我一端出来摆上,就有一个书生给它做了首诗,因此倒是传得比我们之前预计的还快些。” 程锐之前忙了一整天,除了看四海酒楼的后厨之外,还给何掌柜做了一个营销计划,原本是预计着从何掌柜的熟客推广出去的,但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个意外收获。 程锐想了想,倒也觉得这是地利了,四海酒楼离镇上的书院不远,原本也是做一部分书生生意的,现在被书生托了一把,也正常。 “那掌柜要不要再改些计划?比如做一个集诗大会,由食客投票,每五日角出一位优选来,您出点钱,或者送豌豆苗怎么样?” 这倒是有意思,何掌柜想了想也应下来了。 “倒也不必我再出钱,只给优选送上一次提前记名就好了。” 何掌柜说着拿出了这几日他登记的预定册子,程锐看了一眼,一天十位,已经登记快小半册了。粗略估算一下,何掌柜之前给他的五十两银子居然已经翻了几番的挣回来了。 难怪之前那么费心思的想要盘活酒楼的二楼生意,果然还是这里来钱快。 “程兄弟这么多新招一起出,让人很难招架啊。” 何掌柜翻着记满预定的册子满意的晃着脑袋,感觉已经数上白花花的银子了。 看见事情进展这么顺利,程锐也不急着回去了,跟着何掌柜转了一圈,毕竟这也算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项目了。 一想起这个词,程锐又想起上辈子那些日子,不由得笑了,正在介绍他们的炉火的何掌柜见他一笑,连忙问了是有什么问题。 程锐回过神来,仔细查看了一番。炉火没问题,很稳当,火力也不错。 “何掌柜,您看,这火在铁炉里倒是方便挪动,可是却会不小心烫到手。” 何掌柜一看也发现了,炉火虽然露出的部分不多,但是如果食客烫到了,倒也麻烦。 “那我们把它围起来?” 程锐思考了一下,走到桌前为他示范他的想法。 “也许,只要把桌面抬高,与炉火齐平就好了。” 不错不错,这样改动确实有用,而且还简单,何掌柜点点头,又继续与他探讨起其他相关事宜。 但何掌柜越是问,就发现问题越是多,就越觉得自己那五十两花得值,硬是留了程锐在这里用晚饭。 程锐见他如此上心,之前工作的状态好像又回来了,也是跟着转了一下午,天快黑了才想起来自己出门的时候好像约定的不是这个时候回家,心里发虚。 第22章 程锐回到家时,夫郎还在等他。 不是他之前想象中那种有一盏为他留下的温馨场景。黑漆漆的主厅里,无聊的哥儿盯着大门看。 这扇门也许下一秒就会打开,也有可能不会,但更多的时候,占据他的脑海的想法却是程锐的各种模样。有时候会想到他马上就好好地回来了,有时候又想到了好多不好的东西。 “月儿?” 程锐的声音和他的心一样轻,柔肠百结。 “夫君……” 哥儿的声音一听就知道那张可爱的嘴巴肯定又在委屈地抿住了,程锐有心想哄一哄他,但是自己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轻飘飘的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不起,月儿,是我不好,回来晚了,月儿先去睡?” 夫郎换了鞋,应该早就洗漱好了,但是一直跟在他身边,他刷牙跟着,去倒水也跟着,迷迷瞪瞪的样子让程锐突然玩心打起,挑了一点冰凉的水,像观音点水那样弹到了夫郎脸上。 “……干嘛呀。” 韩月等了很久,有点困了,被他这么一弄,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委屈起来。程锐真讨厌,晚归也不说,还拿水溅他。 哥儿不打算跟他说话了,转身就回房了。 程锐一见夫郎突然离开,连忙放下盆就去追。于是哥儿的脚还没迈进主厅,就被男人从身后抱起。 这么突然的腾空,韩月是真的醒了,也是真的生气了,非常用力地锤了一下讨厌的程锐。 “你干嘛啊?怎么这么晚回来,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我很担心你……” 程锐说是去给镇上的酒楼送东西,可是一直没回来,他很担心是不是有人为难程锐了,想去找他,但是又怕路上错过了。他在安安家待了好久才回来的,路上那么黑,程锐回来会不会害怕? 哥儿的担心很多,但是说出来只剩一句话,不管怎么样,程锐听到这一句就够他尾巴翘上天了。 “嘿嘿嘿,月儿。” 程锐低下头去贴他,把人轻轻放在床沿,蹲在地上在把玩夫郎小小的手。 “我今天真的只是去送东西的,但是掌柜和我多说了几句话,又留了我吃饭才回来这么晚,真的,我一点事也没有。” 程锐亲近地贴进夫郎的怀里,环抱住他,语气轻柔。 “以后也不会有事的。” 韩月说完那些话就后悔了,他还是太困了,心里想的话一下都说了出来。他是一个哥儿,管这么宽会被嫌弃的。 “哦……那你,那你以后带点钱在身上,赶不回来的话,就住镇上吧,天黑了赶路,我怕你……” 夫郎的话没说完,程锐也知道他要说什么,心里感觉很奇妙。且不说他和夫郎的关系里,他才应该是承担更多的角色,就算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他和哥儿这样的外形差距,应该也是他为哥儿担忧才对。 怎么反了过来,哥儿来担心他。 他除了太小的时候,不明白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而过分的渴望过他没有的父母亲情之外,其他时候他都尽可能的满足了自己的感情需求。 他有很好的外婆,也有很好的朋友,还在计划着要和某个人认真的开始一段感情。 但同时他也明白,自己在恐惧进入这样的关系里,他在害怕自己和父辈一样重蹈覆辙。有保障的婚姻尚且如此,那他的同性婚姻又该如何呢? 程锐一时之间又想了很多,哥儿并不知道,他只是感觉男人好像抱着他睡着了。 “夫君?” “我在呢。” 韩月以为话说完了就应该睡了,程锐回来这么晚应该也困了,谁知道躺到了床上男人却不好好睡觉,一直拿头拱他。 哥儿忍了又忍,但还是太困了,自己团着转进了男人的怀里。 第二天早上洗脸的时候,程锐才想起来他忘了什么。他昨天去镇上除了送锅之外,还想问问何掌柜他们的柴火是在哪里买的。 深秋了,早上洗脸的水都有点凉了,他倒是无所谓,但是夫郎应该会觉得冷吧? 做事是宜早不宜迟的,拿定了主意,程锐就在早饭后跟夫郎提了。 “我们要买柴火吗?” 韩月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想去看他们家的柴火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明明和阿爹他们捡了很多回来。 “嗯嗯,我们去再买一点回来,不然冬天再去捡很麻烦,要是滑倒了就不好了。” 程锐也是去捡过柴火的,夫郎和岳父们因为力气不够,所以都是捡的细枝条,那些粗些的木头就没办法运回来,他买的板车这时候倒是派上了大用处。 捡柴火是很辛苦的事情,细枝条要慢慢折断了放好,粗些的要用力砍断。运回来也很麻烦,要捆了背回来,即使用上他的板车也很辛苦。 所以他也不会跟夫郎说天凉了,用水就用柴火烧热这种事情。节俭的夫郎连蜡烛都舍不得点,更何况是烧热水洗漱。 他要在把柴火堆满了院子之后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可是我们可以现在去多捡一点回来。” 哥儿还是不能接受花钱买柴火这种事情,在想着一会儿就去山里捡柴火,如果程锐不想去的话,那他应该也能慢慢把板车推回来。 程锐还不知道夫郎背着他这么想,去取了银钱来,就准备带夫郎出门了。 他昨天虽然已经解释过了,但是还是让夫郎亲自去镇上看看他在做什么比较好。 “我也要去吗?” “月儿不想去看看我在做什么吗?” 可是他想去捡柴火…… 韩月的脚步有点沉重,他看见程锐带了不少钱出门,虽然那些都是程锐赚的钱,可是钱不是这么花的呀。 他往年还是卖柴的人,今年怎么就要买柴火了。 行至镇上,四海酒楼依然是客似云来,何掌柜听说程锐又来了,也是连忙出来寻他。 他们昨天说的那些细节,大半都已经改好了,他正想要不要去请程锐来看看,结果人就来了。 韩月第一次来这里,不由得躲在夫君身后,有点害怕碰坏了什么,需要赔钱。程锐见夫郎如此,还以为他在人多的地方有点拘谨,也是护着人走到了后面清净的地方。 何掌柜一看,大概也知道了这就是程兄弟口中那位夫郎了。原来不能离家上工不是托词,看他这跟眼珠子似的宝贝着,新婚夫夫感情是真好,于是态度也更温和了。 “这就是阿弟吧?早听程兄弟提起过,今天早上风还挺大,一路走过来可还冷了?先进去坐坐,喝喝茶,歇会儿吧。” “月儿想要喝什么?” 程锐还记着他家夫郎有点怕生,于是低头轻声跟他说话。韩月已经从带路的伙计那里知道了面前这位就是这么大一家酒楼的掌柜,也是他丈夫的老板,一时间实在紧张,说不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 何掌柜一看也是大概明白了,低声和旁边的伙计吩咐了一句,不多时,一位和韩月差不多身形的哥儿走来。 这是他伙计的夫郎,跟着伙计住在他提供的房子里,听说有人要他帮忙照顾着,也是一下就赶来了。 两个哥儿就留在温暖的屋子内,喝着店里还在实验的牛乳茶,小声说着话,程锐看了好一会儿才跟着何掌柜去看他们的新变动。 二楼原本是和一楼同样的暗色调,这是木头防腐的涂料天然氧化后的颜色,程锐看着原本就不甚宽阔的过道,提出了让掌柜试试改改颜色和装修的想法。 这倒是很别致的说法,全镇上的酒楼都是这样的颜色,所以一直也没有人觉得这需要变动,何掌柜想象了一下程锐说的那种明亮的样式,倒是很快就觉定改动了。 今天他就是想让程锐来看看他的改动和他们之前说的那些一样不。 二楼的布局呈一个凹字,走廊尽头各开了一扇窗,夏天的时候还好,开着窗也不冷,可是现在要关上窗,整个二楼的走廊就变得很昏暗,显得原本就不够宽的走廊更加窄了。 何掌柜已经按程锐说的,换了轻纱做窗面,这样既不用开窗就可以透气,也更明亮了。暗沉的墙面没办法全部都换成更浅的亮色,只能买来绢布,请人做了色彩浅淡的画挂在两边。 只是这样一改,他自己都觉得上到这二楼来变舒坦了,因此想问问程锐是否他们还有改进的地方。 程锐原本只是一提,并不抱什么希望,他只是给自己的买卖增加筹码而已,没想到何掌柜真的会按照他的说法改进,一时间对他的印象也好了很多。 毕竟不是什么合作方都像何掌柜这么好沟通。 “都很好,还是掌柜您有眼光,才能这么短的时间里布置得这么漂亮。” 程锐慢慢看了,也细细说了什么地方好,什么地方还能再好一点。 他虽然不是干酒店的,但是他享受得多,随便套点经验过来,就能从消费者的角度把一些需要注意的点都提出了。 何掌柜之所以对程锐这么信任,也是因为他身上那种气质,跟他说起话来,不像是乡下的泥腿子,像官员巡视,不对,好像比他见过的官员还要有气势。 但是说话又很和气,说的话也好听。 何润生是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给的银子花得值,想着年节要再包一份厚礼送去。 第23章 程锐忙了一整天,险些又忘了要买柴火这件事,还好临走前想起来了。何掌柜也不私藏,直接让程锐在家等着就好了,他去跟给酒楼送柴火的人说一声就行。 至于银子,何掌柜本来不打算要的,但是程锐坚持,最后也只好从豌豆苗的钱里扣了,只等约定的日子到了,再做结算。 终于忙完了,能去接夫郎回家了,心里惦记的这些事也都了结了个大概,程锐心情很轻松,但是回家的路上,夫郎一直看着他。 难道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程锐一路上不动声色地偷偷擦了自己的脸好多下,回家后夫郎还是盯着他看。 “月儿?你在看什么呢?我的脸上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没有……” 突然被问话的哥儿被吓了一跳,想起今天下午和酒楼伙计家的夫郎说的话,脸上一红,也不敢再看程锐了。 伙计家的夫郎问他,说他们感情这么好,有几个孩子了,他孕期都吃些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呀?程锐根本!根本就…… 男人那天醒来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还会特意捡话来逗他,又让他吃好穿好,还会把家里费力的事情都做了。 程锐应该是喜欢他的吧?可是程锐只会抱他。哥儿说的亲嘴是怎么回事?他要不要偷偷试一下? 可是程锐长得太高了,他一路看着也没有找到什么好机会,好像还被发现了。 怎么办? 哥儿心里揣着事,睡不着,即使躺在床上了,靠在男人不断散发着热气的怀里也睡不着。 程锐知道他有心事,可是今天忙了一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只好自己试探着问了。 “月儿今天在酒楼喝到的牛乳茶喜欢吗?” 牛乳茶是他跟何掌柜说的新品之一,和原有的牛乳茶不一样,他们加入了花瓣,走的是养颜美容的营销路子。 韩月一下午在酒楼吃了很多东西,都是后厨送来的,说是程锐教的新口味,他吃着感觉和家里的没什么区别,就没怎么在意,而且他还听了哥儿那么一番奇怪的话,有点心不在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程锐了。 “唔……还好吧?” “那和月儿说话的哥儿呢?月儿喜欢和他说话吗?下次月儿要不要再去找他玩?” 吃喝没问题,那应该就是人有问题,程锐脸上带着笑,语气也温和,但是心里已经开始打算了。 下次吗?可是他的计划还没有实现,程锐怎么还不睡觉啊?哥儿有点苦恼。 “下次再说吧……夫君,你怎么还不睡觉呀?” 小没良心的,他是在担心谁?程锐拍了一下他的腰,轻笑一声,见他也不像是被欺负了的样子,也就不再追问了,闭上眼睛说要睡了。 结果原本安分的夫郎从他怀里爬出来了一点,程锐松了手,还是没睁开眼睛,下一秒却感觉夫郎在靠近他。 “唔。” 因为太过紧张,所以偷亲的夫郎撞到了他的嘴角。程锐看着被抓包的夫郎,眯起了眼,一字一顿地开口。 “月儿不好好睡觉,偷偷亲我。” 完了,他被发现了。 韩月看着越靠越近的脸,紧张过后决定破罐破摔了,一歪头靠在男人怀里开始撒起娇来。 “月儿没有偷偷亲你,月儿只是不小心嗑到了而已。” “真的吗?那月儿嗑到哪儿了?疼不疼?让夫君看看,嗯?” 哥儿傻傻的被两句话饶了进去,乖乖张开嘴巴等夫君来看。程锐捏着那小巧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轻轻吻了上去。 笨蛋月儿,黑灯瞎火的能看清楚什么? 哥儿被按着结结实实地亲了一通,小口喘着气,还在问他。 “没有……磕到哪里吧?” 夫郎害羞逃避的心思太明显了,程锐本来是想静静心的,结果被这一句话又勾起瘾来。 于是乎,可怜的哥儿刚被亲了第一次,就进阶学会了怎么在接吻的时候换气。 第二天程锐起得很早,虽然半夜冲了凉,但是一晚上连梦里都是愉悦的笑,所以一早上就浑身舒畅,开始拆家。 家里的灶台。 他买了柴火,但是并不打算在家里烧炭盆,毕竟什么通风不好而中毒的新闻他还是听说过的,所以他打算改造一下家里的灶台。 这里的灶台很有意思,在灶膛底部有一个可以抽动的铁板,需要调节火力的时候就可以通过拉动这个铁板的位置来改变灶膛里燃烧着的柴火的数量。 程锐家的这个灶台是还拿砖砌的,非常稳固,以至于让他想要再增添点什么功能。 他希望这个灶台能取暖,还能提供热水,这样他家夫郎就不用心疼烧柴火热水的过程了。 热水很好办,只要在灶台四周用可以盛水的铁箱代替炉壁就好了。铁箱他去找三叔现打也成,关键是取暖要怎么办? 现代倒是很简单,用电或者燃气烧水加热管道就好了,可是他现在哪里去弄不会漏的管道呢? 因为没有想到该用什么办法密封,所以在哥儿战战兢兢的眼神里,他们家的灶台还是保住了。 不是说亲近的话,男人会高兴吗?为什么程锐昨晚亲近了那么久,今天早上起来却想要砸了家里的灶台呢? 哥儿搅和着碗里的热粥,想不明白。 程锐本来想摸摸他的头,让他乖乖吃饭的,但是看着夫郎的动作,突然想起来什么糯米水泥之类的。 “月儿不好好吃饭。” 男人的声音只是单纯的叙述,不是什么指责的语气,哥儿不解地又在碗里划了一个圈。程锐被这无心的挑衅逗笑,想了想,最后还是偏头亲在了夫郎的脸颊上。 “坏孩子,乖乖吃饭。” 什么呀?怎么突然亲他…… 哥儿碗里的粥都快要被搅成浆糊了。 程锐去找他三叔定他想要的水箱,程家三叔一听也是对他的新灶台很感兴趣,问了几句。 “可是你这水箱深窄,你要如何取水呢?” 程锐是想做一个水龙头的,但是没有必要做成和他熟知的水龙头一样,只需要在水箱的底部开一个小洞,再延长一节出来,用像螺管一样粗细渐变的东西堵上就好了,在前面做上一节横杠,方便旋出就行。 程锐连画带说的跟他描述了一番,程茵自己构想了一番,也是明白了其中的原理,知道该如何做模具了。 水箱定好了,程锐开始想他的取暖设备应该怎么弄。要有足够长,又密封性很好的材料把灶台的暖气引到房间里,还要便宜,不然夫郎肯定是舍不得用的。 哥儿不知道他的苦恼,在想着他们是不是应该上山捡捡柴火什么的,因为现在地里也没有什么事要做。 “夫君,我们去山上好不好?月儿想去捡点柴火回来,还有,唔……新的冬笋好像也要长出来了。” 冬笋?那不是会有竹子吗? ! 这就有天然的管道了啊,他之前上山没看到竹林,还以为这里没有种竹子,就一直在想该用什么来密封他木板搭的管道。 没想到,没想到。 不明白夫君怎么突然笑起来的哥儿又突然亲了一下,被欣喜的男人抱在怀里,愣了愣,伸手轻轻回抱过去。 程锐好像很喜欢亲他,那之前为什么不亲他? 竹林在山的另一侧,不是谁家的私有物,只要不乱破坏,谁都可以去取用,程锐背了背篓,跟岳父们说了一声就带着夫郎往山里去了。 山里很冷清,韩月被程锐小心的护着,心里感觉很奇异。为了生存,他往这山里跑了多少次了,夸张些说,就算闭着眼也不会出事。可是他的夫君每次都是这么小心的看着他,好像他还是小孩子,需要人一眼不落的照顾。 到了地方,程锐没有先去砍竹子,而是跟着夫郎后面找他说的冬笋。 说实话,他在这片竹林里看不出来哪里有笋。 夫郎钻进竹林之后就好像鱼到了水里,这里刨刨,哪里找找的,居然直接对着一处空地挖了起来。 程锐虽然不懂,但是眼里有活,接过夫郎的锄头,小心地往周围砸下,害怕挖坏了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笋。 韩月一看这么大的场面,也是疑惑地看着程锐。 怎么笋都不会挖? “你挖小一点呀,直接挖在笋旁边就好了,不要把这些地方都挖开。” “哦……” 程锐调整着手法,狠了狠心朝着疑似笋根部的地方用力砸下,完整的笋居然就这么被带了出来。 天佑他也! 还好没有把夫郎的笋锄坏,不然他也太没用了。 笋要趁着新鲜吃才好吃,韩月以前会把它们挖去卖钱,但是现在只是挖一些回去吃,所以只挖了两个就停手了。 但是程锐偷师很快,他每次都先糊弄,然后从夫郎这里偷师学艺。 夫郎的方法很简单,一般来说是在地上看有没有隆起的地方,如果有裂缝的话,那肯定就有笋了,或者是顺着竹子的长势,就是竹鞭的方向去找。 但是第二个办法他还没有学会,因为可以观摩的机会太少了,所以他还没有找到规律。 第24章 程锐最后只砍了一根竹子回家,他要先实验一下是用粗些的竹子效果更好,还是细些的,并且多铺设一些。 但最后是失败了,因为他的实验条件太艰苦了,好像结果差不多,想要真正看出效果来,还要铺好了之后才知道。 韩月看着沮丧的男人,想了想,决定像程锐以前爱做的那样抱了抱他作为安抚,却被夫君抓住在院子里就接了一个吻。 夫郎羞红了脸跑开说要去做饭,程锐站在原地露出一个满足的傻笑,慢慢把地上的烂摊子收拾好了才去找他的夫郎。 韩月做饭的习惯也变了,他之前在后面偷偷学了程锐做饭的习惯。他知道夫君为什么总是坚持自己做饭,其实就是吃不惯他们家做饭的味道。 不过程锐做饭确实好吃,他也很喜欢。 哥儿按着夫君的口味做着饭,又学着男人那样轻松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丝毫没有发现身后准备使坏的家伙。 “小美人,自己一个人在家呢?” 程锐压低了声音,故意很粗鲁地在夫郎耳后这样说。韩月一开始被吓了一跳,正要喊院子里的夫君,但是身体已经先朝熟悉的怀抱靠了过去。 “……干嘛呀?吓到我了。” 夫郎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程锐还不肯出戏,拦腰将人抱住了,又捏过他的下巴来和他亲吻。 “吓到了?那哥哥好好哄哄你。” 他们的身高有一点差距,这样反着接吻更是困难,哥儿不由自主地踮起了脚,看起来就好像在主动投怀送抱。 程锐把人亲了个够,又抱着人不肯撒手,于是今天的晚饭硬是晚了一炷香的时间,以至于吃饭的时候脸皮薄的夫郎都不想和他一起坐了。 晚饭过后是小夫夫约定的独处时间,韩月取了今天程锐给他砍的细竹条来编东西。 等他们的菜长大了,这些小篮子一定用得上! 哥儿的手法很熟练,一把小刀又薄又快,把竹子削成合适的状态,然后又飞快地编织起来。 程锐学不会这个,夫郎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只见灵活的手指在柔韧的竹条间翻飞,只一会儿,一只篮子就初具雏形。 笨蛋男人只好取了小板凳来,乖乖坐在一边看,等着夫郎有什么需要的再叫他。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程锐在叽叽咕咕地跟他说话,今天的程锐倒是很沉默。哥儿突然还有点不习惯,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点。 “夫君?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被打击到的程锐:“……” “月儿的手好巧。” 程锐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但是等他被拿在手里把玩的竹条刺到时,又沉默了。 这样的手工制品,如果放到现代,那确实会有人会为它们的独特而买单,可是在这个时代,如果想要靠这样的手艺生存,那就太辛苦了,尤其是这种原料随处可取的东西。 夫郎以前的辛苦,是他所不能想象到的。程锐沉默了一阵,坐到了夫郎身旁去。 韩月正编得起劲,程锐却突然过来挤他。于是也起了坏心思,想起男人之前欺负他的招数,假装是不小心,悄悄用竹条去抽他的手。 没有太多做坏事的经验,还不够坦然的哥儿由于过分注意自己的小动作,以至于自己整个人被抱在了怀里时才发现。 “干嘛呀?程锐,不要闹我,让我把这些编完。” “月儿,好夫郎,你教教我吧?” “你先起来!” 程锐嘴巴上说要学,但是脑袋直往他肩膀上搭,重死了。 “教教我嘛,好月儿。” 程锐一点道理也不讲,见他没有立即答应,就抓住了他的手,还凑上来亲他。 “好月儿,我亲亲你,你教教我,怎么样?” 哥儿是真的被这个死沉死沉的脑袋弄生气了,抓起竹条也不装了,直接抽他。 “程锐!” 程锐被轻轻抽了一下,不痛不痒,反而抓了竹条来随意揉折几下,绑了夫郎在身下。 “好夫郎,教教我吧。” 男人天生的高大健壮,抓着他的手臂就跟那根被揉乱的竹条一样,毫不费力,即使现在只是在跟他玩闹,也让他有种被野兽扑倒的错觉,一时间不由得害怕又委屈。 “我不教你,你快起开……” 程锐仔细一看,夫郎好像要被他闹哭了,立马严肃了,抱着人坐了起来。 夫郎漂亮的小脸皱在一起,被他欺负得眼泪要掉不掉的,程锐只感觉自己喉咙一紧,忍了两秒才调整出哄人的温柔无害模样。 “月儿,对不起,是我过分了,我不闹你了,你不想教我就不教吧,我只是想学会了替你分担一点。” 男人柔软的指腹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单手把他搂在怀里,语气温柔又诚恳。 “对不起,月儿,我又惹你生气了,家里缺竹篮的话,我下次去买一点回来好不好?我不是在乱花钱。” 程锐的大脑袋又来拱他,最后轻轻地叹息了一句。 “我只是心疼你。” 他的眼泪终于变成了其他的情绪落下。很奇怪,程锐明明对他很好,但是他好像总是在哭? 为什么总是在哭呢?程锐好像一点也不奇怪,还是那么温柔耐心地安抚他,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 程锐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他在过得艰难的时候也会在想为什么是他过得这么辛苦,为什么田里有那么多好苗子,偏偏他是这样的。 程锐本来是要哄人开心的,没想到又把人哄哭了,心里越发愧疚,在思考该怎么安抚他的夫郎。 土地吗?他们刚买,给月儿再买衣服?夫郎恐怕又会担心他乱花钱…… 对了,怎么把他岳父们给忘了! 他本来是想等岳父们这个冬天吃好喝好,把身体养养,等开春了再去给他们请大夫的,但是系统上次说他可以学医。 他怎么忘了跟夫郎说了? 等人哭得差不多了,程锐看着夫郎小兔子似的眼睛,用指节轻轻刮了刮他哭红的鼻头,轻声开口。 “月儿,我打算学些本事,好多挣些钱来给家里用。” 韩月没说话,把头倚在他怀里,静静地听着。程锐眷恋地轻轻蹭了蹭夫郎的头发,慢慢继续说了。 “目前有三个打算,经商,科举,行医。月儿你说我应该做哪个?” 哥儿丝毫没有夫君是否能做成的疑问,毫不犹豫地就选了科举,可是话刚说出口,又想起他的父亲们。 程锐这么聪明,要是去学医的话,一定也会很快吧,程锐这么好,世间肯定没有比他更好的大夫了…… 可是,有句话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科举?月儿想要我去考取功名?” 程锐心里早有打算,此刻提出来只是想让夫郎有个准备。他是没有做官的心思的,行商他也没有什么动力了,他只想赚一点小钱,好好养着他的夫郎就好了。 “嗯……” 韩月其实也不是很想他的夫君去当大官,听说县令家里有好几个夫郎,程锐这么好,以后肯定会做到很大的官,而他只是乡下的哥儿,家里又是这样的。 哥儿心里揣着事,又因为才哭过所以恹恹的,程锐有心想逗他开心,于是轻浮的挑起夫郎的下巴,凑过去暧昧地轻声开口。 “月儿是想做县令夫郎了?先让大人看看月儿乖不乖。” 乖乖的夫郎被欺负得声音发软,什么忧愁烦恼都忘了,只记得讨厌的夫君。 程锐跟夫郎说过之后就领了系统的奖励。这个系统其实更像是自助服务中心,就连他学习的方法也很自助,需要自己去记系统给的医科全书,虽然可以随时查阅,但并不是直接加载在他的记忆里。 大概翻看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医科全书,程锐感觉自己可能要学很久很久了,但是系统的界面上有一个扫描的选项。 扫描? 程锐点了一下,一旁熟睡的夫郎的轮廓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旁边是他的状态。 有基础的血压之类的东西,程锐仔仔细细看了,夫郎的状态和他想的差不多,常年的劳作和饥饿让夫郎营养不良,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好好养着就行了。 就是这个不易受孕是什么意思? 程锐把这几个字标亮,打了问号,系统自动跳出解释:样本为哥儿,哥儿外表与男人无异,但天生可孕,生育能力可由孕迹判断。孕迹:通常在锁骨处,少数见于后腰,形状不一,为粉色微凸组织,十分敏感,通常以粉色的深浅与凸起程度作为判断标准,出现在第一次**后。 啊? 大受震撼的男人慌乱地关闭了系统的界面,在一旁熟睡的夫郎和自己身上来回看,脑海里一会儿闪过什么后腰,一会儿又闪过什么第一次…… 他还以为哥儿只是什么称呼之类的,就是天生同性恋什么的,结果他家夫郎是会怀孕的吗? 程锐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了,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孩子,此刻只感觉孩子的存在很虚无。 随缘吧。 看着夫郎恬静的睡颜,程锐轻轻一吻落在他发尾。 有夫郎如此,此生足矣。 第25章 韩月还不知道他的夫君程锐这是怎么了,只是觉得他今天好像一直在他身上看什么。 他今天穿的衣服有什么不妥吗?还是哪里弄脏了吗? 哥儿仔细回想了自己今天穿的衣服,没发现什么不妥,反而是回忆起了男人的不对劲好像是从醒来就开始的。 程锐大早上醒来红着个脸做什么?还一直跟在他后面,好像想要摸他的腰。 韩月掐了一把自己的腰,两手感觉都快合拢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取之处,不由得有些泄气。 这样身材瘦弱的哥儿有什么好看的。 哥儿生育要比女子艰难些,因此稍有头脸些的人家都不会娶哥儿作为正房,只当是个不会有孩子出生来惹怒未来正房的消遣罢了,只有他们这样的山野里,贫穷的汉子家里才会娶一个哥儿来希望能延续子嗣。 因此哥儿最重要的就是他们的生育能力,这是在嫁娶的时候非常看重的一点,所以通常哥儿以腰以下粗为美。 一想到孩子,韩月就会想起与他解除了婚约的那家人是怎么骂他的,他之前并不在意,觉得没有孩子也不要紧,嫁不出去也没关系,他会好好赡养父亲们的,可是现在他却有点难过了。 如果有一个孩子。 这样的念头一出,韩月的脑海里先是一片空白,他的人生好像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即使他是一个哥儿。直到他慢慢想起了程锐的模样,程锐亲他的样子,对他笑的程锐…… 如果他和程锐有一个孩子。 那这个孩子一定很好,很乖,很高大英俊,和他的阿爹一样可靠,如果是女孩子,那一定会是名垂青史的大女官,即使是和他一样只是个哥儿,那也一定很坚毅聪慧。 他们会有一个孩子吗?程锐好像很喜欢亲他,但是却不碰他。哥儿忽然有点难过,随即又想到,即便程锐愿意,可是上天又会垂怜他吗? 程锐一整天跟在夫郎身后。他之前只把夫郎当做瘦弱一些的男人看待,昨晚知道哥儿的不同之后,突然之间怎么看夫郎怎么脆弱。 他突然好想把他的月儿变小,这样他就能万无一失的保护他。 光是这么想着,程锐感觉自己现在既变态又兴奋,拔草的动作都更有力了! 最近几天天气很好,他们种下的种子居然已经有发芽的迹象了,所以韩月来看看有没有需要除的草,程锐当然是跟着来了,但是不知道他现在是在田里发什么疯,看他拔草的样子好像恨不得斩草除根一样。 哥儿本来是在为自己的体质低落的,见他这样在田里撒欢,也是脾气上来了。 “程锐!” “怎么了?月儿,我在这里!要我做什么?” 被突然点名的男人风一样卷过来,又小心停在他面前,眼睛亮得吓人,哥儿一下泄了气,不自然地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你好好拔草,小心不要踩到了我们的幼苗。” 我们的幼…… 程锐被这几个字又勾住了心神,想起昨晚看到的东西,鬼使神差地搂住了夫郎纤细的腰肢。 夫郎过分的纤瘦,他的月儿应该是上弦月,他好像一只手能将人完全圈住了。这样的认知让程锐忍不住爽起来,不知道在爽什么,就是感觉心里莫名的欲望被满足了。 韩月被夫君突然过分的热情吓到,躲了他一早上,下午的时候,他的好友突然来了。 “月儿?你在家吗?” 周安年中午吃过饭,无事可做,在他家许久没有用的货窗旁发呆,结果来了好几辆牛车,拉着小山一样高的柴火来找他问路,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居然是月儿他们家买的柴火,于是便帮忙带路了。 韩月今天吃饭晚,因此开门的是程锐。哥儿端着碗从他男人后面冒出头来,朝他的好友招手。 “安安?进来呀,我在吃饭呢,你吃过了吗?你来找我做什么呀?” 周安年看了一眼好友的碗,碗里是精细的白米,碗边还泛着油光,明明是已婚的哥儿了,反而好像比未婚时看起来更加天真。 “有人来我家问路,说是给你们家送柴火的,我问过了,没什么问题,就带他们来了。” 韩月过得不错,周安年的声音也轻快,说完,上前捏了捏他的脸颊,丝毫不顾一旁死死盯着他们的程锐。 韩月阿爹听到动静,也是走到了门边,见程锐在拆大门,也帮着搭了把手,看着自家和好友离去的孩子,操心地替他说了一句。 “安安也好久没见月儿了,他们应该有什么话要说。” “嗯?” 程锐没拆过这种大门,在思考该怎么办,没怎么注意到他岳丈的意思,随意反问着。 韩铭见他不甚在意的模样,也不再提,帮着找出了大门关节的地方,两人迅速地把大门敞开后才发现一个问题。 他们家柴房没有这么大。 送柴火的人和何掌柜是有多年的生意来往,见掌柜如此重视这单生意,自己也挑了好的柴火来送,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 程锐站在院里比划两下,又出门去看了他们拉来的柴火,觉得还是放到后院比较好,只是可惜那些菜苗了,希望夫郎在和他的好朋友说话,发现不了。 背着夫郎做这种决定,程锐也觉得不好意思,帮着车队把柴火运进自家的后院,想赶在夫郎发现之前结束。 一车车的柴火就这么运进了他家,而且管事说还有两趟。 程锐只是觉得冬天应该要做点取暖的东西,不然他的夫郎这么娇弱,肯定会被冻坏的。他上次在四海酒楼的后厨被好几个灶台围着,热得出了一身汗,才想到可以直接烧柴火,但是没想到要烧这么多。 这还只是一个冬天的量。 程锐看着来往的工人,开始回想有什么简单易得的燃料。煤炭好像要开采,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相应的技术,他也不明白该怎么采煤。还有石油什么的,据说还有一种可以燃烧的泥土,和煤差不多…… 但是这个不是现在最重要的,程锐帮着招呼了一下午,忙进忙出的,完全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个问题。 太阳西斜,程家的后院整齐的堆了一地的柴火,大家忙了一天,看到这个景象也是觉得值了,开始好奇他们家买这么多柴火做什么。 程锐也不藏私,请了他们去厨房看他的规划。 他计划把原本的灶台拆了,用一个凹字型的水箱做灶台的包围,然后用砖石砌好,固定住,在最上面铺设一根引热的竹管,热气就从这根竹子被引出,然后被铺在地面的竹管引到需要取暖的屋子里去。 这样就只需要一个灶台就能烧水,做饭,取暖了。 管事听了他的描述,也是心热起来。这法子听上去很可行,而且很简单,最重要的是听上去需要不少竹子。 他最不缺的就是竹子了,这玩意在他包下的山上有好大一片,偏偏不能当柴火卖了,也卖不出什么价,只能有竹笋产出的时候,趁着新鲜挖了送给客户,维系一下交情。 这些年的日子虽然好过,但是冬天里舍得成日烧柴火取暖的还是少数,程家这个法子好像很有意思,只要烧一个灶台就好了,听上去很省柴火,应该能让那些家里有余钱的人心动。 “程兄弟,你这灶台什么时候铺好?到时候能让我们来看看吗?我们也来给你帮帮忙。” “多谢多谢,我叔叔那里还有几日才能把水箱做好送过来,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们跑一趟,我们自己慢慢做就好了。” 管事和他搬了一下午的柴火,也知道这是个爽快的汉子,这样说是不清楚他想做什么,于是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打算。 “程兄弟,不瞒你说,其实我是觉得你的想法很好,想要看看能不能成。如果能成,我出钱买你的这法子,我家的山头上有好多竹子,一直没什么销路,如果能借着你这个好办法,我家的竹子和柴火今年肯定都能卖得好。” 原本应该是他们给对方付钱的管事,这下子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居然是要反着给他们家送钱了。韩月一时间有点太意外了,呆呆地看着还在商量的男人们。 程锐看了一眼身旁听呆了的哥儿,笑着应下来了。 他也没有想到还有这么意外的一出,但是能把这个办法推广出去的话,那也不错。乡下有很多竹林,即使是贫苦些的人家也能简单地做一下,增加热量的利用率,也算是节能减排,爱护环境了。 想到这里,程锐自己也觉得好笑,他上辈子有些产业需要做环保项目,因此也是知道爱护环境的重要性,没想到自己穿越过来,居然还有这么误打误撞的时候。 不是吧,为什么,他们家只是要重新修葺一下灶台,好像新的银子就又要进他们家了。 韩月拉着好友的手有点不敢相信,周安年看着一旁谈笑风生的汉子,心里也生出其他想法来。 第26章 程锐的新炉子还是没有赶着做出来,因为何掌柜订的第一批豌豆苗已经长好了,他需要把东西给人送去。 镇上,四海酒楼外,何掌柜亲自站在大门迎接他的客人们。栖霞镇临水,经济发达,因此愿意为这新鲜玩意买单的人也多,今天来的就是之前第一批登记预定的人家。 要说登记预定也是有意思,都是等什么好玉之类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时才会到预定这个程度,四海酒楼这新菜居然也要预定,这样的规则反而是激起了不少人的兴趣,他的豆子都快被定完了。 程锐送完了豆苗也没走,而是留在后厨随时帮着何掌柜的厨子们。后厨极为热闹,光是备菜的砧板就已经不得空了,更不用说这几个灶台,几乎是一锅接着一锅。 鲜美的香气不断在温度中被激发,配合上他们之前精心挑选的食材,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十分诱人。 其实何掌柜一天只放出了两斤豆子的名额,只有十五份,其他人大多还是来凑热闹的,点了店里其他菜吃。 但是渐渐地程锐发现厨房备的菜好像都变成了他们新推出的鱼汤锅底。活鱼和鲜肉都差人加送了好几回,尤其是晚饭的时候,整个厨房就飘着一股鱼味。 程锐跟着忙了一天,等到了要回去的时候却被何掌柜亲自留住了。 “程兄弟,今天多谢你能来,不然我这还不一定要出多少乱子。” 何掌柜以为自己今天能把豌豆苗都卖完就很好了,结果汤底的香气实在是诱人,让不少因为没有预定到豌豆苗的客人都跟他点了这份鱼汤。 甚至到下午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传开了,二楼的客人竟然没有豌豆苗也愿意点他们的鱼汤锅,即使只是涮平时吃腻了的菜品也很满意,这让他意外赚了不少大钱。 要知道程锐给他的计划里面,就是靠鱼汤锅去卖那些贵价的肉菜来赚大钱。因此他也很感激程锐今天能来帮忙,如果不是程锐今天主动留下,他今天指不定要少赚多少银子。 “今天是我实在太忙了,没有顾得上招待你,现在一定要请你在这里吃了晚饭再走才好,不然我实在是不安。” 何掌柜知道他来的时候已经派人来问过了,还给他调了两个帮手,不然他突然加入进来也是无处着力的,程锐知道他忙,并不在意这些虚礼,还是推辞了。 “掌柜您这是什么话,这方子是我卖给您的,多上点心是当然的,不过请恕我实在无法再留了,回去晚了夫郎会担心的。” 听程锐这么一说,何掌柜也不再强求,派人送他回去。 “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下次再补上,那今天我就先派人送你回去了,阿弟要是说你的话,你就说是我不好,强留着你不让走。” “多谢,那我就告辞了。” 程锐今天在后厨呆了一整天,对四海酒楼今天的流水也有了个大概的估计,比他预想的高上不少,毕竟从下午开始,片肉片的师傅几乎就没停过。 他们之前的计划就是靠豌豆苗的新鲜劲去吸引大家点火锅吃,这样就可以售卖店里的肉类了。 提到这个肉价,程锐也是很心动。在官府售卖的肉摊买猪肉只需要十个铜板就能买到一斤,虽然要搭上些不好卖的部位,但是比百姓自己卖的要便宜几个铜板,而这么一斤肉,到了四海酒楼的二楼,被切成片涮进锅里,就要翻很多倍了。 其他菜到了二楼也是这个售价,而且不是四海酒楼一家这样定价,是整个栖霞镇都是如此。 程锐从第一次知道这个奇怪的定价到现在也搞不清楚酒楼二楼到底是个什么消费定位。要说环境,环境也没有特别好,味道吗?味道也差不多,但是就是能默认维持这个市场价。 看来这里的市场经济还是挺有意思的,程锐忽然也是有点想试试在这个世界经商了。 但是这样的想法等他到村口见到夫郎之后又烟消云散了。 夫郎今天又来村口等他了,程锐突然感觉他好像也不是那么累了,恨不得把夫郎抱起来,快步走回家。 韩月见到程锐之后就忍不住笑,他也不太清楚是为什么,也许只是因为见到了等了一天的人,也许也只是因为见到了程锐。 “夫君……” 夫郎的声音清浅温柔,程锐忽然忙碌了一天的劳累都被这声夫君轻飘飘地带走了,不由自主地笑了,伸手轻轻捏了他的脸颊。 “月儿吃饭了吗?” 韩月听到这个问题,立马睁大了眼睛,抿着唇摇了摇头,显得可爱又无辜。 程锐知道这是他知道自己做错之后惯用的萌混过关小技巧,也就明白他的夫郎这是没吃了,心里虽然不认同他不按时好好吃饭的行为,但是也明白他的月儿是因为什么,一时间只感觉心里软绵绵的。 “下次要记得按时吃饭知道吗?” “嗯嗯,我知道了。” 一番简单的问候过后,程锐带着他的夫郎回去,而何掌柜派来的伙计也准备回去,只有周安年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程大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不说他对月儿多好,单是和镇上大酒楼的掌柜这样交好就已经是乡下人家里不可多得的存在了。 他也应该仔细想想了。 韩月还不知道好友的打算,回了家和自己等了一下午的人吃饭。他阿爹知道他不吃,就同儿婿的份一起另外盛了放在灶台上温着。 程锐从镇上快脚走过来也不觉得饿,但是一回家,还没洗手就感觉肚子在咕咕叫了,现在一闻到这股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更是一秒也等不了了。 天色已晚,夫夫两就这么各自端了碗在厨房里吃着晚饭,韩月突然想起程锐醒来的那个傍晚。 他又惊又惧的等了一整天,又饿又渴,却不敢动,害怕一眼没看见程大,这个人就断气了,又害怕他突然会醒来…… 程大那天过完户籍之后回来摔了一跤,就昏死过去了,他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老人们说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吗?真的会有天上的神仙来下凡历劫,宿在凡人体内,去尝人间疾苦,感七情六欲,悟世间万物吗? 那么,他是程锐的什么? 短暂的,会被遗忘的一世吗? 程锐不知道夫郎会这么多愁善感地想到他穿来那晚,大口吃着饭,觉得好香,顺便给夫郎碗里夹了一块他刚刚吃到好吃的肉。 “月儿,你尝尝这个,放了一些时候,好像味道都渗进去了,好入味,好香。” 说完,程锐觉得真的是被自己的形容馋到了,又夹了一大筷子美美吃光! 男人长得高壮,饭量也大,因此跟他吃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好像什么都变好吃了,韩月被他这么一打岔,也不去想那些了,慢慢吃着程锐刚刚给他夹的菜。 以后如何,以后再说,只要这一秒没有被他白白辜负了就好。 因为第一日的反馈太好,所以四海酒楼这几日的生意是越来越好,程锐连着忙了好几天,直到把何掌柜新招的伙计都培训好了才终于有空做他的灶台。 他之前预定的水箱是前天就送来了的,程茵还以为自己紧赶慢赶地做出来能提前看到他这小辈说的灶台,谁知道又眼巴巴地等了好几天才接到动工的消息,立马赶来了。 和他一样着急赶来的还有上次送柴火的管事。管事这几天有事没事就去四海酒楼蹲程锐,恨不得帮他把新伙计一下全部都培训到位了。 要知道这立冬都过去几天了,天气冷下来了,正是推销这东西的好时候,晚一天开始,说不定银子就要被何掌柜赚去了。 程锐是不知道他们居然这么在意的,他在实验他在市场上买来的密封材料。 黑乎乎的一团,很粘稠,好像带点香味,但是仔细一闻,又好像是泥土的腥气。 韩月在一旁也很好奇,程锐捣鼓这碗黑泥一早上了,时不时满意,时不时嫌弃的,搞得他也有点心痒痒了。 “夫君,这个是什么呀?” 哥儿好奇地凑近,程锐侧身看了一眼朝他靠近的夫郎,把这团烂泥抛到九霄云外了。 夫郎被他养了这些日子,已经白了一点,也长了些肉,这样毫无防备地靠过来,让他恶作剧的心思又起了。 于是可怜的哥儿脸上就被抹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他震惊看去时,男人还在搓他的手指。 “你干嘛。” 韩月有一点点委屈,伸手去摸自己的脸,程锐看着他这副样子就来劲,拉过他手不让夫郎去擦。 “怎么了?我来帮月儿看看?” 说完,程锐就低头去亲他,夫郎先是可爱的害羞,随即又想起来什么,后退着抗拒他的亲吻,却被早有预谋地圈在怀里,避无可避,只好又轻声求他。 “别,夫君~这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你不要亲。” 这里放了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可什么都没有往夫郎脸上抹。 “就亲就亲。” 韩月被这么圈着亲了一通,也反应过来了,程锐又在逗他,羞恼地跺脚,却不小心踩到了男人的脚。 程锐故意做作地吃痛一声,又惹来夫郎的关切问候。 “不痛了,月儿给我抱抱就不痛了。” “程兄弟!你开始了吗?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怀里的夫郎还没贴近他,一听到这惊雷一样的声音,立马像兔子一样跳走了,程锐一口气提上来,感觉直往脑门冲。 都是他自找的。 门外,两位他找来的客人恰巧碰到了一起,已经开始在讨论他的设计了,程锐连忙将人迎了进来。 第27章 站着三个男人,厨房里一下就很挤了,韩月是早就退出去了的,程锐隔着门遥遥看了他的夫郎一眼,又环视一圈,决定速战速决。 有夫郎,谁还天天玩泥巴? 三人都是有力气的,很快就把程家原本的灶台砸开,里面的砖块被仔细地捡出来堆好,程锐和他三叔合力将水箱放到了合适的位置。 然后就是沿着水箱将灶台重新砌好,在台面用泥沙把预留的竹管固定住,这样子大概的雏形就做好了。 因为程锐先前说过,所以程茵做模具的时候帮他把出水口也做出来了。出水口的塞子,程锐在之前就做好了,现在只需要直接从外面塞进去就好了。 程锐做的塞子是用木头做的,他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找点什么密封性好些的材料,但是后面才想起来木头泡了水会变大,天然的就很适合用来做这样的塞子,而且木头坏了,去柴火堆再捡一个来削好就行了。 唯一麻烦的点在于,如果水流过大的话,木头塞子就会被冲掉,这样子在水压大的时候就可能会突然流出大一股水流,如果是烧热的水,那就不好了,所以需要限制住它的活动范围。 这个做起来也不难,程锐在木塞中段刻了小凹槽,用绳子在末尾系了一根木棒,再放进去调整了一下线的长度,这样一来,木塞就会被线扯住,掉不出来,这样子就可以随意的旋动木塞,而不用担心木塞突然的掉落而导致的问题了。 这个法子倒是不难,难得的是程锐这份巧思,在场剩下两人都是干过事的人,知道这么一个细心又知道创新的人是多难得的,一时间也是想象起以后,程锐又会带给他们什么新东西了。 接下来就是铺设竹管就好了,热气已经被台面预留的竹管引出,他们只需要延长这些管道到需要取暖的房间里就好了。三人都是实干派,做起事来很利索,居然在晚饭前就全部做完了。 韩月也是很惊讶,他都和安安说好了今天要去借他们家的厨房,没想到今天居然就能用上自家的新灶台了,不免有点好奇,叫程锐去跟安安说他们今天不用去那边做饭了,让程锐问问他们要不要来吃饭,随便看看这东西有没有用。 热闹当然是要凑的,周安年带着他阿父立马就跟着来了。 这东西要是好用的话,他在家里也建一个,这样冬天就暖和了。 不过最后几人还是没有用上新的灶台,因为有个还清醒的管事在,他一句话提醒了大家。 “这砂浆应该不能立马受热吧。” 对哦,众人这才想起来,只好在院子里架了火堆做饭。 韩月有一点怕生,因此做饭的人就自然的换成了程锐,这么一换倒是让管事心里有了几分计较。 看来何掌柜说的不错,要和程锐交好,还是得从他夫郎那边下手。 这样的场景,周安年在程家也是见多了,现在一点波澜都没有,带着好友在一旁玩去了。 晚饭分了两桌,四个哥儿独自坐了一桌,在屋里吃,他们四个就围在火边商量有没有什么要改动的地方。 竹管虽然好,便宜且好取材,但是导热还是不如铁器的,可问题在于这样长的铁管不好灌铸。 程锐也是觉得光靠竹筒可能效果不会很好,于是顺着他三叔的设想往下想,要怎么把铁加入他的取暖设备里,但是转念一想又停住了。 铁器太烫了容易烫到人,尤其是他家夫郎这种不爱点蜡烛的。 一想到夫郎,程锐吃饭有点不香了。他今天忙活了一天,现在好不容易吃顿饭,还得和他的夫郎分开吃。 程锐的心思突然飘忽了,耳边他们在说什么都听不清楚了。 于是来特意上门来看程锐做灶台的二人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突然丢了魂一样飘进屋里,疑惑的对视一眼,韩铭不自然的咳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儿婿突然干嘛去了,但是也不知道怎么说,自己默默吃饭。 正在屋里被好友的话逗笑的哥儿见到程锐进来,眼里还带着笑,仰脸朝他看来,声音甜蜜轻柔。 “夫君。” 上翘的尾音好像愉快的小鸟,程锐感觉自己好像被叫醒了,礼貌地向在场的两位长辈问好后乖乖在夫郎旁边坐下。 “外面太冷了,我进来躲躲。” 他们做饭的火堆分了一盆在主厅里给哥儿们烤,外面那堆虽然要更大些,但是同样外面的风也大,韩月一听到他这句,立马就来摸他的手。 夫郎的手在火边烤得很热,轻轻地贴上来和他的手背交叠在一起,程锐的心舒坦得要飘起来了,露出傻笑。 灶台就这么做好了,只需要等砂浆完全阴干之后就能实验到底暖和不暖和了。四海酒楼那边也不需要程锐再去从早忙到晚了,因此他只是每天早上起来,和夫郎一起去送豌豆苗。 因为要提前预备着,所以早上去得早,程锐自己背着背篓和夫郎一起慢慢向镇上走去。 韩月一开始还跟程锐要东西背,他以为程锐是需要他帮忙才会叫上他一起的,但是程锐把东西都自己背了没分给他,还带着他去镇上吃东西,逛街。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啊。 程锐早就想带夫郎来买东西了,但是一天天带夫郎出来玩好像有点不务正业,因此他也是趁着这个借口光明正大的邀请夫郎出来玩。 镇上很热闹,程锐出门时没吃早饭,所以韩月就这么被他带着吃了一路。 这些都是卖钱的东西,做得很精致好吃,当然价格也很贵,偏偏程锐一点也不在乎,他们家前几天还买了那么多柴火…… “月儿,你想搬到镇上来吗?” “什么?” “我说,月儿想要到镇上来住吗?” 见夫郎有点心不在焉,程锐突然贴近了他的耳边暧昧地说话,容易害羞的哥儿果然一下红了脸,支支吾吾地推开他。 “这……这是大街上。” 程锐四周看了一遍,严格来说这里已经不是大街上了,他们刚刚拐进了一条背街的地方,应该是居民区,比刚才走过的路安静很多,他突然这么问夫郎,是因为看见了一张售房信息。 手掌大一张红纸用黑字细细写了房型、大小、年份等基本信息,看着挺适合他们家的,而且价格也不错,所以他才突然问夫郎这么一句。 韩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张醒目的红纸,他们家卖房子的时候也请人来写过这个东西,那时候他已经不是天真无忧的孩子了。 “程锐……” 夫郎的声音突然低落下来,程锐也终于意识到哥儿刚才心不在焉的模样不是吃多了犯困,而是不喜欢这里? “月儿?不喜欢镇上吗?不喜欢的话,我们就不搬来,嗯?” 程锐有点生气自己的莽撞,韩家世代住在村里,他怎么突然叫人搬出来了。 “别难过了,我不会擅作主张的,有什么事情一定都会和月儿说过再做的,好吗?” 韩月被这么一哄,反而抿着嘴巴不说话了。 搬到镇上是好事,但是他总是这么爱难过,败坏程锐的兴致。程锐好像没有脾气的泥菩萨,他是不是有点太讨厌了? 夫郎兴致不高,程锐也没心思再看了,把人一路哄回了家。 韩月本就没有生气,他只是想起往事有些难过,被程锐这么小意地哄着,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但是又想听程锐变着花样地哄他。 程锐太好了,像天上的神仙一样,应该只是出现在梦里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边呢?难道是因为他过去过得太苦了吗?可是天底下受苦的人有很多,为什么程锐只来到他的身边呢? 哥儿看着回到了家依然围在他旁边转的夫君,突然伸手环抱住了他。 哥儿生得不是很高,这样主动抱上去正好能把头靠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他的忽然觉得很安心,慢慢说起了以前。 “其实我们家之前不是住在河边的,我阿爹很能干,我们家修了很好的屋子,在那年卖掉了所土地之后,我们又卖掉了屋子……” 如果不是把屋子卖掉了,也许他们一家早饿死了,韩月并不讨厌他们那个泥块垒起来的家,他只是难过地清楚明白,他这辈子恐怕再也挣不回他们的家了。 “夫君,月儿知道你很有出息,但是月儿还是会怕你突然把钱花光了,一下子又回到以前的日子。” 韩月没有说的话他知道,夫郎是怕他突然出了什么意外,想他们家一样一蹶不振就不好了,也明白了镇上的时候哥儿在难过什么。 “月儿想要把月儿的家再买回来吗?” 程锐的声音轻柔坚定,好像他的回答就能把屋子再买回来一样,他这些年一直在想各种办法多赚一点点钱,但是和买回房契这样的大事一点边也沾不上。 程锐总是有办法说到做到的,但是他却发现以往的执念突然变得很模糊了,他和阿爹阿父在院子里玩闹的记忆只剩下他们的脸,而他们现在被程锐接来,在这里安稳的住下了,他出嫁后,居然也还如未婚那般,自在的与父亲们住在一起。 “不要。” 夫郎埋头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但是很坚决,听着有一点可爱,程锐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背。 “好好好,那就不买,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 “好!” 这个倒是回答得很开心,程锐顺着夫郎的头发,慢慢想起来以后。 他是不会去做官什么的,除非有必要,也懒得再去做生意了,他只想偶尔赚点小钱,然后和夫郎一起,无论在哪里都好,即使只是一辈子待在村里,他也觉得足够。 第28章 大河村的冬天会有积雪,偶尔也会出门不便,而且这样的季节里,不管是田地里的事,还是上工的机会都少了很多。 所以他们过冬的智慧就是少出门。 少出门,不要染上风寒,平平安安地在家里猫上一个冬天,春天也就来了,日子又重复地好起来。 因此,正式猫冬之前的集市非常非常热闹。在官府规划出来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货物,大多是秋收后在田里长的那批菜。 韩月一看见这么热闹的集市,就忍不住想起他们家的那些菜苗来。他们家种得太晚了,所以地里的菜苗还很小,完全不到可以卖的时候。 要是他们早一点种下,今天是不是又可以卖好多钱了。 哥儿有点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个生意很好的摊位,慢慢跟在程锐身旁走了。 “月儿,你想好要买什么东西了吗?” 程锐不喜欢放得很久的东西,所以他也不想自己亲自把它们买回家去,只等夫郎自己选了喜欢的食物、消耗品。 他今天是来给夫郎拎包的。 “嗯?我,没想好……” 程锐今天很早就起来准备上街的事了,他看夫君这么积极,还以为他已经计划好要买什么了,而且他一个哥儿也不应该做主的。 因此,哥儿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竟然想不起有什么好买的东西了。 家里现在米面都很充足,菜才自己种了,衣料程锐这段时间也是好几匹的带回家,家里又暖和,他的父亲们的身体也不像以前那么虚弱了。 已经刮冷风很久了,他父亲的咳疾还没有犯,阿父的身体也好了很多,不像之前那么容易累了。 韩月默默想了很久,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如今还缺什么。 程锐见他半天不回答,以为夫郎的勤俭持家品质又亮了,也不再问他,只是趁他发呆,偷偷买了热气喷香的肉饼,凑到他嘴巴边,低声地哄他。 “吃吧,好夫郎,一年就这么一个冬天,多少买点什么回去,嗯?也让人家赚赚钱过年。月儿不说话,那我就自己买了,但是月儿也是知道我的,不识货,要是花了冤枉钱,夫郎不要嫌弃我。” 说完,程锐装出可怜的表情,弯腰凑到夫郎面前,韩月见他突然靠近,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愣愣地把手里咬过的肉饼又递给了他。 “噗,哈哈哈,月儿。” 突然被这么一笑,韩月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傻事,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要撤,却被动作敏捷的男人一口咬上了手里的饼子。 肉饼的皮擀得很厚实,在油里炸过松软又有嚼劲,此刻被他这么一口咬去,却不能被立即咬断,于是一股强大的拉扯感让哥儿下意识捏紧了手里还有点烫的饼。 一时间,容易害羞的哥儿忘了这是在大街上,他和夫君在拉拉扯扯,他只想起村里的大狗从小主人手里抢食的模样,鬼使神差地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脑袋。 就和拍家里不听话的大狗一样。 宕机的哥儿终于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程锐又在逗他玩,可是自己的脑子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出来该怎么报复回去。 程锐真的很讨厌啊! 韩月小口咬着手里的饼,心里想着要如何反击,没注意到他又被程锐带到了四海酒楼,站在大门口有点呆呆的抬头看他。 走神的夫郎一路上拿着肉饼乖乖地吃着,现在又一副呆呆的可爱模样看他,程锐脸上的笑瞬间变大。 于是哥儿又被大庭广众之下亲昵地捏了脸。 四海酒楼的生意依然很好,但是何掌柜听到伙计通传,还是亲自来迎接了他们。 “程兄弟,今天怎么突然来我这里了?雪刚停,路上不好走吧?可是带阿弟来采买些什么的,要不下次直接跟兄弟我说了,我让人给你送去。” 何掌柜的态度实在是太客气了,程锐自认跟他是钱货两清的关系,不好多和他拉关系,因此现在也是有点不自在了。 “多谢掌柜记挂,今天上街来确实是带夫郎出来买些东西,回去过冬,怎么好意思让你的人跑一趟,雪天路滑,谁走一趟都不容易,多谢掌柜的这么记挂我们,多谢。” “谢谢何掌柜。” 站在程锐身侧后方一点的一直安静的哥儿突然低声接了这么一句,何掌柜也是和善地笑起来,放轻了声音和他打招呼。 “一段时间不见,阿弟气色更好了,快进来坐,在外面走了这么久,一定是冷了,先喝杯热茶暖暖。” 韩月没想到拥有一座这么大的酒楼的老板会跟他说这样客气的话,有点茫然地看向他的夫君。 程锐知道何掌柜这只是对生意伙伴家属的问候,也不额外表示什么,大大方方替他谢过了掌柜的关心。 哥儿被引到上次的茶室坐下时,盯着手里冒着热气的牛乳茶还在想刚才的事。 程锐看上去好轻松,大大方方地就回答了何掌柜,而他却支支吾吾的,一点礼数也没有。 他什么时候也能像夫君那样行事呢?程锐好像什么都会,什么时候都很有把握的样子,就算是和镇里的富商说话也不见逊色。 他什么时候才会像程锐一样。 哥儿想着事,慢慢回忆起平日里男人是如何行事说话的,一字一句地在心里重复着,想要记下来。 程锐这边在和掌柜说话,他今天来是想从何掌柜这里买点肉的。 他上次见大家好像都拿着钱去割那种长条的肉带回家,说是要做什么,什么腊肉? 他不清楚这些,但是还是找人仔细问了,所以他今天就是为了来买肉回去自己做的。 可惜,他不识货,在这种没有疫检的时代,他更不放心自己的眼光了,于是只好来找门路广大的掌柜。 “程兄弟要买多少肉?兄弟今天刚得了一批好肉,直接送你得了。” 何掌柜也很大方爽快,难得程锐有事来找他,他想一次性多卖点人情。 “怎么好白拿您的东西,我今天带够了钱的。” 见他这样坚持,何掌柜也不再多说,直接邀请他去亲自挑选。韩月听见了,但是没动,依然抱着他的碗,准备好了在这里等他回来。 程锐见他不动,站过去挡住了何掌柜的视线,微微弯下腰,隔着桌子怜爱地勾过他的下巴,轻声开口。 “夫郎同去?” 程锐的表情很温柔,但是眼睛一直盯着他,韩月真害怕他下一秒会亲过来,所以立马站起来了。 “乖。” 四海酒楼是有些年头的老牌酒楼了,给他家送肉的这家人也是长期合作的熟人了,因此这被何掌柜称赞一声不错的肉,连程锐看了都知道绝对是差不了的,就没叫夫郎挑了,只问他喜欢什么部位的肉。 “都很好,夫君选吧。” 韩月不在意这些拿主意的机会,他觉得程锐选的一定都好。 程锐见夫郎如此,也明白是问不出什么了,只好回忆起平日里夫郎的喜好来,挑了带排骨的肉条,他回去可以自己剔下来给月儿做。 因为一开始没打算在家里做太多腌制品,所以程锐就没推他的板车出来,这样子挑选了半天,他的小背篓还有点不够用了。送肉的管事见他麻烦,也提了出来帮他送到家里。 这样一来倒是方便,程锐想了想,又买了一些,他做好了还可以给程家人送去,说不得掌柜这里也应该送些,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也是维护了关系。 天冷了,肉裹上盐不易腐坏,等到盐分完全渗入肉中,就可以取了柴火来慢慢将其熏熟,而柴火的选择,一般是以加入松柏枝叶为佳,也有人会选择加入果皮,以期待烟火的熏燎能给肉块附上清新的果木香气。 程锐不懂这些,他的角色是夫郎手里一个力气大又好使唤的帮手。 肉是他们那天回家之后就腌好了的,因此今天程锐要做的就是搭架子。因为大火提供的持续高温会将珍贵的油脂烤出,而熏燎这一步只是为了收干腊肉的水分,所以需要在熏制的全程保持有烟无火焰的状态。 而这些带着果木香气的烟雾又很容易逸散,导致温度不足以将肉块熏熟,所以需要为它们搭一个很完美的小棚子,以确保熏制的顺利进行。 作者(木鸡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MUJIXS.COM 程锐有一点犯难,他是会搭架子的,最基础的受力分析他还是能现做的,虽然搭出来的架子也许不够简洁,但也至少不会倒,可是他拿什么来做遮挡? 按照他的思路,这样的东西应该是塑料、铁皮,或者是布料之类的,可是这些东西在这里,要么没有,要么很珍贵,都不是现下合适的材料。 正想着,他的岳父们带着从山上刚折的松木枝叶来了,见他这么快已经搭好了架子,不由得出声夸赞,然后把背篓里的松木枝叶盖在刚刚搭好的架子上。 程锐刚想问夫郎,就听见他岳丈爽朗的笑声。 “好了,等我们把这些松叶柏果取下来烧完,腊肉就熟咯。” 夫郎跟着他阿爹笑起来,想起他小时候的事情了。 他们家之前也是很不错的,他阿爹勤快,阿父温柔持家,他一直过得很幸福。 现在,他也在幸福。 程锐还在为岳父的办法点头,虽然不知道夫郎怎么突然靠了过来,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将人接住了。 韩铭夫夫还有别的事要忙,因此看火的人变成了程锐夫夫俩。 “月儿,外面冷,回去屋里呆着,嗯?” “不要。” 哥儿捡了一根木棍,握在手里挑散了好像要燃出明火的火堆,又扔了一把松柏叶进去。 第29章 火堆立马冒起烟来,飘到他们搭的棚子上方聚集成团,把所有的腊肉都笼罩起来,散发出带着松木香气的烟熏味。 程锐第一次做这种事,见夫郎这样,自己也来了兴致,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确认他确实不冷之后,伸手去夺哥儿手里的木棍,想要自己试试。 “别闹,程锐,万一烫到你了怎么办?” 程锐不知道又怎么对这种事情好奇起来,突然来和他抢这一根棍子,旁边明明还有这么多,他为什么不自己拿一根呢? 男人的力气很大,但是又不完全使劲,感觉像在和大狗拔河,韩月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把这根棍子扔远些。 程锐会捡了又跑回来炫耀吧? 一想到这里,哥儿脸上忽然绽出一个清浅的笑,程锐忽然也没劲了,热乎乎地凑上来贴近他的夫郎,将人抱在怀里,居然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月儿疼我,不会被烫到的。” 程锐生得很高大,又健壮有力,即使是放在男人堆里也是最有男子气概的那个,但是偏偏又会做出这样的表情来,韩月脸上的笑慢慢加深,拍了拍他的脑袋。 “夫君,不要玩火。” 两人守到午饭时间,换了端着饭碗出来接班的父亲们。此时的腊肉经过一早上的熏烤已经隐隐有美味的迹象了,程锐回到屋内,吃着饭,突然想起来他也许今天就可以吃到这种熏制品了,竟然有些莫名的期待,于是又来闹他的夫郎。 “月儿,我们今天晚上做腊肉吃,好不好?” 韩月正在啃排骨,听见他的话,嘴里咬着排骨看了看期待的男人,又看了看桌上堆尖的那锅排骨,又看了看他,终于把嘴里的肉咬下来了。 “可是你早上不是说今天就吃排骨吗?” 程锐上次买的肉太多,所以他们就把一部分排骨取了出来,埋在雪里,倒是没有坏,但是吃了几天还有剩余,于是今天全部启了出来,一次性都做了。 而且这是程锐说的,不然他阿父也不会全部都炒了。 “这是,这是因为月儿想吃才做的,所以应该由月儿来吃光它们,我吃点腊肉就好了。” 啊?怎么变成他要全部吃光这锅排骨了? 哥儿嚼着肉,突然有点食不知味了。 他被男人养得太精细了,现在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渴望吃撑了,开始学着程锐那样去品味食物的滋味带来的愉悦,而不是把它们都只是当做果腹的东西,也慢慢学着像他那样琢磨着如何用不一样的菜品来作为犒劳自己的一日三餐。 因此现在他居然感觉有一点负担,于是缓缓地摇着头拒绝了他的申请。 “不是的,是夫君要做的,不是月儿要做的。” “就是月儿要吃的,你看,月儿现在还在吃呢,让我炒一点来尝尝吧?好月儿,好夫郎……” 看着程锐这模样,韩月终于反应过来。 夫君这好像是在耍赖皮? 像小孩子一样,为了口新鲜的耍赖皮吗?韩月忍不住大笑起来,端着碗跑远了。 “我吃完了,剩下的都是你的,哈哈哈哈,要全部吃完哦。” 韩铭夫夫正在院里的火堆边小声地说着话,结果看见他们的哥儿端着碗大笑着跑了出来,门后面跟了一脸幽怨的儿婿,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他们家的哥儿。 韩铭自己不教他家的月儿,因为哥儿的教养一般都是由他阿父来,这样子教出来的哥儿才会乖顺贤惠,才会有人娶,才会在夫家讨到好,因此哥儿往往温柔娴静,比女子还拘束些。 此刻这个在院子里大笑疯跑的真的是他们的月儿吗? 韩铭只是惊讶孩子的不同,林菱却有点担忧了。 虽然程锐现在对他的月儿很好,可是人心易变。如今觉得他是活泼可爱,日后也许就变成了言行无状,疯夫当弃…… 娴静温柔,乖顺懂事,不过是哥儿们的血泪磨成的外壳,是不能轻易超出的界限。 “月儿。” “阿父!” 韩月被他阿父这么轻柔又急切地一唤,立马风一样的旋了过去,但是却不小心摔倒了。 哥儿被绊倒的位置不巧,正好两边的人都来不及赶过去接住他。 “月儿!” 摔倒的疼痛还没有蔓延他的身上,但是程锐已经赶过来了,韩月忽然就觉得想哭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委屈。 “我好像摔到膝盖了,好疼……” 茫然委屈的声音一出,原本就焦急自责的男人更加自责了,高大的男人蹲在他脚边,像是能被他随意俯视的角色。韩月感觉自己好像飘着一旁,他的表情一定很冷漠,而不是脸上现在这样柔弱可怜的模样。 这点疼其实不算什么,缓一缓就好了,他是故意那么说的。 好奇怪,明明程锐已经对他很好了,可是在他看见程锐为他露出和平时不一样的一面时,他居然莫名的兴奋。 渴望着让程锐再为他表露出什么来,在意,心疼,怜爱,甚至哪怕是愤怒,他都喜欢。 他怎么会这样?哥儿的手不自觉地抚上正低头为他处理伤口的男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痴迷。 程家的晚饭上还是炒了新鲜的腊肉。腊肉被切得很薄,炒熟后肥肉油亮透明,瘦肉粉红诱人,即使只是简单了配了蒜叶,看起来也很好吃。 可是程锐完全没动一筷子,一直在闷头吃着中午剩的排骨。见他这样,韩月故意吃得很慢,熬走了父亲们,才慢慢悠悠夹起一筷子腊肉慢慢评鉴起来。 “嗯,不错,经过腌制之后,盐香和松木的烟火香气都完全渗进了肉里,瘦肉更是不错,嗯,软嫩紧弹。” 这是他偷偷跟程锐学的,程锐做了新菜出来就会在他学着做的时候这样评价他的菜,这些都是好话,他全部记住了。 程锐完全没有心情再吃这碟他中午心心念念的腊肉了,如果不是他闹月儿,月儿也不会摔倒。 裤腿都摔破了,一定很疼。 见男人没有反应,韩月夹了一筷子腊肉凑到他的嘴边。 “尝尝?” 程锐只是看着他的夫郎,脸上还带着后悔。韩月以为自己今天已经完全满足了,下午的时候男人一直围在他身边打转,他以为他应该满足了,但是现在看见程锐的表情,他又忽然觉得还不够。 程锐要再心疼,再爱他一些才好。 “夫君不是说味道会承载着记忆吗?记忆都是有好有坏的。”韩月顿了顿,语气更加轻缓,带着鼓励和引诱地轻声开口,“夫君,尝尝好不好?” 程锐垂下眼,叼走了夫郎筷子尖挑的肉,尝不出味道来,他会记住这个味道,记住不让韩月再受伤的。但是突然间,他那因为机械咀嚼而动作着的脸颊却被温暖柔弱的肌肤贴近,夫郎在耳边的话轻飘飘的,好像又远又近。 “这样,夫君就只能记得住月儿了。” 片刻的亲昵一触即分,哥儿仔细看了男人的表情,知道他这是成功了,轻声笑了起来。 程锐跟他说过人的记忆会把需要记忆的东西和周围的事物联系起来,就比如有人听到悲伤的曲子,就会想起那时候听见这首曲子的他在经历什么,而吃饭更是比这种单独的刺激更复杂,更有效的提醒,所以人每天都要好好吃饭。 他那时以为只是程锐又胡扯了来哄他多吃些饭的,今天才明白男人说的可能都是对的,也许他就是那么做的。 所以他是真的有点害怕自己这么一摔,让程锐以后都错失这么好吃的腊肉,这可是他们过的第一个冬,他们第一次做的腊肉。 他舍不得。 从他们家的腊肉被收起来挂在厨房顶后,大雪就一直在下,程锐本来是想去请大夫的,但是请不到,在用了家里备的东西给夫郎包扎过后,程锐突然想起来,他还有个系统! “系统?” “怎么了!?” 系统的机械音莫名的兴奋,因为它的账户刚刚加了一万点积分! “我夫郎受伤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治好他。” 系统思考了一下,觉得宿主的要求应该不是让它直接出手治好韩月,所以列了几条可行的办法给他。 “您可以去你家后山山脚找这样的药草,捣碎了用纱布裹上敷在伤口处,可以消肿止痛。”系统调出药典上的图片,又调了地图给他看。 程锐记下了地图,又翻看起药典来。这本药典其实之前领取奖励的时候,已经发给他了,但是他一直没有看,现在翻来一看,发现其实还挺适合自学的。 药典配了药材所有生长制作阶段的图片,并且标注了生长地点,制作方式,疗效等等,他只需要记住就行了。 “宿主,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让我看看您夫郎的情况吗?” “好,谢谢你。” 系统以为宿主急召它,应该是夫郎摔得很严重才对,但是它扫了好几遍,发现只是蹭破了皮而已,虽然看起来有点血肉模糊的吓人,但是并不严重,只要不发炎,过些日子就会自己愈合了。 “宿主您是想要马上治好您的夫郎吗?” “能吗?” 程锐有点心动,因为现在是冬天,外面实在太滑,夫郎的膝盖摔到了不方便走路,只能在家里待到愈合为止,所以他有点想。 “能是能,但是要二十五万积分。”系统顿了顿,有点犹豫地说,“不过不建议您非必要情况使用这项服务。” 第30章 “为什么?” 程锐有点疑惑,他的积分很多,二十五万虽然多,但是因为他平时也不用系统,所以其实对于他来说没什么负担。 “因为这项服务一般是用在濒死急救的,您夫郎现在的情况,用了会瞬间治好,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系统有点麻了,卖出这一项,他可以赚五万积分,但是他的宿主好像一点都不犹豫,要知道,五万积分是他的年收入了。 “买了可以存起来吗?没有购买限制吗?” 限制当然是没有的,毕竟像他宿主这样初始能量值和加成都很高的也很少见,所以这个售价本身就是限购。 “没有,可以存起来,也可以随时购买。” “下次急用是不是还得给你一万积分?” “嘿嘿嘿,是的,建议您现在就买。” 一提到积分,系统也只剩赚到的快乐了,不再去想宿主令系统嫉妒的富裕。 “你会有提成吗?”程锐突然想到系统赚到积分的时候喜悦的模样,随口问了一句。 “有的!像这个服务,我可以赚到五万!如果我的积分高的话,我就可以升级我自己了。” “会有什么方面的提高?” “内存会变大,外观也更好看,运存也会变大,响应速度更快。”系统一项一项数着积分可以升级的项目,头上冒起粉红泡泡,程锐看见这一幕也是笑了起来,一次性买了五份,轻声夸它。 “你这样就已经很好看了,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系统。” “真的吗?我真的很好看吗?”系统想要变好看也是因为它有同事被宿主说不好看了,所以它有一点外貌焦虑。 它会不会是第一个被宿主夸奖的系统呀? 系统听到这句,头上的粉红泡泡冒得更多,程锐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摸了摸它的头,“好了,现在你也有二十五万积分了,你能买这项服务吗?” 这是什么意思? 宿主是想给它也买,所以才买这么多吗?可是它是一团数据呀,出了问题只需要回溯到历史版本就好了。 “呜呜呜,程锐,您真好,我不是最厉害的系统,我是最幸福的系统,呜呜呜……” 粉红泡泡开始下雨,程锐不由失笑,“你有名字吗?我就一直叫你系统吗?” “有的,我叫111111 。”系统头上的粉红泡泡变成六个一排列在头顶,还在不停下着雨。 程锐点了一下召唤,积分被扣了一万,随后有提示飘过。 “您的系统111111正在赶来!” “六一,我能这么叫你吗?”程锐不是想给它起外号,但是他的系统好像真的很稚气未脱的模样,像小孩子,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好耶,那我就是六一系统了!” 111111的语气很兴奋,第一次有宿主愿意了解它们,还给它砸了这么多积分。 呜呜呜,它好幸福! 其实一开始,主神是允许它们和宿主即时联络的,可是有的宿主因为可以从系统这里获得帮助,就总是目中无人的狂妄,不停欺压原世界的人,还跟系统索要好处,所以主神就不让它们和宿主频繁联系了,很多服务都改成了自助式。 程锐给他起了外号,程锐会记住它吗? 111111看了很多段人间的爱恨纠葛,有时候觉得两个人直接这样深仇大恨没有必要,有时候又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能力能支撑他们这么久的记忆。 难道全靠数据的唯一性吗? 111111看着程锐叫它六一的时候,自动转码出的那一串字符发起呆来。 六一(宿主程锐对系统111111的专属昵称) 它在程锐和他夫郎韩月的对话里看到过很多这样独一无二的数据记录,现在它居然也有了吗? 可是它只是一个被程序批量运行出的系统,它不是独一无二的呀。 程锐找到了办法,跟六一告别之后就去外面给他的夫郎找药草了,不知道小系统刚刚花光了积分给他开了always online服务。 系统标注的地图离他家不远,就在他家的后山脚,但是大河村刚下过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上山的路有点不好辨认,程锐刚来这里没多久,走得也是艰难,尤其是山脚的最后一段路。 系统给他指明的药草叫做通碧草,顾名思义就是全身都绿的草,说是这个世界因为足够的能量值慢慢自我进化出来的新植物,但是有什么草是不绿的呢? 程锐深一脚,浅一脚,终于穿过了山脚的那片荆棘丛,但是看着眼前的景象傻眼了。 系统只给他指了大概的范围,而这片范围里,全部都是草,而且种类还挺丰富,高低错落的,居然在这冬天都还顽强的活着。 倒是可培养的好苗子,抗冻性很好,程锐想着,蹲下来看他脚边的草。 通碧草全身翠绿,连根系都是浅绿色的,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也可以把整株草拔出,通过观察草根的颜色来确认是否是通碧草。但通碧草是多年生的草,生命力顽强,即使只有草根留存,也会很快再次发芽,所以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去整根将它拔出,多数时候还是靠看叶片背面的一条细长白色条纹来辨认。 问题就出在这里,通碧草和一般的野草长得没什么区别,需要一株一株的辨认,没有捷径。 大河村连续下了一夜的大雪,积雪已经到了人的脚踝处,长得矮些草都被盖住了,剩下更高些的露出一些覆盖着白雪的叶片,程锐蹲在地上耐心地扒开地上的雪,一株一株地慢慢翻看着这些小草的叶片。 四周很安静,连鸟声也没有,这样阴沉的天气是还会继续下雪的,所以也没有村民出来。天地间,好像只剩下这么个人,像傻子一样,被冻得双手发红,却还在一寸一寸地刨雪。 通碧草很娇气,一旦被摘下却没有处理的话,不出四个时辰就会失去药力,而且需要一日一换才可以,不然就会腐坏,反而影响伤口的恢复。 程锐蹲到了天黑才收集到一把,刚好够给韩月敷一晚上的,不然夫郎又会像昨夜一样,不小心蹭到了伤口,痛到清醒,睡不着觉了。 这个时候,通碧草的药用价值还没有被人发现,因此他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买,但是他这个样子,心细的月儿一定会发现的。 他今天在雪地里刨了一天,鞋子都被雪水融化的泥浆弄脏了,衣服下摆和裤腿也不干净,程锐皱了皱眉,抓起一把雪花往裤脚搓,弄了半天总算是感觉自己像个人样了,于是快步往家走。 阴沉了一天的天空终于慢悠悠地飘起雪花,不多时,程锐顶着满头的雪花回到了家。 “夫君……” 程锐今天很早就出门了,说是去找大夫,可是这么冷的天,什么大夫会往他们这里跑一趟呢?韩月坐在屋檐下,一直看着大门的方向,慢慢揉捏着自己的伤口。 被挤压的伤口泛起密密的疼,阴沉的雪天,连世界都寂静下来,他阿爹阿父劝了他几回,见劝不动他,也不再强求,端了炭盆给他。 以前觉得程家很大很漂亮,但是现在一看却很空荡,那个高大的总是爱往他身边凑的男人不在,好像连带着这个世界的很大一部分都被带走了。 韩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火盆,轻轻踹远了些。他现在想要吹吹冷风,不然他可能下一秒会走出门去,但是这会让回来知道的程锐担心。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大,不断翻滚着各种想法的大脑终于被吸引住,沉迷在这熟悉的刺激里。 程锐推开门,就看见这副场景,他以为应该乖乖待在家里的夫郎,搬了凳子在屋檐下等他,只有脚边一盆不明不暗的炭火作伴。 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责怪夫郎,可是他确实为此感到喜悦,如果夸赞夫郎,但是他也舍不得。两种情绪在短短的几秒内转变成对夫郎的思念,程锐大步迈近。 “月儿。”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下雪了,怎么没有打伞……” 韩月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吻住了。在外吹了一天的冷风,程锐的脸颊都是冷的,韩月却觉得自己此刻被突然的冰凉触感刺激得很清醒,飘忽了一天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程锐……” 程锐原本以为夫郎又会同以前一样害羞,打算放过他,没想到却被勾住脖子带回去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听见声音出来迎接儿婿的韩铭夫夫看到了这一幕,默契地收回了脚,轻轻回了屋。 一天不见,夫郎黏人得紧。 程锐吃饭,夫郎要跟着,程锐洗药材,夫郎也要跟着。 “膝盖不是还疼吗?怎么一直围着我转?”程锐笑着看向夫郎,替他把耳边落下的碎发别好,捏了捏他的耳垂。 韩月睁大眼睛看他,歪着脑袋,也不答话,想了想,搬了一个小凳子来乖乖在他旁边坐下了。 第31章 夫郎在小凳子上坐直了身体,双膝并拢,手臂伸直了手掌放在大腿上,一副乖乖的样子,程锐忽然希望自己有三头六臂,这样就可以一直看着他的夫郎,但是转念一想,又怕吓到他,自己倒是莫名的笑了。 “夫君,你在笑什么呀?月儿很好笑吗?” 程锐带着笑摇了摇头,把洗好的草药放在干净的竹晒里放在灶台上晾干,回头摸了摸他的头。 “夫君抱你回去?” “不要。” “可是夫君要回房了,月儿今晚要去找爹爹们吗?月儿是小孩子呀?” 哥儿闻言,皱着眉头抿着唇,就这么抬眼看他,却又乖乖地朝他伸出了双手。 “那就回去吧。” 矜持的语气,颇有几分纡尊降贵的意思,程锐单膝蹲下来,拉过他的手轻吻了一下,将人稳稳抱起。 “起驾咯。” 韩月被抱到侧厅宽大的椅子上,程锐蹲在地上在给他脱鞋。哥儿有几分不好意思地往椅子里退缩,却被男人握住了纤瘦的脚腕不得动弹,只好开口小声地求他。 “夫君……” 程锐抬起头来看他,但是手上的劲却没卸掉半分,依然扣住哥儿的脚踝,表情却很温柔。 “月儿今天腿还疼吗?” 韩月摇了摇头,其实本来就不是很痛,他忍忍就过去了,他昨天只是想多赖着夫君一点,没想到程锐今天一早上就去给他请大夫了。 他只是摔了一下,又没有伤到骨头,哪里需要请大夫这么严重,就算他的父亲们,在家境宽裕的时候也不会这么做。 程锐好像有点太宝贝他了。 哥儿忽然笑起来,在烛火闪动里显得更加夺目,程锐被吸引了全部心神,手上的力气也小了几分,韩月伸直了脚,脚尖轻轻落在男人的膝盖上,不急不缓地画了一个圈。 “夫君今天去做什么了?在外面冷不冷?” 大手从脚腕滑下,托住了他的脚后跟往前,让他在男人的膝盖上踩实了。 “去给月儿找大夫了,但是大夫年纪大了,雪天不便出门,就叫我带着药草回来了,我去看看它们干了没有。” 程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来,但一定是瞒了他什么。 哥儿闷闷不乐地拍了一下坚硬的椅子,双手撑在身侧又死死抿住了唇。 因为怕夫郎着急,所以程锐没在厨房处理这些草药,而是端到侧厅,在夫郎面前慢慢磨的。 只是夫郎今天为什么一直这样盯着他? 他身上哪里没有处理干净吗?因为心虚,所以程锐也不敢和夫郎对视,借着要磨药草一直低着头。 家里没有研钵,所以程锐挑了一只大碗,将草药放在里面,又取了一只小碗,用粗粝的碗底打着圈的去磨大碗里的药草,不多时,大碗里就出现绿色的汁液。 程锐真的很聪明,很会因地制宜…… 想着想着,韩月突然咬了自己一下。他明明是要问程锐今天到底做什么去了,怎么突然开始夸他! 哥儿强迫自己收回心思,但是嘴巴却很诚实。 “夫君好聪明,是在给月儿磨药吗?” “对呀。” 韩月捻起一片还没有开始研磨的叶片在指尖转了几圈,放到了鼻子底下闻了闻,垂眼看着手里这除了叶背有一条白线外,几乎和野草没什么区别的药草,有点不确定的开口。 “这药草好新鲜。” 夫郎的语气没什么问题,程锐又在磨药,因此就顺着回答了他。 “是啊,很新鲜。” “新鲜得像刚摘下的”,哥儿顿了顿,语气变了,“夫君不是说大夫年纪大了吗?他老人家还能这么勤快?” “有……有徒弟……” “夫君没有帮忙吗?” “帮,帮了,一点点,很快的。” “那夫君为何一直不回来?” 哥儿不知道猜了些什么,面无表情地看他,但是嘴巴不自觉的抿起,程锐知道这是他不开心的小动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来抱他。 还在不开心的夫郎侧脸不理他,手却回抱了他,程锐低声一笑,把人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月儿是想我了吗?只是一天没有见面而已,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月儿这么想我?”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原来这么想念程锐吗? 哥儿被一句话点醒,扑到了男人怀里开始慢慢说话。 “我的膝盖没有什么事,可是你一定要去找大夫,你还一整天不回来,外面那么冷,还要下雪了,我很担心你。” 夫郎的声音轻轻的,不是责备,而是担心,程锐忽然觉得自己太幸运。 有很多人在亲密关系里说出的话会变得尖锐,可是他的夫郎却不会这样,月儿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们甜蜜温柔的相处模式。 “月儿。” “嗯?” 埋在夫君怀里的哥儿突然感觉头顶被亲了一下,有点呆住,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不让他亲,声音闷闷的。 “不许亲我。” 程锐没听夫郎的意见,嘴唇划过夫郎的手,还拿鼻尖去蹭他。 “就亲。” 幼稚,韩月笑了出来,卸了力气歪在他怀里,揪着程锐的外衣,小声的慢慢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很担心你,明明知道你很厉害也很聪明,也没有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但我就是害怕……”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真的很害怕程锐做出什么没有提前跟他说过的事,在那些意料之外的时间里,他一直在想象着各种不好的事情。 “对不起,夫君,我是不是很小气?你不要怪我,我真的很胆小……” 夫郎靠在他怀里,程锐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他的脑海里明明有一只红着眼睛的小兔子在委屈的抿着嘴。 “月儿,我怎么会怪你?你有这份心意,如此的牵挂我,我欢喜还来不及。” 男人的大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程锐的声音温柔到带着叹息,轻声地对他说。 “我知道月儿是害怕家里人再突然出事,我知道月儿是担心我,对不起,月儿,是我不好,做事之前没有跟你商量,我下次不能按时回来,也会让人来告诉你一声好吗?” 夫郎在他怀里点点头,但是因为他们贴得太近,反而像是在蹭他,程锐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把人放下去。 “月儿乖,等我把剩下的药草都研磨好了,给你换了药,我们就睡觉好吗?” 哥儿乖乖自己挪到了椅子上,不再说话。 程锐做事的时候很认真,全神贯注的盯着大碗里的药草,随时观察调整它们的位置,以便研磨得更透彻。男人手臂上的肌肉因为发力而微微隆起,隔着冬天的衣物也能看出来那有力的轮廓。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双手,会抱他,会安抚他,有着总是让他感到安全温暖的怀抱。 韩月忽然觉得自己困了,眼睛慢慢地不听话了。 程锐研磨好了药材,准备去寻干净的纱布时,转头就看见他的夫郎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哥儿生得很精致漂亮,尤其是那个小巧挺翘的鼻子,简直长得完全合他的心意,此刻安静的睡着了,双眼轻阖,长卷浓密的睫毛像羽毛小扇子一样,隔空挠得他心痒痒。 程锐放轻了脚步,凑到夫郎身旁伸出手轻轻靠进他的睫毛,哥儿的眼睛抖动了几下,还是没醒。程锐无声地勾起嘴角,也不再闹他,去寻纱布了。 韩月是在换好了药之后才清醒的,因为他摔伤的是膝盖,所以程锐把他裤腿挽到了大腿上。膝盖上已经被干净的纱布包好了,他试着动了动,发现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程锐做事很贴心,不只是这一件事。 “夫君……” 哥儿的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依恋地向他伸出手,靠在他的肩头黏黏糊糊地说,“夫君,我感觉我的膝盖好像好了,它都不疼了……” “是吗?那很好,月儿恢复得很快,一定是因为夫君不在家的时候也在乖乖吃饭。” 韩月不说话了,一头栽在男人肩头像是困到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程锐总是把他当娇气的孩子一样在照顾,吃饭要盯着他多吃一点,肉、菜、米饭还都有个数,又爱抱他,好像他是那种爱撒娇不自己走路的孩子一样。 可是他都廿岁了,一般的哥儿这个时候都有孩子了,为什么程锐还不和他要孩子呢? 程锐顾惜着夫郎困得快睡着了,于是动作也轻,将人放在了床上,准备去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时,全部扯着衣襟又拉了下来,被迫撑在哥儿身上。 “月儿?” “夫君……” 夫郎的声音里带着委屈,那张小巧的嘴巴又不自觉地撅起,闭上眼睛凑近他。 原来是要亲,程锐还以为他怎么了,不由得失笑,盖章似的轻轻印了一下夫郎柔软的嘴唇。 “好了,好月儿,不是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了吗?好好睡觉?我去把桌子收拾干净就来。” 来,别来了!哥儿恨他的夫君是根木头,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不愿意再见他。程锐回来的时候也不觉得奇怪,取了新的被子出来,将把自己裹成一团的夫郎揽进被窝里,亲了亲他的露出来的头发。 “做个好梦?” 可怜的哥儿动弹不得,明白了什么叫做作茧自缚。 第32章 程锐第二天还是出门了,哥儿也不说话,拦在门外看他。 “夫君,能不能不去呀?月儿的膝盖没事,一点都不疼。” 夫郎微微皱着眉,又睁大了眼睛看他,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程锐不由轻笑,摸了摸他的头。 “可是夫君昨天和大夫说好了,今天还要去,而且,老大夫说会教我一些医术。” 韩月抿着嘴不说话,一张小脸围在兔毛围领间显得更加小巧可爱,但心里却止不住的冒出奇怪的念头。 程锐说的话他一句也不信,哪里有大夫舍得把本事教给一个陌生人的。可惜他的可爱、可怜,今天都不对夫君起作用了,他也抓不住这个男人。 如果能把程锐关起来的话…… 这个念头一出,把一直温柔乖顺的哥儿自己吓了一跳,随即看到程锐的脸,忽然之间又忍不住畅想起来。 这想象,让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他好像要疯狂生长的藤蔓,柔软的,或者尖刺密布的,困住谁,攀附谁,纠缠谁,再开出花朵来诱惑他留下,或者生出层层的密叶将他永远地藏起来。 “月儿能和你一起去吗?” 夫郎太可爱了怎么办?程锐闭着眼睛拒绝了他,转身准备出门。 “不可以月儿,外面太冷了,而且还会下雪,万一滑倒了怎么办?” 程锐说完就走了,韩月伸手去抓,却只被他的转身扬起的发尾扫过手背,有一点痛、刺痒,等他再抬头去看,只剩男人跨过门槛的背影。 哥儿气到用力拍打自己的膝盖,突然的疼痛让他的表情变得狰狞,韩月却感觉到愉悦,愉悦地享受过这疼痛之后,又只剩下茫然。 他这是怎么了? 韩月抚上自己的心口,这颗心此刻正为谁剧烈地跳动,迸发出以往生命里所没有展现过的生命力,也疯狂地滋长出他不曾有过的欲望。 昨夜纷纷扬扬下了一夜的雪,哥儿面无表情地撑着一把伞跟着雪地上唯一一组脚印向前,每走一步,表情就更冷一分,直到他看见蹲在草地里像傻子一样在雪地里刨草的男人。 以往高大体面的男人,现在蹲在雪里翻找着草药,脚下被融化的雪水弄得泥泞,看上去狼狈不堪。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给他寻一味止痛的药。 有一年冬天,也是下了这样大的雪,次年的春天来得很晚,他们家一度陷入断粮的危机里,他太饿了,就从山上摔了下来。 当时,好像并不觉得怎么痛,他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家。 程锐…… 这个名字无声地划过他的唇舌,他以为会尝到自己的眼泪,但他只是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握伞的指节抓得泛白。 雪下得越来越大,他的伞,他的衣服,甚至他果腹的食物,都是男人赐予他的,由内到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留着程锐的痕迹。 他是程锐堆的雪人,一寸寸的在这个冬天被塑造出。 程锐正找得起劲,他昨天自己找了一天,经验非常丰富,还更新了系统的资料。 通碧草虽然长得和普通的草差不多,但是旁边会伴生一种草。这个草就比较有辨识度了,长着锯齿般的宽大叶片,程锐拔了一些准备回去问问系统。 在他把两种草分开放的时候,一片阴影落在他的眼前,纷纷扬扬的雪终于停了。 “月,月儿……” 因为心虚,程锐的声音也很虚,抬眼看见夫郎眼底的冰霜后,更是被封住了嘴巴,但是哥儿突然的眼泪又把一切冰雪都消融,程锐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哄他。 “月儿,别哭啊,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瞒你,下……” 程锐忽然住了嘴,不敢说夫郎下雪还出来,顿了顿才继续。 “还好你来了,不然下这么大的雪可要把我淋成雪人了。” 说完,高大的男人蜷缩起来,装出可怜的样子,向夫郎博取同情,韩月知道这是程锐活跃气氛的手段,还是忍不住一时手快,给了他一下。 夫郎果然心疼他,他才装了一句可怜,夫郎就连伞都扔了扑进他怀里。 程锐忍不住咧着大牙笑,嘴唇被夫郎颈间的兔毛蹭得发痒,感觉自己好像被小兔子扑进了怀里,心里柔软,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耳朵。 哥儿就好像被人拨弄着耳朵的兔子一样,偏了头不让程锐亲,反而被男人轻笑时的气息喷洒在耳朵上,连脸颊都红了。 “夫君,谢谢你。” 韩月靠在程锐怀里,向他道谢,他明白程锐,他也不想再劝。 “月儿的膝盖真的没事,我知道你着急,所以我不会再阻拦你,但是我也心疼你,所以你也不要阻拦我。” 程锐还在思考夫郎的话,却见哥儿已经蹲在他刚才找的地方,开始问他该怎么辨认这种草药了。 “韩、月!” 程锐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冷硬过,哥儿眨了眨眼,还是不想妥协,装作没有听见。 程锐直接被气笑了,去揪他的耳朵。韩月搞不懂程锐为什么突然又摸他的耳朵,摇着头拒绝了。夫郎的耳垂摇动间从他的手里滑落,程锐索性蹲在了夫郎面前,迫使他不得不看向自己。 “月儿,这种小事,夫君一个人很快就能做好了,昨天比较慢,是因为没有经验,可是你看”,程锐指向已经铺了个底的竹篓,慢慢又继续说了,“今天已经很快了对不对?月儿身体不好,吹了冷风我舍不得,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夫郎抬头看他,没说好不好,双脚原地挪动着转了个圈,背对着他,程锐这下真的被气笑了,拍了他一下。屁股被打了一下,韩月失去重心向前扑去,又在仓促间为了稳定身体下意识跳了一步。 月儿今天穿了他的兔毛马甲,还围了他最喜欢的那条围巾,程锐感觉自己一瞬间好像真的看见兔子成精了,直接笑出了声,从后面扑倒了夫郎。 昨夜的雪下得很大,程锐垫在厚厚的积雪上也不觉得痛,他怀里的哥儿立马翻身过来看他。 “夫君?你没事吧?摔倒哪里没有?” 着急的哥儿伸手来上下扒他的衣服,程锐抓过那双关切的手握在手里,又去摸他的脸,心里感受到欢喜。 “月儿……” 程锐的声音变得空茫,捧着他侧脸的手将他慢慢往男人怀里带,韩月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山怪的引诱一样,不由自主地低头任他亲吻。 其实他知道夫郎摔那一下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他就是很愧疚,愧疚到有点小题大做的意味,他也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在雪地里找草这种事情,他以前是绝对不会做的,但是他却这么做了,而且是带着逃避,自我惩罚的心理在做。 像个笨蛋。 程锐抱着夫郎坐起来,雪还在下,但是不像昨天那样冷,夫郎身上辐射出的热量在源源不断地温暖着他。 他之前一直全方位的保护韩月,从说话到做事,不肯踏错半步,害怕有什么说错的话,做错的事会伤害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所以为的,想象的完美爱情,就应该是生长在无菌温室里的,就应该是出现在理想环境里的,所以他有点没有办法接受韩月身上居然出现了因为他的失误而受的伤。 他给伴侣带来了伤痛。 昨天他在拔草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他是在做什么,好像这样自虐一样的行为能够补偿他的失误,所以他有一点沉迷。 大概他不正常,程锐自嘲的笑了笑。 韩月没有读心术,分辨不出自家夫君这么细腻的心理活动,他只是看着男人面色稍霁,小声地跟他商量起来。 “夫君,你能不能教教月儿?月儿学得很快的,月儿之前也去找过很多野菜,很会辨认它们的……” 哥儿站在面前,因为身高的缘故,不得不抬头看他,天然一股弱势方的既视感,程锐只感觉心里痒痒的,贴近了夫郎的脸庞,有点按捺不住地引诱着他开口。 “为什么?月儿为什么想要来帮我?月儿想说什么,嗯?直接说吧,好月儿,直接说出来就好了。” 男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脸上,说话的语气好像山怪在迷惑人心,哥儿也忘了他的羞耻矜持,喃喃回应。 “心疼你,不想你在这天寒地冻的受苦,夫君,不要因为月儿辛苦……” 程锐贴得极近,夫郎甜蜜的话全部都被他听进来了,没被风吹散半分。 原来人在无缘血缘亲情之外,还能有幸再经历这么一段无缘无故的感情。只是淋一点雪而已,有什么要紧的? 上辈子那些用来开解自己的心理学知识突然都失效了,他不再去分析自己刚才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或者病症里。如果真的要一个科学的解释,那他现在身体里的内啡肽水平一定很高,高到他忘了回味依恋之前的痛苦。 韩月,是他的止痛药。 程锐背着夫郎偷偷用力掐了自己一把,但是手背都掐红了却不觉得痛,于是盯着自己的手傻傻的笑了起来。 “夫君?” 哥儿突然听见耳后传来奇怪的笑声,不由开口发问。 “我太开心了月儿。” “……” 无语的哥儿怜爱地摸了摸自家男人的头,轻声开口,“好了夫君,别笑了,我们把药草摘了就回去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好!” 程锐献宝似的翻出他之前摘的通碧草,又邀功一样说了自己的经验细节。 第33章 “夫郎,我们要找的就是这种草药,它叫通碧草,顾名思义就是全身都是绿的,它连根都是绿的,又长得和野草很像,但是因为摘了还能长,所以不能把它的根给拔出来认,我昨天发现它在这种草旁边会多一些。” 程锐又从竹篓里面捡出另一种草,这种草有着锯齿般宽大的叶片,韩月接过来仔细的看了几遍,皱着眉头看向男人。 “这个草不是很多吗?夫君昨天为什么那么晚回来?” 很多吗?程锐看着夫郎疑惑的眼神,有心想说什么,但是夫郎已经捡起竹篓走在前面了,他连忙捡起伞赶上前面的夫郎,接过了他手里竹篓,又手忙脚乱地撑开了伞,再把人虚护在怀里,怕他因为腿伤不小心滑倒了。 程锐正常的时候就有点不正常,所以韩月也不管他,大步朝着记忆里的地方走去,最后在一棵香椿树旁边停了下来,看着这光杆似的树,一时间还有点怀念。 他每年春天都会去山里找香椿树的嫩芽,摘去镇上卖,能卖不少钱。 程锐见夫郎一路上急匆匆的,心里担心他的膝盖,但是又不敢拦,因此一路上走前走后的,现在见夫郎终于停了下来,也是准备去看他的膝盖肿不肿。 韩月正准备告诉程锐哪里有他刚才说的那种草,男人却蹲下去轻轻摸过他的裤腿,在问他他腿疼不疼。 应该是很温柔的时候,但是他只想到那种回家了会在主人脚边嗅的大狗,无声地笑到发抖,拍了拍男人的头,给他指了方向。 “我的膝盖不疼,你看那边,雪底下应该就埋着你刚才给我看的那种草。” 夫郎指了一块小坡地,程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这块坡地,把竹篓侧放着拉他坐下,语气是不容置喙的认真。 “好夫郎,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动。” 哥儿睁大了眼睛看他,程锐不为所动。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一样很多,那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男人的表情不像是有余地的样子,韩月抿了抿唇,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我坐到那里去”,哥儿拍了拍自己身下的竹篓,体贴地说,“这样你也可以放得方便一点。” 各退一步,没什么好再计较的了,程锐定下了最后的底线,“你不可以偷偷蹲下来。” “好好好”,哥儿轻笑一声,被人扶着站起来了。 今天的积雪比昨天更厚些,程锐原本不抱什么希望,他已经诡异的习惯了昨天那种高付出低回报的采集方式了,但是当他刨开表面的积雪时,居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通碧草和它的伴生草。 “月儿……” 程锐看看夫郎,又看看自己刚刚扒出来的草药,想起自己昨天几乎是三步一叩首才找到的通碧草,一时间想起一句话来:不听夫郎言,吃亏在眼前。 韩月不知道这又勾起他的思绪,在脚边捏了一团雪,轻轻抛向坡底,雪球滚过的地方粘走一部分雪,留下一条轨迹,哥儿又捏了一个,继续滚动着。 另一边,新的问题出现了。这里的草药虽然比较密集,但是今天的积雪实在太厚,要刨很多雪在旁边堆着才行,这样一来就会盖住旁边的通碧草,程锐采了一块地之后,开始停下来思考他应该怎么采比较便捷。 结果他转头一看,他们坡下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出一条很薄的路径了,甚至能隐约看见冒头的绿色,而坐在竹篓上的夫郎正团起一个新的雪球往下滚去,坡脚已经聚集了很多个这样的雪球。 “月儿,好聪明……” 韩月没有回答他这一句,因为程锐总是会在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上夸他,他现在有点无感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很聪明的事,他更像是在玩雪。 “夫君,你到这边采吧,这里雪要薄一点。” 哥儿穿得很厚实,只有一双手被雪冷得发红,程锐把刚采的草放进夫郎身下的竹篓里,转而握着他的手往脸上贴。 “月儿,我的好夫郎,冷不冷?冷的话就摸摸我。” 韩月本来被他的脸颊蹭得手心发热,听到后一句后想把手抽出来,却被抓得更紧了,男人好像过分的黏人,不是他昨天想象的那样,是更愿意离家独处的性格。 程锐黏了夫郎一会儿,把手捂热了才开始新的采摘,但是还不忘叮嘱夫郎一句。 “不许再捏雪球了,我们还没有做手套。” 韩月点点头,把被捂热的手缩回袖口里,乖乖地坐在竹篓上等程锐把今天的药草采集了,看着就像一只雪地里的兔子一样,程锐背过头去无声的放肆笑了。 因为有夫郎帮忙,所以程锐今天多采了一些,他记得除了简单的碾碎作为消肿止痛的药材之外,这个草还有其他用法,正好冬日里无事,他正好带点回去研究研究。 夫夫二人回去的时候天色尚早,程锐拉着夫郎在雪地里慢慢地走了很远,快到家的时候却又停住了,程锐忽然有点不想很快回家了。 “月儿,你想要去我们的田里看一看吗?” 看什么?他们的菜苗种得太晚了,好不容易发了一点芽,还没有来得及如何长就已经落雪了,这样的天气,不冻坏就不错了,不可能还长得很好,没什么必要去看。 但是韩月是不会拒绝他这样无关紧要的要求的,微微地点点头,“我也想去看,下了几天的雪,我们种的菜苗应该冻坏了吧?” 后院的菜地没有被人踩过,三亩白雪就这么在晴日里白得晃眼,韩月却很高兴,自己先走了进去。 他们的菜种撒得晚,别人家的田虽然也被大雪盖了,但是还能看见菜叶,而他们家的就平整得跟没有种过一样,程锐快步赶上夫郎,和他蹲在一起研究他们的菜苗。 菜苗生得很瘦弱,仅仅长出几片可怜的小叶子,还被大雪压到了地面,程锐虽然没有种过地,但是也知道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只敢用眼角余光去看他的夫郎。 哥儿虽然脸上同样惋惜,但是却不沮丧,动手拔了一根出来。 被雪埋过的菜苗蔫蔫的,叶片柔软的垂下,被夫郎捏在指尖旋转几下,转出绿色的圈。程锐突然觉得自己对这土地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触。 他之前一直在想如何靠着经商之类的办法来在这里生存,但是这里是乡下,他的夫郎和他不一样,他的夫郎是在这田间地头里长大的,甚至因为年少的经历,他的夫郎对于土地的热爱和渴望更胜一筹。 他莫名地感受到了亲近,因为对这方天地有了更紧密的联系,所以他好像更能理解他的夫郎了。 “月儿,它们都冻坏了。”程锐的声音带着惋惜,和他之前对田里的作物那样只是当做消遣的态度不一样,“明年我们早一点种,把它们种大一点,就不会被全部都埋住了。” 男人的话锋一转,竟然是又安慰起他来,韩月不由得失笑。他并不难过,这些菜苗不能顺利长大他是知道的,他还以为那几日天气那么好,撒下的菜种应该能长得快些。 到底是他侥幸。 “夫君,那我们把它挖出来吧?”夫郎转头看他,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又听见夫郎偷笑的声音,“反正夫君说自己在雪里刨了两天,现在很有经验了。” 哥儿说完就笑着跑开了,程锐才反应过来,他的夫郎根本就没有为这些注定没有办法顺利长大的菜苗而难过,笑着摇了摇头,捡起他们的竹篓跟在后面回了家。 程锐到家时,跑得快的夫郎已经叫了父亲们出来,准备去把地里的菜苗给收了。 韩铭夫夫见儿婿回来,向他招了招手,“月儿刚才匆匆忙忙跑回来,说是要去把地里的菜收了。” 他们倒是前几天就想收了,毕竟这些小菜苗留在地里也长不大,平白冻坏了也心疼,但土地到底不是他们的,他们也不好做主,偏偏月儿又摔倒了,儿婿一天到晚着急这个,他们也没有阻拦小夫夫亲近的道理,因此倒是耽误了几天。 “我知道了,岳丈,我这就去。” 程锐越过岳丈们进了屋,在厨房旁边的杂物间里面看到了夫郎。韩月站在他们放农具的地方思考要用什么去挖比较方便,如果用锄头的话,也太重了,但是其他东西也不是很方便,所以有点犹豫。 “夫君。”夫郎的声音有点犹豫,但是在他听来却像是在撒娇,羽毛一样轻飘飘地挠得他心痒痒。 程锐放下了手里的竹篓,上前抱住了夫郎的细腰,从后面贴上他的脸颊,“夫郎要说什么?” “我在想我们要用什么去刨雪比较方便。” 韩月低声跟他说了自己的顾虑,程锐好像没在听,而是抓着他的手指在玩,急得他把手抽出来抽了男人一下。 “这样什么难的?”程锐被抽了一下还是不悔改,抓过夫郎的手指在脸上蹭,“我和阿爹在前面用木板将雪刮开,你和阿父在后面拔就好了。” 第34章 哥儿想象了一下男人说的办法,发现可行性很高,于是兴高采烈地又飞了出去找木板,程锐伸出的手没有成功抓住他,只好摇了摇头。 不是摔到了吗?为什么还是这么健步如飞? 程锐捡了一个大些的背篓在手里,朝记忆里有合适的木板的地方走去,娇小的夫郎正好拖了那木板出来。 他没有立即上前,而是在廊下看着。夫郎比他矮些,但是过于纤瘦,所以看起来很娇小,正好能被他整个圈进怀里抱着。 回忆起夫郎抱在怀里的手感,程锐也上前去轻易地拿起夫郎手中的木板。 “走吧,我们快一点,今天就能收完。” “好!” 不同于其他哥儿的刻板印象,他的夫郎其实有一点风风火火的,想定了什么事情一定要立马做了才安分,如果事情能在哥儿的预期之前做完,那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程锐快步赶上几秒没看住又飞远了的夫郎,牵住了他,“雪化了,地上滑,慢点?” “好哦。” 到了地里,程锐把他的计划和岳丈们一说,韩铭也是觉得可行,当即便和他一人一头拿着木板实验起来。韩月指导他种的地很规整,因此他们现在只要这样刮一遍,就可以把这一路的菜苗都清理干净。 看着厚厚的积雪被这样轻易地刮开,在两旁堆起更高的雪堆,韩月上脚轻轻踢了一下,“阿父,我们也开始吧?” “好。” 明明是成婚的孩子了,却比在家时更活泼几分,林菱看着自家的孩子,心里也是感慨,弯腰拔起了地里的菜苗。 程锐还记挂着夫郎的膝盖,因此飞快地和岳父刮完了雪就跑到夫郎旁边帮忙。 韩月正拔得认真,在一旁摔去菜根上的泥土,却被突然出现的男人挡住了。一时间既担心泥巴会甩到男人身上,又有点烦自己被挡住了。 “你不要蹲在这里呀。” 夫郎说话总是软绵绵的,现在带着一点怪罪的意思,声音更是可爱,程锐反而把脸凑了过去,“我来帮你。” 又来!帮倒忙。 韩月不想理他,依然在和自己的泥巴斗争,程锐也不再闹,捡了夫郎用来扫雪的竹条帮他把前面剩余的积雪挑开。 这样一来,效率就大大提升了,程锐如愿得到夫郎一个笑脸,干得更起劲了。 快到饭点时,哥儿们先回了家,程锐和岳父在地里做收尾的工作,等他背着装满的背篓进门时,饭菜的香气已经很浓郁了。 今天炒菜的是韩月,他怕程锐吃不惯阿父做的菜,特意从阿父那里抢的。 程锐背着满满一背篓菜苗回来时,夫郎正在炒最后一道菜,他洗干净了手就顺便把盘子端出去了。 晚饭过后,又是换药的时间,即使被精心的养了这些天,哥儿的腿依然纤细,不甚宽大的裤腿被轻松挽到大腿,露出被纱布包裹的膝盖来。 程锐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夫郎膝盖上的纱布,用打磨好的竹片轻轻清理了伤口上残留的药粉。 膝盖上的伤主要还是擦破了皮,血肉模糊的看着很严重,但是经过两天的治疗之后,居然已经有结痂的迹象了,如果不是他手轻,说不定要被当做药粉挂掉了那点新结痂。 “月儿,你感觉伤口还疼吗?” “唔,不疼,它好像开始痒了,我可以挠吗?” “不可以。” 明明第一天晚上还是隐约渗血发肿的伤口,今天居然已经不肿也不痛了,程锐心里疑惑,但是看着毫不知情的夫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少用了些通碧草。 “药换好了,月儿,不舒服一定要立马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 见他要起身,夫郎笑嘻嘻地扑到了他怀里,莫名的兴奋。 “月儿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不知道。” 哥儿在夫君怀里摇着头,感觉懒洋洋的,但是又很高兴,也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些什么,只想黏着这个人。 程锐轻笑一声,拍了拍夫郎的腰,把人搂着站起来了,“和夫君去把厨房收拾了,我们就回来睡觉好吗?” “好哦。” 因为他们今天摘的通碧草有点多,所以刚才程锐处理的时候把厨房占满了,现在要去把分开放的竹晒都叠在一起,韩月虽然跟来了,却没有动手,被男人一张小凳子安排在了门口。 “夫君,我们的菜苗,你想要做什么呢?” 菜苗?程锐扫了一眼放在角落的背篓,感到有点头大。他不是喜欢屯菜的性格,也不知道这么多菜叶一下子该怎么消耗,但是拿去送人的话,夫郎一定会心痛的。 他还是不怎么能摆脱他之前的生活习惯,因此也不打算做主,“月儿呢?月儿想要做什么?” “嗯,应该是听阿爹的吧,阿爹可能会把它们都做成酸菜。” “酸菜?” “嗯。” 夫郎不打算多说,程锐只听说过,没自己吃过,更别说做了,一时间倒是有点好奇,追问起来。 “那阿爹会怎么做呢?麻烦吗?我需要帮阿爹做什么?” 韩月开口想要回答他,但是先打了个哈欠,一下忘了要说什么,声音变得软绵绵的,“夫君,你弄好了没有呀?我想睡觉了。” 见夫郎这样犯困,程锐也是不记得什么酸菜了,放完了最后一个竹篓来牵他的手。 “走吧。” 程锐自己不爱熬夜,但是夫郎这种纯正的古代作息对于他来说,入睡的时间还是太早了一点,因此夫郎入睡后,他还是习惯看看系统给的医典,不过他今天有别的事要做。 “六一?” “在呢在呢!宿主!” “怎么今天你也这么开心?”程锐摸着一出来就冒出粉红泡泡的系统笑了一下。 “不知道呀,啦啦啦啦。” 眼见系统快把自己转成陀螺了,程锐连忙说了自己的来意。 作者讲: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木鸡小说网(MUJIXS.COM) “上次我来问你关于我夫郎的伤口应该怎么办,你让我去找通碧草来给他包扎,说是可以消肿止痛,但是我今天发现他的伤口几乎已经快好了,这样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唔,等六一看看哦。” 高级系统运作起来非常快,瞬间就完成了扫描,数据查找的程序,弹出大段文字结果来。 “没有问题的哦,宿主,因为通碧草其实还能促进伤口愈合。”六一指着药典上新解锁的部分对程锐说,“并且,因为您给您的夫郎用的量非常的多,而且很新鲜,浓度也很高,所以促愈合的效果就非常的显著,但是是没有问题的。” 程锐自己在读系统给他的报告,听见六一的补充,指着药典新解锁的部分问它,“这个解锁是怎么回事?我看到的药典不是完整版吗?缺失的部分会有什么影响吗?” 六一之前忘了跟他说,所以现在也有点心虚,声音都变小了很多,“对不起嘛,我之前忘了跟您说,这是系统为了确保宿主必须认真学习技能所以设置的限制,只有自己亲自体验过,技能才会完整发放,并且给予一定的奖励。”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个解锁的条件是什么呢?”程锐倒不是要找这个孩子气的系统要什么说法,他只是来问明白一点。 “这个,这个是自己摘五百根通碧草。”系统一边说,一边动用权限把其他隐藏条件和内容都显现出来,程锐滑动着查看,发现通碧草的联系草药里居然有他白天特意带回来的那种宽大的锯齿状的叶片。 这种带锯齿的叶片就叫巨齿叶,无毒,作用是保鲜,不论是植物还是肉类都可以用它来延长新鲜度,只要它自身保持新鲜就行。 这是什么原理?程锐想象不出来,也没有看见更多相关的介绍,于是关闭了文字界面。 “六一,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程锐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有点不确定地开口,“你能把文字换成这个地方的官方文字吗?我想顺便把这里的文字也学一学。” 这个办法有点取巧,不知道系统会不会答应,所以程锐有点忐忑,但是静默一瞬间后,系统头上冒起星星眼,语气激动。 “啊啊啊,宿主你好厉害!怎么这么聪明,六一都没有想到这个办法,还能这样子学吗?” 系统转了一圈,新的文字系统就加载好了,程锐再看时,所有的文字内容已经全部换成这个时代略微复杂一点的笔画了。 熟悉又陌生,他忽然有一点惆怅。之前的自己好像有一部分在刚才那瞬间被他亲自放弃了,就在他决定学习这里的文字,融入这个世界的瞬间。 不过他的惆怅没能持续多久,因为黑暗里熟睡的夫郎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贴近了些。 如果说现实,那么哪个才是现实?是怀里温软的夫郎,还是遥远冰凉的记忆? 程锐低头轻轻蹭过夫郎柔软的头发,开始回想起以前。他之前的人生应该也算得上是丰富,但是那些被人羡慕的瞬间好像都太遥远了。 现在再回想起来,他好像不是亲历者,而是旁观者,那些记忆就像过期了一样,没有办法再刺激他的情绪了。 第35章 第二天早上,程锐醒来时夫郎正在看着他,于是眷恋地贴上去蹭了蹭夫郎的脸,“月儿,今天我们要做什么?” 早上的被窝最香,程锐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听得他也犯懒了,重新躺回被窝里开始思考起来。 程锐家和他家一样,之前几乎什么东西也没有,自然也找不到事做,虽然最近夫君陆陆续续买了很多东西回来,但是也很有限。 像这样的冬日一般人家会做什么?勤快富裕些的人家其实已经把事情在秋天还还暖和的时候做完了,不怎么需要出门,他们家也不用,因为什么也没有。 没有菜地要操心,也没有牲畜要喂,也没有孩子…… 程锐只是想在夫郎身边赖赖床,没想到夫郎一躺回被窝里莫名其妙脸红了,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脸,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起得更早些的岳丈们已经蒸好了包子,配的是昨天拔的新鲜菜苗,切了一点腊肉丁在里面,见他进来,招呼他洗漱完了过来吃。 “月儿呢?还没有起来吗?” 林菱往他身后看去,自家哥儿却没有出现,不免多问了一句。 “没有呢,岳父,反正没有事要做,我给月儿带过去吧。” 这成什么样子,谁家哥儿会在夫家还要人端洗脸水的,林菱看了一眼他的夫君,自己往侧厅去了,却正好遇见出来的哥儿。 “阿父。” 被迎面扑进怀里的孩子软乎乎地叫了一声,林菱一下忘了要说什么,拍了拍怀里还像小孩子一样撒娇的哥儿,柔声说,“今天做了包子,快去洗脸吧,正好和儿婿一起吃了。” “好~” 韩铭夫夫吃过早饭就准备把昨天从地里摘来的菜苗做成酸菜了,不然再放几天蔫了就不好吃了,程锐是有一点好奇的,但是被夫郎拉走了。 “夫君,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柴火,月儿想要做一个柜子。” 程锐看了一眼还在烧水的厨房点了点头,跟在后面帮他整理好了他的最喜欢的兔毛围脖。 桌子柜子这种大件他是想买的,但是一提出来就被夫郎拒绝了。他家月儿其实不喜欢他花钱买东西,尤其是一些可有可无,或者是自己能做的东西。 比如这个柜子,就在他家哥儿可以自己做的范围内,只要自己去砍山上倒下的树就好了,反正是自家用的东西,也不求精美。 虽然和他之前的生活习惯不一样,但是他也不在意,毕竟整个人都来到这个地方了,再如何讲究也不会回到之前的生活水平,所以他反而很能接受夫郎的生活习惯。 柴火就堆在他们家后院里,有大有小,像是一整棵树上分下来的,程锐在前面走,夫郎在旁边选。 因为是要做柜子,所以韩月想要粗一点的木头,也不用很粗,可以一截一截的拼起来。但是因为以前的选择太少了,所以他习惯把可以选的东西都仔细地做一个对比,再开始选用最合适的办法去做。 可是这里的木头有好多。 挑花眼了的哥儿看着一旁任劳任怨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没有自己的主见,还是该夸他听话了,于是自己生起闷气来。 但是看着前面一无所知的背影,又自己笑了,他现在怎么会这么无理取闹呀? “程锐。” 身后夫郎的声音轻快,叫住了他。程锐正根据夫郎的审美挑了中前面不远处的一根木头,正准备上前呢,听见夫郎这一声于是转过头来,“怎么了?月儿,又看到喜欢的了吗?” “没有。”哥儿的声音闷闷的,见男人靠近就伸手抱了上去,黏人的模样惹得他忍不住笑了。 “月儿怎么了?累了吗?要不要回去,嗯?夫君自己就能把合适的木头挑出来,到时候和阿爹一起把它们劈开,锯成合适的木板,做成月儿想要的大柜子,怎么样?” 程锐又在哄他,意识到这一点,韩月也不再独自消化这情绪了,慢慢说了出来。 “夫君,我是不是很麻烦?总是想要把能选的东西都看一遍,明明很多事情你只要随便看一眼就能决定了,但是……” 哥儿的声音里带着迷茫,程锐皱眉一想,倒是没这么觉得过。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男人的声音很疑惑,一点也不拿这个当回事,哥儿有点庆幸他的宽容,又有点不满他的迟钝,嘟囔着说了他们上次去买东西的事情。 “上次我们去买蜡烛,我拉着你逛了五家店。” 小蜡烛要三个铜板一根,大蜡烛五个铜板,其实每家都是差不多的,无非哪家颜色正一点,哪家好像要粗一点点,如果是程锐的话,肯定最多在第二家就买好了。程锐一天能挣五十两银子,但是被他拉着三个铜板的蜡烛看了五家店。 韩月以为说出这个又近又麻烦的事来,会让程锐意识到这一点有多麻烦,但是没想到迟钝的男人反而又夸了他。 “可是,我们最后买到的蜡烛确实是最大最漂亮的,月儿不喜欢吗?我很满意啊,我和月儿买到的东西很合心,我一点亮家里的蜡烛,就会想到月儿那副认真又可爱的模样。” 男人的声音很真诚,韩月偷偷红了耳朵,想起家里的蜡烛,其实自己也很满意,但是又意识到自己被带偏了,于是又皱起了眉头,开始非常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是,就是很麻烦呀,我也想要像你那样,挑东西很快,做决定很快……” 夫郎的声音飘飘忽忽的,从挑东西说到其他很多事情,程锐总算是听明白了,心里感念夫郎这样的心思细腻,又忍不住露出甜蜜的笑容来。 他哪里有什么做选择的技巧,不过是钱多,容错率大罢了,但是这种话不能跟他家月儿说,于是程锐思考了一会儿,才很郑重其事地回答。 “月儿习惯这样做选择也不是错的,至少月儿这样子很少会有后悔的时候对吧?”程锐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夫郎,继续说了,“但是有时候这样全面的考虑需要太多时间,所以也需要一些快速的决断,就比如今天这堆木头,月儿只要记住它们能用,不能用,都只是烧火棍就行了。” “烧火棍?” “是的,月儿不必担心挑错了木头会有浪费,反正劈坏的木头还能拿来烧火。” 夫郎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漂亮的嘴巴死死地抿住,又说出了他的迟疑。 “可是,如果没有挑到好木头的话,你和阿爹不是白费力气了吗?” 说到底还是心疼他,程锐忍不住笑得发颤,心里软成一片轻声叫着他的夫郎。 “月儿,我的好月儿。”还在自我怀疑的哥儿被男人有力的怀抱抱住,听见了让他心情复杂的一句话。 “夫君的一切不就是给月儿用的吗?哪里有什么浪费不浪费的。” 程锐虽然没有明说什么试错成本,容错率之类的东西,但是一句兜底的话还是让哥儿隐约的明白了他决断的根本是什么,也让他为这一句话心里喜悦。 “夫君,那你把月儿刚才挑的木桩都劈成木板吧。” 夫郎的声音带着故意的俏皮,居然是在逗他,程锐还在思考如果这种不明显的话夫郎不明白,他应该怎么解释,现在听到了这句,忍不住捏了捏夫郎的耳朵。 “好夫郎,那你可要在旁边给夫君擦汗。” 被程锐这么一开解,韩月也不再挑了,让程锐带上他们之前看好的一根木头就回去了。 厨房里,韩铭夫夫正好把菜苗都烫熟了装坛,程锐回来正好看见他好奇的关键步骤,待在厨房里不走了,央着夫郎告诉他好好的菜要怎么才会变成酸菜,还不会坏掉。 “我也不知道呀。”韩月把男人拉出窄小的厨房,看了一眼在往这边看的阿父,笑了一下,“阿爹一会儿会把米汤倒进去,等到几天之后就能吃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会坏。” 程锐想了一下,也是想不出来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奇妙的化学变化,但是想到了一件事。 “我们午饭那点米汤够吗?” 哥儿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因为这个东西不能做坏,所以一般都是家里最有经验的阿爹做的。 “那我们煮一点糯米吧。” “煮来做什么呀?” 程锐之前买了半缸糯米,比一般的大米多花了好多铜板,但是买来也没有煮过,所以他现在有一点好奇。 “月儿想要喝甜酒吗?” “甜酒吗?”哥儿的眼睛都亮了,之前他们家的米都还要省着省着吃,根本没有多余的米来做这个,现在他们居然买糯米来做吗? 听说糯米做的会更甜一些。 韩月忍不住开始想象甜蜜温暖的滋味,但是又有点怀疑男人。 “可是,夫君你连酸菜也不会做,怎么会做甜酒呀?” 程锐被夫郎这么一问,也是想起来了,他们家好像没有酒曲,酒曲怎么做他也不知道。 “那月儿说怎么办?好夫郎,想想办法吧,月儿不想喝甜酒吗?” 程锐根本就不在意他的办法,还在闹他,韩月一边躲着男人的手,一边笑着跑开了。 酒曲最后是去村里找他家三叔要的,他家三叔原本是想直接给他盛两碗甜酒自己回去直接煮来喝的,但是一听见他要做很多甜酒,也是直接进屋找了酒曲给他们。 “倒是第一次听见你要做点什么东西吃。”程茵有些感慨,又在家里翻了几个鸡蛋来给他,“那你带两个鸡蛋回去,冲点鸡蛋甜酒给夫郎喝。” 程锐原本是要拒绝的,但是一听见夫郎二字,也就收下了,只说过两日做好了再来拜访他。 “夫君。”回家的路上,哥儿提着长辈给的鸡蛋心里有点兴奋,“我们有鸡蛋了诶!” 程锐也会带鸡蛋回家,转念一想也明白夫郎是在高兴什么,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轻声开口,“那是因为沾了夫郎的光,三叔才会给我们鸡蛋吃。” 哥儿本就开心,被夫君又确认了一遍之后,更开心了,恨不得一蹦一蹦地回家。 第36章 夫夫俩回到家时,酸菜已经灌了米汤被密封在大坛子里了,糯米饭也在火上蒸出香气了,父辈们正在洗刷家里一只闲置的木桶。 程锐要去帮忙,却被岳父叫开了,只好又去黏他的夫郎。 哥儿把鸡蛋和酒曲都放好了,跟他阿爹打了声招呼,就拉着男人往后院去了。 他还惦记着他们的柜子呢! 原本他们家是不缺柜子的,因为实在是家徒四壁,没有东西需要放,但是现在程锐零零碎碎的买回来了好多东西,他想把这些东西都好好地收起来。 “夫君,我们打一个这么高的柜子。”哥儿伸手往自己的腰上高一点的地方比划,“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上面也放东西了。” 夫郎在这两句话间,几乎已经把柜子的雏形给他比划出来了,程锐突然坏心思地往自己的头上比划了一下,“夫郎为什么不打一个这么高的柜子?到时候一面墙都可以放东西。” 韩月没有意识到程锐在捉弄他,踮了脚去抓男人的手,“可是柜子这么高,月儿拿不到啊。” 看着扶着他来抓自己手的夫郎,程锐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往后退了一小步,哥儿果然失去平衡落到他的怀里。 “拿不到,就像这样跟夫君撒娇不就好了?” 但是打柜子实在是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即使只是用柴火来做一个简易的木柜,对于哥儿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他仍然没有反应过来,趴在夫君怀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可是夫君不一定什么时候都在家。” 明明只是叙述一个事实,但是因为是他的月儿说的,所以居然让他感觉到几分心疼,也不再逗夫郎玩了。 “那夫君以后尽量在家给月儿拿东西好不好?” “不好。” 韩月想起他们的柜子,又想起程锐其实什么事也不会干,就想到他打的柜子可能会散架,到时候他的东西反而会被摔坏。 “不可以,就做这么高就好了。” 哥儿越想越坚定,拉着夫君就往早上他们看的木头那里走,程锐迅速在脑海里搭建出几个经典的力学结构来,但是又想到没有钉子之类的辅助工具,所以还计划了几个简单的榫卯结构。 但是用来当柴火烧的木料能有多好?这松木虽然也有些年头,但是天生的木质疏松,不是承重的料,更何况如果做榫卯结构,那还要损失部分材料去做对接,那强度更是直线下滑。 有了打算,程锐先砍了几根木头练手,才正式去劈他们选来作为支架的木桩。 他之前没有用过这么大的斧头,因此叫夫郎离远了些,免得出什么意外,于是韩月就站在老远外,看见他的夫君两下劈开了他们选的小木桩。 程锐还跟他说自己没有用过斧头要先试试呢,可是他分明就用得很好。 程锐在一边正在庆幸自己没把夫郎千挑万选的小木头劈坏了,还不知道夫郎又在觉得他谦虚,见夫郎跑了过来,也是把木头拼了回去。 “月儿,看看,怎么样?好像都不用修,就可以直接用了。” 哥儿接过他手里的四根木条打量了一番,也觉得不用再修了,直接打上横条就可以当作是一层了。 “那我去把细木条拿过来。” 夫郎腿好了之后就跟刚学会飞的小鸟一样,只有几步是着地的,等他站起来去抓,只能是扑了个空,只好跟在后面。 框架的横条要稍微长一些,不好直接从长木头上劈出来,因此他们选了一些还算直的枝条,打算削一下用来作横杠。 程锐拿起四根差不多的枝条比划了一下,选出最短的那根来,递到夫郎面前。 “夫郎想好这柜子要放哪里了吗?” 哥儿想放柜子的地方很多,主厅,两个侧厅,厨房,最少要四个才行,因此有点苦恼。 “夫君觉得该放哪里?” “放在厨房吧?” 程锐也是知道夫郎为什么着急想要个柜子的,因为他们家其实连个放碗的地方也没有,家里能卖的大件几乎都卖了,他们的碗就放在灶台上,拿竹筛扣住。 “好哦。” 哥儿伸出双手,量了一下面前这根木棍,又回想了一下厨房的大小,有点犯难。 他们的厨房是和主厅一样宽的窄长条,中间是灶台和过道,左边是门,右边空着可以放一个柜子,但是过道比较宽,可以放一个窄一点的柜子,正好用来放碗什么的,也很方便。 程锐听着夫郎的话,也慢慢规划起来,结合实际应用,他还是更倾向于柜子放在灶台对面,这样子只用转身就能拿到东西了。 韩月也喜欢这个位置,可是这样一来,右边应该放什么呢? 右边的空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很尴尬,程锐想了两秒,“以后夫君做饭的时候,月儿就在那里等我就好了。” 程锐不出意料的挨了一下,笑嘻嘻地捡起剩下的木条在地上摆开。 如果要做这样长的柜子,那么就还需要在中间加一个支撑点,程锐取了一根稍细的木头来劈成两半,好像正好合适作为中间的支撑,于是把框架大概的拼了一下,问夫郎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再改。 韩月认真地看了一会,诚恳地摇了摇头,“夫君,月儿不懂这个。” 程锐原本聚精会神,准备答辩,结果他的甲方不懂技术,不由得松快的笑了。 “好实诚的夫郎,让我抱抱。” 哥儿原本还有点难为情,结果他的夫君夸他实诚。 实诚吗?可是他什么也不懂诶。 因为夫郎不懂,所以程锐更上心了,毕竟这是给家里做的项目,要是偷工减料了,说不定哪天吃饭的碗就会被砸烂,还会连累夫郎没碗用,可怕得很。 男人修整木料的时候,哥儿就在一旁递工具,他确实不明白这些细节该怎么做,但是他其实知道家里工具不齐全的。 比如说家里就没有锯子,他本来是想去借的,但是程锐直接用刀凿了,再用小刀削平,好像比锯子还快些。 一下午,他就蹲在夫君旁边看,随着男人手臂上的肌肉起伏,他们的第一层柜子也搭好了。 柜子还没有搭上木板,但是看起来已经很好了,不管是横的还是竖的木头都很结实,而且还没有用上铁,他本来以为多少要因为铁器支出一点点钱的,但是没想到程锐居然会这个! 好像是叫什么笋卯? 哥儿不清楚这两个字怎么写,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手艺,他只知道村里日子还不错的木匠家就会这个手艺。程锐,程锐怎么这么厉害啊! 程锐看着自己做的架子其实不是很满意,因为他也没什么趁手的工具,只能做成这个样子,但是夫郎好像很满意? 他家月儿就是太容易满足了。 程锐盘算着家里的余钱,想起什么描金嵌银的工艺来,计划着什么时候也买几个回家来给夫郎用,但是在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后,也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夫夫齐心,半天做一层,再加上顶上也可以放东西,所以只需要做三层就好了,第二天下午的时候,程锐凿好了需要预定的凹槽之后,正准备把木头衔接好时,却被夫郎怯怯地拉住了。 “夫君……月儿也想试试……” 程锐砍木头不容易,而且这个是用来放碗的柜子,很重要,他不应该捣乱的,但是程锐会的东西,他也好想学。 “嗯?月儿要来试试吗?”程锐倒是没想到什么夫郎会把他的东西弄坏之类的,而是有点心虚,因为他也不是很专业,很多时候还是靠蛮力去强行对接一些小误差的。 夫郎之前只是在一旁看还好,现在夫郎要自己上手,那肯定是会被发现的,“那月儿来把这俩根扣在一起吧。” 程锐没把手里正在拼接的这两根给夫郎,而是捡了俩根凹槽开得比较好的递给他。 “这根是左前方的柱子,这根是上面的横条,你把它们这样扣在一起就好了。”程锐拿在手里简单的比划了一下,递给了他。 韩月接过它们,放在地上,翻到相应的凹槽部位,把它们对齐之后,用上半身的重量去将它们压合。 哥儿非常地用力,因为他看见程锐好像是这么使劲才把木条们组合在一起的,而且非常的牢固,但是他的这俩根木头好像不需要怎么用力就合在一起了。 韩月心里疑惑,扭头去看程锐是怎么做的,正在大力出奇迹的程锐没注意到夫郎的视线,换了更重的石头来砸。 他就这么轻轻地合在一起,会不会不够稳固? 哥儿想了想,也是学着男人那样,捡了块石头来把两根木头嵌合的地方砸紧。 程锐那边的声音终于停了,韩月也放下手里的石头,摇动了一下他刚才重新加工过的组合,发现非常的稳固之后,也是满意的笑了起来。 “夫君,月儿做好了,你看看能不能用?” 这可是他这两天开得最好的一组口子,那肯定能用,但是程锐还是装模作样地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把夫郎抱在怀里夸。 “月儿做得很好,它们比夫君做的还要牢固,用来放东西肯定很稳,说不定能用好几代人。” 什么好几代人呀,程锐怎么突然又在说这种话。 因为有夫郎帮忙,所以他们家今天下午就用上了新的柜子,柜子不精美,但是很坚固,两个成年人坐在上面也不摇晃,因此很得岳父的欢心。 “儿婿的手艺,都能去给人打柜子了吧?” 林菱看着他们的新柜子也是满心欢喜,和夫君把他们这两天拼的竹板搭在上面,用手按了按,十分满意。 第37章 程锐不敢接岳父这样的夸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因为信不过这木头的质量,所以他选了一些非常粗的木头来做支撑,这样,即使是开了凹槽来做组合之后,剩余的部分也还是有足够的强度去提供足够的支撑力。 不过这样一来,他做的柜子就没有什么美感可言,远远看着,就好像一堆粗糙的木头堆在一起,既不够精致,又很占地方,唯一可取之处就是稳固。 程锐被夸也是这么一副谦虚的样子,如果有哪家的男人会打柜子,那一定会到处说的。看着男人丝毫不居功自傲的模样,哥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夫君厉害。” 哥儿对他说话总是轻轻柔柔的,程锐被这四个字夸到心花怒放,露出大牙一点都不矜持地对着夫郎笑了。 “月儿也很厉害,月儿帮了好多忙,没有夫郎,这柜子根本做不成。” 他做了什么呀?程锐毫不意外地轻轻挨了一下,但是还是咧着嘴笑。 他们家的腊肉已经做好了好几天,挂在厨房已经不会滴油了,程锐之前就计划了要送些出去,因此现在也是到时候了。 虽然已经计划好了,但是真到实行的时候,程锐又犯了难。 因为他准备给程三叔送去,但是一路上肯定会被人看到,如果不给程家其他人送的话,以后说起来也是麻烦。 夫郎还在张望要挑哪些去送人,程锐眉头一挑,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一无所知的夫郎。 “唔。”韩月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迟疑地说,“那三叔那边就不送腊肉了吧,下次我们的甜酒做好了给他送过去,再带点鸡蛋什么的。” 这两样都不显眼,问起来也可以说是礼尚往来,程锐点了点头,取下了夫郎刚才挑的腊肉放在背篓里。 他们一共要送五块腊肉给何掌柜,虽然对于何掌柜来说,不是什么厚礼,但是也是他们这样的人家里很有心意的礼物了。 韩月看着夫君把他们家的腊肉装进背篓里要准备送出去,原本他以为自己会舍不得的,但是,但是他们家现在还有十四块腊肉! 全部都整整齐齐地挂在他们家的厨房里,只要想吃,就随时可以取下来洗干净了吃,怎么吃都可以,不用留着卖钱,也不用计划着吃一年。 五块腊肉,慢慢调整着,倒是也全部都塞进背篓里了,程锐还以为要提一块,没想到倒是顺利,自己背起来试了试重心之后,又放下了。 “月儿,一起去吗?” 韩月点点头,他肯定要一起去的,“我去给你找一片叶子来。” “好,谢谢月儿。” 腊肉虽然已经被晾干了,但是也沾上了油烟,很容易弄脏衣服,他要去摘点叶子来把它们包起来,冬天的衣服不好洗,尤其是这种粘上油的。 夫夫俩问过了父亲们要不要带什么东西回来之后就出门了,已经几天没有下雪了,路上的雪都化了,和泥巴混在一起,一路上看起来脏兮兮的。 程锐早就入乡随俗不在意鞋上踩到什么泥巴了,只是牵着夫郎要他小心不要踩滑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踩滑。” 哥儿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乖乖牵紧了男人的手,何掌柜再次见到程锐夫夫时,就是这么黏糊的场景。 高大的汉子放下了背篓就蹲着给哥儿清理鞋上粘的泥巴,见人来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自在地打招呼。 “程兄弟,今天带着阿弟上街了?” “是,何掌柜,今天和夫郎来给您送点腊肉,都是自家做的,吃个味道。” 何掌柜往他们带来的背篓里看了一眼,感觉这乡下汉子比自己还会维护生意关系,且不说数量多少,单是这份心意就不错了。 “是我沾光了,倒是先尝到了这手艺。”何润生掀开盖在背篓上的叶子,倒是来了兴致,“这是阿弟的手艺?” 背篓里的腊肉色泽诱人,又干又紧致,还有一种不一样的酱香味,肥瘦匀称,皮肉完整,即使是拿来市场上卖,也是不错的。 他倒是动了一点念头。 “不是,这是我岳丈们做的。” 程锐轻轻拍了拍夫郎,示意由他来跟何掌柜说,哥儿抿着嘴巴不自信地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 “何掌柜对这腊肉感兴趣呢,阿爹不在,月儿跟他说说是怎么做的,嗯?” 程锐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家里害羞的小孩子,韩月点了点头,可人还是站在他身后,小声的开口了。 “何,何掌柜,这是我阿爹做的腊肉,他在腌制的时候放了自己做的酱料,所以,所以有一股不一样的味道,您不喜欢的话……” “没有没有。”何润生是见这腊肉味道不一样,有些想买的心思,而不是找麻烦,听见程锐他夫郎这样担心,连忙否认了。 果然,掌柜爽朗的笑声和即时的否认让不自信的哥儿有了几分底气,但仍是站在夫君后面,不敢亲自面对镇上的掌柜。 程锐看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但是没有出言相助。 “程家阿弟。”何掌柜也看出了程锐故意锻炼夫郎的心思,放缓了声音和他交谈,“是这样的,最近也是吃腊肉的时节了,我想进点货来卖,不光是店里炒菜的,我看你阿爹做的腊肉品相好,而且香味又特别,这才想要问一问你,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紧张。” “啊?” 韩月没有想到他家的腊肉能进镇上大酒楼掌柜的眼,有点不敢相信,扯了夫君的袖子一下,程锐也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出,把人从身后带了出来,站在夫郎的身后,轻声开口。 “那夫郎想要和掌柜做这笔生意吗?家里还有十四块腊肉,我们也可以再熏。月儿想要试试看吗?” “是呢,程家阿弟,我们按市价来收,你要不要回去和阿爹商量商量?” 韩月第一次越过父亲们拿这样的主意,偏偏程锐也不帮他,心里忐忑,却慢慢学着男人平时做事的样子开始思考着。 “嗯,可是,可是我们家没有这么多肉,掌柜您说这个肉漂亮,还是因为上次托您的福,才买到的……” “原来如此。”何掌柜点点头,“肉你不用担心,我这里自然有办法买到,但是这样一来,你自己也不用这个本钱了,只需要帮我熏好就行了。” 哥儿这下是彻底拿不准主意了,慌张地去求助他的男人,却只是被轻轻捏了捏手。 “月儿觉得怎么样?何掌柜来提供肉,家里又有很多柴火,去山上捡松枝也方便。” 程锐不直接告诉他,而是慢慢一项一项理给他听,韩月也静下心来慢慢跟着他思考,提出了几个问题。 “那,那何掌柜出多少钱一斤,还有,还有我阿爹他身体不太好,恐怕没办法大量给您送到镇上来,怕耽误您的生意。” “这你到不用担心,肉来回都由我找人推,你阿爹只需要在家里腌好熏好就行。”何润生顿了一下,算了一下价格,才继续说到,“至于价钱嘛,一斤一个铜板如何?” 一个铜板一斤,那他们一次可以赚一百多个铜板,韩月这下是真的拿不准主意了,下意识地向男人求助。 “夫君……” 程锐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背,“月儿问得很好,月儿想要做吗?” “我想……” 可是阿爹会做吗?程锐会帮忙吗?还有其他很多事情要考虑。 “何掌柜,这毕竟对我们家来说也不是小事,就算搭棚子也需要时间,这样,您今天先把这五块腊肉挂出去卖,看看反响如何,我和夫郎回家去和父亲们商量一声,无论结果如何,明天一定来告知您。” 何润生点点头,他倒不是很急迫,只是对这个年轻人手里的新东西有种特别的信任而已,就算谈不成他们这单,靠着以前的腊肉维持现状也不错。 “倒是麻烦你多跑一趟了,还要请你和叔叔们说些好话,我自己倒是喜欢这个味道,等有空了还想去学呢。” “一定一定。” 程锐倒不是很放在心上,因为他不知道其他家的腊肉是什么样的,而且何掌柜这么多年肯定有自己的供应商,此刻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是好话还是实话,总之他回去问问岳父们再做打算。 有了这一出,韩月逛集市的心思也没有了,只想快点回家告诉阿爹这个好消息,但是却被程锐拉着往书斋去了。 “夫君?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 韩家以种地为生,没有读书的人,他是哥儿,更是和这些东西不沾边。 “来买点笔和纸。” 书斋很雅致,雅致得哥儿更不敢随意走动了,害怕溅到泥土的裤脚不小心污了什么,要赔。程锐见他小心,便放了背篓在伙计那里,牵着他逛了起来。 “月儿,看看这个?” 程锐翻了一本全是画的书给夫郎看,夫郎原本是以为自己看不明白要拒绝的,但是书上简单的小画他好像是能看明白是什么故事的,于是也起了兴致。 程锐给夫郎看到是一本游记,大多数是风景花鸟之类的画,文字也少,但是读起来很清丽又好懂,他想教夫郎认字。 韩月看了俩页就放下了,害怕弄坏了要赔,他们家买这个不能吃的太花费了。 “客官,您要买这本吗?这本还有几本一起,它们是一个人写的,是一整套,您要不要看看剩下那几本?” 结账的伙计说,就有随时走动的伙计捡了剩下几本过来给他看,程锐看了一眼,点点头一并买了,又要了两刀纸,和一些笔墨。 第38章 韩月没有意见,因为他刚才在结账前被程锐支出去买他阿父叫他带的小东西了,程锐结完了账也是立马去寻他。 幸好他是提前支开夫郎了,不然可能还买不下来,就这么几本书和笔墨,居然和买衣服一样贵了。 “月儿,买到了吗?” 程锐在对面的杂货店里找到了夫郎,哥儿正踮脚在柜台前面跟掌柜说他要买的东西,听见男人的声音,立马转头过来。 “夫君,你买了什么?” “没什么。” 程锐摸了摸鼻子,又反问他。 “阿父不是叫月儿买些针线吗?怎么,掌柜还没有找到吗?” “哎,马上勒,客官您再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要不要买点我们刚收来的绢花?” “绢花” 掌柜终于从他家山一样的货堆里钻出来,听见程锐的话,立马把手边一篮子绢花都递给了他旁边的哥儿。 “拦河村新收上来的绢花,您看,这是新样式呢,您夫郎这么好看,要有新花样才配得上。” 都不用看韩月拭,程锐直接往兜里掏钱了。 “程,夫君!” 绢花小小的一个,又贵,又没什么用,程锐之前给他买了好几个了,他都没舍得戴,现在又要买。 “哦,月儿你来挑,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花样,上次我买的那些你好像都不喜欢,都没见你戴过。” 韩月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对上那双欢喜期待的眼睛,他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低着头红了脸,慢慢挑拣起篮子里的绢花,小声地说了。 “夫君买的那些,月儿都很喜欢的。” “好月儿,喜欢那就再买几朵?” 哥儿最后挑了两朵,程锐看了一眼,“给阿父也买了吗?” “嗯。” “月儿只要一朵吗?” “够了,家里还有好多呢。” 程锐也不再说话,看了一眼掌柜给他们拿出来的东西,又补充了几样,结账。 就这么两件事,折腾了一早上,夫夫俩回到家时父亲们已经出门了,于是二人索性就在厨房吃起他们留的午饭了。 “月儿,阿爹他们去哪里了?” 韩月看了程锐一眼,皱着眉思考起来,他和程锐整天黏在一起,程锐不知道阿爹去哪里了,难道阿爹会跟他单独说吗? “可能……可能去挖野菜了吧。” “这么大的雪,也会有野菜吗?” 哥儿扒了一口饭在嘴里不说话了,这个季节当然也有野菜可以挖,不然他们早就饿死了。 这个季节的野菜不是能单独作为菜吃的,而是作为一种调味菜和腊肉一起炒,所以还挺受欢迎的,他和阿爹阿父一起去找,基本上就够补贴他们家冬天的开销了。 程锐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 韩月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但还是忍不住想起之前过的日子,想起那些忍饥挨饿的日子。 他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就比如说现在在吃的这碗饭,米里没有掺其他东西,菜也油亮,还有肉,是他之前过年也吃不上的好东西。 但是他不满足吗?为什么被这么无心的一句又勾起伤心事来? 程锐只是好奇,随口一问,但是夹完菜了也没有等到夫郎的回应,下意识凑过来看他,却看到一个明显心情低落的夫郎。 “怎么了?月儿,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 什么突然不开心,人一直都是快乐的吗?韩月自知现在情绪不好,只是摇了摇头,程锐却不依不饶。 “月儿怎么不说话?”程锐回想着刚才他说了什么,但是没有头绪,“对不起,月儿,是我刚才说错了什么吗?” 程锐的表情很茫然,明显不知道为什么,可还是向他道歉,韩月突然感觉心里生出一点恶劣的心思来,想要污蔑他,想要欺负他,但是想象过后又心软了,只是夹了程锐喜欢的菜给他。 “夫君想要去摘吗?” 程锐摇了摇头,他不缺那口吃的,最近雪刚化,他怕夫郎又滑倒了。 “那夫君下午要做什么?” 做什么?程锐被难住了,家里没有多少东西,自然也没有多少事要做。 “月儿要做什么呢?” 韩月本来就是没有主意才问他的,结果被反问了,但是也想不出来该做什么。 “那我们也去摘野菜吧。” 程锐吃完了准备洗碗,蹲下放热水的时候看见了他放在柜子最底层的竹筛,里面装的是他们上次多采的通碧草。 对哦,怎么忘了这个? 因为夫郎的腿伤意外地好了,所以余下来的通碧草他全部都和巨齿叶放在一起,测试它们的保鲜时长了。 “月儿,看看,我们上次摘的药草,还挺新鲜。” 韩月扒完最后一口饭,手里还拿着碗,也蹲到他旁边来,“真的诶,好奇怪。” 哥儿往柜子底下看去,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夫君,为什么它们还没有蔫啊?” 程锐抓了一把通碧草在手里摩挲,回想起新鲜的手感来,对比了一下。 “有一点蔫,但是不影响。” “真的吗?” 韩月也自己抓了一把在手里摩擦,草叶边缘还很锋利,掐开的地方也有新鲜的汁液,叶片平直舒展,没有卷曲的迹象。 “可是我们拿它来做什么呢?” 他的伤口已经好了,这东西锤烂了过一晚上就会坏,再放几天又会蔫,他实在想不到还能干嘛。 “月儿会做擦脸的膏脂吗?” 韩月摇摇头,这个问题简直莫名其妙,他要是会做那个东西,何必白白穷苦了这么多年,他们家早就搬到镇上去了。 程锐翻了一下他那天新解锁的关于通碧草的介绍,找了一个他们目前能做的配方。 把通碧草和巨齿叶用锋利的剪刀剪碎,洗净,晾干,均匀喷洒仙草花的汁液后,放入膏脂中搅拌均匀,静置一天即可。 用处依然是消肿止痛,但是不能再敷在破皮的伤处,只能用在完整的皮肤上。 好处是比起直接捣碎了用的保质期更长,取用也方便。 “夫君,仙草花是什么?” 程锐突然被问,心里一虚,对着系统给的图片跟夫郎仔细地描述了。 “就是大概这么高的草,叶片翠绿油亮肥厚,但是果实发白,像一朵花一样。” 韩月跟着比划了一下,脑海里渐渐出现这么一个形象,也回忆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 “夫君要去摘吗?” 现在才吃过午饭,还早,他们去一趟应该也还来得及。 “月儿知道哪里有这种草吗?” “知道。” 但是他一直不知道叫什么,而且这种草叶子虽然很软好像能吃的样子,但是实在是太老了,就连新叶片嚼完也是很多经络,家养的鸡鸭也不爱吃。 “那我们去找一点?” 程锐锁好了大门,看着一旁背着小竹篓的夫郎忍不住笑了。 “怎么不让我带那个大些的背篓?要是路上遇到什么好东西,带不回来怎么办?” 哪里有这么多好东西,韩月扭头朝前走去,不再理他,程锐连忙收好钥匙,快步赶上去。 雪停了几日,田间路上偶尔有路人,看着这一对轻声耳语的夫夫也是露出会心的笑容。 他们要去的地方在山的背面,只需要沿着山脚绕过去就好了,残雪挂在被压弯的叶片上,看不清楚一路上都有些什么东西,夫郎背着竹篓,轻车熟路,程锐跟在后面踩他的脚印。 一路看上去,就好像只有一个人来过,足迹慢慢延伸到山里。 程锐跟在后面,想象着他的夫郎,在这山间小路上,是如何慢慢长大,行过四季,现在和他一起,又要走过什么样的岁月。 他很少做这样平凡又不明确的规划,好像他并不在意未来是什么,能够得到什么,最重要的是和眼前这个人一起。 韩月在前面走着,突然停下来回望他。 “怎么了,月儿?” 程锐两步走上前去,等到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夫郎又默不作声地抬脚向前走去。 虽然摸不着头脑,可是程锐也很欢喜,牵了夫郎的手。 今天要摘的草倒是不折磨人,差不多有他们小腿那么高,在一堆黄黄绿绿的植物里也算显眼。 程锐跟着夫郎走进了之后,仔细地观察了一圈传说中的仙草花。 仙草花的叶子长得像他之前认识的多肉植物,看起来非常多汁,而那些厚软翠绿的叶片中间,居然突兀的挑出一只坚硬的枝条来,枝条顶端是一朵小花似的硬质结构,花朵通身呈现雪一样的白色,边缘略微透明。 随着程锐的观察,他的药典里相关的介绍也再同步更新,一株非常美丽的植物就这么永远地定格在这个数据的世界了。 “夫君,我们要拿它来做什么呀?” 偶尔会有人家挖一些回去种在院子里做装饰,而他只是路过的时候会折了来玩,这样的白花也不能拿去卖,又染不上色,有点让他可惜。 仙草花的汁液有杀菌消毒的作用,所以在用通碧草做消肿止痛膏之前,需要用它去处理一下,但是程锐想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概念。 “唔,月儿。”程锐想了想,决定先引入感染这个概念,再说杀菌消毒有什么用。 “我们平时如果受伤了,就有可能会溃烂,对不对?这是因为伤口里有一些脏东西在里面,而这种脏东西到处都有,如果我们做膏药之前不处理一下的话,我们的膏药也会很容易坏。” 程锐有点在意自己有没有说清楚,一直看着夫郎的表情,哥儿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提出他的疑惑。 第39章 “那,仙草花可以清理这些脏东西吗?”韩月经过这些天和程锐的相处,已经很能适应他的说话思考方式了,顺着他的思路理了一遍之后也是抓到了重点。 “嗯,可以的,我们把它的叶子取下来,捣碎,再加一些放凉的水,就可以用它来把通碧草洗干净了。” “放凉的水也是干净的吗?” 程锐一直要他们喝煮开了的水,还会叫他们一定要把肉和菜分开切,他之前只以为是男人奇怪的习惯,没想到原来是有什么道理的吗? “是的,月儿真聪明。” 夫郎对这个陌生的概念接受迅速,程锐也很高兴,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所以程锐也没有多摘几片,就和夫郎慢悠悠地回去了。 夫夫俩从山后绕出来,正好碰上下山的父亲们。 “阿爹!阿父!” “月儿?” 韩铭突然看见自家哥儿,有点惊讶,但还是拉了心急的夫郎一把,“慢些,菱菱。” “阿爹,你们今天去找了什么呀?” 林菱把哥儿拉过来看他今天挖的小野葱,摸了摸他的头。 “今天和你阿爹去山上挖了小野葱,晚上回家炒腊肉吃好不好?” “夫君。”哥儿听见这句话,却先回头去看程锐,朝他眨了一下眼睛,“今天做你爱吃的。” 当着岳丈们的面,他没法把夫郎抓过来亲,程锐猜着夫郎估计也是知道这一点才这么逗他,想起哥儿上次如何哄他,忍不住笑了。 “是,多谢阿父。” 小野葱很细,细得像松针一样,它最精华的部分是深埋在底下脆弱娇嫩的膨大部分,有一种不同于一般葱的风味,倒也是冬天里的一点调剂。 程锐力气大,切腊肉很合适,夫郎煮好了米就来旁边守着他。 “夫君,另一个菜要做什么?” 韩月双手撑在台面上侧脸看他,程锐正好切了一片薄薄的瘦肉,就顺手喂到了夫郎嘴边。 “月儿想要吃什么?” 哥儿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柜子,有点犯难。 早上在杂货店买完东西之后,他和程锐又路过了一条小街,正好遇到一个来镇上卖菜的汉子。 程锐喜欢这些新鲜的东西,所以他们又买了一些,有白菜和萝卜,还买了一把干豆角和辣菜。 “我们,我们今天炒萝卜丝?” “好,要不要分一点出来生吃?” “可以吗?那我来洗!” 程锐是知道夫郎喜欢才故意这么说的,他自己不喜欢生吃这些东西。 韩月洗得很认真,还把皮也去了,正好程锐洗了菜板回来。 “夫君~请!” 程锐被夫郎这略带谄媚的动作表情逗笑了,下巴轻抬让他去看看饭煮得怎么样了。 韩家做饭的办法很麻烦,要先热水煮一遍,捞起来放凉水,再上锅蒸,所以程锐来这么些天,也不是很敢自己一个人做饭,害怕不小心哪步做错了,连累一家人吃到不好吃的饭。 他不想在夫郎面前犯这种错误,所以会更积极地包揽做菜的事情。 程锐的刀功很好,萝卜丝切得非常细,撒了一点点糖在上面,甜甜脆脆的,韩月吃了很多,但是总觉得忘了什么。 到底忘掉了什么?萝卜丝好脆,嚼嚼嚼。 好像忘掉了什么,腊肉好下饭,嚼嚼嚼。 “阿爹,阿父,今天早上我和月儿去给四海酒楼的何掌柜送腊肉了。”程锐等到饭快吃完了也没有等到夫郎开口,索性自己先问了。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要不要我们帮忙?” 韩铭以为孩子们遇到了什么麻烦,有点着急,韩月被夫君这么一提,终于想起了忘了什么。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为什么会忘啊? “阿爹,我们今天去给何掌柜送腊肉了,他好像很喜欢你做的酱,想要你帮他熏一些腊肉,他好挂在店里卖。” “是的,阿爹,何掌柜说肉他可以提供,而且会派人来收,您只要在家帮他腌制好熏好就可以了。” “阿爹,他说可以一个铜板一斤来收。” 韩铭从听见自己做的酱被镇上的大掌柜赏识那一刻起就有点懵了,看向同样发呆的夫郎。 “菱菱?我没有听错吗?” 林菱要清醒一点,点了点头。 家里没有想象中的喜悦,韩月不安地看向夫君,他是不是不应该先替阿爹应下来呀? 程锐看他的小表情就只道夫郎又在担心些什么,捏了捏他的手,朝他安抚的一笑。 “可是……”韩铭有些犹豫,他从十年前落水身体不好之后,被拒绝过太多次了,突然这样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他有点不敢相信。 “阿爹不必先着急,何掌柜今天说了还要看他今天在店里卖的那几块如何呢,如果卖得好,他跟您订些,如果卖不好,他自己也跟您订些,他自己吃。” 这样一说,韩铭突然就不是很焦虑了,如果只是做点给何掌柜自家吃倒是没什么,他怕东西不好,砸了人家的招牌,还连累儿婿和人家的交情。 “那,那阿爹明天和你们去镇上?” “我也要去。” 哥儿一句略带撒娇的话算是把气氛活跃起来了,韩铭看着期待的孩子,又转头拍了拍夫郎的手,心里感慨。 他们家,终于也要有点正经事做了。 晚饭过后两辈人分开,程锐收拾完厨房又烧了一锅水,夫郎和他在一起清洗他们采来的三种草药。 “夫君,你会做膏脂吗?” 韩月洗到一半突然想起这个问题,程锐愣了一下,回想起系统给了他具体的配方吧? “我想想。” 这个倒是不要紧,做不成擦脸的膏脂那样,就把通碧草和巨齿叶的碎片一起放进油里保存也是一样的,不过做成膏脂要方便取用一点。 要做膏脂,方法也很简单,在油里面加上蜂蜡就好了。 “月儿,村里有人家卖蜂蜡吗?” 这是当然没有的,韩月想了一下,“镇上的杂货店应该有吧?明天让阿爹给你带回来?” 这边小夫夫在把药草切碎了放进油罐里,那边的韩铭夫夫在整理他们今天挖到的小野葱。 夫夫俩原本是打算明天上街去卖掉这些小野葱的,但是儿婿突然告诉他们这个消息,让他们激动了一场,可还是不敢相信。 所以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把他们的小野葱收拾成适合售卖的样子,至于何掌柜的事,能成就成,不能成也不强求。 虽然说服着自己不要太过期待,但是第二天韩铭夫夫还是醒得比以往更早,程锐摸进厨房的时候,都不见他的岳丈们了。 “月儿,我们今天起晚了吗?” “没有吧……” 韩月的声音不是很确定,都怪程锐,明明都要起床了,又来闹他。 “月儿。” 阿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程锐跟在夫郎后面手上拿着馒头走了出去,就看到他岳丈们已经要出门了。 “月儿,阿爹阿父今天出门卖小野葱,你和程锐在家里,知道吗?” 韩月下意识地点点头,但是又想起什么。他之前被留在家里就会听见这样的嘱咐,但是程锐也要乖乖待在家里吗? 想到这里,哥儿往旁边高大的夫君那里看了一眼,抿着嘴偷偷笑了。 “岳丈,小婿今天也要上街,可否等我片刻?” 听见程锐的话,韩月直接笑出来了。 程锐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就很喜欢这样和他阿爹说话,有一次被旁人听见了笑他规矩大,才知道原来在这里不用这么讲究的词。 但是当男人紧张或者严肃的时候,跟他阿爹说话还是会下意识的这么文绉绉的。 程锐听见夫郎放肆的笑,也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是碍于长辈们在场,不好追究。 他当时刚到这里,看着貌美又柔弱的夫郎还以为是个不会有坏心眼的,又想在人面前表现,因此对岳丈们是极度恭敬,直到被外人听见了,才知道他这么讲究的用词多好笑。 而夫郎好像一早就知道,但是没有告诉他。 想到这里,程锐却想起夫郎在他怀里低声说自己当时害怕的模样了,于是掰了半块馒头递给刚刚吃完了的夫郎。 “那我们等会儿一起出门吧。” 韩铭听见儿婿要去镇上,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本来也想叫上儿婿,但是这儿婿人高马大的,平时虽然对他们恭敬,但那也是看在他家月儿的份上,现在又为他们谋了这份事做,他有点不敢再麻烦程锐了。 “那您等等我们,我们马上就好了。” 程锐回房抓了一把钱带上,顺便把夫郎心爱的兔毛围脖也带出来了,一边指挥着哥儿给他带个馒头,一边叫人转身,他好把围脖给人系上。 待一家人行至镇上,镇上的店铺才刚刚开门,四海酒楼的伙计见他们东家特意交代过的人来了,也是迎了上来。 “程哥,您今天来这么早?这是?”伙计往他身后看了一圈,“您几位都吃早饭了吗?店里正在做呢,要不要一起用点?” 程锐一一客气地答了,伙计派人去告知何掌柜,又引了他们一家人到后院等待。 韩铭原本有些忐忑,害怕儿婿为了给他牵线,受了些难堪,但是如今一看,心里也好受了些,对还没有见过面的大掌柜也不是很担忧了。 韩月不是第一次跟着男人来到这间屋子,因此待人接物的时候也是没有之前那么拘谨小气了,也是落落大方。 林菱一直在默默看着,他的月儿如今也自信外向了些,还会反过来照顾他了,心里既欣慰,又感到抱歉。 到底是他们不好,没能好好把孩子养大,还得由儿婿来弥补。 第40章 何掌柜今天来得晚了些,他昨天刚把程锐送的五块腊肉挂在门口特别设的小摊上,就有熟客来买走了一块,又有人陆陆续续点了炒菜,快到傍晚的时候已经只剩两块了,他索性提去找自己的朋友了。 朋友就是上次给豌豆苗写了一首诗的书生他爹,他们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不然哪里会平白无故冒出个书生做这种事。 友人和他一样,爱在吃饭上用心,他闻着不错的味道,朋友自然也是觉得不错,俩人喝了一会儿酒,还督促他今天要和人家好好谈,务必要谈妥了。 想起好友的话,何润生也是觉得好笑,好歹也是家里有三条大船的人了,儿子读书也争气,怎么至于为口吃的这么叮嘱他。 “程兄弟,对不住,昨天有点应酬,今天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何掌柜已经听伙计介绍过了,但还是装不知道,一一问候了程锐的岳丈们。 “何掌柜,您太,太客气了,我们都是乡下来的……” 原来镇上酒楼里的大掌柜说话这么客气,韩铭心里的紧张又放下几分,朝夫郎看了一眼,同样看见他眼里的担忧。 何掌柜看了一眼程锐,见他不说话,而是隐隐以岳丈为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和韩铭交谈起来。 “韩大哥,说来也是不好意思,我虽然经营酒楼多年,但还是喜欢寻觅些新的吃食,昨天有幸得您用秘制酱料熏制的腊肉,一闻就喜欢上了,所以向贵婿提了个不情之请,希望能让您再为我们四海酒楼专门熏制一些。” 何润生和三教九流的打交道打得多了,看了一圈程锐的岳家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了,一通话也是说得韩铭受用又紧张,连忙说了些害怕自己做不好误事之类的话。 程锐依然没有说话,何掌柜扫了一眼他旁边正乖乖坐着的哥儿,哥儿和他一旁的阿父神态颇为相似,眉眼又有几分他阿爹的老实。倒是程锐,平时锋利精明的一个人,就这么和一家老实温吞的人坐在一起也不觉得违和。 难怪他怎么请都请不来镇上,原来乡下日子真这么舒坦。 眼神转了一圈,何润生的脑子已经转了好几圈,决定慢慢和这个质朴的汉子聊,他也想听听程锐是钻进了什么好人家里不愿意出来打拼。 快速地拉进关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自爆,尤其是何掌柜这样隐约处于高位的人,果然,他一说起自己糟糕的父亲,就引来汉子的同情、谴责。 这些表情他看得都多了,本来是想顺势引出他经营这家酒楼多不容易,希望韩铭一定要帮他的,结果却听见对面先说要直接把酱料制作的办法给他。 “何掌柜,这法子是我阿父无意间发现的,他一辈子也没出过我们村,要是他的方子能被大家知道,他一定很开心,您如果能用得上,那就更好了,我直接把办法告诉你吧。” 话音一落,连程锐都抬头来看他了,何润生突然感觉有点压力了。 他虽然不至于白拿一个庄稼汉子的东西,但是作为一个商人,在听到有白得的东西时,还是忍不住高兴,不过他转眼对上韩铭诚恳又不自信的眼神时,突然想起来程锐某次推辞时跟他说的话。 “我岳丈老实本分,我夫郎也天真善良,离他们远了我不放心,何况……”程锐当时看了他一眼,在顾忌他的情况没继续说。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程锐做生意的时候那么精明冷淡的一个人,怎么会心甘情愿窝在小村庄里不出来。 手里有余钱,又每天都和这么一家子温和体贴的人住在一起,换他他也难免沉醉。 韩家人不觉得韩铭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何润生想起平时程锐归家心切的模样,也是起了几分真心,从生意慢慢聊到了一些家庭琐事上。 按理说程锐岳丈家这么本分勤快的人家应该过得不错,但是为什么听程锐说起,好像很落魄? 韩铭一开始就不是很抱希望,所以何掌柜主动从生意聊到家常,他还挺高兴的。 都是一些稍微打听就能知道的事,程锐也没说什么,只是偶尔反应一下,像家里不中用的儿婿一样。 “韩大哥之前冬天跳下去救人?” 韩铭看着突然失态的何掌柜有点不知所措,他刚才提了半嘴自己病了这么多年的原因,没想到引来何掌柜这么大反应,不由得看向儿婿,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程锐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何掌柜了,只好示意岳丈静观其变。 何润生只是突然想起他的母亲了,他父亲只是当年码头上抗大包的,捡了他母亲的帕子送还时,凭着那张脸入了他母亲的眼,在他外公去世后不久,他母亲就落水了,再不久,后娘入门,他被打发到这里来。 听上去很像有内情的样子,但是这么多年,无论他怎么查,得到的结果也只是他母亲意外落水,无人施救。 多少次午夜梦回,一次次惊醒,恨不得跳下去的人是自己,但是醒来只是泪湿了枕头。 如果,如果当时有人救她…… 韩铭生得一副老实庄稼汉的模样,如果不是救人落下病根,今天未必会是这么沧桑的样貌,何润生是生意人,见的人多,也知道这样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日子会过得多苦。 救命恩人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吗? 韩铭见何掌柜突然这么伤怀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本来是想说自己落过水,身子不好,要是病犯了没法按时交货,会不会影响掌柜的生意。 没想到何掌柜居然宽厚到无所谓他什么时候交货。 程锐收到岳丈的眼神求助,也是不清楚何掌柜这是怎么了,但还是替他安抚了几句。 “掌柜可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来喝点茶缓缓。” 见儿婿这般,韩铭才反应过来现在应该要以人为主,连忙笨拙地开口安慰起难过的何掌柜。 韩铭人太宽和,他完全能想象到如果他母亲落水那天,如果是韩铭在场,他母亲一定会得救的。 好像这个在他的故事里虚构了十几年的人物终于出现了,他母亲在另一个故事里应该是得救了,他实在没有办法不把韩铭这些年落魄的日子不算在自己头上。 虽然这很无稽之谈,但是他偶尔真的想过,是不是因为他没有提前结过什么善缘,所以才没有善果给他? 愁肠百结,只在一盏茶中。 “韩大哥,程兄弟是您儿婿,我也腆着脸叫您一声大哥,您说的那些都不必担忧,您只管做,做多少我都收,我以两个铜板一斤来收,至于柴火运送之类的,我全部派人去做,您忙不过来,我也可以差人去给您打下手……” “不不不,这怎么使得。” 韩铭被这优厚过头的条件吓晕了,两手慌乱地想端起茶杯让何掌柜再喝点,清醒清醒。 “韩大哥,实不相瞒,这是,这是亡母一点喜好……” 他外公产业遍布,却只有一个独女,娇养万千,他母亲却独爱美食,四海酒楼是他母亲最钟爱的产业,被他父亲荒芜了几乎快要关门。 他没有出息,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将生意维持到之前五成,也没有如他母亲期望那般收罗来好菜,让大家都饱口福。 直到遇到前来推销的程锐,今天又结识了他岳丈,有幸见了和睦温柔的一家人,原来这世上真有话本里写的患难真情。 “那,那我把方子念给你,你写了烧给你母亲?” 这话说得不漂亮,还有点得罪人,但是质朴又温暖,何润生忍不住笑了。 “您让我叫您一声大哥,哪里能这么占大哥便宜,这样,方子我出银子买,您还是接着替我熏这腊肉,我以两个铜板一斤来收。” 都说这镇上的生意人精明,可是他看这何掌柜也不是精明,而且人家还叫他一声大哥,等等,他好像没有答应,不对…… 韩铭被这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砸晕了,左右看他的家人,两个哥儿也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儿婿表情认真,却也没有表示。 他应该怎么做?怎么样才能不辜负儿婿给他牵的线? “这,这样吧,我们家里还有十四块腊肉,我给您送过来,我们家再自己熏一些,您要是卖得好的话,您到时候再订,我把方子写给你,你母亲知道了应该会喜欢的。” 何润生笑了,也没有再推辞方子的问题。他年幼失母,痛也痛了几十年,今天不过是好几件事交织在一起才叫他突然失态,此刻又被人这样细致笨拙的安慰,倒是让他想起后母生的那些亲兄弟间的相处来。 “韩大哥,多谢!” “那这个你先收下。” 韩铭接过夫郎递来的小野葱,抓了一把出来给何掌柜看。 小野葱很完整,被一团一团的收拾干净了,应该是他们家今天要上街来卖的东西。 何润生下意识要去叫伙计来付钱,但是又看到那双眼里对不幸的质朴关怀,他也只好双手接过来,认真道谢。 “多谢大哥,弟弟我昨天买进的小野葱都没有这个好,多谢阿哥费心。” 林菱突然被提到,也是无措地摆了摆手。 “没,没什么。” 一顿交心的话说下来,也快到午饭时间了,韩铭突然有了一个销路,也是不好意思再吃掌柜的午饭,再三推辞了,一家人回去。 何掌柜见挽留不成,也是送人送到镇大门了,临别前还拜托程锐千万要替他提醒韩大哥再来。 第41章 回去的路上,一家人也没有对韩铭说要把方子白送的责怪,反而都在感慨原来这命运的苦难是不分贫富的,还好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现在又加入了一个好儿婿。 程锐也不想干涉他岳丈的做法,他在旁边白得一句,心里也是暖乎乎的,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刚才何掌柜那么失态了。 韩家人真的很有意思,不是说了就能明白的,但是只要认真地接触过,就会想融到他们家里去。 想知道在这样温柔的家里生活是什么感觉,尤其是他这样孤独的出身。 一旁的哥儿看着还在笑的男人有点笑不出来,虽然对阿爹的做法没有意见,但是他还是心疼程锐牵的线好像没能做到最好。 程锐虽然不明说,但是他知道其实男人有一点喜欢把事情都做到最好,不只是生意,就连他们去摘药草也是这样。 所以他有点为程锐的付出而可惜。 不知情的程锐,下午就被夫郎润物细无声地关怀了一遍,他要拿东西,夫郎已经提前噔噔噔跑过去取了回来,他要喝水,夫郎小心翼翼往里面给他撒了一点能盖住味道的糖,又不至于太甜,完全是他的口味。 “月儿。” 夫郎听见他的召唤,果然又噗嗤噗嗤跑来。 “夫君?做什么?” “过来,让我亲一亲。” 哥儿后知后觉的红着脸后撤,却被早有预谋的男人长手一捞抱进怀里,语气是说不出的缱绻眷恋,“月儿。” 韩月只感觉被这一声喊得人都要化了,化作一团在男人怀里,任由他索取亲吻,呜咽着断续喊出了他的名字。 “程,程锐……” “不是程程锐。”男人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亲昵又恶劣地吻他,“这是月儿的野男人吗?” “呜,不是……没有……” 夫郎被欺负得在他怀里小口喘着气,眼波潋滟,勾得他心头温软,低头轻轻贴了哥儿的额头。 “累了就歇会儿吧,韩韩月,嗯?程程锐在呢。” 下午家里很安静,父亲们跟着何掌柜叫来的人一起去镇上送腊肉了,小夫夫俩早上忘了买蜂蜡回来,此刻也是没有办法做昨天说好的膏脂。 “月儿。” “嗯?” 韩月在思考要不要去地里看看他们的萝卜,却被男人抱回了屋。 程锐翻出买回来了的纸笔,铺在桌面,试着磨了墨,在纸上划了几道。 他有段时间没写过毛笔字了,也不知道这里的笔用起来怎么样,所以先拭了一下。 “夫君要做什么?” 程锐会写字吗?韩月第一个反应却不是高兴,而是惊慌。 他实在不是一个好夫郎,男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他却想到配不上这样的人,希望他不要那么好。 “上次跟月儿说的那个大夫,给了我一本医书,要我照着抄写一遍。” “哦……” 韩月从程锐身边站起来,捏着袖口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有上过学,家里人也不识几个字,帮不上程锐的忙,他害怕自己会弄坏那些纸笔。 程锐沉浸在自己会不会手生了写字不好看的担忧里,没注意到夫郎的不自在,笔尖重新蘸墨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月儿,看看,怎么样?” 男人的声音颇为满意,韩月顺着他的手看去,白纸上写了两个还是三个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好看,应该是好的。 “夫君写得很好。” 得到夫郎的夸奖,程锐满意地放下笔,不经意抬头时却看见了夫郎有些落寞的表情。 为什么? 回想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目光落在纸面上,程锐才突然反应过来,夫郎好像不识字? “月儿。”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的身后,虚虚地环抱住他,声音像贴在耳朵边,差点又要亲到他。 “喜欢这两个字吗?”夫郎没有回答,程锐却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有无限的耐心,“这是月儿的名字,夫君写得好看吗?” 他的名字吗?写得确实很好看,程锐的字有一种天然的美感,就像那些流传已久的绣样一样,但是又如何呢?对于他来说,陌生的美丽,无法琢磨。 依然没有得到回答,程锐轻叹一声,啄吻着夫郎的耳畔,声音轻到一定要人亲自侧耳来听才行,“月儿以后给我做的衣裳上面,就绣上这么两个字,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有主的了。” 程锐说完,没等夫郎反应,自己就先美得不行,激动地抱着夫郎坐下了。 “月儿,以后就把我的东西都绣上月儿的名字,我是月儿的。” 男人的想法跳得太快,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无能里,那点自卑却完全被怀里乱拱的脑袋冲散了。 “夫,夫君,那你,那你教教月儿吧……” 夫郎的表情虽然还是不好,但是会这样可怜巴巴地亲自开口要他教,程锐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还在想如果夫郎的自尊更重要的话,他应该换个什么办法让夫郎学。 其实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请个先生回来,就在家里把他的岳丈们一并教了,但是私心又让他不想让别人来见证夫郎的成长。 如果能有幸参与伴侣的成长,他希望能够全部都干预。 “月儿想要先学写什么呢?” “就,就这个吧……” 夫郎指着他在纸上刚写的名字,说要学,程锐把笔尖上的墨刮干净,将笔交给夫郎,轻推过他的手,“月儿试试一模一样地把它们描下来吧?” 他自己写吗? 可是这个笔应该怎么握? 犹豫间,一滴墨难看地晕开在男人好看的字下面,哥儿瞬间撒了手,沾了墨的笔尖在纸上摔出更杂乱无章的墨迹。 “我不要了……呜……” 夫郎摔了笔,扑到他怀里揪着他衣襟上的绣纹竟然是哭了,程锐深吸一口气,能感觉到夫郎在他的怀里跟着起伏,然而心里除了怜惜之外,更多的居然是无法言说的快感。 他是故意没告诉夫郎怎么握笔运笔就让夫郎直接开始的,原以为夫郎会柔顺地求他,问他,没想到居然是直接被气哭了。 但是为什么看见夫郎这样哭,他会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让韩月一直这么为他而哭,为他们的差距,为他的好而慌乱,他希望夫郎能一直清楚地明白他这个人的可遇不可求。 明明他之前立志修身是为了让伴侣快乐,但是他现在只想用这些求偶的优势去逼迫他的月儿,要他的月儿一直处在一种担忧里,一直担忧着不要失去他。 夫郎哭出可怜的呜咽声,正在温声劝慰的男人脸上却露出享受的笑容,又表情扭曲地克制着自己的欲望。 “月儿,月儿……” “嗯?” 哥儿因为抽空回答男人的呼喊,气息乱了,却被趁虚而入,被男人强势地捏住下巴吻了上来。 夫郎瘦弱娇小,他只需要一只手就能完全制住,在他怀里无法挣扎,但他还要用力扣住夫郎的下巴,不让哥儿有半点退缩的余地,完全被动的全部承受他的亲吻,直到怀里的人慢慢失去抵抗,因为极度缺氧而学会呼吸的鼻腔剧烈地扩张收缩着,在他怀里失神…… “月儿……” 生理出现反应,但最先得到快感的却是大脑,一波一波的,随着夫郎依然失神的喘息掠过他的大脑,他明明是完全掌控着夫郎的人,现在却像在夫郎制造的浪潮里飘荡的一缕青丝。 要到哪里去,留在何处,都由怀里这个人决定。 哥儿体力不支,哭到睡着了,脸颊因为激烈的情绪波动而泛起漂亮的粉色,程锐拧了帕子回来,刚擦干净夫郎脸上的泪痕,又痴迷的吻了上去。 即使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的哥儿做了一个梦,他要去上学,但是家里的狗实在黏人,如何都要跟着出门,他好不容易把狗骗在了家里,匆匆忙忙跑到学堂,打开书袋,却看见一个狗头冒出来,还兴奋地吐着舌头,脑袋就要蹭过来了。 韩月突然被惊醒,醒来时天色已经昏暗,但是父亲们还没有回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 “夫君?” 程锐一直分心听着屋里动静,此刻一听见夫郎的声音,立马就从厨房出来了。 “月儿,你醒了,饿了吗?夫君在做饭,要不要过来看看?” “哦。” 韩月揉了揉眼睛,眼睛酸胀,他好像没有睡好。 “夫……夫君。” 程锐的饭正到了关键时刻,见夫郎手扶在门框上,一只脚半跨过门槛却不过来,随意问了一句,“月儿怎么了?怎么不过来?” 男人结实的手臂正因为抬动蒸饭的锅而隆起一团肌肉,韩月一下就想起他今天下午是怎么昏睡过去的了,半只脚悬在半空有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迈过去。 要是程锐又亲他怎么办? 他的嘴巴还很痛,腰也很不舒服,之前后仰着被迫亲了好久,都怪程锐,那双手像铁一样,怎么都推不开。 哥儿突然觉得有一点委屈了,程锐是不是在欺负他? “夫君……” 更多好看的文章:MUJIXS.COM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dz@MUJIXS.COM 夫郎的调子又百转千回了,程锐擦干了手过来抱他,终于把人从门框上解救下来了,亲了亲他的额头。 “月儿刚才是要做门神吗?怎么不过来?” 谁要做门神啊!韩月挣扎着从男人怀里退出来,警惕地挡住了额头。 “今天不许再亲我了。”又顿了顿,“明天也不可以!” 他的嘴巴一定要几天才能好,阿爹他们一定会看到的,程锐好讨厌啊。 夫郎有一点脾气上来的时候嘴巴就会不自觉地微微翘起,程锐微微眯了眼盯了两秒,回味起柔软的触感,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都听月儿的。” 第42章 晚饭过后,长辈们还是没有回来,程锐面无表情地把给他们留的饭菜收好,一旁熟睡的哥儿见他这样,小声地说了一句,“阿爹他们今天应该会回来的吧?,应该不会剩的。” 程锐不喜欢剩菜剩饭,但是一般为了节省柴火,大家都是一次把一天或者几天的饭菜做好,虽然他们家现在整天都烧着柴火,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但有时候难免会剩些。 “什么?” 程锐没听清夫郎嘀嘀咕咕在说什么,他刚才在想岳丈们可能会忘了买蜂蜡回来,他明天是自己上街还是带上夫郎,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雪。 他之前不怎么关注天气,到这里也是观察了许久也看不懂他们怎么知道要不要下雪的,尤其是阴沉的时候,明明每天都是一样的。 “没什么。” 夫郎刚洗完他们用的两个碗,擦干了手在看他,程锐忽然感觉心里一空,有点想不起他之前晚饭过后会做什么了。 忙着上位的时候好像没有晚饭这个概念,稳定之后也大多在加班,有时候会和朋友们玩,但更多的时候会回到他为一个完美的不存在的对象准备的爱巢里。 他那时在做什么?明明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但是想起来却很模糊,他现在更多能回想起来的是夫郎的模样。 因为等待晚归的他而昏昏欲睡的夫郎,教他做手工的夫郎,和他一起规划未来的夫郎…… 其实乡下的日子很无趣,忙的时候只有辛苦重复的劳作,闲的时候偶尔有些消遣,也要花钱,所以很多人爱把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夸大,重复,直到新的谈资出现。 他和韩月做了什么呢?其实仔细想想,什么也没做,哥儿不是健谈的类型,生活也乏善可陈,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做着事,等到了时候就入睡了。 但是他好像有点沉迷于这种日子,不是刚来的那几天那样,带着哄骗的说服自己留下来,履行作为伴侣的义务,去喜欢照顾夫郎,而是无论如何,他真的想要回到这里。 程锐突然这么感慨了一通,抱着毫不知情的夫郎,在他脖子旁蹭,自然而然地就说了一句,“要是阿爹他们不回来就好了。” 话一说出口,感觉到怀里人愣住的那一秒,程锐就后悔了,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就听见夫郎有些可怜的声音。 “夫君,不想和阿爹阿父住在一起吗?” “不是不是!”程锐连忙否认,看着夫郎有点失落的眼睛,无奈地笑了,“不是不想和阿爹们住在一起,只是我刚才想到,如果月儿只和我住,那月儿是不是每天只能和我一个人说话,每天这样和我寸步不离了。” 韩月回想了一下这个阿爹们不在的下午,脸上一红,说话也不明白了,“可是,可是……” 哥儿可是了半天,没有下文,程锐直接将他抱回了房。 突然的腾空让韩月下意识去勾男人的脖子,但是牵动了还有些酸的腰,于是又想起了下午怎么也不肯停的程锐,突然清醒过来,小声接上了刚才的话,“才不要只和你住在一起呢。” 美人在怀,程锐才不计较这点口头上的东西,把人抱高了些亲了亲夫郎的额头,轻笑道,“可惜现在家里只有我了。” 哥儿被抱到垫得柔软的椅子上,程锐取了毯子来为他盖脚,桌底下是之前预铺的竹管,脱了鞋踩在上面热热的。 “夫君,我们要做什么啊?” 程锐取了蜡烛来点亮,盖好火折子后,屈起指节刮了刮他的鼻尖。 “教月儿念书好不好?” 这是一把双人椅,坐下他们绰绰有余,可是程锐取了东西回来,却把他抱在怀里,这样要怎么写字呢? 刚把夫郎抱在怀里,程锐就后悔了,这样他根本集中不了精力。 夫郎骨架纤细,前些年的亏空又还没有补回来,他只要一只手就能轻易圈环住,不得动弹。本来不该欣赏这样略微病态的审美,但是那种能轻易将伴侣禁锢的掌控感,还是让他从灵魂深处泛起阵阵酥麻爽感。 不同于夫郎给予他的顺从,这是完全可以由他掌控的一切。 哥儿被抱过来说是要教他写字,但是程锐从刚才到现在就只是在蹭他,根本没有要教他的意思,而且这个头真的是沉沉的,他感觉像被大狗从后面扑倒了。 “程锐!” “怎么了月儿?夫君在呢。” 夫郎一声低斥完全没有引起程锐的警觉,反而更加过分地贴近夫郎的发丝,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 韩月在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之后,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真的害怕程锐会突然舔他。 “夫君……” “唔,月儿,怎么了?” 程锐的声音有一点迷离,夫郎下午入睡之前才洗过头发。明明都是一样的皂角,为什么月儿身上的味道会这么香? 不像是衣服上沾染的味道,好像是,好像是和体温一起散发出来的,怎么能这么好闻?他感觉自己好像要醉了。 不过程锐到底是没有机会彻底沉醉在这迷人的香气里,被气急败坏的夫郎狠狠地肘击了好几下。 “程、锐!” “啊?嗯嗯,我、我在呢。” 程锐挨了好几下,话都被打断了,还是搞不懂夫郎要什么,于是又挨了一下。 平白无故挨了好几下的男人委屈巴巴地再凑过去,“月儿……为什么打我?” 程锐难得这样的语气说话,韩月正要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却又差点被凑上来的脑袋蹭到后退,不得不双手扶住了,咬牙切齿地开口,“程锐!不许再挤我!” “没有挤月儿,月儿……” 说话间,无意识往夫郎身上靠的程锐,又把哥儿挤到了桌边,还想欺身下压,将人完全困在怀中,依然像失了神智一样在本能地贴近夫郎。 “月儿?” 屋外传来呼喊声,原来是晚归的父亲们,程锐听到旁人的声音,也是突然清醒过了,用力地眨了眨眼,有点迷惑他刚才是怎么了。 鬼使神差一样的,完全没有办法从夫郎身边分开。 “夫君,阿爹他们回来了。” 韩月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祈求,他有点担心阿爹们今天独自出去和何掌柜做事。 “哦,那我们去接他们吧。” 清醒的程锐爽快地松开了夫郎,反而得到一个安抚的亲吻。 “阿爹!阿父!” 韩铭一脚迈进主厅,就看见自家哥儿飞奔过来迎接,想要抬手摸摸他的头,却看见了身后紧跟的儿婿。 “吃过饭了吗?” “吃了的,岳丈,您今天下午还顺利吗?” 提到这个,韩铭脸上露出笑来,朝夫郎招了招手,林菱关了门走近,从兜里掏出一些碎银子来。 “这是我们今天下午卖的腊肉,还有上次何掌柜卖掉的那些,一共是二两多。” 这里的纯肉价一般在十三个铜板一斤左右,十个铜板一斤的是带有其他不好卖的部分的,而他因为是在何掌柜那里买的,所以净肉也才十个铜板一斤,二十块一共花了一两半银子不到。 除去自家吃掉的那块,居然赚了半两多银子。 程锐的看了一眼就算了一笔账,大概三十斤腊肉需要一斤盐,他们用了四斤多盐,差不多九十个铜板,而柴火什么的在乡下勉强算免费的,所以每斤腊肉的成本正常就是十三的肉价,不到半个铜板的盐,还有柴火人工等等,所以镇上一般卖二十个铜板一斤。 利润不是很大,所以会有懒得麻烦的人家来买,而四海酒楼作为镇上有名酒楼自然是很受信赖的卖家,如果是他岳丈自己去卖,能卖掉一半就不错了。 而且他的岳丈们没有本钱,所以说到底这门生意还是要靠着何掌柜去做。 程锐慢条斯理地分析了一通,韩铭听了个大概,点了点头。 “儿婿说得对,但是原本我们也没想过要自己做这生意。”韩铭把夫郎手里的银子给了儿婿,“这肉是你买来的,我们偷偷卖了,这钱怎么能算做我们的本钱?” 程锐愣了一下,钱已经到他手里了,不由得转向夫郎求助,谁知夫郎竟然大大方方地拿走了。 “阿爹说得是,夫君,我帮你放好。” “我们今天早上刚走,就有人来问何掌柜腊肉的事情,所以他下午才急急忙忙派人来我们家,我们才把肉运到镇上,就遇到了大主顾,买走了一半……” 岳丈开始眉飞色舞地说起他们卖腊肉的经过,丝毫没有人管管家里冰凉的余额,程锐还在想夫郎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劝岳丈收下这笔钱,却突然又被提到了。 “哎,卖这么好还是因为程儿婿之前给四海酒楼的新东西实在是口碑不错,因此大家这次听说还是你手里出来的,倒都很是信任,怕晚了又要排许久的日子,所以不管怎么样,遇到了就先买了。” 他岳丈不是爱夸大的性子,程锐回想起自己帮忙那几天,也是感慨,笑了笑,提醒岳丈们先去吃饭了。 “奇怪,明明在何掌柜那吃过了,但是还是饿了。”韩铭摸着肚子,朝哥儿挥了挥手,“那阿爹去吃饭了。” “好,阿爹,阿父~” 林菱看着就要过来撒娇的孩子,连忙抬手止住了,“月儿乖,不早了,先去睡吧,啊。” “哦……那阿父吃完也早点睡吧。” 被阿父一句话止住脚步的哥儿还在原地看着父亲们离去的背影,程锐从后面环抱起了夫郎回房。 “月儿不如好好想想明天怎么把这钱给阿爹们。” 第43章 程锐没想过把这钱再收回来,二两银子虽然不少,但是对于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去镇上给何掌柜送东西却意外给岳丈们找了份事情做,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原本是打算这个冬天把家里人的身体都养好一点,等到开春了天气好,再请大夫来开药。等到岳丈们和夫郎的身体都养好后,他再想想要给他们找点什么事做。 不过现在看来,他的岳丈们是不用他操心了。确实如他所想的一样,除了身体的亏空之外,十来年一直失落的忧郁心情才是最麻烦的部分,但是看他岳丈们今天忙了这么久回来还喜气洋洋的模样,他大概也是不需要再操心岳父们的心理问题了。 他只需要慢慢在一旁看着,免得岳丈们又受了欺负,有他和夫郎在一旁帮衬,这钱赚得不算辛苦,但是意义却很重大。 韩月很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捏着手里的银子有一点不好意思。 从程锐睁眼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家就吃程锐的用程锐的,现在借着程锐的关系找了事做,还要把程锐购置的年货拿去卖了换钱…… 这钱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拿在手里的。 “夫君……可是,可是这是你的钱……” 于家教,他要把钱给程锐,于他的小家,他也想把钱给他的夫君。 可是韩月有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 “我的钱吗?我的钱都给月儿。” 没有夫郎会不因为这句话而开心,韩月也不例外,但是他捏着钱开心了一会儿之后发现程锐这句话除了好听之外一点用也没有。 “你好好说。” “我有什么说得不对?” 程锐走上前将纠结的夫郎抱进怀里,用鼻子去蹭他,“那些肉本来就是买来给大家吃的,阿爹做的酱好,才能把肉都卖出去换成钱,还小赚了一笔,这钱怎么会是我一个人的,嗯?月儿,你说是不是?” 程锐很有道理,但是家里怎么会平白无故的长出一百多斤肉呢? 哥儿生平第一次觉得左右为难,他不想程锐吃亏,但是父亲们手上有本钱的话,赚起钱来肯定会快一些。 夫郎郁闷的在怀里撞他,程锐也不催促,只是轻轻拍着夫郎的背,让他慢慢想。 “那,那我把钱给阿爹他们,让他们再把我们家的腊肉赚回来……可以吗?” 程锐呼吸一滞,如果现在还不明白夫郎究竟是为什么而纠结,那他也太蠢了。 单手往下一带,瘦削的夫郎就被轻易抱起,被放到他们习字的桌上,程锐迫不及待地低头亲吻他,却又只是单手扣住他的腰,不将人扶住。 快被亲倒的哥儿不得不自己双手后撑在桌上,看着就好像是自己要被这么亲的。 “唔……夫君~” 直到内心激荡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程锐才拉过椅子坐下,把头轻轻埋在夫郎腿上,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月儿……” 他并不觉得这些给家里购置的年货被岳丈们卖掉了又什么难过的,也不觉得这钱给了他们有什么不对,但是他的夫郎会计较。 哪怕对面是父亲,他的月儿会替他感到委屈,会像之前督促着他好好规划未来一样,在乎他的得失。 他想调侃夫郎一句外向来活跃气氛,但是又想起月儿之前纠结的模样。 也许不是纠结,是人子和人夫之间的抉择。 他被选了吗? 不是因为他更优秀,价值更高之类的理由,而是因为他处于一段优先级更高的关系里吗?就如同社会公认的那样,后天形成的关系里,最高级的是爱情。 一切都要为之让步的,轻易能做到后来居上的,能发展到超越血缘的感情。 “月儿不要这样。”程锐认真地注视着为自己的提议感到不安的夫郎,轻声哄他,“我们是一家人,我本来就计划着寻些事情给阿爹们做,这次虽然意外,但是也是好事不是吗?” 这当然是好事,但是程锐受委屈了,而且笨笨的好像还没发现,也没有人替他说话。 想到这里,哥儿的表情比他自己受了委屈还委屈,看得程锐心里软绵绵的,只想和他时刻待在一起。 “月儿,我们是一家人,我年轻,有钱,应该要帮扶着家里其他人的,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阿爹能找到这份事做,还是因为他的酱好,所以何掌柜才会看上。” 程锐说完自己的观点,凑到了夫郎面前,确保自己能被完全看到,对着那双依然为他难过的眼睛,缓慢清晰地开口。 “月儿,和你成婚,不是为了要将你从阿爹阿父身边夺走,我是希望你快乐的,不要偷偷把自己夹在中间为难好吗?” 夫郎看了他一眼,明显是不信的,程锐感觉心里的喜悦更甚,露出一个笑来,“月儿,你男人有嘴巴,觉得不好的会自己说,不会叫你夹在中间受气的。” 是吗?可是他分明看见厨房被搬空之后,程锐有点落寞的表情。韩月不知道怎么说才会让他不伤面子,所以说得很隐晦,但是程锐还是听明白了。 他第一次给家里置办年货,第一次参与这种家庭活动,虽然经商的经验知道这个卖掉了能赚钱,但是从家庭的角度来说没感觉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惆怅了一会儿,没想到居然被夫郎全部都看在眼里了,他突然感觉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那是,人之常情嘛。” “不要。”夫郎扑进怀里,将他整个人霸道地圈住,“不要你难过,那不是对的。” 韩家虽然困难,但哥儿也是被双亲呵护着长大的,难免还保留着些许稚气,而现在,这份纯真的心意,在保护他。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像是有一点委屈,毕竟那是他和夫郎第一次筹备的年货。 程锐喉头一哽,没让夫郎发现,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背,“那我不难过,月儿帮我。” “好。” 韩月把钱收好,心里的纠结被程锐明白地理清了,让他现在有点犯困,打着哈欠睡了。 “月儿?” 夫郎已经睡着了,自然听不见他的呼唤,也不会给出回应,但是程锐感觉自己很高兴,习惯性地往夫郎身旁凑,却无论如何也闻不到下午的香气了。 “六一?” “在呢!程锐宿主~” 系统好像一直在等他,收到他的消息后就出现了,头上冒出一圈小星星,程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今天也遇到好事了吗?六一。” “唔,有呀。” 程锐没再追问,转而问起他在意的问题来,“六一,今天下午的时候,我的夫郎身上好像出现了奇怪的香味,这有什么不妥吗?” “等六一看一下哦。” 系统说完就进入了扫描状态,头上的星星围成一圈旋转,看得程锐莫名焦虑起来。 高级系统的运行速度很快,但是六一有一点犹豫,多转了两圈之后决定用文字投给程锐看。 “极少数哥儿会在私密安全的环境里,无意识出现求偶行为,表现为身体出现香味,这一现象称之为香逸。” “啊?” 六一在说什么啊?他为什么有点看不懂?上次那个什么孕迹,啊?这次又出现什么香逸,啊? 所以他和夫郎两个人单独在家的时候,月儿是想和他做吗? 程锐切断了通讯,有点不敢再像之前一样自然而然地抱着夫郎入睡。 月儿和他是过了文书的夫夫,而他也早对夫郎动了心,如果说这几个月里面没有过冲动的时候,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不敢确定哥儿的想法。 如果他想,夫郎肯定不会拒绝他,但是他的完美爱情怎么能只是一个人的冲动呢?所以他一直在等,只是他没有想到,月儿居然会这么喜欢他,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 这个夫君,他做得很好吗? 黑暗里,程锐的嘴角一直下不来,偏偏夫郎睡着了,没有人可以分享,于是在克制了又克制之后,还是闹得夫郎有些睡不安稳。 因为心里惦记着父亲们要替人做腊肉,所以韩月醒得很早,程锐也打着哈欠跟在后面去了厨房做早饭。 他们家的事不一定谁做,谁顺手谁就做了,程锐还以为夫郎会帮他,但是哥儿却被他阿爹叫走了。 “月儿。” 韩铭将孩子叫到侧厅,从他们昨天带回来的东西里,摸出一小包油纸,珍重地打开了递给自家哥儿,“这是程锐昨天要买的蜂蜡。” 蜂蜡不多,可能只有半斤,韩月接过,在阿爹的竹篓了扫了一眼,心里有一个猜想。 “阿爹用的是自己的钱?” 韩铭不答这句,弯腰在竹篓里又捡出两小包糖丝来递给哥儿。 “月儿,你,你以后不要再打程锐了,我给你们都买了。” “阿爹!” 上次程锐给他买了糖丝,但是又在路上闹他,害得他被用来裹糖丝的粉呛到了,他才打了程锐一下,结果正好被阿爹阿父看到,现在被这么一说,也是有种阿爹不向着自己的着急。 “阿爹怎么用自己的钱买了,主厅不是有铜板吗……” “程锐难得说想要什么,你阿父也同意了的。” 韩铭看着孩子手上三个小小的纸包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和夫郎挖了一整天小野葱,最后也就只能给孩子们买这点东西,这还是因为何掌柜大方,明明说是送的东西,也按市价给他们全收了。 “阿爹……” 因为想着岳丈们今天事情多,所以程锐做了耐饿的油饼。这还是他最近跟岳父学的,炸好的油饼外层酥,里面软韧,口感很奇特,再配上肥瘦均匀的腊肉粒和爽口的酸菜,一口下去他自己是很满意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桌上其他人气氛很沉默。 第44章 随着程锐的任职,程家近三十年的权力纷争结束,而就当大家都以为这位新上任的Alpha会休养生息,养精蓄锐时,他却如同暴君一般冷酷无情地对集团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 一时间集团上下鸡飞狗跳,有人想给他使些绊子,让他消停点,但奈何s级的Alpha那恐怖的智商,根本没有人能奈他何,直到一个饱受加班折磨的d级Alpha因为长时间没有老婆的信息素安抚而大骂程锐是个信无能时,大家才想起一件事来。 对哦,虽然他程锐是s级的Alpha ,但是因为他父母玩得太花,所以导致他小小年纪,因为心理阴影患上了信息素无感症,既没有信息素能用,又不能感受到OMEGA甜美的安抚,难怪这么暴躁,原来是信、无、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笑归笑,但是回过神来还是唯唯诺诺地加班加点把以前积攒的历史遗留问题都一一处理了,而他们的暴君程锐在做什么呢? 冷酷暴君正指使司机停在一场露天订婚宴旁边偷窥。 全星系最昂贵最新款的低空飞行器就这么如同鬼魅一般隐形悬停在扎满白玫瑰的订婚草地旁,司机设置好参数后忍不住借着反光偷窥了一眼老板。 谁知道深情隐忍的老板居然面若冰霜,也是哦,任谁看到自己喜欢的小OMEGA要和别的男人订婚了,都笑不出来…… 等等,老板,你去哪里! 台上,即将被一枚戒指套牢的OMEGA脸上不见半分喜色,对面的男人却已经沉浸在他的白日梦里了,但是很快又被冰冷的现实叫醒。 “谁!谁打我!”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突然出现的s级Alpha身上,而处于信息素压迫最中心的小OMEGA ,就这么可怜的当众信息素失控了。 “呜……不要了,呜……” “乖,再放一点出来。” 可怜的OMEGA被引诱着再次大庭广众之下羞耻的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明明空气里的信息素已经浓到快要聚成水滴下来了,可是Alpha好像一点也不受影响,这让已经快要化成水的OMEGA本能的感到挫败。 “你……呜呜,你不,不受影响为什么还要我的信息素?” “唔,别亲我!” 程锐已经听不清面前的人在说什么,那张开合的红唇像是在引诱他,拙劣的邀请,他应允了。 台下众人踮着脚想要看热闹,但奇怪的是无论他们如何变化位置,却始终不能看到被高大Alpha挡在怀中的OMEGA ,而四周一直飘荡的腻人花香也突然消失了。 有人喃喃地说出了一个词,“湮灭。” s级Alpha之所以是s级,不是因为评级爆炸,而是因为在他们的信息素控制范围内,有一种随机的天赋可以任由他们发挥,有人是可以操纵烈焰,有人则是可以使信息素有毒,而这一切都是基于信息素的存在。 所以,毫无疑问的,能使信息素消失的天赋是最为致命也是最顶级的。 而他们此刻就处于一个成年时期全盛状态的Alpha的湮灭领域内。 意识到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再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他的兴致,连同他们一起做掉了。 而此刻台上的小领域内气氛却很温柔,短时间内吸收了大量信息素而满足的Alpha正温柔痴迷地注视着怀里轻喘的OMEGA 。 “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什么名字?他们的孩子应该叫什么名字? 程锐心里一片柔情,怀里的OMEGA却抖了一抖。 “呜,你也要欺负我吗?” 韩月简直委屈得要哭了,他一个星期前的毕业典礼上被台下那个男的看上了,就被逼迫着进行了今天这场订婚,他刚才以为自己有救了,没想到又听到了那句噩梦的开始。 高大的Alpha将娇小的OMEGA完全的抱在怀里,朝外走去,所到之处众人纷纷让开,行至车边,司机也早已识趣的离开。 高级飞行器的私密和安全性堪称星系最佳,一直处于暴露中的羞耻的OMEGA也慢慢适应了,喝着Alpha给他倒的甜茶慢慢讲起了他的事情。 “那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啊……?” Alpha刚刚才和他交换了姓名,为什么就要结婚了?他们不是应该先相处,然后再…… 韩月环视了一圈紧闭的飞行器出口,委屈地抿着唇点了点头,却又被男人强势地亲开,深吻。 全力备婚的Alpha虽然不常在集团出现了,但是尝到了改革甜头的集团众人却自发的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从左到右从右到左进行全方面改造。 就在大家信心满满,以积极的全新的面貌等待Alpha的检阅时,却是一封精美到像艺术品一样的请柬到来。 “诚邀您参加婚礼。——程锐&韩月” 第45章 “月儿,我今天做的早饭不好吃吗?” 早饭过后,父亲们要去山上收集松针柏果,小夫夫就在家里做他们之前说好的膏脂,但是程锐有点在意先前饭桌上的气氛。 “嗯?没有啊,夫君做得很好。”韩月一边回答,一边把正在他头上作怪的手捉下,“不要弄它,很容易坏的。” 夫郎今天戴了他们之前买的绢花,说是绢花其实更像是发带,中间是一朵红山茶花,两边垂下柔软飘逸的丝带在发间缠绕,程锐先前就是在勾夫郎的发带玩。 “那为什么阿爹们今天早上怪怪的?因为我和月儿今天在家躲懒吗?” 这就是在玩笑了,他们在家没上山去是父亲们要求的,韩月打掉那只勾得他发带松动的手,想了一下,还是跟程锐说了。 “这蜂蜡是阿爹买的,他和阿父上次给何掌柜的小野葱,何掌柜给了钱。” “那阿爹身上还有钱吗?我再放些在主厅?” 程锐一点没上心,转身就准备去他们屋里取钱,哥儿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也是觉得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 他们的开销都由程锐支出,所以主厅的钱就是特意放给他阿爹们用的。他阿爹觉得亏欠儿婿,所以连比肉贵的蜂蜡也给买,他夫君根本就没有对自己要养一大家子的厌烦。 只有他在中间,两头的付出都看见,两头的沉默也知晓,又没道理偏向任何一方,所以显得格外计较,偏偏是在替两边计较他们都不在乎的事。 程锐放了三两碎银在主厅的匣子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地方,约定好了有什么支出都往这里取用,不过等他放完钱再取了融好的蜂蜡往屋走时,却看见夫郎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是他挨打的前奏。 “月,月儿,怎么了?我又做了什么吗?”程锐小心护着手里的蜂蜡,对夫郎露出一个求饶的表情,“等我把它放好再说行吗?” “很贵的。” 见他这样,韩月忍不住笑了,趴在男人怀里戳着他衣襟上还没有来得及改动的绣纹,轻声开口,“夫君,我们把通碧草的膏脂做好就去搭架子吧?我想去接阿爹阿父。” 岳丈们今天去山上捡松针了,程锐本来是想跟着去的,但是被留在家里搭架子了,此刻夫郎提出来,他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的,于是拍了拍哥儿的背,轻笑一声。 “那我们快些吧?” “好。” 被弄碎的通碧草和巨齿叶放在一起,在油里浸出美丽的碧绿色,韩月看着手里的大罐子,又看了一眼程锐手里的蜂蜡,有点犹豫。 “我们要把它们全部做成膏脂吗?” “唔,直接倒进去吧?月儿,你看怎么样?” 程锐搅动着手里的蜂蜡,也是有点不确定,因为蜂蜡不够多。 “直接倒吧。” “好。” 融化的蜂蜡被完全倒进装满碧绿色药油的大罐子里,程锐上下搅了一通,确定均匀之后把勺子递给夫郎,示意他也来玩玩。 这是用来玩的东西吗?韩月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男人,忍不住笑了,也接过勺子来搅动。 渐渐降温凝固的蜂蜡把原本流动的油凝聚在一起,变成容易挖取涂抹的状态。 程锐凑在夫郎脸边朝罐子里看了一眼,核算了成本。 草药是野生的,以后去收估计是几文一斤的人工费,说起来,这里面最贵的就是蜂蜡,但也不是必须的,没有蜂蜡做成霜之类的质地,光是药油也可以用。 这样一算,其实一斤的成本价就是草药人工加上油钱。 不过他核算这个做什么? 程锐敲了自己一下,忍不住笑了,这算是职业病吗? 夫夫两人把装满药膏的金贵罐子收好,去了后院搭他们的棚子。 他们上次搭的棚子第二天就拆了,因为当时想着下次用也是明年了,所以索性拆掉了,只是没想到还没过半个月就又要来搭了。 一回生,二回熟,虽然这次要搭两个。 因为要用好几次,所以程锐挑了几根很粗壮的木材作为支架,他先搭了一个框架出来,让哥儿自己再加些细节,自己又搭了另外一个。 夫夫二人配合已经很默契了,午饭之前就把两个架子搭好了。 “月儿要去接阿爹他们,还是在家做饭?” 程锐洗干净了手,帮夫郎把松垮的头发重新绑好,莫名其妙地突然开始问夫郎这个问题。 韩月已经不会为他这种话而有情绪了,给了他一下,“当然是去找阿爹阿父他们啊!你也要去。” 程锐被夫郎轻轻打了一下,反而脸上露出被奖励一样的笑容,从锅里取出他早上留的油饼。 “那我们现在去吧,阿爹他们应该也快下山了。” “嗯。” 韩月一边答话,一边抬脚往屋外走,却被男人拉住了,无奈地勾起嘴角,闭上眼转了回去,但却不是预想中的亲吻,而是一口热乎乎的饼。 “月儿以为是什么?” 于是出门这一路,程锐如愿的被气恼的夫郎远远甩在后面。 “阿爹!阿父!” 程锐一直在夫郎身后半米跟着,听见夫郎的呼声,也是抬眼望去,快步越过哥儿,去接下了他岳父的背篓。 “安安他们在后面呢。” 韩铭接过孩子带来的饼,就着叶子分了一半给夫郎,把剩下的一个又推还了回去。 “安安?” 韩月收好手里饼,探头从阿爹身后看去,果然看见好友正搀扶着他的阿父。 “安安!” “月儿!” 周安年听到呼唤,看着阿父走到了平地上,也是几步跑了过来。 他们好几天没见面了,因为月儿家在做腊肉,他要是和阿父上门的话,回家的时候手里肯定是不会空着的,他不愿意这样。 但是还没等他站稳,几天没见的哥儿已经眉眼弯弯地往他嘴边递了什么,他下意识咬住了。 “哼哼,安安,好吃吗?” 上次他阿爹们去上山捡松针,路过安安家,安安也帮忙了,但是没去他家,后来他摔了一跤,忙了两天,直到现在才来找安安。 韩月看着露出一个无奈笑容的好友,也不等他说话,走向了周家阿父。 “秦叔叔,这是我夫君做的油饼,是跟我阿父学的,您尝尝。” “好,谢谢月儿。” 秦云舒也好几天没见韩家的哥儿了,想起自家孩子这几天在家里想去找朋友玩,又顾忌的模样,也是笑了起来。 “去我家吃饭?” “唔……” 韩月还在犹豫怎么说,程锐已经从后面走过来了,正好听到这句话,上前一步把自家夫郎挡在身后。 “秦叔叔,我家前几天做的甜酒好了,这几天因为月儿不小心摔倒了,所以没有来拜访,今天还请叔叔一定要来家里吃饭。” “嗯嗯,叔叔,今天来我家吃吧?” 秦云舒看了一眼在一旁附和的小哥儿,有点意外,不赞成的看着他,语气就像在和自己孩子说话一样,“摔到哪里了?现在还疼不疼?怎么不叫你夫君来我们家拿药,上次安安买的药还剩一点,我现在去给你拿。” “啊?不不不,叔叔,我的腿现在已经好了。” 韩月一着急,原地蹦了几下,把闻声走来的周安年都逗笑了。 因为韩月这番表现,所以父子两人都以为不是什么大问题,也就没在意,只有唯一知情的程锐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夫郎一眼。 被抓包的哥儿立马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程锐也是被气笑了,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地上不平整,夫郎小心些。” “好。” 一行人走回家,在厨房里的是两个汉子,四个哥儿在主厅烤火,不多时,程锐端了甜酒进来。 甜酒煮得快,只要水烧开了,往里面打鸡蛋就好了,因此先煮了一锅上来给大家暖暖肚子。 因为他先前买的糯米多,所以这锅甜酒里的米也多,每人碗里卧着一个完整的荷包蛋,轮到夫郎面前时,程锐特意又多捞了些米给他,上次拌酒曲的时候哥儿说喜欢甜酒里面的米。 “谢谢夫君。” 程锐正准备给下一个人舀,听见夫郎的话,也是再回头来看他,正好看见夫郎调皮的眨眼,不由得笑了。 主厅不算很大,但是这冬日里只烧了一盆火却有种温暖的感觉,他最要紧的人都在。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么一秒吗? “月儿要吃什么?阿爹说要炒鸡蛋。” “唔……都好,阿爹炒什么我就吃什么。” 长辈和客人都在,按理说不该这么问的,但是也没有人说什么,反而促狭地看了一眼夫夫俩。 “程锐来这里坐吧,我去厨房看看。” 林菱见他们这样,也是端起碗笑着起身了。 午饭过后,周家父子却没有告辞,程锐和岳丈在后院做事,耳朵却分了一只来记挂着主厅里在和朋友说话的夫郎。 不过好在很快又有人上门来,是何掌柜派来送肉的,但是令程锐没想到的是,上次给他们家送柴火的管事居然也来了。 “来 林管事,您怎么来了? ”程锐把人迎进来,又问他吃过午饭没有。 当然是吃过了的,林擒霞这次来除了何掌柜叫他送些松针来,还有就是想看看程锐家上次那个灶台怎么样了。 “程兄弟,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们家的竹管怎么样。” “那您跟我来。” 程锐叫了跟在后面出来的岳丈去领送货的伙计放东西,自己把林管事带进了主厅里。 “怎么这么暖和?” 程锐先进门,向哥儿们说了一遍,才侧身把身后的管事让出来,林擒霞一见他这做派,也是向在场的哥儿们一一问候了。 第46章 “那陈管事吃饭没有?没有的话……” 说话间,林菱正要起身去厨房,却被拦下了。 “不不不,不用麻烦阿哥,我吃过了才来的,匆匆忙忙上门来也没打个招呼,不好意思了。” 见他有礼,屋内哥儿也不再像之前般不自在,又小声说起话来,程锐路过夫郎,轻轻勾了勾他的发带。 哥儿身子一僵,感觉脸上热热的,也不知道阿父们在说什么了。 二人走进厨房,厨房更热了些,陈霖围着这个看不出什么不一样的灶台也是很感兴趣。 “程兄弟,你上次说可以放热水,是从哪里放?” “这里。” 程锐找了个木盆过来,放在灶台侧下方,将木塞轻轻旋出一些,冒着热气的水就这么出来了,陈霖伸手到盆里试了一下温度。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烫。 林擒霞心里也是活动开来,程锐家的主厅不说温暖如春,但是也有秋日的感觉,而且还能烧热水,只需要烧一份柴火,能做几件事,要是能推广开,他家的生意肯定是独一份的好。 “程兄弟,你这铁箱花了多少钱?” 程家温暖的室内已经让林擒霞打定主意要买程锐的图纸,但是他也挺看好这个水箱的,虽然大户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不过富裕些的人家却应该愿意装,到时候他一并接了,也是不错的收入。 “水箱?”程锐有点迟疑,“这水箱是托我叔叔打的,没收工钱,模具他那里应该还在,你要订的话我带你去。” 林擒霞一听也是高兴,省了一笔开模具的钱,但却不急,和程锐出门去看何掌柜托他送来的东西了。 两人说话时,主厅的哥儿们已经去后院帮忙了,见他们过来,正在忙的伙计也是打了招呼。 程家的后院堆满了柴火,再堆上新来的松针就更挤了,林擒霞晃了晃他们搭的木架,笑了笑。 “怎么不等我们来一并搭了,省得你和韩叔麻烦。” “不麻烦,我和夫郎一会儿就搭完了,上次也是我们搭的呢。” 提起夫郎,程锐的眼神都变温柔了,林擒霞心下了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哥儿,夸了几句,只见一旁的男人笑容更是明显,不由得也是笑了。 因为和何掌柜对接程锐是几乎没有过问的,所以今天林擒霞要来他也不知道,见院里的东西卸得差不多了,程锐也是提出要带管事去他三叔家问问关于水箱的事。 程家三叔住在村子靠河的那边,程锐出门前想了想,还是没带上之前跟夫郎说好要给三叔带的甜酒,决定等空了再和夫郎一起过去。 待二人走到村里的打铁铺外,正好听到一阵叮铃啷啷的声音,程锐没听过这种现场版的打铁声,见林擒霞停住了脚,自己也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不多时,打铁声停下,林擒霞脸上露出笑来,“三叔是个打铁的好手!” 程锐不懂这个,心里疑惑,回想起刚才听到的打铁声来,打铁声带着某种节奏,声音大小也很统一,这能说明什么? “三叔。” 程锐叫了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进去了,林擒霞看着正在加热铁器的男人一眼,心里对他的计划又多了几分把握。 程家的打铁铺虽然开在村里,但是规模也不小,打铁的这位三叔身强体健,看上去经验丰富,出品应该是有保障的,而且面相也不错,应该不是难合作的人。 虽然上次已经在程锐家里见过,但是当时匆忙,没来得及观察。 来迎他们的是铁铺里的学徒,程茵手里的镰刀还差最后一道工序,口头招呼了两句,便夹出烧红铁胚来再次捶打。 林擒霞看得津津有味,方才在门外一听,已是觉得够好,而现在进来看了更是觉得不错。 程家的火炉够旺够大,能打的铁器种类也多,而程家三叔正值壮年,又经验丰富,还是话事人,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合作伙伴了。 “锐小子,今天来怎么没带上你夫郎?” 程茵擦了手过来,一张口就是调侃,程锐第一次被长辈这样说,觉得新奇之余,也像个新婚羞涩的后辈那样笑而不答。 见程家三叔出来,林擒霞连忙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程三哥,上次在程兄弟家见过一次你做的水箱,觉得很好,小弟今天来是想和你搭伙,看看能不能把程兄弟家里的灶台推广出去,到时候我好卖我家的柴火竹林,你也多一项进项。” 程茵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了一旁的程锐,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非要让他来做这个水箱了。 程锐家要做的水箱麻烦,光是开模费就得好大一笔,他原本是想着家里小辈新婚,就当做贺礼了,但是没想到程锐坚持要给他工费加料子钱。 他哪里能收,但最后推脱一番,还是收下了料子钱,难怪他这不肯让自家人吃亏的小辈当时会答应,原来是预备了要给他找条路子。 三人进到工坊旁的侧厅坐下,程锐一声不吭,像个被抓来端茶倒水的小辈,程茵见他这样,也是笑了,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慢慢朝着对面的陈管事说了。 “林管事,实不相瞒,那模具我还留着,我也觉得锐小子家那灶台不错,想要再做。” 这就是有戏的意思,程锐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开始想夫郎现在在家里做什么,正神游呢,谈妥的二人又提到了他。 “林管事是锐小子介绍来的,我也信得过,到时候管事只要去官府和我这侄儿过了文书就行。” 见程茵这么说,林擒霞也是不再计较那些细枝末节了,反正他和程茵不签文书省的钱是他赚,这样一来他只需要买断程锐图纸就好了。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还趁着程家长辈在,林擒霞也是当场就提了,价格还算不错。 程锐上次和何掌柜做了一笔交易,倒是对这种卖知识产权的事情很熟了。虽然说是古代,但是对知识产权却很在乎,就算是绣坊的花样也可以去官府下文书备案,不过需要一些钱。 大概是备案价格的一成,就是说如果这个备案的绣纹值十两银子,那么官府就收一两银子,而当有人没有授权用这绣纹盈利时,备案人就可以告到官府来让对方赔十两银子。 其实说起来更像是官家卖的保险,但是很有意思,到底要不要追究还是要看当事人自己,所以很多人会在庭下先调解,看看能不能私了,由此倒是催生了些有趣的产业。 三人聊得顺利,林擒霞也不多留,想要早些回去把官府的文书弄下来,现在天越来越冷了,他要是快些,今年应该就能回本,甚至小赚。 程锐回家时,家里已经收拾好了,林擒霞带来的人帮他们把松针堆好了,又把熏肉架子最后一点密封工作也做上了,两家人正围在主厅腌肉。 这次何掌柜送了四十块肉过来,这些都是已经预定出去了的,程锐本想洗了手过来帮忙的,但是却被打发去做饭了。 第一道腌制并不麻烦,只要把盐均匀地抹上就好了,再放两天,等盐分渗透进去,再涂上酱就可以拿去熏烤了。 因此原本围在一旁的韩月也是站起身来和程锐一起进了厨房。 “夫君。” 哥儿有一点想问他的夫君今天做了什么,可是男人出门之前明明已经跟他说过了,是带人去三叔家谈事。 但是他还是想问。 “怎么了?月儿” 程锐翻出厨房里旧衣衫改的围腰来给夫郎穿上,自己也趁机抱了一下一下午没见的夫郎。 “今天,唔,要不要吃胡萝卜肉丝?” 韩月原本得了一个轻柔的拥抱,感觉自己要被安抚好了,但是一下听见这句明显讨打的话,瞬间睁大了眼睛看向程锐。 “哦,月儿不吃胡萝卜丝。” 程锐认错的速度太快,哥儿的手还没有伸出去,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憋着,气鼓鼓的闷作一团,却被男人轻飘飘的一个吻吻破。 “今天给月儿做月儿最喜欢的酱肉吧,嗯?夫郎今天好乖,应该奖励一下。” 他今天哪里又乖了? 男人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一边给自己系上围腰,一边慢条斯理地细数他的证据。 “月儿今天在家乖乖等我,夫君一回来就见到月儿,心里开心。月儿今天还跟阿爹阿父腌肉,月儿能干,现在又还跟着夫君做饭,月儿太贤惠了。” 说完,程锐已经把要用的东西摆好,还接了一盆温水放到台面上,“月儿来帮我洗点白菜吧?我们一会儿煮点汤喝。” 韩月有一点脸红了,被程锐这么噼里啪啦的哄了一通,他感觉自己都快变成小孩子了。 可是,哪家的孩子会被天天这么哄啊? 程锐的刀功很好,新鲜的猪肉被他切成匀称的长丝,然后又换了砧板来把白菜切成丝,准备一会儿和豆腐一块炒。 哥儿把手里的白菜叶拧成小段放在竹筛里就去擦手了,等他揭开盖子看米蒸得怎么样时,男人已经顺手就把木盆里的水抬出去倒了。 “饭好了吗?” “嗯,不知道……” 韩月自己吃了一口,感觉还差点时候,但是听见程锐的话后,不知道想起来什么,舀了一点放在手心里递了过去。 “夫君尝尝。” 程锐还没有擦手,于是弯腰低头去够夫郎手上的饭粒,正要说再等会儿时,却看见夫郎莫名其妙地笑了。 难道是他嘴上沾了饭粒吗?程锐正准备用手背去擦,却被夫郎扑进了怀里。 扑进怀里的夫郎一言不发,程锐湿着手,只好低头亲他的头发,同样无言地享受这静谧美好的一刻。 第47章 盐腌的环节还需要几日才能行,父亲们本来是想去摘些耐冻的野菜,但是不巧天连下了大雪,人又被封在家里了。 程锐并不在意这些,他在入冬之前给家里买了足够的柴火,还买了肉和耐放的菜,虽然肉被卖掉了,但是后来又补充了一些,所以他也不觉得出不了门是什么大事。 最重要的是,他的夫郎会和他寸步不离。 程家很结实漂亮,家里又成天烧着柴火取暖,还有充足的粮食,韩月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被大雪困在家里,下意识的着急,但是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茫然。 如果这也是冬天,那么他之前的人生算什么? 那些僵硬的,饥饿的,黑暗的冬天,是什么呢? 韩月告诉自己不要哭,但是程锐就在身边,会抱他,温柔的哄他,拭去他眼角的泪,明明白白的彰显着噩梦的离去,怎么能令他不喜极而泣? 大概是因为下雪了,天阴沉,又不得出门,人总在家里憋闷,所以程锐花了好多心思来哄他家敏感的夫郎,等把人哄好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什么时候是对别人的情绪如此在意的人了?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木鸡小说网(MUJIXS.COM) 两个成长轨迹截然不同的人,在这个同样的下雪天,揣着不同的心情,却因为同样的感情,而更加紧密了。 虽然这样下雪的天只能被迫待在家里,可是,冬日居家有冬日居家的好处呢。 程锐翻出上次买来的纸笔,叫了一旁改绣纹的夫郎过来,说是要教他习字。 “可是……” 可是他想把程锐衣襟上的绣样改了,而且,他一个哥儿学习认字又能如何呢? 程锐看见犹疑的夫郎,一挑眉将人抱到了桌旁。 “也不是非要你学些什么,月儿,即使学不好字,学会拿笔,自己以后画些绣样也好。” 他来画绣样吗? 韩月心里突然活泛起来,镇上的绣娘是有人家专门养的,一双手细腻无比,他这辈子是不可能有那么漂亮的一双手了,但是他可以学着画绣样吗? 听镇上的绣坊说,他们家之前花大价钱收了一套绣样,不过几张纸,却要一两银子一张,比黄金还贵。 “我也能学吗?” “那当然能学会,月儿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哥儿了。” 见夫郎有松动,程锐连忙殷勤地压好了镇纸,又把笔刮好了墨水递到夫郎手里,“月儿,试试吧?今天先用笔在纸上随便画一画,自己感受一下笔尖的转动。” “哦……” 听程锐这么一说,韩月也不紧张了,他原本以为程锐要考他之前学的名字,但是没想到只是让他在纸上随便画。 可是,这么好的纸是应该用来这样浪费的吗? 程锐莫名其妙被夫郎瞪了一眼,却还是用鼓励期待的眼神一直看着他,弄得哥儿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提笔在边角轻轻划了一道细线。 “嗯……嗯?” 白纸上,哥儿留下的墨痕细长匀称,丝毫看不出是才碰过墨宝几次的门外汉,反而像习字已久的人。 程锐原本是打算等夫郎画出一条歪扭的痕迹,再把夫郎圈在怀里悉心指导的,但是现在愿望落空了。 “月儿怎么这么聪明?” 借着指导亲近夫郎的计划落空,程锐也不在意,反而更为夫郎的天赋而高兴。 只是,整个人高兴得忘乎所以,又贴到了哥儿身上。 “干嘛呀?夫君,不要在月儿耳朵边说话。” 韩月本来是准备再写一遍的,但是程锐突然来闹他,害得他手腕都不稳了。 “月儿要专心!” 程锐看着纸上那被自己闹出来的一笔歪斜,新的计划成型,不能给夫郎做基础训练,那他就给夫郎做负重训练。 专心? 韩月乜了一眼正在捣乱的男人,有心想用笔去敲打敲打,但是又害怕墨水弄这衣服,也害怕弄坏了笔,气了两秒,只好自己抓住了男人作乱的手。 “你也!要专心!” “好。” 程锐虽然答应了,却笑着偷偷踮起脚将认真勾画的夫郎完全笼罩在身体下。 韩月正为自己终于顺利的勾了一笔横线出来高兴,头顶却落下一片阴影来,都不用他回头,就知道是谁又在捣乱。 哥儿只是一瞟,视线再收回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在纸上三两笔就勾出来一只傻里傻气的大狗。 “月儿,这是什么?” 夫郎画得很好,程锐一眼就看出来是一条傻乎乎的大狗,但是为什么月儿要突然画这个? “嗯?什么,月儿没在画什么呀。” 韩月死死抿住唇,害怕自己笑出声被发现,但是却不想颤抖的身体早已出卖了他。 程锐疑惑了两秒,被夫郎轻颤的身体触碰到,也是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夫郎居然在说他是狗吗?还是这种傻里傻气的狗! “月儿……” 身后男人的声音有些幽怨,韩月压了压嘴角,正准备转身去哄人的时候,腰却被大手掐住。 可怜的哥儿被挠得眼泪都掉了,笑声回荡在屋里,但是男人却任他如何求饶也不肯停手。 “程锐!呜,哈哈哈……夫君,求求你,夫君……” “傻狗会停下吗?” 男人声音里还带着故作冷硬的威胁,韩月笑到有些头晕,摇了摇头,晕不择言了,“不是傻狗,是好狗。” 好狗…… 程锐咬牙切齿了一秒,看着怀里正笑着准备摸他的夫郎,又瞬间接受了这个身份,自己把脸伸了过去。 “夫君最好了。” 玩闹过,夫郎的声音软乎乎的,程锐闭上眼暗自回味了两秒,又把人松开了。 “今天本来是想教月儿简单的控笔的,但是没想到月儿这么聪明。”程锐说到兴头上,又凑过去亲了亲夫郎的脸,不知道是在奖励谁,“月儿比我厉害,所以月儿想要先学些什么字?” 程锐那熟悉的声音说出了陌生的话,即使是在他的梦里,他也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学习认字的一天,哪怕男人买了纸笔回来,他依然认为那是离他遥远的东西,是程锐买回来自己做正事用的,和他没关系,因此他也不过问。 我想…… 程锐还在等他的回答,他的脑子里却全是提问的人。 正在抱着他的那双有力的手,正在等待答案的程锐,还有以往,在他心里千面百面都是如何好的程锐。 “教月儿写写你的名字吧,夫君。” 程锐一瞬间大脑空白,说不上来那一秒钟是什么感觉,机械地写下了自己的姓名,直到夫郎接过笔,又在旁边写上了他的名字。 两人的名字在白纸上并列,程锐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他形容不上来,但是心里却泛起甜蜜的,温暖的,眷恋的情绪来。 说不清楚,他和夫郎,到底是谁更需要谁些。 “月儿……” 程锐的声音低低的,韩月已经习惯了这种呼唤,熟稔地凑过去亲了亲需要安抚的男人。 “唔,月儿……” 被简单安抚的男人却更加渴求了,无意识地在夫郎颈间轻蹭,又得到一个甜蜜轻柔的吻。 程锐哼哼唧唧地抱着夫郎耍了好一会儿赖,终于提起笔洋洋洒洒地开始写了起来,旁边的哥儿也看得很认真。 男人的字很好看,他没念过书,形容不出来,但是这是他见过的字里最好的。 “夫君,你写了什么呀?” 啊? 程锐刚才写得很爽,被夫郎这么一问才延迟地感觉到了羞耻。 “没……没什么。” 程锐伸手想把还未干透的纸收折起来,却被认真的夫郎拦住了。 “这是,我的名字。”夫郎的手指划过,停在他的名字上,“这是你的名字。” “夫君在写我们吗?” 夫郎的表情太过纯真,甚至还带着求知探索欲,程锐看着纸上那些兴起之作,瞬间脸红透了,有些心虚地结巴,“月,月儿,这些,昂,这些……夫君把它们收起来,好不好?” 他们的卧房不算大,程锐左右环视了一圈,决定把这个东西压到箱子底下去。 韩月全程无言地看着慌乱的男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东西,也没提醒,而是默默的记下了。 二人胡乱闹了一通,字没学到几个,却又要到吃饭的时候了,程锐放完东西回来,听见岳丈叫吃饭的声音,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笑容来。 “哎呀,怎么就到吃饭的时候了,月儿,时间过得好快,你说是不是?” 确实,希望时间也能很快过到他彻底识字的那一天。 韩月点点头,和正在收拾笔墨的男人一起出去了。 家里无事,今天是父亲们做饭,两菜一汤,一个是韩月爱吃的煎豆腐,另一道是程锐喜欢的炒肉,夫夫俩一出来就知道了父亲们的心意,也是齐齐道谢。 “阿爹今天给我炒了肉片吗?谢谢阿爹。” 程锐接过岳父盛满的饭碗,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了谢,林菱坐下来拖了拖椅子。 “你阿爹见这肉在外面冻硬了好切,所以今天炒了肉片吃,但是我看着他好像有几片没切好,你小心不要吃到了,让他自己吃。” 饭桌上,一家人为这句促狭的话笑开。 漂亮的五花肉,被切得极薄,在锅里随便翻炒一下,油脂就溢出,卷出弧度来,将酱料裹在其中,入味又鲜嫩,甚至还有点弹脆。 程锐以前是不吃肥肉的,但是现在也能欣然接受了,因为这里的肉有一种很难得的肉味,却一点也不腥臊,而且口感也很有意思,再配上他岳丈做的独家酱料,居然是他以前也没有吃到过的新鲜口味。 难免让他有些好奇,但是没想到居然会被记下来,又经常特意给他做。 韩月爱吃的煎豆腐是这里的特产,一块被压实的方正豆腐在火边被完全熏干,切出来的豆腐片硬得像树皮一样,但是放在油里煎过,又会变得膨胀酥脆,直接吃也很好吃,是这里的人家冬天经常囤的东西之一。 第48章 雪断断续续地下着,夫夫俩就窝在家里,一个看书,一个习字。 程锐看系统给他的医书,韩月写程锐给他写的日记。 是的,日记,而且完全是流水账式的日记,有基础的日期,天气,心情,还有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和谁说了什么话,应该怎么称呼对方,用了哪些东西,比如筷子,碗,水桶之类的。 程锐晚上检查过夫郎默写的作业后,就会又哗啦啦地写出一篇新的来,偶尔会有昨天写过的东西,也会从他们买的游记里面挑一段话出来给哥儿背。 总之,韩月最近两天有点不敢再发出声响,惊动了正在看书的男人,生怕他突然又过来贴身指导,但是他现在自己却有一点走神了。 程锐说要教他习字的时候就带着他的手把最基础的的笔画都写了一遍,还给他布置了叫做作业的东西,要他把日记里长得差不多的都给挑出来。 可是,它们长得都差不多啊! 哥儿皱着眉头对着男人一笔一划写下的偏旁部首把日记里的字做归类,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男人眼睛早已经没看着手里的书了。 程锐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书,眼睛却越过了书页,偷偷看着对面正在认真写作业的夫郎。 夫郎生得很精致,是那种乖巧的长相,正在他对面乖乖地写作业,一看就知道会是那种上学的时候让大家放心的乖宝宝。 一想到这里,程锐心里突然不知道该是对乖学生的喜欢多些,还是幼稚男生想要捉弄喜欢的乖学生的坏心思更多些。 作者(木鸡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MUJIXS。COM 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其实都不影响,程锐盯着夫郎的脸,慢慢地想着,却见对面严肃的哥儿突然笑了。 “怎么了?月儿?” 程锐的尾音上翘,是他常听到的音调,哥儿一下警觉起来,伸手捂住了刚刚写下的东西。 “没什么,夫君,你不是要看书吗?” 韩月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希望男人能如愿坐回去,程锐也扬起一个善解人意的笑,眼睛往桌上夫郎极力掩盖的手一瞟,心里有了打算。 “看累了站起来走走,月儿要不要喝点甜酒?” 甜酒是他们早上多煮了,留着喝的,韩月也没有起疑,反而松了一口气。 “要的,夫君,月儿想要多放一点糖。” “好。” 夫郎吃得不算甜,是他自己不爱放糖,所以特意嘱咐他一句,程锐心里重复着夫郎的要求,慢慢朝着门口走去。 哥儿见他走远,正在考虑要不要把罪证涂黑,结果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却又突然折返。 程锐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可怜夫郎,极力忍住脸上的笑意,故作诚恳地问了一句。 “月儿要不要煮一个鸡蛋?” “不用不用。” 夫郎的头快要摇出残影了,程锐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于是转身真的出了门。 程锐出门后,韩月看着自己刚才写下的东西,有点犹豫要不要涂掉。 程锐检查作业非常严格,他昨天有一组字没有写出来,就被按着亲了很久,而且程锐还说下次会加倍罚。 可是,他昨天只是被罚了一组词,他们就已经把毛笔不小心弄到地上了,如果今天要加倍罚的话,会不会把砚台弄翻? 可是程锐对他这么好,还问他要不要煮鸡蛋,他却在背后偷偷笑程锐…… 哥儿的纠结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端来甜酒的男人打断。 两人的书桌放在侧厅靠窗的地方,程锐把甜酒端到了侧厅中间的小桌子上,招了招手,叫夫郎过来。 韩月吃东西的时候很乖,小勺子舀了一点一点吃进嘴里,碗里不多时便干干净净的,程锐划拉着自己的勺子,却不怎么张口,只是撑头看着一旁的夫郎。 他不爱喝甜水,但是更不爱喝白开水,所以会加一点糖盖盖味道,但是此刻,他倒是有点想念那种甜美的味道了。 “月儿……” “嗯?” 哥儿早喝完了碗里的甜酒,但是因为心虚所以一直没有抬头,此刻被突然一叫,那水润的红唇还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于是程锐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如愿尝到了比碗里的甜酒更甜美的味道。 “程锐……” 怀里被亲得迷糊的夫郎又在呢喃他的名字,程锐心里软乎,又低头亲了亲夫郎。 不知道为什么,在更真情流露的时候,夫郎好像更喜欢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叫他夫君。 他也很喜欢。 “月儿。” 两人腻歪了一阵,韩月突然想起自己的作业来,挣扎着起身,严肃的拒绝了程锐的延续邀请,又回到桌边认真地写起作业了。 程锐不由得失笑摇头,得亏他没有用科考那些来给夫郎做启蒙,不然他的夫郎这么聪明又勤勉的,不出一年怕是就要高中,到时候抛弃他这个糟糠夫了。 细想一番,程锐反而有些失落了,这个世界唯独哥儿不能做官。如果他的夫郎要去做官,那一定会是很好的父母官,那他少不得要多赚些钱才能养得体面,而且夫郎还会为别人工作到很晚…… 但是也会有很多人爱戴他。 程锐思绪几转,倒是开始思考起他的月儿以后该做什么。 他之前自己要做什么都不清楚,自然顾及不上旁人,但是他现在安定下来了,那么他的夫郎呢? 只是识字,任凭兴趣去选,他是不放心的。 怕不够轻松,又怕不够赚钱,还担心会不会离家太远。 程锐想了半天,看着还在桌边小心吹干墨迹的夫郎,突然很想戳戳那鼓鼓的脸颊。 小夫郎倒是好,怎么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冥思苦想? “月儿,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自己要做什么?” 韩月刚写完作业,看着男人认真的表情,反应过来这不是随口一提,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夫君想要月儿出去上工吗?” 哥儿出门上工也是有人要的,他之前就很想去,但是人家看他瘦弱不愿意收,程锐现在已经把他养得很好了,他不怕辛苦,但是出门的话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程锐了。 他想待在家里了现在,他之前害怕如同父亲们口中说的那样嫁出去,他害怕自己出嫁后只能待在家里,但是现在他想,如果程锐会回来的话。 即使他只是家里的一棵树,他也愿意的。 程锐本来是想和夫郎说话才随口一提,没想到夫郎的表情居然有些失落,顿觉失言,只好立马把人抱进怀里哄了。 “月儿别不高兴,嗯?夫君没有那个意思。” “哦……” 夫郎的声音低低的,明显是还不高兴,程锐心里更心疼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又捧过哥儿的脸来和他对视。 “月儿,夫君不是想你出去做事,而是……”程锐想了想,觉得有点奇怪,居然要他亲口推着夫郎出去见证外面的世界吗? “而是我在想,月儿这么聪明能干,如果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的话,一定会做得很好的,那一定会被很多人喜欢……”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被很多人喜欢?哥儿嫁了人不是只要被夫家喜欢就好了吗? 程锐难道不喜欢他吗? 这个可怕的猜想一出来,原本低落的哥儿眼泪差点就掉出来了,只好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最信任依赖的男人,希望不要听到他不想听的话。 程锐突然被夫郎打断,停下来看着那双委屈茫然的眼睛,一瞬间心气也是全无。 去他的事业有成,人生价值,他从另一个世界赶来冒名顶替抢来的的夫郎就应该时时刻刻在他左右,不要被别人看见。 “那月儿只想这样待在家里做事吗?” “有什么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程锐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忍不住把人带到了怀里。 “没什么不好的。”程锐摸索着夫郎的手,和自己的手扣在一起,“那这个冬天,月儿就在家里认字,等到明年春天,我们就把后院的地都种上,再去买点鸡鸭回来喂,月儿想要养什么?” 程锐的手很大很温暖,韩月把头靠在他的怀里,想象不出日子还能过得多好了,于是摇了摇头。 屋外落着雪,静谧轻柔,屋内小夫夫无言依偎在一起。 又过了俩日,天终于晴了,何掌柜托他们家做的腊肉也抹上酱腌制好了,可以开始熏烤了。 一回生,二回熟,程锐自己就能把挂肉,生火的事做完,但是夫郎却一定要在旁边跟着,程锐无法,只好差遣夫郎去屋里取了小凳子出来,说是要一会儿方便坐。 韩月看了一眼明晃晃是在把他支走的男人,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只好跑进屋去飞快地把凳子拿出来了,程锐才挂上第二块腊肉,没想到夫郎动作这么快,也是有点头疼。 就在夫夫二人无声拉扯时,却传来了敲门声。 “月儿!” “喏,你朋友来了,月儿还不快去给人家开门?” 因为不可控因素,这次算是程锐赢了,韩月转身之前看了他一眼,果然看见男人得意的笑。 哼。 但是这小小的挫败又在打开门看见好友的一瞬间都消失了。 “安安!叔叔好~” 韩月开门把人迎进来,一边关门,一边问,“怎么这么早过来?安安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 周安年立马出声打断韩月的话,他们上次来,没帮到什么忙,反而被留着白吃了一整天好菜好饭,这次是估摸着天晴了,程家应该会熏何掌柜要的腊肉,他阿父怕他们忙不过来,才会这么早就和他一起过来的。 但是三人走回后院时,程锐已经把肉都挂好了,在生火。 第49章 “秦叔叔,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吃过饭了吗?没有的话……” 程锐说话和他夫郎一样,秦云舒忍不住笑着打断了,“吃了的吃了的,你怎么和你夫郎说一样的话呀?” 不明所以的程锐看了一眼自己夫郎,却发现夫郎正红着耳朵拉长辈的衣袖,不由得笑了。 “叔叔来找我阿父吗?他和阿爹在厨房里配新的酱料呢。”程锐朝着一旁的夫郎,眨了眨眼睛,“月儿,带他们去?” 做酱也不麻烦,因此韩月领了人进去,就又回来了,他要看看这下程锐再找什么借口来打发他。 再次回来的夫郎脸上带着某种胜券在握的激情,程锐已经把事情做完了,因此也不再说什么。 “月儿,我们要不要搭一个小棚子?” “搭在这里吗?” 韩月让开自己站的地方,看向两个已经开始冒烟的熏肉棚子,朝程锐歪头。 “是的,就搭在那里,这样我们就能窝在里面守火了。” “那我在这里看着火,你去挑几根木头来。” 程锐点点头,走过去摸了摸夫郎的头才往柴火堆走去。 短短几天,程锐先后做了柜子架子,现在木工活已经很熟练了,而且棚子也简单。 他挑了几根够长的木头回来,把它们用麻绳捆了,架出一个四脚的架子来,在上面拿叶子什么的盖住了,虽然简陋,但是至少也是风雪不侵了。 “月儿?” 被叫到名字的哥儿,两手拖着小凳子弯腰钻进了这个新的棚子里,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程锐,它会不会被你撞散架啊?” 程锐看出夫郎的谨慎,正准备调侃一句,谁知道听到了会心一击,不由得郁闷地环视了架子一圈。 “我不站直了出去,应该不会散架吧?” 程锐听了夫郎的担忧,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谁知哥儿居然直接笑了出来。 “月儿你在笑什么?” 男人的声音有一点危险,但是韩月此刻实在是停不下来,“我,我在想,外面要是突然燃起来了,夫君你一着急,直接站起来,就把我们的棚子顶跑了。” 韩月说完,笑作一团,程锐满脸无语,但是顺着夫郎的话想象了一下之后,也是被气笑了,去扑一旁笑得停不下来的哥儿。 “还笑,把熊招来了,月儿,熊来抓你了。” 哥儿想逃,但是想起这是在他们的小棚子里,一时间也不敢大动作,害怕把棚子弄倒了,倒是一次很快的现世报,不由得软声求饶。 “夫君,月儿错了,不要挠我。” 程锐原本没想的,但是被夫郎这么一提醒,手也是放到了哥儿腰侧,“那月儿拿什么求我?” “唔……” 韩月想了一下,拉着男人的手借力亲了上去。 “不要生气了,程锐。” 看火本来应该是无聊的事情,但是夫夫两人一起,时间倒是过得很快,午饭过后,周家父子告辞,换了父亲们来守。 程锐捧了医书在夫郎对面守他习字,自己却在分心。 再有不久就要过年了,等过完年再过些时候,天就暖和了,到时候他们要把后面的三亩地种上,但是这点地好像只够种菜吃,种米不够,而且是旱地,不能种稻谷。 那如果全部用来种菜也太多了,而且菜价又很便宜,程锐的手指在书页上滑动,想起之前买豌豆的时候,老人好像送了他一包什么东西。 乱七八糟的一袋,当时也没细看,好像有棉花? 这倒是启发了他,除了种菜之外,他也可以种些药材,或者再去收些这里还没有种开的东西来种。 有了思路,程锐就顺着想了很多,但是回过神来,夫郎就坐在窗边还在乖乖地习字。 韩家虽然有三个人,夫郎不是爱花钱的性子,岳丈们就更不用说,他放在主厅的钱,几乎没有动过。 这么一算,好像只要这么几间房,再加上几亩地,他再偶尔赚些钱回来,就够养他的夫郎一家了。 那他上辈子汲汲营营的是在做什么? 程锐自己想明白了,心里松快,就去闹一旁苦大仇深的哥儿,韩月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死死地按在了桌上。 “不要来闹我,程锐。” “嗯嗯。”程锐转而把夫郎抱在怀里,去看他的字,“夫郎学到哪里了?” 他每晚会给夫郎写新的日记,都是些夫郎自己经历过的事,背起来也容易,这样就不用他在一旁一字一字的教,所以韩月一直是自己背了读音,对着他的字在记字型。 “这里。”韩月指了一下自己刚记到的地方,看着自己书不肯看,反而来闹他的男人,心里起了坏心思,低头写了自己的形近字作业。 “我来帮月儿看看。” 程锐满足地在夫郎耳后嗅了满鼻子的香气,懒洋洋地冒出头来要教夫郎,却在纸上看见了他的名字被夫郎写在形近字的作业里。 程锐说,锐和说下面划了横线。 程锐看了一眼似乎在憋笑的夫郎,想起上次被涂黑的一团来,终于明白那天夫郎在笑什么了,顿感有些无语。 “坏月儿,原来是在笑话我。” “没有没有。” 韩月连忙否认,他原本不想笑的,但是程锐非要来闹他。 程锐才不听他这苍白的解释,把头沉沉的放在夫郎的肩上,小惩大诫!谁知道夫郎居然笑得更严重了。 “月儿又在笑什么?” 男人的声音幽怨得仿佛阴沉冰凉的水雾弥散过来,韩月用力地摇了摇头不肯说。 光是在字上勾出来笑程锐和说放在一起是两个很好笑的形近字,男人就已经这样了,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还在笑沉锐,那他一定会被气急败坏地抓过去亲的。 沉锐太可怕了,他有点扛不住。 腊肉经过一整天的熏制,变得干硬,凑近了闻,既有肉类腌制熏烤过后令人垂涎的香气,又隐约有松柏的清香,看着就不错。 程锐和岳丈将熏好的腊肉全部取下,合力搬回了屋内,这些腊肉明天就会被何掌柜派来的人运回镇上去,到时候,他们就能拿到替人做腊肉的第一笔钱了。 不知道月儿到时候会有多开心。 程锐想象了一下夫郎兴奋的模样,开始思考应该提前准备些什么来给夫郎作奖励。 这么开心的时候,他至少应该送些小礼物,比如糖,饰品之类的。 程锐想了半天,忽然觉得有些苦恼,他有钱,也有心,但是奈何这里离他家最近的杂货铺在镇上,村里有钱也买不到这些小东西。 要是村里有个杂货铺就好了。 第二天,何掌柜的伙计来得很早,除了来取熏制好的腊肉外,他们还带来了新的订单。 “韩大哥,这雪可算是停了,上次您带去的腊肉,他们买了回去吃了都说不错,要跟我们掌柜再订,哎,我们掌柜哪里有货啊?第一次生意来了都不好答应,哈哈哈。” 韩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好意思,是我们慢了。” “哎,不是不是,我们没有那个意思,您慢慢做,慢工出细活嘛,那我们先把这些肉搬进去?” 送肉的管事听韩铭这么说,连忙否认了,他可不敢在韩铭面前拿乔,这些天酒楼里的回头客都快把何掌柜乐死了,他哪里敢。 “好的,请跟我到这里边来。” 韩铭把人领进厨房,程锐跟在后面准备搭把手,管事刚进到厨房里,腊肉的香气就飘出来。 “韩大哥,您的手艺真好。”管事说完又深吸了几口空气里的香气,真心实意地赞叹。 难怪回头客是这样的多,大家都催得急。这腊肉不知道放的什么酱料,香气好像很熟悉,但是又完全的陌生,而且一缕一缕的,不仔细闻的时候直往鼻子里钻,但是用力去闻,却又总感觉不真切,偏偏一直都是香的,让人既恨又爱的。 来搬腊肉的伙计也是在努力地分辨空气里的香味何来,一闻一吸之间,活倒是很快做完了,管事掏出何掌柜亲自给他的钱袋子来。 和韩家的价格是之前就谈好了的,按照鲜肉的重量来,熏一斤给两个铜板,他们出料,韩家出力,就今天这一趟,何掌柜就点了五百个铜板给他。 原本只要几粒碎银子就能结算清楚了,但是何掌柜亲自看着账房点的铜板,他先前在路上还觉得麻烦,但是现在沉甸甸的五吊钱递出去,还挺有分量的。 “韩大哥,您点点?这是五百铜板。” 五百个铜板!韩铭看了一样夫郎,见夫郎对他微笑点头,才如梦初醒般双手接了。 五百个铜板,沉得好像要拿不住了,虽然一切都是他和何掌柜亲自谈的,但是总感觉不真实,所以一直没有想象过,而现在,这沉甸甸的铜板就拿在手里,而他只是像之前那样做了家里常吃的酱料,看了一天火而已。 管事是大概知道韩家的情况的,眼下见一家人如此欢喜,也是早早告辞不再打扰。 “我们,我们……” 韩铭捧着钱,有些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夫郎早已经喜极而泣了,而他的孩子抱着自家男人的手在对他笑。 “阿爹!阿爹好厉害!一下子就赚了五百个铜板!”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他无数次梦里想过的这一幕,他不是废人,能赚到钱,让夫郎孩子都笑开颜。 “月儿。” 韩铭捡起一串铜钱,给了开心的孩子,见他欢喜,又拿了一串给一旁面带微笑的儿婿。 “多谢阿爹。” 韩铭笑了笑,捧着剩下三串来到夫郎面前,轻声开口,“菱菱。” 林菱的眼泪瞬间掉落,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靠到了熟悉的肩头,“铭哥……” 第50章 林菱很早就嫁给了韩铭,那时候韩铭还只是年纪大了也没有娶妻的汉子,偏偏去镇上扛了半年的大包,凑了些银钱给他哥嫂,把他娶了过来。 他是被哥嫂带大的,一开始哥嫂是心疼年幼的弟弟,再后来就是想要哥儿的彩礼,所以他过得不算好,但也不是很差。 细数他的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候居然只和这个男人有关。 他嫁人早,韩铭几乎是等他到了年纪就提了亲,但他们有孩子却很晚,他曾经一度以为韩铭不喜欢他。 可是,男人给出的彩礼是真的,他过门后建的新房子也是真的,更别提生活里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很想回报些什么,但是在韩铭眼里他好像还是那个没有长大,只能在哥嫂家里生活的孩子。 是那个他当年路过见了,觉得可怜,想要带回家好好养的哥儿。 恍惚间,林菱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新婚的时候,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月儿,男人赚了钱回来,就会这样全数交给他。 那些家里困难的时候,他也想过,是不是他就是和他未出嫁时听到的那些话一样,他确实命中克亲近之人,是不是他自己离去,这个家,这个男人就会回到他原本的生命里。 “哭什么” 夫君的声音轻柔得好像穿过了岁月,和很久之前某个瞬间重叠,一直没变。 “我,我不知道……” “菱菱不是说自己长大了吗?” 韩铭伸手擦去夫郎脸上的眼泪,也是想起以前来,他终于又能好好养面前这个人了。 让他第一眼,就感到责任所在的人,无关情爱,是一种让他无法割舍的责任,就好像他的庄稼,他应该要精心呵护的存在。 程锐早拉了夫郎回屋,但是哥儿手里捧着他阿爹给的钱,却还偷偷趴在门口看父亲们说话。 “月儿。” 韩月给程锐让了个位置,眼睛却没有离开,程锐不由失笑,站在夫郎身后,把玩着他的发带,轻声说,“月儿怎么偷看?” “哎呀!” 哥儿把头发全部拨回身前,不接他的话,本来在这里偷看阿爹们就有点不好意思了,程锐偏偏还要说出来,真的很坏。 一道门内外,两辈人,终于圆满。 接下来几天,程家可以说是热闹。栖霞镇常住人口本来就多,而且还有河运往来的人员,现在又是年底了,听说了四海酒楼今年出了一种奇香无比的腊肉,也是都准备来买点尝尝。 于是程家一早上,先是要接何掌柜托管事送来的肉,又要把之前熏好的肉交出去,还要制新的酱。 因为韩月要学字,所以小夫夫被安排在早上看熏肉的火堆,程锐看着一旁时不时往屋子里张望的哥儿,轻轻拨散了快燃得旺盛的火堆,对他说,“月儿想要去帮阿爹阿父的忙吗?想就去吧。” 听见程锐这样说,韩月反而不想去了,里面的事情说起来他阿爹们也是能忙完的,而且安安他们也来家里了,厨房站不下,他们都是在主厅做的事,他现在进去也是碍手碍脚的。 但是他就是有点想进去,想和大家都在一起,可是火边不能没有人。 “程锐……” 程锐没想到自己这么通情达理了,还被夫郎委屈巴巴地叫着,有点想不明白哥儿要什么了。 “月儿不想进去吗?” 韩月摇摇头,程锐更无法了,看了一眼几步之遥的屋子,又看了身边的夫郎。 “月儿要我抱吗?” 怎么会这样想啊!韩月猛地锤了一下程锐,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无理要求。 “你……你为什么不能留一个分身在这里啊……” 可以说是很无理取闹了,但是听人家说书里的神仙都会这招的。 程锐彻底失笑,摇着头轻轻敲了敲夫郎的脑袋,除了发丝摩擦的声音,也没听到别的,却看见原本就委屈的夫郎,抱着脑袋更委屈了。 啊,真是的,明明这么无厘头,但是还先感到委屈。可是,夫郎这么可爱,他能怎么办呢? 程锐低头亲了亲委屈巴巴的夫郎,捏了捏他的耳朵,“月儿想要我一起去吗?” “嗯嗯嗯!” 哥儿的头点出残影,他很想和程锐一起和家里人做事,但是火边不能没有人看着。 见韩月这样,程锐也明白了夫郎的心意,略微思索了一会儿。 其实这个问题不难解决,只需要招一个人就好了,如果是从村里面招一个,甚至一天没有十文钱也是可以的。 夫郎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程锐又顺着多想了一些。招一个看火的,再招一个腌肉对接的,那他的岳丈们就只需要做酱就好了,这样下来一天不过二十文支出,家人却可以解放出来做其他的事。 程锐想了一会儿,随即又笑了。他本来是想寻些事给岳丈们做的,既能疏散心结,又能赚些钱,怎么又想到要做大生意这里去了。 小夫夫最后还是等到午饭时间才和家人们聚在一起,但是门开着,一直看着外面被扒散得几近熄灭的火堆。 院子里的火堆一直燃烧,源源不断地为这个家庭带来收入。 程锐本以为韩月会开心,没想到才过几天,原本黏人的夫郎就莫名其妙开始躲着他了。 “月儿。” 再一次被夫郎犹犹豫豫地躲开自己伸出的手,程锐难得的感受到了不悦,如果有什么问题直接告诉他就好了,这样子一声不吭的躲开算什么? “夫君……” 韩月一直看着他的眼睛,看见夫君难得不悦的模样,把手藏在身后,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又不知道惹人生气的自己该如何示好,只好可怜垂着一双眼看着男人。 “……” 被夫郎这么可怜巴巴的看了一眼,程锐有点想不起来刚才在生气什么了,牵了夫郎在身旁坐下。 哥儿依然很乖,被他这么一牵,就乖乖地靠近了,倚着他的胳膊,程锐这下是彻底想不起自己刚才在气什么了,柔声开口。 “月儿,最近是不是很辛苦?夫君只是想亲亲你,为什么总是在躲我呢?” 没有…… 他没有躲着程锐,程锐喜欢亲近他,他也很喜欢,可是他不想让程锐看见自己手上的冻疮。 虽然程锐一开始就知道了,但是他不想再让程锐看见自己手上的红痕,这红痕发痒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并不如何,但是再过些时候,这红痕可能会破裂发紫,不是男人以为的那样,只是单纯的擦伤而已。 程锐怎么能连冻疮是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他真的是天上来的人吗?要多么丰饶美丽、温暖的世界才能养出这样的人来。 想到这里,韩月感觉自己的心忽然低落起来,当选择真正地被摆在他面前时,他做出了和儿时不一样的选择。 如果程锐也会飞走,那他一定会带上所有能牵绊住程锐的东西,自私的把他留住。 “程锐……” “怎么了,月儿?” 夫郎漂亮的小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程锐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不明白夫郎又怎么了。 韩月也不说话,只是仰着脸看他。 “手又不舒服了吗?” 程锐轻轻拉过夫郎的手在手心里细看,昨天下午夫郎写字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但是那时夫郎只说是不小心碰红的,不要紧,所以他也没有太过在意。 “嗯。” 韩月点完头,才反应过来他怎么承认了?可是程锐已经在很怜惜地往他的手背上轻轻吹气了。 “不舒服就告诉我呀,月儿。” 程锐把声音放得很轻,他自认来的这些日子里没有对夫郎说过什么重话,夫郎是怎么不舒服了也不告诉他的? “我说了的……” 韩月因为强词夺理而心虚不敢看男人,程锐见夫郎这副模样也是撑不住笑了,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说了什么?昨天不是跟我说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到的吗?” “……我以为是嘛。” 因为他昨天手上带着痕迹回来,所以程锐就去找阿爹们商量雇人的事情了,今天早上应该他去做的事,程锐都没有让他去做。 他被惯得好娇气。 “夫君不要生气。” 哥儿因为自己不占理,所以主动亲了一旁皱着眉的男人。 “我在生气吗?” “没有吗?” 程锐看着一脸认真的夫郎,一秒钟沉下脸,换成他之前熟悉的表情,毫无波澜地开口。 “那月儿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呜……” 程锐第一次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态度转变太大,即使男人的手还温柔的包裹着他的手,可是这样的对比反而让他更加委屈,一时之间什么也不想说。 程锐怎么可以凶他。 “疼吗? ” 韩月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疼,而且看着男人低头心疼的模样,他也不想让程锐觉得这是多严重的事情。 “我去取我们上次做的药膏来涂着试试有没有用?” 夫郎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程锐低头看着他手上两天未散的红痕,只觉得自己疏忽,自责又心疼,才想起来上次剩下的药膏。 药膏被仔细地收在大瓷罐里,程锐取了干净的竹片来挑了少许放在小瓷罐里,点了一些来抹在夫郎手上。 翠绿的膏药涂开后还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点点绿色,盖在手背的红痕上,看起来好像不是很严重了。 “夫君,这个好像有点用。” 夫郎的声音依然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程锐收好了大瓷罐,把小瓷罐留在了屋内。 “那月儿明天要记得自己涂,知道吗?” 第51章 韩月接过漂亮的小瓷罐收在手里,打了程锐一下,怎么这个也要叮嘱?难道他是小孩子吗? 程锐挨了一下,却捉了夫郎的手来亲吻。 “程锐!” 韩月试着抽出手,却被握得更紧,亲得更放肆,一时间,居然莫名其妙的走神了,想起另一件事来。 “夫君,你今天跟父亲们说关于招工的事,阿爹怎么说的?” 韩月主动伸手去摸男人的脸,他有点不想同意程锐招工的想法,因为招工就要花钱,那么他们的收入就会减少,而且他的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年年都有的事情,还没有这么娇气,需要到特意花钱找人帮他干活的程度。 “月儿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程锐有一点意外,因为他之前提起时,夫郎的表情并不赞同,此刻却突然主动问起来,难道是手真的很不舒服吗? “阿爹怎么说的呀?他同意了吗?” 不知道程锐怎么和阿爹说的,但是程锐那么厉害,他想要做的事,应该很容易就能成,阿爹别已经被他说动了吧? 见夫郎表情焦急,程锐也是把心思从夫郎手上移开了。 “阿爹有点犹豫,但是同意了你不去帮忙,只用在家里习字,阿父说他可以去看火。 ”说完,程锐苦恼的皱起眉头。 这样的安排对岳父们来说无疑是辛苦的,他的初衷只是希望岳父们轻松的赚些钱,心情能好些,好养好身体,等明年天气好了,他再看看应该怎么调养岳父们的身体问题,而不是希望看到这一家人为了挣钱辛苦得又病了。 “月儿,你帮我跟阿爹说说,为了你着想,阿爹一定会同意的。” 同意什么呀?韩月终于从程锐那里抽回了自己的手,偏头不再看他,偏偏程锐又来贴近他。 “月儿,你帮我跟阿爹说说嘛。” 不要!韩月又更侧了一点,但是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跟程锐说。 “月儿~” 程锐却以为夫郎在拿乔,贴得更加近。 “我……我不同意。” “……?” 夫郎的语气很怯懦,但是态度却很坚定,程锐有一点意外。 “为什么?月儿?” 只需要二十文一天,他的在意的人就都能从繁复的劳作中解放出来,这在他看来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程锐的表情是真的疑惑,韩月连打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二十文,而且还是一天二十文的支出,对于程锐来说好像完全不足为道,这可是二十文啊! 饶是韩月自以为对他们之间的差距有了足够清楚的认识,但是一时之间也无法很冷静的接受这样大的分歧。 “我不想……程锐,我不想,我可以做的,程锐,求求你……” 程锐是因为他的手才动了这样的念头的,如果他可以坚持做呢?那么是不是就能一天省下二十文?那可是二十文,他曾经要赚好几天才能赚到。 夫郎的模样可怜到极点,明明没有眼泪,语气也不是最可怜的时候,但是却让他感到可怜。不是亲密的人之间的怜爱,而是一种连陌生人都能明白的可怜,只是因为一份十文的工作而已。 “月儿,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吗?”程锐把可怜的人儿搂入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开口,“月儿是为什么不想夫君招工呢?是因为觉得自己能做好这些事情吗?还是因为觉得自己让家里多花钱了?” 夫郎趴在怀里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程锐耐心地轻抚着怀里哥儿的背,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月儿是因为觉得自己,所以家里才要多出二十文去雇人来做事是吗?” 韩月没有点头,程锐明明是知道为什么的。 “不管月儿是怎么想的,夫君现在有一些话想要先说,月儿可以听一听吗?”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是只要他摇头就不会再坚持的温柔,韩月咬了一下嘴唇,还是慢慢点头了。 “谢谢月儿。” 程锐低头亲了亲夫郎的头发,把人抱到了他们习字的桌边。 程锐买的纸笔都是书院里用的上品,花费不少,这是安安告诉他的,用这样的纸笔来给他一个初学的哥儿浪费…… 韩月扭头在程锐怀里,有点不敢面对他日日都用的这些东西。 不要说因为他去花钱雇人了,光是程锐这些天来如何精心的养他,就已经不知道花费几何了,他就算每天都努力的做事,也是回报不了的。 他还要和程锐争辩,他到底有什么脸? “月儿。”程锐把夫郎放好,取了一张新纸来铺好,沾了笔墨提笔写了几个数。 “何掌柜以两个铜板一斤来委托我们加工腊肉,我们只需要出工和酱料就行,一次大概能有三百文的收入。”程锐顿了顿,看向夫郎,见夫郎点了点头,又继续往下说。 “而为了这三百文,阿爹阿父要一直做酱和腌肉,我和月儿也要看着火,周家哥儿和他阿父也要每天都来帮忙,我们六个人几乎是被这件事完全的困住了。” 韩月抿着嘴,没再点头。 他们六个人一次能赚三百文,就算是没日没夜的做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要请人,那就要把钱分出去,可是,可是这些明明都是他们可以自己做的。 程锐见夫郎好一会儿都没有点头赞同,反而抿嘴皱起眉,也是终于明白他们的分歧所在了。 夫郎觉得这些事情都是自己可以做的,招工就是把钱白白分出去,而且是很懒惰的表现,而他却认为一点点钱可以把事情都外包出去是很划算的事情。 这个分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往小了说,只是一次简单的家庭决策分歧,往深处细想,却是他们不同的时代和成长背景甚至是社会地位决定的。 他长期的以经济更宽裕的思维去思考,而他的夫郎却在此之前长期生活在困苦的环境里,甚至他们的社会角色也从来不同,他更习惯以雇佣方的思维去思考,而他的夫郎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思想。 想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分歧,程锐也不再说话,指尖绕了夫郎柔软的发尾玩弄着。 这不是什么值得让夫郎掉眼泪的大问题,哥儿这副表情,他要是再说下去,就要哭了,他可舍不得。 其实仔细想想也能明白他们的想法,家里艰难了那么些年,一点积蓄也没有,骤然有了一个机会,自然是想拼尽全力攒下些钱来,而且腌制腊肉这种事情时节性很强,也不一定每年都能如此稳定。 说到底,其实也是他还没有个稳定的赚钱渠道,不够让家人安心。 第二天,周家父子照样很早就来了,吃过早饭,韩月正准备和好友大干一场时,却被留在了屋里。 “月儿,和安哥儿一起写会儿字?” 屋里燃了炭盆,厨房里煨着甜酒,桌边还能闻到程锐带来的香粉气味,舒服得很,可是父亲们都在做事,程锐也要出去看火,他们怎么能待在家里? 韩月看了一眼好友,却见好友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月儿,快过来坐吧,不要耽误程锐做事了。” 什么! ?为什么安安会帮程锐说话?韩月一脸不解的被好友拉走,看着男人脸上得意的笑抿着嘴不说话。 周安年坐下,看着一旁气鼓鼓的好友,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程锐早上跟他说了两句,要他劝劝月儿。他倒是无所谓程锐要做些什么,但是程锐有一句话很打动他。世界上总有一些人赚钱是轻松又快速的,而如果这些人连一点微小的利润也不愿意让出来的话,那么就会有很多人失去他们的工作。 一部分人赖以为生的伙计却是是一部分手指缝里漏出的米粒,偏偏又还攥得紧。 周安年看着一旁仍在气鼓的好友,倒是难得的放心下来。 程锐既有本事,又有这样的心性,就算二人再走到如何不能转圜的地步,想必程锐都不会欺负了月儿去。 厨房里,程锐如同往常一样将岳父们做好的原料混合在一起,原本需要两个人合力搬动的木盆被他一人抬起,韩铭看着一声不吭的儿婿也是回想起之前程锐同他说过的话。 一天十文,花钱去请人,他也是不愿意的,纵使程锐说得那样清楚。 他也心疼月儿,可是他总有什么要考虑,更何况程锐还说了是要招村里同样困难的人家…… 曾几何时,他大概也做过这样的梦,有人好心的招他去上工,八文,或者七文也好,他太需要那一点点钱财了。 “程锐,你不是说要去请徐家的夫郎来看火吗?我们要和你一起去吗?” “什么?” 程锐在专心的搅拌大桶里的碎料,手臂擦过额前的碎发才看了岳丈一眼,随口回问。 “……” 很多事情就讲究一个勇气,但是韩铭看着还在专心致志搅酱的高大儿婿,还是又开了口。 “程锐,你上次跟我们说要去请人来做事,上次我们第一次听见这种事情,一时间想不过来,所以没有说话,今天阿爹突然想起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说完,韩铭低着头不敢去看程锐的表情,他说这话没什么道理,他们一家都靠着程锐,本来就不应该阻止程锐做什么,摆长辈的架子,更何况是这样的好事。 他这个儿婿有本事,也有心,本来也不该听他们胡说。 “真的吗?谢谢阿爹!谢谢阿父!那我一会儿去跟月儿说!” 程锐本来已经打算好了要和夫郎较几天劲了,他就不相信到时候月儿在一边看着他做事会不心疼,只是没想到最先松口的居然会是父亲们。 第52章 他还准备说服夫郎之后,和夫郎一起去父亲们面前卖乖。 事情敲定下来,程锐吃过午饭就往三叔家里去了。 徐家的夫郎是程家的哥儿,不过夫君早逝,族里又不好再把人接回来,只能不时接济一二,一大一小日子过得拮据。 程锐有心放些公益岗位出来,自然是提前跟程茵提过,此刻,程茵见他果真来问人,也是感慨,曾经的混小子,如今也是撑起一个家的男人了。 “锐小子,你来得真快,我还没有跟他们家说呢,不过不要紧,这是好事情,我们现在就去,明天就能去上工了。” 程茵见程锐来,立马穿好了鞋子准备同他去徐家,倒是弄得程锐有点哭笑不得,扶了一把因为匆忙而身形不稳的长辈,无奈笑了一声。 “您慢点,人又不会突然跑了。” “唉,你不懂。” 一个寡夫,带着幼儿,还是在冬日里,谁肯给他一份事做?更何况是就在村子里,还能带着孩子的事情,而且还是烤火,这怎么不能急? 二人一路向徐家走去,程锐四处看着,他不怎么在村子里行走,有空几乎都和夫郎在一起,原来原本看上去还算不错的村子里也有许多破旧的屋舍。 一场大雪,纯白泥泞,平等的撒向人世间,这就是人世间。 程锐倒是没什么触动,只是在想以后有没有什么机会再创造几个岗位,行至一小屋前,程茵站住,敲门。 “徐哥儿?徐哥儿?在家不?” “在的,在的,程三哥!” 吱呀一声,门后的哥儿把孩子往身后搂了搂,侧了身,程锐看了一眼拥挤的屋子,又看了一眼也没打算进去的程茵一眼,脸上露出笑容来。 “是这样的,徐哥儿,我今天来是因为我们家这个小子家里最近要找一个人来帮忙,就是在村子里看看火,一天包三顿饭,十文钱,你还可以带着孩子去。” 程茵说得很慢,饶是这样,程双齐还是没听明白,身后的孩子也疑惑出声。 “阿父,程爷爷来做什么呀?” “越儿。” “越儿乖,来爷爷这里啊。” 程锐脸上挂着笑,原本还有些置身事外,只当自己是个吉祥物,一瞬间有如雷击,空白了好几秒,弯腰跟在程茵身后进了屋。 小屋逼仄低矮昏暗,程锐心神恍惚,稚嫩天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回忆全部落到出门前抱在怀里的夫郎身上。 他那个时候,还那么小,一定过得很辛苦。 程茵很快说明了来意,程双齐听完就连忙应了下来。他受族里帮助颇多,别说只是去看看火,就算让他这个天上山砍柴也行。 “哎,徐哥儿,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锐小子是请你去上工,不是去帮忙,一天会给你十文钱,和镇上的工人一样,想着你不方便,还说你可以把越儿一起带去呢,一样的,一天三顿饭,怎么样?” 说完,程茵留了时间给徐哥儿思考,刚才还很肯定的哥儿却迟疑了,小声开口,“三哥,程锐。我只要一顿饭就好了,越儿可不可以也一起吃?” 程双齐说完便低下了头,这样的天叫他带着越儿去看火,不管怎么说也是帮他们家,可是他还想再要一顿饭吃。 话一落,原本热络的程茵也沉默了,徐哥儿说的才是正常情况下的报酬,他之前为程锐这样牵线,其实不厚道,正想着如何再与族里人商量时,却见一旁的程锐慢慢蹲了下来。 “越儿,哥哥想请你阿父去做工,这样阿父就可以给越儿买想要的东西了,但是不知道越儿愿不愿意?” 徐越枝虽然年幼,但也知道家里的情况,重重地点头,程锐心头一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孩子,可是你一个人在家,我们都不放心,越儿可以和你阿父一起去吗?” “真的吗?越儿也可以去吗?” 徐越枝原本在想要是只有他阿父去上工的话,他就不能帮他阿父做事了,但是主家现在居然说他也可以去,太好了! 孩子脸上藏不住事,程锐转头看向徐家哥儿,轻声开口,“徐家阿哥,越儿说想要去呢,方便的话,现在便一同去吧?” 程锐比他还热切,程茵见此也是附和了几句,催促着徐家哥儿赶快收拾了,正好一同过去程锐家里,也不耽误今天要做的事。 ·程双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蹲下来摸到自家孩子冰凉的小手后,只是连连的向二人道谢。 四人回到程家时,老远就看见了在门口的哥儿,程茵还没来得及打趣一句,就看见刚才还走在他后面的汉子留下一句话突然大步走向前去了。 “怎么在这里等?” 夫郎的手藏在衣袖里,程锐转而用手背去贴他的脸颊,却被夫郎顺势倚住,一张小脸歪在他的手里,乖顺地朝他笑。 “你回来了。” 软绵绵的语调是夫郎企图萌混过关的小把戏,程锐舍不得打击伴侣这样的相处小习惯,于是也不再说他站在门口的事,转身向他介绍起徐家父子来。 韩月自小在村子里长大,对于和他家一样困难的徐家父子也是知道的,因此不甚在意程锐的介绍,但是在男人最后一句话里突兀的听到自己的名字准备应答却看见一个小孩子朝他们走来时,突然明白了程锐为什么优先选了徐家父子。 他才没有这么可怜。 韩月摸着手臂上被男人怜惜亲吻过的陈年伤痕,抿着嘴想了一下,如果程锐要见那个时候的他,他是不愿意的。 徐家父子是做惯了事情的,因此只需要随便说一些注意事项就能开始干活了,程锐看着终于空下来的夫郎,倚在门框旁笑了。 一日只需十文钱,不过顺手多熏一两块腊肉的功夫,就能让他的夫郎有时间去做别的事,划算得很。 不过虽然夫郎闲下来了,但是程锐却不闲。为何掌柜熏制腊肉这事,说起来很简单,但是万事一旦达到了一定的量就会衍生出其他的事情来,就比如他们之前制酱的材料现在就完全不够了。 如果是之前只是自家吃一些,那么出门路上随手收集一些就是了,可是现在却要找人找门路去大量收集。 而今天,恰好是和供应方约定的日子,程锐抽查着木桶里的粮食,忽然想起在房里习字的夫郎最近似乎在写这些名称,于是叫了岳父来,自己抓了一把往房里去了。 “月儿,你手上的冻疮不痒吗?我阿父前两天刚买了药,你怎么不早说,我们今天早上顺便带过来。” 周安年捧了好友的手在手心轻轻吹了气,韩月却像被挠了痒痒一样嬉笑着后退抽回了手。 “不痒啊,安安,程锐给我涂了药膏。” 韩月说着,起身取了程锐给他的小瓷罐,小心的走回桌边,轻轻揭开盖子,往好友面前推。 “很有用的,程锐给我装了一罐。”韩月说着,压低了声音,狡黠的朝着窗外大家做事的地方看去,“安安,我偷偷给你装一些,到时候我就说我抹多了一点。” 韩月的语气很得意,好像背着男人占了多大的便宜一样,周安年深知好友夫夫感情深厚,被好友这故作夫夫离心的模样逗笑了,也故作认真的拿起瓷罐往衣袖里装,语气郑重,“月儿,我一定把它带回去家去,不叫程锐发现。” 屋内两个哥儿顿时笑作一团,程锐站在门口,摇了摇头还是没敲门进去。 夫郎还学会和他撒谎了。 冻疮他虽然没见过,但也知道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他的夫郎却不说。 程锐捻着手里的谷物,往回走,瞧见院里和供应方正聊得开心的岳父,抬脚去找他还在厨房看酱的岳丈了。 “岳丈。” “怎么了?程锐?” 韩铭听见程锐的声音,就抬头来看他,却看见一向精神的儿婿萎顿的模样,不由得好奇发生了什么。 程锐无意识的抿了抿嘴,韩铭一下感觉好像看见了自家哥儿的模样,不由得慈爱的笑起来,语气更加温和,“有什么问题跟岳丈说说,你阿父也会帮你的。” 韩铭的动作神情都太慈爱,程锐感觉自己下一秒好像要被岳丈岳父们联合起来关爱了,想起记忆里一些独立无援的时候,慢慢把自己的困扰跟岳丈说了。 原来是小夫夫间一个不想叫一个担心却被发现了这件事。 韩铭听完,微微一笑,小声说起了他们之前的时候,在他病重的时候,一向依赖他的夫郎是如何一声不吭支起这个家的。 这些事情程锐都知道,但是从当事人这里又听到一遍却是不一样的感受,看着岳丈脸上怜惜又自豪,还有些悔恨的复杂表情,程锐突然就想明白了夫郎为什么瞒着他。 不是病了害怕被责怪,也不是要逞强,只是单纯的不想他担心而已。 “我知道了,岳丈。” 看着儿婿脸上重新恢复往日的精气神,韩铭笑了起来,“那就好,去吧,我和你阿父要做晚饭了。” 第53章 虽然不舒服,但是程锐明白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上纲上线反而会叫夫郎又战战兢兢,于是只好闷闷地抱着夫郎要他保证不会瞒着自己什么。 韩月歪着头想了两秒,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但是程锐没想到自己很快就有事情要瞒着夫郎了。 “程大,刚才我们约定的东西,不要让安安先知道。” 程锐看着面前坚定的哥儿,想起自家夫郎来,有点迟疑。 “可是,安安会很担心你。” “我知道,所以这些年才一直没有重新开我爹留下的店。” 程锐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倒是不在意周安年一个哥儿要做什么,关键是如果月儿的好友也在做自己想做的事,那么月儿应该也能被激励着去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 月儿应该会喜欢什么? 作为他的好友,周安年喜欢像他阿爹那样,收罗附近有趣实用的东西来买卖,也喜欢去认识不一样的人,他原本也想着如果周安年的事情做起来,他可以让月儿跟着好友做些什么,可是月儿的性子更安静些,大约是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程锐慢慢想着,新年将近。 原本为家里购置来过年的腊肉被卖掉了,现在家里多了很多钱和腊肉,岳丈们空闲时也买或做了很多过年的东西,一切都在很好地发展着,程锐没有什么手艺,只好使了些银钱,请镇上的师傅给家里人裁制了新衣。 韩月的字已经识得很多了,坐在窗下为程锐的新衣绣上名字,看着程锐支着头斜倚在椅子上看他,忽然想起好友来。 “程锐,你说安安后天真的会回来吗?” 程锐原本捻了干果,但听见这句话也不往嘴边送了,漫不经心地抛起来,垂眼不再看夫郎,语气故作伤心。 “程锐?安安不知道的还以为为夫韩程锐,他则姓安名安。” 这是一番暗含亲疏远近的话,韩月听明白了,却不哄他,反而装作不知,语气依然。 “韩程锐,你说安安后天真的会回来吗? 程锐早知如此,如愿冠了夫郎的姓,又不明白起夫郎的问题来。 周安年在镇上借着何掌柜的名头在卖他们做的药膏,前天托人送信来,说是后天回来,夫郎明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昨天今天却又反复确认,到底是人不如人。 程锐还在低头扮演一个伤心的丈夫,没注意到自家夫郎踮起脚尖已经轻轻靠近了他。 “韩程锐。” 夫郎说话时轻柔的气流吹过脸颊,程锐抬眼看他。 程锐的眼神突然变得很锐利,直直地盯住他,哥儿感到紧张,吻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了侧脸,却又被男人主导着,慢慢吻在一起。 周安年回来已是二十五,大包小包带了礼物回来,两家人早已等得望眼欲穿,将人接回了家一刻不停的,直到午饭过后哥儿才有空说上两句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岂料好友只是看了几眼又拉他到一边小声说话了。 “安安,家里现在不缺什么,你把钱留着到时候也好周转些。” 月儿的支持周安年是没想到的,看着仍在低头思考的好友,周安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好月儿现在不拦着我去开铺子了?” 继续开他阿爹的铺子是他一直的心愿,但是经历了一开始那些不好的事情之后,周安年就绝对反对他继续再开,害怕又有什么地痞流氓来惹事。 “不一样嘛安安,现在程锐也会去镇上,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们也能照应到,安安,我担心你。” “我知道,谢谢你,月儿。” 独身的哥儿不好过日子,即使只是有韩月他阿爹那样病弱的身子撑着,也还算是有个男人可以依靠的家庭,不至于被人欺负了也求告无门,月儿是担心他,他一直知道的。 “嗯,安安,你也知道的,最近我们家给何掌柜做事……” “所以呢?” “安安~我有一点钱,你能先收下吗?不要利,你周转过来了给我就好了……” 面前的哥儿忽然忸怩起来,周安年还以为是要带上他一起去镇上做事,没想到居然是要主动白借钱给他。 周安年叹了口气,笑着仰头望天,真是,除了一直相依为命的两家人之外,世界上哪里还有人会对他这样。 “好,谢谢月儿。” 成功帮到好友,韩月也不再霸占着哥儿,把人送回他阿父身边,转身去找自家夫君商量了。 程锐听完自家夫郎的话,眼睛看向哥儿的瞬间,也打算起夫郎那一两银子了,随即装作为难的样子。 “月儿你要把钱都借给周安年吗” “嗯嗯!“ “可是……年后夫君也想去镇上寻个铺子。” “啊?” 突然被夫君和好友架起来的哥儿一瞬间思考不过来了,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还没说话就已经开始下意识对男人撒娇了。 “对不起嘛夫君,我先跟安安说了但是没有和你商量,对不起,这一两银子我先给他,我把没穿的新衣服卖掉,再去镇上卖些……” 傻夫郎,程锐在听到哥儿要去卖衣服的时候就已经舍不得地把人抱在怀里了,哪里就沦落到要夫郎卖东西补贴家里了,这么可爱的人,还好是嫁与了他。 “我们的事不急,对不起,月儿,我也没有先同你商量。” “哦……” 哥儿心里一松,却没有停止思考年后去采摘些时令野菜售卖的计划。 “月儿,你想去镇上吗?” “嗯?” 哥儿惫懒地倚在夫君怀里,他在程锐身旁已经不太去思考问题了,总是感觉暖洋洋的,心满意足。 “我是说,月儿有没有想要去镇上寻一门营生,或者我们搬到更繁华热闹的地方去?” 更繁华热闹的地方,韩月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他还是更喜欢一家人在一起。 “夫君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程锐低低地笑起来,下巴胡乱地蹭了蹭夫郎柔软的发丝。 周安年这次回来,一直待到正月十五才走,所以韩月在稀罕了好友一天之后,也是把人指挥起来了。 “安安!我们来剥汤圆馅要的瓜子!” 周安年看着好友端了一小盆瓜子来势汹汹的样子,想起他昨天落座时自己要拉凳子还是哥儿代劳的,今天贵客也要干活了,地位是急转直下。 “那你夫君呢?” “程锐?程锐在剁肉馅!” 周安年是有心想逗好友几句,但是看着哥儿干劲满满的样子,也不再玩笑,帮忙布置好干活的地方。 过年要的干果糖果都备齐了,甚至因为今年有两个人在买,还备得多了些,从现在,到年前就是不停地蒸炸蒸炸,父辈们都在,自然轮不到两个哥儿出力,于是就被打发来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程锐端了热气腾腾的荤素丸子出来时,两个哥儿已经聊到开怀,笑作一团了。 “月儿?周安年。” “夫君!” 韩月站起身来理了理耳边散落的头发,又看了一眼好友,伸手帮他整了整衣袖,才快步走到门边把男人迎进来。 程锐看着笑意不减的夫郎,却两手不得空,只好遗憾地用眼神示意哥儿往后退些,好叫他进去。 “阿爹阿父炸的丸子,想着你们两个辛苦,叫我先端些过来。” 这话说得不对,于是韩月抢了一碟荤肉丸子摆到桌上。 “给在外辛苦的安安先吃!” 周安年慢了一步,刚刚站起来,闻言不由得摇摇头笑了,岂料后一步放下碟子的程锐也开始了。 “请辛苦照顾小哥儿的周家哥儿先吃。” 竟然是夫夫一条心了,三人顿时都大笑起来。 年节的日子过得松快,虽然每天依然忙些什么,但也是为自己忙碌,两家人在一起二十八就都基本都准备好了,于是小辈们就出门送礼了。 第一家当然是程家三叔那里,过后又去了族里一趟,再晚些时候便是徐家。三家都没想到程锐会来,饶是程茵也只以为是年后才来拜年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节前给他们家送些干果丸子来。 到底是长大了,程锐听着这句话,在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口中传了一遍又一遍,还有陆陆续续赶来围观的长辈,有点疑心他们今天下午到底还能不能走到徐家。 不过三人到底是没成功到徐家会合,因为程锐家族里有一位家里的牛腿折了也要来看热闹。 人太多,有些嘈杂,程锐不是很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于是向人群里走去。 在一旁的程茵见他有意和族里的人攀谈,便也走到一旁为他们搭桥。 “程锐,这位……”,程茵想了想,“你应该叫叔叔。” 见程茵在一旁说话,被叫作叔叔的程立裕也看向了走过来的程锐。 “叔叔,您刚才说您家的牛腿骨折了是吗?” 一提到这个,程立裕立马就苦恼起来。 “是啊,前些天就已经骨折了,但是附近村里的医生回家去了,要年后才能回来。也不知道到时候骨头会不会已经长歪了。可愁死我了。” “那我能去看一看吗?前些天我夫郎摔到了膝盖,我去隔壁村请大夫时,大夫教了我一些。我家夫郎的腿还是在家自己治好的。” 程锐斟酌着说法,因为夫郎前些天摔到膝盖,所以他最近刚好在重点学习骨科方面的知识。 “这……” 程立裕有些迟疑的看向一旁的程茵,程茵心里虽然有些意外,但程锐不是一个会乱说的人。所以还是为他说起话来。 “立裕哥,你也说了,现在没有大夫能来。好歹锐小子是有一些经验的。你让他去看一看,万一没有办法医治。他也不会乱动手对不对?” 有程茵在中间做担保,程立裕思考了一下,万一程锐不行的话,就不让他动手,但是万一能行呢? “那就麻烦你和我去我家里看一趟吧。” 第54章 才做下决定,程立裕就感觉家里的牛仿佛已经能下地走路了,激情满满地拉着程锐就想走。 程锐还记挂着夫郎在一旁。 “叔叔,我夫郎还在这里,我先去跟他说一声。” “好好好,是我忘了,不好意思,锐小子,你先去跟他说一声,别叫他担心。” 程锐笑了笑,转身去寻夫郎。 “月儿我现在要去村里的程叔叔家,一会去徐家只有你和周安年了,可以吗?” “去哪个程叔叔家?需要帮忙吗?什么时候回来呀?” 看着夫郎有些担忧又不舍的表情,程锐心里温软,捏了捏他的手,轻声回答了。 “是程立裕叔叔,他家的牛腿折了,我去看看能不能帮帮忙,很快就会回来。如果一个时辰还没有回来,月儿你和周安年先回家,好吗?” 程锐这样说,韩月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但是他还想和夫君再相处一会儿,可是长辈们已经走过来了,只好低声应了好。 程立裕过来正好看见小夫夫俩温声细语的说话,心里对程锐的改变也相信了很多。 都说对夫郎好的人不会太差,程立裕现在才真的信了程锐可能真的能帮他家治牛。 “叔叔好……” 见程家长辈走近,韩月低声问了声好。 “程锐家的哥儿你也好啊。”程立裕笑着回应了,韩家那个懂事的哥儿他也是知道的,今天一见,已经是他们家族的人了。 程立裕还想再说些什么,程锐看了一眼兴致不高的夫郎,随便说了些什么把人外面带了,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眼巴巴望着门边的夫郎,不由得笑了,用口型说了一声乖。 牛是很重要的财产,线也是他搭的,程茵少不得要跟着一块去,三人走在路上,朝着村里一处很大的院子走去。 程立裕一家是村里少有的大户,光是田土就有近千亩,家中还有牛、马等大型牲畜,所以家里的牛折了腿也还能有心情出来凑热闹。 三人走到程立裕家,本来程锐准备一来就看牛的情况,免得耽误时间太久,回去夫郎会担心。 但没想到进来之后,看见程家的院子布置,他突然好奇了。 程立裕家院子里有一口井,虽然他们家取水也很方便,但到底是不如在自家院子里有井来的更方便些。 宽敞的前院在墙边搭了葡萄藤架,还种了一些花,程锐想了一下,夫郎可能会喜欢在这里画他的花样,于是也在脑海里规划起在自己的院子里如何搭这样的葡萄架子。 上门就是客人,程立裕本来是想先招待他们,但二人刚才在程茵家里都吃了东西,因此推辞了,提出先去看看牛的情况。 “那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程立裕也不再坚持,带了二人去了牛棚。 牛棚也很大,很干净。程锐在进门处就看到了那头受伤需要医治的牛。 程家的帮工早已在一旁侍立,程锐蹲下身去,仔细观察这头牛受伤的后腿,这牛仿佛有灵性,即使有人在扯他受伤的后腿,也不反抗。 程锐上上下下仔细摸索了好几遍,发现牛腿本身并没有骨折的情况,于是让一旁的帮工把牛扶起来看观察牛走路的情况。 这是一头成年的牛,可以犁地拉车,也可以租出去,是很重要的财产,但如果医治不好的话,只有屠宰这一个结果。 想到这里,看着牛那双湿湿亮亮的眼睛,程锐忽然想到心软的夫郎在这里,肯定是接受不了这样一头牛会死掉的结果,于是轻轻拍了拍牛的脑袋小声让它往前好好走两步。 牛好像听懂了他在说什么,拖着使不上劲的腿往前踉跄的走了两步。 程锐忽然想到前些天夫郎摔到膝盖时那可怜的模样,联系了六一出来给牛腿做了个扫描。 “啦啦啦啦啦,您终于有事找我了。” 小系统再次出现依然活力满满,程锐和它简单聊了几句,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可是宿主您的骨科这部分不是刚拿了a吗?” 从上次夫郎摔到膝盖开始,程锐就在看系统里关于骨折这方面的医术,虽然已经通过了理论部分的考核,也做了一些模拟,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实操,还是谨慎些为好。 “六一,我知道你是信任我,但这毕竟是我第一次实操,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程锐耐心地解释了一句,又接着说起了自己的诊断。 “这头牛是在下山的途中滑倒,并且我刚才摸了它的骨头没有折断的痕迹,再观察他走路的状态,我推断应该是脱臼了。” 六一在程锐开始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启了扫描,程锐的话刚说完,它已经把扫描的结果出来了。 结果确实如程锐所推断的那般,牛腿只是在滑倒的时候膝关节脱臼了,所以才会看起来像骨折了一般。 比起骨折,单纯的脱臼要更好医治一些,不用担心固定的时候骨头会长错位,但如何掰动钢管一样的牛腿复位,这是一个有些困难的操作。 程锐环视了一圈周围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众人听完,纷纷走到牛旁,去摸受伤的那条腿,发现确实如同程锐所说那般,牛腿骨并没有错位折断的痕迹,只有牛膝盖处有肿胀的迹象和错位的手感。 大家这才认可程锐的判断,并纷纷商量起如何掰动这硬如坚冰般的牛腿。 在场的都是男人都有些力气,纷纷尝试着去掰动牛腿,但是很快就发现有两个问题,一是牛腿实在太硬,很难掰动,二是害怕使错力气,反而折了牛腿骨。 程茵也蹲在一旁,仔细的查看起牛腿错位的情况。 方才程锐说的办法并不困难,牛骨的大概结构大家也都知道,唯一担心的问题就是可能会使错反而折了牛腿,反而不好。 但是他是谁?别人可能会担心使错了劲,可是他一个打铁匠,怎么会使错劲? “要不让我来试?”程茵心里有了想法,就站起来对着程立裕说。 “我拿一把锤子从这里轻轻一敲,就能把骨头回去了。” 程茵的打铁技术是附近几个村子里公认的好,因此他说这话大家并不多想,转头看向了程锐。 程锐面上有些为难,他既然提出这个办法,自然是知道他的三叔程茵是最合适的执行人选,但是问题在于牛这样贵重的资产,如果锤出了问题怎么办? 三叔对他极为照顾,他不想让程茵因为他的缘故陷入到这样无谓的风波当中。 程立裕的眼神在这对叔侄之间转了一圈,也明白了程锐的顾虑,心里对他的好感也增加了一点,于是爽朗开口。 “反正也是死牛当活牛医,大不了我请大家吃全牛宴。” 有牛主人这么一句话,大家纷纷行动起来。 牛被重新放平,伤腿在靠近地面的一侧。程立裕家的长工取来了锤子和程锐点名要的木板,程锐蹲在地上,再次仔细跟程茵说起应该在什么地方施力,才能使牛腿复位。 程立裕拿过长工取来的草料,喂给有些害怕的牛,轻声说着。 “你不要乱动,等我们治好了腿再去山上吃新鲜的草……” 说完这句,手下的牛不动了,程立裕想起这头牛还是小牛犊的时候,在他手上讨要草料吃的模样,心头一酸,默默向上天祈求保佑。 简陋的手术现场很快布置好了,程锐特意要来的木板被放在牛小腿上,用来分担锤子落下时的冲击力,以免将牛腿锤骨折。 程茵在旁边敲了几锤,找了一下手感,确认没问题后,对众人说准备好了。 大名鼎鼎的程铁匠打铁无数,但是敲牛还是第一次,因此第一锤放轻了力度。 牛吃痛,闷哼一声,但依然没有乱动,程立裕拍了拍牛的脑袋,轻声安抚它,程锐立马移开木板,检查牛腿是否复位。 但不幸的是因为力度还差一点,所以并没有复位。好消息是程茵没有锤错位置,他们的方案是正确的。 众人依然紧张地提着一口气。 “铛!” 铁锤再次精准的落在木板上。程锐立马移开木板,而这下正常蹬动的牛腿,不需要程锐再说明什么,大家也都知道他们成功了。 “厉害!” 欢呼声立马从人群中爆开,大家欢喜地看着身边的人,纷纷感慨这一幕,程锐也松了一口气。 他纸上谈兵的医术终于有了一次成功的实践,并且也没有拖累信任他的三叔。 看着已经能正常行走的牛,程立裕欢喜地招呼大家留下来吃饭,但是吃饭哪里有回家去跟家人说这件事重要,于是招呼了半天,反而谁也没留下来,只好一个个送了出去。 “大家都走了,你们两个大功臣也不留下吃饭吗?” 程茵听完看了一眼归心似箭的侄子,拍了拍程立裕的肩。 “都是一家人,说这样的话干什么?以后吃饭的时候还多着呢,锐小子,你说是不是?” 程锐在一旁点头,程立裕知道他是个恋家的,也不再挽留,叫人包了些不容易叫人拒绝的东西来送他们。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们。以后有用的上我东西的时候尽管开口!”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程茵先到家,也不留程锐了,只叫他路上小心些,天色暗了。 “是,三叔,我晓得了,您也好好休息。” 程茵点点头,看着程锐走远了。 没想到他这侄子一朝回头是岸,居然是个有天赋的,到底是成家了,有责任心了。 程锐提着包裹进门时,周家父子已经回去了,父亲们也回屋休息,只有夫郎在厅堂的桌边眼巴巴地看着大门。 “月儿。” “夫君!” 第55章 程锐着急回家,在程立裕家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此刻终于安坐下来,倒了杯水慢慢喝着,哥儿依然趴在桌上撑头看他,烛火葳蕤,温柔地描摹出眼前人的轮廓。 “月儿……” 见男人放下水杯,韩月伸手轻轻顺了顺他的背,轻声说起自己去了徐家送东西的事。 “双齐哥很开心,又不好意思收下,还拿了过年的东西来招待我和安安,我们只好在他家吃了一点。” 说到这里,哥儿趴在桌上,偏头只抬起眼来看他,又继续慢慢说了。 “你呢?在程叔叔家吃饭了吗?” 夫郎的声音低低柔柔的,程锐摇了摇头。 “没有,我想早些回来。” 不知道哪个字取悦了夫郎,哥儿终于起身,却是又绕到他身后,没有骨头般挂在他的背上,贴着耳朵又像是絮叨般,碎碎念。 “阿爹阿父给你留了饭,我问了,他们说没有给我留,只给你留了,你要吃饭吗,你要吃饭的话,我就先回屋了……” 这话说得没道理,偏偏夫郎越说越委屈了,程锐低声笑起来,把夫郎拉到怀里。 “月儿,我现在就去问阿爹阿父……” 程锐的话没有说完,被哥儿捂住了嘴。 夫郎手上抹了他们之前买的手霜,温暖馥郁,程锐享受了两秒,装作不依不饶要起身告状,哥儿急得眼睛都睁圆了,可爱得紧。 “好夫郎,陪着我去吃些好吗?” 厨房烧着灶,要更暖和些,饭菜温在一旁,夫夫二人就站在厨房里一人一筷子慢慢吃了。 厨房不算小,但入目之处尽是堆积的食物,墙上挂着腊肉和菜干,坛子里腌制的食物正在慢慢发酵,角落里土豆南瓜之类的堆成了小坡…… 回来的路上走得有些急,但是从进门开始,呼吸渐渐变得沉了,动作和思绪都放缓了,并不是因为疲惫。 程锐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一旁的夫郎身上,想起刚才夫郎是如何惫懒依赖的模样,很明确自己现在的状态叫满足,但是又有些懵然。 因为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颠覆认知的感觉,没有丰富的物质条件,也不需要十足的努力,就能这样温和静好地生活。 这样的感觉,好像是叫幸福。 程锐无声地笑了,有些感念眼前的这一切。 二十九已经无事可做,加上昨晚和夫郎说话晚了些,夫夫俩起得比父辈们迟,早饭又是在厨房边上解决的。 “夫君,我们应该买两张凳子在厨房的。” 韩月说这话时,程锐在喝粥,放下碗才明白夫郎在说什么,看了一眼倒打一耙的哥儿,故作高深。 “夫郎所言甚是,为夫请先生看个日子,去请两张新凳子来,好叫先生坐着做法让家里哥儿晚上早些安睡。” 这是单纯的拿话说话了,没有责怪的意思,哥儿却挑了一小块霉豆腐放在夫君碗里,语气故作可怜。 “夫君还是不要请先生来了,要是发现家里的哥儿是妖精变的可怎么好?” 哥儿说这话时面上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来,再配上已经养得圆润些的脸颊,倒真有几分妖精成人的模样。 程锐撑不住笑了,夹起夫郎放在碗里的豆腐,算是接受了小妖精的贿赂。 豆腐外面裹了调味料,看不出是经历了什么工序,程锐小心地尝了一点,味道就是豆腐外面裹的调味料的味道,辣里面带点咸,还有些麻,关键是口感很奇怪,好像有一点坏了。 “月儿,这是什么豆腐?” 韩月已经习惯了男人大部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偶尔又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了,用筷子碾开了一块比较完整的霉豆腐给他看。 “这是霉豆腐呀夫君,就是双齐哥给我们送的,双齐哥做的霉豆腐可漂亮了。” 说到这里,韩月兴奋起来,拉着程锐就要去看剩余的霉豆腐,而程锐则有些忐忑。 生物知识他很少用,更分不出食物上到底长的什么霉,而且他以前的生活条件几乎接触不到什么有霉的东西。 要是豆腐坏了不能吃怎么办?夫郎这么推崇,他要扫兴吗? 短短几步路,程锐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就去再买一板豆腐来赔夫郎。 “夫君,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随着哥儿的手揭开表面的稻草,一板整齐的豆腐小方块出现在铺了稻草的木板上,程锐凑近仔细观察起来。 直接接触豆腐的稻草干净,没有霉污虫害,豆腐通体洁白,不见那些常见的黄绿霉菌,程锐抽了根稻草来轻轻挑开了一块豆腐上缠绕的菌丝。 菌丝健康茂密,拨开后能看见豆腐的外观依然完整,不见化水腐坏,程锐再用稻草戳了一下,原本有些松软的豆腐已经变得紧实绵密,和刚才尝到的口感倒是一致。 程锐吃过的东西多,这点风味和口感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但是夫郎推崇,他也不会败了夫郎的兴致。 “确实很漂亮,想不到徐家阿哥还有这手艺。” 要夸的是韩月,听到程锐真的夸时,急着表现的也是他。 “月儿也会做!月儿跟着阿父学过这个!” 夫郎的小心思程锐还是知道的,但是程双齐送的这一板霉豆腐他们怕是也要吃很久了,若是夫郎也做一些,那岂不是跟鸡啄米山一样遥遥无期了。 “那月儿教我做,下次我来做,好不好?” 程锐一句话,把做霉豆腐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至于做不做,再说吧。 哥儿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层,欢欢喜喜地说起霉豆腐的做法来。 “我们要先去买一块老一点的豆腐,然后把它切成这种小块,放到干净的稻草上。” 哥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看豆腐,又看了看一旁的程锐。 做霉豆腐好像没有什么难度,就只是把豆腐放到稻草上就好了,对于程锐来说肯定很简单,好像不值得他这么邀功。 “然后呢,月儿?” 程锐一边说,一边把哥儿刚刚掀开的稻草重新盖回去,只见正欲说话的哥儿又闭上了嘴巴。 还要说什么啊!程锐刚刚已经无师自通做好了下一步。 “就……就这样,然后等几天就好了……” “嗯?” 韩月的声音有些小,程锐在仔细地听,并且回想刚才看到的细节,下意识对哥儿突然的沉默做出疑问后,才意识到夫郎略带窘迫的神情是为何,于是坏心眼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这么难,月儿,你好厉害。” 男人打趣的表情一点没藏,韩月捏了捏拳头,最后只是大力地将人拉走! 小夫夫收完碗筷,正好碰见来厨房找东西的林菱。 “阿父,你要找什么呀?” 哥儿见到阿父过来,自动贴了上去,程锐看见岳父来,问了好才找了手帕来擦手。 “你阿爹估摸着你们吃好了,让我来把徐家哥儿送的霉豆腐裹上” 听到这个,哥儿想到刚才,兴奋起来,要让程锐看看他其实是会做霉豆腐的。 “阿父,我来吧!我会的!” 看着兴奋的哥儿,林菱点了点头,叮嘱了几句,却被送出了厨房,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转身回到厨房,程锐站在一旁,一副任由差遣的模样,韩月清了清嗓子,很有气势地开口。 “程锐,你先找些盐来。” 一朝得势,夫郎竟是连夫君也不喊了,程锐等了一秒,发现摆足架势的哥儿居然真的只要他去找些盐来。 家里的盐放得离程锐近,韩月见他已经拿到,于是蹲下身来在柜子里找花椒和辣椒。 “韩大人,您要的盐。” 程锐拿着盐走到夫郎身旁,见他两手不得空,自然地接过来他手里的东西,如此有眼力见,哥儿很是满意,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韩月踮脚伸手拍拍男人的肩,以作鼓励,“现在我们把它们混到一起磨成粉末就好了。” “是,韩大人!” 哥儿点点头,转身走在前,脚却打了结,踉跄一下,程锐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行动,夫郎就已经站好继续走在前。 豆腐经过发酵有了新的风味,但保存还是倚靠寒冷的气温和盐分。 程锐跟在夫郎身后,见他取出来放在柜子底下的研钵。 研钵不算很大,比较深窄,是用石头凿的,是父亲们从家里带过来的。 “我们先舂花椒吗?” “在这里舂吗?” 程锐看了一眼蹲在研钵旁的夫郎,在想他家夫郎又爱蹲在地上干活了。 “那我们去厅堂?” 程锐把辣椒和盐揽在怀里,伸手拉起了夫郎,又弯腰提起了研钵,向厅堂走去。 “走吧,韩大人。” 哥儿在后面快步跟上,活像落马官员。 这俩天,家里吃食做得多,父亲们在归置打扫,程锐专心清洁着研钵,夫郎已经把霉豆腐端出来了。 “夫君,你想吃麻一点的,还是辣一点的?” 谢谢,其实并不是很想吃。 程锐抬起头,看向正在抓配佐料的夫郎,轻声开口。 “夫郎喜欢什么口味的?” “我喜欢麻的!” 说完,哥儿又抓了一把花椒放在小盆里,朝程锐笑。 “要不要再加一点?” 这花椒是跟何掌柜买的,色泽红润,香气满溢,是市面上少见的精品,韩月很爱吃。 果然,听完这句,哥儿又不好意思地往里面再加了一小撮。 研钵用起来简单,只要不往侧壁上使力就不太可能会坏,程锐劲儿大,很适合干这个活。 韩月也不闲着,将稻草间的霉豆腐挑到筛子里,只等程锐磨好了这些佐料,他们就能开始裹了。 裹上调料之后,霉豆腐就不用再这样散开放在稻草上了,需要装起来。 程锐和之前送柴火来的老板有些交情,老板送了好些竹子做的竹筒来,用来装这些东西最合适不过了。 “我去洗一个竹筒过来。”韩月看了一下筛子里的豆腐,又回忆着竹筒的大小,比划了一下,开口询问程锐,“一个够吗?” “不够吧?”程锐也不是很确定,徐家哥儿是个实在人,听夫郎说好像是把做好的霉豆腐都送过来了,有好几斤。 第56章 磨好的粉料散发出香气,程锐最后转了几圈,倾斜过来给夫郎看。 “怎么样?月儿,要不要再磨碎一些?” 韩月扶住研钵,伸手接过研杵也转了几圈,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很好!就这样!” 装霉豆腐的竹筛被放在桌上,程锐抱着研钵小心地把佐料拨洒在豆腐上,直到研钵里没有粉料了,韩月才开口说话。 “夫君厉害!” 哥儿的声音欢欣雀跃,仿佛他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程锐撑不住笑了,准备起身拿起竹筛将佐料和豆腐摇晃均匀,却被夫郎抢了先。 “我来!” 这一步一定要把佐料均匀地裹在豆腐上才好,而且这个步骤也很好玩。 韩月拿起竹筛将霉豆腐和佐料摇匀,又去找了两双筷子来,一双递给程锐。 程锐接过筷子,先看了夫郎是如何将豆腐块再次四面翻转粘上粉料,才学着夫郎的动作夹起竹筛里的豆腐到竹筒里。 两个人一边做事一边聊天,豆腐很快就都被装进竹筒里了,陈瑞自然而然地拿起两个竹筒向厨房走去,哥儿则默契地拿起竹筛跟上。 “用这个可以吗?”程锐放下竹筒,拿了一把干净的竹刷展示给夫郎看。 “可以。” 哥儿用力点点头,接过男人手里的竹刷。 豆腐虽然已经被全部夹出,但是有少部分佐料还残留在竹筛上,韩月拿起刷子将它们轻轻刷到一起,倒进了刚才的竹筒里,这样他们的事情就算做完了。 程锐把洗干净的竹筛和竹刷挂好,擦干了手问夫郎接下来要做什么。 韩月还沉浸在花椒温暖的香气里,忽然想起从前在镇上听过的话,听说宫里面很受宠的妃子会有花椒涂的墙作为宫殿,是多子多福的好寓意。 哥儿暗自红了脸,没等到回答的程锐又问了一遍,韩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这么说了出来。 “夫君,月儿听说有的地方会把花椒混在泥里砌墙,会很暖和。” 程锐一听就知道是很著名的椒房之宠,一时间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典故在这里也有,忽然来了兴致,开始认认真真跟夫郎普及起这个典故。 “月儿,这叫椒房之宠,砌墙的材料里混了花椒,就会温暖又芬芳,因为花椒多籽,所以又有多子多福的寓意。” 哥儿原本羞红了脸颊,但看了一眼丝毫不为所动的男人,有些难堪地冷静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夫君你懂的好多。” 夫郎的声音有些低落,程锐觉得怪异,但此时父亲们正好进来了,只好按下不提。 “咦,你们已经弄好了吗?我们还想着磨粉麻烦,你们要弄好一阵呢。” 林菱说完,身后的男人低声笑起来应和。 “年轻人手脚麻利,肯定弄得快些。” “阿父。” 林菱接住缠在腰间的哥儿,看了一眼儿婿,看见程锐同样不解,只好看向夫君。 韩铭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夫郎哥儿,朝儿婿笑了笑,“锐小子,我们去捡些柴来做午饭吧。” 这是要让夫郎和他阿父独处的意思,程锐绕到了夫郎身旁,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开口,“月儿,我和阿爹出去了。” 哥儿没抬头,应答声闷闷地从他阿父怀里传出,惹得男人又不舍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怎么了,月儿?” 哥儿和儿婿相处时从来没有这样低落的时候,待人出去,林菱立马担忧地问了。 “没……没什么,阿父……” 林菱看着自家孩子,怜爱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月儿,你成了婚,能跟父亲们说的,自然还可以继续跟父亲们说,但是要跟夫君说的,一定要亲自跟他说,如果是不能说的,就要藏得好些。” 阿父从来不这样教他,韩月心头一震,有些委屈,他到底是成了婚,不再是只有父亲们的孩子了。 “阿父……” 哥儿的声音委屈,扑进他怀里,林菱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孩子的背,轻声劝抚。 “程锐不是不能沟通的人,月儿你可以直接和他说,但是如果你都觉得不能说的话,不能解决的事,就不要表露出来,让你们平白生分。” 韩月不说话,只埋首在阿父怀里。 原来阿爹阿父恩爱体贴的夫夫生活也有相处之道,也要处处留心维护。 阿父说的他都明白,可是程锐对他太好,他甚至没有可以参考的度量了。 另一边,和岳丈走到后院的程锐还在回头看厨房的方向,韩铭原本准备了些话,但是见儿婿这副上心的模样,也明白自己多虑了,笑着开口,将人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锐小子,人还能看穿墙?” “啊?” 程锐回头看见带笑的岳丈,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又记挂刚才闷闷不乐的夫郎,只好陪着笑,有些困扰地开口。 “月儿他突然有些不开心,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不放心。” 听完程锐的话,韩铭更是放心,慢慢宽慰起他来。 “你不必担忧,月儿他性子随他阿父,一样的细腻多愁,但是又好哄,大事他一定会跟你说,如果不跟你说,那就不重要,但是也会憋在心里,这个时候你跟他表明你的态度就好了。” 表明态度吗?程锐暗自咀嚼着这句话,心里有了想法。 “谢谢阿爹!” 看着若有所思的儿婿,韩铭也是有些感慨。 他粗枝大叶,而夫郎是个敏感细腻的,虽然婚前已经有些相识,但是他们刚成婚那会儿也是磕磕绊绊的。 有天出门了忘记带东西,回去取时,居然发现林菱躲着他哭。他认认真真娶回来的哥儿,因为他在哭,那一瞬间什么心情他已经想不太起来了,只记得哥儿弯下腰抱他,下巴上汇聚的泪,还冰凉的紧贴在他的颈间,让他心里生疼。 另一边,韩月想明白了,就缠着阿父问他什么时候想到这个办法的,林菱被他缠得没办法了,但是也没说。 韩铭那时候为了娶他,很是辛苦,所以他嫁进来就一直想要努力做一个好夫郎,可是他做的一切韩铭都不需要。 他真的感到很挫败,也很害怕,他是真的喜欢韩铭,可是在韩铭眼里呢?他是不是依然还没有长大,依然不是可以看作是夫郎的人选? 那天男人出门做事,有些早,他自然是起床帮忙收拾,可是韩铭不需要,依然当他幼稚,叫他再睡会儿,他哪里睡得着,更是在男人自己收拾好走了之后,难过得在厅堂掉眼泪了,谁曾想男人又突然回来了。 回想到这里,林菱发现自己也有些想念自己的夫君了。 韩铭那时见他在哭,几步就跨了进来,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胡乱地擦了眼泪,但是不小心打了哭嗝,男人竟然是急得跪下了。 那时他坐在凳子上,腰被男人紧紧抱住,人无法动弹,也拉不起跪在身前的男人。他其实有些听不清男人在焦急地说些什么,只能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泪也流得更多了。 那天之后,他们就定下了这样的约定,不过他们之间,只有中间那一句。 韩铭说自己心思粗苯,不比哥儿细腻,所以要他将困扰之事,事无巨细都直接说出来。 哪里能直接都说出来。 想起这些,林菱心里还是波动。韩铭对他的好,那些经年累月的心动和酸涩,哪里就能对当事人就这样坦白呢? 午饭过后,韩铭和儿婿留下来收拾,回屋时就看见夫郎在小厅堂缝补,于是轻轻敲了敲门框。 “夫君!” 哥儿闻声便欢喜地起来抱他,韩铭有些感慨,多少年了,夫郎也总还是这样喜欢他。 “菱菱……” 小夫夫被父亲们开解一番,现在已经无事,程锐看着眉目平和的夫郎,忍不住贴上去亲了亲他脸颊。 他的夫郎合该如此,总是平安喜乐,不见忧愁。 “程锐……” 哥儿的语调绵软婉转,不见丝毫抗拒,程锐忽然想起阿父的话来,将人困在怀里不让走。 “月儿,我很喜欢你,而且应该也会一直很喜欢你,所以,月儿,可不可以慢慢习惯有我的存在?”程锐伸手与夫郎十指紧扣,按向自己的心口,“可不可以信任我几分,再多依赖我几分。” 韩月原以为吃过饭,大家都忘了这事,原本就是他小题大做,没想到现在会被男人再这样认真地回应,越发觉得自己过分,不好意思地靠在程锐肩上,不敢看他。 “我……我……我知道,夫君对我好,我只是……”韩月埋在程锐怀里拱了几下,声音小得听不见,“我不好意思说……” 原来是这样可爱的原因,程锐心里也软绵绵的笑了,低头去亲夫郎发红的耳垂。 下午,韩月依然在写中午没有写完的字,程锐在一旁看书。 学医是一件漫长的事,他上次能碰巧医治程立裕家的牛,也是运气。一是他确实正好在看以牛为例的家畜常见骨科问题,二是他还有系统这样的外挂,三就是程茵给他做担保,四是情况确实有些紧急,拖不得。 不然以他过往的名声和他现有的技术,哪里能这样毛遂自荐。现在有空了,自然是要继续看书学习。 程锐看书认真,韩月也不好打扰他,只好自己拿着昨天的日记慢慢默了。 可是一看到日记上记录的昨天,韩月就更想念他了。说来奇怪,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人,怎么还会想念? 但是,他确实在想念这个人。 程锐见夫郎拿着纸笔坐过来,便自己挪动着紧贴夫郎坐了过去,才开口问夫郎的来意。 “月儿,有什么不会的字吗?” 韩月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打扰了男人,小声开口,“我没事,你快看书吧。” 男人却不如他所愿,甚至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程锐……?” 哥儿有所预感,下一秒果然被男人从椅子上抱到了自己怀里。 哥儿的外表偏向正常男性,但是骨量纤细,抱着再使劲些好像就要折断了,让人跃跃欲试,但又想起这是需要怜惜的夫郎,一时间倒有些天人交战了。 “月儿月儿月儿……喜欢你……” 韩月原本有些挣扎,但听到最后一句时,也慢慢停了下来,在心里默默地回应了一句。 “我也很喜欢你……” 第57章 玩闹一通过后,程锐也恢复了正形,收拾了自己面前的桌子,取了红纸和笔墨出来。 红纸是昨天族里的长辈送来的,倒不是他们去送东西的回礼,而是族里三十那日聚会要用的东西。 程家在大河村有些根基,因此对族人平日里也颇为照顾,像程双齐这样外嫁出去,但是家庭困难的族人,过年过节的也会有专门的人来送些东西,平日里也少不了特别照顾一点。 乡下能写对联的人家少,但是程家人多,多少能找出几个来。所以与其花钱去外面买,不如自己族里人聚在一起写几张,既能联络感情,还省了钱。 红纸发到个人手里,来不来都可以,因为红纸也是平日里送礼时需要用到的东西,只要能派上用场,帮到自家人,这些东西并不拘于什么用途。 年节将近,此时取出红纸来,什么用途,不用程锐再说,韩月也明白,于是收了书本,让出桌面来。 可是见程锐铺好了红纸,磨好了墨,半天也没有下笔半个字,反而取了他练字的纸来。 “夫君,你不是要写春联吗?为什么还不写呀?” 哥儿没见过自己家里写对联的情景,因此有些期待,他们之前过年,遇上年月不好的时候,也没有对联可以换。 可是等了半天没见程锐有什么动作,这才出声催促,谁料男人只是对着他笑。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写对联了,是月儿你要来写。” “什么?” 哥儿显然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的事能和他联系在一起,但是认真地看了一会儿一旁的男人后,发现他确实不是随便说说。 程锐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之前要他做的事,也都是在认为他能做之后才让他来试着做的。 难道他现在居然已经能写对联了吗? 韩月这些天虽然一直在认真的学习写字,但其实心里不是很认同,一个哥儿这样努力地学习写字有什么用呢?又不能科举考试,也不能给家里做些什么。 除了浪费纸,他虽然知道程锐是为他好,可是焉知不是男人不想他太辛苦,所以寻了这样轻松的事来给他做? “可是,我不会写……” 夫郎已经拿起了笔,显然不是担心自己不会写字或者写不好看这样的顾虑,程锐想了两句经典的对联,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出别的更好的来,只好先逗夫郎一乐。 “这有何难,夫郎你就先在左边写平安喜乐,再在右边写万事如意。” 哪里有人家是这样写春联的,韩月瞪了一眼一旁不正经的男人。 程锐只好认真回想了一下,他记得之前是有买了一本教这样常用对联的书的。 “月儿不要急,我们来翻书看看。” 他们的书本纸笔都被哥儿细致地收纳好,因此程锐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这本书。 “夫郎想写什么样的春联?” 程锐草草翻了几页,先合了起来问一旁的哥儿这个问题。 韩月闻声也是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但是仔细的想了一想,好像想写的也就是程锐刚才说的那两句,不由得有些气恼,认定都是夫君干扰了他的思绪,于是伸手轻轻拧了一下一旁嬉皮笑脸的男人。 “好了好了,月儿,是我不好,我们来先写这一句吧。” 见夫郎不能再被逗下去了,程锐才终于随便挑了一句出来。 这样的书里随便哪一句都是吉祥的好话。 “事事如意年年好,步步高升日日行。” “嗯?” 程锐念完,发现对面的哥儿有些懵然,笑了一下。 “对不起,月儿,忘了你还不会写这些字。” 男人的语气神态表情,无一不透露出他是故意的,这样的玩笑,韩月并不感到难堪,他知道程锐在故意逗他,于是眼珠一转,也想出一个好办法。 “夫君~你欺负月儿!” 哥儿本就是他心爱的人,此刻又故意做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程锐来不及思考,就已经贴近要安抚夫郎了。 见男人这样重视他的情绪,韩月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感到有一点心虚,但是手已经开始了行动。 于是小夫夫忙活半天,对联还没有写一个字,但是程锐脸颊已经出现了三道对称的墨痕。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男人呆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夫郎这样对待了。 “月儿!?” “呜对不起,对不起,程锐,我去给你找手帕来擦脸。” 哥儿也自知自己有些过分了,连忙起身要去找擦脸的手帕来,却被身旁的男人抓住。 程锐并不生气,看了一眼明显知错的夫郎,把带有墨痕的脸颊贴向夫郎。 仿佛是为了惩罚他,男人的动作很用力,两人的脸颊紧紧贴在一起,韩月小声求饶。 “夫君……” “知错了吗?” “月儿知错了,对不起……夫君。” 程锐把夫郎面对面抱在怀里,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示意哥儿自己并没有真的生气,哥儿却更自责了,想伸出手想为他擦干净脸上的痕迹,才发现自己手上满是墨渍。 这是自己害自己了。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木鸡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MUJIXS.COM 程锐忍不住笑话起夫郎来,韩月看着指尖的墨渍也有些无助,但还是在自己脸颊上也同样画了两道,讨好地亲了亲男人的嘴角。 夫郎会这样做,程锐显然没有想到,但是却很受用,勾住了想要开口道歉的夫郎,彼此交换了一个轻柔的吻。 等到夫夫二人终于收拾好,再重新提笔时,已经到了晚饭时候,只好停了手。 新年前的晚饭已经很丰盛了,要写对联的哥儿,还是有些藏不住,在饭桌上就跟父亲们说了这件事。 韩月在学字这件事他们都知道,程锐也问过他们要不要一起学,可是他们一辈子都在村里,而且年纪也这么大了,学来干什么呢? 如今听自己的哥儿居然已经能被委以写对联这样的重任了,心里不由得自豪起来,他们就知道他们的月儿是最聪明的。 见父亲们丝毫不对他是否能写对联有疑问的样子,韩月有些不好意思了,却是暗自下定决心,他身边的人都是如此的相信他,他要好好把这件事情做成。 程锐本来是想夫郎写好了对联,再拿给父亲们看作为惊喜的,但现在既然都提前知道了,那就不用再在他们的小屋里写了。 于是吃过饭,一家四口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程锐拿了书,在一旁念书里的对联,念完再给三人解释是什么好的寓意,听完后四个人再举手表决。 可是书里好的愿望那么多,每个都很难取舍,四个人挑了十多对出来,哪个都舍不下。 韩铭先站出来放弃了自己挑的那些,只说写林菱想写的就好了,林菱也有此意,但是被夫君抢了先,只好看向自家哥儿,笑了笑,表示写孩子们喜欢的就好了。 听完这两句,韩月立马看向一旁的夫君,生怕他也说出他挑的句子不要了,只留下自己的。 程锐看了一眼夫郎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只好开口,“父亲们都这样说,那我也……” 程锐故意停顿了一下,果然看见夫郎的眼睛难以置信的睁大了,没忍住笑了,才继续说下去。 “那我也是不同意的。”见夫郎漂亮的眼睛对他露出了赞许的目光,程锐也笑了笑,“反正是我们月儿来写,我们三个人也累不着,这么为他着想做什么。” “月儿,就这么几句话,没关系吧?” “嗯嗯嗯!” 见自家哥儿头都快点出残影了,父亲们也不再坏兴致,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这样家里的红纸就不够了,我们去问问其他人家家里有没有多的。” 哥儿看了一眼天色,起身来送父亲们,程锐也跟在一旁提醒着父亲们带上东西,出门小心。 哥儿原本是担忧父亲们出门的,但将烛火给阿父之后,想到父亲们会带回来他们需要的红纸回来,突然又兴奋了起来。 “阿父,如果你们去安安家的话,可以请他们也过来吗?” “好好好,如果我们路过的话,一定帮你把话带到。” “谢谢阿爹!谢谢阿父!” “好了,回去吧,外面冷。” “阿爹小心,阿父小心……” 韩铭看着越来越不舍的哥儿,看了一眼儿婿,示意他把哥儿哄回去,免得再说几句,一家人都要跟着一起出门了。 “月儿,我们先进屋吧。” 四人回来时,程锐正在摆碗筷,韩月还在厨房里煮甜酒小圆子,见人回来了,程锐朝着厨房喊了一声,开始招呼拿着红纸的周家父子。 “秦叔叔好,周家哥儿,月儿在厨房煮甜酒,他怕糊了,没敢撒手呢,我去看看煮好了没有。” 两家人很熟,程锐说完必要的几句客套话就算是招待好了,转身去了厨房。 “月儿,我来看着火吧,周安年也来了。” “安安真的来了吗?” 哥儿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手上却不停下,依然在搅动着锅里的小圆子。 这圆子是用面粉沾水在盆里转出来的,因此大小有些不均匀,煮的时候要小心些,所以哥儿才这样谨慎,一步也不肯走开。 “夫君,你觉得它们熟了吗?” 程锐走到锅边仔细观察了一下,又回想了一下时间,点点头。 “熟了。” “我也觉得。” 韩月只是想找个人确认一下,得到了答案便退了一步,给拿了手帕准备端锅的男人让开了位置。 “月儿想着大家一路过来会有些冷,所以煮了一点甜汤来。” 说完,程锐顺便为长辈们盛好了甜酒汤。 “月儿真是成婚了,也长大了。”秦云舒作为长辈,又是客人,笑着接过了第一碗甜汤,“刚进屋就能喝到这么好喝的热汤,谢谢月儿,谢谢你程锐。” 这事本来就做得体贴,小夫夫被夸了一通,这下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第58章 甜酒喝完就该干正事了,周安年显得尤为积极,铺好了他从家里带过来的红纸。 韩月看了一圈,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开始写了,难免有些紧张,低声与好友交谈。 “安安,要是我写不好怎么办?” “写不好浪费了我的纸,就扣你的压岁钱给我买新的对联!” 韩月算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发现完全赔得起,突然大胆起来了。 “哼!安安,我是不会把压岁钱都赔光的。” 程锐在一旁看着哥们说话,也走到夫郎身旁来,悄悄捏了捏他的手。 “月儿平时写字那么认真,肯定不会很难,就算写得不好看,不好看的,我们就送给周安年用。” 哥儿一下子被逗笑,开始认真地思考,好友家里有多少地方能贴对联的。 虽然说是叫韩月来写,但其实也是对着书抄,并不是要他默写。程锐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夫郎的字非常好看。 夫郎几乎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人,其实不只是写字,哥儿画的花样也非常好看,甚至只是随手勾画的线条都别具美感,灵动自然。 但可惜之前的岁月里这样的天赋都埋没了,所以他才要夫郎在这样的时候去写对联。 他相信韩月能够做好。 韩月看了一眼一旁父母好友夫君鼓励期待的眼神,反而放松了下来,翻开了刚才程锐折过的书页。 “那我要开始写了哦!” “好好好。” 听见韩月干劲满满的声音,众人都开始行动起来。 程锐取了夫郎练字的纸来放在一旁,周安年拿了镇纸来替好友铺平纸张,长辈们将蜡烛端近了些。 “年年……花相见,岁岁人安康……” …… 很快,他们挑出来的那些美好的话都被写在纸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仿佛这些已经实现了。 哥儿看着自己笔下的字还未干的墨,想起之前程锐是如何夸他写的字漂亮,如何夸他有天赋,如何哄着他继续习字…… 他哪里有什么好的,世界上最好的人分明是程锐。 父亲们和好友都取了自己喜欢的对联在细看,欢声笑语萦绕着他,韩月抬头却正好撞进了男人含笑的眼里。 程锐…… 程锐见夫郎突然绕过桌向他走来,也连忙朝着夫郎走去。 “怎么了……” 程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夫郎抱住了,于是也低下头回抱住他,不说话了。 三十这天,即使是父亲们也松懈下来,起得比平时晚了些。 一家人简单吃过早饭后,就开始做需要炖煮很长时间的菜。 在厨房的男人都有意表现自己,韩月只能跟着阿父在厅堂,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剥豆子。 但其实只是在做这样简单的小事,程锐也觉得他劳心劳力得很,时不时端些小吃来给他。 “夫君……吃不完了。” 程锐看着夫郎苦恼地看向自己手中的盘子,不由得笑了,假装没有看到夫郎苦恼的样子,施施然落座。 林菱见孩子们这样,也起身向厨房走去。 “月儿,在做什么呀?” 韩月刚才在剥豆子,现在在择菜。托程锐的福,他们家今年的年夜饭非常非常的丰盛,以至于需要特意预备一盘,清炒的时蔬来解腻。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程锐吃的东西看起来好香。 “夫君,你在吃什么呀?” 程锐见夫郎终于注意到自己,却矜持了起来。 “哦,我吗?没在吃什么。而且月儿不是说不吃吗?” 程锐说完,依然在吃,丝毫没有要邀请他的意思,韩月感觉自己是越发的馋了。 程锐无论做什么,看起来都很赏心悦目,书上说这个叫做仪态,但他这一秒却感觉自己更像是话本里被引诱的书生。 可是书生并不会像他这样馋,韩月有些困扰,但还是遵从本心,慢慢挪到了男人旁边。 见夫郎如此偷偷摸摸地过来,程锐感觉自己忍得很辛苦。 夫郎面前明明就有自己的筷子,想吃的话自己夹就好了,偏偏还要这样偷偷摸摸地过来,活像偷吃的小猫,可爱又有点笨蛋。 程锐自觉胜券在握,摆出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姿态来,直到夫郎自己接近他,而他却被哥儿从身后环住了脖子,彼此的脸颊紧紧贴在一起。 夫朗说话时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子上,在唇齿不清地小声控诉他早上不让自己待在厨房的事情。 程锐没接话,果然又听到夫郎在小声地嘟囔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所以,夫君你今天在给月儿做什么好吃的啊?” 话说完,程锐感受到身后人离开的动作,伸手将夫郎拉进了怀里,夫郎那双漂亮的眼睛果然正亮晶晶地看着他。 “给月儿做了排骨和笋,还有甜点。” 排骨是夫郎喜欢的带脆骨的排骨,之前夫郎说喜欢的做法,他都做了一遍,笋则是炖了一锅鲜美的笋汤…… 可是夫郎好像并没有在听他说什么,只把头更用力地放在他正抚摸着夫郎脸颊的手掌里。 年夜饭开饭要比平时早很多,但吃饭前要先供奉祖先。 程锐没见过这个,老老实实跟着夫郎站在后面看父亲们是如何摆放香蜡,如何口中念念有词,又仔细请了哪些长辈,最后终于从父亲们手里分到一些纸钱。 纸钱就在饭桌前烧,腾起的火焰燎起成灰的纸钱上升,温暖轻柔地接住大家的思念和对生活的美好期望,桌上香烛在安静地燃烧着。 待到灰烬燃尽,一旁的夫郎已经欢欢喜喜地起身去端桌上的饭,程锐跟着起身,却看见夫郎把刚才盛好的饭都倒回了锅里,重新又盛了出来。 “咦,给你先吃!” 韩月盛了饭,本该先给父亲们,可是程锐就站在他身边,索性先让程锐吃好了! 程锐自然不会先落座,而是转身递给了岳父。 韩铭收拾了烧纸的盆洗手回来,正好赶上自己的饭,道了谢笑呵呵接下了。 辛苦盛饭的哥儿最后才坐下来,程锐已经替长辈们倒好了清甜的果酒,最后一杯摆在了夫郎面前。 “月儿,要不要尝一尝?这是何掌柜前些天差人送来的果酒,很清甜。” 哥儿下午吃得多了些,不太想现在就吃饭,听见程锐说这话,果然来了兴致,端起杯子浅浅啜饮。 “好喝~” 见夫郎喜欢,程锐又取了碗来为夫郎盛汤。 汤是小火煨了一下午的,冬笋脆爽清鲜,哥儿很是喜欢,汤里面加了陈年的火腿,还有翠绿的莴笋,光是看起来就很不错。 韩月看着为他盛汤的男人,小声提了要求。 “我还想再要一点点笋!” “好。” 本就是为夫郎特意做的,程锐岂有不应。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一顿饭,吃得很慢,到最后还是剩下差不多一半的饭菜。 韩月看着自己面前还没有吃完的排骨拼盘,有一点遗憾,看向身旁的夫君,小声地解释。 “夫君,这个真的很好吃,但是月儿今天太饱了……” 哥儿的手摸上自己微凸的肚子,露出满足的神情,程锐也轻轻搭上手,轻声回答。 “吃不完就吃不完,本来是我做得多了些,下次再吃吧。” 程锐刚说完,却见夫郎又伸筷子夹起了一小块排骨,方才还说吃不下了的哥儿,在吃到嘴里后又愉悦地晃起了脚尖。 程锐还能再说什么,起身去端了放在灶台上温着的布丁。 布丁制作方法简单,只需要热牛奶和鸡蛋搅匀,上锅蒸熟,再放到室外冷藏定型就行。焦糖也很好做,但是要稍微控制一下火候,太焦了会过分发苦。 但是因为想着夫郎今天会吃得多些不舒服,所以程锐还撒了山楂干在表面,以助消化。 “月儿。” 男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韩月立马跳起来去帮程锐拿手里的东西,但是在看清楚的一瞬间,突然有些不敢动手了。 程锐端的盘子上有四碟看起来很漂亮的东西,随着男人的行动弹弹软软的在动,他怕毛手毛脚地碰坏了,这肯定是程锐很辛苦才做好的东西。 好漂亮。 程锐小心走到桌边,看着夫郎目不转睛的模样,先端了一碟给他,才招呼起岳丈们。 “好月儿,快吃吧,特意给你做的,刚才不是说吃多了吗?现在吃些山楂消化一下。” “哦。” 哥儿有预料,但是亲耳听到夫君是特意为他做的时候,还是难免得意,难以控制的嘴角只能发出这样简单的音节了。 程锐说的山楂散落在瓷白的盘子上,中间是一个看起来很软的东西,上面还盖着糖浆,一看就很好吃。 韩月轻轻用勺子挖了一点,不太舍得一下就吃太多。 嘴里先是糖浆略微焦苦的甜蜜味道,随后是牛乳和鸡蛋的香气,只需要轻轻一抿,口中的东西便碎开滑入喉管,嫩滑得无法形容。 见哥儿又不自知地愉悦晃起脚尖,程锐才挖了一勺布丁入口,亲自确认口感和味道都没问题后,看着迫不及待又吃了一口的夫郎,露出了笑容。 “呜好好吃!夫君,这个是什么?” 哥儿有些不舍地看着自己只剩一点点的碟子,终于有空问程锐这是什么了,程锐看了一眼夫郎,又想着今夜守岁要熬得晚些,索性把自己的布丁与夫郎换了,果然又看到夫郎惊喜的模样。 “这个叫做布丁,是用热牛奶和鸡蛋搅匀了蒸的,很简单,有空教月儿做好吗?” “好好好好!” 哥儿连忙应下来,他学会了之后也要给程锐做。 吃完饭收拾好厅堂后,小夫夫却被父亲们拒之厨房门外,没让他们参与洗碗这个环节,程锐看着扶着腰在走路的夫郎,轻声偷笑,转身取了他们昨天写的对联来。 第59章 程锐:如果您在今天晚上确定和我谈恋爱,那您将得到一小块布丁,两个山楂,一小盘排骨拼盘,一小碗果酒,还有几副对联,另外,还将额外地赠送您一小勺焦糖糖浆。 只要您跟我谈恋爱,这些就通通赠送给您,没有任何的套路。 只要您跟我确认关系,我今天晚上就送,就是我是完全不会不会骗人的好吧。 没有任何套路,仅限大河村韩月,谢谢。 韩月:多接触接触上流社会吧! (超绝不经意露出夫君买回来的地,堆满后院的柴火,食物多到挡路的厨房,暖呼呼的家里夫君刚做的一小块布丁,上面有山楂干和焦糖……) 第60章 对联写得多,即使周家父子带了一部分回去,还是有不少,程锐小心地拿到桌边,又慢慢展开了。 夫郎的字极漂亮,每一笔都透露出恐怖的天赋。 看得程锐一时心痒难耐,自己提笔也临摹了一遍,结果两相对比,高下立见,惨不忍睹。 “夫君?月儿写的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手上拿的那副对联是他自认为写得最好的一副,因为字他都认识,但是明明之前写完程锐也说很满意了,为什么现在又单独挑了出来? “没什么,月儿,你写得真的很好!” 韩月闻言放下心来,他之前刚开始习字时程锐只要他记住怎么写、怎么读就行,可是后面开始就要他每日认真习字。 他练字的纸都有好几摞了,听说村里上学堂的男儿都没有他这么费纸,偏偏程锐也不让他拿那些纸来糊墙,只说留着。 现在得了夫君这一句,那些纸算是没有白白浪费。其实他也很喜欢练字,每一遍下笔写下的字好像都不一样,每一天不同心情写下的字也好像都不一样。 哥儿暗自欢喜,程锐却有些愁了。 夫郎如此天赋异禀,不找个大家为师,只是自己摸索,说不定会误入歧途,且困在这小村庄里,籍籍无名,实在可惜。 拜师倒是不难,谁不想教一个能让自己名垂青史的天才弟子,关键是他这个夫君没用,没有人脉也没有钱财,一穷二白,就这样带着夫郎异地求学,岂不是叫夫郎辛苦。 程锐虽然有些发愁,却没表现出来,而是认真地问起了夫郎的意见。 “月儿,你是有天分的,你愿意去和老师学吗?” 哥儿隐约是觉得自己写得好的,可是却没觉得自己需要被这样投入,于是下意识想要拒绝,程锐却扶住了他的头,轻声补充着。 “月儿,以你的天资,一定会成为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师,会有数不尽的名声财富,你身边的人也会以你为傲……” “你也会吗?” “当然。” 哥儿被这笃定的语气感染到了,正欲回答时,却传来了父亲们的声音。 “月儿,程锐,米糊熬好了,我们现在开始贴春联吧。” 韩铭笑眯眯地端了米糊出来,林菱则拿了一把柔软的棕榈刷。 这刷子是自家平日里做的,是取了棕榈棕色的软毛用细麻绳捆扎在木棍上做成的,平时可以拿来扫扫灶台什么的,现在拿来刷米糊正好,不怕刷破了纸张。 “夫君,我们去贴春联。” 程锐没等到夫郎的回答,但是见夫郎拉着他的手在摇,也是忘了什么远大前程,笑着回握了他的手。 “贴春联咯!” 一家人先到了大门口,大门口之前挂了红灯笼,但是前几天都没舍得点,今天点了正好照亮他们在大门上贴对联。 “桃李春风年新进,德门衍庆福多瑞。” 程锐生得最高,因此贴这件事非他莫属,韩月却没在一旁看,而是扶住了站在凳子上的男人。 “程锐你小心些,贴矮一点也没事,正好方便我们明年撕……” 程锐被未雨绸缪的贴心夫郎逗笑了,蹲下身来拉他的手,跳下了凳子。 “好月儿,我知道了,谢谢夫郎。” 贴好了一边,程锐拿起凳子走向另一侧的大门。 负责扶着程锐的韩铭听了自家哥儿的话,也没说什么,以免孩子不好意思。小夫夫这样和谐相处,他作为父亲,乐见其成。 林菱站得远了些,在帮忙看有没有贴太歪,见程锐又重新。站到了凳子上,不由得出声提醒。 “小心一点程锐,夫君你扶着他一点。” “好好好,我扶着呢,锐小子,你也小心些。” “是,岳丈。” 中间的横幅是用竹竿黏上去的,不过粘得很顺利,没有贴歪。 “万事如意。” 韩铭在一旁看着贴好的春联,慢慢念出了横幅上的字,对着夫郎笑了起来。 待到四人将家里的门框上全部贴完春联时,天已经黑透了,能听到有其他人家放鞭炮的声音。 他们家今年自然也买了些,但是要点火的人并不是程锐,也不是韩铭,而是林菱和韩月。 林菱取了一支点燃的香过来,对着地上正在摆放炮竹的夫君笑,韩铭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说起来不好意思,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害怕放鞭炮,所以家里有这样的事,都是让夫郎来做的。 韩月并不知道父亲们的这些事情,他以为别家的人也都是由阿父来放鞭炮的,所以自然到了自己家里,也把程锐排除了出去。 程锐刚来这里不到一年,自然也只以为是岳父难得喜欢放鞭炮,所以岳丈才不自己来。 直到爆竹噼里啪啦地炸开,夫郎的手放在了他的耳边,而不远处的父亲们也是如此,程锐才反应过来是为什么。 不禁心里觉得好笑,拉了有样学样的夫郎的手来握在心口。 屋外还是很冷,而散开的爆竹红纸大家也没有去扫,院子里薄薄的积雪上铺洒着刚才散落的红纸。 回到屋内,韩月依然非常兴奋,程锐替他理好了散落耳间的发丝,又捏了捏他的耳朵。 “冷吗?” 韩月摇了摇头,程锐的手很暖和,而且他今晚上不知道怎么了,感觉自己很有劲,还能再去雪地里跑几圈。 三十这晚要守夜,虽然不至于通宵,但是也要比平日睡得更晚些。 往年他们家这时候会聚在一起做一些手工,困了的话就去睡觉了。 但是今年多了程锐,而且他们也没有之前那么辛苦了,所以今年不用在这样的时候也依然想着赚钱了。 灯火明亮的厅堂里,哥儿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之前的记忆都变得好遥远。 “新年快乐,程锐。” “新年快乐,月儿。” 小夫夫在这里说话,父亲们已经把之前备好的干果等零食取到了厅堂。 “今天晚上我们来剪纸吧。” 他们虽然写了很多对联,可是周家带过来的红纸也还剩下许多,正好可以拿来剪一些花样贴在窗户上。 而一提到这个韩月就立马兴奋了起来。 他可是往年最会剪窗花的,就算今年加上了程锐,他也相信程锐是没有他会剪的。 程锐依然没有自己动手剪过窗花,但是还好家里只有两把剪刀,分别是给两个哥儿用的,程锐和岳丈负责各自给夫郎打下手。 “夫君,我们要剪什么花样呀?” 之前最会剪的韩月拿着剪刀,对着红纸,一时间没了思路,但是这个问题却把程锐难倒了。 他既没有剪过纸,也没有听说过什么剪纸的图样。 “月儿喜欢什么花样,就剪什么花样吧。” 话一说出口,韩月就反应过来了,这肯定又是程锐不知道的事情,一时间有些窃喜。 “那我们一起剪好不好?”韩月说完这句,压低了声音,在程锐耳边小声的说,“月儿来教你,夫君。” 这下程锐也明白了,夫郎已经知道他不会了。 “那就先谢谢月儿了。” 闻言,哥儿愉悦的笑轻轻荡漾开。 剪纸不难,至少对于他自己来说不难。韩月想了想有什么简单的图案可以给夫君练手,但是转念一想,反而挑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越是对称的窗花就越是好剪,有的纸折到后面甚至只有两指宽,随便剪几下就能剪出很漂亮的图案了,但是像他即将要剪的这幅窗花只用对折一次,所以要先用笔画一下。 一旁的父亲们已经拿定了主意,开始动手了,夫郎却寻了一只细笔来在纸上慢慢勾画。 程锐凑了过去,大概看出了夫郎要剪的花样是跟春字有关的,可夫郎写完春字的部分就停了下来。 “夫君!”夫郎眼里带着笑,笑意盈盈的看向他,程锐心里有了些预感,但是见夫郎这样,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推脱了。 “月儿要画一个春字,现在春字已经画好了,但是下面要添一些花样,夫君,你来画吧。” 程锐接过笔后,思绪全无,在纸上试着比划了几下,但是又害怕把夫郎画好的纸浪费了。哥儿见他犹豫不决,轻声鼓励他。 他学东西的时候,程锐也总是鼓励他。 哥儿还在这里回忆着往事有些感动,却眼睁睁看着男人提笔在他画好的花样上画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程锐居然在他的纸上画了一串心! ? 很诡异,但是看程锐的表情,他本人却是觉得还不错的样子。 程锐画好之后,想象着剪出来的样子,越发觉得自己的创意不错,到时候只贴只粘上春字的部分,下面的小爱心就可以在玻璃上随风晃动,看着应该会蛮有趣的。 韩月此时已经不敢再让程锐再继续自由发挥了,拿回他们画好的花样,看了看,又在空白的地方添了些花样,尽量挽救了这幅窗花。 剪纸本身不是很难的事情,只要不剪断,都有办法补救回来,所以韩月是直接让程锐来剪的,毕竟这么诡异的花样是他画的。 这有何难? 程锐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现在反而要比夫郎更积极些。 “好了,月儿,我剪好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男人喜悦的声音,韩月眼睁睁看着夫君小心翼翼地展开了一幅奇怪的窗花。 太奇怪了,哪里有人会把心剪成窗花贴在窗户上呀? 程锐还没有察觉到夫郎的欲言又止,在美美的欣赏自己的大作。 真不愧是他,除了一些比较复杂的拐角,有些没有处理好,不够圆润之外,大致还是不错的,尤其是他用心画的那两颗爱心,在风中招摇,非常可爱! 满意至极! 第61章 初一没法睡懒觉,小夫夫到厨房时,父亲们已经开始和面了。 面是糯米面,和好之后手感和小麦面粉和的面团差距很大。 作者告诉你: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木鸡小说网(MUJIXS.COM) 小夫夫洗了手过来,林菱正搬了一盆馅在桌上,厨房有些小,他们要在厅堂包汤圆。 包汤圆不难,只要把馅料包进去,把它搓圆就好了。 理论是这么个理论,但是糯米面的延展性和小麦面粉的不一样,有时候小麦面粉和成的面团能将就延展过去包圆的地方,换成糯米面粉就不行。 因此程锐之前的经验在这里难免有失效的时候,只好揪了小面团来为这些不圆的汤圆做手术。 但是一旁的哥儿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精通此道,揪小面团的次数看起来比他还多,程锐难免有些疑惑。 “月儿,难道你之前也没有学过吗?” 哥儿的脸瞬间肉眼可见的红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学……学过……” 学过,那怎么还会和他一样,看起来像个菜鸟?程锐还准备接着问,但夫郎却已经抿着嘴巴瞪他了,大有一种他再敢问就再也没法开口说话的威胁意味在。 包汤圆这种年年都要做的事,阿父自然教过,还说如果学不会的话,以后嫁了出去是要被笑话的。 韩月那时候不以为然,一是看起来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会学不会?二是如果他的夫家笑话他这个,那也不是很好的人家。 但是偏偏这两条都说错了,这么简单的东西,他确实琢磨不透,程锐是好人,但是也的确笑话了他。 哥儿憋着劲要把汤圆包好,手里的糯米面反而更裂得开了,简直是在跟他对着干,而一旁原本和他一样的程锐现在竟然也包得有模有样了。 小夫夫相互较劲的时候,父亲们已经包好了大半,数了一下他们包的个数后,宣布结束! 父亲们不但包得快,而且还包了好几种花样和馅料。这几种花样程锐多少都学过一点,但是不能保证自己是否用糯米面也能包出同样的效果,所以还是求稳的只做了汤圆样子的。 煮汤圆不难,水烧开了直接放下去就好了,等到浮起来就是熟了,就可以捞出来直接吃了。 “月儿要吃几个?” “五……额,四个,四个!” 夫郎的答案很是保守,程锐看了一眼木板上不算特别大的汤圆,又看了一眼夫郎,也跟着报了一个很谨慎的数。 “好好好,那我开始煮了。” 韩铭将大家要吃的汤圆都放下锅,林菱则给每个人发了碗。 小夫夫就站在灶边拿着碗在等汤圆浮起来,林菱又揭了家里的泡菜坛子,用干净的筷子从里面夹了些开胃解腻的泡菜出来。 不多时,锅里的汤圆就一个一个冒了起来。程锐看着排在前面的夫郎,手里端着四个汤圆,兴冲冲地出去了,自己也迈了一步上前,将碗递给岳丈。 韩铭接过碗,笑着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吃得多些呢。” 程锐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好笑了笑。 等到程锐坐下来吃到了第二颗汤圆开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夫朗如此谨慎的报数,岳丈为何对他抱有期待,岳父是如何提前未卜先知的准备了解腻泡菜。 第一口汤圆因为新鲜感,再加上早上没有吃饭,所以轻轻松松,但是从第二颗汤圆在嘴里咬开开始,大脑就迅速被这种高热量,高糖分的食物所掌控。 程锐看了一旁已经开始吃泡菜的夫郎,也夹了一筷子。 泡过的萝卜,酸爽开胃,一口下去很好地使大脑清醒过来,程锐一鼓作气吃完了第二个汤圆。 此时碗里还剩三个,加把劲,程锐也吃完了第三个,而此时夫郎的碗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汤圆,第四个吃完时,夫郎已经喝汤了,程锐这才深刻的意识到夫郎刚才改口的重要性。 但是汤圆不好回锅,自己报的数含泪也要吃完。 待到一家人收拾好,程锐只感觉自己现在浑身能量充盈得离谱,能踢正步进京赶考。 他们的汤圆一共有三种口味,但是每一种口味都不是等闲之辈。 一是富油汤圆。用猪的板油和白糖混合橘皮剁的,一口下去油润香甜,又带有橘皮特有的清香。 二是酥麻汤圆。是紫苏子在研钵中捣碎后混合白糖,直接包进汤圆里,香甜可口。 三是花生白糖汤圆。花生剁碎后,再和少量的猪油剁在一起,加入白糖就算完成了,一口咬下去,软糯的汤圆皮和花生碎混合在一起,口感丰富。 程锐已经计算不出他刚才那一碗,吃下了多少热量,但是一旁的哥儿,直到一家人出发也是有些头脑发晕的样子。 程锐抖了抖背篓,伸手给夫郎戴好了帽子,一家人便向着山上走去。 初一要去上坟。不同于饭前简单的供奉,他们这次光是吃的就带了整整一背篓。 因为路径的关系,所以先去了韩家的墓。 墓修在半山腰,即使年年打理,但再次来时,还是长了草和小树苗。 他们需要先将这些草和小树苗清除,不然等到明年就会更难清除。 镰刀,纸烛等东西在韩铭的背篓里,程锐放稳背篓后接过镰刀。 虽然上一世也有扫过墓,可是有专人打理的墓园,哪里需要自己亲手动手做这些?还好他先前跟夫郎在田里练过一段时间,不然现在拿着镰刀,怕是要露怯了。 四人说说笑笑的,做起事情来倒也快,不一会儿,原本有些像荒地上长了一个土包的坟墓焕然一新。 这样说也许有些不对,但是随着大家重新对这座小土包填上一抔抔新土,痛失至亲的那天仿佛又在重现。 韩铭沉默地接过夫郎递来的挂纸,慢慢地展开了。 挂纸在风中轻轻招摇开,林菱轻轻拍了拍沉默的男人,韩铭深吸一口气,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孩子们,我们现在来烧纸,烧完了纸就吃饭吧。” 方才还有些喧嚣的风,忽然停了下来,香烛燃烧飘起的火烟,静静在空中飘浮,混合着食物的香味,纸钱燃烧带来的热量扑面而来,让人感觉这世间仍是温暖的在跳动着。 呢喃低语又轻柔响起,混合着思念和对未来的期望,过去与未来都一一由现在的他们承托。 待到灰烬燃烬,一旁新的火堆正燃烧得旺盛。 “都来吃饭吧。” 林菱一人发了一双筷子,招呼了大家来吃饭。 因为要带上山,加热困难,所以做菜的时候就挑了些能混在一起煮成火锅的菜式。 菜放了一夜已经很入味,此刻混在一起煮,更是风味丰富,而煮的白菜经过了大雪现在吃起来更加鲜甜。 爬了半天山,又做了这些事,大家现在围在一起,都吃得很香。 新年第一天的山间依然凛冽,和昨天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人类的仪式感使得这一天巧妙地成为了新的起点。 原本漫漫的人生,有了一个存档点,过往的得失可以暂存在这里,人仿佛获得了一次小小的新生。 山间旷野的风吹过,能看到更开阔的世界,可是再转回头来身边的人也都在。 这样的人生感悟时刻很少有,程锐以前坚信自己是完全的现代主义派,完全坚信自己享受一切现代科技带来的愉悦便利享受。 但自己来到韩家的这段时间,所享受到的一切,却比上辈子更加鲜明。 幸福的构成,到底有什么成分?人更重要些?还是环境? 山间旷野,凛冽的气氛里,是有助于这样思考的时刻,但是只要一转身,就能看见热乎乎的一家人在嬉笑。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了。 程家父母的墓在另一座山的山脚下,依然是同一套流程,程锐回想着到这里所经历的一切,慢慢开口。 “程家现在娶了夫郎,买回了卖出去的地,生活在慢慢变好……” 程锐并没有说他自己的事,而是笼统的挑了一些。他的到来所带来的改变,终究不是那个幼失怙恃的可怜少年作出的改变。 一家人回到家时已经快天黑了,程锐和岳丈把昨天剩的饭菜热好,哥儿们则是去归置今天带出去的东西。 这样的节日里,人远离了生产学习这样的头等大事,只专注于吃饭,或者是简单的人际关系里。 说起来也许会有些无聊,但是人一年到头努力的工作学习,不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候吗? 蒸笼里上升的热气很快带出食物的香味,韩月洗了手来端菜,却被程锐叫住了。 “我来吧,月儿。” 蒸笼有些高,而且水蒸气会比开水更容易烫伤人,与其担心夫郎,程锐更愿意自己亲自上手。 哥儿也没争,乖乖坐到了桌边。 程锐昨天给他做了很多排骨,趁热吃着已经很好吃了,今天放了一夜之后,肯定更入味,更好吃了。 韩月正乱七八糟地想着,男人们已经把饭菜放好了。 “月儿~” 程锐的声音响起,再一看,他心心念念的排骨,果然放到了自己面前。 “谢谢夫君!” 实在不怪他一直在想这盘排骨,因为程锐给他做了干蒸排骨、麻辣排骨、酱排骨,糖醋排骨,香茅排骨、薄荷排骨。 全部都是他爱吃的口味,全部都挑了他最喜欢的脆骨,全部放在他面前。 漂漂亮亮地摆在盘子里,取六六大顺的寓意,程锐说希望他开心。 他确实很开心,从昨天程锐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开心,即使是在父亲们面前,他也无法做到谦让。 没办法,他一想到程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为他辛苦地做出这一盘菜,他就感觉到无比的幸福以及自私。 “程锐!~” 程锐刚坐在夫郎旁边,就被投喂了一块夫郎最喜欢的薄荷排骨,不由得笑了起来,把凳子挪得离夫郎更近了些。 “谢谢月儿!” 第62章 初二小夫夫二人要去拜年,去程茵家。原身是没有这样的习惯的,但是程茵是程锐在村里用心维系的关系,这样重要的节日当然要保持联系。 拜年的东西倒是不讲究,只要不太失礼就好,程锐带了家里今年备受好评的腊肉过去。 东西准备好,和父亲们告别后,小夫夫就出门了。路上偶尔有些村民见他们背了东西,像是要拜年的样子,于是也打趣着互道新年快乐。 “月儿。” “嗯?” 正一蹦一跳,不时在前,不时在后的夫郎被突然叫住,有些疑惑程锐突然叫他干什么? 程锐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叫住夫郎是为什么?也许只是出于某种愉悦的心情。 “月儿,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听到这话,韩月的第一个想法还是程锐给他做的排骨拼盘,但是做这个太麻烦了,于是只好思考了一下。 “我们今天就随便吃一点吧。” “随便吃一点是吃什么呢?” 程锐伸手把走在前面的夫郎捉了过来,两人终于并排走在一起。 本身从他们家到程茵家也不是很远,说着话就感觉更近了,韩月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已经看见了程茵家的门。 哥儿戳了一下身旁的男人,示意他去敲门。 “三叔!您在家吗?三叔,我是程锐,来给您拜年了!” “在的在的,我马上过来开门!” “好嘞!” 程茵家的孩子们也都出去拜年了,但是他想到今天程锐可能会来,所以特意在家里等着,果然真的来了。 程锐背了三块腊肉过来,还有一些小点心。 这是很好的拜年礼物了,更何况程锐年前就已经来送过一趟了。 程茵笑眯了眼,“锐小子,你来拜年,叔叔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怎么还带了这么多好东西过来?”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程茵却很诚实的接过了程锐手里的点心,又侧过身对一旁的韩月笑着问好,“程哥儿,新年好啊!” “新年好,三叔!” 虽然不是饭点,但是程茵早猜到程锐会来拜年,所以提前备了一桌饭菜,在等小夫夫二人。 “三叔,我们已经在家吃过了。” “唉,你吃了是你吃了,让你夫郎也吃一点呀,我家做的卤鸡,可是村子里出名的好吃。” 提到这个,程茵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他家孩子做的卤鸡,那可是村里面大家抢着吃的好东西,虽然他自己也排不上几次队。 今天还是借着要招待程锐的由头,才央着孩子给他做了一只,拿来下酒是最好不过了。 话都这么说了,那就不能再推脱了。 程茵如愿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扯了鸡肉,手撕着美美吃了一口才满足的开始招呼程锐。 他其实和程锐平时里也没有多少交流,新年了也不说合作的事情,但是族里的小辈浪子回头,在新年给他送礼这件事,光是叫他看着就已经很开心了。 不过好在程锐是不会叫话掉在地上的,一顿饭也是吃得宾主尽欢。 临出门了,程茵提了两个竹篓包的红纸出来。 “这是我那徒弟打的两个手炉,上次听说锐小子你给家里的哥儿做了两个护手。我估摸着和这个手炉一起用会更暖和些。” 程锐之前叫他给四海酒楼打的锅,叫镇上富裕些的人家看见了,也知道了大河村还有这么一个打铁匠在,居然也是舍近求远,到他这里来订了些东西。 手炉便是他这个冬天新的收入来源,原本村里是用不上这东西的,可是镇上的人有钱得很,打一个手炉,当他打好几个锄头的工费了。 “这怎么好收下,三叔!” 两个手炉虽然对于程锐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他也知道对于铁匠来说,这个还是很费时间的,铁匠的时间就是金钱,所以这两个手炉有多贵重,就不用言说。 韩月也在一旁附和,但是他一开口,程茵反而找到了突破点,直接把手炉往他手里塞。 “韩家哥儿,三叔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懂礼貌的好哥儿,长者赐不能辞,你先收下吧,我再劝劝程锐。” 但是韩月怎么可能会越过程锐去接,反而是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男人身后。 身后夫郎的手抓住了他的衣服,不用回头去看,也知道夫郎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程锐觉得可爱,一时忍不住居然笑出了声。 “那就谢谢三叔的好意了。”程锐也不再推辞,大方接了手炉过来,递给夫郎,轻声叫他向程茵道谢。 “那……那就谢谢三叔了……” 程茵见二人终于收了手炉,也是满意的笑了起来。手炉的料子不值多少钱,主要是工时比较耗费人,但这是他徒弟打的,也累不着他出力。 小夫夫二人回家的路上,韩月提着两个手炉,看了又看,有些算不明白账。 从一开始程三叔帮他们家买回地,到后来。程锐和程三叔又在一起做事,他都不知道到底是他们家承了长辈的情比较多,还是他的夫君有吃亏。 哥儿想不明白,也不麻烦自己了,索性直接问了程锐。 程锐这才知道夫郎从程茵家出来后便一直沉思着脸是在想什么。 若是说谁欠谁,那倒是也没有的,互惠互利罢了。这样封闭的村子里,总归是沾亲带故的好办事些。 只是他没有想到夫郎会去为他思考这些得失,第一时间也是有了种家里多了个男主人的感觉。 “好月儿,谢谢你替我算这些。但程三叔和我是亲戚。他又住在村子里,还有些名望。我少不得要镇上村子里两头跑,难免有你找不到我的时候。我是希望我们和亲戚走得近些,有些什么事,他们也能照应你一下。” 原来,原来是这样,他就说之前有一次程锐去程茵家谈事情时,程锐分明不是很喜欢的,但是还是去了。 原来是为了他吗? 哥儿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有在认真的像大人一样去做事,可是现在才发现男人的计划早了他好多。 “唔……月儿,月儿也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耽误你在镇上做事……” 程锐却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停了下来,面对着夫郎,非常认真地说。 “我不怕你耽误我做事,月儿,我们是夫夫,不存在这样的说法,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在村里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人帮你,我担心你啊。” 韩月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他当然知道程锐的意思,但是他有些羞于承认,所以才那样说。 程锐对他太好了,他有些无法确信自己是否真的应该得到这样的好。 这和他写字或者画花样很好,或者是去山上,很幸运的找到了很多野菜是不一样的。 程锐永远不是他能毫无心理负担的收下的好运气,不是像手里的这两个手炉一样能清楚衡量,也能坦然失去的。 坦然失去吗? 哥儿忽然想起年幼时,他们家还没有家道中落。阿父曾送给他一条很漂亮的手帕,这是阿父送的东西,他自然毫无心理负担的就接了过来,但是却一直很珍视,没有带出去过,也几乎没有用过,除了偶尔拿出来欣赏之外。 后来阿父知道了,就告诉他,如果他不能承受这条手帕使用之后带来的结果,那他就不算真的拥有了这条手帕,即使是他从阿父这里真的得到了它。 韩月难得有些愁绪,但还没有完全的发散开来,手就被男人温热的手紧紧握住。 “好了,月儿,天这么冷,干嘛站在外面说话,我们快回家吧。” 小夫夫二人回到家时,父亲们正在准备做菜。 经过他们的努力,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总算是吃完了,今晚上可以做一些新鲜的好菜。 “阿父!”韩月一进门就提高了手里的手炉给阿父看。 “这是我们去拜年,程三叔给我们送的东西,他说给我们两个人一人一个呢。” 林菱拆开了红纸才知道是什么,有点疑惑,自家哥儿怎么会收下这样贵重的回礼,不由得又看向了儿婿。 见程锐点了点头,又看见自己开心的哥儿,那些话也是没有说出口。 一个手炉,光是工费就要一百个铜板,相当于一个人十天的人工,两个就是二十天,再加上料子钱,差不多要一整个月的收入才能买得起。 只有镇上富裕的,不用自己亲手做事的人家才才会买这样的东西。 韩铭看了一眼,也知道这两个手炉价值几何,但是一瞬间又释怀了。 他家的儿婿赚钱的速度可比他快多了,买这两个东西也不在话下。 听说周家哥儿也在找些事情做了,他也应该去想想怎么赚钱才好。 程锐完全不知道一家人心里在想什么,他对这个手炉有点感兴趣。 为什么在手炉里面直接加碳,不会烫到手呢? 因为手炉不是直接加碳用的。 要先在手炉内铺上厚厚的香灰,再把烧燃的炭放进香灰里,富裕人家还会加上一些香粉饵料,这样燃烧出来既温暖又有香气,十分风雅,所以才会被追捧。 风雅的事情程锐见的多了,他倒不追求这个,接了程茵的手炉,主要也是想着夫郎出门手冷。 按照他们这种用法,加上外面还裹了厚厚的布,其实到手里也不是特别暖和了。 其实要改也很简单,只要把中间烧的炭悬空起来,不直接接触到炉壁,就不会烫手。 将碳悬空起来也不难,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下面加一根铁签,将碳固定在上面就好了,但是程锐毕竟在现代看过很多成熟的设计。 很快一张全新的手炉设计图就出来了。 第63章 新的手炉外观和现有的手炉是一样的,只是在内部程锐加上了类似于茶壶里过滤的漏斗,用来装燃烧的炭火。 加一个漏斗来将炭火与手炉内壁隔开,就能起到类似于空气传热的效果就不会烫到手。 设想是这样的,但实际用下来到底好不好用,还要看实际的效果。 拿定了主意,程锐就打算去与程茵实验,但今天是初三。 初一要上坟,初二要拜年,初三就是两家人默认的新年里要走动的第一天。 程锐还是早上夫郎特意叫他帮自己扎了一个发髻,这才知道的。 “那你们今天一般要做什么呢?” 做什么?程锐的问题让韩月思考了一下,能做什么呢?他们两家人在一起,就跟平时一样,说说话做做事呀。 来的人是安安他们家,又不是别的客人还要思考这个问题。 “做午饭……” 夫郎的回答虽然有些无厘头,但仔细想了想,好像也就是在做这件事情。 “月儿说得好像两家饕餮聚会。” 程锐笑了一句,给夫郎绑上了发带,心里有些满意,如果不是遇到了哥儿,他还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手巧的时候。 “谢谢夫君!” 韩月站起身摸了摸发髻,顺便亲了一下一旁的男人。 周家父子上门时带了野葱和豆腐来。豆腐经过熏制,别有一番风味。 “你们居然挖了野葱过来吗?我们昨天上山的时候也看到了,还说过两天得了空再去挖呢。” 林菱接过了秦云舒手里的野葱忍不住笑了。 “我们也是在山上看见了,顺手挖的,那我们过两天有空再一起去呀。” 哥儿们从见面的那一秒就笑开了,程锐看了一眼同样有些融不进去的岳丈,无奈相视一笑。 “月儿~” “安安!” 韩月早早地就起来收拾自己了,此刻见到好友更是兴奋得藏不住,周安年却在他面前停住了,伸手将他拉住,叫他好好看着脚下的路走。 “哦哦!” 哥儿们有话要说,程锐也不在一旁讨嫌,和岳丈去了厨房。 “月儿~” “安安……” 程锐还未走远,哥儿两人却已默契地叫起了对方的名字,只见两人同时抬起手,给对方准备的礼物从袖中缓缓的滑落展开。 周安年手里是一枚红绳穿缀着的红包,而韩月手里则是一条精致的发带。 “安安,你们今年初一又去庙里面了吗?” 韩月把礼物塞给好友,从他手里抢过了自己的礼物,立马兴奋的打开。 他们家初一早上会去上坟,而安安家则是先去庙里烧香。这红包就是去庙里求来的,红包里面还塞了写满吉利话的红带子,所以有的人家会多求几个在拜年的时候装上小礼物送出去。 吉利的话无非就是那几句,要么学业顺利,要么身体健康,或者是更普适些的万事如意。像他手里这个,就写了身体健康。 韩月把红布条转过去,向好友展示。周安年看过了之后,也笑起来。 “我的那条上面写了万事如意。” 两个哥儿都互相笑起来,韩月小心地拆开了红包,里面还有周安年送的十个铜板。 是取十全十美的好意思。 而一旁的周安年也在细细看好友送给他的发带。 发带通身翠绿,是他喜欢的颜色,花样也是他喜欢的竹叶。发带针角细密,一看就知道不是在外面的铺子里买的,而且布料顺滑细腻,还带有暗纹。 一看就知道是面前的哥儿,仔细挑了布料,又一针一针慢慢绣了送给他的。 “谢谢月儿~” 韩月已经把铜钱和红布条都仔细放回了红包里,又小心挂在了腰间,周安年把发带递给好友,转身背对着他。 “月儿帮我戴上吧。” 韩月今天大早上起来,让程锐帮他扎了一个很精巧的发髻,而周安年的发型也同样复杂精巧。 韩月小心翼翼的拆下了好友原本的发带,又将自己亲自做的发带,小心地缠绕了上去。 两人几天不见,已经攒了一万句话要说。已婚的不记得自己有夫君,和阿父出门的也忘了阿父在哪儿,直到程锐来叫两人吃饭,才惊觉竟然已经中午了。 程锐实在插不上话,下午就带着同样只能陪笑的岳丈一起出门了。 幸运的是程三叔今天正好有空在家,不然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什么地方可以收留他们两个。 “哎,程锐,大过年的怎么出来了?” 程茵见程锐上门打趣了一句,三人互相问候一番,程锐才掏出自己新画的图纸,说明了来意。 “三叔,多谢您送的手炉,岳父大人和我夫郎用了都说好,很感谢您,但是大过年的,我在家闲来无事,想着这手炉改一改,是不是能更暖和些呢?” 手炉里要直接烧炭,如果不控制好传热的方式,就很容易被烫到,所以宁愿手炉不烧得那么热,以免烫到手。 程锐的想法相当于把碳架空起来,不直接接触手炉,这样就不至于会烫到手。 程茵看了一下,想了想,觉得是有道理的,而且正好新年里没事做,要是改良好了手炉,那他以后的单子又有新的赚头了。 “锐小子,你的想法很好,正好现在人多,干脆我们就先做一个出来看看效果。” 要打这么一个类似于小圆筒的东西,对于程茵来说很简单,要不了几分钟就能敲出来,但是程锐却突然来了兴趣。 “三叔,要不我来试试?” 程锐生得高大,又有力气,也是打铁的好胚子,要不是程锐有其他轻松赚钱的法子,程茵也想过教他打铁,可是打铁究竟是靠力气吃饭,不比那些轻松赚钱的活计好。 现在程锐自己提起来了,倒叫程茵有些期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些基础的规则后,程茵就让程锐直接上手了。 他们要打的东西小巧,没什么技术含量,而且也不用加热,没什么危险。 程锐听完也是觉得简单,上手开始敲打起来。 可是结果却惨不忍睹。 在一旁的程茵更是瞪大了眼睛,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人打铁能打成这样子。 他给程锐的是先前就打好的薄铁片,程锐只要将铁片放在模具上,再用铁锤将铁片和模具打的贴合就好了。 但偏偏程锐第一锤下去,就把铁片锤出了奇怪的形状,第二锤下去,更是难以挽回,第三锤,程锐自己也看出来了不对,不好意思地朝着程茵笑了笑。 “三叔,要不还是你来?” 程茵上前将铁片从模具上取下,仔细地检查了铁片的形状。 程锐的力气确实如他想象中的一样大,只是完全不会使,难怪之前在程立裕家治牛腿时,明明只要一锤子的事情却没办法。 这块铁皮已经没法用了,需要回炉重造,程茵索性取了一块新的来演示。 “锐小子,你仔细看了,这铁皮放到模具上,用锤子这么轻轻的敲,它就会和模具的形状变成一样的。” 程茵下手很轻,很有节奏感,不多时,在他手里完全不听话的铁皮就在程茵锤下,乖乖地和模具贴合在一起,显现出圆弧的形状。 “看明白了吗?” 程茵转头看向认真观看的程锐,程锐有些迟疑。 他倒是看出了些诀窍来,但是不知道对不对。 “三叔,要不让我岳丈试试?”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木鸡小说网:MUJIXS.COM 在一旁的韩铭突然被提到,惊讶地看向二人,谁料程茵竟真的将锤子反手递给了他。 “来,韩兄弟,你也来试试,给锐小子做个榜样!” 韩铭不得不接过锤子,回想着刚才程茵的手法,轻轻转动着铁皮,慢慢均匀细密地敲了过去。 程茵在一旁看着,在韩铭手上慢慢成型的铁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转头看向程锐。 这下不用程茵开口,程锐也有些手痒了。 “岳丈,让我再试试!”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起,程锐的动作倒是比刚才要轻很多,不多时,原本平整的铁皮,在三人交替捶打下,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筒。 圆筒分为三段,第一段锤得平整,一看就知道是打铁的老手锤的,第二段锤打的痕迹虽然更明显些,但是也不错。 第三段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锤子的形状,但是好在最后和第一段也能完整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圆筒,而且这个东西放在里面,好不好看也不要紧。 圆筒打好了,只需要在下面添一个盖的就好,这个自然是由程茵来完成。 在手炉里加一个放碳的地方组装起来也很简单,三人简单的组装好后,就拿着手炉回到了厅堂。 程茵家在厅堂烧了一小盆火,正好直接从火盆里夹点烧透的木头就好了。 “锐小子,你还真别说,确实要更暖和些。” 程茵说着,一面将手炉递给了身旁的韩铭。 韩铭接过手炉,仔细地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很暖和。” 手炉最后传到程锐这里,程锐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手炉里添的炭火依然很小块儿,但是确实要比之前暖和的多,而且手感也轻巧了很多。 “到时候再把手炉的布袋做成这样,就可以把两只手都包裹在里面,就更暖和了。” 程锐简单比划了一下,类似于在现有的布袋旁边再加两个袖口,这样就能把手放进去,二人点点头。 “这倒不错。”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思路越说越开阔了,纷纷笑起来。 “来!大过年的,高兴,咱们来喝一杯。” 程茵喜欢喝酒,尤其是打完铁出了一身汗的时候,这时候一杯下去,更是感觉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韩铭不怎么喝,而程锐则是无所谓,这里的酒度数不高,喝些回去也不会叫夫郎担心。 第64章 程锐和岳丈出门后,程家新客来访。 韩月还以为是程锐忘了东西,折返回来拿,于是亲自开了门。 没想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徐家两父子。 “新年快乐!越儿,快跟韩哥哥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韩哥哥!” 徐越枝的声音还有些稚气,韩月听了也是笑弯了眼,向他道了声新年快乐,连忙把二人迎了进来。 “月儿,是谁来了呀?” 林菱闻声也是和秦云舒走了出来。 “阿父,是双齐哥他们一家来了。” “快进来呀。” 二人进门后,程双齐递上了自己带来的野菜,林菱欢欢喜喜地收下了。 “徐哥儿,你们吃过午饭了吗?我们才刚吃完,没吃的话,来吃一点?” 程双齐连忙摇了摇头,他今天上门来,本来就够不好意思了,特意避开了午饭时候才来的,怎么好意思再白吃人家一顿。 程家年前找他上工,还允许他带着孩子一起来,又在年前给他多结了六天的工钱,说是他带着孩子帮忙做腊肉这件事赚了钱,所以多给的奖励。 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不过是看他一个哥儿可怜,怕他们家年节过得冷清,才这样说的。 他本不该接这样的钱,可是家里确实困难,只好厚着脸皮收下了,没想到年前程家居然又给他送了东西来过年。 今年他们过了一个很富裕的年,越儿脸上每天都带着笑,说以后还要去给程家做事。 孩子还小不懂,这样的事情是他们占了便宜,怎么好意思再去自己上门要做事。 他今天来是想着程家家大业大,应该新年里就会很忙碌,所以想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事能用得上他的。 无功尚且不受禄,而且程家对他们家这样的好,帮他们体面地过了一个好年,他是应该要知恩图报的。 四个哥儿还疑惑,为什么才初三徐家父子就上门来了,而且听起来也不像是来拜年的,听闻程双齐这番话,他们才明白徐家父子的来意。 四人都懂程双齐一个哥儿的艰难,自然不会要求他这样,但是也明白,像他这样老实诚恳的哥儿,突然承了别人这么大的恩情,确实于心不安,想要有所回报的心情。 林菱有心开口安慰他,但家里最近确实没有什么事情要忙,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安年看着其他人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样子,在心底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正在做的事,才斟酌着开口。 “双齐哥,我看月儿他们家暂时也无事可做,要不你跟我到镇上去?” 托程锐的关系,周安年打算在镇上把他阿爹之前经营的铺子重新开起来,大部分事情他已经在年前做完了,只等年后他买的东西都送到了,再好好收拾一番,就能开业了。 几个哥儿聊了一整个早上,已经是知道周安年要在镇上重新开店这回事,如今听他提起,倒是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双齐哥,安安过了初六要去镇上接东西,到时候我们也要去,你要是有空,干脆跟我们到镇子上一起去看看。” 韩月说完,周安年便无奈地看向他。他跟好友说开店的事,原本只是想叫好友安心,没想到月儿听他说有事要做,居然是鼓动着他阿父一起要上镇子去帮他的忙,甚至还想带上他阿爹和程锐。 他之前已经毫不客气地把程锐所有的人脉都拿来利用了一遍,现在听到好友又要叫上程锐去给他做苦力,难免觉得有些好笑。 现在月儿又想给他叫两个帮手,周安年看着越说越起劲的好友,有些怀疑再说下去,月儿会不会把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叫去给他帮忙? 但韩月的话却很得哥儿们认同,就连周安年的阿父秦云舒也开口附和。 “安安,反正到时候我们都要去镇上,就带上双齐他们一起去吧。” 秦云舒说完,看着自己的孩子,向他确认是否可以。 没办法,他家的孩子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尤其是这么多年下来,经历了这些事,更是像家里的顶梁柱一样,有什么事情反而是他决定的更多一些。 见阿父和好友一家都这样说,周安年便开始仔细跟程双齐沟通起去镇上这件事。 “双齐哥,你愿意跟我们到镇上去做事吗?” 刚才几个人自顾自的把事情定下了,还没有问过程双齐自己的意见呢。 “愿意的……” 程双齐点了点头,刚才他听这两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大概也听明白了是怎么样一回事,虽然说是周家的哥儿要去开一个铺子,但是韩家的人也会去帮忙,韩家的人去帮忙,就是程家的人也要参与这件事。 程家的人要去参与这件事,那他如果能帮上什么忙,也算是稍稍还了一些程家的恩情。 见程双齐答应了,周安年这才开始说起详细的情况来。 “双齐哥,镇上要开的铺子是挂在我名下的,铺子就在四海酒楼旁边,主要卖些杂货,我们这次去就是把我年前订的货整理好。” 听起来不难,而且他之前也做过类似的活,程双齐点了点头,周安年又继续说。 “因为镇上和村子里往来不方便,所以如果双齐哥你要长期做的话,可能要带着小越枝住到店里。” 说到这里,周安年顿了一下,留给程双齐思考的时间,而程双齐也沉默了。 虽说镇上离官府近一些,治安有保障,可是镇上人多,也保不齐会有什么坏人,而且孩子跟着他,很少离开村里面,他有些担心孩子能不能适应。 见程双齐沉默,周安年略一思考也大概知道他在顾虑些什么。 虽然年前月儿家在给何掌柜做腊肉的时候,他没在村子里,可是却知道好友家雇了程双齐父子的事情。 自然也就明白程双齐今来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为了报答月儿家之前相较于正常雇短工多给他的工钱。 “双齐哥你不用担心,过几天我们都要去镇上也都住在那里,你先带小越枝和我们一起做几天,看看合不合适再说。” 周安年这几句话倒是戳中了程双齐的心窝,他本来就只是想帮程家做些事情,好报答些之前的恩情。 无论是程锐还是韩家之前都过得不算太好,可是架不住他们实在太心善,自己能赚钱了就带着别人也赚钱,虽然这是一份很好的工,可是程双齐自己也不好意思仗着人家心善,就厚脸皮的赖上人家。 周安年这样说,反倒是成全了他,于是程双齐应下了。 程家今日无事可做,程双齐便告别了起身离开,并没有留下吃晚饭,但是路上却遇到了,正好从程茵家回来的韩铭和程锐二人。 “徐家哥儿,小越枝,新年快乐,刚从山上下来?” “越儿,快跟韩叔叔,程哥哥拜年!” “韩叔叔,程哥哥,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童声清脆稚嫩,二人听完都笑了起来,韩铭从兜里摸了几枚铜板出来,蹲下身递给徐越枝。 “好孩子,来。” 徐越枝却并不敢伸手去接,睁大了眼睛看着阿父,程锐也摸了几个铜板出来看向程双齐,“不过是给孩子新年讨个吉祥的兆头罢了。” 说完,程锐也蹲下了,将铜板递给小孩。 “小越枝新年说了吉祥话,叔叔们也给小越枝吉祥的小铜板。” 这话说得童趣,徐越枝有些动摇了,小声说了谢谢,依然在看阿父的表情。 “越儿跟叔叔和哥哥说谢谢。” “谢谢叔叔,谢谢哥哥!” “不客气。” 送别父子俩,等程锐他们走回家时,正好赶上家里做晚饭。 “你们回来了?” “你们去做什么了呀?夫君?” 两人各自朝自己的夫郎走去,韩铭轻声说了今天去程茵家做了什么,顺便说了路上遇见徐家父子俩的事情。 正巧韩月也在跟程锐说这件事。 “……我们说快到晚饭时候了,让双齐哥他们留下来吃饭,可是双齐哥却说什么都不好意思留下来。” 经夫郎这么东一下西一下的叙述,程锐也明白了程双齐的来意,伸手捏了捏夫郎无意识抿嘴而鼓起的脸颊,轻声夸赞。 “夫郎真有礼貌,会留人吃饭。” 作者(木鸡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MUJIXS。COM 这话拿来夸小越枝这个年纪的人那是夸人,但是对着已婚的夫郎说,那便有几分阴阳的意思在,哥儿听完之后,果然炸开。 活动了一天有些累了的程锐,如愿被夫郎轻轻捶了几下,嘴角露出计划得逞的笑来。 他刚才见徐家父子,似乎是从他们家的方向过来,而二人的脚上又没有沾多少泥,所以他想应该不是上山,而是去了他家里。 至于程双齐带着小孩去他家做什么,他大概也能猜到,所以刚才才附和着岳丈,给了小孩一些铜板。 难得他家夫郎亲近外人,而徐家父子又老实又懂报答,他给小孩子一点过年的小惊喜没什么。 见夫郎还在为徐家父子俩的事关心。程锐索性也说起刚才和岳丈给了小越枝一点铜板的事情来。 谁知这竟又引了夫郎一阵懊恼。 “对呀夫君,我刚才应该给小越枝一点压岁钱的。” 程锐看着夫郎认真的表情,实在撑不住笑了。 徐家父子本来就抱着上门还情的想法来,他的夫郎还要这样,怕是徐家父子以后路上遇见了也不敢向他家夫郎打招呼了,生怕见到了又给小越枝塞钱。 “好了好了,好月儿,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心善的大老爷。小的我和岳丈大人已经连带你的那份给过小越枝了,不要再想了,嗯?” 程锐两句话把夫郎哄得心里不上不下的,又喜提几锤。 第65章 这种幸福悠闲的日子过得很快,初六很快就到了。 一家人都起得很早,但他们吃完早饭出门时,在门外看到已经不知等了多久的徐家父子。 这两天天气虽然比之前好一些,但早上还是冷的,林菱是带过孩子的哥儿,见小越枝在屋外都冻得有些脸红了,有些无奈地看向程双齐。 “程哥儿,你们吃饭了吗?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敲门?外面多冷呀,进去等啊下次。” 说完,看见程双齐的表情,林菱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一点过分了,又和缓着语气说笑了一句。 一行人向着村口走去。程双齐摸了摸自家孩子有些冷的耳朵,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和程家这样宽厚的人家打交道,自己这样实在是过分失礼了,可是…… 虽然年前订货的时候约定了初十之后才送来,可是有比较早就做好的货物也提前送到了店里。 周安年一行人到镇上时,先去了四海酒楼打招呼,毕竟能在四海酒楼旁边顺利的租到铺子,也少不了何掌柜的帮忙。 年后复工是一年当中重要的大事,所以虽然时辰很早,但何掌柜也已经在酒楼里了,听到管事和程锐说话,立马就出来了。 “程兄弟,新年好啊,你们吃过饭了吗?要不要先来吃早饭?” “何掌柜,新年好。” 程锐向身后侧了一下,示意何掌柜他们今天人很多,不便打扰。 “今天我们上镇上来,都在家里吃过早饭了,不打扰何掌柜您开门做生意。” “打扰什么?今天来收货吗?要不要给你找几个人帮帮忙?” 话一说出口,何掌柜自己倒是有些想去看周家哥儿要开的店铺了,听说除了一些常见的东西外,还进了些少见的货。 难为一个村庄里长大的年轻哥儿做起事来这样有想法,所以除了程锐的人情外,他倒也想看看这哥儿究竟能将这铺子做成什么样。 “多谢何掌柜的好意,我们今天特意把一家老小都叫上了,能忙得过来,多谢。” 这话说得好笑,何掌柜看了一眼,依偎在阿父身边的小孩,笑了起来。 “那我叫厨房中午给你们送饭过去。” 程锐这句倒是没有推辞,周安年的店铺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收拾出来,要在店里面做饭也麻烦。 周安年要开的杂货铺,就在四海酒楼旁边,说起来这铺面还是何家的产业,因此何掌柜倒也没有收他高额的押金,倒是缓解了一个创业哥儿启动资金上很大的压力。 因为有些提前送到的货物是由四海酒楼的管事帮忙收的,所以程锐一行人到店铺时,后面还跟着四海酒楼的管事。 新年里过得热闹也难免无聊,因此,当街上一次性出现这么多哥儿时,难免有路人朝这里看。 周围有更熟悉情况一点的人知道年前这里说是准备要开一家铺子,还是一个哥儿要开的铺子,现在看到一群哥儿在这里,更是直接大胆的问了起来。 程双齐带着孩子,见陌生的男人走上前,不自然地避开了,四海酒楼的管事见此便大声的叫住了那名路过的男子。 “这里是四海酒楼何掌柜的朋友要开的新店,您要是来捧场,我们自然欢迎,但是不要吓到了我们掌柜的朋友。” 四海酒楼那么气派的一栋楼在街上最好的位置伫立着,就算是八十岁的老头也认识,要说他们的掌柜没有半点关系在,那是谁都不会信的。 果然,听到管事这么一句话,那男子也道起歉来,周围原本好奇的人群,见到这出头鸟的下场后也安静下来,不再对着这群外来的哥儿指指点点,大声议论。 还没进门便有了些是非,程双齐难免有些退缩,可是这周家的小哥儿,那么年轻一个人,竟然没有半分犹豫之色。 程双齐定了定心神,仔细地牵好了孩子,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因为是临街的店铺,要开门做生意,所以大门开得尤其大,从外面几乎可以将整个店里一览无余的看完。 店铺一楼摆了些堆灰的柜子之类的置物架,还有就是周安年订的货。 四海酒楼的管事已经走在前,一样一样为周安年仔细介绍起来,程双齐牵着孩子跟在后边,也暗自听着。 周家的哥儿说要开一间杂货铺,像他阿爹那样,可是现在听下来,这哥儿要卖的东西,似乎和寻常杂货铺也差不多。 这样好的地段和这样好的铺面,租金恐怕不低,而镇上的人家都是久居于此,对于自己要买的东西应该都有熟悉的店家,周家哥儿的生意怕是不好做。 程双齐自己这样暗自想着,却没有贸然开口,毕竟比他更有出息的人都没有说话,那证明周家哥儿的生意,应该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路子。 作者推荐: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木鸡小说网(MUJIXS.COM) “那就谢谢管事了……祝您新年快乐……” 店里东西看起来虽然多又杂乱,可毕竟是四海酒楼这样大酒楼的管事,没一会儿就全部都交接清楚了。 程双齐看着跟大管事说话年轻哥儿,一时间有些羡慕。 周家和韩家的情况,村里的人都知道,可是周家哥儿待人接物却这样落落大方,不见困窘,让他难免又回想起这些天,自己那些不知道为了什么心理而有些无礼的行为。 韩家人和程锐都是宽厚的性子,不仅接济他,还要顾着他这穷酸的小心思。 程双齐摸着自己孩子的小脸,暗自下定了决心要跟着两家人做事。 倒不是为了死缠烂打的要别人可怜他,而是为了他的孩子着想。他已经是这样的性子了,再如何教导孩子,也难免把越儿教的和他一样小气。 从他们到镇上开始,几乎都是周安年去跟外人交流,而不是他想象中的以程锐为主。 要是越儿能学到周家哥儿这样行事半分就好了,也不求他如此有出息,但求他不要像自己一样。 可惜一片惆怅的慈父之心,在今天这样忙乱的时候是难以保持了。 周安年对过了单子也开始指挥着大家做起事情来。 男人们去后院打水来,哥儿们则是先把靠墙的地方打扫出来,再把柜子上的灰都抹干净,至于小越枝,周安年则是寻了张椅子给他坐。 “好了,阿父去做事情了,小越枝你在这里好好坐着哦。” 徐越枝乖乖点头,阿父教过他,大人们做事的时候不要去添乱。 韩铭跟着儿婿走到后院,看见了他们要打水的井后,也是环顾起后院的情况来,他还是第一次到周家哥儿要开的店铺里。 “程锐,我们怕是要把后院的墙角都打扫干净,不然外人顺着墙翻过来直接进来,我们还给他搭了梯子,以后,周家哥儿在店里,怕是还要再养一条大狗……” 程锐听着岳丈的计划,不由得笑起来。 周家和韩家虽然是两家人,但是,无论是过日子还是操心,都从来不只想着自己家的那一份,而他的岳丈从听周安年要开店起,就和他的夫郎一样,没日没夜的想着要怎么做。 程锐一边附和着岳丈的话,一边将桶摆好等岳丈做下一步动作。 没办法,他在村里的时候都是去河边挑的水,而在这里用井挑水,他还是第一次用,万一不慎把桶落在井下可就不好了。 韩铭畅想之时,被儿婿突然打断,却只以为是在催促他快些挑水,绝对想不到是自己那无所不能的儿婿居然不会用井挑水。 周安年租的铺子里这口井虽然长久未使用,但是之前盖上了盖子的缘故,倒也算干净,挑些出来洗东西是可以用的。 韩铭笑了一下,“这井倒是干净,省得我们再辛苦的洗了。” 闻言,程锐低头去看这口井里面,井打得有些深,但是能看到水面,这么窄小的井,洗起来确实是一项很大的工程。 韩铭说完话,便去检查木桶上的绳结,程锐担心的正是这一点,于是蹲下,仔细的看着岳丈的手法。 用来打水的木桶上面装了一节横木,用来当做把手,而绳子正是系在这木头上。绳结本身并不复杂,但是却暗藏智慧。 韩铭绑好后,又提着桶甩了几下,测试绳结是否牢固。 确认一切无误后,韩铭便把桶倒扣着扔了下去。 木桶在空中以斜角的姿态入水,正好靠着自身重力和进到桶里的这部分水慢慢倾斜着沉到了水面下。 等到木桶完全沉到水底下,此时一拉绳子,桶身回正,水就被带了上来。 程锐认真仔细的看着岳丈操作了一遍,确认和自己想象中的步骤没有什么差别后,也是包揽下了这份工作。 打水很简单,但是把水提上来,却有些费力气。当然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是未来要在这里住的应该大多也是些哥儿,哥儿力气要小些,打水怕是麻烦。 不过这倒也不难解决,只要在井口做一个转动升降的装置就行了。 程锐记下这件事,托夫郎跟周安年说了。 想到了绞盘升降这件事,程锐倒是回想起,现代的井似乎直接手压就能出水了。 上次他去程立裕家,就看见他家院子里有一口井,用起来肯定要比他去河边挑水方便得多。 韩铭送水回来便看见自家儿婿站在井边发呆。 “岳丈,你说我们家院子里能打一口井吗?” 打井的花费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家的院子能打出水吗?程锐在想这个问题。 要是他这个院子不能打井,那他们要不要搬家呢? 打一口井花费的人力物力难以想象,就算是村里最富裕的程立裕家,也是最近几年才打起来的井。 他们的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儿婿居然已经想打井了? 韩铭倒不是觉得儿婿异想天开,而是有些惊讶,随即也开始思考程锐家那院子底下能不能打出井水来。 第66章 人多做事快,才一早上,店铺里就已经收拾了个大概,吃过午饭,只需要把已经到了的货物拆出来放到架子上就好了。 整理这样的货架其实是一件很解压的事情,众人越做越来劲,赶着在日落前也是差不多整理出了一个大概。 店铺的面积不算小,除了三面靠墙的柜子外,中间还列了三列货架。整体的布局其实和现代看到的百货店布局差不多。 程锐特意走到店外面,分别从店铺的左边和右边各进来了一次。 店铺左右各有一个服务台兼收银台,无论客人从哪边进来都能招呼到,而中间的货架平行于收银台,垂直大门,使得路过的人能看到货架上的东西。 靠近路边,路人们能直接看到的货架侧面,则是摆了一些实惠又精巧的东西,是引流品。 贵重而且小巧的东西都放在员工背后的柜子上,用柜台把客人和贵重商品隔开,这样既能很好地保护这些贵重物品不被意外损坏,又能更好地向客人们展示它们。 店铺的地板和街面一样高,但是有门槛,程锐自己走了几遍,又叫了周安年他们过来也走了几遍。 一行人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却不懂程锐想要说什么,但周安年自己走完第一遍后却是停了下来,站在程锐旁边仔细的看了他们自己的人走进店里的样子。 他们的店铺门口有门槛,虽然每家店铺都有门槛,可是他们家的门槛要稍微高一点,即使是他们自己的人已经走了好几遍后,到门口时也下意识的停了一下。 想到这里,周安年看了一眼一旁的程锐,又自己到了门边试了一下,结果还是一样的。 “程锐,你让大家来重复地进出是因为我们的门槛有问题吗?” 周安年能很快的意识到这一点,程锐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你觉得需要改吗?” 程锐的话让哥儿陷入了沉思。 门槛这种东西,本来是因为木门的开合需求,而天然存在的结构,但是由于人们在跨过门槛进到屋内时需要特意用力,于是渐渐引出做到什么事情需要达到的标准的意思。 有不少地方会将门槛高作为一种象征,最常见的地方是寺庙里,也有一些比较高端的店铺会特意将门槛修高一点,让顾客潜意识里认为这里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好地方,也彰显出顾客的实力。 但他们的店铺,按照程锐的指点以及他自己的想法是不应该让客人有被阻拦的感受的。 “那我们……能跟何掌柜说……拆掉他家的门槛吗?” 周安年这话虽然说得犹犹豫豫,可这却让程锐高看了他一眼。 程锐自己刚才看出了问题,却没有直接说明的原因,一是因为这只是他一个现代人自己的体验,也许这里的人并不觉得这点门槛有什么问题,二是因为这不是他的店,三就是这也不是他的门面,像门头结构这样的改动,算是大改动了,需要跟何掌柜去沟通。 “跟何掌柜说这件事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何掌柜答不答应,还要看你。” 有程锐这么一句话就够了,周安年倒不觉得去跟何掌柜沟通这件事有什么困难,他是怕程锐夹在中间为难。 “但是……去掉了门槛后,我们怎么装这个大门呢?” 如果按照正常院门那样做内外开合的话,确实不需要门槛,但是像他们这样的店铺,做一扇大门内外开合实在是困难。 不过可以把大门直接拆下来,这样只是白天开门,晚上关门麻烦些。 周安年自己想到这里,也意识到刚才下意识问程锐这个问题实在有些难为人了,准备说些什么时,却听见程锐的回答。 “这有什么难的?你把下面的门槛装到顶上不就可以了吗?。” 程锐说得简单,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家把门槛装到顶上,这件事有多新奇。 到时候恐怕都用不上程锐说的那些开业暖场的法子,大家光是看到这奇怪的门头就会忍不住过来看。 周安年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韩月走过来时正好看见好友在大笑,不由得疑惑发问。 “安安,你在笑什么呀?” 好友不来还好,一看见好友,周安年笑得更大声了。 “程锐,程锐说要把门槛做到天上去。哈哈哈哈……” 见夫郎过来,程锐离莫名大笑的周安年远了好几步,本以为夫郎听了他这莫名其妙的话会不为所动。 但是没想到夫郎竟然也一瞬间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 两人瞬间像油浇在火上一样,越笑越放肆,程锐不得不离两个哥儿都远了好几步。 大家都被这动静吸引过来了,可哥儿二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程锐又不得不向大家解释这一切。 听完,林菱也觉得有些好笑,转头却又看见了两个还在平复的孩子,不得不无奈地笑了。 韩铭听完却是点点头认同起程锐的想法来,程锐见终于有人认真的对待这件事情,也是露出了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在门口比划着商讨他们的大门应该怎么做,而一边韩月和周安年还在说笑。 “……月儿,我一想到,人家进来不先买东西,先去看我们的大门,我就想笑……” “哈哈哈哈……” 哥儿们说笑的内容,门边听不真确,但是夫郎脸上的笑意却很明显。 程锐看着在好友旁边放松愉悦的夫郎也是低头认真规划起大门的改造方案来。 这样临街的屋子本来就规划用来做铺面,所以大门没有做承重结构,可以很快拆除,而这样临街的铺面为了显得气派些,通常一层楼的挑高做的要高些。 “岳丈,要不我们直接把一楼这面全部拆掉,到时候一打开大门就会显得更阔气一些。” 韩铭想象着程锐描述的画面,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 “但是这样一来时间会很赶。” 今天已是初六,周安年原定在十五开业,正好赶上镇上元宵节有灯会,人多热闹。 程锐点了点头。 因为店里实在太乱,而且住的地方也没有收拾出来,所以今天一行人还是回到了大河村里。 吃过晚饭,程锐向夫郎报备后便打算去和周安年详细说明他们今天商讨出来的结果,可是哥儿听说是他们今天笑得乐不可支的大门时,也提出要同他一块儿去。 程锐难得的迟疑了。 他虽然也想和夫郎多相处,可是他害怕二人凑到一起又笑得放浪形骸,忘乎所以…… 韩月见男人有些迟疑,无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可怜的表情,向他眨着眼睛,结果哥儿二人还没会面,倒是程锐自己撑不住笑了,不得不将夫郎也带了去。 周安年听完程锐和好友阿爹的话后,也思考起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来。 他下午已经跟何掌柜沟通过了,何掌柜听完也是很感兴趣,同意了他们动大门的想法。 刚才程锐说要把大门那一面全部拆掉重新做,并且提出了一个很有趣,而且听上去可行的办法,但是…… 但事实上是他没有这么多钱来做程锐说的大门,甚至他现在租房以及大部分货款都是程锐借给他的。 在场的都是自家人,周安年也不避开,直接跟程锐说了他的顾虑。 “……可是我没有钱了……” 这句话相当朴实且具有杀伤力。程锐难得愣了一下,看向与他商讨了一下午的岳丈,韩铭虽然早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下午也是与儿婿聊上了头,抛开了这一点。 现在倒是轮到了程锐自己想笑,毕竟他从来没有考虑过钱会不够这种事情,一时间竟然是有了一种他真的在从头再来的感觉。 其实对于周安年的开业大计,他自己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之所以帮助周安年,一是因为周安年是夫郎的好友,二是希望夫郎也像他好朋友那样有自己人生的想法。 现在骤然听到这样的话,倒也是生出了几分,这确实是自己在负责的事情的责任感来。 不过这也是小事,且不谈系统那里他存款多少,原本新年过后,他就是打算再赚一笔的,不过现在因为这件事要提前一些罢了。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程锐和韩铭说的新大门光是料子钱就不少,周安年看着一旁听见程锐说这话,却丝毫不怀疑的韩家父子,有些感慨地看向自己的好友。 程锐赚钱的法子来得这样快,但是也愿意帮他牵线搭桥,去辛苦经营他的铺子,这一切说到底还是为了他的好友韩月才这样的。 因为开业的事情一直紧绷的周安年,此刻却松了一口气。 真是太好了,风水总算是转到他们这里了,月儿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以前月儿跟他说程锐是如何好,他却并不相信,依然在打算着自己挣钱给阿父,给月儿一家,但是他现在终于相信他的好友可以有个让自己不用再每天辛苦紧绷的小家了。 真是,太好了。 程锐还准备继续跟周安年讨论,却见夫郎的好友突然松了一口气似的,整个人松弛下来,对他们说的话也不甚感兴趣了。 程锐看向一旁的夫郎,有些疑心是他的夫郎感染了一直有些工作狂的哥儿。 不过也好,程锐也慢慢脱离了工作状态。 两家人围在一起,漫说些笑话,悠闲地捡着过年准备的干果来吃,上一句在说以前,下一句却又蹦到了很遥远的未来。 程锐也被他们细细地规划进了未来里。 这样大家围在一起说话,轻柔静谧的夜晚,是人生中少有的良夜。 第67章 回家的路上,周安年轻轻地哼着歌,林菱看着自家放松的孩子,终于感觉到日子好起来了。 他家安安从小就和其他哥儿柔软和缓的性子不同,小小的一个人,总是觉得自己应该为别人负担起什么。 尤其是他阿爹不幸离世后,更是整个人都紧绷着,像缠得太紧的线,让他时时刻刻都担心着。 今天,终于…… 林菱感慨万分,数年前,他的夫君不慎落水,他失去了他的夫君,他的孩子,失去了他的阿爹,还连累了他夫君好友一家人。 这么多年,他一直愧疚着。 生活上的苦难不算什么,反而缓解了一些他对韩家人的愧疚。 若是犯了律法,还有惩戒的条例,可以惩罚自己,受罚的时间一到,也能欺骗自己,罪孽洗尽了。 可是这种愧疚,天长地久,无穷无尽,甚至因为这份愧疚和还未长大成人的孩子,他连追随着夫君去了的可能都没有。 这夜,周安年早早安睡,林菱却对着亡夫的牌位静坐到天亮。 第二天,周安年起了个大早,想要向阿父邀功,却看见他的阿父也起来了。 “阿父!早!” 昨晚睡得又早又好,因此周安年十分有精神,林菱一夜未眠,看见自己的孩子如此有精神,自己仿佛也被感染了一样,温柔的回应着。 “早!安安~” 今天依然要去正常收拾店铺里的东西,但是因为昨天他们没有带东西过去吃,所以是程锐请他们吃的饭,他们今天自己做了带过去,多少也能省一点钱。 周安年原本对程锐只是不用白不用的态度,但是这几个月相处下来,程锐是如何对他家月儿的事上心的,他也看在眼里。 尤其是在昨天,那一瞬间他真的感受到了好友的幸福是真实可靠的。 忽然一瞬间心里的执着散去了,其实从第一次月儿跟他说程锐是很好的人时,他就已经认同了。 但是这么多年一直支撑着他的执念,很难突然间就放下,于是他还是一意孤行地要重新像他阿爹那样开铺子,自己赚很多的钱。 赚很多钱就能给他阿父花,给月儿花,赚了很多钱就能治好韩叔叔和林叔叔的病,买回他们家的土地…… 父子俩做好今天要带去镇上的饼后,韩家人正好也上门了。 “安安!” 韩月敲了门后直接自己进来大声寻人,周安年正在把饼打包好,闻声也是大声的回应起来。 “安安!” 谁料好友得到回应后,反而更加大声的呼唤他,周安年手上的饼正好这时候也包完了,索性躲到了门后面。 “奇怪,安安人呢?” 韩月走进门,没看见好友的身影,抬脚向他家厨房走去,却在厨房门口被突然跳出来的好友吓了一大跳。 “安安……” 被吓到的哥儿反而不大声叫他的名字了,而是捂着心口,恹恹地轻声埋怨他。周安年一下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连忙把提前准备好的饼拿出来向好友赔罪。 韩月清早上门得了一个饼吃,立马也不装了,露出笑来。 “安安你真好,谢谢安安!” 周安年这下也反应过来,笑了。 “安安你早上做这么多饼干什么呀?” “镇上的铺子还没有收拾好,没法做饭吃,我和阿父想着做一点饼,带上镇上去吃,就不用再去花钱买吃的了。” 韩月早上吃过了饭,现在也没有什么胃口吃饼,慢慢嚼着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回答着好友的话。 “没事的安安,今天程锐不上街,我们不用再去何掌柜那里吃饭了,我们去吃年前说的那个馄饨吧。” 哥儿吃着饼,对他笑,依然天真烂漫,完全没有想到需要思虑什么,周安年笑了起来,有些庆幸。 他们两家人,这么多年,还好还有一个人是没有被过往的事情绊住,好好长大了的。 “可是月儿早上吃了饼,就不能再吃馄饨了。” 周安年的表情很认真,韩月不自觉地顺着好友的话去思考。 “为什么早上吃了饼,中午就不能再吃馄饨呀?” 好友有些意识到他这句话的谬误,但却只是单纯的提了出来,没有自己去思考,周安年依旧保持着认真的表情。淡淡的说了一句。 “因为是我乱说的。” “乱说的……?” 一边吃东西一边和好友说话的韩月自动提取出刚才听到的重点,突然反应过来。 “安安!你怎么大早上就欺负我……” 好友的表情突然变得委屈,周安年原本是想道歉的,但是一看,也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行人嘻嘻笑笑地回到了镇上,继续整理他们的店铺,而程锐也到了程茵家里。 新年里,程茵还未开工,只是拿了纸在屋里画一些图样,见程锐来了也是问他吃过早饭了没有。 程锐当然吃过了,家里先是父亲们,然后是他贤惠的好夫郎,谁都不会短了他一顿饭的。 叔侄两人说笑几句,程锐说明了来意。 “三叔,你也知道周家的哥儿要在镇上开一个铺子,但是我们想把铺子的大门重新做一下。” 程锐说完,铺开了他们昨天在纸上勾画的草图。 “我们打算把装门的沟槽做到门上面去,这是我们画的图纸,您看一下可以做吗?” 程茵在听到程锐说要做新东西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兴奋起来。 上几次程锐来,每次都给他带了好东西来,他今年赚了不少钱,可是刚过了一个很好的年。 程锐带来的图纸很精致,线条流畅均匀,画面简洁准确,程茵自己也能看明白程锐要做什么,一时间,心下既高兴又遗憾。 接触到新的好东西,自然是高兴的,遗憾的是他家并不适合做程锐所说的上推拉门。 一来是工件精度要求高,难打,会导致工费也很高,二来是程锐他们急着要,时间上也来不及。 程锐是他族里的,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还给他带来了很多生意,因此程茵不可能瞒他,一点一点地细细跟程锐说透了。 程锐点点头,程茵所说的这些他都知道。 他这个叔叔人还是太老实了些,送上门来的生意也这样拒了,而不是看着工价高,又能自己先于同行打出新的东西来就接了。 “那怎么办呢?三叔,铺子正月十五就要开业了。” 程锐几乎不会直接这样求助他人,程茵听了,以为他很急,也是站起来,仔细帮他想办法。 要说做门,肯定是木头最好,拿把刀,拿把锯子刨一刨,锯一锯,差不多就能弄出个大概的形状来,不像打铁要加热,还要打,还要再回炉加热…… 程茵想着想着也是明白了程锐的来意,笑骂了一句。 “送上门来的生意,你直接去跟你五叔说,难道他还会把你赶出门吗?臭小子。” 见程茵这样,程锐也是知道对方明白了他的意思,站起身来赔罪。 程茵连忙伸手制止了他,他说这话不是为了摆长辈的架子,而是有些感慨,曾经让族里感到头疼的小子,如今长大了也不忘记提携族人一把。 程家在村子里待了许多年,像程立裕,虽然他让程锐叫他叔叔,但其实真正的追究起来,程立裕和程锐的关系要追究到太爷爷那一辈才有交集。 而他今天说的五叔,要稍微好一点,血缘关系只用追到爷爷那一辈。 程锐之所以知道他们家还有一个木匠,还是在二十八给族里送东西的时候,族里的长辈聊天时知道的。 越是小越是封闭的地方,关系就越是重要,尤其是像程家这种在同一个村子里延续了好几代的家族。 所以他之前才想通过程茵和家族里修复好关系,虽然用亲戚做事很麻烦,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些关系无比的重要。 程五叔和程三叔家离得近,两人一个木工,一个铁匠,有时候倒也要互相合作做点东西,因此关系亲近。 “程五,快出来快出来!” 程锐跟在后面看着突然变得粗犷的程三叔,感觉自己不像是要上门找人去做门,而是跟着他程三叔转行打劫了。 “来了来了,别敲了,程三你要……” 来人的嗓门比程三叔还大,想说些什么,但是想着新年里又突然停住了。 “哎,程三,你先让开,咦,原来是程锐来上门呀。嗐,看我这也没怎么收拾,来来来,你们先进门来坐。” 程锐原本做好了自己也挨骂的准备,可是程五叔开门后见到他,却突然态度大转变,一秒钟做了八百个不好意思的动作。 将二人带进屋子里,程浩林把头发抓理整齐,去厨房端了水来给二人。 “来,程锐,喝点水。” 程浩林只给自己和程锐倒了水,程茵见他如此哼了一声,也抓起水壶自己倒了水。 程锐倒了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就拿出了自己带来的图纸直接切入正题,并不打算介入这二人的欢喜恩怨里。 “程五叔,新年好,我是住山脚下的那户人家,叫程锐……” 程浩林打断了他的客套开场,伸手将他手上的图纸拿了过来,仔细看起来。 “我知道你,程三之前跟我说过了,你可是我们族里最近几年最有出息的小子了。你二十八去族里送的东西,我还分到了一些咧,我看看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这是要做一个大门吗?怎么要做这么大,要做这么高吗……” 从接手到图纸不超过五秒,程浩林已经说出了很多话,程锐第一次和他打交道,不得不认真聆听,程锐见他们俩这模样,笑了一下,拍了拍好友的肩。 “行了行了,别没完没了的叭叭叭叭叭的,你看看我们锐小子都被你给绕晕了。” “嗯?” 第68章 被好友打断的程浩林看了一眼程锐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好友,手指掐了几个数,语速依然很快。 “程锐,你要做的门我看了。高12尺,宽36尺,门扇做十八扇,门头做3尺,加上我,一共五个师傅,七天,十三做好给你送到镇上,十四装好,不耽误你开业。” 程锐还在思考程浩林给的工期是否能按时交付,程浩林已经小声快速将账算好了,报了一个数给程锐。 “工费加料子钱,安装和拆除就是这么多钱,你要是做的话,我们今天就能把人招过来做。” 见程锐在思考,程浩林把自己做了标注的图纸又还给他,图纸上清楚的标注出做各个部件以及拆除安装所需要的时间。 程锐仔细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点点头,拿出了自己带的钱袋来,却见对面的程浩林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程锐,你这图纸能让五叔买吗?” 程浩林有些没底气,因为他家去年才娶了媳妇,家里的钱怕是一时间没有这么多可以直接买断。 “五叔,我这图纸没到官府报备过,只有这一张,就在你手上。” 程浩林接过程锐递来的图纸,有些不敢相信。 “这……这不是考验你五叔吗!” 程茵先笑起来,打破尴尬气氛,程锐也跟着笑了。 “这图纸五叔就拿着吧,在小子这里也凭空变不成大门。” 程浩林依然不敢收,程茵朝他点点头,“既然都说定了,那我们就现在开始去找人找木头吧。” 程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倒不是不能自己来跟程五叔沟通,但是这样的话势必会又多很多无用的人情交流,他不是想来看程五叔如何人情世故的,他是来做大门的。 程锐定的工期短,再加上好友的态度,程浩林也是明白了程锐做事的风格,不再拘泥于这些虚节,浪费时间。 正月十四下午,随着程浩林最后一锤落下,周安年的店算是完全做好了开业准备。 韩月站在街中央看他们这些天辛苦的成果,轻声对着程锐感叹。 “我们好厉害哦!” 除了把店铺里的商品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几个哥儿还把配套的房间、厨房等都收拾好了,这下可以直接住在店里面了,也可以自己做饭吃。 “这杯就祝我们明天开门红!” “开业大吉。” 众人聚在一起,刚刚齐心协力地做好了一件事,现在只感觉未来可期,因此大家都欢喜地吃了一顿饭。 正月十五向来视为年节的最后一天,在这一天的团聚后,人们才真正从心理上接受年节的结束,而这一天也是张灯结彩,热闹喜庆的一天。 “百宝坊。” 路过的路人念出开业新店的名字,下一秒被店里面错落有致的布局吸引着往里走。 “欢迎光临,请随意挑选!” 周安年在门口走动,给进店的客人递程锐所说的购物篮,而剩余的人则是分散在店里各处,便于服务客人们。 何掌柜到的时候,那周家哥儿开的新店已经有不少人了,门外摆了些高大显眼的盆栽,上面写了些谁祝贺开业大吉的话,有眼尖的人已经看到了他送的那盆,正跟同伴说着。 “哎,何掌柜。”这人也是他店里的常客,出手阔绰,见他来于是向他求证,“这真是你送的吗?” 何掌柜也不含糊,大大方方承认了。 “真的是何掌柜送的。” 这句话到了下午几乎传遍了整个镇上,但是店里的人却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吃饭也是轮流吃的。 左右两边的收银员从各一个,增加到三个,每个货架的服务员也是,还好之前做了一手准备,跟何掌柜借了几个人来提前培训了几天,不然店里面真的忙不过来。 而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店里更是忙碌。除了出门看灯会的人流被吸引到店里外,还有白天买了东西,晚上回来参加抽奖的人。 人爱凑热闹,所以到天真正黑下来的时候,他们的街道居然有些水泄不通了。 “前面的,新年好新年好,麻烦让让,我还没有进去逛过,让我进去看看让我进去看看……” 今天下午镇上都传遍了,四海酒楼旁边开了家百货店,物美价廉,开业还有优惠,晚上又有表演看,这人便是有空了过来看,谁知人竟这样的多。 但是谁也没有理会他,因为都在抬头往楼上看。 二楼的走廊上,竟然有人在奏乐! 一首欢庆祥和的曲子响起,歌者和而歌之,渐渐的,有路人加入,歌声慢慢变得整齐,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一曲毕,众人都有些意犹未尽,纷纷要求再来一曲! “这……” 程锐请来的戏班子的班主有些迟疑地看向他,程锐看了一眼楼下意犹未尽的人群。 “按之前谈好的价格来,今晚唱多少曲就加多少曲。” “多谢老板!” 戏班子继续悠扬开唱,楼下负责抽奖的地方也很热闹。 前来兑换的会员签筹,满了一桶又一桶。 一支签筹便代表单笔消费二十个铜板,并且加入了他们家的会员。 这就是程锐说的回头客。 周安年索性让人将会员抽奖的奖品全部摆了出来,而整整齐齐堆积如山的奖品更是大大激起了人们参与抽奖的欲望。 人多热闹,见了这场景,有些本来不需要买这么多的顾客,也为了抽奖而多买了些东西,安慰自己反正开业还便宜,他这不是乱花钱,恰恰是在省钱! 而店门口除了抽奖外,还有进门购物就能参与的猜灯谜活动。 只要猜对了灯谜,就能减去一定的价格,而有的灯减完之后就是免费送,因此大家参与的热情也很高涨。 一晚上狂欢,直到灯火阑珊,人群散尽,第一天的营业才算是真正结束了。 结束营业后要打扫卫生,盘点库存,整理货架,众人做完这一切,才吃上晚饭。 刚才人多,都靠着一股劲才没感觉到疲累,现在坐下来吃饭都感觉有些困倦。 周安年在后面整理他们今天的营业额,来得有些晚了,见桌上众人疲累的模样,神神秘秘地开口。 “猜猜今天我们卖了多少钱?” 众人都肯定是很多钱,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力气猜了,只有韩月摇了摇头。 “安安你就直接说吧。” 今天实在是太辛苦了,韩月只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人,今天就算赚了一百万两银子,他觉得也是应该的。 周安年报了一个数,在场众人纷纷倒吸一口气,饶是程锐也有些意外,光是第一天的营业额竟然已经到他们投入成本的一半了。 那这么算下来岂不是他们明天就能回本了,后天就能赚利润了,程锐只是自己笑,周安年却已经把这个惊人的好消息告诉了大家。 韩月有些结结巴巴地问,“安安,你店里的东西居然有一百多两银子吗?” 周安年点点头。 韩月震惊得闭不上嘴,顺便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天哪,一百多两银子,这要他挖多少野菜啊,他以前连一百多个铜板也不敢想,他们现在竟然已经做上了这样的大生意。 开门红的热潮一直持续了五天才渐渐平稳下来,他们的本钱,包括重新做大门的钱也基本上赚回来,除去工资外甚至还有不少盈余。 维持正常的日常营业只需要左右两边的收银以及2~3个跑堂就够了。 周安年这段时间光是算账都已经算了好厚一本,时常在庆幸,还好他这些年因为一直在想要开店的事情,所以从来没有松懈过算账这件事,不然现在肯定一团糟。 这几天的营业额,除了结余临时员工的工资外,还要重新订货。 算来算去,辛苦挣来的钱大半又出去了。 不过好在每天的流水还是可观,因为他们开业那几天一直在致力于推行他们的会员制度,他们的东西和其他商店的东西,价格基本上是一致的,不会存在低价扰乱市场秩序的问题而被其他商家讨伐。 他们用来巩固客户的办法是先给第一次来的具有一定消费力的新客户,办上会员这个专属的身份,提高他们的认同感。 然后是推行会员积分制度,买的越多,到时候就送的越多,虽然从价格上看是没有做出什么低价引流的举动,但实际上消费者自己长期衡量下来,也能感受到实在优惠。 最后就是一些会员才能买的不定期更换的低价引流品和一些特色的商品,比如说年前四海酒楼很火的腊肉,现在连四海酒楼都买不到了,但是在百宝坊可以买到。 而像周安年之前在四海酒楼旁边摆摊卖的药膏,更是真正的独一无二,有不少忠实客户。 二月春暖花开,百宝坊也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次分红。 周安年仔细核对了账目,又给自己写了一篇小小的稿子才到程锐家来做汇报。 韩月见了好友终于难得回来一趟,欢欢喜喜的去给他准备茶点,谁知道推门进来时,气氛竟然一片凝重。 他的好友捏着手,正襟危坐,而他的夫君则在对面,面无表情的看着账本时不时的翻动,还向他的好友提问。 比问他功课的时候还要可怕得多! “夫君……” 程锐正在看周安年第一个月做的账目,以便有什么问题,随时改了,以免以后积患成灾,却见夫郎端了茶点来,在门框小心翼翼看他。 他家夫郎不是这样不懂事的人,程锐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周安年,合上了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出大问题的账本,将夫郎叫了进来。 第69章 夫郎进来给好友求情,程锐自然给面子。 再翻开账本时,表情没之前那么冷酷了,跟周安年说了一些小问题之后,就开始问起营业当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实际问题。 周安年一一答了,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程锐让夫郎在一旁旁听,是有心教他些什么,因此也是答得很细致。 基础情况问答完,程锐又问了些他比较在意的事情,周安年一一答了,程锐问的这些东西,也是他有些困扰却还说不明白的东西。 韩月在一旁听着二人一问一答,就知道自己冒冒失失地打扰夫君做正经事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乖乖坐在一旁。 程锐见他如此,也是暗自记在心里。 好友现在有了事情要做,难得再来和他玩了,韩月自然要好好招待人一顿午饭。 但是午饭过后,又只有程锐和他在家里了。 父亲们和徐家父子都留在镇上在安安的店里做事了,程锐大部分时间都是和他在家里,偶尔出去和别人谈事,或者别人上门找程锐商量什么。 韩月一开始觉得不习惯,他还是第一次和父亲们分开这么久,这么远,但是和程锐单独住在一起又好舒服。 他很喜欢这种随时随地都能和程锐亲密相处的时候,但是今天安安回来一趟,他又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父亲们去了镇上,而好友现在也有事情要忙,只有他还在家里无所事事,虽然程锐说他在家习字很重要,可是他想不到自己习字能做什么。 下午程锐依然在小厅堂看书,不过这次看的却不是骨科了,而是一些制药的理论。 比起自己去亲自医治患者,程锐还是觉得自己比较适合管理别人做事情。针对一些基础常见的小病,可以直接做出现成的药丸来医治患者,就不用自己再一个一个的去治。 首先是效率得到了大大的提高,其次是传承下去也变得简单,毕竟学做一种药比学医简单很多。 程锐在认真的看书,但今天夫郎却不怎么认真,拿了笔在手里,眼睛却往他这里瞟。 “月儿?” 韩月见原本认真的夫君放下书,走向他,连忙又拿着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这幅被抓包的模样,把程锐逗笑了。 “今天想要出去玩吗?” 说起来也是他不好,自己没有休假的概念,还不让夫郎也休息一下。 “不要……” 韩月摇摇头,他不是想出去玩。 “那是想上街上去找安安吗?” “也不是……” 程锐过来就将他抱在怀里,韩月索性也卸了力气挂在他怀里。 “我感觉……很烦。” 程锐有些意外,将人面对面抱着看向他。 “月儿……该不会是觉得我烦吧?” 这下意外的人变成了韩月,哥儿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看向面前有些不自信的男人,发现他确实没在说笑。 “怎么会这样想?” 韩月心里关于未来的烦闷,全都变成了对男人的担忧,捧着他的脸慢慢靠近,直视着程锐的眼睛,声音依然又轻又担忧。 “夫君怎么会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 程锐靠在夫郎的肩上,有些迷茫。 他和夫郎的开始比戏剧更戏剧,但是由于他的夫郎是很好的性子,也是他喜欢的类型,他的岳丈岳父也是很好的人,而他也急需什么去摆脱失败的以前,所以就这么不理智的放任着感情发展。 相比起他,其实夫郎是更加被动地进入这段关系,无论是原主的逼迫,还是他有意的物质引诱,都紧紧地拿捏着哥儿的命脉,让他不得思考,无法拒绝。 或许夫郎确实喜欢他,毕竟这些天他有在努力的展示自己作为伴侣的好处,但是这样的喜欢好像并不足以支撑他们两个人单独和对方相处。 正常的伴侣之间是如何相处?也许也是一点好感就足以让对方加入自己的生活,两人可能有些矛盾,但是很快又被生活里的琐事遮掩过去,就这么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过完了一生。 是吗? 这也会是他和韩月的一生吗? 虽然有些苛责,但他不想和夫郎这样过一生。但要他真的说具体一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或许从来没得到过爱的人,本来就不应该痴心妄想。 程锐有些难过地抱紧了夫郎,却被夫郎用力地推开。 “程锐,你看着我。” 一鼓作气,再而衰。他从来到这里,一直闷头和夫郎走到现在,现在突然被戳破了,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夫郎,在这一秒。 程锐没有回答他,只是闷头将他抱得更紧,呼吸好像也更缓慢了些。 “程锐……” 韩月没有用亲吻或者撒娇这样的亲密行为去作弊,他只是慢慢地,想到一句是一句地与此时的程锐沟通。 “我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这样想,但是…… “我说感到烦是因为……安安现在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父亲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你知道的,我之前从来没有离开他们这么远过。 “也从来没有不在一起做事的时候…… “我也很喜欢只和你待在一起…… “但是……” 哥儿感到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地埋头在夫君肩上,期期艾艾地开口。 “我,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是,但是你太好了…… “你也知道的,我,我是个一无是处的哥儿……” 想到这里,韩月自己先泄气了,眼泪也不争气地掉下来。 程锐应该不会留下来,他们到现在还没有真正成为夫夫,总有什么问题在他们之间,他看不见,也跨不过去。 不是他贪心。 但是程锐是能更爱人一点的人,他不能接受程锐只能给他这样的程度。 程锐本来自己先难过了,谁知道夫郎比他更难过,只好又笨手笨脚地哄起别人来。 “那你,那你也没有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呀?” “我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以前什么都不会,只能跟着父亲们做事,安安说我们可以摘些东西去镇上卖了换钱,我才知道……” 夫郎已经哭得哽咽,程锐却回想着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抹掉了他的眼泪。 “哪里就这么不好了,月儿。 “你会编竹篮,还会种菜,认识山上的野菜,还会做饭,剪花样…… “你看,我们剪的窗花还在窗户上贴着呢。” 韩月才不听这些,这些明明谁都会做,程锐净会捡好话哄他。 夫郎依然没有哄好,抿着嘴巴不看他。 这下好了,夫郎的烦恼解决了程锐的烦恼,程锐开始思考夫郎的烦恼。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人生就是不一定需要做什么事呢?” 并没有谁规定人的一生必须要做些什么事,甚至是生死。 哥儿果然转过头来看他。 “我要做。” 程锐气笑了。 他是猜到夫郎烦恼的问题可能和他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是一样的,所以才不再纠结自己的想法,没想到哥儿说着说着突然耍起可爱的小性子来。 “那月儿想要做什么呢?为什么要做呢?” 话题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但是被程锐一打岔,哥儿忘了这就是自己一开始没能解决的问题,反而顺着程锐温柔的声音慢慢思考起来。 “我想做……我不知道,因为大家都在做事,所以我也想做事。” 夫郎的表情迷惑,程锐这才惊觉,夫郎今年不过二十岁,甚至与他成家后也还和父亲们住在一起,哪里就是成家立业了的大人,分明还是小孩子的心态。 不只是夫郎的家人好友们这样保护夫郎的心态,甚至连他自己无意中也是如此。 事实上,虽然夫郎过去过得贫困,可也是在父亲的精心呵护下长大的,并没有直接被生活的苦难磨炼,依然是小孩子心性。 “好月儿,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程锐端了热水来给夫郎擦脸,夫郎才二十岁,被他精心养了几个月,已经变得娇气了,哭过的眼睛如果不及时做热敷,还会发疼。 分明就是还要人捧在手心里的样子。 程锐自己也是埋怨起自己来,夫郎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即使父亲们再如何担当,夫郎自己也难免会有成熟的压力。 而他现在还有意识地向夫郎灌输着他必须有自己的事业的观念。 实在是他过分了。 夫郎明明还这样小,又才刚刚与他成婚,还什么都不懂,而他却给夫郎这样的压力。 人的一生明明有这么多时间,他和夫郎又何必急于一时? 最近过得清闲,二人不睡午觉了,但今天因为夫郎哭了一阵,所以程锐又哄着人睡了一会儿。 这待遇让韩月感觉有些怪异,但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只得乖乖理了被子盖上。 “那你不睡吗?” 夫郎乖乖裹在被子里,只露出那张小脸,仍然是可爱的语气,程锐想到刚才想明白的事,心里更加柔软,倾身亲了亲夫郎的脸颊。 “我不睡,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什么呀?他是小孩子吗?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韩月很快入睡。 程锐坐在桌边支着手,安静地看着他的夫郎。 哥儿从小养在乡下,没念过书,家里又出了这样的事,因此父亲们总想着等他长大去了别人家便好了。 懵懵懂懂地长到了成家的年纪,却又被退了婚,本以为能安安稳稳的在父亲们身边了此一生,却又惊恐地嫁与了他。 虽然如此开端实非他愿,但在夫郎看来就是如此。 而他又很可恶的,急功近利的揠苗助长,他那可怜的夫郎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却又突然面对父亲好友都开始了新生活离他远去的困境。 也是他不好,单单想着以后,却忘了现在的夫郎还规划不了遥远的以后,更别说是和他遥远的将来。 第70章 二月草长莺飞,韩月原以为从那天说开后,程锐会让他做些什么,但程锐却没有。 反而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东西。 “月儿,你尝尝这个豆花怎么样?” 韩月端过夫君手里的碗,仔细看着,程锐做的豆花非常嫩,似乎连勺子的重量都无法承受般。 豆花上撒了一些花生碎,韩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豆花吃起来是甜的,非常嫩滑,像在吃程锐过年那天给他做的布丁。 不过哥儿还没有说话,程锐又端了一杯水来给他漱口。 “月儿,再尝尝这个。” “也是豆花吗?” 程锐点点头,不过这碗刚才甜口的不一样,这碗放了辣椒油和花椒,花生也从花生碎变成了炸花生米。 豆花依然非常嫩滑,豆子本身的香气里加上辣椒油的香辣口感,还有花椒的香气和椒麻味道,口感十分丰富,整粒的花生米经过炸制更加酥脆。 “怎么样,月儿?” 韩月却并不着急回答,两碗都各自又尝试了一遍,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程锐。 “夫君,我觉得两个都很好吃。” “呵……” 夫郎的表情很诚恳,并没有偏颇,程锐看着两碗还剩一半的豆花,各自尝了一口。 甜咸本就是两大最重要的调味风格,程锐自己是觉得各有千秋无法取舍的,但是见夫郎的表情,他突然想起这两碗豆花之间的争议。 “是吗?可是我觉得甜豆花更好吃些。” “啊……?” 哥儿是发自内心的觉得程锐做的东西都好吃,现在一听程锐自己先有偏颇,一时间也是拿不准要不要坚持自己的立场。 “那……那我再尝一尝,好像确实是甜的要好吃一点……” 程锐看着夫郎又尝了一口甜豆花,朝他点点头,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慢条斯理的又端起咸豆花,舀起一勺喂给他的夫郎。 “方才也许是我记错了,月儿再尝尝这咸豆花。” 哥儿不疑有他,乖乖起身去够夫君的勺子,对上男人那双笑眼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逗弄了。 “程锐做的豆花都不好吃!” 见夫郎被自己逗恼了,程锐连忙放下碗来哄夫郎,却又得了夫郎一句话。 “无论甜的咸的都不好吃!” 因为刚才恼了,为了保持情绪,所以韩月没有参与洗碗,可家里只剩他和程锐,他又不得不跟着程锐。 “夫君,可是我们家并没有磨盘,你是怎么磨的豆子呀?” 程锐看了一眼还沉浸在角色扮演里的的夫郎,轻声笑了一下。 “月儿又不喜欢吃程锐做的豆花,问这个做什么呢?” 哥儿哪里知道男人这样记仇,但是又不好打扰正在做事的男人,眼睛转了一圈,只好断断续续的编造起理由来。 “程锐……程锐做的豆花好吃的,但是……但是月儿想多吃一点,所以骗程锐说不好吃,免得程锐都吃光了……” 他的小夫郎为了哄他,竟然什么样的傻话也愿意说。程锐背着夫郎,无声地笑了,擦干了手来抱他。 “月儿猜猜我是怎么磨的豆子?” “嗯……用棍子轧的吗?” 程锐力气大,应该能拿棍子当石磨盘使吧? 夫郎的回答有些道理,程锐点点头。 “用棍子我倒是没试过,我用的是研钵。” 原来是用研钵锤的,难怪程锐只做了两小碗,说起研钵韩月又想起他们年前做霉豆腐的时候了。 “夫君,那我们下次做完霉豆腐就直接锤豆子,这样就能做出咸的豆花了。” 哥儿的想象真是天马行空,程锐自己想了一下,干脆把人抱出了厨房,免得他付诸实践。 “好月儿,早饭吃过了,现在要开始乖乖写字了。” 前几天夫郎跟他这么一说,他也是认真地思考了几天他们的实际情况。 以他的能力,一辈子让夫郎在家,安乐玩耍也没问题,但是他的夫郎本来就不是这样的性格,再加上夫郎的好友和父亲们现在都有新的事情要做,这更让夫郎有些焦虑。 不如就让夫郎跟着自己做事情。 程锐自己想了几天,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也不想让夫郎离开自己去做事情。 不然从周安年找他帮忙时,他就应该让夫郎去和好友一起做成开店这件事了。 说到底还是他离不开夫郎。 早上韩月依然去习字,程锐在提笔不知道写些什么东西。 不过韩月可没有多的心思去关注程锐在做什么,因为他现在习字的任务从自己写的日记变成了程锐给的特定内容。 麻黄,桂枝,金银花,黄芪,当归…… 在药名后面,程锐还写了它们的功效和适用症状。韩月突然想起冬天的时候,程锐跟他说要看医书的事情。 想一想那些他觉得很遥远,但是程锐说过的事情都在慢慢实现了。韩月的心慢慢静下来,开始写夫君给他留的作业。 两个人中午饭吃得极为简单,韩月扒在程锐身后,看着他们的午饭,笑了一下。 “夫君,要不我们就在灶边吃吧,懒得端到厅堂去了。” 程锐正拿了盘子把菜盛出来,听见夫郎的话,有些想笑,他做事的都还没说话,他夫郎站在旁边,怎么就这样懒惰了? “你看别人知道了不笑话你。” “哪里有别人,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小夫夫二人吃过饭就简单的收拾出门了。 “夫君,我们去镇上干什么呀?去看安安他们吗?” 二月天已经变得暖和,树枝上有发的新芽,夫郎挑着车辙上没有长草的地方,蹦蹦跳跳地走着,程锐扶了他一把。 “我们先去看看阿爹阿父,然后再去四海找何掌柜,我有一些事找他,或者你留在周安年的店里也行。”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程锐有一些惊讶,他还以为夫郎久不见父亲们,会想留在周安年的店里多一点。 “当然可以,月儿。” 周安年的店生意平稳,除了分红外,程锐已经不管了,他今天来是之前跟何掌柜约定好的。 过完年后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叫做三月三,在这一天,男女老少都要盛装出席,出门去到特定的地方集会。 既能赏春游玩,又能方便适婚人群婚恋。 因此对于对商家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赚钱日子,而何掌柜则是打算在今年的三月三推出一些甜品。 之前程锐卖给他的方子里,他们的甜品大多随餐附赠,但有不少食客表示甜品也可以单独拿出来卖。 怎么卖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让顾客买单,何掌柜见这方面的市场有潜力,也是提早就跟程锐预定了他要卖的方子。 程锐当时没给准话,但也明白何掌柜的意思,如果有新的方子一定要先卖到他们四海酒楼来。 四海酒楼的生意比之前更好了,甚至还有不少外地路过的客商也专门停留,来四海酒楼吃一顿。 何掌柜见程锐这个时间来,心下大喜。虽然去年跟程锐提起时,没有当即得到他的回答,但也没拒绝。 “程兄弟,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程锐看了一眼四海酒楼的客流量,也向何掌柜道喜。 何掌柜去年冬天想必是赚了不少钱,刚才在周安年的店里,听客人还说起今年的开业红包很大方。 二人一边聊一边往里走,何掌柜将程锐带到了常谈事用的小厅堂里。 “何掌柜,别的我也不多说了,您肯定想先看这个。” 说完,程锐把在家里写好的方子递给何掌柜。 除了早上做给夫郎吃的豆花外,程锐还写了之前做的布丁,以及冰皮的做法,还有一种叫碗儿糕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蛋糕坯的做法。 何掌柜一样一样的看了,让他惊讶的是,这豆花怎么也能算。 “程兄弟,这豆花和我们平时吃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里正常点的豆花要稍微老一些,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压成豆腐再吃。 “何掌柜,这个豆腐脑和我们平时吃的豆花的区别就在于它非常的嫩。” 何掌柜一听也明白了这东西的暴利之处,朝程锐点了点头。 一斤豆子就能做出好几斤来,而且他卖的是小吃,更加赚钱。 “那这个冰皮呢?” 何掌柜比较好奇这个,因为这张方子上程锐只简单的写了冰皮的粉料配方,而且看着也不难做,不知道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何掌柜,您之前说想在对应的节庆都有一款点心可以卖,我想这个冰皮就非常适合。” 程锐取了纸笔来画树状图给何掌柜看。 “第一是这冰皮做起来简单,二来名字也好听,让人天热的时候一想到就凉快了不是?” 何掌柜点点头,表示认同。 “三是这冰皮里面包上时令的水果,外面再加上花,每个月都有不一样的花样,对不对?” “好啊,程兄弟,你这招简直一劳永逸!” 见何掌柜认同,程锐又说起冰皮其他的用法来。 “何掌柜,您看。这汤圆、粽子,月饼都是皮包馅儿的,我们何不把它们都换成冰皮包的。” 经过程锐这么一点拨,何掌柜顿时豁然开朗,也明白了这张方子的重要性。但同时也犯起了难,他应该怎么向程锐购买这张方子才好呢? 若是按平常的价钱,程锐附赠了这么多好的用法,只按平常的价钱买,显得他有些不厚道,可若是多付几倍钱,他又不知该按几倍付才好。 但程锐是个好沟通的,何掌柜索性直接问了。 “程兄弟,那这张方子该如何卖给我?” 程锐方才说的这样明白,就是为了等这一句话。 “何掌柜,这方子我和其他的方子一样价钱卖给你,但是希望你能允许百宝坊以后从你这里订货。” 第71章 程锐的意思,何润生略一思考也明白了。 百宝坊,地方小,人少,若是要做这点心的生意,自然麻烦,还要另外投入成本。而如果能从他四海酒楼直接进做好的货,那就不需要考虑这些成本。 何掌柜略想了想,觉得这笔生意还是要做,但是他也有他的条件。 “那我们要先约定好百宝坊每天限量多少。” “这是自然。” 程锐点点头,且不说何掌柜是否会先提出限量的问题,就算他们自己也会有进货的分寸。 何掌柜是一个很好的生意伙伴,他们在这里毫无根基,背靠这样的大树好乘凉。 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把自己困在做东西卖东西的循环里,那就很难再跳出来,所以亲自去开店并不是程锐想做的事情。 而如今四海酒楼已经接触了这些新的食物形式,不光是何掌柜会去推动新食物的研究,在市场的驱动下,其他酒楼饭馆也会去研究新的食材搭配。 这样一来关于吃饭的单一性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随着周安年将百宝坊开起来,他夫郎好友一家,他夫郎的父亲们都得以安置,他的夫郎不必为生计发愁,也不必再为家人好友担忧,他的夫郎真真正正的从原生家庭里解脱出来,去成为他想成为的人,去过他想过的生活。 而这样的生活,无论是选了哪条路,他的夫郎除了他之外,都将毫无牵绊地走下去。 程锐在四海酒楼后厨待了一下午,尽可能地把一些不错的基础美食开发思路讲解给大家听。 何掌柜旁听了一下午,觉得他刚才给程锐的银子还是少了,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让他又想起第一次和程锐合作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有所保留,所以在之后明白了程锐这个人的思想经验有多重要时,也不安了许久,要是别家给的待遇更好怎么办? 没办法,只好各方面弥补交好,不过现在看出程锐无意于经营酒楼也好,就算不帮他们家了,至少也不会叫别人家招去。 傍晚,吃过晚饭,韩月终于忍不住上门来找他的夫君了,程锐也顺势告别,看着和和美美的小夫夫俩,何润生突然有些感慨。 “锐小子,以后还能再见到你不?” “何掌柜这是说什么笑,百宝坊就在那里,以后肯定还会再见。” 何润生点点头,但二人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程锐这样的人,不可能一直依靠给一个酒楼掌柜出谋划策为生,也不会为一家人的生计奔波发愁。 哥儿不明所以,却没有接话,他的夫君不管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镇上的事了结了,程锐想起他家的那几亩地还是带着夫郎上山时,看见别人家赶着牛在犁地才想起来。 当时这几亩地买得也是辛苦,又托程三叔的关系,又是去镇上赚钱才买来的。当时只想着买来叫夫郎高兴,才种过一回,现在想想压力倒是有些大了。 毕竟那时候也不是正经的种东西,只是撒了些菜苗,而现在要种正经作物了,家里又只有他和夫郎。 当然,这点麻烦程锐是不会说与夫郎知晓。 三亩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小夫夫二人请示过父亲们,决定种玉米和南瓜。 种子依然是在镇上买的,因为家里之前无地可种,自然无种可留。除了玉米和南瓜种子外,程锐还背着夫郎买了些别的种子。 玉米不难种,鲜嫩的玉米可以直接吃,也可以等到老了晒干再慢慢吃,玉米杆堆肥或者喂牛都可以,玉米芯是烧火的好东西。 南瓜从长出藤开始就可以吃,可以吃藤的幼芽,花也能吃,小瓜能吃,大瓜也能放着慢慢吃。 上次种菜还是在上次,翻松的泥土又被雨雪给磨硬,程锐拿着锄头站在田边,有些不想开始。 春节过得悠哉,一下要干这苦力活,想想也是辛苦。 不过万事开头难,真的一锄头下去,刨开了地,发现也就这样。 “月儿,今天我们就能把这地种完。” 程锐一锄头下去,心里充满了豪情壮志,夫郎却不接话,只慢慢把男人锄松的土地垄起来,刨坑,好方便撒种子。 无论何时,山间总是空旷,万物皆有自己的一隅之地。 程锐慢慢在前面一锄头一锄头的挥着,又转过头来和夫郎说话。不是些多重要的话,上一句说完被风吹走了,说到下一句时,也想不起上一句在说什么了。 小夫夫二人耕地耕到太阳西斜,地还剩一些没翻好,程锐看着夫郎却没有目标没有完成的窘迫,嬉笑着朝他伸出手。 “天快黑了,月儿,我们回去吧。” 韩月抬头一看,太阳还挂在天上,但是又看了一眼朝他伸手的男人,只好搭手随他去了。 这几个月,不算平时给的钱,光是过年那天程锐就给了他不小一笔钱,说是他的压岁钱。他都成婚了,哪里有夫君给这个的道理。 除了这个,还有程锐为安安的店跑前跑后的事,直到安安来报账还钱,他才知道程锐这么上心,是因为给他要了一成的利润。 …… 程锐赚钱的难度和他赚钱的难度是不一样的,所以他不会催着程锐再干活,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种地赚钱是辛苦钱,还要看天的脸色,以程锐的本事自然不必如此。程锐今天这么辛苦,还是为了他。 韩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这地当初是他要买的,如果他要种,程锐不可能不出力,而如果他不种,只是租出去,那买地的钱要十几二十年才能回来。 也许他当初就不应该买地,买地的钱如果给程锐做本钱,那程锐想做的事肯定早就做好了,像安安的铺子,如果是程锐去做,肯定要做得更好。 从前阿爹阿父在家,还能说帮着种些,不叫程锐在这田地里脱不得脚,而现在阿爹阿父们去了镇上,家里只有程锐和他,程锐是不可能放他单独来做这些程锐觉得辛苦的活的…… 哥儿早就在想这些问题,觉得既甜蜜又忧虑,但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跟自家夫君说。 “锐小子!你和你夫郎来耕地啊?” 哥儿正忧愁,却被一声大喊搅了思绪,抬眼过去,是牵了牛的程立裕。 程立裕家是村里的大户,他也要自己犁地吗? 没等哥儿想明白这个问题,就被男人牵到了田埂上。 “程叔叔,您去做什么了?” 程立裕牵着牛,牛带着犁耙,答案显而易见,但是程锐实在有些馋这牛了,才这样问。 “快跟你程哥哥打招呼!” 见程锐夫夫二人过来,程立裕拍了拍身旁的牛头,这牛也灵性,对着程锐哞了一声。 “哎,程叔叔,这不会就是上次那头吧?” 早听说牛有灵性,但程锐还是第一次被动物惦记,不由得新奇,上手摸了摸它的头。 牛这样亲人,程锐倒是不好再打它的主意,只当是遇见邻居出门牵了狗一样,叫夫郎也摸了一下。 “你们耕地要走了吗?” 程立裕看了一眼田地里收好的农具,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夫夫。 程锐点点头,“是的,叔叔,回去做点饭吃。” 今天耕地辛苦,夫郎一直乖乖跟在后头,程锐也只好放慢了速度。他家夫郎这样乖,早些回去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 程立裕看了一转小夫夫,大概也知道为什么程锐干活这么麻利的一个人怎么慢吞吞的了,摸了摸牛的脑袋。 “天还这么早,来,我们再犁一下就搞完了。” 说完,程立裕牵着牛往程锐家的地里走了,程锐非常客套地拦了一下,自然是拦不住的。 一是他自己没见过牛犁地,难免好奇,二是今天牛犁完了地,明天夫郎就不用再辛苦跟他来下地了。 程立裕十分熟练的给牛套上了犁具,自己扶好了站在后面,也不指望两个眼里净是稀奇的小夫夫帮忙,拍着牛就往前走了。 这牛十分温顺,一得令就稳稳当当朝前走去,韩月心里有些想法。 “程叔叔,您自己也要犁地吗?” “哦,我自家也留了一点地,这人住在乡下,怎么可能不留一点地自己种?” 家里的地大都租出去了,或者有专门的人来种,但程立裕还是留了一小块地自己种,一是他家有牛,不难种,二是人在这里住着,一辈子哪里离得开土地。 哥儿还没来得及回,程锐却很认同。 “对啊,程叔叔,我也是想着人住在这田边,怎么可能不种点地。” 就是种地有点辛苦夫郎,程锐想了想,决定还是问了。 “程叔叔,你家的牛怎么租?” “怎么租?” 程立裕看着这三亩地,笑了。 “明年再问吧,锐小子,这地都快犁完了。再说了,这牛都是你救的,它还活着一天,你叫它来,它能不帮你吗?” 听完,程锐松开扶犁具的手,绕到前面去逗牛,牛转过大脑袋看了看主人,才跟着程锐的指令向前。 “真有意思啊这牛。” 牛犁地非常快,谈笑间,就和小夫夫二人下午干的活差不多了,程立裕拍了拍牛脑袋,又把犁具收好,程锐见这牛,还是觉得新奇,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招呼夫郎看。 家里的牛得人喜欢,程立裕也高兴,三人说说笑笑道了别。 关上门就是夫夫二人世界,程锐迅速地给自己和夫郎收拾了一下,又忙里偷闲亲了一口夫郎才开始做饭。 夫郎辛苦了一天,却也不自己先歇着,而是跟在他后面也在厨房转,不过似乎总是欲言又止。 第72章 程锐并不心急,他家夫郎这副模样可怜,叫他是既想怜爱,又想捉弄。 程锐耐心,韩月却不能再逃避了。当夫夫二人睡前聊天,程锐开始畅想他们的玉米成熟之后,韩月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夫君,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把地卖掉……” “怎么了,月儿?” 程锐将人揽进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夫郎的声音犹犹豫豫的。 “我觉得你种地实在太辛苦了些……” 原来是为这个,程锐捻了夫郎的发尖来玩,回想着自己下午是做了什么怎么叫夫郎这样想了。 “月儿莫非是觉得为夫下午锄地慢了?” 这话完全是在说笑,哥儿不接这句,慢慢说了自己的想法。 “夫君你种田太辛苦了,这三亩地,翻整、耕种、除草除虫、追肥……要你费多少心神才能结出果来,而这些东西就算不除开自家人吃的,全部拿去卖,也卖不出几个钱,顶不上夫君你出门半天赚的……” 其实程锐不提,这话他不应该说的,但男人身边有没个贴心的长辈提醒,如果连他都欺负程锐,那程锐真的太可怜了。 “可这地是夫郎叫买的。” 程锐说完这句话便停下来,想知道他家夫郎一下午支支吾吾是想出什么好话来哄他了。 “是我要买的……”韩月的声音低下来,十分抱歉,“对不起,夫君……我那时候刚结进来,还在为着家里打算,我害怕钱又流水一样去了,所有希望能全部都买成地……” 这个家当然不是他和程锐的家,哥儿想着结进来后到现在程锐完全不为自己打算的付出,感到抱歉。 “对不起,我当时想着,你把钱都拿去买地,地多了你肯定种不完,就需要父亲们帮忙……父亲们也就能也吃上一口饭…… “土地真真实实的在那里,不会一下子不见了……” 光是这几句话,夫郎就快要哭了,程锐连忙轻声慢语地将人哄起来。 “好月儿,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我,怎么哭成这样?” 夫郎才二十岁,为着自己这点小打算在他怀里忏悔地哭成这样,他才不舍得,但哥儿听完却捏着他的手臂从他怀里出来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红红的看向他。 “才不是这样的,程锐,我希望你把钱全部都换成土地,这样我们家就都能种,如果等我有了孩子,我们一家就能生生世世地赖上你了。” 他们过了文书,程锐如果想卖地,就要他同意。他不同意,死撑着,程锐也不能拿他怎么办,如果他有了孩子,程锐还不能再随意休弃他。到时候年月一长,不论程锐如何变,他们家也算是赖上了。 “孩子吗?” 哥儿还在为自己的坏心思内疚,男人的手却突然不安分起来,从宽松的寝衣下摆探进去,温暖粗粝的大手盖在他的肚子上,源源不断地热意几乎要将他穿透。 “干嘛啊,程锐……” “月儿刚才是不是说要给我生孩子?” 话一出,手下的哥儿身体紧绷起来,蜷缩着要往后退,程锐不慌不慢地加了一只手将人带回来,语气却是逼迫。 “月儿?是不是要给为夫生一个小宝宝?” 卧房的烛火还未熄灭,幽密的香气又从夫郎身上溢出,程锐低头吻他,又咬了牙齿清醒过来。 他的夫郎,这样小,被迫与他结了亲,若是又被迫与他欢好,有了孩子,岂不是一辈子没有后悔的机会? 身下的夫郎却不给他做君子的机会,依然缠了上来,只是成婚小半年,亲吻却仍然没有章法,只顾呼吸不管不顾地交缠在一起,却不在意到底亲了脸颊还是嘴巴。 小夫夫胡闹一通,韩月现在也不再纠结程锐不肯和他到最后一步的事情了,依然翻出刚才的话题来讲。 程锐还在回想夫郎的温软触感,又听到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感慨夫郎的固执,亲了亲他仍然红着的脸颊,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月儿,当初要买这块地,除了你的想法外,我本身也是要买的,因为这块地是程家的,我必须买回来。”程锐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接着说了,“还有就是,你和阿爹阿父住在一起,我想着,买一块小地来种,叫父亲们不太劳累,又有些事做,不至于总是和我们在一起……” 不至于总是在一起耽误他们小夫夫什么事,不用程锐明说,韩月也知道。 七拐八拐的,事情怎么会拐到这里来? 哥儿回想起这些时间父亲们不在家,他和男人是如何相处的,就忍不住脸红。 程锐无疑是喜欢他的,但在人前却体面,从来不逾矩,只有在二人单独相处时才显露出几分来,他很喜欢…… “所以,你那么早就……” “是啊,月儿,我那么早就喜欢你了。” 程锐怎么能这么直白,这么早就喜欢他?韩月自觉私心有愧,不好意思看他,却被揽进怀里,温声细语地哄着。 “也许,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回应,像无奈的叹息,哥儿的记忆突然飘到之前无端的猜测里,又飘远了,回到幼时无稽的愿望里。 而他现在得到的,远比他的愿望要好,要好很多很多,身旁这个人不是靠许愿就能够描述的好。 不能靠许愿就能描述的好男人第二天起晚了,做了早饭叫夫郎来吃。 韩月一边吃饭,一边又在想如何继续昨天的话题,不然程锐下午又要去田地里了。 程锐却很兴致勃勃,托程立裕的福,他们的地昨天已经翻好了,今天去把种子洒下就成,以后就盼着风调雨顺,好让他吃上自己种的菜。 早饭过后是固定的学习时间,程锐最近换了有关农业的书在看,一旁的夫郎却哀嚎一声趴倒在桌面上。 程锐不由得感到好笑,他并非是叫夫郎科考,所以每日课业也不繁重,虽然最近换了专业知识叫夫郎学,但夫郎毕竟不是三岁小孩,也没见他这样在书桌边痛苦过。 “怎么了?月儿?” 程锐起身和夫郎挤在一把椅子里,同样趴倒在桌,理着夫郎的发丝问他。 哥儿埋头冷静了几秒,才转头看他,语气霸道。 “程锐,你不能再去种地了!” 怎么又是为这事在苦恼?程锐凑得离夫郎更近了些,绕了他的发尾在指尖转,语气懒散。 “月儿又想到了什么要跟夫君说?” 昨夜哥儿说了很多话,他也被带着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原以为是过去了,没想到一觉睡醒夫郎居然还记得。 高大的男人趴在桌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韩月不知怎么的,先讨好的凑上去亲了亲他。 “夫君~月儿希望你不要再去锄地,而是做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程锐生得高大俊朗,有头脑又有本事,做什么都比窝在村里和他过家家强。 “更重要的事?” 昨夜说了那样多,夫郎却什么也没听进去,程锐捏了捏夫郎年轻的脸颊,语气依然温柔。 韩月点点头,程锐无论是出去做什么,都比和他在村里种地强,而且程锐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那月儿为什么会觉得那些事是比还是月儿一起种地重要的呢?” 这还有为什么?徐越枝都能比较出来,韩月不答话了,只看着一旁的男人。 夫郎的小脾气越发见长,程锐咂摸了一下,却不敢笑出来惹夫郎生气,故作严肃地思考。 “月儿说重要的事情……镇上周安年的店已经平稳,不需要我再指手画脚。至于何掌柜那里,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现在,我要做的便只剩下看书。” 程锐手长,随意从身后扒拉了本书过来,眼睛依然盯着夫郎看。 “月儿说的重要事,是叫我好好看书吗?” 韩月点点头,程锐随意拿着书,任纸张垂落露出书里的内容来,仔细看了几个字,也点了点头。 “读书确实重要,但是比起下地来说,却挣不到半个铜板。”程锐依然提着书,半遮住夫郎看过来的视线,“月儿觉得看书比下地重要吗?” 看书当然比种地重要! 这个道理他被男人亲着哄着说了多少遍,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不明白了? 韩月正欲伸手讨伐不懂理的男人,却被指尖抵住了,听程锐问出了又一个问题。 “那地,月儿来种吗?” 这算什么问题?哥儿立马应下,却又被滑到唇边的指尖制止。 “月儿不是觉得读书比种地重要吗?为什么自己要种地?” 这当然是因为他读书不重要,他的时间也不重要啊! 韩月突然明白了程锐想对他说什么,突然之间怎么也张不开口了,唇边的手指依然不让他说话,男人的眼神带着某种训诫的意味。 见夫郎不再愤愤不平,程锐也不打算再压迫夫郎,撤手的瞬间,手指却被舔了舔。 “月儿?” “别生气……” 哥儿好似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本能地舔舐讨好他,程锐一口气梗在喉间,闭了闭眼,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为夫下次要给你抄些圣人道理了。” “唔,对不起,对不起……” 韩月更加心虚,这道理,程锐跟他说过很多次。 他先前也觉得自己一个乡下哥儿读书识字浪费,就不学。程锐看了他两天,确定他不是不爱学,而是有这样的想法,才不学…… 想起程锐是如何作为夫君教明白他这道理的,韩月就脸红,不敢再放程锐说话,只专心致志地亲他,希望男人忘了这事。 程锐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夫郎的主动,把人揽了过来,有些心疼。 以自己为先,读书好的道理,谁能不懂?也就是他家夫郎生得可怜才不会往自己身上安,只想着身边的人好了,什么苦都能自己咽。 第73章 程锐的圣人道理是晚饭后才被夫郎发现的,因为程锐常常写些纸条给夫郎记背,所以哥儿回家看见小厅堂上的纸条时也没多想,夫夫二人吃过了晚饭又到了习字时间才发现的。 “夫君,月儿有些不认识的字,你能念给月儿听吗?” 夫郎拿着信笺找来时,程锐还在煮蒲公英水,这是他们今天回家的路上挖的,据说清热解毒又消炎,所以煮一点来喝喝。 “月儿还有什么字不认识的?” 程锐把火交给夫郎,自己接过信笺对着烛火,瞬间想起这是什么来了,脸上不由得一红,想喝点蒲公英水了。 “哼嗯,这有什么不认识的。” 程锐夹着纸笺却未打开,不自然地清着嗓子,也不敢看夫郎的表情。 “夫君~” 哥儿却不听,朝男人熟练地撒娇。 “念给月儿听嘛。” 烛火朦胧,夫郎的眼睛却亮亮地看着他,程锐收好了信笺准备先去把火上的锅抬起来,刚一动作,却被夫郎踮起脚尖亲了一下。 夫郎亲完依然不说话,只微微仰起头期待地看着他,程锐无法,只好折好了信笺,看着夫郎的眼睛,一句一句慢慢念了。 “亲爱的月儿: 春天到了,本应该欢喜的季节,你我却出现了一些分歧,具体内容不再复述,为夫有一些话想让你知道: 任何时候,程锐绝不比韩月更重要。 ……” 信件的内容不是很长,遣词造句也不够好,但一字一句程锐都斟酌过,确保是夫郎能看懂的东西,也是他想要告诉夫郎的事情。 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比自己更重要的。 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比程锐更好的。 信还没叫男人念完,韩月却已经小心翼翼地又取了回来,生怕折了坏了。 他的字是程锐一个一个慢慢教的,他到底认识些什么字没有人比程锐更清楚,这封信是程锐比着他的学识慢慢写的,世界上没有比程锐更好的人了。 韩月把信捂在心口,如果能重来,他还是会被胁迫着结进来,如果那个人不是程锐,那他会记得程锐对他说的话,永远,永远不会再把自己放在最后,永远,永远保护好自己。 但这辈子,这个人是程锐。 “程锐……” 程锐原以为忍着羞念完能叫夫郎高兴,却没想夫郎听完更惆怅了,抱着他不愿意撒手。 “月儿……” 相似的两个家庭里长大,周安年因为愧疚所以希望能把所有人的未来都扛在肩上,努力地赚钱,有机会便死命抓住,丝毫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一个哥儿,而他家夫郎被所有人都护在身后,因此心里的偏执更加无处释放,一有机会,就会更把自己放到最后一位。 就像原身逼迫他那件事一样,明明可以和父亲们商量,他家月儿却只身入险,只想着哪天过不下去了,和程大一起去了,不叫他祸害家人。 其实哪里要走到这一步,他家夫郎年轻又偏执仗义,总想着有什么事把自己交出去便行了。 程锐越是想,就越是觉得夫郎可怜可爱,越是心软,但要一时之间就朝夫郎灌输改变的思想也不容易,索性只好叫夫郎先死记硬背住了。 三亩地不算多,再加上后院的地,夫夫二人几天下来也是种完了。种了两亩玉米,一亩南瓜,后院则是一些蔬菜和常见的调味菜。 韩月把程锐给他写的信认真地收好,以为地种完了程锐要开始叫他好好读书了,没想到却又被拉到镇上了。 程锐管这个叫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哪里有万里路,从他们家到镇上才几里路。 哥儿心里这么想着,但却很开心能被夫君陪着到镇上去,因为他的父亲们和好友都在镇上。 “月儿!” 店铺外面货架上的小挂坠卖得差不多了,周安年拿了货出来补,却看见自己好友从街角冒出了头,还没来得及问好友怎么是一个人来的,就看见了好友身后跟着的男人。 “今天怎么来了?” 周安年把货交给新招的店员,拉着好友看起来,他家月儿看着比去年开心多了,不由得又有些幽怨,拉长了声音。 “月儿许久不见,怎么不想我的?” “嘻嘻嘻,安安,哪里好久不见?” 韩月嬉笑着勾着好友去找父亲们,他们前几天上街上买种子才见过,只不过当时安安太忙了,才会觉得好久没见他了。 “月儿,程锐。” 韩铭和夫郎在后院用竹子做小挂件,听见孩子们的声音,也是连忙起身来寻。 店里面生意有些忙碌,所以还是请了人来做事,再加上自家人轮流帮忙也就忙得过来了,不过现在后院里都是自家人,也不用客气。 韩月搬了凳子就在阿父旁边坐下,捡起竹条来编,程锐也在一旁坐下。 夫郎的手巧,他是知道的,之前就见夫郎编过竹篮,但还没见夫郎编过小动物。 “月儿,这是什么?” 韩月没有立马回答程锐的问题,而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于是程锐就见夫郎指尖飞舞间,手中慢慢变出个东西来。 程锐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上下看了几遍,没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月儿,这是什么?” 这下轮到自信心满满的哥儿自我怀疑了,又从男人手中取过自己编的小鸟来。 小鸟鼻子是鼻子,翅膀是翅膀的,怎么看不出来呢? 韩月又取了阿父刚编好的小鸟来,仔细对比。 “夫君,真的看不出来这是鸟吗?” “啊?” 程锐捧了两只形状奇怪的竹团来,迟疑着指给夫郎看。 “这个是翅膀……吗?” “嗯嗯!” “那这个是脑袋?” “嗯嗯!” “哦!” 见程锐终于恍然大悟,韩月才停止怀疑自己的手艺生疏,又取了竹条来,不过这次却塞在了程锐手里。 之前他在家里编竹篮,程锐分明很感兴趣,可惜他当时有些急,没空教程锐,现在大家都缓下来了,也不急他这一个人做的活了。 “夫君,你拿着这根,像我这样弯起来……然后再加一根……” 程锐还记着自己上次手笨惹夫郎烦的事,没敢打扰夫郎,没想到却被主动教授了这样的好知识,连忙取了竹条来学着夫郎的样子弯折在手心里。 可惜手工品这东西,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明明每一步都跟着夫郎大师学的,但最后成品却滑稽。 哥儿也不明白明明是自己一步一步教的,为什么成品会是这个样子,也有点懵,慢慢调整了竹条的位置,才终于有了点鸟样。 可惜框架就在那里,如果硬调,反而会不小心折了,于是程锐的手里就多了一只非常非常憨态可掬的小鸟,不像夫郎手里的小鸟都精致小巧。 “月儿……你会买吗?” 程锐手里捧着一只肥嘟嘟的小鸟,难得不自信地看着他,韩月一瞬间只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连忙掏光口袋来买。 “嘿嘿嘿,谢谢月儿!” 锐小子不能靠做小鸟过日子,但是有夫郎垂怜,今天也是收入颇丰。 程锐今天带夫郎出门只是想转转,没想到店里面这么忙,两人正好留下帮忙了。 “月儿,为什么店里面这么忙?” “嗯?” 编完了小鸟还有其它事情要做,韩月难得忙到像没成婚之前了,听了程锐的问题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停了一下才疑惑反问。 “夫君,这是你张罗着开起来的店,你问我吗?” “对哦……” 程锐依然在编刚才的小鸟,拿着依然难以驯服的竹条没怎么思考就问出来了,现在也……也不明白为什么。 “可是前几天不是才招了人吗?” 因为店里忙,怕把长辈们累坏了,所以前段时间程锐才和周安年提出要招人,现在人招进来了,为什么长辈们还是这样忙? “哦!我想起来了夫君!” 韩月拉住了要起身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他结进来这几个月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忘了他们之前遇着这种大节日是要早早预备了东西去卖的。 比如刚才做的手工品,还有他们会去山上摘一些时令的野菜,甚至是一些漂亮的小虫子也能卖钱。 但是他在程锐身边过得太无忧无虑了,都忘了还有这样重要的日子。 “夫君,阿爹他们是在备三月三要卖的货。” “三月三?” “嗯嗯!” 三月三是一年当中重要的节日,在那一天,男女老少都会盛装打扮,出门游玩,而他们则会提早准备去大赚一笔! 不过现在程锐养着他,安安又开着店,不必再讲些会叫男人怜惜他的事,韩月挑挑拣拣,终于决定好怎么跟程锐说这个节日。 “三月三就是三月初三那天,春暖花开,大家都会穿得漂漂亮亮的出门玩,大家会去专门的地方集会,赏花,唱歌跳舞……” “所有人?” “嗯嗯!” “未婚的哥儿也去?” “嗯嗯!” “去干嘛?” 看着男人突然意有所指的表情,韩月才终于明白过来他想说什么,有心想亲亲他,但是周围人又太多,只得做罢。 “当然是去相看如意郎君啊!” 夫郎眼里的促狭,程锐看得分明,可惜周围人多,只好按下心思。 “那夫郎要带我去!” “不可以的,程锐,你已经有夫郎了,不能再去见未婚哥儿的面。” 韩月摇着头,体会到平日里程锐随口逗他的快乐来,压住了唇角,不让自己露馅。 “夫郎带我去,夫郎管我。” “才不带你去,我要和安安去,替他掌掌眼!” 韩月说完自己先跳着跑开了,他这话说得大胆,难保程锐不会当众来抓他。 程锐起身装模作样地追了几步,怕他的夫郎又摔倒了,见夫郎终于和他的好友说着话走远了,才把手里不成样的小鸟藏好,向父亲们请教过节的安排来。 第74章 三月三是极为重要的节日,从时间上来说,这是春节过后第一个重要的节庆,而这时春暖花开,家里的田地基本耕种完毕,正是一年之中最有期待的时候。 程锐把父亲们说的点都一一记下了。 首先要穿漂亮的衣服,这个不难,趁夫郎在好友店里时,他偷偷去成衣铺子买就好了。然后是漂亮的首饰,夫郎是哥儿,哥儿的首饰除了发带就是发簪,他家夫郎喜欢发带…… 作者大声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木鸡小说网(MUJIXS.COM) 程锐回想了一下夫郎发丝柔软的质感,决定两个都买,除了发带发簪之外,店里还卖了哥儿也能带的手环和项链,他也买了,希望夫郎不要说他乱花钱。 说来奇怪,他从前觉得项链手环戴在身上行动不便,但现在一想到夫郎会戴着他送的礼物,说话动作都变得轻缓,他就忍不住想再买一点。 他家月儿肯定会任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但是又害怕弄坏了首饰,只好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的。 肯定很可爱! 程锐在偷偷背着夫郎东市买发簪,西市买新衣,而韩月也在父亲们身边有些发愁。 三月三是未婚人家彼此相看的好机会,安安的阿父有些想为安安定下婚事,在跟他阿爹们商量。 与他自小就定了人家,只等年岁一到便结过去不同,安安一直没定人家,在知道他被退婚之后,更是明说了不会与人结亲。 现在他结了亲,虽然一开始有些不堪,但现在夫夫生活也过得很好了,所以安安的阿父又担心起安安的婚事来了。 不说两个人在一起如何相互扶持,单是作个伴也好。 …… 屋里父亲们还在说话,哥儿偷偷溜了出来。 街上人来人往,有新婚的年轻夫夫在轻声细语地说话,有结了工钱在给家里采购的汉子,也有带着孩子来买东西的已婚哥儿…… 不知道程锐在做什么? 念头一出,韩月先是觉得好笑,程锐这才离开他多久?而后又无法抑制的往下想。 如果程锐没和他成婚,那这样的节日里,程锐一定会是最受欢迎那个。不止是哥儿,镇上所有人家未婚适龄的哥儿小姐都会被他吸引。 人潮里,程锐肯定看不到他,一个乡下贫苦人家的哥儿。 哥儿突然觉得有些抱歉,但是想起男人写给他的信笺,又抿着嘴不想提醒程锐为这些可能而后悔。 是程锐叫他要多为自己考虑些的! 大不了……大不了他再好好地努力一点!早一点做得更好,早一点叫男人不那么吃亏…… 夫郎在这边是如何柔肠百结程锐并不知晓,他只是看着自己买满的背篓有些苦恼该怎么不叫夫郎发现。 但二人各自有要苦恼的事情,倒是彼此都没有发现对方的不自然。 田里的种子被春风一吹,冒出嫩芽,再被水和肥料滋养着,慢慢在春风中舒展开来,轻轻招摇着,映出田埂边上交谈着的未婚青年们荡漾的心。 三月三这天,程锐起得很早,但是像过冬屯了一屋子坚果的松鼠一样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巡视了好几个来回夫郎却还没有醒时,程锐只好自己把睡得香甜的夫郎叫起来了。 “月儿?该醒了……起床好不好?” “嗯……?” 夫郎昨天夜里习字太认真,睡得晚了些,他本来不应该这么早将人叫醒的,可是这是他们要在一起过的第一个三月三。 “月儿……” “唔……程锐!” 哥儿还在梦里,程锐揽着他要说什么好话,但是没等他听到夫君的好话,却是睁眼看见了叫醒他的男人。 完了! 今天是三月三,他怎么能这么贪睡? 程锐蹲在地上伏在床边,还在思考要不要亲亲他刚睡醒时会很可爱的夫郎,却看见哥儿突然弹跳起来,慌乱地抓过衣裳穿。 “月儿!月儿!” “怎么了,夫君?” 夫郎抓着要穿的衣裳看他,程锐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取了他特意给夫郎新买的衣服来,沉默地递给他。 衣裳是春衫,轻薄顺滑,还笼了一层纱,绣着精美的刺绣。 “夫君……?” 韩月看着手上价值不菲的新衣裳,有些震惊,他只是刚睡醒,不是睡傻了,这身衣裳少说抵他们家一年的开销,程锐给他买这个穿吗? 看见夫郎的表情,背着夫郎独自花钱的程锐更不好意思了,但是又不想被夫郎拒绝,只好又将衣服递了递。 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几分恳求,韩月反而也不好意思起来,明明是给他花钱,程锐却一副自己乱花钱了求夫郎不要怪罪的表情,让他真的很…… 真的很喜欢…… 见夫郎取走了衣服打算穿,程锐心满意足地转过身。 “夫君……” 夫郎的声音轻柔,搭在他肩头的力度也轻,表情还有几分羞怯。 程锐转过身,他的月儿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看。 夫郎生得没有他高,但是纤细匀称,看着很显高,穿上这身春衫,飘逸的轻纱笼着纤细的腰肢,倒有几分窈窕,这样说有些女气,但眼前的夫郎清冷又柔和,像新生的翠竹般柔嫩蓬勃。 “月儿,你真好看……” 哥儿原本有几分羞怯,低着头不敢看男人,听见这话却又抬了头,正好看见夫君为他发红的脸,不由得矜傲地抿起嘴笑了。 梳妆镜前,哥儿端坐着,只等身后的男人轻轻拢了他的头发在手里,一点一点慢慢梳开,又细致的挽好,又取了新的发簪来了给他束上发髻。 “这也是给我买的吗?” 可是他都还没有看过诶,哥儿伸手摸了摸夫君刚刚插好的发簪,有些想拔下来看看,但又怕散了头发,一时间有些烦恼男人怎么不先给他看看呀! “这也是给月儿买的。” 程锐见夫郎喜欢,趁机取了项链和手链来,一并献上。 项链不是很贵重,只是细细的金线上缀了些小花,手链则是一串莹白温润的珍珠,坠了一枚月牙形状的白玉。 程锐倒不是不想给他家夫郎买更贵重些的珠宝,而是怕夫郎不敢收,这是他比着夫郎的心思,猜测着哥儿可能接受最贵重的东西了。 果然,韩月见到只是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还是伸手乖乖让他戴上了。 程锐单膝半跪在地上替夫郎理好了衣裳,不由得眯起眼来欣赏他的夫郎。 哥儿比他想的更适合这身衣服,而他精心挑选的首饰在夫郎身上,也果然如同他想的那般叫夫郎谨慎,不肯动作大了生怕损坏半分。 夫郎现在看着像他的玩偶,一举一动都叫他心里喜爱,但却更叫他想要破坏。 程锐克制着,只是牵了夫郎的手来轻轻一吻。 集会不在镇上,而在大河的上游,那里有一大片平缓的土地,树林果林芳草地,正是适合放松心情,喜遇良缘的好地方。 程锐一路护着夫郎顺着人流向前走,夫郎却突然停住了,从衣袖里取了一方手帕来,递给他。 “夫君……” 韩月红着脸,踮脚朝男人身旁靠。 他们已婚的年轻哥儿来这里游玩要戴上面纱,以免被不知情的男子示好了,叫夫家恼怒。 程锐突然被递了一方手帕,有些懵然,看了四周,似乎有人也在这样做,于是抖开了手帕,却发现原来是面纱。 “月儿?” 可怜哥儿,踮得脚都酸了,忍不住往男人怀里靠,却还要忍着羞向他解释。 “夫君,月儿是已经成家的哥儿,再来集会要……要戴上面纱的……” ! ? 程锐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一种隐秘的喜悦却已经蔓延全身,让他有些忍不住颤栗,夫郎依然虚靠在他怀里,脸颊微红,而这样漂亮的夫郎,只要他把手上的面纱给哥儿戴上,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 “……那我就……得罪了……” 话一出,哥儿更是红了耳朵,程锐嘴上说着得罪,手上却不留情,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遮好不叫人看见。 选做集会的平地人头攒动,但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小心翼翼护着自己窈窕夫郎的样子还是过于出众。 这男子穿得也不是最好,但偏偏身旁的夫郎一袭春衫绸亮,是镇上最大的成衣铺子里最新的款式,再看哥儿腕间隐约露出的珍珠玉坠,让人忍不住回想究竟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哥儿下嫁了村里的小子。 “月儿,想不想吃糖画?” 集会人太多,程锐尽力护着夫郎不被人群挤到,但在人流里行走终究辛苦,不如找个地方暂时停留。 “我想去那边。” 韩月手上还端着程锐刚给他买的糖水,程锐手上也还拿着没吃完的果子,现在又要买。 程锐顺着夫郎指的地方看过去,夫郎竟然指了个人最多的地方。 “月儿,那边人很多,会挤到你,我们要不等会儿再过去?” 哥儿摇摇头,他从前还挤在人群里做生意呢,哪里成婚了就这样娇气了,也就是程锐这样宝贝他,想到这里,韩月心里甜滋滋的,喂了程锐一口糖水,下意识地撒娇。 “月儿想去嘛,夫君~” 吃人嘴软,程锐只得踮脚看看哪里人少些,好走过去。 韩月指的地方是集会上专门规划来给男子比试的地方,乡下的汉子最重要的无非就是力气和个子,因此这里比试的方法也简单。 劈柴。 柴是主办方先准备好的,长度粗细都差不多大,分两种比法,一是固定的时间,参加统一的比赛,先劈好并且质量好的赢,二是约战。 年轻人气盛,又是在这样性质的集会上,难免会有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所以逐渐演变下来,集会上的问题最后都可以挑一种双方接受的比试方法来一决胜负。 第75章 这倒是很有意思,程锐带着夫郎又找了个靠前些的位置,没想到却遇到了熟人,不过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身旁便传来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 “嫁了人还不安分!” 现场人多,程锐只以为是路过了谁家的恩怨现场,没留意,谁知竟被人扯住了衣袖,不得不看过去。 此人虽然立马松了手,但程锐还是看见了他,一个身材矮小,面色阴沉,形容猥琐的年轻男子。 程锐脚步一顿,没想好是直接走开不要影响夫郎心情,还是理论,而察觉到他动作的哥儿已经转身。 “韩月,嫁了人反而招摇起来,你当初不是很清高吗?” 赵宗佑恨恨地盯着眼前大不同的哥儿,他父亲和韩家交好,他和韩月自幼定了亲事,可惜他家之前条件不好,韩月总是不肯和他亲近,后来风水轮流转,这清高的哥儿竟然还是不肯和他私下有什么往来。 这样破落人家的哥儿有什么稀罕的,可是直到两家人各自取回来信物,撕毁了文书,他也没等到倔强清高的哥儿来求他一句。 再后来就是听见隔壁村的无赖取了这破落的哥儿,直到今日一见,破锅烂盖竟然过得这样好。 不说哥儿穿戴,光是那舒泰安康的模样就叫他又想起了先前在韩家漂亮整洁的大院子里见到韩月的的一面。 这个可爱漂亮的哥儿,会是他的夫郎…… 韩月还未说什么,程锐已经站在他的身前,将他与还未看清脸的赵宗佑隔离开,连同刚刚扑上来的晦暗回忆一起。 “你是什么人?跟我夫郎道歉!” 面前的男人生得极高,站在他面前遮天蔽日的,方才便是这男人将韩月护得太死,他才抓错了地方,而现在…… 赵宗佑看了一眼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围栏,双手死死抓住了自己被提起来的衣襟,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不是说这无赖改好了吗! “夫君!” 韩月站在后面,却见赵宗佑越来越高,不由得疑惑,绕到侧面一看,他夫君竟然是快将人从围栏后面提过来了。 这围栏是商家专门设立了隔出区域用的,交了钱的就能往前面走,前面视野好,宽敞又有座位,见这边异动,专门看场的人已经朝他们这边走来了。 听见夫郎的呼唤,程锐回头看了一眼焦急的夫郎,转过头目光不善地盯着面前的男子,撒了手。 人群四散躲开,任由赵宗佑摔到地上。 “程兄弟。” 来人是熟人,是给四海酒楼供柴的管事,还去过他们家里,韩月见此,被程锐安抚着镇定下来。 “林管事。” 二人见过礼,林擒霞看了栏杆后还未爬起来的男子一眼,摆摆手。 “带出去。” 身后的手下闻声而动,径直翻越了围栏直奔赵宗佑而去,人群散得更开了些,而终于被拉起来的赵宗佑也回过了神。 这林场的管事他也认识,不过是某年大雪,家里去镇上买家家户户限量的平薪柴时才见过一面,今天要是被这样的人轰了出去,那他以后关于林家的产业是都不能再踏足了。 “……我……我!程锐!程锐我要跟你决斗!” 高大的男人转过身来,逆着光,脸上是未尽兴的玩味,而他身旁的哥儿则是担忧的表情,赵宗佑定睛一瞧,是担忧他被打死男人会有麻烦的表情,不由得浑身一抖,后悔起刚才那句话了来,脑子一转,只好又硬着头皮开口。 “仗势欺人算什么本事,程锐!你同我比,就比这劈柴如何!” 林擒霞耳朵一动,听见有乐子,朝回头待他示意的手下比了个手势,只见手下们撒了手,那男子又应声而倒,身旁的程锐正步步紧逼上前,声音低沉不悦。 “我跟你比,起来。” 赵宗佑下意识向后爬行几步,却又见程锐上前似想提他,一时间想起刚才离地的恐怖处境,又往前爬了几步站起来,装作整理衣袍,但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比……比就比,谁怕谁……你,你要是输了,你就……” 男人目光如电扫射过来,赵宗佑心头狠狠一跳,到底是没敢再把哥儿攀扯进来,只蠕动着嘴唇。 “……你就……赔礼道歉……” 赵宗佑底气不足,声音太小,周围围观群众纷纷表示疑惑,程锐环视一周,见众人安静下来,沉声道。 “我同你比,就按场上的规则来,我若输了,当众向你赔礼道歉,并付诊金十两银子,你若输了。” 面前的男人顿了顿,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害怕吞咽的声音。 “你若输了,从你家敲锣打鼓到大河村同我夫郎道歉。” 此话一出,四周哗然。 原身一个浪荡子,街上不少人都认识,人群中当即有好事者开始散播自己知道的事情。 “这程锐啊,就是那年出事的那对程家夫夫的孩子。” “程家的孩子?那在大河村不是挺富裕的吗?怎么会前些年在街上浪荡?” “嗐,程家那么多人,谁管得过来一个孩子啊,还是个小子!” “那他岂不是到处惹事?” 场上两人,一个高大,一个矮小,瞬间有不明真相的爱心人士谴责程锐仗着人高马大欺负人,但立马又有人来反驳了他。 “什么惹事?前年我隔壁邻居的婆婆出门,回来晚了没车坐,还是这小子帮她老太婆背背篓送回家的!” 此话一出,又有人附和了。 “只看见这小子人高马大的在街上四处晃 ,好像到还真没听过他惹什么事! ” 人群里有认识程锐的,自然也有认识韩月和赵宗佑的,见风头一时间又都倒向了程锐,嘴里叽叽咕咕地说起他们村的赵宗佑和大河村韩月的往事来。 “惹得两个男人当众闹事,我看这个哥儿也不是个好的,亏他之前和赵家小子定亲的时候还装得那么像样,一直不肯跟赵家小子先接触,但是听说一解除婚约,这俩人就好上了,啧啧啧……” “你放屁!” 周围人原本快被这话牵着走了,但是听见这句大吼又反应过来了。 年轻人私下来往本不算什么,但定婚的哥儿去见未婚夫又不一样了。只有最浪荡不自爱的哥儿才会在定下后,还急不可耐地与男人私底下见面,而韩家哥儿这样与定婚的男人保持距离才是最对的做法。 场下叽叽喳喳地吵着,场上却很安静。 说是比拼砍柴,但柴火不是拿尺规比着长的,难免有粗细不同,所以为了保证结果让参赛选手心服口服,参赛选手要砍的柴,都是自己先挑的。 这听起来大有操作的空间,但事实上有这么多人盯着,全部都挑了细柴火来砍,就算赢了也不够服众,而且柴火堆甚高,辛苦挑拣细柴火,浪费了时间,说不定刚把柴火背到指定的砍柴地方,人家早已经砍完了。 “那么规则二位都清楚了吧?” “清楚。” “好!现在!开始!” 随着锣鼓声响,红绸花团被抛上天,人群反而安静下来看着场上奔跑的两人。 捡柴火简单,但其实有个重要的事,就是每次比赛要砍的柴火斤两是比赛前才确定的,而背篓则有好几种大小,也是每次比赛前才随机提供的。 问题就在于捡柴火这个环节,不仅要快,捡的柴火粗细大小要合理,斤两数还要准确,这就很考验一个汉子干活的基本功是不是扎实。 在场的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上正努力干活的两人。 所有的比赛都只有一个赢家,但人生来来往往,挑选好夫婿的标准却不止一个,因此来参加集会的人,大多数还是更愿意看参赛的人比赛中的表现。 而一个人的性格,往往也能在他的行事风格中体现。 “哎,前面的看半天了,让我看看成吗?” “这灰衣服的哪个村的啊?干活这么利索!” 有后面看见热闹才来凑的人不明所以,看上了正在干活的程锐,身旁的人也好心。 “他呀,你别想了,这个已经成婚了!” “啊?” 来人遗憾一声,这个时代家家都能纳小,但唯独唯独不能在这样公开的集会上勾搭上,不然会被人一辈子戳脊梁骨。 场下这些小风波,程锐并不知道,他只是专心致志地劈砍着眼前的柴木,偶尔看一眼旁边赵宗佑的进度。 旁人眼里的程锐是张弛有度,云淡风轻的,而他身旁的赵宗佑却不这么想。 身旁的男人一开始就跟鬼一样跟在他身后,明明生得比他高大,却偏偏要落后半步死死跟着他,沉重的脚步声让他觉得像是在山上被野兽撵一样吓人。 而正式开始劈砍了之后更是吓人,有必要砍一斧头就看他一眼吗? 赵宗佑完全不敢转头,身旁的人下斧之重,让他感觉这人斧头下砍的不是木头,而是仇人,至于仇人么? 他不就是现成的吗? “哎,另一个人怎么回事啊?怎么一边比试一边发呆的?” 几个恍惚之间,锣鼓声敲响。 在场两人,一人面前的柴火已经劈好,整齐码放,而另一人面前则还有未劈完的柴火。 裁判是好几年的老裁判了,在场不少人都眼熟他,见裁判还要上前检验,一时间纷纷都笑起来。 “还看个屁啊!输得连阿爹都不敢认了。” 这话说得刻薄大声,引得一些人侧目,但是又想到刚才竟然有人先浑水摸鱼败坏赢家的名声,一时间也是纷纷附和起来。 人言可畏。 这道理,曾经的韩月懂,现在的赵宗佑更懂。 四面八方的嘲笑声袭来,不过这次不是对着那个被他抛弃的哥儿,而是在嘲笑他。 第76章 一瞬间,赵宗佑只感觉天旋地转,曾经那个被流言围绕着却依然孤高的哥儿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但是一睁眼,身旁是比哥儿更冷傲的男人。 偏偏这人赢了他之后,刚才气势逼人的样子就换了下去,现在又一副温润可靠的模样,跟正缓步走来哥儿一样。 一样地叫人生厌! “我不服!” 一声怒吼突然从尘埃落定的比赛场上发出,把原本渐渐散去的人群又重新聚拢,大声议论起来。 “不服?他疯了吧,自己挑的场子,自己挑的对手,竖子!” 赵宗佑一声怒吼,没想到人群居然又都向他看来,一时间支支吾吾憋红了脸才冒出一句来。 “我不服!我……我是读书人,劈柴这种事怎么做得来!” “哈哈哈哈,这赵家竖子怕是脑子不好了,怎么没人看着他,放出来招笑?” 在场的观众都笑起来,程锐却严肃地看向赵宗佑。 “你不服?” “对!我不服,你这个乡下没读过书的野汉子,跟我这个读书人比劈柴?你好意思吗?” 赵宗佑被自己的理论安慰住,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人群里也有人渐渐认同了他的说法。 虽然说看这庄稼汉子干活麻利,但读书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好,你还想比什么?奉陪到底。” 见赵宗佑仍是不服,程锐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好,他也还憋着一口气没出。 “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大庭广众之下,你要是敢打我!” 赵宗佑步步后退,却听得场外一片嘘声,不由得又挺直了腰杆。 不行!他是读书人,要有风骨! “哼!比就比,谁怕谁?我也不欺负你,省得人家说我欺负人,四书五经,我们就比……” “我来和你比。” 赵宗佑还没想出自己是有什么十拿九稳的项目来,却听见熟悉的声音。 原本瘦小的哥儿从他的夫君身后站出来,衣着华贵,面色红润,不见半分先前贫苦的模样,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来和你比。” “月儿!” 听见哥儿自告奋勇,场外已经沸腾开来,越来愈多的人包围过来,场内也有更多的人买票进来,林擒霞笑得眯起眼,招呼着手下再去调人。 程锐没想到夫郎会突然出头,再想把夫郎护在身后时,却被哥儿拉住了手。 “夫君,我也不服。” 韩月说着这话,却看向一旁的赵宗佑。 他也不服,凭什么明明是他阿爹对赵家有恩,但却是赵宗佑和他定了婚?凭什么赵宗佑想退婚就退婚?凭什么赵宗佑今天还有脸来招惹他的夫君? 凭什么? 就凭他赵宗佑是个男子,而他韩月只是个哥儿吗?还是凭他赵宗佑读了几本烂书,脸比城墙还厚? 赵宗佑抬头看看已经妥协的程锐,心里暗骂这个男人没用,自己夫郎都管不住,又看向气势汹汹的哥儿,一时间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 “好……好,你想比什么?” “比临帖。” 韩月说完便回到了程锐身边,任凭人群爆发出何等惊呼声。林擒霞见众人如此兴奋,立马敲了锣鼓说话。 “哎!大家都别走啊!就在这儿比,就在这儿比!” 话音一落,要买内场票的人更多了,林擒霞笑着向程锐赔了个不是,又轻声对着韩月说话。 “程家夫郎,不要紧张,你男人在这里看着你,就算是输了也不要紧,大不了我们几个后面拿门票钱买个麻袋套上揍他一顿。” 林管事抖了抖刚才收上来的门票钱,朝韩月笑。韩月知道这是夫君的朋友有心宽解他,也笑了笑。 “多谢林管事。” 说笑间,从隔壁场地抬来的桌子已经摆好了,林擒霞又敲着锣鼓热场去了。 临帖是正经书院派之间比试的办法,临的不是大家名帖,而是上一任赢家留下的帖子,这帖子,也许三柱香一变,也可能好几年不换。 而他们今天要临的这贴,便是上任赢主留下的,据说此人已经高中状元,进京为官。 文人好雅致,即使有斗争也只是文人间小规模传阅,哪有今天这老少咸集的壮观场面,一时间大家都热情高涨,请求着快些开场。 林擒霞也不讨嫌,亲自抛了红绸团花来宣布比赛开始。 写字一要心静,二要身正。 阳光明媚,树影绰约,哥儿一身春衫,清朗秀丽,腕间垂落的白玉温润,正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摇晃,绢纸上落下一个个秀婉绮丽的小字。 而一旁先提出比试的男子却面色焦躁,甚至还写错了笔划。 该死!怎么有这么多人盯着他看!该死,为什么太阳这么晃眼?就不该妥协,现在被人压着在大太阳底下写字,他本来应该吹着香炉里温热的香风,平心静气的写才对! 不管赵宗佑心里在想什么,比赛时间很快结束,书院闻言而来的夫子们也已经就位。 原本他们心里还有些怨气,林擒霞突然派人来把他们学院的桌子搬走,说是要去给个什么哥儿写字,可把他们气到了,还等着林擒霞派人来赔罪,没想到却听说这哥儿写得一手好字。 写字要心静,众夫子好不容易忍到了比赛结束,也是纷纷凑到案前。 刚写过字的绢布上还留着墨痕未干的水光,再配上这本就婉约绰丽的字体,一时间倒是叫人想起一句春和景明的话来。 “不错不错,形韵兼具,秀美而不失风骨,虽略显青涩,但却大有可为!” 不等其他夫子附和,赵宗佑的心已经死了,这是栖霞镇乃至周围地区最权威的书法先生的声音。 从来不知道明夫子的嘴还能说出这样的好话…… 赵宗佑已经心死了,心死之人,哪能听见场内外欢呼如山崩海啸,心死之人,哪能听见别人再对他指指点点。 在场无人注意一个游魂漂荡出人群,按照惯例,赢家的字帖将会暂裱起来传阅人群,于是失魂落魄的赵宗佑一边踉跄着往外走,一边又听见人群时不时惊呼,吓得他更加脚步虚浮,几乎是连滚带爬逃离了现场。 怕叫夫郎分心,程锐从桌子搬过来开始就没再出声了,此刻见夫郎大获全胜,心里自豪骄傲又感动。 他家夫郎,从练字起不曾有一日叫苦,终于,终于!苍天有眼! “月儿!” 韩月转过身,他的夫君,他的家人好友,程家的人,都在看着他,都在骄傲地看着他。 四面的欢呼声里,韩月却想起一个用完了纸的夜晚,他突然又怀疑起自己习字是否配得上的事情,而程锐只是抱他在怀里,哄了一遍又一遍,他说: “月儿,这本就是你该有的人生。” 闪耀的美丽人生。 程锐跟他说过的,人要孜孜不倦地重复,直到扣响命运的大门,直到天赋有回应…… 程锐一直相信他。 “程锐……” 一旁正商量着怎么跟哥儿说深造事宜的夫子们看了一眼对夫君依赖的哥儿,心想要说服的人又多了一位,笑着摇了摇头。 而明夫子则是看向一旁匆匆赶来的何润生,朝着哥儿的方向问。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木鸡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MUJIXS点COM “百宝坊的对联,就是他写的?” “是的,明夫子。” “难怪,难怪你之前怎么问都不肯说,怎么?还怕我一把年纪老脸挂不住?” 黎明睿生平最喜欢这种清丽绰约的字体,偏偏自己一手字浑厚遒劲,写不出半点那种秀婉的美感来。 而新年一过,何润生带了副对联来,完全对他的胃口,却死活又不肯说是谁的笔墨,只邀请他又去镇上新开的百宝坊看。 百宝坊这么小一家店,毫无根基,居然能请到如此墨宝,很是叫他疑惑了一阵。 原来,原来! 黎明睿又很快笑起来,“那副对联你不打算要回去了吧?” 韩月这下出了名,下次再见他的墨宝必然已经挂入书法学会了,而书法学会记录并公开承认的稿件底价最少要十两银子。 “是是,明夫子,晚辈还能找您要回来吗?” “多谢多谢,祝你生意兴隆!” 一张口省了十两银子,黎明睿笑呵呵地又打算去看韩月刚刚写的字帖。 庆瑞十二年春,三月三第一天栖霞镇就有这么两件事叫人津津乐道,动作快些的说书先生甚至傍晚就把戏排出来了,很是大赚了一笔。 程锐则是又给夫郎买了身新衣服,换上了继续逛第二天的集会。 集会除了人之间的比试,还有动物。比如说最简单的斗蛐蛐,还有斗鸡,甚至还有斗牛,还可以押奖! 程锐虽然也看过斗牛,但是这不一样,这里的斗牛是牛和牛之间斗,不血腥,但是更有力量美感,两头牛惊天一撞,然后绞在一起角力,实在是好看! “月儿,我想押这只……” 程锐不好赌,但押输赢这件事往上深究,到底还是粘一点赌,所以难免有些底气不足。 “那我押另外一只。” 韩月本来也不打算说程锐什么,只是出来玩,图个高兴而已。 程锐拿着夫郎给的一百个铜板叮叮铃铃地各押了五十,惹得开盘的人笑话,取了兑换的筹码给他。 这筹码可以在钱庄兑换,也可以散场了立马就来兑换,程锐看了两眼,回去挂在夫郎的小袋子里了。 程锐回来时,他看好的那头牛正被顶开,不由得急了,随着人群大声呼喊。 “冲啊,大力士!” 哥儿鲜少见男人这样性情,一时间有些呆住,跟着站了起来。 “红葱头顶翻它!” 助威呐喊声沸反盈天,场中央两头牛也更来劲,但到底是红葱头占了一点优势,乘胜追击,把大力士顶得夹尾逃跑了。 “红葱头!红葱头!红葱头!” 韩月忍不住跟着人群喊起来,却听见一旁的程锐也跟着喊起来,不由得推了推他。 “哎,夫君,你买的不是大力士吗?” 哥儿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可爱得要死,程锐心里痒痒,却只能靠近些与他说话。 “夫郎赢了,我帮我夫郎喊的。” 第77章 节庆要大办三天之久,第三天人群明显沉静了许多,小夫夫也基本把新奇的东西瞧了个遍,只挽着手,慢慢散着步。 这样温暖芬芳的春日里,有飘渺的歌声从上游顺流而下,走近了才知道,原来不是什么专门的歌者,只是静候佳音的青年。 程锐没听过这样的歌,拉着夫郎驻足听了好一会儿。 歌词缠绵,大胆直白,从眼前一景一物唱到那牵动人心的一情一思,曲调时而高昂激扬,时而低转哀怨…… 倒是很不错的表现方式,程锐赏析了半天,觉得不难,但是在脑子里搜刮许久,却没有办法比着人家刚才唱的词跟夫郎说一句。 韩月被夫君拉着听了半天这种对歌,早脸红得不像样了,现在见程锐支支吾吾的,倒是有些想知道男人又想到什么事情了。 “怎么了?程锐。” 程锐没回答,依然在思考。 春风柔曼,春水潋滟,花开得正好,莺鸣婉转,偏偏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跟面前的夫郎如何示好…… 程锐搜刮空了脑子,才想起来一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什么?” 看见夫郎疑惑的表情,程锐才想起来夫郎没学过四书五经,偏偏脑子里另一句也是。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哥儿突然明白过来了,这大概是什么书里写的诗句,他不晓得的东西,于是只好笑笑。 程锐有心想解释,但是叽叽喳喳叫的鸟和桃花跟他有什么关系?桃花开得再艳再红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的眼里只剩下刚才夫郎的笑…… “月儿,你好美……” 夫郎明显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但话一说出口,程锐只感觉自己的心怦怦地跳起来,像是要叫夫郎亲手摸摸他有多么心动,突然有好多好多话想说,怎么也止不住这念头。 “月儿,你好好看……我很喜欢你……” …… 程锐突然话变得好多好多,黏黏糊糊的像蜜一样,韩月只感觉自己被黏住了,他像偷喝了甜酒汤一样,溢出的糖水干涸,黏住他的手心,但是又叫他忍不住回味。 再清醒过来,程锐的话依然绵绵不绝的,春天静缓柔绿的河水透亮地反射着细碎闪亮的光,韩月感觉自己有些晕眩了,这到底是他的梦,还是真实存在的一切? 小夫夫两人最后一天像喝醉了一样,熏熏然地牵着手逛到了日落,盛大美好的节日悄悄在梦里落幕了。 程锐第二天早早醒来,不记得自己昨天拉着夫郎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但心里甜甜满满的感觉依然在,轻盈地下了床。 韩月独自醒来,睁开眼看了很久床幔,感觉身体依然没有醒来。 他们昨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沿着大河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许久不曾这样辛苦行走的脚疼得要死,但是一闭上眼睛回想,那些无形的回忆却像静缓的河水一样,不容拒绝地漫进心房里,带着春天独有的温热和香气。 程锐在哪里? 心里有了关于夫君的疑惑,哥儿却不焦虑,靸鞋走向了程锐曾为他梳妆的镜前。 台上盛满香膏的瓷罐依然静静地散发着香气,缤纷新鲜的花环上还带着朝露,镜中的人儿突然笑了。 这是在盛大节庆里与夫郎定情的男子才会有的礼节——结环贻君。 哥儿忽然想起了程锐昨天在他耳边念叨些什么了,一句一句的,都是说着,喜欢他…… “哪里有这样现学现卖的……” 哥儿嘟囔了一句,才不肯承认看见在节日里定情的青年们甜甜蜜蜜的时候,自己看着一旁和他已经算得上老夫老夫的程锐只是平平淡淡的,其实心里是有些羡慕的。 程锐在前院只感觉鞋底都要磨穿了,而下一秒,厅堂的门却忽然吱啦就开了,夫郎如他所愿的穿上了那身粉色的衣裳,柔顺的绸缎在旭日下流动着润泽的光芒,此时他又想起了那句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月……月儿……” 程锐又开始结结巴巴,夫郎没有回应他,而是拉着他到了后院。 后院有一棵树,掉光了叶子,枝干粗糙,他从前不懂,现在知道了,这是一棵桃花树。 而此刻,在春光里开得最茂盛的那枝桃花,被他的夫郎取下,踮脚轻轻别在他的发髻。 这是受到追求的哥儿的回应——衔枝以报。 “月……月儿……” 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忘了和他是已婚夫夫的事实,韩月闭上了眼,虔诚的吻终于珍视着落下。 程锐牵了夫郎的手单膝跪下,却突然颤抖起来,兴奋着,焦虑着,不安着,抬头看向他的裁决使。 “月儿,你,你可以,你可以嫁给我吗?” 哪里有人亲了这么多回之后才问这样的问题?韩月有心要给程锐一点难堪,想要使坏否认,但自己却先难过起来,只好点点头应了。 “……月!夫郎!……月儿……” 哥儿被语无伦次的男人环抱着转起圈来,心里却在悄悄疑问着: 为什么程锐都这样喜欢他了,却还能再喜欢他多一点? 程锐心里也在困扰:要如何,再多爱一点他的夫郎? 问情哪得长与久,许君以同心,共勉之。 韩月自问是没觉得程锐在跟他求婚之后对他有什么不一样。 应该没有吧?哥儿这么想着,锤了锤酸软的腰。 其实是有的,程锐变得不那么听话了。 韩月想张口说话,喉咙却还是不舒服,只得恨恨地看了一眼端着碗走过来一脸赔罪的男人。 “月儿怎么起来了?不是说今天早上不写字了吗?” 程锐放下碗,讨好地来亲他,哥儿心里更是愤愤,趁机咬了一口男人的手。 难道是他想要偷懒吗? “月儿……” 夫郎疑怒疑嗔的眼神程锐不敢多看,生怕自己定力不足又叫夫郎羞恼,但抱了夫郎回窗边的塌上时,还是忍不住回想了一下那从后面单手就能扣住的腰的手感。 塌上的靠枕被甩在墙边,有些远,韩月爬了两步,想起不好的回忆来,回头看了一样程锐,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跟了过来。 塌上的靠枕昨天胡闹的时候不小心推到墙底下了,程锐弯腰去给夫郎拿靠枕,谁知夫郎突然摔倒了,幸好他眼疾手快,一把又把夫郎给捞起来抱稳了。 哥儿倚在靠枕堆成的小山堆上乖乖躺着,程锐又取了毯子来将人裹好,却被人一口咬在下巴上,但夫郎依旧不肯开口说话。 “喝点粥?” 粥是早上醒来就在火上慢慢煮了的,到现在已经软烂成糊,入口即化,上面撒了几朵黄色的小花,惹得哥儿发笑。 “怎么还把这个宝贝似的捡起来撒在上面?” 程锐被笑话了也不吭声,只舀一小勺粥轻轻吹了喂给夫郎。 哥儿吃了小半碗,又犯起懒来,程锐两口喝完又给夫郎盛了鸡汤来。 这鸡是大清早去程立裕家买的,他程叔叔听说是给夫郎买的,还送了他一包炖鸡的好佐料。 鸡汤香气浓郁,汤色透亮,只有薄薄一层油花,看上去不算油腻倒胃口,韩月乖乖坐着,等程锐喂到了嘴里才想起来,他的手又没事,只是身上有些不舒服,怎么还要人喂了? 程锐却像上了瘾一样,说什么也不让夫郎动手。 “程锐!” 韩月实在羞恼,喊了一句之后自己反而又觉得理亏,程锐蹲在一旁依然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哪里就突然这么娇气了,他们都成婚了小半年,昨天,昨天只是把早该做的事情补上了,程锐怎么这样子…… “我没这么娇气,已经……已经好很多了……” 夫郎说这话时,垂着眼,不敢看他。夫郎最是怕羞,但昨天却肯让他细致地亲了个遍,程锐又跪直了身体,抓了夫郎的手来亲吻。 哥儿却反客为主,纤细的手指抚上男人的脸庞,抿唇轻笑着俯下身抱他。 “程锐,昨天开始才这么喜欢我吗?” 程锐立马摇头,跪得更直了,好将脸凑上去,任夫郎更方便地摸,珍重却有些委屈地开口,“很早就很喜欢月儿了,但是……但是不知道月儿是不是也这样喜欢我,不知道夫郎是不是也这样愿意……” “我愿意……” 这话昨夜答了多次,哥儿寻了夫君的嘴堵上。 从程锐来到这里,程锐对他好开始,他就是愿意的。 家里没养牲畜,田地也才侍弄过,长辈们不在家里不需要招呼,家里现在有钱,不用着急这一两天出去赚钱,家里的琐事也有程锐在做…… 哥儿抓着夫君正给他拿着书念的手指出神玩了半天,没想出来程锐有什么不能惯着他这么一两天的理由来,自己却惴惴不安好久。 “夫君,你能一直这样惯着月儿吗?” “唔……不能,至少一开始赚钱的前几年不能,得请人来才能这样服侍月儿,不能我自己来了……” 夫郎有问题,程锐认真想着答了,却被哥儿突然捂住了嘴。 程锐的回答越来越没个像样的,他怎么还要……还要请人来服侍了,又不是大少奶奶! 念书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响起,这是程锐特意给他买的图画书,是游记之类的,他已经能连蒙带猜地读完,但程锐偏偏又要给他念。 “月儿,你有没有想过,要去别的地方看看?” “你想去吗?” 程锐摇摇头,又抱紧了怀里的夫郎。 “月儿想去我就去。” “我也是。” 说完,二人都笑起来,看着作者鼓励大家都亲行千里路的结语,合上了书。 第78章 乡野田间,春天就是最好的季节,韩月由着程锐把他关在家里脚不沾地地伺候了两天,第三天是说什么也不肯再在家里浪费时间了。 “程锐,你不觉得天气这么好,我们不应该出去转转吗?” 程锐今天给夫郎炖了蹄花,听了夫郎的话往窗外一看,阳光正好,摇了摇头。 “不想。” 他干嘛要出门去,有空还不如多在家和夫郎……正这么想着,就被夫郎敲了一下脑袋。 “干嘛啊月儿……” 不过程锐最终还是没能抵过夫郎的诱惑,背着背篓,拿着小锄头跟着上山去了。 三月已经很暖和,田地里有耕种得早些的人家在除草除虫了。不出来不看见就不惦记,一出门,程锐倒是先想去看看他们的土地了。 “月儿,我们要不要先去地里看看?” 说完这话,程锐见夫郎对他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都行。” 都行就是行,都好就是好,随便就是又行有又好!程锐兴奋地背着背篓在前面给夫郎开路。 田里的种子才洒下不久,慢些的甚至都还没发芽破土,韩月一边走,一边把见到的杂草顺手拔了,程锐则是去灌溉的沟渠里挑了水来浇菜。 哥儿起身让开,暗笑,程锐倒是喜欢给这些种子浇水,刚种下的时候,三天两头就要跑过来挑水淋菜。不过他们播种的时候起了垄,倒是也涝不了,索性随他去了。 韩月看着兴致勃勃的男人,招呼他往自己这边也浇点水,程锐见夫郎指挥,感觉自己在做的事更正确了,干劲满满! 程锐洒水也不急躁,一瓢一瓢慢慢地倒,不会冲垮他们给种子挖的小坑,把种子冲跑,所以韩月也不盯着他,抓着刚从地里拔的几根小野草往田埂上走了,找了个地方坐下。 天很晴朗,但又不至于过分的晒,韩月摘了出门前程锐特意给他戴的竹帽来扇风,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如果他有田地,他一定会非常非常认真地打理! 但是现在他好像要食言了,程锐的到来,把他从土地的束缚中解脱出去,他得以窥见人生的更多的可能。 不用再死守这一亩三分地,不用再祈求着上天如何风调雨顺,他第一次知道,人除了地里刨食之外,原来真的能靠自己有其他出路…… “夫君……”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木鸡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MUJIXS.COM 地还剩一桶水没浇,夫郎已经跑过来了,程锐一边加快了速度,一边对着夫郎说话。 “好了好了,马上就浇完了,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哥儿闻声哑然,只抓了帽檐朝着男人狠狠扇风。 他才不是太晒了来催程锐快点回去的! 程锐知道夫郎不是这样娇气的性子,加快了速度,咧了大白牙对他笑,收拾了好了工具,二人慢慢往田埂上走。 田里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不过参差不齐的,这感觉和钱放在银行里会涨利息一样,但是不同的是,种子发芽更加直观,这种自发的现象很容易给人即时的回馈,很容易让人沉迷于这种不付出就有回报的现象里。 “月儿,我们要不要回去把后院的地也浇一下?” 回应他的是哥儿在背后推动他的双手。 程锐由着夫郎把他拉到了山顶,早春时节绽放的花朵已经尽数凋谢,那些令人期待的果树又隐没林间,只等鲜艳的果实再次让它们出众,脚边是今年新冒芽的野菜,野草…… 万物相宜。 “程锐……” 哥儿把人拉到了山间,其实自己也没有想好要做什么,笋他以前已经吃得腻了,即使现在配上油水也还是不太想吃。 脚边的野菜也是,野菜之所以一直是野菜,除了产量低和不好种之外,其实味道相较于常见的蔬菜来说也不是很好,现在家里有自己种的菜,也能上街去买,倒是实在不必拉着程锐和他忆苦思甜。 韩月想了很久,拉着程锐到了一簇野蔷薇旁。 这花不开花时只是长着恼人的尖刺,开了花,花瓣也稀疏,又娇气,不多时便散落了,于是只有花朵盛开的时候,他和安安会来这里坐一会儿,摘了花朵做装饰,好似他们还是无忧无虑的少年…… 程锐被夫郎牵着走到了一从荆棘旁,走近了仔细瞧了才认出应该是月季蔷薇之类的,但不知道夫郎现在拉他来做什么。 “月儿,我们要采一株回家种吗?” 韩月摇了摇头,只是走向蔷薇丛。 蔷薇经过了漫长的冬季,蓄积了力量,又默默发了新芽出来,新芽幼嫩直立,很容易被辨别出来。 哥儿掐了短短一截新芽过来,程锐看着夫郎手里带刺的枝条,有些疑惑,要扡插也不是用这么嫩的枝条啊。 韩月把手里的嫩芽倒过来,剥开了长着尖刺的外皮,掰了一截递给程锐,自己慢慢嚼了剩下的。 程锐一惊,没想到这东西也能吃!接过夫郎递来的枝条也慢慢嚼了,蔷薇的枝条幼嫩多汁,清淡但不涩口,也不苦,带着植物本身的气味,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 “月儿,我能再尝一根吗?” 哥儿不说话,只是让开了身后的蔷薇丛,程锐蹲在蔷薇丛旁,认真寻找起来,听见夫郎平淡的声音。 “我和安安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里了,有一次因为我们太矮了所以还摔了进去……”程锐动作一顿,夫郎又继续说了起来,“后来,后来我们有空的时候也会再来这里,嚼一嚼这枝芽,当做我们也吃上了什么好东西……” 程锐不再动作了,蔷薇是常见的园艺植物,他从前为伴侣准备的院子里自然也种过,但是他确信无论如何,他的伴侣不会留意到蔷薇的幼嫩枝条还能吃的问题。 但是韩月会。 他刚才还在想夫郎可能会很喜欢他准备的院子,现在想想真是诛心。 韩月虽然突然说起往事来,但并不愿程锐为他伤心,见男人又顿住了不说话,也知道他是又在替夫郎难过,不由得快步上前,靠在背上从身后换住了他的脖子。 “夫君,我带你来,是因为……是因为你喜欢尝试这些东西……”夫郎的声音轻轻的,和风一起吹进耳朵里,“不是,不是要叫你为月儿伤心的。” 程锐知道夫郎的心思,但还是需要点时间缓和自己不在的时间里夫郎吃过的苦,只好拉过夫郎的手,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夫夫最后取了一截适合扡插的枝条放进背篓里,慢慢下了山。 山上有很多好东西,只可惜他看不出来,能吃的野菜和不能吃的野草对于他来说只是植株形态不一样,而在夫郎眼里,它们却是千差万别,在又一次错认了几种长得很像,但是不是一种野菜的野菜后,夫郎终于放弃了对他的从零野菜教育,向天长叹了一口气。 “夫君,月儿本来还想带你去山里找菌子的,但是我现在怕你毒害亲亲夫郎!” 这怎么能行!要知道捡菌子这种事情在他之前的世界里一度特别特别流行!但是可惜他的身份在那里,不好钻到深山老林里,现在亲亲夫郎就是捡菌子的高手,他怎么能错过。 “好月儿,亲亲夫郎,可不可以带我去捡菌子,求求你了!” 韩月任男人如何摇晃他也不为所动,只是换着方向抬头表示拒绝。 “那我就拿钱上街去买。” 程锐想起了自己的钞能力,夫郎终于肯正眼看他了。 “好啊,程锐,你敢去买别人捡的菌子回家……” 夫郎话没说完,但是程锐懂的。 这种自己上山就能捡到的东西,如果他敢花钱去买别人的,夫郎一定不会让他进门! “那……那我去请阿爹阿父带我上山。” 这下倒是轮到哥儿着急了,拉着程锐不让他去,却被男人顺势倒在了怀里,凑上来亲他。 “嘿嘿,亲亲夫郎!” 春天的菌子很少,但是别的野菜却多,韩月一边任由程锐亲,一边回忆起山上这个季节都有些什么东西。 要说春天应该干什么,除了掰竹笋,最重要的应该是采蕨菜。 蕨菜很好卖,他们往年春天能卖出很多斤,而且他自己也很喜欢吃蕨菜,这东西吃起来脆脆的,尤其是还没有舒展开的叶子,吃起来口感更是难以形容的独特。 最重要的是这个东西可以和程锐喜欢的腊肉一起炒! 两人出门早,四处闹了一通天色也还早,韩月拿定了主意就制止了男人的动作,把他从身上扒下来。 “现在是没有办法去找菌子了,程锐,我们今天趁天色还早,我们去找一点蕨菜。” 蕨菜程锐是听过的,但是没什么印象。 “不要,我想去找菌子!” 男人身强力壮,闹起脾气来韩月怎么也挣不脱,尝试了两下之后,只好揽了靠在他颈间耍赖的脑袋来。 “程锐,你知道现在是几月份吗?” “三月份!” “那你知道现在还有什么菌子吗?” 程锐刚才以为好好回答夫郎问题就能被带去捡菌子了,于是很大声,现在遇到了难回答的问题,不说话了。 韩月冷笑一声,揪了他的耳朵。 “现在只有猪拱菌!” ?这是什么东西?单听名字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程锐捂着耳朵,不听夫郎对他说坏话。 蕨菜这东西很多,虽然分散,但是对于韩月来说也很好找,现在又不是要采去卖钱,所以韩月也不着急,带着程锐顺着下山的路慢慢采着走了。 倒是程锐对这个事情有点上瘾。 蕨菜脆嫩笔直,采起来手感极佳,又很好找,不多时手里便能攒满满一大把。 程锐倒是突然能体会到为什么夫郎对他用钱去买一些山上能采到的东西时会生气的感觉了,因为这完全就和在山上捡钱没区别啊! 第79章 程锐跟着夫郎一路捡着钱下山,差点要迷失在这片蕨菜的海洋里了。 就刚刚这一路而已,他的背篓里面就已经装了不少蕨菜,这可比刚才夫郎教他认的那些什么荠菜、黄鹤菜、泥胡菜、碎米荠……好认多了。 刚才这几样东西不都长得一模一样吗?最多看起来只是像同一种植物不同的生长时期而已啊,怎么会是不一样的东西呢?而且都能吃。 程锐在采蕨菜这件事情上大展拳脚,想着一雪前耻,但是慢慢的蕨菜却少了,夫郎带他走到了树林里。 这里并不是回家的路,程锐心里难得有点毛毛的,因为刚才夫郎还吓他,说坟头上的蕨菜最多,要专门带他去采。 “月儿,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韩月竖了一根手指,示意程锐不要打扰他。这片林子里,他记得是有人挖到过猪拱菌的。 程锐难得对什么事情表现出这样的兴趣,但可惜现在确实不是菌类丰产的季节,不过倒是可以带他来试试运气。 韩月一边回想着,一边仔细观察地面,终于,还是让他看到了一块不太一样的地方。 程锐老老实实跟在夫郎身后,四处张望,在确认夫郎不是带他去坟头采蕨菜,却突然听见哥儿惊喜的声音。 “夫君,你来看,这里是不是不一样?你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夫郎的表情太过欣喜,捏起泥土闻的动作也很奇怪,程锐忽然有了个猜想。 难道不是去坟头采蕨菜了,而是直接挖……? 程锐并不迷信,但是对这种事情多少也有些尊重,而且乡间难免有些习俗潜移默化地加深了他对这些文化的尊重,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夫郎开口。 见程锐不说话,韩月也不失望,毕竟他也只是听说某些嗅觉特别特别灵敏的人也能直接闻出这种菌类的特殊香气。 想到这里,韩月取了他们带来的小锄头开挖! “月儿!” 程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跟夫郎干了,夫郎这么干肯定有他的道理。 程锐接过夫郎的小锄头向下挖,挖出了一个怪异的黑色圆弧,哥儿突然兴奋起来,叫他轻点挖。 “好,好的……” 林间天色有些暗了,程锐第一次干坏事,心里毛毛的,但是没有表现出来,老老实实地挖着,不多时那颗黑球显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程锐!你真的挖到了菌子!!!” 夫郎兴奋地跳起来,又蹲下来抱他,程锐愣愣地拿着手上还湿润的奇怪菌子,感觉味道有些熟悉,但是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不要紧。 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夫郎也很高兴,这才是要紧的事。 回到家,哥儿依然很高兴,直到二人开始处理他们今天的收获,除了蕨菜和那枝蔷薇外,为了教程锐认野菜,他们还挖了些什么荠菜、黄鹤菜、泥胡菜、碎米荠…… 韩月从背篓里掏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野菜出来,也有些头疼,但是想起程锐了。 程锐最喜欢叫他复习,说这样能巩固得快,学得好,今天也该程锐来复习巩固了。 于是程锐就又要面对这些荠菜、黄鹤菜、泥胡菜、碎米荠……一时间头都大了,只好向夫郎求饶。 韩月并不心软,亲了亲他的脸颊,拿了蕨菜在一旁处理。 采来的蕨菜要撕开,洗净,泡水,也可以拿酸水来泡,不过总归都是要浸泡处理的,今天还吃不上。 程锐耍赖皮,跟着夫郎洗蕨菜的时候把手上分不清的野菜也洗干净了,混做一团,韩月见他这样辛苦,也不再提了,找了他们后面挖的菌子来洗。 菌子好洗,洗完之后依然黑乎乎的,外表丑陋,程锐感觉有点熟悉了,但还是想不起来。 但是这不重要,因为今天夫郎又给他做腊肉吃了。 腊肉很难洗,也很难切,程锐切了半天,切了满满一砧板,按着夫郎的指示分装好。 他们明天要去镇上。 “月儿,你来切刚才那个菌子吧。” 程锐洗好了砧板,让到一旁。那东西黑乎乎的,他不太想沾手,也不想吃,也不知道怎么吃。 哥儿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接过刀比了几下,轻轻将那黑块切成薄片。 猪拱菌的切面有黑白的纹路,而随着夫郎的动作,程锐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东西了。 这不就是松露吗? 为了验证他的想法,程锐夹起了一片夫郎刚刚切好的松露细细观察。 这个纹路味道确实是松露无疑。 程锐一时间只感觉有点哭笑不得,他之前虽然在闹着要夫郎带他去捡菌子,但也知道现在实在不是捡菌的季节,没想到夫郎居然带着他在松露最末的季节里捡到了松露。 他不由得想到了两人第一次上山时,他在溪边砸死的那条鱼,忍不住笑了。 似乎和夫郎在一起,他的运气都变好了很多。 “月儿,这个东西在这里很多吗?” 程锐手里夹着一片薄薄的松露,吃了一口,依然不太能接受这个味道。 韩月看着他的动作,大概明白了他想问什么,摇了摇头。 “不多,也没有多少人吃,因为它埋在地下。不好找。” 夫郎的回答是他想听到的好消息,但程锐自己又夹了一片细细嗅闻,却怎么也闻不出当时主厨跟他说的那些复杂馥郁的香气。 “月儿,你喜欢吃这个东西吗?” 哥儿表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山上比这个好吃的东西多得多,他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去地下挖?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小夫夫二人的晚饭很简单,只有一盘香椿炒鸡蛋和一盘程锐清炒的野菜,还有蒸的腊肉。 这香椿是他们在下山采蕨菜的路上无意中发现的,香椿树长得有些高,这才被落下了,不然应该也是被早早的采走了。 量不是很多,只有几株,但是够炒一盘鸡蛋了。 程锐夹了一筷子香椿炒鸡蛋在嘴里细细品味一番,又问夫郎。 “那月儿,你喜欢香椿吗?” 韩月点点头。有人可能特别钟爱香椿的味道,或者特别厌恶香椿的味道,可他对味道倒是没什么感觉。他是觉得香椿枝叶的口感很独特。 不太好形容,但是他很喜欢这个口感。 见夫郎点头,程锐放心的又夹了一筷子香椿炒鸡蛋。香椿的味道对于他来说倒是比松露更好接受的多,而且香椿的口感也还不错。 最重要的是他好像没有吃过这个东西。 程锐又夹了一筷子,回想着他有没有投过乡村振兴的项目,乡村振兴的项目他当然投过,但是为什么没有人给他送这样的特产呢? 程锐有些想不通,又夹了一筷子。 饭桌上的香椿炒蛋很受欢迎,但另一盘野菜却不是这样。 两人只有吃蛋和肉腻极了才会偶尔夹一筷子,因为程锐把几种野菜混合在一起了。 荠菜是清香的,而其他的菜则不一定,有的非常非常苦,有的比较涩,还有的很有嚼劲。它们生前韩月是能够分清楚的,可是被程锐全部混在一起炒了之后就很难再分清楚了,只能凭着运气吃。 于是一筷子好吃,一筷子好苦。 程锐今天运气似乎都被那颗松露用完了,吃到了好几筷子的苦菜,只好先在碗里用筷子扯了一小片叶子下来,却被夫郎笑话了。 “夫君,刚才叫你把它们好好分开,你不相信,现在吃苦了吧?” 程锐抿着嘴,不想承认这是自己干的傻事,却听见夫郎更让他破防的一句话。 “月儿本来是想明天把它们带给阿爹他们,这些菜都混在一起,我一个人不好分清楚,可是他们有四个人,随便抓一把就能分清楚了,没想到你今天晚上就把它炒了。” 说完,哥儿把装有野菜的碟子往程锐面前推。 “夫君,不要浪费哦!” 韩月已经吃好了饭,放下碗,笑眯眯的看着对面苦大仇深的男人。 不过夫郎还是爱他的,见他吃的差不多了,就把面前的野菜端走了。 程锐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他是那种吃饭爱先吃爱吃的菜的人,不然就会白白的吃了一盘野菜。 小夫夫二人吃完了晚饭就去扡插了一个他们今天带下山来的蔷薇。 蔷薇枝被他们带下山来,已经有些脱水了,但是刚才洗菜时被泡在水里,现在又精神起来。 “月儿,要不我们直接泡在水里养吧。” 程锐翻看了一下蔷薇枝的状态,向夫郎提议,哥儿接过蔷薇枝看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种东西拔到家里来,直接插在土里就行了,活了就活了,没活再去找一支来就是了,哪里还要泡在水里,泡在水里还要给它换水呢。 院子不像现在的院子会铺砖或者铺水泥做平整,院子里也是土地,所以小夫夫二人就在门边找了个地方,把这蔷薇插上。 “这样就行了吗?” 程锐没有自己动手扡插过蔷薇,但也。每年花了很多钱去维护他的庭院,此刻夫郎拿着不要钱的蔷薇枝插在不要钱的泥土上,一时间有一点惊讶。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不要钱的东西。 这个认知从他认识夫郎的第一天开始,就在不断的刷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不要钱的东西,有的东西,甚至比他花钱去买的还要好。 难怪夫郎有时候总是看不惯他花钱去买一些什么东西回家来。 原来是他买了一些崴货回家,难怪会被夫郎说。 韩月转头看向男人,面上露出了和程锐一样高深莫测的表情,他其实也不清楚到底能不能活,但是如果不能活的话,他就再去山上一次就行了。 不过这话不能直接跟程锐说,不然他今晚上又别想好过了。 程锐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缠在夫郎身后追问着进了屋。 第80章 第二天二人吃过午饭上街,背了昨夜切好的腊肉,还有泡水的蕨菜和剩下的半颗松露。 路边也长了他们昨天摘的那些野菜,程锐依然不太能分清楚他们,但是在路边蹲了下来。 “月儿,你说我们要不要再摘一点这些去镇上?” “为什么呀?” 韩月有些不理解,他们今天又不是空手去的镇上,为什么还要再挖一些野菜呢,而且现在也没有多少时间。 “因为我们昨天吃的是野菜呀。” 程锐突然有一点耿耿于怀,关于他昨天吃晚饭,夫郎突然跟他说,那些野菜本来不用他和夫郎两个人吃完的,但是被他们吃完了,所以父亲们就不用再吃。 这怎么可以?一家人就是应该整整齐齐的。 哥儿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不由觉得好笑,走上前把他拉了起来。 “刚才不还是你说要早点去镇上吗?现在怎么自己先在路上磨蹭起来了。” 见夫郎居然转移话题,程锐立马跳起来,去闹夫郎找他要说法。 从他们村到镇上距离不是很远,两个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也到了。镇上无论什么时候来,都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韩月看着程锐径直向百宝坊的方向走去,有点感慨,他以前其实不喜欢到镇上来,因为每次来都很辛苦,最重要的是他们在镇上没有落脚的地方。 不说现在可以在镇上留宿,他们以前就算喝口水在镇上也没有地方可以喝,一切都要在家里备好,不然出门就是花钱。 而现在他们在镇上有店铺,有住处,吃饭喝水都不成问题,下雨了也不用再去别人的屋檐下躲,不用担心为了当天多卖一点东西在镇上留得晚了些,回村要走夜路…… 夫郎的感慨程锐并不知晓,他到百宝坊的最后一段距离走得很慢,在观察百宝坊生意情况如何。 百宝坊的营收已经稳定下来,比两家人之前一年四季靠山吃山要强太多太多,而且经营百货店比起做餐饮手工要简单很多,最大的工作量就是搬货,而这个环节他们也请了工人来做,不会叫他原本身体不好的长辈们再劳动加重病情。至于进货,则有周安年来干,长辈们只需要听指挥,盘点库存就行。 程锐看着没什么问题,在正常营业的百宝坊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 他原本是想着和父亲们一起慢慢给他们调养好身体,然后再找一点轻松的活计给他们做,但是没想到周家哥儿先向他提出了要开店的想法。 现在倒是很好,夫郎的好友,父亲们都各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夫郎现在终于能完全独立出来和他一起生活了。 小夫夫二人到百宝坊时,竟然一个熟人也没见到,店里是新招的员工,但也认识他们,见他们来,立刻向老板们汇报了。 “月儿!” 周安年正好要准备出来查看店里的情况,听到声音也是立刻快步走了出来,看向许久未见的好友。 “安安!” 周安年手里端着东西,本来是要端给店里员工分享的,但小夫夫突然来了一下倒是不够了,有些为难,韩月清楚他手里端的东西,有点意外的开口。 “安安,你们今天做菜馍吃吗?” “嗯嗯!” 见好友上前要来拿,周安年将碗端得高了些笑的摇了摇头,退后一步。 “屋里有刚做好的,进去再吃吧。” 店里的伙计知道今天店里做了菜馍,这是周安年给他们端的,也自己上来端走了。 “谢谢掌柜的!” “掌柜~” 韩月听到这个称呼,立马学舌,摇着好友的手臂向他撒娇。 “掌柜~我的菜馍呢?” 三人大笑起来,朝着后屋走去。 屋里,周安年的阿父秦云舒正在擀面皮,林菱则在一边将菜叶夹在面皮上,而韩铭则在负责烙菜馍,程双齐带着孩子在院里洗菜,见他们来也是热情地打起招呼。 “东家!您今天上街来啊,韩大哥,小东家今天来了!” 听完,周安年揶揄看向好友。 刚才月儿还在学舌,现在倒好,自己也被叫成东家了,果然韩月脸上一红,连忙摆了摆手,向后退去,不敢相认。 “阿父,今天怎么想到要做菜馍了?” 程锐进屋去把他们带来的东西拿出来摆好,而韩月则往阿父身边凑。 “因为你双齐哥哥,昨天回家休息的时候上山采了野菜来,所以今天我们做菜馍吃。” 韩铭正好烙了一锅新鲜的菜馍出来,盛在碗里递给孩子,摸了摸他的头。 “你双齐哥还找了很多香椿出来在这里卖呢,一会儿要是没有卖完,你们带一点回家去吃?” 韩月接过菜馍,向程双齐道谢。 “原来是托双齐哥的福,谢谢双齐哥啦!” 程锐放好东西过来,正好遇上夫郎端着碗要去找他,低头看向夫郎手上的盘子。 “月儿,这是什么?” “这是菜馍呀,夫君!” 程锐刚刚洗了手,还没有来得及擦干,韩月见此,自己夹了一个递到他嘴边,程锐突然笑出来,稍微蹲下了身子去接夫郎递来的菜馍。 “谢谢月儿!” 菜馍的制作方法简单,只要把面饼擀过之后在其中放上新鲜的野菜便好。野菜并不只限于野菜,其实什么菜都可以,只要做简单的调味,夹在馍里便会很好吃。 而烹制的过程也很简单,只要把夹好菜的菜馍放到锅里烙熟即可。 做熟的菜馍,有着面饼的香气,还有野菜独有的清香,非常好吃。 “月儿,这是什么菜?” 程锐细细地嚼了半天,但是这里的菜好像和他所吃到的所有菜都不一样。 韩月踮脚去看他咬开的菜馍里加了什么馅,也有一点苦恼,程锐见此把菜馍往夫郎旁递了递,哥儿十分自然地尝了一口,仔细分辨。 “应该……应该是枸杞叶吧?” 哥儿不是十分确定,拉了夫君要去与父亲们确认。 “就是枸杞叶,小东家你舌头可真灵。” 韩月脸上一红,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好,摇了摇头,有些不敢接话。 “双齐哥……不用这样叫我,还是叫我月儿就好了……” 程双齐年前在程家做事,过了一个好年,而年后又跟着周家哥儿做事,到现在为止。已经攒下了不少钱,脸色看着比之前好了很多,见韩月这样客气,也不不再坚持。 “月儿,除了枸杞叶的之外,我还摘了其他的野菜,你们看看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我下次再去找。” 韩月刚才已经听说了,这些野菜都是程双齐休息的时候去摘的,他怎么好意思再打扰人家休息的时候。 “不了不了,谢谢双齐哥,这些已经很多了。” 程锐听完也向程双齐道了谢,听见屋里还有很多其他口味的菜馍,倒是不客气,拉着夫郎又往父亲们旁边钻去。 程双齐摘的野菜非常多,不仅是种类多,数量也很多,不像他们两个人每次上山都在胡闹,最后东采一点西采一点回家。 程锐被夫郎带着上山教了很多。看着餐桌上还没有切碎的野菜慢慢辨认起来。 “荠菜!” 韩月上前也看了一下,点点头,这个确实是程锐经常与其他菜混着认错的荠菜。 “这个是车前。” “嗯嗯!” “马头菜?” 突然冒出一个没听过的名字,韩月也愣住了,连忙上前查看,笑了出来,打了程锐一下。 “马兰头!” “哦哦哦哦!” 被夫郎这么一提醒,程锐也想起来了,是马兰头。 认完野菜,程锐看着正在擀面的岳父有些跃跃欲试,林菱刚才就在看孩子们在这里玩认野菜的游戏,现在看见儿婿好奇的眼神,也是让出了自己的工作台。 程锐回想着岳父的手法,取了面团来,沾了点面,又撒了一些面粉在案板上,直接用擀面杖慢慢擀起来。 这倒是不难,他之前做饭的时候也做过。 韩月在一旁接过他擀好的面皮,往上面放刚调好味的碎菜叶,慢慢的菜叶放在面皮上之后,又取了另外一张,在上面盖好。 韩铭也在一旁看着孩子们,见自家小哥儿手上已经有做好的菜馍,也是十分默契的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程锐见夫郎已经提起菜馍往锅里放去,又迅速的擀了两张皮出来,自己也很快的做了一个混合口味的菜馍放到锅里空闲的位置。 在高温的激发下,谷物和蔬菜的香气很快溢出来,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美妙的味道,令人期待! 新鲜出锅的菜馍热气腾腾,还有些烫手,程锐将它们夹出来切成了好几块分给了在场的人。 “嗯,不错不错,手艺很好!” 许久未见面,长辈们都很捧场,程锐自己尝了一下,也觉得不错,暗自把这做法记下了。 吃过菜馍,程锐带了几个就去了四海酒楼。 他这次上街来,主要还是想和何掌柜探讨一下,在这里卖松露的可行性。 虽然他自己不太喜欢松露,但是松露这种东西能在现现代成功的营销开来,说明还是有它的可取之处。 如果能把这个东西真的营销开来,那么对于村里的村民们来说则又是多一笔收入,不止他的夫郎,乡下像他们家这样突然因病致贫或者因为其他重大的生活困难而突然陷入贫困,无法再维持正常生活的人家还有很多。 如果山里的东西能够多一样东西可以卖给有钱的人,那么山里产生的经济价值也会变高,这样靠山吃山的人就会比以前过得好一点。 程锐这次上街来,又看到了程双齐家的小孩徐越枝,那个曾经依偎在阿父后面怯怯的孩子现在也变得自信开朗了许多。 因为他现在能吃饱饭,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住,他的阿父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其实从程双齐帮他们家开始做腊肉到现在为止,到他手里的工钱并没有很多,甚至没有办法去四海酒楼的二楼买一盘像样的菜,但就是这么一点钱流转到他的手里,却能让他们家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81章 程锐带着菜馍和松露去四海酒楼时,何掌柜也在。 何润生手下其实不只是有四海酒楼这处产业,但是每天睁开眼醒来,却最想到这里来走一走。 四海酒楼其实从前不是很赚钱,甚至是让他有些困扰的存在,但自从去年那个年轻的庄稼汉子走进他的酒楼开始。 一切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曾经最让他不敢面对,最愧疚的地方,变成了他手中最赚钱的几个产业之一,而且每天还能听到食客们的赞美。 这个寄托着他母亲遗志的地方,正如他母亲所愿那般,做出美味的食物,让前来用餐的人们感受到幸福。 听到程锐来的消息时,何润生正在看他们三月份的账本。 他们酒楼趁着三月三这个节日一次性推出了程锐之前卖给他的那些甜点方子,很是受到欢迎,甚至连节日过后到现在也非常非常热销,以至于他们现在每一天的账目都十分漂亮,让他时不时就想翻看。 “程先生!” 程锐刚走到四海酒楼门口,就有眼尖的小二认出他来,大声叫住他,随即向管事汇报他来的消息。 “程先生,您来了,我们掌柜今天也在酒楼呢!” 管事在四海酒楼工作了多年,也知道面前这个青年给这个酒楼带来了多大的变化,而他更是收到了掌柜特别的嘱咐,叮嘱他无论何时程锐来都一定要向掌柜汇报。 程锐跟着管事客气了几句,随着他一起上了二楼何掌柜所在的房间。 “程兄弟!” 何润生翻着漂亮的账目,正想找程锐再商量些东西,没想到人正好来了,也是十分欣喜的起身迎接。 虽然刚才管事迎接他时喜笑颜开的,但在亲眼见到同样开心的何掌柜时,程锐还是放心了下来,毕竟他今天来是要跟何掌柜谈一项有些困难的事情。 程锐取了特意带来的菜馍出来。 “何掌柜,这是我岳父一家做刚做的菜馍,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菜馍是常见的东西,但对何润生来说却不常见,毕竟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还经营着酒楼,府上的厨子自然不敢再给他做这些小东西吃,一时间见了,倒是也觉得新奇。 何润生慢慢吃着菜馍,在想程锐难道是要来他这里推广菜馍吗?却见程锐拿出一个切了一半的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 程锐取了一把小刀来将表面那层切掉后,切了薄薄一片递给何润生,才开始介绍起来。 “何掌柜,这是昨天我和夫郎上山挖出的松露。” “松露?” 松乃是岁寒三友之一,在严寒时节也能长青不衰,又长寿健康是极好的意象,而松露这一词更是凝结松树之精魄的好东西,叫人一看便对这黑乎乎的东西先有了些美好的想象。 何润生接过程锐切的薄片和剩下的半块松露,仔细看了一下,想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这是……猪拱菌?” 话一说出口,何润生只感觉手上刚才似乎还很有趣的东西一下变得低俗起来,就连味道也闻着不太好了。 想到这里,何润生也笑了起来。 “程兄弟,松露,这可真是一个好名字。” 如果是叫猪拱菌,那他连上手的心思也没有,只会想起猪在猪圈里哼哼直叫,又臭又想吃东西的样子。 那如果是叫松露,那他也能忍受着这东西奇异漆黑的外表,甚至是连复杂的香味也能忍耐下去,进而细细品鉴出些许不同寻常的雅致意味来。 何润生也是许久没有吃过这东西了,夹了程锐切的那薄片,放进嘴里,细细品尝了一番。 味道依然是记忆里那样的奇怪,但一想到它现在叫做松露,而不是猪拱菌,何润生又慢慢嚼了一下,倒也品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雅致味道来。 程锐一直在观察何润生的表情,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也是发现了同道中人,对他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就说这东西不只是他一个人欣赏不来。 何润生对这东西并不感兴趣,也想不到程锐要如何在这东西上做文章,只好开口问他。 “程兄弟想如何卖这东西?” 猪拱菌名声虽然不盛,但不少人也知道它。如果只是换一个名字,那想必也没有多少人愿意付钱。 何掌柜的担忧程锐也明白,虽然说他们之前已经有几次成功的合作,但何掌柜毕竟是生意人,如果是亏本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投入的,于是便慢慢说起他的计划来。 先是成本问题。这菌子并不用人工栽种,只用在山上去挖便好了,因此并不需要前期投入土地等资源,而人工又很便宜,十个铜板便能支使人上山挖一天松露,而一棵松露的售价则为人工的至少十倍,这样一来,只要能将松露成功卖出去,便是稳赚不赔的好生意。 而松露这东西对于他们来说虽然比较熟悉,但其实还有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因此对于大众来说,松露其实也是新鲜的东西。 尤其是栖霞镇这样在航运路线上的镇子上,更是有不少南来北往的人群。这些人既是客户,也可以为他们将松露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松露这东西即使放到现代来,也不是平价的食材,所以他们的目标客户非常的明确,就是镇上那些能到酒楼二楼来消费的人群。 而这样的人群,何掌柜手里现在已经积累了非常多的资源,同时因为何掌柜手下的四海酒楼近段时间更是这群人圈子中津津乐道的存在,所以想要让这群人接触到松露并不难。 事在人为,只要他们再加上一点运气,松露销路的打开并不是问题。 何润生跟着程锐做了几次营销,也明白了程锐想做什么,思考了一下,发现他自己确实很适合来营销松露这个东西。 因为镇上的酒楼里有书院资源的只有他一家,而想到这里何润生又有些为难。 “可是这松露长在山上,不止我们能挖,如果我们把它成功的做起来,其他家也去挖怎么办?” 这样为他人作嫁衣的事情听起来实在恼火。 而何掌柜的担忧,程锐也是有所预料的,这也正是此次上门会遇到最大的困难。 不同于以往两次在原料或者有官府文书作为保障,可以使何掌柜放心的推出他的新产品,不用担心同行竞争。 而松露这东西就长在山上,每一座山头可能都会有,自然没有办法,不让他人也跟风来做。 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程锐并不打算欺瞒何掌柜。 “您的顾虑是对的,我确实也没有办法不让别人去挖松露。” 何润生宝把玩着剩下半颗松露,良久,又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不同意做这件事情,你会去和别家再谈吗?” 程锐微微一笑,并没有否认。 “我知道了,你再让我想想,三天之后一定给你答案。” 松露并不像糕点方子和豌豆那样,他要给程锐银子,而程锐也不是会让自己和家人陷入到挖松露赚钱这样重复的体力劳动力的人。 所以借他的手将松露推广开来,程锐本身并没有获利的理由,自然也就无所谓,到底是借他的手,还是借别人的手。 根据根据程锐的说法,这个东西真的做起来,也是十分暴利,所以到底是借谁的手推广开来对他来说又很重要。 而以程锐的本事来看,这东西大概率是能做起来的,就算做不起来,一年两年的投入进去也亏本不了多少钱。 几番思考下来,何润生倒也不纠结会不会有人跟在他们后面白赚的问题了。 程锐刚走出四海酒楼没多久,就又被四海酒楼的管事追了上来。 “程先生,对不住,我们掌柜想请您再和他商讨一些细节。” 刚刚才把人送走,现在又把人叫回来,管事脸上全是不好意思的表情,程锐却并不在意,宽解了他两句。 程锐再次上楼时,何掌柜正在书房里踱步。 刚才管事跟他说程锐离开时问了药房的方向怎么走。 这里的药房大多自己有人上山采药,自然也知道山里的东西都在哪里挖,一颗小小的松露对于他们来说更不在话下。 而且这样名贵的东西,如果只是吃到嘴里的也不会有人常常来吃,而如果将它和药用价值联系在一起,那这个和新的人参也没有区别了。 何润生刚才还在想,如果他不和程锐合作,那程锐还能去找镇上哪家酒楼?现在转念一想,倒是自己愚笨了,一时间心里慌了起来。 程锐的能力他是知道的,那颗年轻充满想象力的脑子,以及无论是他还是店里的小二,都能沟通自如的本事,再加上自身又勤快高大有力,做什么事不能成,哪里需要仰仗他何掌柜? 程锐原以为今天和何掌柜的话就谈到这里,突然被叫了回来,还在想着要去药店抓些药的事情,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何润生抓紧机会和程锐敲定这件事情,但见程锐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很在意的事情。 “程兄弟,我听管事说你要去药房抓药,是有人病了吗?我认识几个还不错的郎中。要不要请他们来瞧瞧?” 他倒是不在意程锐家是不是有人病了,他是想知道程锐去药店到底要做什么? “多谢掌柜关心,倒不是有谁病了,而是我有些东西想去药店买点。” 原来是买东西,何掌柜松了一口气,程锐说是去买东西,那就必定是去买东西,不至于这样骗他。 倒不是他小气,而是程锐这样的人,如果去了别家做事,那是任谁看了都会郁闷的。 第82章 “程兄弟是想买些药材吗?” 何润生想通了之后,人也放松下来,开始和程锐闲聊。 “正是。”程锐点点头,“最近在家里看一本医书,上面有一个方子很不错,我想来镇上抓点药配配。” 何润生家里有常用的大夫,并不好奇程锐所说的方子是什么,想了想,他刚才听管事说程锐要去医馆抓药,现在知道了不是他要给家里人抓药,那么自然还是去专门买药的地方更好些。 “刚才听我那管事说你要去城南的医馆买药,他也不问问清楚。”何润生笑了笑,“既然你是要买药材,那我推荐你到城北的庄子上去。” “这是家的药材又多又全又好,除了他们家自己种的外,还有去山上野采的,而且他们家还有船,可以去外地买药材来。” 何掌柜一边说,一边取了纸笔来写些什么东西。 “说起来我和他们家也有些交情,这样,你拿着这封信去。” “多谢掌柜!” 程锐将纸接过来,纸上面有四海酒楼的标记,还写了庄子的地址跟名字。 栖霞镇北杏花里杏园。 杏园里面卖药材,这听起来很正常。 程锐回到百宝坊时,夫郎和好友正在收银台点数,父亲们在后面做晚饭,有香气传出来。 周安年一心二用,一边教韩月算账,一边看着店,见程锐进来用手肘碰了一下旁边的哥儿。 “干嘛呀,安安,不要闹我,我又要重新算了。” “小掌柜,这个怎么卖?” “夫君!” 见到程锐的面,刚才还在认认真真算账的哥儿,一下放开了算盘,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找他。 程锐提高了手里的豆腐,示意夫郎小心,谁知下一秒,夫郎的注意力便被转移了去,踮脚去够那豆腐。 豆腐是程锐与何掌柜告别下楼时正好闻到后厨传来的豆香味,跟何掌柜特意买的。 “夫君,这个豆腐闻起来好香啊!” 刚出炉的豆腐热气扑鼻,程锐小心地递给了夫郎,哥儿提了豆腐就向后院的父亲们跑去。 程锐还记得夫郎一追就爱摔倒的问题,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转身对着周安年客套了几句,要不要帮忙之类的话。 周安年可不敢对自己的大股东拿乔,连忙客气道了谢,把人放进后院了。 说起来奇怪,之前因为担心程锐对好友不好不长久的时候,对这个人倒是没怎么关注,现在知道了这个人也算是好友的良配之后,反而不敢像之前那样随意对待了。 如果不是他和月儿恰好是好友,那么他同程锐是连句话也说不上的,更别说程锐拿出一大笔银子来助他开店这样的事。 后院渐渐传来饭菜的香气,今天店里的收入也十分可观,周安年脸上露出笑来。 这样富裕安定,两家人幸福生活在一起的场景,居然在他的有生之年真的实现了,此生别无所憾了。 因为吃饭的人多,所以做的菜也多,除了下午烙的菜馍外,还炒了香椿鸡蛋,又蒸了程锐带来的腊肉,还有他们昨天泡好的蕨菜,程锐刚买来的豆腐则是做成了辣的豆腐汤。 “香椿炒鸡蛋吗?” 看着父亲们都动筷子后,程锐也夹了一筷子到碗里,轻轻掀开了菜馍的一角,把鸡蛋碎夹进去,韩月在一旁见到他的动作,也是学着他把香椿炒鸡蛋夹在了菜馍里,父亲们忍不住地笑了。 “是呢,这还是昨天你们双齐哥采来的,我们说都拿在店里一起卖了,但他要留一把下来给我们炒鸡蛋吃。” 程双齐和小越枝已经端了饭碗出去守店,并不知道他们这番对话,韩月大声道谢后,又夹了一筷子放进菜馍里,外面的程双齐突然听见他的名字,还朝着后院问了一声,又惹得桌上众人笑起来。 豆腐汤里混了一点猪血,还加了大片的白菜叶子在一起煮到入味,香辣爽口,吃了清淡的野菜喝上一口,十分提味,再吃上一口清蒸的腊肉,简直让人舒适。 昨夜拿清水泡的蕨菜,今天到镇上后已经换成了酸汤,一直泡到晚饭前,也没有做其他处理,甚至没有切碎,差不多筷子长的蕨菜从中间撕开来,夹到碗里时牵丝带水的,让人不得不把饭碗也伸过去接住。 程锐尝了一口,蕨菜杆的口感非常爽脆,但又有黏滑的粘液,不过泡在爽口的酸汤里倒是很好的综合了这口感,而蕨菜芽还未舒展开来的叶片,有一点类似于沙沙的口感。 吃起来倒还不错,程锐又夹了一筷子,却见一旁的夫郎碗里蕨菜已经堆成了小山,正在好几根一起吃进嘴里。 原来夫郎爱吃这个,难怪昨天他已经采了许多,夫郎却仍不停手,自己也跟着采。原来是喜欢吃这个,难怪他采其他野菜时没见夫郎这么上心,程锐暗自记在心里,想着过季前再与夫郎山上多采些。 晚饭过后要关店了,店门一关上,却还不代表事情已经做完。 他们需要盘货,补货,理货,而这一切由周安年来主导,程锐不亲自参与店铺的经营,也不十分了解这些细节,所以也只是与夫郎一起跟着父亲们点数。 贵重的东西点一点,缺得多的东西也点一点,许久没有卖出去的东西也点一点,这样就不至于有太大的损失,也不至于有断货的可能,还能知道哪些货是他们店里卖不出去的。 及时调整资金的动向,才能用有限的钱赚出更多的钱,而不至于莫名其妙地就将店铺经营成一滩死水了。 程锐趁机了解了一下店铺大概的经营情况,因为他们特意招了人手来在服务客人的同时也在监控着店内盗窃的情况,所以失窃的损失倒不多。 而因为他们店里会有固定特价清理货品的手段,所以囤积的东西也不多,而那些需要时常补货畅销的商品,周安年也与供应商签了专门的文书来做约定,以免出了什么问题,造成他们缺货。 周安年店铺管得不错,程锐也就没有说话,而程锐暗中观察的模样,周安年早就发现了,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从他亲自管上这家店铺开始,到与各家的管事打交道,与自家的小二沟通,处理客人突发的问题等等。他就知道这个一开始他有些不放在眼里的人,可能会是他这辈子接触到最厉害的人了。 原本平常简单熟练的点货环节,今天变得十分漫长,周安年看着好友夫夫离开的背影,心里庆幸。 还好程锐对着他家月儿没什么架子。 在镇上开店,大家都起得很早。父亲们在家里做了早饭吃,孩子们则是去街上的店里吃,吃的是上次韩月和周安年去的那家馄饨店。 韩月还没有在这么大早上就上街吃过馄饨,有点兴奋,要了大碗的,程锐当然也不多想,也要了大碗的,而周安年见好友要了大碗的,自己也不肯掉队。 一早上就卖出三大碗馄饨,老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招呼着媳妇儿赶快包,自己则认真地看着火候。 馄饨店在主路旁的小巷里,铺面很小,看得出来是沿着墙外面搭出来的,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妇。 男主人负责招呼客人,收拾,收钱,煮馄饨,而女主人则坐在靠后头的地方,包馄饨,擀面。 夫妇二人在一起做事,辛苦但不孤单,热气腾腾的汤锅沸腾,模糊了这对夫妇的脸,程锐垂眼。 如果他没有接受过教育,没有在程家公司里的经验,不是现代人,穿越过来也没有系统,那他的生活,大概也会是这样,他的夫郎也会愿意陪他在外面辛苦地赚钱,他们也会有平静柔和的一生。 但是他不必,夫郎也不必,他的月儿已经吃过了太多苦。 哥儿们许久未见,光是等馄饨这点时间就已经说笑着闹开了,直到馄饨上来才停下来。 见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桌,韩月立马坐正了,舀起一个来很努力地吹了两下,就往嘴里放了,程锐见夫郎的动作,还没有来得及制止,就见夫郎张着嘴一边往外吹气,一边嚼。 “好吃!” 第一口就是要这么烫烫的吃才好吃! 周安年显然已经对好友这个无可救药的习惯无动于衷了,喂了勺正好吹凉的面汤给他,韩月看了一眼一旁的夫君,有些不好意思地腆着脸凑上去喝了。 “谢谢安安。” 有韩月这么暖场,大家碗里的馄饨也是消失得很快,店里人也慢慢多起来,程锐先吃好,放了勺子在等哥儿二人,周安年吃得也不慢,反而是第一个要着大碗的韩月却有些乏力了。 程锐接收到夫郎的信号,却装作没看见,惹得夫郎眼神幽怨地盯着他,缓缓又咽下了一个馄饨,程锐忍不住笑了,只好把碗推出去。 见程锐终于肯救他,韩月连忙舀了一个放到程锐碗里,程锐毫无压力地吃了,却见碗里又多出一个。 “?” “。” …… 吃过早饭,程锐要去昨天何掌柜说的那个庄子上买药材,而周安年则要回去看店。 没办法,这个店一天赚的钱比他们几个人之前一年的结余还多,说不清楚是他们以前太穷了,还是现在太富裕了,所以周安年每天都干劲满满! 清早醒来和好朋友,还有夫君一起吃了喜欢的馄饨,韩月感觉走在街上都幸福得昏昏欲睡,但是突然之间程锐就要和他们分开走了。 韩月看着不和他站在一起的男人,想了想,开口有些委屈。 “那你回来给我带好吃的哦。” 他今天要出去这件事昨天就跟夫郎说过了,现在见夫郎一脸不舍的表情,程锐还以为是有什么好话听,站着等夫郎说完再走,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韩月被敲了一下,捂着脑袋,小声嘟囔。 “那你早点回来,路上要小心,我……我给你炒……” 夫郎捂着脑袋想了半天,想不出要给他炒什么吃,程锐的心早已经软绵绵的了,伸手替他揉了揉刚刚轻轻敲过的地方,哥儿捂错位置的手顿住了,却听见程锐温柔的声音。 “我会早点回来,路上很小心,给月儿带好吃的回来。” “哦……” 程锐事事有回应,韩月却不敢再做作,突然想起来好朋友在一旁,脸一下通红,四处看好友在哪里。 第83章 栖霞镇北杏花里杏园,在这个镇的边缘,是一大片平坦的土地。春耕已经完成,放眼望去,尽是平整的土地,绿叶在风中自由地舒展。 程锐突然有些遗憾,没有带他家夫郎出来。他家月儿种地的时候,在他后面把每根小土坑都拢得一模一样,让他还想过了夫郎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 地种了下去,并不是不管就能长出东西来的,程锐慢悠悠的走在田地间,有小孩赶了牛正往山上去,有人在浇水施肥,有人在田间拔东西,不知道是在拔什么,程锐仔细一看,好像拔的是他家地里种的玉米苗? 为什么要拔掉他家的玉米苗?不是长得挺好的吗?不知道是自己家的种子播得晚,还是这家人种得实在好,程锐稍微比了一下,这家人种的玉米苗竟然都有他的小腿高了,而他家的才出苗。 为什么?是他没有浇水施肥吗?可是他也有很勤快地在浇水施肥啊。 心里有了疑问,程锐也不自己纠结,踩着田埂慢慢朝那人走去。 “大哥,您在干嘛呢!” 田里正在干活的汉子听见这声喊,抬起头来看程锐。见这人肤白俊朗,气质不凡,穿的衣裳料子虽然不似富贵人家的,但是干净整洁,又站在田边问他这样的傻问题,大概是什么人家念书的公子吧。 倒是少见他们这样读圣贤书的人愿意走到这田土上,那汉子想了想,干脆把人招呼下来。 “小兄弟,怎么不自己下来看?” 闻言,程锐欢欢喜喜地就看着田里的空地走了过去,他倒是很想直接走过去看的,但到底是别人家的土地,又是育苗这样重要的季节,要是不小心让人误会了可不好。 这汉子今天来是给田里的苞谷疏苗补苗的,见程锐下来,摊开了手里刚才拔的弱苗病苗给程锐看。 程锐将玉米苗接到手里,仔细地看起来。 这些被拔掉的玉米苗大都有些问题,基本都是叶子上有不同的斑,有的面积很大,有的面积比较小,有的密密麻麻的,程锐把它们大致分了一下,看着最后一株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的有些为难,想了想,蹲在地上和没被拔起来的秧苗做对比。 “这株不是好的吗?为什么也要拔起来呢?” 早在程锐试图将不同病害的苞谷苗分开时,那田里的汉子便在看他。 这小子虽然连他在田里做什么都不知道,但却知道要把看起来就不太一样的病苗分开放,倒是很有天赋,不过是没什么实际下地的经验,想到这里,林岑福便有意再考教他一番。 “你再仔细看看呢。” 程锐没有经验,不敢托大,又老老实实蹲下去将他认为是健康的植株与在土里被筛选后留下的健康植株一一对比。 植株的高度,叶片的数量、宽窄、长短都差不多,叶片和杆茎也没看到病害的迹象,杆茎、根系健壮。 “这颗秧苗是可以种的。” 仔细地又对比了一遍,程锐的回答很坚定,那人取过他手里的玉米苗,笑了。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把它拔出来呢?” 林岑福指向他刚才拔起这棵秧苗的地方,有些期待再次蹲在地上的年轻人能他什么答案。 程锐蹲在地上,看了这汉子指的那处地里长出的秧苗和其它地方的有什么不同,试着给出了两个答案。 “因为这里比其它地方多长了一棵吗?还有就是这些苗长得有些密集了。” “你说得不错!” 林岑福满意的点点头,他本来还想问问这青年为什么数量多了,不拔别的,却偏要拔他手上这棵,但是没想到两个问题竟然是一次都回答了。 既有想法,又坚定,最重要的是心态平和,在他这番试探里没看出什么情绪问题,真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林岑福满意至极。 原来种些玉米还有这么多讲究,程锐回想着刚才看到的,正准备再多问这汉子些什么,却见他弯腰快速地把那玉米苗往空缺的地方种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叫林岑福,是这杏园的管事之一,小伙子,你到这里来,应该也是要到杏园去吧?” 镇北杏花里的人几乎都和杏园有关系,而外人来这里也不外乎是冲着杏园来的,林岑福有意想再与这青年沟通,于是先自报了身份。 杏园的管事?他来路边随便问一个人就问到了杏园的管事?为什么管事还要自己种玉米? 心里疑惑很多,但见面前的汉子不似骗子,程锐也掏出了何掌柜写的信来。 “晚辈大河村程锐,此番到杏园来是四海酒楼何掌柜介绍我来此处买些药材。” “哦?” 竟然是有何润生的引荐信,听说他最近生意很是红火,说是遇到了一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想到这里,林岑福暗暗打量了一番面前的青年。 高大俊朗,待人接物认真细致,想法见解独到。 林岑福将手里的信纸展开,何润生的字体他是认识的,说起来,他们杏园和何掌柜也是熟人,有不少往来,因此何润生这信也写得潦草。 第一句叫先读到信的人替他向其他人问好,第二句开始大夸特夸面前的青年,结尾了叫大家给他些面子,好好招待这个青年,又在纸张最后的夹缝里勉强写下几个字。 顺颂春安。 行,林岑福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拍了拍程锐的肩。 “走吧,我带你去杏园,正好也快吃午饭了。” 杏花里非常大,程锐估计他们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杏园,而他先前问路时,那路人分明告诉他已经快到了。 林岑福对杏园午饭时间的把控非常精准,他们踏进杏园时,正好听见后厨师傅敲鼓。 “午饭!吃午饭了!” “巧了吗这不是?” 程锐只以为确实是很巧,林岑福才发出的感慨,也应和了一句,林岑福满意的点点头抬脚走在前面带路,却在拐角遇见了熟人。 “哎!岑福哥,你不是去地里看今天的苞米苗了吗?怎么午饭还赶得这么及时?” 闻言,林岑福一脸高深莫测地看向说话的男人,又看向一旁装路人的程锐,朝刚才那男人摇了摇头,抬脚快步朝食堂走去。 程锐紧跟其后,进了食堂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跟着到了人家吃饭的地方,又见无人取出银钱来支付,才有些尴尬地向林岑福开口。 “林大哥,晚辈见这里不收银钱,怕是不好在这里和您一起吃饭了。” 这里一看就知道是员工食堂,怕还是定了数的,他要是跟着吃了,说不定谁就没得吃了,这是补多少钱都不好意思的事情,因此程锐有些犹豫。 林岑福已经看好了人少的地方,丝毫没把这句话放心上,递了筷子给他。 “还记得刚才说话那人不?我们先来的就是要狠狠吃这种话多的人的午饭!” “哎哎哎,你说谁话多?” 林岑业又逮到堂哥的错处,连忙跟上来理论,林岑福却不理他,依然高深莫测地摇头。 堂兄弟这么闹着,午饭却也还在一起吃,程锐见晚他们一步,刚坐下来的男子便把夹在一边鸡腿夹给林岑福,也明白了这二人关系肯定极好。 林岑福见了这鸡腿,对傻堂弟终于露出一个笑来,开始介绍一旁的程锐。 林岑业也听说过程锐的事情,但是一直没空看,今天一看,倒是饭也忘了吃,将他上下看了个遍,果然俊! 林岑福故意挑这个时候说话,果然看见傻弟弟又冷落了午饭,叹了口气,喝起了鸡汤。 在别人的地界上,又是个与管事交好的人与他说话,程锐不得不放下午饭,一一与他对答。 “行了行了,林岑业,你不吃饭人家还要吃饭的。” 民以食为天,而林岑福的话就是林岑业的天。 哥哥发话了,林岑业才反应过来,朝程锐不好意思地道歉。 杏园管事的伙食很好,看得出来财力雄厚,福利待遇好,程锐现在得空仔细地尝,感觉和四海酒楼的味道也不相上下了,有些意外。 而最让他意外的是他跟着林岑福打的一道菜竟然不是菜,而是花瓣? 这花瓣大约是白色的,经过炒制后依然清甜,程锐这段时间跟着夫郎一家生活也算是很长见识了,却没有吃过这个,有点想带回去给家人们也尝尝。 “林大哥,这是什么菜啊?” 林岑福碗里还剩最后一口饭,看了一眼弟弟,林岑业立马放下碗,跟程锐讲解起来。 “这是白花,化痰止咳,是很好的食药同源的菜!” 林岑业说完,看向堂哥求夸,林岑福放下筷子,朝他点点头,却是对着程锐说话。 “因为好吃。” 因为好吃,所以食堂今天炒了这个。 见弟弟蔫了下去,林岑福的嘴角上扬。 见程锐对这白花感兴趣,吃过午饭,林岑福带着他往生长着白花的树走去。 “这白花树是我叔叔从外地带回来种的。” 提起往事,林岑福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他那小叔叔云游四方,在外时结识了婶婶,两人带回他这弟弟后又出去了,因此林岑业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所以黏他黏得紧。 林岑福看着跟过来的弟弟,拍了拍他的肩。 “小业,何掌柜的豌豆你试出来有什么药效了吗?” 林岑业在杏园主攻的方向是研究食药同源的药材,他坚持认为人应该从平时就一直吃药,这样就能预防生病。 而人要做到一直吃药,那就只能加在食材里了,所以他更倾向于从食材中去发现药材,豌豆这样新的东西对他来说当然是非常重要的研究对象。 第84章 听见哥哥的话,林岑业像是被长辈抽查作业的小孩,声音低了下去,不似刚才活跃。 “没……没呢,岑福哥。” 弟弟的回答倒是不让林岑福意外,要摸清一种植物的药效本来就很麻烦,没有时间根本做不出来,无法确定。但见弟弟这副样子,林岑福决定还是安慰一下他。 “好了小业。”哥哥捏了捏他的脸,林岑业伸手握住了哥哥的手,像小狗那样贴了上去,又听见哥哥声音轻轻柔柔地对他说,“这事情需要很多时间才能做好,不要担心了,以前不是做得很好吗?” “嗯,哥哥……” 小业依然蹭着他的手,发出这小狗一样的声音,林岑福突然身体一僵,小业从小黏他黏得紧,不知道程锐这个外人第一次见了会对他们有什么看法? 程锐没看这两人,而是在仔细看那白花树,这树生得高大,细枝上开了很多白色的花,凑近仔细一看,说是完全的白花也不准确,花瓣有一片是粉紫色的,花瓣十分发散,倒有些像羊蹄甲的花。 “林大哥,这花树移种好活吗?” 林岑福点点头,他从小在杏园就负责植物的栽种,而这白花树更是从移种起就由他一手负责的。 见程锐对这树感兴趣,林岑福又带他去看了这些年他种的小树。 秋冬天气冷,田里能种的东西少,自然能吃的种类也少,但人一天要吃三餐,三餐都吃一样的东西未免难受,所以他想着能多种一样能吃的东西是一样。 杏花里非常大,光是林岑福用来种小白花树的地都比他家的要大很多。眼前这些白花要比刚才的那棵树小很多,比人稍微高一点,但是同样开满了花。 “刚才那棵白花树虽然高大,开花多,但是不好采摘,所以我想种些矮的,看看能不能控制它们不长得那么高。” 程锐点点头,踮脚试着去够那树顶的花瓣,有些费力,但若是找一支树枝来,便很好摘取了,他有些心动,想移种一棵到自家院子里。 “林大哥,这树苗方便卖我一棵吗?” “自然。” 见自己种的花树得人喜欢,林岑福笑了起来。 这花树由外地传来,他们本地并没有吃花的习惯,再加上这花树在春季开放,虽然多少也是增加了一个菜品,但在野菜嫩芽竞相开放的季节实在不好推广,他也曾与何掌柜商量过如何用白花做菜,但效果不好。 树苗不大,程锐尝试了一下,扛在肩上回去就行,虽说会有些辛苦。 见程锐真心实意喜欢,林岑福倒是又惦记起把这花树推广开的想法来了。 程锐的名头他是听过的,能把皱巴巴的豆子发芽一变,翻数倍卖给镇上的有钱人们,还能叫他们追捧,实在是有能力,如果他能喜欢这白花,说不定能借他的手把这白花推广开。 不求卖得多金贵,至少让大家吃饭的时候多一道菜,林岑福斟酌着开了口。 “程兄弟,你觉得这白花能像豌豆苗一样卖出去吗?” 程锐沉默了一下,豌豆苗的成功,他也没有想到会这样成功。比起白花,豌豆苗是能直接看到整个生长过程的产品,自己亲眼看着长出来的东西,自然是更让人容易接受。 而在他们这里并没有食用花的习惯,并且花瓣娇气,不像绿叶菜那样用油炒过后反而油亮诱人的,白花炒过后氧化发黄,皱在一起,看不出挂在枝头时美丽的模样。 豌豆苗能取得成功,很大部分原因还是百叶凋零的冬天能让食客在温暖的炉边,甚至在家也能看到这抹生机勃勃的翠绿。 比起味道本身,豌豆苗卖的更多是情绪价值,不然单纯的植物味道很难一下受到大众的喜欢。 见程锐沉默,林岑福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事实上豌豆苗突然出现的时候,他也去吃过,但是不得不说豌豆苗成功的路径是无法如法炮制的,不然也不至于镇上那么多酒楼,去年冬天就光看着四海酒楼赚得盆满钵满。 “林大哥,之前你们有想过什么办法呢?” 林岑福见他便提起这事,肯定是一直放在心上的,不可能没有尝试过。 听了程锐的话,林岑福苦笑一声。 “程兄弟,不瞒你说,我们杏园和何掌柜的关系还不错,我这白花一开始便是去四海酒楼让老师傅炒的。” 四海酒楼的师傅程锐是知道的,厨艺上没得说。林岑福这么一说,程锐倒有些不确定了,试着给了一个想法。 “林大哥,这白花生得漂亮,又有香气,何不在上菜时先展示给客人看呢。” 上菜前先给客人看吗?林岑福思考着程锐的话,发现好像非常有道理。这白花新鲜的时候样子好看,而且带有香气,如果客人能先看到它的模样,那应该也会对这新的食材产生兴趣。 “程兄弟,以往听何掌柜说起你倒是没什么感觉,今日听你一句话茅塞顿开啊!” 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林岑福也是做过不少事情的人了,有了这个思路开头,后面如何与何润生沟通就很简单了。 二人围着杏园走了一些地方,下午做事的时间终于到了。 杏园有严格的作息时间,因为他们认为人是非常需要休息的,两人避开人群,来到了林岑福在这里的屋子。 “程兄弟,你刚才说你家也种了几亩苞谷,但是不知道怎么种吗?” 程锐点点头,他刚刚才知道原来玉米苗要稍微旱一下才好,但是他三天两头去浇水,夫郎也没跟他说过啊。 “这是我写的一些关于种苞谷要注意的点,你拿回去看吧,再有什么问题随时欢迎过来找我。” “多谢林大哥!” 程锐双手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一下。 见自己的成果有用,林岑福笑了笑拿出刚才程锐给他的纸条看起来这纸条上大多都是些治疗风寒感冒的药材。 “程兄弟,你家里有人伤寒了吗?要不要我带一个大夫去瞧瞧?” 这话有好几个人问过,程锐摇了摇头。 “谢谢林大哥,我家里没有人伤寒,这是我在看药方的时候看到一个还不错的方子,我想来抓一下药备着,毕竟我们村里去找大夫不是很方便。” “也是。” 林岑福不再纠结,处理了一会自己的事情,就带着程锐向他们杏园抓药的地方走去。 杏园非常大,程锐跟着林岑福至少看到了五道处理药材的工序,还有大片大片正在晒干的药材,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的气味。 抓药的地方有专门的人员在值守,有像他这样外地慕名而来的人,也有一些固定合作的药方需要抓。 屋里人多,需要处理的事情也多,但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程锐看了一眼那抓药方排得老长的队,有些庆幸刚才在路上因为好奇,所以和林岑福搭上了话,不然他可能要等到天黑才轮得到他。 “这边,程兄弟。” 见陈瑞还在看那排队的队伍,林岑福招呼了他往他们专门的通道走。要是程锐想去排队的话,那他也是不肯去排的,只好留程锐一个人排去了。 忙碌的前厅后面的库房也依然忙碌,而这里的柜子更是高得和楼板一样高,有不少梯子架在柜子旁,方便抓药的工人上下抓取。 柜子上写了药名,按照大致的分类,分了不同的区域,在这里的伙计大都经验丰富,很少有人开口询问些什么。 程锐也不好突然说话,以免打扰到他们工作,林岑福却没有这样的顾虑,小声与他交谈起来。 “程兄弟,你刚才说想抓一下药回去备着,可是这药需要妥善的保管,你看。”林岑福打开了一个放药材的抽屉,抓了一把对程锐瑞说,“我们放药材的地方都有专门的柜子,并且这间屋子时常除虫,太过湿润的季节还要做特别的防潮处理。” 林岑福简单说了一些药材存放要注意的事情。程锐点点头也是开始思考起这方面的问题。 他是想来看看这些药材有没有可能像现代那样磨成粉直接做成药丸服用,这样一来不仅便于保存,也便于服用。 但今天一看这样的可行性并不高,而且这已经是他挑过最可行的方子了,其他方子需要用到不易磨成粉食用的药材更多。 看来这办法并不可行。 抓过药,林岑福也要再回到田地里去照看他的玉米们,不过程锐在回去的路上倒是发现了一处作物与其他地方都不同的土地。 “这是,豌豆?” 程锐在家和夫郎不知道发了多少豌豆苗,虽然没有把它们埋在土里种出来过,但是看这叶片也不像是其他作物的样子。 “是的,程兄弟,这就是豌豆种出来的样子。”林岑福点点头,蹲下身看了一下豌豆苗发芽的情况。 “你去年带来的豌豆让何掌柜赚了不少钱,他不放心将这种子种在别处,于是委托我们杏园帮他种下去,多一些种子,明年还能再继续卖。” 程锐点点头,有些羡慕何掌柜,其实这豌豆比起做豌豆苗更好的还是把它种在地里,直接取它的嫩芽吃,现代叫做豌豆尖,比豌豆苗好吃,脆嫩清甜,无论是煮汤还是清炒都非常的好。 但是很可惜他在这里什么根基也没有,贸然去种这样的东西,只怕刚露出一些好的迹象,就会有不同的人向他施压,所以不得不先投靠了何掌柜,背靠大树好乘凉,借他的势来做自己的事。 可是还是好羡慕啊,要是换在以前,哪里用得着去这样? 程锐难得有点怀念在现代的日子了。 第85章 杏园种了非常多的植物,除了常见的蔬菜外,还有一些可以人工种植的药材,程锐一路上都在细细地看,但是突然有一片地不一样。 这块地有些陡,长了很多草,仔细一看还有些洞,不知道是什么洞,但是四周砌了围墙。 “林大哥,这里种了什么?” 林岑福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眯起眼看了一会儿这块地,带他翻进了低矮的围墙里。 “这里养的是兔子,等我找一找,这个季节应该会有小兔子。” 林岑业试药时会用到很多小兔子,因为兔子繁殖很快,也很好养,只需要把他们放养在长满野草的野外就行了。 程锐走进来才发现这片小土坡上有非常多的洞,这就是所谓的狡兔三窟吗? 兔子十分敏锐,再加上这里是它们生活了很久的地方,对地形十分熟悉,所以即使是林岑福也看了很久才发现几只不太机敏的兔子。 林岑福向程锐比了个手势,程锐轻巧地绕到后面将洞口堵住,而林岑福则预测着兔子逃跑的路线蹲守。 这是一只今年刚出生的小兔子,见被前后夹击,一时间慌了阵脚,被林岑福轻松逮住。 “程兄弟,这只兔子你要不要带回家养?我听说哥儿都很喜欢养这样的小白兔。” “可以带走吗?” 听到哥儿可能会喜欢,程锐已经心动了,可是就这么随意的抓走田里的兔子,会不会不太好呢? “别担心,这是林岑业养的兔子。” 此话一出,程锐也放下心来,但是林岑福还想再抓一只。 兔子这种东西如果只养一只,那倒不算什么,最多就是打一点草料给它吃,但是如果养一对,那就很有趣了。 林岑福有些坏心眼地想着,可惜刚才这只兔子被抓的消息好像已经在兔群里传开了,接下来半个时辰里他们一无所获,不得不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耽误了这么半天,今天也做不成什么事了,林岑福索性将程锐送出了杏花里。 “欢迎下次再来啊,程兄弟,如果你夫郎突然想要另外一只兔子,欢迎随时来找我。” 林岑福的态度实在太过热情,程锐有一丝疑虑,没说要不要兔子的事情。 夕阳西下,程锐也踏上了回家的路,但还记得早上夫郎的话,绕路去了市上买了一点东西回家。 原以为自己肩上扛着树苗,手里抱着兔子,还提着东西,就已经很热闹了,没想到进门时,竟然听见了一声小狗叫。 “小黄,来来来,这里这里!” 刚才林岑福把抓的兔子给他养,他还沉浸在第一次抓到兔子的兴奋里,没有来得及思考。所以一路上都在想着,要是夫郎不同意养,那放在岳丈这里养怎么样? 没想到一回来家里倒是先多了一只小狗。 “夫君!” 程锐有心给夫郎一点惊喜,所以没有让人提前通知夫郎,韩月见他回来,果然抛下了那才刚跑到他脚边的小黄狗转身奔向他。 小黄狗又跟在他脚后踉踉跄跄的跑过来,惹得程锐发笑,把手里的兔子递给了他。 “月儿,我今天去杏园,杏园里的管事抓了一只兔子,说叫我带回家养。你想养吗?” 小兔子皮毛雪白柔顺,乖乖地卧在手里,可爱得不得了,韩月点点头,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踮脚帮着程锐把肩上的树苗放了下来。 “夫君,这是什么树啊?怎么开这样的花?月儿还没有见过呢。” 下午才从地里拔出来的白花树苗上零星还有着几朵白花,还没有蔫,依然漂亮,清香,很是让哥儿好奇。 程锐见夫郎更对这白花树感兴趣一些,就把兔子放在地上,和刚刚跑过来的小黄狗一起玩耍了。 小兔子拨着两条后腿一蹦一蹦的蹦到了墙角边,小黄狗在原地歪了歪脑袋,也学着它的样子,一路慢慢蹦到墙边。 程锐把手里的点心递给夫郎,又慢慢取下了林岑福挂在树苗上的白花和药材,抓了一把白花出来摊在手上给夫郎看。 “月儿你看,这个就是白花。是不是看起来很漂亮,闻着也很香?” 韩月点点头,伸上了手去摸,花瓣的触感细腻柔软。 “夫君是要带回来种吗?可是我们家院院子里不是已经有一棵桃花树了吗?” 那还是他们定情的树呢。 程锐点点头,显然也是想到了这里,四下看了一下,悄悄亲了一下夫郎的额头。 “这个白花是可以吃的。” “可以吃?” 听到可以吃,哥儿对它的好奇心更盛,撕了一小片想往嘴里放。 程锐没有想到夫郎竟然会这样,连忙制止了他,虽然这白花没有什么毒性,但是这样的习惯却要不得。 “月儿!” 听到程锐的声音,韩月却还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撕了一片也往他嘴边放,这下程锐也无奈了。 “这个白花虽然能吃,但是要煮熟,还要用水再漂洗几道,不可以直接吃,知道吗?还有其他的东西也是一定要煮熟才可以吃。” “哦……” 见夫郎有些失望,程锐连忙把刚带回来点心打开讨夫郎的欢心,见了这精致的点心,哥儿果然露出了笑容。 “谢谢夫君~” 程锐回来时,父亲们已经在做饭了,小夫夫说闹了这两句,正好闻到了饭香。 “好香啊,月儿,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呀?” 程锐一边说一边洗干净了手,拉着夫郎进去,父亲们才把饭做好,孩子们就钻进了厨房,不由得笑着说了一句。 “鼻子真灵!” 程锐和夫郎嬉笑着围了上去,而真正鼻子灵的小狗也哼哼唧唧扒着门槛想要翻进来。 “在外忙了一天辛苦了,要不要先吃一点?” 韩铭掀开了锅盖,找了个碗来,往碗里盛了一些他刚做好的社饭。 这样钻到厨房里来,先吃出锅的饭,不是吃饭的礼仪。程锐原本有些犹豫,但夫郎已经伸手去接,而他看了一眼碗里油润丰富的饭就决定忘了什么规矩。 小夫夫一人得了一个勺子,端在一旁分着吃。韩月见程锐这样,就知道他没有吃过这饭,小声跟他讲解起来。 “夫君,这个叫做社饭。”韩月刚开了个口,又不得不停下来认真嚼社饭里带的腊肉粒,才继续开口。 “是腊肉混着青蒿,还加了一点野葱做的。” “哦!” 野葱程锐是认识的,于是挑出了另外一样他不认识的菜,细细嚼了一下。 青蒿的味道浓郁强烈,口感有些韧,但是混在糯米和腊肉里又很好的隐藏了这一点,给油腻的腊肉带来了一丝清香,十分解腻。 腊肉独特的香气与青蒿浓烈的植物清香混合在一起,再加上野葱的调配,让人欲罢不能。 但父亲们似乎也早预料到了这一点,只给小夫夫二人盛了一小碗。 父亲们今天也做了猪血白菜豆腐汤,程锐看到这个便已经满意,取了小竹筛下来和夫郎一起捡他今天带回来的白花。 白花能吃的部分只有花瓣,花蕊和花托都要摘掉,清洗过后还要放在沸水里煮熟,再漂洗几次才能炒。 “夫君,你今天出去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韩月做这种择菜的事情十分熟练,一心二用跟着程锐搭话。 “月儿要不要下次和我一起去?” 杏园实在太大,要说什么有趣,那其实很多事情都很有趣,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聚在一起,反而说不出哪件更有趣了,程锐思考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没什么用的话,但是刚说出口,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不由得笑了。 “刚才的兔子不就很有趣吗?月儿。这还是杏园的管事抓的呢。而且现在兔子们正好有小兔子了,如果下次去的话,月儿想要去看一看吗?” 抓兔子吗?可是兔子们都跑得很快,而且又是在野外那样大的地方,怕是跑了一整天也抓不到一只。 可就算是这样,哥儿也来了兴趣。 “真的吗,我也可以跟着一起抓吗?” 程锐点点头,这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他跟林岑福和林岑业说一声便能成。 作者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木鸡小说网(MUJIXS.COM) “真的呀月儿,如果我们这段时间去的话,还能再去摘一些白花呢。” “就是我们刚才看的那个吗?” “是的,但是杏园里的白花树有一些高。” …… 二人说着话,不一会儿带回来的白花就已经全部挑拣完毕,见孩子们手上的事已经做完,韩铭把锅清理干净,招呼他们过来用。程锐带回来的东西他也没有见过,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吃。 秦云舒和林菱已经把炒好的菜都端到桌上了,正好出了门的周安年也回来了。 “安安,快来快来,程锐他们今天带了一个新东西回来,说是可以炒着吃,叫白花呢。” 托程锐的福,他家安安现在管着一家店铺,也开始早出晚归的忙碌,比镇上好多男子都更有出息,他这个当阿父的既心疼又高兴。 “阿父,我们吃什么呀?” “好吃的。” 周安年喝着水,端着水杯走到厨房里来和大家凑到一起。 灶上锅里的水已经沸腾,周安年在白花完全倒出去之前捡了一片出来也往嘴边放,韩月见了嘻嘻地笑起来,凑上去制止了他。 “安安,饿了我们先吃一点饭吧,今天做了很好吃的社饭呢!” 白花倒进锅里,随着热气扩散,满屋子的清香。周安年把手里的花瓣递给好友,问到,“这是什么呀?月儿,我还没有见过呢,我们能摘一点来卖吗?” 听到周掌柜的话,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花瓣娇嫩,在沸水里稍微煮一煮就变了样子,程锐把它捞出来,过了几遍清水,分了一半出来。 “我打算一半清炒,一半煮汤,大家有什么想吃的做法吗?” 大家没有见过这花该怎么吃,都沉默了,只有韩月说了一句话。 第86章 “夫君!我想直接裹着社饭吃!” 好一个就地取材,大家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程锐点点头又拨了一小碟白花出来,递给夫郎。 “好月儿先代大家尝尝好不好吃吧?” “好!” 白花清香,社饭美味,加在一起肯定更加美味!哥儿对自己的想法很有信心。 三种不同做法的白花被摆上桌,程锐自己加了一筷子辣炒的,而父亲们则是对煮成汤的那盘更感兴趣,转头一看夫郎和他的好朋友已经裹了好几个白花社饭团子。 程锐也不客气,夹了一个夫郎裹的团子来。 “好吃吗!” 见自己裹的团子被人捷足先登,韩月却不恼,反而很期待他的答案。 花瓣水煮后,不韧,依然很好咬破,和社饭裹在一起,给原本就滋味丰富的社饭增添了一分清新雅致的意味。 程锐点点头,又夹走了一个。 “很好吃,谢谢月儿!” 得到夫君的认可,韩月更有干劲,加速了白花社饭团子的制作。 但他做得越多,盘子里的社饭团子反而越少,也就是他做得越多,反而做得越少? 哥儿有些疑惑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但见程锐的筷子又伸了过来,被他逮个正着。 “程锐!” 程锐被逮个正着,也不脸红,筷子一转喂给夫郎。 “我还以为月儿在家又吃了些零嘴,所以晚饭不太想吃呢。” 闻言,哥儿有些心虚。 家里现在日子好过了很多,再加上他们又和阿爹们分开住了,所以谁见着他都给他塞些好吃的,安安也买了很多给他…… 见夫郎开始好好吃饭,程锐倒是接过了他的工作,给长辈们也裹了几个。 春天的晚上还是很冷,所以要给今天到家的两只小动物搭窝。 搭狗窝很简单,找个地势高些的地方,搭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再铺上稻草就成,倒是兔子要麻烦一些。 兔子会随地排便,如果不圈养起来,那很容易就会在院子里踩到很多粪便,所以必须要给它圈一处地方。 木头是在柴火堆里捡的现成的,稍微削出了一些榫卯结构,保证它不会塌就好,狗窝里面垫了干燥的稻草。 人多做事很快,一人几乎只摸到一根木头就做完了。小狗很通人性,似乎知道这是大家特意为它做的窝,刚一搭好,便哼哼唧唧地往里钻。 大家都笑起来,接下来只需要搭兔子的窝便好了,但兔子的窝需要围出一块专门的地来,有些占地方。 而且喂兔子还需要专门的草料,他们在镇上不太方便去割。 见众人在商量着兔子该怎么养,韩月自告奋勇。 “要不就让我带回村里去,直接放在后院养就行了。” 听了这话,韩铭点点头,似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木鸡小说网(MUJIXS。COM) “也是,月儿还是要回去的。” 林菱从刚才就沉默了,他的哥儿从生下来就没有和他分开过,哪怕是成了婚,他们还在一起住。 虽然现在在镇上开店经营生活比之前好了太多太多,但是他也好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了。 这两天他们两家人在一起,有事情做,有钱赚,还要一个很好的儿婿会天天给他们帮忙,日子比之前好太多太多了。 但是一转眼他已经成婚了的孩子又要回到自己的小家去了,难免有些伤感。 程锐正蹲在狗窝边比划着兔子窝应该怎么 围,听见夫郎的话站起来后却发现岳丈们脸色不太对,回想了一会儿夫郎刚才说了什么惹得父亲们这么惆怅,宽慰着说: “我们明天下午回去,家里种的菜几天不见也应该去看看了,月儿,过两天我们再到镇上来给阿爹们送霉豆腐好不好?” 话一说出口,哥儿原本自己就有些舍不得和父亲们分开了,现在听到自己过两天又可以再来,笑嘻嘻地去抱他的阿父。 “阿父!过两天月儿给你把霉豆腐都带上街来!” 林菱喜欢霉豆腐,但是上街这么多天来一直很忙,他还没空做,现在听见孩子们这么体贴心里软绵绵地摸着自家哥儿的头。 “那就辛苦月儿了。” 小夫夫二人回到家,家里两天没住人,已经有些冷意了,程锐在灶里生了火把他们从镇上带来的饭菜加热好。 只是回家住两天而已,岳丈给他的夫郎做了一大碗蕨菜,还有他家夫郎喜欢的排骨,馄饨等等等等,吃的,穿的,用的,塞了一个大背篓才带回来。 村里的夜晚很安静,他们家离别的人家又有些远,只能听到一些虫鸣声。 韩月坐在桌边补他这两天在镇上没有写的东西,程锐就在他对面坐着,依然是在看他的书。 明明是很适合静心习字的时候,韩月却感觉自己的心很不静,放了笔,轻飘飘地摸到男人身后。 “夫君!” 夫郎的动作程锐早就知晓,抓了蒙住他的眼下来放在手心里啄吻。 “月儿刚才不是说要把这两天欠的字全写上吗?” 刚才他们回家的路上,夫郎就一直在说这事。虽然读书练写字要勤谨,但他也不会让夫郎非要补上这两天,可是见夫郎如此积极,他倒也不好说了。 “等下在写嘛。” 程锐点点头,夫郎的手整个环在他的脖子上,全身靠上来,头搭在他的肩上,对他说着这样撒娇的语气,他当然要答应,但不知为何,哥儿抽走了他手里的书。 “你也等一下再看嘛……” 书被夫郎倒扣着放在桌上,程锐只好抓了夫郎来抵账。 灯火朦胧,情人眉目缱绻,一切尽在不言中。韩月闭上了眼,任由程锐吻他。 夫郎身上独特的香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程锐直感觉自己一阵心慌,伸手去摸哥儿肩头蔓延至腰间的桃花枝。 后院的桃花已经谢尽了,但窗前这枝却开得正好。 早上,程锐已经给他们后院种的菜苗浇上了水,拔了草,回到屋里时,桌上那碗夫郎说会自己吃的米粥还没动过。 夫郎依然裹着被子睡得恬静,程锐轻坐床沿,忍不住伸手轻轻描摹他的眉眼。 真漂亮。 很难想象,有一个在父亲们和好友爱里长大的人会愿意和他在一起。夫郎从他安全舒适温暖的世界里独立出来,和他在一起。遥远的未来也好,近在咫尺的现在也罢,夫郎会和他在一起。 韩月醒来时午饭时间都过了,不过程锐的午饭也才做好,凑到床边亲了亲夫郎还惺忪的睡眼,开始服侍夫郎起床。 哥儿理所当然的受着,但肚子却突然咕咕叫起来,程锐抬眼看他时,还正好看见他在捂肚子。 “还捂?不是说不要我喂,自己会吃吗?” 韩月看了一眼桌上一口未动,自己点名要吃的白粥,抿着唇,想了想,踹了正在给他穿鞋的男人一脚。 坏男人,吃过了就开始凶他。 挨了夫郎一脚,程锐也不吭声,笑嘻嘻将人扶起,这也就是昨晚夫郎没力气,不然他早被踹了。见程锐还在笑,韩月小声嘟囔着,“我要回镇上去住。” 闻言,程锐就差给夫郎跪下了。 这两天在镇上,和夫郎住在一起,他一直在想自己之前半年是怎么忍下来的。 下午要去看山上的田间种的玉米苗怎么样了,程锐看着非要和他一起去的夫郎有些无奈。 “月儿就在家里和小兔子一起玩不好吗?” 哥儿摇摇头,他没这么娇气,只不过是看程锐太过宝贝他,才赖皮了几分,现在程锐说要自己上去给苞谷苗疏苗,他有些不放心。 “那我拿个背篓把你背上去?” 程锐百般阻挠,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夫郎轻轻打了一下。 小夫夫二人去后,程锐站在自家田边都有些不敢相认了,明明他走那天这些玉米苗肥没长多大,怎么短短几天过去就已经长了不少了? “月儿!快看我们的玉米苗长得多快!” 看着程锐兴奋的模样,韩月想起刚才信誓旦旦跟他说自己可以完全独立照顾好田里苞谷的男人来,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还只是苞谷苗长了几片叶子,要是结了苞谷,那你不得跳起来?” 夫郎的话程锐完全不放在心上,又讨好地凑过来。 “月儿,就是说明我种的玉米好。” 程锐生得高大,韩月不得不仰头看他,就见他蹲了下来,正好能直视。 “嗯,做得很好!” 程锐舔了一下夫郎刚才亲过的嘴角,想起昨天夫郎说他做得不好。 口是心非! 他们家的地小,因此种的玉米苗有些密了,程锐看了好几处,按照林岑福的说法来说的话,这些都太密了,以后不好结果。 “月儿,我可以把它们拔掉一些吗?” 韩月自己也许久没有种地了,蹲下来和夫君一起看这些苞谷苗到底要不要拔掉。 家里就这么一点地,还种了苞谷和南瓜,但其实不管种什么都不够他们吃的,只是偶尔能在家来自己煮一点吃罢了。 想到这里,韩月想起他们家还有一只兔子。 “夫君,要不就这样吧,我看它们都长得挺好的,有一点不忍心拔,如果它们后面长得不好的话,我们就拿去喂兔子吧。” “可是兔子会吃这个吗?” 小兔子有些娇气,比较老的草也不吃,只吃很嫩的青草,还有一种会流出白色乳汁的草,它也很爱吃,玉米叶子虽现在虽然很嫩,可是等玉米苗长高长大之后,叶片就会很老很锋利,到时候最多是砍碎了拿去喂牛,兔子也会吃吗? “也是哦!” 韩月有些为难的看着土里长得都还不错的苞谷苗,感到了一种甜蜜的苦恼。 “要不我们把它们拿到后院去种,这样要喂兔子的话也很方便。” “对哦!” 第87章 商量好了拔出地里的玉米苗能怎么办后,反而现在拔哪个都不心疼了。 说来奇怪,比起在杏园里见林岑福拔的那些病苗,他们家田地里这些玉米不知道是数量太少,还是种子比较好,竟然没有什么病苗。 刚长好的玉米苗,非常嫩,也很好拔,小夫夫很快就把地里比较密集的玉米苗疏开。 兔子最后养在前院,这样回家来和出门去都能想起来要喂它。 村里的人大多养些鸡鸭,而他家却养的兔子,韩月看着围栏里正在吃草的兔子拉了拉程锐的衣袖。 “夫君,我们要不要养一些小鸡?” 母鸡能够下蛋,公鸡早上打鸣很早,而且也很好养,只需要把它们散在田里就行,鸡粪也能放到田里去种菜。 “月儿想养吗?” 听到夫郎的话,程锐这才发现,像他们这样乡下的人家是应该养一些家畜的。 猪牛羊对于他们来说,养起来实在太过困难,但小鸡小鸭这种可以养,而且养起来很简单,只要有一些青草野菜就行。不过父亲们怎么之前没有提醒他? 听到程锐问他想不想养,韩月倒有些犹豫了,他之前并没有养过,而且现在父亲们又都搬到了镇上,没有人能来教他,程锐更是个一窍不通的,这些小家畜养了,到底是一条生命,不好好负责管着,也是造孽。 “唔……夫君,你会养小鸡小鸭吗?” 夫郎抛出的问题让程锐有一点想笑,扶额思考了半天。 “那我们还是先养这只小兔子吧,如果兔子养的很好的话,那我们再去买一些鸡鸭来养,怎么样?月儿?” 这样就很万无一失了,听说兔子很娇气,在家里不好养,如果他们能把兔子也养活的话,那就证明他们也可以养一点小鸡小鸭。 前面的地被平整过,因此并没有长什么植物可以给兔子吃。 程锐和夫郎搭好了围栏,这围栏是用细竹子编了稻草做的,既牢固又不用担心兔子会钻出去。 围栏搭好了,程锐和韩月一人提了一把小锄头在里面,把他们刚才从地里拔出来的玉米苗移种到这里。 和程锐待在一起时,韩月不怎么思考,现在见二人种了不少玉米苗,在这兔子窝里,才觉得好笑。 “夫君,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在兔子窝里种玉米啊?” “那我们应该种什么?” 韩月又不可避免地顺着他的话思考下去,突然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兔子窝里就应该什么的也不种啊!” 程锐摇摇头,可是他在杏园里见林管事他们的兔子都是放养在围栏里,任由它们吃草的呀。 “可是月儿,这兔子长大的地方就是在一片草地里,不过是用围栏拦了起来,如果我们不给他的围栏里面种草,它会不会没有吃的呀?” “那我们就打些草给它吃呀。” 村里面没听说过哪家喂鸡,还要给它种草吃的都是随便去山上割一把撒在鸡圈里就行了。 “等我想一想,月儿。” 夫郎说的话程锐是很同意的,他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有什么事情,他好像忘了。 “可是我们两个都不在家的话,谁来喂它呢?” 听到这话,哥儿突然有些茫然。 家里还有没有人的时候吗?他们家在过去这么多年,每天都会回家,家里都会有人…… 对哦,今时不同往日了,父亲们跟着安安在镇上住,他们有时候也会在镇上过夜,所以没有人能一直给他们的兔子喂东西吃。 同样,他们计划要喂的鸡和鸭也是可能会没有人给它们喂东西吃。 “那……那难道我们还要撒一点菜种给它吗?” 韩月看着这一无所知,在角落里啃着青草的兔子,开始认真的思考它的未来。 “月儿真聪明!” 程锐还在思考兔子的圈里,除了种这些玉米苗之外,如果要野草的话,他应该怎么弄,现在春天又没有野草籽可以给他收集一些来种。 夫郎的话倒是启发了他,他们家还有一点没有种下的菜籽,直接撒在兔子这里就好了。 于是最后兔子圈的最终形态就是兔子窝在兔子去了一个小角落里,而兔子圈里种满了他们从田里拔出来的玉米苗,还撒了现在看不见的菜种。 韩月觉得很不对劲,村里没有哪家是这样养东西的吧,可是程锐却很满意,还在想着要不要在院子空的地方,再围出鸡鸭的圈来。 难道父亲们不在家,他们的日子就过成这样吗? 韩月连忙把还在认真规划的男人拉走。 小夫夫二人忙碌了一下午,就给兔子扎了围栏,给它种了玉米苗,一转眼就又到吃饭的时候了。 两个人的饭不好做,多做一点菜就会剩下,但是少做一点饭又很难做。 家里没有别的人,也没有什么事要做,韩月就一直跟在程锐后面,看他在案板上放的一小堆一小堆菜笑了。 “夫君,就做这么一点点菜,喂兔子吗?” 被夫郎这么一打趣,程锐看着自己案板上的菜也笑了出来。 “可是做多了月儿也吃不完了。” 韩月不说话了,只跟在程锐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家里现在什么动物都没有养,除了一只小兔子外,村里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可能家里最小的孩子都要去上山割草来喂猪喂牛喂鸡喂鸭。但是他们家没有养,所以他也不用出去割草来喂这些东西。 而在家里空闲的时候,夫郎也应该去浆补衣服,可是他家的衣服都还很新,不用缝补,而且洗衣裳这件事被程锐包的严严实实的,他都没机会自己动手。 以前做哥儿的时候,还要做一些绣品,补贴家用,或者做一些竹篮之类的东西,但是现在程锐都不让他做了,说绣东西很伤眼睛,而他做的竹篮,程锐也舍不得拿出去卖。 即使不做这些,他们就算待在家里,也应该有要处理的野菜,把它捡干净,第二天拿到镇上卖,或者把多的野菜腌制好,等到没有菜的时候吃。 但是现在家里什么都有,程锐什么事情也舍不得让他做,就算买了几亩地来种,也自己在前面什么脏的累的都做完了才哄着他,又时时刻刻担心累着他。 韩月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分神抄着的程锐叫他学习的东西,慢慢靠到了在一旁看书的男人身上。 “夫君,其他人家里如果娶了哥儿的话,会养一些鸡鸭在家,这样的话,夫郎在家就可以照顾它们。 还有,还有也会在家里补衣裳,或者出去找些野菜什么的,能吃的东西……” 哥儿的声音越说越小,程锐在家并不要他这样做,他现在说起来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程锐把正在看的书一合,看向夫郎。 烛火下,被他养了小半年的夫郎已经看不出之前可怜的模样,眉眼里尽是被精心养过的娇气,又与他做了真正的夫夫,在他面前更是没有之前那样放不开的样子。 “月儿是觉得和我待在一起很无聊吗?” 哥儿下意识的摇摇头,趴在男人背上卸了全部的力气吊着他的脖子。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我都快被你养成大户人家的娇小姐了!” “做娇小姐有什么不好的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天不用操心什么事,有人服侍你不好吗?” 韩月被抱到怀里,依然在摇头。 “不好……” 他与男人成了亲,男人对他这样好,他也应该做一个好夫郎才对的。 但是他应该怎么做?村里其他已婚的哥儿并不能让他有什么可以参考的生活,因为他家这位和村里的任何男人都不一样。 他应该怎么做? 夫郎精致的眉眼皱在一起,程锐伸手轻轻将它抚平。 “家里确实没有什么事好做,镇上父亲们大概也不会舍得让你去做事。”程锐顿了顿,却见夫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何掌柜那里的事情我也已经做完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要去杏园,但是具体要做什么,能不能做成,我还不能确定。月儿,你想要和我一起去吗?” “嗯嗯!” 哥儿的头点得快出了残影,程锐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应该让夫郎去和明夫子学字了。 屋里,小夫夫依偎在一起说话,窗外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夫君,兔子!” 韩月第一次养动物,下了好一会儿雨才想起来了自己现在外面养着一只小兔子,连忙蹦了出去。 程锐竟然没有抓住自己的夫郎,只好跟在后面叫他慢些,取了斗笠出门。 兔子窝他们下午搭得很仔细,不会进水,倒是他的夫郎斗笠戴得歪斜,怕是要淋雨。 程锐赶到时,兔子已经在夫郎手里了,见他来,哥儿把兔子往怀里带,弯着腰为它挡雨,抬起小脸怯怯地看他,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兔子。 雨不算太大,但是夫郎出来这会儿已经淋湿了衣摆,程锐看了他一眼,把人带到身旁,为夫郎略微遮了一下。 急匆匆走回屋内,程锐取了他们擦干用的帕子来递给夫郎,韩月伸手要拿去裹住兔子,程锐只好开口。 作者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木鸡小说网(MUJIXS点COM) “月儿,这是给你的,把兔子给我。” “哦……” 兔子身上毛有些乱,湿得不均匀,程锐实在想不出这是怎么淋到的。 “月儿,我们搭的窝漏雨了吗?” 听到夫君的话,韩月一下站直了,他刚刚跑出去太快,程锐叫他他也没听,没好好戴着斗笠就出去了。 一边跑,斗笠就一边掉,他只好伸手去扶,袖子都打湿了,跑到兔子窝边也没多想,就把兔子捞了出来。 可是捞出来他才发现兔子干干净净的,反而是他身上湿漉漉的把兔子弄湿了,所以刚才弯着腰把兔子往肚子那里放,不敢让程锐看见。 谁知道现在程锐自己接过去看了。 韩月摇摇头,底气十分不足。 “没……没漏雨……” 夫郎淋了点雨,连脸颊边的发丝都湿了,看着可怜,程锐不舍得再说他,替他理了耳边的头发,声音轻柔。 “好了,兔子我帮你看着,快去换身衣服。” 第88章 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夫郎和兔子都没事,他们带回来的白花树被淋得湿润,正好可以种到他们的院子里。 春天是移种树苗的好季节,随着气温的升高和水分的增加,树木的根系开始旺盛生长,在这个季节将树苗种下去十分符合植物生长的规律。 早上没有再下雨,二人简单吃过早饭便带着白花树的树苗来到了后院,后院离房子远,种树下去多少年也不担心会对房子有损坏。 种树比种种子麻烦,种种子只需要撒在土里就好,而种树之前要将树根里不健康的根系修剪一下。 “月儿,这树根我们要不要把周围的部分砍掉?” 林岑福挑的树苗都很健康,根系发达,韩月蹲下去仔细看了几遍,但是也不确定。 “我觉得,不用吧?” 夫郎也不太确定,程锐自己是觉得不用的,但是小夫夫两个人都拿不定主意。 “月儿,要不我们剪一半?” 剪一半的树苗的树根,另一半不剪,倒是个好办法,不论要不要剪,最后都有一半活的。 “我来帮你。” 哥儿找了剪刀来,却见程锐取了斧子来。 “你要砍树吗?” 虽然都是些小树苗,但是根系还有些粗壮,用剪刀怕是不好剪,他索性提了斧头来,可是夫郎的表情好像他要干什么大事一样看着他。 “不种了,全砍了。” 程锐顺着夫郎的话,作势要砍向树干,哥儿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在配合他演戏。 “月儿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哥儿闻言,弯下身特意把树干又给程锐摆好了些,方便他砍,程锐只好自己把树根挪过来。 比起单纯的播种而言,种树坑要很深,这样树苗的根系才能很好地舒展开来,不至于僵苗。 挖地程锐已经很熟练了,韩月知道男人不会叫他出力气,自己站到一边去了,只见男人双脚岔开,腰背发力,锄头便深深地挖进地里,手腕绷紧,再手臂一带将锄头上的土全部带出。 这么重复几次,一个不小的坑便出现在眼前,松软的泥土堆在一边,韩月挑了一根他很看好的白花树树苗递给程锐。 程锐没有伸手去接,退后一步把土坑让出来,意思很明显,叫夫郎亲手来种第一棵树苗。 夫夫成婚半年,程锐的意思不用说韩月也知道,笑了一下,也没拒绝。树苗被哥儿放在土坑的最中央,夫郎回头问他有没有放好,程锐走上前来,点点头。 “我现在把土弄回去。” 刚刚刨出的土十分松软,轻易就能用锄头扒回坑里,程锐向四周均匀地回填了一些土后看向夫郎,韩月轻轻将树苗提起来一些,以便树苗的根系在土壤里更好地舒展。 回填的土将树苗固定在他们想要栽种的位置上,接下来回填土的工作就简单了很多,只要往里面扒就行了。 土坑不算太深,但是挖出的土却很多,回填了一半之后,二人左右围着树把回填的土踩得严实了。 “夫君,这个土一踩过,变得好少了。” 刚才还很蓬松的土,似乎已经无法全部放回去了,但是被这么一踩,就又能继续往里面放。 程锐笑了笑,继续把剩余的土拢进坑里。 树苗就这样重新被固定在土地里,程锐提水来时,夫郎正蹲在地上用手去压紧树苗根部的土壤,有些莫名地可爱。 “月儿,要不要给你点水?” 程锐这话什么意思?韩月看看自己脏脏的手,点点头,他要洗手的。 见夫郎点头,程锐无奈地笑了笑,却还是成全夫郎和稀泥的想法。 “干嘛把水倒在地上啊?” 韩月以为程锐叫他洗手,没想到却是把水全倒进土里了。 “啊?” 程锐看着夫郎摊开脏脏的小手,埋怨地看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和夫郎的不一样。 夫夫二人一愣,也明白对方原本的想法了,笑起来。 “程锐,你是小孩子吗?还要和水玩泥巴!” 被夫郎一笑,程锐也不恼,笑嘻嘻朝着夫郎倾斜了木桶,露出桶底还剩余的一点点水。 “还有水呢!” 韩月才不理他,那点点水只够打湿手,根本洗不干净。 几颗树苗都种好了,也围着它们浇了水,韩月看着他们今天种下的树,小声念叨。 程锐凑近了才听清楚夫郎在说什么。 “小树苗乖乖长大,给我们家长白花吃。” 哥儿的愿望简单又朴实,很轻易就能实现,春天温度高,又雨水丰沛,很适宜植物的生长,他们种的树苗一定能好好长大的。 树种好了,但是因为已经有不少枝条开了花,所以还需要修剪掉这些已经开花的枝条,减少对树干营养的消耗,利于树苗积蓄力量重新在这里扎根。 而这些修剪下来的白花就成了午饭的材料之一,午饭很简单,是去后院摘了些稍微大些的菜叶来,不是整个地将一棵菜拔起,而是转着摘了几片叶子下来,这样还没有长大的菜就能继续长。 程锐在洗菜,而夫郎做好饭后就到他旁边挑了些不好的叶子来喂兔子。 兔子昨天放在厨房里养的,早上起来发现它已经在地上留了不少小豆豆了。 “月儿,这兔子你想就养在厨房吗?” 正在给兔子喂菜叶的哥儿手里的动作一顿,早上来他们的厨房被这小兔子拉了很多黑色的屎球球,程锐虽然没说话,但是给兔子铲屎的时候表情很臭,他们早上出去种树的时候厨房的门也一直开着散风的。 可是这个兔子真的很小。 兔子吃着菜叶,乖乖地咀嚼,还时不时抬眼看他,似乎在谢谢他,哥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程锐久等不到夫郎的回答,也知道他又对着兔子心软了,想了想,想起家里有个好东西。 “月儿,你既然担心再下雨淋到它,那我们给它的窝做一个很大的斗笠怎么样?” 很大的斗笠? 韩月捧着手心里小小的温软的兔子,转身看向程锐。 很大的斗笠岂不是会把他们的小兔子盖住?这样一想,这好像是捕鸟的陷阱。 斗笠不难做,而且下午又下起雨来。 下雨了不方便外出,韩月只好跟着程锐在家里给兔子做斗笠。 兔子窝的稻草扎得很密实,其实并不会轻易漏水,但是既然夫郎担心,那他就加固一下兔子窝的防水工程。 要重新制作一个斗笠并不容易,因此程锐取了家里破旧的斗笠来加工。 以这个旧斗笠为基础,搭几根长的竹子做延长的支撑骨架就能把小斗笠变大,再在这骨架的基础上编竹篾就会很简单,不需要夫郎动手也行。 屋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屋内是竹子被破开的声音,韩月看着动作已经熟练的男人,想起之后程锐跟着他学做竹篮的时候了。 他从小到大跟着父亲们学了很多东西,从家务到农活,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多,听说这些都是哥儿应该要会的东西,不然的话,到了别人家去会被笑话。 可是程锐不会笑他,他会的东西,程锐就会夸他,见他辛苦,程锐就会自己学了替他,那些说哥儿要做的事情,在程锐这里都不存在了。 春雨绵绵,兔子最后到底是没被冷酷地养在外面,程锐做完斗笠后又在厨房划了一小块地方给这只深受夫郎宠爱的兔子。 “月儿,我们在家的时候,它就养在厨房里,我们出门的时候再把它放在院子里养怎么样?” 程锐早上多嫌弃这只兔子,韩月是知道的,现在见男人这样退让,韩月抱着兔子,握着它的爪子跟男人道谢。 “小兔子谢谢阿爹呀!” 什么阿爹?程锐轻轻弹了一下兔子空荡荡的脑子,摸了摸它的耳朵,这兔子早上把厨房弄得到处都是排泄物,除了能看见能扫走的兔子屎外,不知道还有没有没有清理干净的兔子尿呢。 虽然有些嫌弃这兔子把自己待的地方都拉了一遍,但是还是要给它割草。 兔子很娇气,养在家里很容易一下就死了,因为它们的肠胃和神经都很脆弱。 林岑福抓兔子给他的时候,就说了很多林岑业养兔子失败的故事,不是吓死了,就是吃的草沾了水死了…… 因此程锐早上清理厨房之前还是叫温柔的夫郎把兔子哄出去了才开始打扫的。 兔子最爱的菜是一种会流出白色汁液的野草,叫做苦苣菜。苦苣菜很好找,而且生得很大棵,像他们家这样的小兔子只需要一两棵就能喂饱。 兔子肠胃娇弱,采来的野草必须新鲜干净干燥,所以晚饭前程锐取了斗笠来要出门。 “月儿,米已经在锅里煮了,菜也备好了,我现在出门去给这兔子找一点草回来,你如果饿了就先自己做饭。” “我们不能把后院的菜叶喂给它吗?” 临近饭点,外面还下着雨,韩月不明白程锐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地去给兔子摘野草。 “它不喜欢吃。” 程锐摇摇头,这兔子娇气又挑剔,嫩的菜叶喜欢吃,老的留到后面吃,最喜欢吃的还是会流出汁液的苦苣菜。 你管它喜不喜欢吃,你怎么这么溺爱它。 哥儿看着戴好斗笠的夫君有些不情愿地送他出门,程锐明明是不太喜欢这兔子的,为什么现在还要给它特意摘野草来。 灶上的饭慢慢透出香气,兔子乖乖窝在自己的草垫上,韩月把半熟的米舀出来,过了水,又倒进竹甑子里蒸。 热气慢慢腾出,雨丝渐渐细密如晨雾那般,拢住饭点乡间的烟火,叫离家的人快些回来。 第89章 所有特定的野菜都是平时感觉随处可见的,但是你真的去找时却又不知道都到哪里去了。 程锐出门时还想着要给他家的兔子准备晚饭,都是苦苣菜。可是当他顶着斗笠走进春日的细雨里去,发现平常在路边就能看到的野菜们都消失了。 于是只好采了一些青草和一些人能吃的野菜,比如蒲公英之类与苦苣菜长相差不多的。 蒲公英也会流出白色的乳汁,对于兔子来说,生吃起来应该大概和苦苣菜差不多吧。蒲公英的叶子从根部长出,像莲座一样散开,叶片有圆圆的锯齿形状,但是即使错认了也没有关系,和它长得像的另外几种野菜也都无毒。 春天的蒲公英已经抽出了开花的中空花茎,十分好认。 苦苣菜的叶子长在杆茎上,叶片的齿状会比蒲公英的尖锐许多,而且植株高度比蒲公英高出非常多。 但是现在这两种特定的野菜在野外都很难一次性找到大片生长在一起的,倒是有不少青草长在一起。 春天的青草刚刚抽出柔绿的叶片,那只幼小的兔子也爱吃。 由于下了雨,还有夫郎等着他回去吃晚饭,所以程锐不打算走得太远。 春雨细密,有人常用牛毛来形容它,陈瑞只带了斗笠出门,并没有带蓑衣。因此采摘野菜时只能直直地蹲下身去,免得雨淋到弯下身时斗笠遮不到的部位。 因为是给兔子采的,所以陈瑞没有将蒲公英的根拔起来,这样的话就比较简单了,蒲公英的根系发达,很难用手轻易扯出来。 而苦苣菜的茎秆柔韧,陈瑞出门没有带刀,所以只掰了些叶子下来。青草则很简单,叶片既不柔韧,还有些脆弱,很容易就能拔起很多。 家里的兔子还很小,只是刚刚能自己吃草的程度,所以食量也不大。程锐大概估计着它一两天的食量,随便拔了一些,便往家走去。 而今天拔来的新鲜兔子草,还不能喂给小兔子,因为兔子的肠胃实在娇弱。沾了雨水的野草如果直接喂给它,怕是明天就会得到一只死得梆硬的兔子,和一个要哭不哭的夫郎。 见程锐终于回来,却还停不下来要去厨房把摘来的野草给兔子晾干,韩月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夫君,你不觉得你有些太溺爱这兔子了吗?” 程锐点点头,确实是有些溺爱这兔子了,但是是夫郎先把它接到家里来的。 哥儿挑选了一片比较大的苦苣菜叶子擦干了,喂给小兔子,程锐把锅上已经煮沸的汤端到厅堂里。 “月儿,不要再和兔子玩了,快来吃晚饭吧。” 谁在和兔子玩啊?他是在喂兔子。 两个人的晚饭非常非常简单,就是一锅青菜豆腐汤。豆腐被油稍微煎过一下,表皮均匀泛黄。菜叶被切成了细丝,快出锅前才撒进去的,还十分鲜嫩。汤里放了些姜丝驱寒,一口喝下去,春天的寒意就都变成热汤的温暖。 程锐端了火上蒸好的腊肉回来,顺便把刚从厨房带的勺子递给夫郎。豆腐只需和鸡蛋一起煎了,再淋一些酱汁便会很好吃。春天鲜嫩的菜叶直接清炒就足够美味。 但是夫郎喜欢吃饭的时候泡在汤里吃,所以这豆腐和菜叶就做了豆腐白菜汤。 蒸熟的腊肉晶莹剔透,油脂的香气和肉的香气混杂着腌制和熏制的复杂气息,不需要其他的调味品,味道也很丰富。一口咬下去,配合着米饭,就是对辛苦的一天最好的犒劳了。 尤其是这腊肉还用了他们家特制的秘方腌制,即使放到酒楼里卖,也是一盘不错的特色菜。 晚饭过后,兔子乖乖在草垫上团成一团,耳朵乖顺地卧在雪白的皮毛间,韩月伸手轻轻揉着它眉间的皮毛。 “小兔子,还是你的日子过得好,你吃完饭都不用洗碗的。” 程锐看向一边在和兔子玩耍、也不用洗碗的夫郎,笑了一下。 兔子还很小,吃饱了就睡着了。韩月站起身来,趁程锐去倒水,把他们的灶台稍微收拾了一下。 晚饭后睡前这点时间依然是小夫夫二人读书写字的时候。程锐自从上次在杏园亲自看了药材的情况后,发现原本想将药材都做成药丸的想法行不通,又在钻研其他的办法。 乡下请郎中麻烦,一是郎中都住得远,二是乡下人不一定每个人都有钱请郎中。如果能在家自己处理一些小病,或者有预防这些小病发生的思想,那么很多时候很多疾病就可以提前避免,并且能够避免小病拖成大病的悲剧发生。 最好是像林岑福那样,食药同源的思想能够推展开来,这样大家上山时遇到自己需要的药材也能带回来了。 这是一件既繁琐、回报也不丰厚的事情,但对他来说又很必要。 且不说他来到这里是因为系统要收集由他带来的幸福值去提升改善这个世界的进化方向。光是回想起他们家,他的夫郎这家原本勤劳富裕的人被疾病拖垮的样子,他就很难再对这个世界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程锐在想着自己要如何与杏园合作,做到他想做的事,夫郎今天却没有在好好写字。 韩月在画他们的小兔子。一只小兔子呆呆地从洞里钻出头来,被两个男人抓住。 两人笑呵呵的,随后一个男人扛着花树,将这兔子抱到了镇上。 兔子最后被交给一个兴高采烈的哥儿,他们一家都很高兴,给兔子和家里新买的小狗做了窝。 小狗在学兔子蹦蹦跳跳地走路,可是兔子却不能学小狗那样哼哼唧唧地叫,只好努了努唇瓣,生气地在角落里吃草。 然后下雨了,兔子在窝里睡得很安稳,却被一个湿漉漉的哥儿抱到屋里。 湿漉漉的哥儿抱着被他染得湿漉漉的兔子,被家里的男人笑了。 男人给夫郎收拾完,又去任劳任怨地收拾小兔子,再分别给他们做饭、割草。 …… 兔子的故事就到这里戛然而止,程锐拿着手上的画只看着夫郎。他们睡前这点时间,夫郎竟然画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小故事,虽然笔画很简单,每一步都只简单地勾勒了几笔,但却十分传神。 可爱的夫郎,可爱的兔子。 “月儿,你画得好好看。” “真的吗?” 该写字的时候,韩月却偷偷开小差在这里画兔子,原以为程锐会说他两句,没想到却得到一句夸奖。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很高兴。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木鸡小说网,地址:MUJIXS.COM 他知道他画得很有趣,之前安安也说过,可是他之前那样的家庭要活着都很困难,还说什么没用的画,现在程锐教他写字这样更重要的时候他还在画这些没什么用的画。 “夫君,你不会觉得这些很浪费纸,也很浪费时间,不是在做正事吗?” 程锐还在赏析夫郎的大作,看着那抱着小兔子可爱又可怜的哥儿,心里都软得快要化了,却听见夫郎这声不太自信的发问,不由得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那月儿画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喜欢,画得好,画了之后,自己看了会高兴,也希望看到的人也高兴。 韩月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爱自我否定了,而且他也知道如果一开口就贬低自己的话,程锐会用其他办法让他改口的。 “那……那你喜欢吗?” 夫郎怯怯地看向他,眼里却很期待得到认可,程锐用力地点点头。 “当然很喜欢,月儿画得很好,而且把我也画得很好看。” 程锐说这种自夸的话从来不害臊,哥儿踮起脚去把自己的画拿回来,却被男人拉住了手。 韩月一看,程锐指着他画的苦苣菜和蒲公英。 “怎么了?” 他自问画得还可以,今天画的也算正常的水平,程锐为什么要特意把这两个东西指出来呢? “月儿,画得好好看,很逼真。即使不认识这两个菜的人,见了你的画去找,也能在草里面把它们找出来。” 程锐的脑海里闪过一些想法,但是现在还不算明朗,只好拉着夫郎说,自己也要学画这样的画。 但是一向对他几乎有求必应、全肯定的夫郎,却罕见地有些迟疑起来。 之前安安也说要跟他学画画,可是无论他怎么教,那些很简单的东西,安安都听不懂,但是也许程锐是不一样的呢。 哥儿抱着很美好的期待,铺开了纸,慢慢把笔蘸湿,要教程锐如何先学会画最简单的兔子。 画兔子十分简单,韩月想了一下画什么样的兔子,又想起刚才兔子在窝里乖乖团成一团睡觉的模样。这样的兔子不需要画四只脚,耳朵也不需要立起来,很简单。 于是韩月就俯下身,把刚刚刮匀净的笔尖又转了一圈,露出里面的毛锋来,在纸上一点一点勾勒出了一只蹲在地上、圆润毛绒的兔子。 这兔子似乎在睡觉,长长的耳朵搭在柔软的皮毛上,闭着眼睛。 韩月画完之后看了一下,十分满意,他刚刚特意画得很慢,程锐应该看明白了吧,毕竟他这么聪明。 “好了,夫君,你来试一试?” 程锐拿着笔,有些发懵,他来试一试吗? 但是夫郎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对他有信心。程锐回想着刚才夫郎第一步是如何把笔锋理顺,顺出那些能画出皮毛纹理的杂毛来,慢慢在砚台上转动着笔尖,然后慢慢画出那些小毛絮的模样。 却没见到夫郎的眉头越皱越紧。 程锐不知道在画什么东西,圆润的兔子被他画得干瘪拉长,尤其是最后的眼睛和嘴巴画得不像兔子,而像一只很肥的大老鼠。 画完,程锐也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补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就这样错得离谱,却见韩月接过他的笔,将笔尖重新顺拢,在他画的“兔子”后画了一条细长的尾巴。 这条尾巴就像画龙点睛似的,程锐终于看明白自己刚才画了什么,居然是一只长着长耳朵的大老鼠。 说实话,这实在有些太刻薄了,程锐看着还拿着笔的夫郎有些挫败。 “韩大师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哥儿看向夫君失去光泽的眼睛,抿了抿唇,找了一张新的纸来二人一笔一笔交替画着。 第90章 不过程锐到底没能自己独立出师,画出一只像韩月笔下那样憨态可掬的小兔子。 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天一夜,后院的泥土变得很松软。程锐早上自己去后院摘菜时都踩了一脚泥回来,回来看见雪白的兔子,开始有些担忧这兔子被单独圈养在外面,会不会变得灰扑扑的? 他们给兔子圈的地方并没有长草,难免有灰,或者下雨天之后,泥水混在一起,这兔子虽然自己会给自己梳毛,但是终究也有个限度。 “月儿,这兔子要不要我们就养在屋里,我们给他做一个笼子怎么样?” 韩月看着正在屋檐下刮着鞋底泥土的男人点了点头。虽然兔子不能自由地跑动了,可是却能很干净、很舒服地活着。 而且他们家的这只兔子似乎懒得有点过头了,好像昨晚上到今早上都没有挪动过位置。 就连他拿着兔子最心爱的苦苣菜喂它,这兔子也是只吃嘴边的,只要离得稍微远点就不吃了。 “夫君,它是不是不喜欢被我们养呀?” 程锐看着正在不停努动的兔唇,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这兔子虽然胆小,但是一点也不怕人,如果不是被突然吓到是不会躲开的。 家人给它喂东西也很乖地在吃,程锐想了想,决定还是问夫郎是怎么想的。 “那月儿是想怎么办呢?把它再送回去吗?还是留下来养?” 韩月没有养过属于自己的东西,尤其是这兔子不像其他人家养的鸡鸭那样,鸡鸭是随时都要拿来吃的、拿去卖的,而这兔子是程锐给他养着玩的。 “我有些舍不得,但是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喜欢在我们家待。” 哥儿一直和父亲们生活在一起,从来没有自己独立生活过,依然保持着小朋友般的天真,竟然会思考一只兔子被人好吃好喝地养着会不会不开心。程锐捏了捏他的脸颊。 “放心吧,月儿,兔子的脾气比你想的大多了。它要是不想在我们家待,你看我们给它做了这个围栏,它两下就能啃开,自己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而且你看它现在睡醒就有草喂到嘴边,不是比它自己去找草要简单吗?” 程锐的话让韩月下意识地代入兔子的视角,思考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但是什么叫兔子的脾气比他想的大多了呀。 “什么叫兔子的脾气比我想的大得多呀,夫君?” 程锐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告诉夫郎。 他们家的这只兔子还很可爱,还在赏味期,还没有露出那些邪恶大肥兔子的模样来。他现在不能空口无凭地说兔子的坏话,不然会被他家夫郎先谴责,就等着它长成了大肥兔子,邪恶地到处啃、到处乱窜、到处刨坑,他家夫郎才会知道什么叫做邪恶大肥兔。 他们二人回家一趟,家里的田土都被照顾好了,兔子也安了窝,家里先前父亲们给他们带的东西快吃完了,回栖霞镇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因为他们要回镇上,所以索性把这兔子放到了后面去养,把它的窝也放到了后面,这样兔子就能啃他们种的菜了。 天色不早了,二人也该出发了,程锐看着一步三回头的夫郎,安慰了他一句。 “没关系的,月儿,那些菜要是被它吃了,那我们回来再种吧。” 哥儿摇摇头,他并不是担心后院的菜被兔子吃了,要是兔子勤快一点,知道自己去吃菜的话那还好,但如果这兔子实在太懒太笨了,不知道自己去找菜吃怎么办? 听完夫郎的担忧,程锐皱紧了眉头,想起他们给这兔子喂菜时,这兔子一动不动的样子,竟然也有些担心,这兔子到底会不会自己找菜吃。 “要不然我们还是把它一起带去镇上吧。” 见程锐也与他有了同样的担忧,韩月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与其每天在镇上担心这只笨兔子会不会自己吃饭,不如把它带在身边亲自喂了好。 于是二人背着背篓锁好了门,怀里抱着一只兔子才出门。 天晴朗了一天,温度正好,前几天被雨水浸湿浸软的泥土也恢复了一点硬度,但有的地方的泥土仍然会粘到脚上。 程锐背着背篓和夫郎并肩走着,看着哥儿对着兔子爱不释手的模样,有些犹豫。 这兔子是杏园里林岑业养来作为试药的兔子,而他接下来不出什么意外,应该也要时常往杏园跑去。杏园到他们家着实有些远,即使是在镇上,来回也要走几个小时,而有时候如果必要的话,他可能要住在杏园,这样一来,夫郎就得自己在家,虽然在镇上是和父亲朋友们一起住,但是…… “月儿,到了镇上后,我要时常往杏园去,有时候可能会顾不上你。” 韩月点点头,虽然不知道程锐要做什么大事,但自己不能打扰了他。 “那我就留在家里和父亲他们做事,等你回来。” 夫郎抱着兔子软绵绵地回话,不知道是兔子还是夫郎更乖一点。 “我是舍不得你呀,月儿。” “啊?” 是,是因为舍不得他,所以说这样的话吗?他还以为是叫自己不要打扰他做事呢。 韩月脸上一红,想起听过何掌柜他们说程锐很恋家的事,抱着怀里温热的兔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男人的话了。 私心来说,他也很喜欢程锐恋家的表现,没有哥儿会喜欢和自己这样好的夫君分开。 “夫郎可以和我一起去杏园学习吗?” 学医这件事情相当复杂,即使只是想在村里为大家简单地处理一下伤寒感冒这样简单的常见的小病,也需要很多准备。 不仅仅是在系统上能学习到的医药知识,还需要一些实际的操作,比如说不同表现的伤寒应该用什么样的药方会好得更快一些,什么样的药方会更经济一些,而什么样的药方是村民自己也能上山采药常备一下的。 而这些问题,比起自己在家对着系统学,显然是实际得到杏园这样的药园去学习会更方便些。 关于程锐的想法,韩月听了后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子的,如果程锐想要真的为人治些病,那还是要去找师傅学会比较好。但是他并不懂得这些,程锐把他带去杏园怕是会不方便。 虽然程锐这些天也开始教他辨认一些基础常见的药材和了解其药性,但他确实没有多少基础,帮不上程锐什么忙,去到杏园,程锐肯定还会分心照顾他。 “那我,那我还是在家里等你回来吧。” 夫郎总是这样,害怕自己打扰他做事,可是他想做些什么,也总是有几分夫郎的缘故在。 “难道我学成了,真的回到大河村去,月儿,你和我住在一起,还能光看着我做事,而不给我搭把手吗?” 那当然不可能,程锐如果要上山去找药材的话,自己还要跟着他才放心。程锐如果回家要种药材的话,那当然他肯定也要搭手,不可能在旁边站着,程锐会帮人看病很辛苦,吃不上饭,那他肯定会好好照顾程锐…… “那我跟着你去也没关系吗?” “当然。” 夫夫二人到了镇上,父亲们还惦记着孩子们今天要来,在店里轮流守着,左盼右盼的。 “阿爹!” 正好轮到韩铭在等他们,韩月很远就看见了他阿爹在店里,抱着兔子远远的就开始叫他阿爹了,程锐背着背篓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背篓里带了霉豆腐和路上给兔子摘的野草。 韩铭等到了人,交代了店里的伙计几句带着孩子们到了后院。 “你阿父说你们今天要来,叫我又去买了豆腐来,说今天煎鸡蛋豆腐吃。” 鸡蛋和豆腐都不是便宜的东西,即使手里有余钱了岳丈们也不是经常买来吃,但是因为孩子们上门,所以鸡蛋和豆腐也放在一起做成一道菜。 “我们也给阿父带了霉豆腐来。” 程锐去下背篓,韩铭接了过来,先看见的却是一把苦苣菜。 “怎么还摘来这个?镇上有人卖菜的,你们阿父今天买了菠菜呢!” 菠菜和豆腐煮在一起也好吃,这是镇上最近很流行的吃法,菠菜虽然价贵,但是有些涩口,和豆腐煮成汤便会好很多,而豆腐又粘上菠菜特殊的味道,二者气味相宜,颜色相配,煮在一起清清白白的,很受镇上有钱人家追捧。 程锐冬天的时候就知道这道菜了,这道菜即使在四海酒楼也是能排上二楼去的,今天他们只不过才回了两天小家回来而已,父亲们就给他们做这样的菜,难怪即使之前家里困难,也养得他的夫郎会那样天真的在乎一只兔子在他家住得开不开心。 程锐洗了手要去厨房里帮忙,但是今天厨房里做饭的是周家父子和他岳父,三个哥儿在里面他一个男人挤进去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只好作罢了。 今天切菜的是周安年的阿父秦云舒,周安年已经洗好了菜,见到好友来了,一下跳出门槛。 “月儿!” 韩月两天不见好朋友,笑眯眯地把怀里的兔子递给了他。 “安安,你看看这个兔子,是不是很可爱呀?” 兔子皮毛洁白柔软,躯体温热幼小,很惹年轻哥儿们喜欢。周安年看了一眼还没有倒进锅里煮的菠菜,蹑手蹑脚地取了一根出来 “月儿,我阿父说这菠菜很贵,不知道它喜不喜欢吃。” 一斤菠菜抵四五斤白菜了,韩月见好友偷了一根菠菜出来,小心翼翼地抱着兔子和他背对着厨房门口站着,免得被父亲们发现了。 林菱出来时,看见他的哥儿怀里抱着兔子,正偷偷摸摸地给兔子喂菠菜,便带着几分坏心眼开口。 “月儿,怎么不给它喂点肉?” “啊!阿父!” 偷偷摸摸干的事情被阿父逮个正着,韩月和周安年连忙去捂兔子的嘴,这兔子却绕开他们的手,嘴里嚼得更起劲了,菠菜绿色的汁液都染到了嘴角的白毛。 第91章 兔子是不吃肉的,林菱的话也只是在开玩笑。秦云舒也做完了自己的事情,把灶台让给要炒菜的韩铭,见孩子们在聊天,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才出来,还折回去带了几根菠菜出来。 兔子对送到嘴边的菠菜,毫不客气,又接着吃了起来。 “这兔子还真会享受,知道菠菜不便宜。” 看着兔子对菠菜这么感兴趣,韩月去他们的背篓里找了刚给它摘的苦苣菜出来喂它。兔子一点也不辜负大家对它的评价,有美味价贵的菠菜在面前,对路边摘的苦苣菜,看都不看一下了。 小黄狗见大家都围在一起,哼哼唧唧地跑到人的脚边,叼着裤脚,似乎也对兔子很感兴趣。 因为人多,所以饭菜好做,菜的种类也很多,因为他们要来镇上,甚至还给他们炖了一只鸡吃。 村里没有肉卖,而肉从镇上带去也不好保存,所以小夫夫二人在村里时都只能吃些菜和腊肉,最多就是一点鸡蛋了。 现在能吃上这么丰盛的一顿,实在有些难以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鸡汤鲜美,菠菜豆腐清爽,鸡蛋裹着豆腐,煎得焦香,还炒了一盆水芹炒肉丝,又给韩月特意买了一点蕨菜。 人多吃饭很热闹,做的菜种类多,分量也多,不像两个人在家里吃饭,只能做一两道菜,还要少少地做。 “家里的地都种完了,兔子也带到镇上来了,你们过几天再回去吧,反正这苞谷长在地里也没什么事。” 韩铭看着吃得很香的孩子,忍不住打探了一句。 韩月吃着饭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程锐先替他答了话:“我们这几天应该不回去了,家里的田都种好了,东西也收拾好了,兔子也带到镇上了。但是我和月儿想去杏园,学一些东西。” 杏园就在镇北,虽然离镇上有些远,但是也比回村里方便。 韩铭和林菱听完后笑了起来,确定他们的孩子最近都要在镇上住。夫夫二人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韩月这个孩子了,以前家里条件不好,没办法给他买些什么,现在家里有了些钱,孩子却嫁了出去,没办法再像之前一样养着,心里难免有些遗憾。 “是呢,阿爹,苞谷种下去这几天都得空了。” 韩月不敢跟他阿爹说他们把苞谷都种成什么样了,想起院子里那些移栽过来有些不太精神的苞谷,头几乎要埋在碗里了。 去杏园前,程锐先去了一趟四海酒楼,正巧碰到林岑福也在。 四海酒楼从去年程锐和何掌柜卖豌豆苗做起,到了今年新推出的冰皮等一系列甜品,让四海酒楼的生意已经很稳定了。大部分优质的客人几乎都愿意来这里吃饭,四海酒楼的师傅也有创新的菜品,而今天林岑福来就是为了程锐之前说过的白花的做法来的。 白花炒制调味后便失去了清雅美丽的模样,所以程锐建议先把白花拿给客人看,而且做法也有改变,将炒制改为煮汤。 程锐到时,林岑福正在和伙计将品相完好的白花挑拣出来摆在瓷白的盘子上。白花花型优美,洁白当中又带有一抹亮丽的紫红色,摆在盘子上十分美丽。 “真漂亮。” 听到程锐这句话,林岑福也感到满意,这是他和何润生店里的伙计认真摆了好一会儿才摆出来的样子。程锐点点头,围着这盘白花转了起来,脑子里有点什么想法。 “林大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还应该再做点什么?” 林岑福看着盘里已经摆得很完美的花瓣,感觉自己也会花钱买,摇了摇头,想不出还能再怎么好了。 程锐只是有个想法,但是还不明朗,也不再去深究。 “那这白花到底是打算怎么做呢?” 之前的白花在铁锅里炒过,难免因氧化发黄,品相不佳。 “何掌柜说可以和他店里的鱼汤一起卖。” 花瓣煮在鱼汤里,倒也雅致,想必有不少人会愿意尝试一下,刚才的念头又一次缠绕住程锐的思绪。 “林大哥,不如我们给这花再取一个雅致些的名字怎么样?” 这花既然决定在酒楼二楼售卖,它的客人就有一定的地位和审美,如果只是叫白花,难免有些普通。 林岑福听到这句话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白花他们从外地引种过来之后,因为一直没有推广开来,所以还沿用了当地的叫法,但其实这白花在当地也有不同的别称。 “程兄弟,不瞒你说,其实这白花在当地还有别的名字。” “别的名字?” “玉荷花。” 荷花是文人雅士里公认的清雅之花,而他们的白花现在甚至叫玉荷花,比荷花还要更高级一点,程锐点点头,一旁的伙计已经将白花捡到汤里去煮。 花瓣在沸腾的汤汁里上下翻转,程锐又突然有了一点想法。白花树高,不易爬上去采摘,所以很多时候高处的白花都是用棍子打下来的,像雨一样纷纷落下来。 “林大哥,这白花我记得采摘的时候颇为不易,要用棍子将高处的花瓣打下来才好,纷纷然的就像下了雨一样,而且现在放在汤里煮。不如我们改动一个字,叫它雨荷花如何?” 雨荷花?春天正是细雨绵绵的时节。一听到这三个字,林岑福的脑海里就显现出雨水打落在花朵上,花朵翩翩落下的模样。又想起了何掌柜说程锐之前是如何教他编故事的,豌豆苗那样普通的东西,因为有书院的学子作诗一首,所以到现在还是书院聚会时必点的菜品,而春天里刚推出的冰皮等甜品更是惹未婚的哥儿女子喜爱,这一切都离不开它们身上的故事。 栖霞镇作为重要的水运枢纽,有不少人从外地来,大约也听说过这白花的名字,如今他们换了个更雅致些的名字,也能将人迷惑一二。 而何掌柜正好接了早说要来凑热闹的明夫子过来,黎明睿在门口已经听见了二人的对话,听到雨荷花这三个字,脑海里莫名就浮现出晶莹的春雨缀满了这美丽的花朵,花朵终于翩翩在雨中坠落,正好落入一个惜花之人手心。 “好名字,我一听就觉得很有故事!” “明夫子。” 明夫子是书院的书法先生,但是和书院其他夫子不同,明夫子最喜欢写的不是什么诗词,而是各种小说,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灵异惊悚的志怪小说,镇上不少说书先生都要向他交买书的钱。 见明夫子对这雨荷花的故事感兴趣,何润生也笑了起来。 这白花也算是他朋友这两年的心血所在,如果能借这阵东风顺利地推展起来,那么也是很不错的事情。对于他杏园的朋友们来说,能为百姓们找出更多的食材,缓解吃饭问题;而对于他来说,自己的酒楼则又多了一种特色菜。 白花柔嫩,不一会儿就在汤里被烫得柔软,伙计将它加到碗里,递给了在场的众人。 花瓣虽然清雅,但口感单薄,程锐想了想,想起夫郎之前将白花与社饭裹在一起吃,既有趣,又给两个食材都增添了不同的风味。于是取了一盘片好的肉片来下在里面,招呼着大家把肉片和白花裹在一起吃。 现代有生菜和五花烤肉包在一起吃,清爽解腻的组合,现在白花和肉片在一起,应该也能起到类似的作用。 把一个食材包裹到另一个食材里的做法,何润生在这个春天已经见过。酒楼的厨师给他包了许多不同的种类,比如说把花瓣包到程锐说的冰皮里,甚至还有人把香椿包在冰皮里。因此大家现在接受度也很高,何润生第一个动手将煮好的白花和肉片裹在一起。 白花口感清淡雅致,花香似乎还残留在浓白的鱼汤里,再配上肉的醇厚滋味,简直完美,吃法又有趣味,何润生点点头。 明夫子除了爱用他那遒劲浑厚的笔风写些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外,最喜欢的就是吃饭。见挑剔的何润生都点了头,自己也动起手来。 花瓣被汤煮过后柔韧不少,将肉片紧紧包裹住,露出几分诱人的模样来,黎明睿蘸了韭菜花的酱才送入嘴里。 “好吃!” 白花香气清幽,鱼汤鲜美诱人,羊肉嫩而不膻,再配上辛香浓烈的韭菜花酱,一口下去简直人生美味。 黎明睿凑到伙计旁边,自己动手又加了一些白花下锅,丝毫不管后面的林岑福还没有吃到。 “明夫子,你要是喜欢吃,要不要上杏园去吃?” “那正好!” 杏园的饭也很好吃,但是黎明睿手上的动作却不见慢下来,只是给刚挤过来的林岑福让了一朵白花。 白花大致的卖法便定了下来,品相极佳的花朵送上二楼,卖出高价,品相一般些的则在一楼做新的炒菜售卖。 见气氛热烈,何润生突然想起之前程锐跟他说的松露。 “程兄弟,你之前所说的松露呢?” 程锐摇了摇头,松露至少要等五月之后才有,而且还是特殊的品种,正常来说要等到秋天,现在春天都还没有过去,为时尚早。 “何掌柜,松露现在还没有长出来。” “松露又是个什么东西?” 刚刚吃到好吃的东西,黎明睿对这新的东西又产生了兴趣。松露这名字听起来像松树成了精似的,但是又有几分仙气。 “松露就是猪拱菌。” 听到何掌柜的解释,黎明睿有些愣住,刚才关于松露这个词延伸出来的想象,一下归零。 黎明睿不由得感慨:“松露真是个好名字啊,松露配上这个名字,那些奇怪的味道好像都有了说法,像松树成了精,它的精魄就带有些精怪的气味,所以才这样奇怪。” 在场不少人拜读过黎明睿那些天马行空的大作,不由得笑了起来。 第92章 程锐这么一说,何润生也不再急着松露的事情,先和林岑福把应季的白花做起来才好。 林岑福出门一趟,挂念的白花有了不错的推广方式,见天色不早,也准备告辞离去,而何掌柜要去送明夫子,所以程锐倒是终于有空和他说说话了。 “林大哥,这白花能开到几月份?” “五月之前就谢了。” “那倒差不多能和松露续上。” 说完,两人都笑起来,虽然说大概能续上,但是一头一尾的品质总是要差些。 “程兄弟找我是为了什么?” 程锐有空爱回家,林岑福之前已经知道了,见现在程锐说送他,也是明白程锐是有话要说。 “林大哥爽快,我最近在看一些医书,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希望能到杏园去学习学习。” 学医是苦事,栖霞镇虽然富裕,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没有多少钱,尤其是花在看病上的钱,所以学医不挣钱,学医又很麻烦。 以程锐的头脑,与其跟着他在杏园学习,不如跟在何掌柜身后做生意来得轻松,就算不跟着何掌柜,听说那百宝坊也是赚钱得很。 “哦,程兄弟怎么想着要学点医术了?” “实不相瞒,乡下请大夫麻烦,去年冬天,我夫郎摔倒了,但是没请到郎中回来,再加上我岳丈们之前也是在乡下不好请大夫,不好抓药,所以才落下病根的,我想着学些简单常见的病该如何治,叫大家少生些病,这样就好了。” 程锐的话很实际,动机也单纯,目标又不远大,林岑福点点头。 “程兄弟上次说想买些药材回去备着,原来是为了这个吗?” 程锐点点头,买些常见的药材备着,他家就和开在大河村的药店差不多了,大河村附近也有几个村庄,这样能辐射的人也多。 买些药材备着,用简单方法处理常见病并非行不通,关键是治病卖药并不挣钱,乡下人家宁愿病着,拖延着,也不愿意花钱吃药,所以备药这件事大概率会赔本,毕竟药材很容易坏,而且本钱流转起来也很慢,不是赚钱的好办法,难免会半途而废。 “可是,程兄弟,你才成了家,以后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不赚钱,要是之后后悔了,那药材还不是砸在手里。” 这话说得含沙射影的不客气,程锐也不恼,十分认同。 “是啊,正因为药材价贵,所以乡下人家才不愿看病,以至于小病拖成大病,如果他们知道一些常见的小病自己该如何应对,如果他们能自己上山摘药材来自己治病,或者预防自己生病,那么就会少些人需要看病。” 医者父母心,都希望病人少些,程锐这番话算是说到林岑福心坎里了,很是认同地点点头。 “程兄弟,你说得不错,如果大家不会因为贵,而不去看病,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对简单的小病有更多的了解,就能自己处理这些小病,就会减少很多病重的可能。” 程锐的想法很好,但是这要花掉他很多钱,林岑福忍不住提醒他。 “程兄弟,要不,你在我们杏园也能做这样的事,这样你就不用自己再花钱准备?” 林岑福的好意,程锐是明白的,笑着道了谢。 杏园虽然也有心推行这些事,但是杏园本身规模庞大,又名声在外,其实不少人家也不敢到杏园来买药,这与他想让一些收入不高的人也敢去看病的想法不太契合。 任何知识都是有壁垒的,就算是在现代也一样,不说学费,光是一路上的筛选考试就是很多人一生无法突破的障碍,而在信息闭塞、传播缓慢的古代,学习一点医术这种事情就听起来更加无法想象了。 学医要先会认字,要有空跟着师傅学,要很多时间……这些复杂的前提是每个人都知道的,而这也阻碍着很多人去了解一些最基础的医学知识。 而如果只是了解一些生活中最常见的小病,那么这件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比如感冒了应该吃点什么,能够快速止咳,不至于咳太久引发其他疾病,从而需要花更多的钱去治病,以至于倾家荡产。 做事宜早不宜迟,既然约定好了,程锐第二天便带着夫郎去了杏园。 杏园很大,即使就在这小镇北边,但从程锐家走过来也要不少时间。见小夫夫二人很早就来了,林岑福也明白了程锐的决心。 “阿弟也跟着来学吗?” 林岑福简单的与二人交谈几句,见程锐还带了夫郎来,便有此一问。林岑福看得出他并非贪图享受之人,虽然他对家庭十分眷恋,但也不至于荒谬到出门办事都要带上夫郎。 “是的,月儿你自己跟林大哥说可以吗?” 韩月昨天在家里已经跟程锐了解了他们到杏园到底是要做什么,现在听到他的话也反应过来,自己今天不止是单纯的跟着人出门而已,于是走到了程锐的身旁。 “林大哥,我,我叫韩月,是程锐的夫郎,我夫君说,要到新园里来学一些东西。这样我们就可以自己备一些药材,在村里面,自家用或者是邻里邻居治一点常见的小病,比如伤风之类的。我虽然是个哥儿,但是也会认字写字,还跟着我夫君学了一些简单的药材,也认得山上的东西,能去山上采药,我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哥儿年岁不大,身量纤细,声音低柔,有些迟缓,但是也能很顺利地说出这么长一段话,条理清晰地跟他说明自己的情况。 林岑福点点头看向程锐,听说他这夫郎之前家庭情况不好,二人才成婚这半年,竟然也养得这样气色好,甚至还教会了他写字,可见平日里那些恋家的模样都不是演的。 程锐一直在看自己夫郎的表情,见他虽然有些紧张,但是也不怯场,便任由他自己慢慢说了,果然夫郎说完就见林岑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很好,想要学医的人少,想要学医的哥儿更少,程家阿弟,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在杏园里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林大哥。” 韩月说完又看向程锐,程锐向他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他确实没有给男人惹什么麻烦。 杏园很大,林岑福是管理药材或食材种植的管事。而程锐想要做的是能在大河村独立的开启一家简易的小医馆,那么还是由林岑业来带他们在杏园里学习会更方便一些。 林岑业从昨天哥哥回来开始就已经知道了程锐要到杏园里来学习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还带了夫郎来,一时间有些惊讶。 “程兄弟,你夫郎竟然肯跟你来这地方吃苦?” 程锐跟着何掌柜做事赚了不少钱,而他的夫人只要在家做些家务、打理琐事就行了,怎么还自己来做这些辛苦的事情。 因为官府规定哥儿不能成为郎中,所以再怎么辛苦学习,也只能做抓药、煎药、采摘药材这类辛苦费力的事情。 “林哥,你不要小瞧我的夫郎,他可是会写字的,还画了一手好画呢。” 林岑业一听也顿时对这哥儿不敢再小看,跟他道了歉。 “对不起,程家阿弟,刚才是我狭隘了,你有这好本事,不应该在家里呆着相夫教子,应该早知道我们杏园来,替我们编写些药材册子,这样也省得每天上课的时候,他们就问叶片狭长到底有多狭长?狭长的叶片长什么样?” 林岑业的表情认真,并不是在说笑,而是真的在苦恼这件事情。韩月看了一眼程锐,见男人没有要替他说话的意思,自己慢慢想着回了话。 “林哥不必如此,我之前,我之前待在家里也是在认真写字,您太客气了,我这样的人怎么能一下就做写册子这样的重要事情。” 哥儿说话很客气,有问有答的。一点也不矫情做作,或者是过于害羞,让人难以沟通。林岑业温和地笑了笑。 “程阿弟,你也不必如此。在这杏园里,你夫君和你一样一窍不通。你说你不能做这样重要的事,可是你也没有试过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对不对?” 程锐这人和何掌柜合作了小半年,是个可靠且有本事的,而且之前三月三的集会上,书院临帖那件事他也有所耳闻。既然今天程锐跟他说他家夫郎还会画画,那他可不会放过这样好的人才。 林岑业说完便找了纸笔出来,取了一株还新鲜的药材来,放在桌上。 “程阿弟,这东西你应该认识,叫做车前。车前草,利尿通淋,清肝明目,清热解毒,常生长于……” 韩月听着林岑业将这车前的效用、生长环境、生长时节以及一些常见的药方搭配说了出来后,一边仔细听着,一边与程锐在家里教他的作对比,发现大差不差的,心里也安稳下来。 林岑业的语速很慢,似乎在有意跟哥儿讲解清楚这药材的全部效用,见韩月听得认真,还忍不住又多加了些东西进去。 “程阿弟,现在知道这车前草是何物了吧?你能把我刚才说的那些写下来,并且照着这车前草的模样,将它画在一旁吗?” 车前草虽然常见,但是它的效用和生长环境等等一系列系统的说下来,也是不少描述。此刻他只跟韩月说了一遍,却叫他全部写下来,这是存心难为人,程锐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林岑业看向护短的男人,笑了笑,连忙在一旁的书架上取了一本书,翻到车前草那一页递给一旁的哥儿。 第93章 “程阿弟,这页上写的便是我先前所说的那些东西。现在要麻烦你把它们写下来,再把这草的模样画在一旁,可以吗?” 韩月并未像程锐那样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为难。刚才林岑业所说的那些,他在家里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画一幅画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当下便直接应了下来。 “没问题,林哥。” “辛苦你了,程阿弟。我带着你夫君去别处看看,可以吗?” 韩月点点头,便坐下来拿起那书,仔细看了一遍。不一会儿,便有杏园的人为他端上热茶。 “程家哥儿好,这是我们林管事特意叫人为您上的梅竹花茶,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再吩咐我,我叫小芸,是林管事手下的侍女。” “谢谢小芸姐。” 韩月端起花茶,轻轻尝了一口,香气宜人,水温适宜。 小芸是杏园里收养的孩子,从小便跟着林岑业做事,今天被叫过来特意照顾这哥儿,忍不住悄悄打量着他。这哥儿一双手柔嫩细白,气色很好,面若桃花,大方有礼,又听说还会写字画画,看来是个从小就被家里娇生惯养的富贵哥儿,真是命好。 另一边,林岑业带着程锐走到了正在处理药材的地方。程锐说想要在大河村那样的地方进一点药材去卖,给周围不方便请大夫的人家备下一些常见小病要用到的药材,听上去很有可行性,但这其中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等都不是小问题。如果能做成,那自然是好事,是和他们杏园理念一致的好事,应该全力扶持,但是这事儿没什么利润。名声这东西又很虚妄,比起吃饱饭、兜里有钱来说,名声其实不值一提。就算是他们杏园,也是在发家之后才想着要做这件事。 “程兄弟,关于你说的想要在大河村开一家小药铺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呢?” 关于这件事,程锐来来回回已经说了许多次,此刻被林岑业再一次提及,也不觉得冒犯。想了想,又慢慢梳理着说了一遍。 “林哥,对于乡下的人来说,能治、敢治、治得起的病其实很少。所以我备药也不需要备太多,甚至许多时候这些药材还要他们自己上山去找。所以买药材的钱倒是花不了多少,这倒不必担忧有多少亏空。更重要的是,我在那里开了这样一个店,大家就会路过,就会觉得自己离这种东西也不是很远,在患病时,就更容易想到要来寻求我们这些专业人士的意见。” 程锐之前跟着何掌柜做了大半年的事,林岑业知道他不是个脑子一热就会去做的愣头青。现在听明白了,程锐其实并不是真的要在乡下开医馆,林岑业也放下心来。按照程锐的说法,比起医馆或者药馆,它更像是一个不收钱的大夫在教大家如何治好自己的病。 这就实在是太有些医者仁心了,林岑业掐着手指算了一下百宝坊大概的进项,还是有些不放心。 “程兄弟,卖些药材再一边看病,虽说赚不到什么钱,但是也比你想的这样要赚一点钱。你这样分文不取,怕是会很难坚持下来。” 这话虽然说得很实在,却也指出了确实存在的问题。即使想法再多么高尚,人也是要吃饭的,思想不能直接喂饱人的肚子。这话林岑福也问过他,程锐点点头,很认同他们的观点。 赚钱对他来说不是很重要的事,否则他一过来就应该丢下夫郎这一家累赘,去寻找快速发财的大路子,而不是跟夫郎窝在小村子里,一日三餐盘算着如何挣些小钱买地种地。更何况他还有系统这样开挂的东西在。不过到底是些外人,程锐并不打算这样跟人交底,而是说起他岳丈一家的事情来。 他的岳丈韩铭为救落水的好友,自己反而惹上了风寒,病痛缠绵,导致家庭一落千丈。这个故事连何掌柜听了都难免动容,更何况是在杏园里长大、本来就有些理想主义的林氏兄弟。 听完程锐讲述他岳丈一家的故事后,林岑业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程兄弟,原来是有这么一段故事在,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事程锐虽然跟何润生说过,但何掌柜那样身份的人,也不屑于说这些事去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林岑福就更不可能有这种爱把别人家不幸的事到处乱说的癖好了,所以林岑业并不知道他们家的事情。现在听说了,听到别人的伤心事,恨不得扇自己两下。 “林哥不必如此,说来说去,这到底是我岳丈家的事,再如何也是过去了,只是请您不要在我夫郎面前提起。”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程锐要做的事本来就很有道义在,而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直在怀疑程锐会不会半途而废,现在逼得人家说出了家里这样伤心的事,林岑业已经不好意思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听见他的请求也是立马应答下来。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程兄弟,你家夫郎……你家夫郎要是想留在杏园学些医术的话,我也可以帮他牵线搭桥……” 这倒是意外收获,程锐却不先应下,这事还要再看看夫郎自己的意思。 “多谢林哥,如果夫郎有意,我会全力支持。” 林岑业点点头,学医虽然有些辛苦,但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许多人想学却没有门路。但韩月到底是个嫁过人的哥儿,还是需要他的夫家同意才好。见程锐如此通情达理,林岑业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一些。 二人回到屋子里时,韩月已经写完了关于车前的知识,并且也将车前的图样画了上去。 林岑业原本还想考较这夫夫二人,听完程锐的话后,便不再考验他们的心性。而当他接过韩月写好的东西时,却十分惊讶。 因为他和程锐出去这点时间并没有多长,但韩月却已经写好了,所以他并不抱多大的希望,可是他现在看见的这几页纸,排版简洁大方,内容十分有条理,字和他之前听说的一样,非常好看。 最重要的是那画。他给的这株车前虽然也新鲜,但到底从地里采出来,已经没有那种鲜活有劲的姿态了,可韩月画的画却画出了车前在地里生长时那种柔韧茂盛的模样,而且惟妙惟肖,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画了什么东西,并且还很贴心地画了正面和俯视的图。 叶片和种子这样具有明显特征的地方也都重点画了出来,图和文字排在一起,二者互相辉映,叫人看一眼便能很好地记下车前这种药材的药性、生长习性,还有这种药的模样如何。 “好好好!很好很好!” 韩月给他的东西太过惊艳,林岑业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连说了几遍好,还是舍不得放下这几页手稿。 虽然审美是很主观的事情,今天喜欢的东西你明天未必喜欢,但是美却是很客观的东西,尤其是这样带有灵气的美感,更是叫人拍手叫绝,其间浑然天成的一体感,不是简单的模仿便能学会的。 林岑业甚至已经不去看程锐了,而是看向韩月。 “韩月,我们杏园最近在筹备写一本能自学的医书,其中能叫人正确识别药材便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但是请来的画师,画得都不够准确,只有你的画兼备了植物原本的美感和实际特征,你能给我们画插画吗?我们每幅画都会给你算钱的,还会把你的名字也写在书上,官府备案的文书上也会写上你的名字。” 林岑业表情太过激动,似乎已经看到他们的药材书上一幅幅精美准确的插画了,韩月却有些为难,看了看程锐。 他是结了亲的哥儿,而且林岑业看上的本事也是程锐教他的,他不可能不在乎程锐的想法。 林岑业的神态很有感染力,待遇丰厚得他都有些心动了,程锐看着茫然看向他的夫郎,捏了捏他的手,轻声问了一句。 “月儿想做吗?” 当然是想的。 这样体面又有钱赚的事情,他当然是想的,而且,而且他也很喜欢画画。 见夫郎点头,程锐更温柔地笑了笑。 “那月儿自己跟林管事说好不好?” 见程锐不反对,林岑业更是胜券在握,表现得更加低姿态,生怕吓走了这个自己拿不定主意的哥儿。 “林管事,我可以给你们画你们想要的东西,但是,但是我能不能和我夫君一起,而且我,我希望能和他正常的回家,不影响我们的生活。” “这个当然可以!” 林岑业点点头,画画这种事情在哪里不能画,只有画得出来,去天上画他们也会帮忙搭梯子的。 有了这一句,韩月便已经心满意足,没有要再说的话了,程锐看着没有经过事,口头上就把事情定下了的夫郎,对着林岑业说。 “林管事,那便说好了我夫郎给你们画一些药材的插画,你们按画的数目来付钱,请问这钱是怎么结呢?” 一本书要写多久、画多久都说不好,要是写完画完才能给钱,难免叫他家夫郎难受,这点要提前问好。 这问题实际,但是又很必要,林岑业并不感到冒犯,想了想,慢慢答了。 “程阿弟,这书写得慢,你画得也辛苦,所以我们按月来结怎么样?你一个月画了多少画,我们便当月结算给你。” 这是个不错的办法,程锐点点头,看向夫郎,哥儿见夫君认可,也向林岑业点头。 “每个月最后一天我们把数加出来,次月的上旬一定把钱结给你,可以吗?” 这样也很不错了,韩月点点头,轻声应下。 “可以的,林管事。” 今天想着要招待程锐夫夫,有些事情恐怕要耽误的林岑业意外解决了编书的问题,一时间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笑着命人奉茶,取了杏园专门的纸张来写他们的契书。 契书上约定了一些基础的信息,比如谁人定下这样的契约,双方各自履行什么责任,锲书一连写了三份,全部签字画押,其中一份要交到官府去保存,以后就算有了纠纷也有个地方断案。 杏园的纸张十分精美,略微泛黄的纸张顺滑细腻,隐约有些杏花的花样,上面工工整整写了他韩月能靠画画挣钱,还未干透的墨迹让哥儿觉得一切好像还未尘埃落定,像梦一样不真实。 “夫君,你能,你能给月儿念一下吗?” 夫郎是识字的,程锐在一旁看着林岑业写下这篇契书,也知道夫郎必定每个字都认识,但是架不住他那可怜可爱的模样,于是取了一份来,轻轻念着。 大瑞因为特殊的住房政策,普通人只要没有犯罪记录就能有住房,没有买房的苦恼,所以工钱很低,镇上一个普通正常人的工钱一天不超过二十文,够买日常开销的一切,而剩下来的钱要留着治病,嫁娶,养老养小…… 而他一幅画能卖两百文钱,一个月如果能画五幅的话就有一两银子了,够他们家辛苦给何掌柜做一千斤腊肉。 看着小夫夫二人温情相处,林岑业早带着人悄悄走开了。 “程锐……” 哥儿的眼泪却是随着男人口中那些优厚的待遇止不住地滑落,程锐只感觉夫郎扯过他的衣袖,埋在里面哭,只好停了念书的手,拍着夫郎的背轻声哄他。 “哭什么月儿?赚了钱不是应该打起精神来,好好想想要给阿爹阿父们买什么,好好想想要给你的安安买些什么,再想想给夫君我买些什么吗?” 哥儿没有这么容易哄好,依然抽抽搭搭的,程锐看了心疼,他是心疼夫郎为了这么点钱大喜大悲的,说不定眼睛又难受好久,他的月儿真的是辛苦了太久,太久…… 第94章 韩月留在书房里与杏园专门请的编书师傅一起写书,而程锐则是和林岑业来到了一旁的藏书阁。 程锐想要给乡里人治些小病,那就要先了解乡里人一般都有些什么小病,杏园里有专门的地方留存了这些年来开出去的每一张药方和接诊单子,满满当当塞了好几个房间。 “程兄弟,你认为你要治的病人一般都生些什么病呢?” 林岑业在门口登记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先问起程锐这个问题来。这个问题很复杂,但是最能体现程锐对他要做的事情到底有多少了解。 程锐没有立即回答,眉头少有的皱在一起,好一会儿才试着给出了答案。 “乡间虽然可以靠山吃山,但是大多穷困,因此不会像镇上的富户那样生一些富贵病,他们之间,有积劳成疾的关节疼痛,也有衣食不裹的伤寒病弱,又或者是做事时不慎伤了皮肤、骨头等等。” 林岑业点了点头,程锐说得很全面,也很实际,乡间之人大多有这几方面的困扰,再者就是一些哥儿或者妇女的疾病了,那些通常会更加复杂,并且也更难医治,对家庭经济来说也更有压力,所以很多人家通常只是拖着不治。 “那你觉得其中,什么是最重要的呢?” 程锐摇了摇头,有些力不从心,并没有直接回答。 “我先前只想着,既然是在乡下,那便为牛羊这样大的家畜处理一些小病即可,学起来也简单,但是后来我便想着,家里的牛腿折了要看大夫,是因为家里养得起牛的人家本来就会看大夫,但是如果家里甚至人腿折了也不愿看大夫的呢?” 牛虽然金贵,但是牛腿是实实没有人腿重要的,但是偏偏,牛腿会有人为它医治,而人腿却也不一定。 这样的事,莫说程锐,林岑业在杏园里这么多年,见得也是很多了,不由得有些感慨,说了一句心里话。 “程兄弟,不怕你笑话我,我们杏园是靠种植买卖药材食材发的家,如今传下来也已经好几代了,家底丰厚,所以也会做些善事,颇有些名声,难免自以为清流。说实话,一开始知道你和何掌柜做事做得那样好,我以为你是个善于钻营的人,所以对你有几分不信任,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杏园里的人都有几分理想主义者的性情在里面,程锐很是欣赏这一点,并不对他们的冒犯感到不悦,换位思考,如果是他,他也会对自己这样动机不明的人多加防范。 “林哥客气了,正是有你们这样严谨,杏园才能安然无恙传承发扬光大。” 二人客气几句,进到了放满药笺的屋子里。这屋子做了专门的处理,有一股淡淡防虫蚁的药草香气,十分清幽安静。 生病不是什么好事,这里层层叠叠的,随便抽出一张来都是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林岑业脚步轻慢,走到了最近的架子上。这里的架子按年月放了病历,又大致分了类,分为能治的、不能治的、要买药治的、不用买药治的。 林岑业让程锐自行翻看,自己按着印象中的位置取了几分比较典型的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每个人生的病当然也都不尽相同,但是按照程锐的想法来讲的话,其实还是能找出这么一类人来的。不过程锐只是个刚入门的新手,让他自己来分类,未免有些浪费时间,所以林岑业直接把他这些年积攒的经验一次□□给程锐。 这就是来找人学习的好处了,如果程锐自己摸索,那光积攒这些病例就要花上不少年,而那时候程锐已经垂垂老矣,根本来不及再为大家做些什么想做的事,就差不多要结束了。就算是杏园,这些积累也是好几代好几代才积攒下来的。 而正如程锐所说那样,乡下人很少愿意看病,除非是十分急性的病症,不然他们还是宁愿拖着病体,或者自己在乡间根据一些偏方,也不管有没有用,自己胡乱找一些药草,慢慢拖着,以至于拖成了大病,一个家庭就此走向覆灭。 不得不说程锐的想法是很好的,杏园虽然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毕竟与镇上富贵的人家牵连太多,很少再能这样完全脱离出去,专心一意地到乡下去。不说别的,就说他自己,如果离开了杏园,他其实也很难再做到现在的样子。 所以以程锐那样单薄的资本,能在乡下有这样的想法,是非常非常难能可贵的,即使不能真的做成什么,他也还是会竭尽全力地去帮助程锐。 林岑业在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挑选着自己所要的病例,而程锐在一旁则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杏园是传承数代的专业医馆,其中坐诊的大夫当然也是经验丰富的,这些病例的珍贵程度自然不必多说,但是也许是所有医生的通病,这些病历上的字迹实在难以辨认。 “落……火?落水受惊,落水受惊……” 程锐好不容易连蒙带猜地将手上这张病历读完,大概能看出这是在说救治了一个落水受惊、着了风寒的人,给他开了一些药。但是就当程锐信心满满地看上下一张时,潦草的字迹又突然换了风格,同样难以辨认。 “六一,你在吗?” 程锐自己放弃了辨认的想法,想起来要求助他智能的系统。系统曾经跟他说过,他们能调阅这个世界所有的数据,那么想必阅读一张药方,肯定不在话下。 “我在!” 六一依然有求必应,活力满满的回应他,这让程锐也有了几分信心,将字迹潦草的病历单给他看,方便他扫描数据。 “宿主,这个东西您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六一已经是高级系统了,但是对程锐展示的那张纸上潦草的线条,还是无可奈何。 “这个吗?这个是杏园里的病例啊,林岑业这里的管事告诉我说,这是他们这些年来慢慢积累的病例。” “这样吗?” 六一是托程锐的福才晋升为高级系统的,因此对一些很基础的业务其实还不太熟练,现在程锐问了他不知道的系统数据,也是马上就去问了前辈,然而得到的结果也让他自己很难以置信。 “宿主大大,对不起……六一之前跟你说可以调用这个世界的所有数据,但是我现在才知道,只能调用基础的数据。像杏园这部分,由这个世界后面发展出来的数据,需要我及时的下载才可以给您调阅。” “意思是?” “意思就是您给我看一张,我才能给您翻译一张。” 程锐瞬间有一点不好的预感,这口气让他想起了一些很复杂的OA流程。 “六一,你的新数据提取,不会还要向上级汇报吧?” “是的!您真聪明!” “那我手上这张现在有结果了吗?” “没有哦!卡在我的+1了,他今天休息~” 六一的语气有一点羡慕,但程锐也不灰心,他之所以问系统,只是因为想看有没有简单一点的方法,但现在开挂不成,自己想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那六一你什么时候休息呢?” 说到这个,六一立马自豪起来。 “宿主大大!我是高级系统,有句话说,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像我这样高级的系统是不休息的!” 不知道这些小系统在形成之初都接受了些什么教育,饶是曾经的资本家程锐也对他怜爱了起来,转手给他转了一百万积分。 “ 11110100001001000000 !宿主大大您怎么这么富裕?” 六一的眼睛在一串零一之间不停来回跳动,都有些数据混乱了。要知道,维持他们这样的系统一年正常的运程,主系统一年需要消耗的积分也才一万呀,一百万积分都够升级这个小世界不少小东西了。 程锐并不知道这样的积分还有这些用处,但是在和六一告别之后,就感觉手上原本潦草的字迹也稍微好辨认了一点。 但这也不是个办法,程锐决定寻求专业人士的意见。 “林哥,这字你们自己人都能看得懂吗?还是你们有专门的字体要练呢?” 林岑业摇了摇头,把自己手上的病历递给程锐看。程锐一接过来,人都愣住了。难道是他的运气不好吗?他刚才看的那些病例都十分的潦草,而林岑业手上这些,却字迹工整,十分好辨认。 “程兄弟,你手上拿的那些我也认不出来。” 林岑业的话语里带着笑意,程锐无奈抚额,但也还是跟他借阅了几张字迹潦草的病历出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能够顺利地阅读,不然的话,这里怕是有很大一部分病历都会变成废纸。 二人在藏书阁耽误了不少时间,回到林岑业的屋子时,林岑业手下的侍女正陪着韩月出来找人。 “月儿!” 林岑业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见一旁的程锐一见到自己的哥儿就什么工作上的事情也忘了,直愣愣地朝着对方走去,而那原本守礼害羞的哥儿,见到他的夫君也忘了害羞。 林岑业摇摇头,唤了侍女过来,询问这哥儿的情况。但让他意外的是,他这侍女却对这哥儿很是推崇。 林芸是从小就跟着他做事的女子,见识广泛,不会轻易被收买,为人公正,所以他才特意派林芸来照顾程锐的夫郎,没想到才短短一个早上就被他这夫郎给折服了。 第95章 林岑业和侍女在这边说着什么,程锐和韩月也在讨论事情,但更多的是程锐在说,韩月在安静地听。因为林岑业早上让他做的事情都很简单,没什么困难,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地方。 “月儿,你是不知道那些纸上写的都是什么鬼画符,根本就认不出来。” 程锐是十分有出息的男子,做事从来有条不紊,很少见他这样情绪外露地说些什么事情。韩月也对那让程锐恼火的字迹感兴趣。 “能给我也看看吗?” 见夫郎对这字迹同样感兴趣,程锐立马将纸张展开递给夫郎。原本是盼着夫郎同他同仇敌忾,没想到夫郎看着看着竟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夫君,这个字很好看呀。” “?” 程锐看向与他夫夫离心的哥儿,有些难以置信。 “月儿!” “就是很好看呀。”韩月随意指了一处念给程锐听,“谢明,男,如月村人,访友饮酒后腹泻不止……” 见夫郎念得如此轻松写意,程锐拿过那纸张自己又读了一遍。 “树?男,钥村人,拨……酒……腹……?” 程锐念得磕磕绊绊,惹得夫郎大笑。 夫夫二人吃过午饭,便一起留在早上的屋子里写字。 林岑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出门去了。早上之所以先去藏书阁给程锐挑病例看,也是因为这可以做一些练习:先看对病人病症的描述,自己猜测着应该下些什么药,再去与师傅下过的药做对比,分析自己用了什么药、为什么要用,而师傅为什么又用了不同的药、是因为什么样的差异。这样就能很方便地快速积累一些经验。 而韩月则是在对着他们之前就已经理好的书册进行誊写的工作。 出书是很麻烦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到药材辨认这样专业性十分强的事,务必要做到十分准确才好。因此光是草稿他们就写了好几年,而现在韩月一来正好赶上他们需要将这些草稿整理成册的时候。 林岑业已经拿着那张工整优美的手稿去同其他人讨论了一番,决定干脆连誊写文字的事情也交给韩月去做,这样文字和图画整体就十分和谐优美。而且韩月的字是连明夫子都夸赞过的,现在又还没有入镇上的书法协会,要价也便宜,比去请真正的书法先生来写要划算得多。 当然,杏园给的条件已经跟小夫夫二人细细地说过了。出书是很好的事情,韩月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居然还能参与到这样流芳千古的事情里,都没有想过还要钱的事情。 程锐见夫郎欢喜,而杏园给的价钱也还算公道,就不再提。 这样一来,倒是三方都欢喜得很。 杏园找到了一个能为他们写字、同时还能画画的排版高手,而且要价还十分低,也没有什么大家的架子;韩月则找到一件很赚钱又听上去很有用的事情做;程锐见夫郎终于开始知道读书认字的好处,也是很满意。 杏园传承多代,也编了不少书,因此也很有经验,将这些草稿已经整理成一定的顺序了,并且撰写了目录,韩月现在只需要根据目录把相应的药材的内容和图画写在相应的纸张上就好了。 而程锐要做的事情就让他头痛得多了。先不说这些病例对于他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还有就是这些字迹真的是让他十分头疼,而且也不能借助系统外挂的力量。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他只好自己磕磕巴巴地读着,见夫郎空了下来,就连忙拿着认不懂的字去请教他。 程锐这样勤学好问,倒是有了几分他们去年冬日夫郎学习认字时的样子。但那时他这个“师傅”只教夫郎写了一些自己能记起来的日记,这样夫郎只需要自己想一想,就知道这些字读什么,不需要一直问他。而现在他却什么都要让夫郎来认、让夫郎来教。 程锐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羞耻心是最好的老师,他被夫郎带着看多了,自己倒也能勉强辨认一些了。 杏园的日子便这样磕磕绊绊地开始了。程锐现在是陷入了一种不事生产的状态,而夫郎则每天都在赚钱。 学医是十分讲究实践的。即使程锐的目标只是在村里看一些很简单的病,也需要一边学习,一边实践。 而针对他的情况,林岑业给他提供的实践条件也十分简单,就是跟着药房的人抓药。 杏园的药房能完全实现自给自足。药材的来源有他们自己野采的,也有种植的,同时杏园里有足够的设备去对药材进行任何必要的处理。 程锐虽然是客人,也是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排版师傅韩月的夫君,但在学习这件事上是不分任何身份高低的。所以下午空闲的时候,程锐就被安排到药房后面的仓库里了。 仓库是很重要的地方,尤其是在他们杏园这样大的地方。因此仓库里有一套十分严格的系统管理。光是账本就有三本,一本是来货的统计,一本是仓库自己的统计,还有一本是仓库交到前台的统计。 任何人往仓库里送东西、取东西都需要经过登记确认。而林岑业之所以让程锐先来仓库做事,是因为在仓库可以看到所有的药材经过处理后的模样。 药材处理后与它在图纸上那样并不相像,也看不出半点在地里鲜活翠绿的样子。有的甚至经过炮制,完全皱缩在一起,无法辨认,像茶叶那般。 而最重要的是,程锐虽然是个乡下汉子,但周身的气质却完全不像乡下人。以前做的活计也都是来钱快又轻巧的事情,现在突然说要学医这件事,难免比他之前做的事情辛苦,也更容易让人退却。 仓库人多事多,干的活又辛苦。林岑业倒是想先确定他是否能吃下学业的苦,因此也没有亲自带他去仓库招呼管事几句,而是叫他的侍女林芸带他去。 “程先生,我们杏园的仓库便在这里,这是我们仓库的管事,林以致。” “以致哥,这就是林岑业管事说的程先生,他早上在林管事的屋子里学习,下午来你这里帮忙。” 林以致听完林芸的话,将程锐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汉子生得极高,人又强壮年轻,很适合到他们仓库来帮忙搬东西,于是满意地点点头,向他伸出手。 “程兄弟,我叫林以致,现在在杏园负责管药材仓库的管事,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我们仓库现在正缺你这样一位力大健硕的兄弟!” 林以致观察程锐的同时,程锐也在观察他。这位管事十分年轻,但是强健有力,十分豪爽,看着是十分适合与杏园里各处人物打交道的人。 “林管事客气了,如果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程兄弟不必如此见外,我们年岁应该不怎么相差,你叫我林兄弟就好。” 林以致有心示好,程锐也不推辞,爽快地叫了一声林兄弟。 林岑业虽然不打算给程锐使什么方便,但仓库这地方搬来搬去,人来人往的,难免有些复杂,说不定程锐来这里第一天会遇上些什么困难,于是也嘱咐侍女林芸在这里替他看着。 林以致并不知道林岑业的打算,十分亲热地揽着程锐的肩便往他要做事的地方去了。 程锐这个人他是听说过的,先不说能如何与四海酒楼的掌柜那样精明的人做事还做得那样成功,单是他对夫郎很好,这一点就足够叫他林以致与这样的人称兄道弟了。 “程兄弟,这里便是我处理事情的屋子,我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这附近,你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 林以致是回来拿东西的,在桌上找到之后,又带着程锐走了出来。 杏园的仓库大致分为三个地方:一是收货的地方,二就是仓库本体所在,三是处理一些前台或者其他管事要的东西的地方。 三个地方都有专人值守,并且记录每天值班的人员。 程锐跟着林以致后面先到了仓储的地方。 “程兄弟,听说你来杏园学习是因为想在乡下也开一家药店是吗?” 程锐点点头,跟着林以致走进了仓库里面。 杏园的药材仓库十分大,十分全面,刚一进去,各种药材的香气交织着扑鼻而来,让人十分舒服。 “林岑业这人就是疑心多,你知道你来学习,还让你来仓库这么辛苦的地方。” 这话程锐没有接,他也知道林岑业的意思是要让他在仓库这样辛苦的地方磨练一下心性。 “这样吧程兄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就真如他的愿,叫你去搬东西反而是浪费了你。你就跟着我,看看药材在仓库里如何?” 仓库有两人值守,林以致进到仓库门口并没有看到人,便带着程锐在仓库里听声辨位。 “林海棠,林花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地上二人大约是一对兄弟,还十分稚气,应该最多十六七岁的模样。听见林以致的声音,连忙抬起头来,向他展示二人正在清点的东西。 程锐和林以致看向二人让出来的箱子里。箱子里装了蝉蜕,二人正在点数。蝉蜕能治小儿惊风、鼻喉不适,春日里消耗的确实多了些,现在数目点清楚,等到蝉蜕的季节来了,便可以适当的多加补充。 这是仓库管理很重要的一环,面前这两个少年做得不错,林以致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 “这蝉蜕春日里用的多,消耗确实大了些,你们现在把数目点一点,以后也方便他们补充,做得很不错。” 得到夸奖,两个少年笑了起来,对管事旁边的陌生人有了好奇。 第96章 “林管事,这位哥哥是谁呀?” “这位哥哥就是程锐。” “程锐!” 二位少年听罢同时惊呼起来,程锐倒有了些好奇,自己的名头竟然这么响亮? 没等程锐疑惑完,二位少年便抛下了手里的蝉蜕,也不管林以致还在一旁便跑向他。 “程锐哥!我叫林海棠!他叫林花晓,我们原本是跟着写草木集的,有不少草稿和花样就是我们俩跟着师傅誊写下来的。现在听说草木集的正式编写是由您的夫郎接手了是吗?” 程锐点点头,有些警惕地看向面前两个小毛头。果然又听见二人齐声问了一句。 “程锐哥!我们能跟着您的夫郎去学吗?” 林海棠和林花晓确实是一对兄弟,他们从小字和画画便写得漂亮,先生见他们有这方面的天赋,也有意将他们往这方面培养,于是前几年草木集的草稿整理,便有他们的参与,但是如今有了韩月这样更好的选择,这二人便来仓库做事积累经验。 杏园里所有人在这个年纪都要到仓库来,至少轮值一年时间,并非因为韩月突然截走了他们的机会,所以兄弟二人对这位天降的哥儿只有佩服,没有其他不好的情绪。 见程锐看着兄弟二人不说话,林以致出来打圆场。 “你们两个在仓库里不好好做事,小心我不给你们批准。” 闻言兄弟二人立马蔫了下去。所有在仓库轮值的杏园子弟都要得到现任管事的批准后才能结束这次轮值。如果林以致不同意他们走,那他们还要重新再来一年。 程锐以前管过不少人,自然也知道林以致这只是在吓唬兄弟二人,他们都是杏园的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笑了笑。 “二位小兄弟,倒不是我不想替夫郎答应,而是他如今也是替人做事,怕是不方便。” 兄弟二人瞬间又看向了林以致,林以致无奈摇摇头。 “这事你们得去问林岑业。” 林岑业管植物和药物之间的研究,自然也教授这方面的知识,而兄弟二人便是他很得意的弟子,听见林以致这句话,便知道事情大概是成了,于是笑嘻嘻地向二人道谢。 自家子弟如此不稳重,林以致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程锐笑了笑。 “他们兄弟二人从小便喜欢做这样的事情,一听说你夫郎竟然写字好,画画也好,恨不得立马就去拜访了,还是被林岑业拦了下来,怕惊扰了你夫郎,不过今天还是叫你看笑话了,不好意思,程兄弟。” “林兄弟客气了,这个年纪想学些什么是好事,我也是怕耽误你们做事。” 二人说完这两句话,程锐便正式留在仓库里帮忙做事了,仓库里除了这两兄弟外,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仓库人员,由他带领程锐认识仓库里保管的药材以及学习保管方法。不同药性的药材要分开放,以免冲突了。 这是一门很复杂的学问,虽然程锐打算开的小药店并不需要备这么多的药,但是在仓库里轮值一下也能学习到不少的东西,所以林岑业才将人先安排在这里,而且仓库安静,程锐想要再学些东西也方便。 仓库是很重要的地方,现代也有专门的仓储管理学习,而专业的人也能从仓库的流转当中看出很多门道。 杏园流传百年,规模庞大,但也相应的有一套很完整的体系,因此即使忙碌,但也能忙得过来,不见混乱。 林以致是负责杏园仓储环节的管事,他手上还有三个小的管事,而主管库存的这个小管事在忙完之后也是立马过来找他。 “林管事。” “敬耘,这是程锐先生,林岑业的客人,来我们杏园学习,先到你这里,跟着看看药材在仓库如何保管、仓库如何运转的。” 林以致简单两句话就把程锐的来历目的说清楚,林敬耘却听明白了上级的意思,就是要他好好招待,不要真的把这位先生当成来他这里轮值的杏园子弟了,于是也好生应下。 “是,林管事,我一定尽快让这位先生熟悉这里的运作。” 林以致点点头,鼓励了他几句,这是他从轮值留守后一路提拔上来的干将,听他说了保证,自然也不多疑。 林敬耘正准备跟程锐说些什么,但正好有一批药材从入库的部门转过来。 “怎么你还亲自来送货?” 来人身材矮小,却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推着小车过来,从货物后面探出脑袋来看他们,林敬耘和程锐连忙上前帮他卸下了车上的药材。 见程锐如此勤快,那人笑了笑,看向他。 “你就是他们说的程锐,程兄弟吧?我叫林遇业,现在在这仓库里管入库药材的,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找我。” “多谢……” “哈哈哈,犯了难吧,程兄弟?我们的杏园里大大小小的管事不少,又都姓林,唔,我猜我应该比你要年长些,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业兄弟便好。” 林遇业是个好性子,三人都笑起来。 “业兄弟。” 认完了人就该干活了,林遇业推来的这一车药材叫做茵陈。 拉到林敬耘这里的药材只需要核对清楚数目、名称,不需要再进行品质检验,但因为今天有程锐这个新人在学习,所以还是取了一把出来摊给他看。 “程兄弟,这个便是干的茵陈,清肝胆湿热的,你看它的叶子虽然已经干了,但是还是毛茸茸的。” 林遇业分了一半给他,又捧在手里闻了一下。 “你闻,它是不是带着一种蒿草的香气,还有些凉悠悠的?” 程锐点点头,这是品质好的茵陈的象征。品质不好,或者在阴干的过程当中有问题的就会呈现出一股霉味来,煮出来的汤不似良品这般汤色透亮、味道回甘,而是苦涩浑浊的。 见程锐查看茵陈的手法不像新手,也知道他大概对这个药材有所了解,便不再啰嗦。 处理好的药材经过仓库入库处的品质检验后,登记好数量种类就该放在仓库里保管,而像茵陈这样的干品,最重要的就是防潮、防虫、避光、阴凉。 听起来有些苛刻的条件,但是在专门建造的房间里倒也能很好地做到这一点。 “程兄弟要看一看我们杏园的账目吗?” 林敬耘毫不避讳,程锐连忙摇了摇头,他到这里来只是学习一些基础的知识,并不是要做到杏园的核心,因此看他们内部的数据,也有些不妥当,连忙拒绝了。 见程锐避之不及,林敬耘笑了笑。他们杏园这些数据不算什么机密,如果能光是看到这个就对他们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那倒也是一个人物了。 但程锐这种分寸感却让他心生好感。杏园子弟有严格的轮值办法,但有不少家里是管事的孩子会更没有分寸一点,即使是他们内部的人员,也很让他们自己头疼,因此程锐这样的分寸感在他这里就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仓库的账目分为总账和分账,二者记录的其实都是一组数据,但总账汇聚成册,方便查阅,而分账则放在对应的药材上,随时取走了,顺便就在上面记下一笔。要记录的内容有进出的数量、登记的人员以及时间,这样后期查阅有出入的账目时,也很轻易地就能找到弄出差错的时间和人物。 这一套体系很简单,但程锐只是想开一间小药房,倒不至于这样盘点清楚。 茵陈这样的草本有专门存放的区域,十分符合这类阴干的草本所需要的存放条件,即避光、干燥。一些常与茵陈搭配的药也放得比较近。 因为有程锐在,所以林敬耘的速度也变得很缓慢,尽可能地向他介绍着旁边的药材。毕竟程锐是来学习的,而光是靠着每天入库的这几样药材一点一点认的话,也要在他们杏园耽误不少时间。 一天下来收获颇丰,但是不得不跟各位管事们道别。 “吃过饭再走呀,程兄弟。” 饭点快到了,林岑福突然又出现在杏园里。林岑业就知道这时候一定会看到他哥哥出现,所以也在门口游荡,现在见哥哥招呼程锐吃饭,自己好像也才刚见到程锐一样,连忙招呼起他留下用饭。 “是啊是啊,程兄弟,吃过饭再回去呗,反正你回去也是吃饭。” 杏园的人都很热情,但程锐还是笑着拒绝了。因为他的夫郎刚才跟他说不舒服,也是,他们之前在家里写字,没有外人在,想如何伸展便如何伸展,现在在别人这里到底是不好一直像家里那样放松,写了一天字下来,难免腰酸背痛的。 夫夫二人走在回镇上的路上,韩月感慨地说了一句。 。 “夫君,我怎么感觉回去的路和来时的路不太一样了?” 程锐看着两侧的田野,摸了摸夫郎的头。 “那当然不一样了,现在我们月儿已经是杏园专门聘请的排版师傅了。” 听到这句话,韩月害羞地抿着嘴笑了,刚才还放松舒展的模样不见,背着手,有些忸怩地走在程锐身边,小声地回答。 “是、是这样子吗?” 他早上跟着程锐来杏园的路上还在想着要做些什么才能跟在男人后面而不给他惹麻烦,没想到自己一去,还找了一个事情做,而这却是程锐也没有想到的。 这感觉真的很奇妙。杏园他也是来过的,在他阿爹生病的时候,杏园偶尔会做一些义诊,或者向需要的人低价出售一些药材。 那时候他混在人群里,只期望着从这里回去,他爹的病能好一些,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竟然能和杏园里的管事说上话,并且被他们特意聘用。 第97章 二人走回家里,正好赶上吃饭。由于从杏园走过来有些远,两人饿得不行,直奔餐桌着急忙慌地端起碗,才想起来家里平时吃饭没有这么晚。 “一直在等我们吗?” 哥儿嘴里的饭还没来得及嚼,这个念头就出现在脑海里。他的眼神从阿爹脸上转到好朋友脸上,最后只有胆子问自己的好朋友:“安安?” 秦云舒见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些不安,笑着先开口:“月儿,一家人当然要一起吃饭呀。” “叔叔……” 最让韩月感到愧疚的就是秦云舒这个叔叔。他的阿爹阿父等他吃饭倒也有个说法,秦叔叔和他到底是可以不用等的关系,但是估计两家人一起也不好先吃。 见这孩子反而更加不好意思,秦云舒只好夹了点肉给他:“快吃吧月儿,一天在外面都辛苦了。” “谢谢,谢谢叔叔,以后我们会早点回来的。” 韩月感觉自己简直要不好意思得不敢抬头了。而韩铭见自己的孩子没有求助他们也自己解决了这个虚而不实的人情问题,欣慰地笑了:“今天的菜还是你叔叔做的呢,知道你出门一天辛苦,特意给你炒了肉丝,快点谢谢叔叔。” 这话是跟家里不超过十岁的小孩说的,秦云舒听见小哥儿道谢,反而也好奇起他今天出门怎么样了:“不客气,月儿今天去杏园还好吗?一切都顺利吗?” 韩月点点头,慢慢答了。家人吃饭的桌上并不讲究食不言那一套规矩,程锐仔细听着夫郎说话,时不时补充几句。 “月儿,你是说杏园请你给他们画画吗!?” 听着韩月说话,最先兴奋起来的反而是一旁的周安年。韩月点点头:“是的呢,安安。” 这件事被好朋友重点提出来,哥儿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样是不是有点配不上? “那他们赚大了啊!” 与哥儿的自我怀疑不同,周安年脸上全是对好友的肯定。也就是杏园运气好,再过几年他家月儿声名显赫了,想请他写字作画那要提前写拜帖的。 哥儿忙碌了一天休息下来,想起这件事,突然很怀疑自己。听见好友在跟父亲们夸张地描述,他十分着急地解释,却见父亲们、叔叔都很认同好友的观点:“安安说得对,杏园要是去请其他先生还要再出作画的钱,请你直接一次性给他做好了,是他们赚大了。” “叔叔……” 见哥儿又忸怩起来,秦云舒连忙笑着招呼他喝汤:“快喝汤,暖暖身子。” 热乎乎的汤喝到肚子里,亲人、朋友、长辈、爱人都在一旁庆祝他的第一份营生,韩月眼里泛起小泪花,又眨巴着化开了。 春雨缠绵,夜里,小夫夫依偎在一起,韩月却还很兴奋。方才他在路上不好对程锐说自己突然有点不安的事情,因为程锐已经教过他很多很多遍他是很值得的了,而家人们毫不怀疑的肯定却让他从自我怀疑变成了过度的兴奋。 “月儿,再不睡,再不睡我就要亲你了。” 程锐搂着夫郎的腰,将人抱得更近了些。回来的路上夫郎如何皱着眉自我怀疑他不是不知道,但是光他自己一个人肯定夫郎是不够的。哥儿在遇见他之前就是独立存在的个体,并非依赖于他才存在这世间,他有他的父亲们,有他的好友,有将他视若亲子的叔叔,他们能给他的爱意和鼓励,加起来可要比他多得多。可是眼下确实也多得太多,以至于夫郎都兴奋得睡不着了。 “亲嘛亲嘛!” 嘴上这么说着,但哥儿已经胡乱地亲了上去,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只是欢喜地贴面,像极度兴奋的小动物那样,本能地亲近喜欢依赖的人。 “好了好了。” 春夜还有些寒冷,程锐把闹出被子的夫郎重新裹好,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与他说话:“月儿今天做得很好……” 闻言,刚刚裹好的夫郎又抬起头来看他,程锐只好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枚轻柔的吻。男人的动作十分轻柔,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双干燥柔软的嘴唇是怎么印在他眉间,就连呼吸都那样轻柔缓慢,韩月只感觉自己都被带着安静了下来。 程锐的好话一句一句慢慢飘进他的耳朵里,慢慢编织出曾经对他描述过的美好世界,哥儿感觉自己化开了,谁也不能再将他从这个温暖的地方用任何手段移开。 下过雨的石板路上十分干净,但是乡间的路却很泥泞,程锐看着小心一步步行走的夫郎有些无奈:“真的不要我背?” “不要!” 韩月今天穿了阿父做的新鞋,兴冲冲地出门,却忘了这段路不好走,正进退两难呢,没什么空搭理男人。 程锐看着夫郎那样,也不再跟他商量,轻轻拉住了人,语气依然温和:“我来背你好不好?这样一步步挪到杏园天都黑了,今天不是还要教林海棠他们吗?” 教这两个少年是昨天快走的时候才定下的事情,鞋是今天早上阿父才给他的。韩月看着自己的新鞋,又看了看一旁高大的男人,还是点了点头:“那你累了要告诉我哦!” 夫郎不知道为什么,养不胖,尽心尽力和夫郎的父亲、好友们养了半年也才勉强是个纤瘦的体型,现在背在背上依然轻飘飘的,程锐不由得把人搂紧了些。 韩月上了男人宽厚的背,才想起来他刚才为什么拒绝,不是因为怕累着程锐,而是不好意思。哪里有这样背着夫郎的呀? “程锐程锐,你一会儿要是见到熟人,就……就说我病了,你是背我去抓药的……” 哥儿似乎已经羞红了脸,就连缠绵在他颈间的呼吸都有些灼热。程锐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有答应:“胡说。” 夫郎说着自己不好意思,但却很诚实的搂得他更紧,程锐大步往杏园走去。 早上没人跟他们一起走路,程锐又走得快,但是还是在杏园外一截路就把夫郎放下了。 “我们已经到了吗?” 因为太羞了,所以韩月没敢四处看,现在被突然放下来,发现好像比他自己走路还快些。 不过还是没有就住在杏园里的林海棠兄弟快,韩月进去时,二人已经在给他研磨了。 “韩师傅!” “!” 哥儿闻言后退一步,正好被身后的男人接住。程锐不动声色地将夫郎扶稳,看向面前的少年们:“你们今天来跟着我夫郎学排版吗?” 程锐生得十分高大,现在不苟言笑,颇有上位者的压迫感。两个少年怎么也想不到程锐会对他们使这样的心理压迫,却本能地规矩了下来,想起面前让他们兴奋不已的师傅是一个哥儿。 哥儿和他们这些粗枝大叶的男子不一样,要跟他们说话要小声些,语气好些,不然就不礼貌了。 “韩月师傅。” 韩月刚刚确实有点被吓到了,但是现在见二人乖巧,递了他特意带的油饼给他们:“这是镇上那家很多人爱吃的油饼,有点凉了,但是也还是好吃的。” “这是给我们带的吗!?谢谢师傅!!!” 半大小子,吃过了早饭现在还能再吃一个饼。程锐看着一路上在自己眼前晃的饼被两个小子拿走了,在夫郎身后扯了扯嘴角。不过两个小子吃了饼却很上道,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程锐站在一边连给夫郎磨墨都挤不进去了,只好坐到一边看自己的病历来。 “师傅,唔……师……” 林海棠泡了茶来,给韩月师傅先奉了一杯,看向一旁的男人时,却犯了难。师娘?不对,师……?林海棠只好看向弟弟,弟弟人情练达,脑子也更灵光,果不其然很快给出了一个很体面的答案:“程先生,请用茶。” 两个小子的纠结程锐没发现,韩月倒是全部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 下午程锐依然要去药材仓库,却看见林岑福打扮得非常正式地出门:“林大哥,您这是要去哪儿?” 林岑福见是程锐来,原本有些烦闷的表情缓和了些:“程兄弟,今天是陈县令的宴席,他要调任通州同知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程锐摇摇头。陈县令是和何掌柜他们那个层次的人才能结交的官员,而他什么地位也没有,贸然去只会让人生厌。再说县令的调任都是异地调升,陈县令升任之后也很难再管到云舒镇的事。 见程锐摇头,林岑福有些遗憾。云舒镇镇上有头脸些的管事都会去,而这些管事程锐几乎都认识。说起来是县令的送别宴,但其实和他们私底下的聚会也差不多,带上程锐去也是其他几个管事的意思。不过也没什么,毕竟陈县令确实要调任到外地去了,与其在这尾巴上见一面,不如先与新的县令打好交道。 “程兄弟,你也不必担忧,这也是何掌柜他们的意思。你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要不要猜一猜新的县令从哪里调来?” 云舒镇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水运枢纽,因此上一任县令才能这样顺利地做出政绩,满足被调任的需要。 县令的调任考核十分严格,除了最基础的税赋收集上缴外,还包括教化、刑名、民生、河工、辑盗等。一个成功的县令,除了能给朝廷按时缴上税赋外,还要将这个地方治理明白,比如开办学校、减少犯罪、让百姓安居乐业、使得人口增长。而像云舒镇这样天然具有经济优势的小镇,便是很多门阀子弟最好的跳板。 听林岑福的意思,新来的这位县令,怕是也大有来头。但程锐对这里的官场关系并不知晓,所以只是摇摇头,摆出一副安分守己的小市民模样:“无论哪位县令大人来,我也还是个无名小子。” 比起作为杏园的管事去应付这些人情交际,林岑福还是更喜欢在田地里与他的作物们打交道。听见程锐这句话,他哈哈大笑起来:“程兄弟通透!” 第98章 县令的调任对于程锐来说不算什么,对于其他百姓来说也不算什么,因此大家的生活还是正常继续。 不过,程锐已经完成了在仓库轮值的要求,转到前台帮忙抓药了。 这次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和夫郎一起去前台学习抓药。 仓库安静,因此更多的时候程锐还是在仔细阅看他的病例单子,而韩月一边誊写着初稿一边教两个孩子如何排版,进度也不慢,因此下午来前台抓药也不耽误。 抓药听起来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药方是大夫已经开好了的,他们这里似乎只需要按照药方上写的对应药材找出来就行,但其实这又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首先必须要核对药方,从基础的药名、数量,到药性之间是否相冲突,还有是否含有毒物等等,这些都要一一核对清楚。 药材的抓取也很有讲究,因为药方里都有具体的重量要求,所以抓药的时候必须精准,这就需要用到秤。而如果在秤上频繁称量,药材会相互沾染气味,甚至可能出现药性冲突,所以抓药时需要在秤板上垫纸。 而有的人长年累月抓药,已经能徒手抓出精准的重量。除此之外,抓一些重量特别大的药材时,还要遵守一定的手法,比如说三三制,即分量比较大的药材要分三次来抓。 而将装好的药包在一起,也有些学问。通常是用矿石之类的打底,中间再放上其他的药材,有芬芳气味的要放在顶上。 包装也很讲究,有不同的包装分别对应不同的药方,并且还有特别的寓意。比如说一些富贵人家会用到的贵重滋补药方,就会用一种形似僧帽的方法,寓意阴阳调和,名字叫做僧帽包。 程锐夫夫来到杏园已有一个多月了,又是林岑福尊贵的客人,并且在学习期间也不见架子,反而热心帮忙。因此前台的管事也不为难他们,见自己方才讲了这么多,将二人说得有些迷糊了,便找了一个最轻松的事情给他们做。 “程先生,你们应该已经能够精准地辨认一些基础的药材与药方,所以今天就直接从核对药方到抓药这里开始可以吗?” 程锐点点头,看向夫郎。 “没问题,许大哥。” 管理前台抓药的管事叫做林许,怕他们又纠结称呼的事情,已经提前说过叫自己许兄弟便好,此刻见二人确实如其他人所说并不麻烦,也微笑起来,与负责核对药方抓药的人吩咐了几句。 “那我就去忙别的事情,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再来找我。” “谢谢许大哥!” 杏园的药方不一定都出自杏园之手,还有的是家里祖传的药方,专治一些小病;也有去药馆开了药方、却吃不起药馆抓的药的人,专门自己辛苦走到杏园来抓药。 所以写药方的字体自然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这已经难不倒程锐了,因为他在这些天看了太多无法辨认的字迹,现在已经十分有心得了。 “熟地、当归、白芍、川芎,加艾叶。” 就是标准的四物汤,治血寒经血不调的方子。负责核对药方的师傅点点头,示意程锐这单子能行,便流转到抓药的地方。 熟地就是生地黄经过九蒸九晒之后制成的。 生地黄和熟地黄有着不同的性味,因此要特别区分开来。抓药的人自然懂这些门道,见熟地黄上有了圈点,便径直向熟地黄的地方走去。 好的熟地黄乌黑油润,切成厚片来用。程锐和夫郎跟在抓药师傅身后,见他不加思考地走向放这些药物的柜子里,又抓出精准的数量,不由得感慨了一句:“真是熟能生巧啊。” 抓药的师傅看向他们两个,这夫夫二人要来杏园学习的消息,他们也是知道的。但不能将他们像杏园里的子弟那样随意对待,所以抓完药后,师傅就转身看向他二人,问了两句: “当归放在哪里?刚才抓的地黄是熟的还是生的?” 没想到竟然还有随堂的小测练。哥儿指了指左下方的柜子,师傅随着手势过去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熟地黄。” 哥儿已经将问题全部答完,师傅又看向程锐。 “装的是熟地黄,熟地黄性味甘、微温,补血滋阴,益精填髓。” 见程锐又补充了一些熟地黄的知识,师傅也不再追问他,这关算是过了。 二人跟着师傅转了一下午,对面前这几排高大的柜子里放的药材也大概有了个数,甚至能跟着师傅把后面的药材也取出来。 学医麻烦就麻烦在药材的种类太多,而组合起来的药方也很多,一种药材有好几种制法,在不同的药方里添加的数量也不同,而对于不同的病人身上又有不同的变化。所以内容十分繁杂,又要求人能灵活运用。 学医对学生的要求非常严格,因此有许多人学着学着也很容易半途而废或者学艺不精,将不同的药材混淆。 而这夫夫二人虽然是林岑福的客人,但基础知识却很牢固,并且勤快好学,一点就通。 抓药的师傅很是满意,在给二人的单子上写了“通过”时还有些不舍。 “谢谢师傅!如果我们有空,也会再来帮您!” 韩月拿着通过的条子十分兴奋,向带了他一个半多月的师傅道谢,师傅摇了摇头: “小月儿,你来就不必抓药了,我那小孙哥儿要是知道了我叫你抓药,会不喜欢我的。” 师父家里有一个小孙子,孙子十五六岁正是哥儿害羞又对外界好奇的时候,知道了他正在教韩月这样一个有出息的哥儿,对韩月这个哥哥很是好奇,邀请了他们到家里玩。 “小灵听了您这句怕是又不高兴了。” 想起那个小哥儿,韩月也有些喜欢他,虽然被家里人宠得很娇气,但是却很有性情,相处起来很有趣。 程锐受人喜欢,只会站在后面笑,却被师傅点了名: “锐小子,你有空还是多来帮帮老头子我吧。” 三人哈哈大笑。 杏园有一套很完整的培养体系,但程锐他们只是要开一个小药店,所以倒也不必在这体系里完整地轮流一遍。现在在抓药这里结束了,也算是小有所成,接下来就该跟着杏园里野采的人出山了。 杏园有自己的种植园,种了药材和食材,但种植药材这一点对于程锐或者他想帮助的人来说不是很现实。 因为一种药材的使用频率其实不高,而小规模的种植处理起来也很麻烦,并且许多人并没有多余的土地拿来种一些药材。 所以最实际的办法其实还是野采。 野采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山林间的药物不可能像韩月画的那样标准,一百棵里面也许才有那么一棵和教科书上长得像的药材。 药材大都在低矮的山林间,又有动物或者人的踪迹可能会损坏它们的外观,因此辨认也很需要经验。 所以比起其他环节来说,在这里他们花费的时间会更多。 因为每一次进山都很困难,所以要尽可能地将能用的药材都带出来。 四月下旬,山林里也逐渐热了起来,适合进山。 进山是一件非常非常危险的事情,山路湿滑崎岖,还有有毒的蚊虫、大型的猛兽等等,需要有经验非常丰富的人作为向导才能进山。 而这样的人在杏园有很多。 “程兄弟,你要和夫郎上山去采草药了吗?” 云舒镇正在换届的关头上,林岑福作为杏园的管事,并不只是专门管种植这一块的,事实上,他是这一代杏园林氏的主□□些种植上的事情不过是他闲暇时的兴趣爱好罢了,他更多的时间还是在杏园事务的管理上。 因此也是许久没有见到这小夫夫二人了,现在见他们都要去山上采药了,不由得感慨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是的,林大哥,但上山采药危险,所以我和夫郎打算先回家休整几天,再与大家出发。” 眼前的年轻男人朝气蓬勃,正在向着自己热爱的事业一点一点努力进发,林岑福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陈县令虽然升上去了,但听说他最后剿的一股匪帮还有些剩余,不知道流窜到哪里了,你们在山林里要多小心。” 这一点,程锐之前已经知晓。 “多谢林大哥提醒,只是领队说这群人已经不成气候,难道他们还有什么后手吗?” 这话问得不聪明,不像程锐的作风,林岑福看了他一眼,却还是接着说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 “锐小子,在这云舒县任职的县令,就没有升不上去的,你猜最高能升到哪里?” 程锐对古代的官僚体系和这里的官场关系都不了解。 “六部。” 见面前这个才华横溢的乡下青年终于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林岑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不过也不用担心,程兄弟,这些斗争大约落不到你我二人身上来。” 他们一个是乡下杏园的管事,另一个只是籍籍无名的乡村汉子,这些官场上的倾轧大约与他们这辈子都是无缘的。 六部由皇帝直管,而他们云舒镇的县令竟然能升到这样的地方,这约等于皇帝陛下的目光其实一直注视着这个地方。 难怪这里经济发达,治安和平,风气开放,原来是一个直辖县。 一个能入了皇帝的眼、下来镀金的官员,无论有什么样的政治斗争,也与他这乡下汉子无关了。程锐放下心来,并不打算叫夫郎一起提心吊胆。 第99章 夫夫二人回到家里其实除了准备上山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端午节要到了。 端午节是十分重要的节日,不仅有划龙舟这样有趣的活动,还有粽子这样的美味食物。对于程锐来说,端午节则是一个很好的推广预防病疫的节日。 端午节要挂艾草、苍蒲,艾草能杀菌,苍蒲能驱蚊,而且还需要佩戴由苍术、白芷、丁香、薄荷组成的香囊。这些东西具有挥发油破坏病毒包膜的作用,即使是在现代也有一定的驱疫避害作用。 夏季高温高湿,病菌极易扩散,且蚊虫活跃,本就是疫病易发的季节。而节庆里人人都怀着喜悦的心情,对未来美好的日子充满期待,在这样的季节里去推广预防病疫的思想会更能让人接受。 所以这个节日对于程锐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有这样的想法,就要趁机去做。程锐拟好了具体的办法,却没有先去找林岑福之流,而是先与夫郎商量了。 “月儿,你觉得这段时间在杏园里怎么样?” 五月天气暖和,哥儿换了更轻薄的衣裳来穿,此刻吃过午饭正懒洋洋地趴在窗边的小桌子上,衣襟敞露出的嫩白肌肤上还留着吻痕,有种说不出的慵懒娇媚。程锐坐到一旁,替夫郎轻轻揉捏起腰来。 纤细的腰肢一合拢双手便能环住,程锐正失神,被夫郎叫醒。 “不要再掐我了,夫君……” 韩月回头去戳男人的脸颊,感觉自己趴着还是不舒服,干脆转身趴进了男人的怀里,玩着他的衣扣。 “我感觉很好呀,我很喜欢在杏园做事。” 哥儿身上这身衣裳就是用自己的工钱买的,不过倒是男人欣赏得更多。韩月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腹肌泄愤,这腹肌昨夜磨得他发软。程锐伸手来捉了夫郎的手轻吻,语气亲昵。 “月儿很喜欢它吗?” 哥儿彻底熟了,埋头在怀里不理他,程锐又低头去亲他的耳垂。 “我是有件事情要和夫郎商量。” “嗯?” 杏园人多,讲究做四休三,而他们则是两天回一次镇上的家,第三天再回去,所以好久没有长时间休息。适逢假期,昨夜程锐就过分了些,他现在还软绵绵的没力气。 夫郎软绵绵的抱在怀里手感十分好,程锐故意让夫郎正在捏的手臂肌肉使劲变得坚硬,果然又听到哥儿撒娇一样的哼哼声。 耳朵是舒服了,但是手臂却被咬了一口,程锐连忙放松下来,将夫郎抱得更稳。 “我说想在大河村开一家药铺,其实主要还是想让大家对基础的病症都有个了解,这样大家就会知道什么样的病其实是能治的,不至于压力太大,把自己压垮了。” 程锐挑拣着话说,不想勾起夫郎的伤心事。哥儿点点头,程锐说的这些他都明白。程锐做什么事情都很好,没必要非要到杏园去那么辛苦地学习,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们家曾经有病人,所以程锐才会想要去这样帮助别人。 “夫君……” “月儿,怎么……” 程锐还在想该怎么跟夫郎商量,却被一早上都不太想理他的哥儿缠上来接了一个吻。 一吻毕,程锐意犹未尽,韩月却好像把自己亲迷糊了般,眼神都有些迷离了,压着嗓子黏黏糊糊地开口。 “夫君,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韩月说完话,但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哥儿心里疑惑,却是捏了男人的脸来解压。 “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夫郎赖皮,程锐自然不依,捏了人的下巴过来亲到夫郎气喘吁吁才肯停。 五月初还不算太热,两个人的体温紧贴着只感觉到舒服,合眼听风从窗外吹过,静谧安宁。 端午节将近,市面上出现了很多摆摊卖艾草菖蒲的小摊。艾草和菖蒲在野外都长的有,还有不少人家也会专门种一些,等到端午节来售卖。 而比起这些草药,最重要的还是粽子。粽子用粽叶包了糯米来煮,本身就是一种很有包容性的做法,所以人们几乎什么都能包进去,甜的干果、咸肉都能加在里面。 天气暖和,再加上节日将近,镇上的市集十分热闹。程锐和夫郎午睡过后便来买今天晚饭要的菜。 春天过去,野菜的种类变得很少,但今年新种下的菜也长大了,因此还是有不少选择。不过小夫夫二人这样早来街上,倒不是为了买点菜回去。 这样的节日里除了吃的之外,还会卖一些工艺品,比如说给小婴儿穿的五毒兜,还有商户会挂在门店前的钟馗像,是用朱砂绘制的捉鬼图,有着镇宅辟邪的效用。而让程锐感到有兴趣的是长命缕,这是一种用五色丝线拧成绳的饰品,用来给小孩子系在手腕间,取一个五行护体的好意头。 “夫君,这个好一点,还是这个好一点?” 韩月拿着两把钟馗扇在问程锐的意见。安安开着店,他今天出来顺便看到了,就给他买一把回去。程锐接过两把扇子仔细地看了一下。 “这把吧?” 其实两把扇子都差不多,但是送给好朋友的,自然要认真挑选一番。韩月接过男人说的那把扇子,自己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问题,取了钱来给店家付钱。程锐手里拿着几根绳子在手腕上比划。 “月儿,给你买一根这个?” 听见顾客有购买的意向,店家赶忙过来解说。 “客官好眼光,我们家的长命缕是镇上做的最好的,不信你看,这绑的非常细致,不容易散开。您家里有多少孩子呀?买得多给您算便宜一点……” 哥儿听到这话,脸已经红了,却见男人依然煞有其事地跟店家讨论着。 “哦,我们家的小孩倒是不多,只有一个。” 店家听了也不失望,继续跟程锐推销他的产品。 几番交谈下来,哥儿的手腕间便多了一条五彩的长命缕。这是家里的长辈才会给小孩子们买的东西,寓意着希望他们有五行庇佑,不受侵害。 哥儿红着脸,垂下的衣袖,不敢让人看见他已经为人夫郎了,却还带着这长命缕。 但街上人很多,这一点隐秘的幸福并不算什么,也没有人对他们侧目。程锐大大方方地牵了夫郎的手在街上慢悠悠地逛着。 除了卖粽子的店铺外,还有卖一种看起来有些吓人的饼。 “月儿,你想要买一点吗?” 这饼外面没什么独特的,但却印了一只蝎子在上面,看起来有些吓人,程锐想请夫郎看一看。 “二位客官,买点五毒饼吗?我们这的饼可是和四海酒楼的有同款的馅料,都是樱花馅的哦。” 听到这个名字,二人都笑起来。何掌柜春天的时候推出了不少新品,甚至还影响了镇上其他商户的口味。 家里人多,买了这些饼提在手上还有些重量,自然由程锐效劳了。 “鸭蛋!流油的咸鸭蛋!” 韩月顺着叫卖声看去,店家正用筷子扎破了一个鸭蛋,诱人的红油正从那缺口里缓缓流出来。 “夫君……” 哥儿完全挪不动脚了,程锐只好笑了笑,拉着夫郎去买。 “这鸭蛋怎么买?” “三文一个,二十文七个!” 程锐看向夫郎,因为今天的开支都由夫郎来结算,哥儿出门前很是财大气粗地把自己的工钱都带上了。 “唔……买……四十文的?” 韩月算术有些不太好,踌躇地看向一旁的程锐。 “嗯,可以的,不够的话我们再回来买。” “嗯嗯!” 这句话可算是把苦恼的哥儿解救了。他一会儿算了自家的多少个,一会儿把安安家的人再加上,又落下了程锐,落下程锐之后,想起店里还有伙计,算来算去,叫他都有些头晕了。 但不过现在住在镇上,缺的话随时再来买就好了。 韩月结了账,程锐一个汉子在店家惊讶的眼神里提过装好的咸鸭蛋。 “嘿,这汉子命真好,出门还有哥儿给他结账。” 店家这话并没有让程锐听到,不然的话他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在这样的节日里,除了艾草和蒿草外,还有一些店家专门卖佩兰加桃叶的药材包,将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煮水沐浴,也是端午节很重要的一件事。 经过了刚才买咸鸭蛋的事情,数数这件事已经不需要程锐再帮助了,哥儿自己按着家里人的数目,买了足够的药材。 于是夫夫二人就在下一个拐角大包小包地见到了熟人。 “咦!韩月师傅!” 恰巧来的便是林海棠他们兄弟。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程锐将一个小包的五毒饼递给夫郎,韩月一边拆开油纸一边向两个小朋友打招呼。 林花晓见有吃的,已经从摊子后面绕了过来。 “谢谢师傅!” “晓晓!” 林花晓这样实在上不得台面,林海棠轻喝了他一声,手里却被韩月塞了一块饼。 “海棠也来尝尝吧?” “谢谢师傅……” 都只是半大的孩子,林海棠不过比林花晓大一点点罢了。见师傅亲自给他递了饼,喜不自胜的接下了,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 “师傅,我们在这里摆摊卖药草呀!” 林花晓已经吃了一半手里的饼,看向他这温温柔柔的师傅,突然有些伤心欲绝的开口。 “师傅,你居然在别家买了佩兰!” “嗯?” 韩月看向程锐手上的那一大包药材,被徒弟这么一质问,人都愣住了,他有一种被人抓包的感觉。 “这个吗?” 作者有话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木鸡小说网(MUJIXS.COM) 程锐提起手中的药材包,在林花晓面前晃了晃。 “师傅,你看!” 程锐言语之间的挑衅意味十分明显。林花晓一点就炸,要韩月师傅给他公道。 第100章 但是韩月师傅没有办法给他主持公道,因为这买佩兰的钱还是韩月师傅自己给的。 “花晓,你们今天上街来也卖这个东西吗?那我们再买一点吧?” 程锐看到夫郎求救的眼神,上前去将他与两位少年隔开来。 “林管事叫你们上街来就这样强卖给别人吗?” 当然不是! 两个少年努力踮脚,想要越过这高大的成年人去看他们的师傅。韩月只看见两个少年从夫君的两边分别露出头来,头都大了。 “师傅,你既然已经买了佩兰,那我们这里再给你一点菖蒲和艾草可以吗?” 家里正好还没有买菖蒲和艾草,韩月点点头,正准备去摸钱袋子,却见两个少年又伤心欲绝地看向他。 “师傅!你真把我们当成强买强卖的人了吗?” 程锐怔了怔,又被缠得没办法,毫不客气地接过两个少年递给他的两大把菖蒲和艾草,夹在手臂上。 “好了,都买齐了,月儿我们走吧。” 哥儿被突然遇到的孩子们弄得头大,听见这句如解救般的天籁,也是毫不犹豫地就跟着走了。 “师傅!” 两人脚步刚一动,果不其然又听见身后的少年们悲痛欲绝的声音,程锐微笑了笑,转过身。 “怎么,剩下的要叫给你们师傅包圆了吗?” 程锐只是同他们玩笑,两个少年又不依不饶地翻起旧事来。 “师傅你看!程先生又欺负我们!” 哥儿从小没有被程锐这样的人欺负过,也没给谁主持过公道,现在见这兄弟俩又在缠着他,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看向程锐的手上,小声地和他商量。 “夫君,要不要我们再给他们两个咸鸭蛋吃?” 用吃的堵他们的嘴,比程锐和他们开玩笑要管用得多。师傅果然是师傅,一张口便能把他们都拿捏住。 “师傅!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林海棠说话时,嘴里的饼已经吃完了,很有说服力,而林花晓咽下最后一口饼,看向哥哥,用力点头附和。 “我们是来街上给大家发药材的!” 林花晓擦干净嘴边的碎屑,指着桌上的东西,看向师傅。 “林叔叫我们来镇上卖点菖蒲艾草,顺便跟大家说一说夏天到了要注意不要被晒出病,也不要太过贪凉伤寒,要防治虫疫……” 他们的林叔便是指林岑业,林岑福和林岑业都未婚娶,自然也没有孩子,林海棠兄弟算是这一辈里离主支血缘关系最近的了,又心性不错,因此算是整个杏园都知道的下一任接班人。 杏园由宗族发展而来,继承的体制严格遵守血缘关系的亲疏远近,但杏园的当家却没有多少实际权力,这样就能很好地避免亲族之间的斗争,当家只是一个品行端正,能派出去代表杏园与其他势力沟通的象征,而家族其他任何有能力的人都可以在家族里任职。 林花晓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说着,林海棠还在一旁补充,程锐听到前面已经走了神。 杏园现在也开始在节日里到镇上来宣讲这些简单的医学知识了,这可比他自己想的支个摊子宣传要好得多。 背靠着杏园这样的大树,做什么都比他自己一个人摸黑要好。 “那你们很厉害啊!” 韩月脑子嗡嗡的,只好捡了刚才的咸鸭蛋给两个小子,但这次他们却不拒绝了。 “师傅也觉得我们做得好吗?谢谢师傅!” 这和刚才韩月师傅准备拿来堵他们的嘴不一样,这是他们做得好的奖励! 鸭蛋的产量比鸡蛋要低,并且鸭子在水边生长,养起来也比鸡麻烦,但鸭蛋却是很好吃,尤其是经过腌制之后,蛋黄色泽油亮动人,叫人一看便食指大动。 “你们叔叔呢?最近有空吗?” “有!有,林岑福叔叔今天就在四海酒楼呢!” 程锐原是想上门拜访,和杏园的人一起做这件事,没想到人竟然就在镇上,连忙带了夫郎先回家。 “月儿你要和我一起去见林大哥吗?” 外面有些热,被两个小子纠缠了一会儿,夫郎额头都出汗了,但是家里却很凉快,桌上还摆着井水里泡过的枇杷、桑葚、樱桃。 “当然要!” 韩月坐在宽大的竹椅上,刚刚被喂了一颗枇杷,程锐正拿着干净的帕子为他擦脸,十足地珍视。 “可是月儿,外面很热,人很多,会很辛苦哦。”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给夫郎擦了额头颈间的汗,程锐蹲下来看他,正好被夫郎投喂了一颗剥好的枇杷。 枇杷正值季节,清甜细腻,汁水充沛,又被井水镇过,十分清凉解热。 “可惜杏园的枇杷了。” 程锐突然说起这么一句,韩月却知道他在说什么,笑了起来。 杏园里也种了很多枇杷,枇杷叶降逆止呕,枇杷花主润肺,枇杷能做枇杷膏润肺化痰止咳,是很好的药材。所以杏园的枇杷虽然好,但是却不售卖鲜果,都拿去做了药,只有在杏园里才能吃到。 “不可惜,我们也吃了不少呢。” 枇杷长得好,程锐喜欢吃,林岑福知道了也是说他和他一样有眼光,给管事打了招呼,不拦着二人去摘。 夫夫二人说着,捡了些刚才买的东西打包好,带着出了门。 五月天热,四海酒楼外面也摆了小摊卖水,虽然是酒楼,但是卖的水选品也很简单,就是井水兑了一点点糖,甚至舌头差些的都不能尝出那点幽微的甜味来。 程锐没见过这个,还以为四海酒楼特意支着摊子卖的水应该还不错,给自己和夫郎各买了一碗,谁知道喝下去了没什么味道,就和自家家里喝的水一样。 “月儿,你喝着有什么味道吗?” 程锐正跟夫郎确定自己的味觉没问题,却见何掌柜和林岑福走了出来。 “咦?程兄弟?渴了怎么不直接进去喝水,还掏钱买上了,这多生分?” 守水摊的是新来的伙计,并不认识程锐,何掌柜当着程锐的面训斥了他一句又叮嘱他记住程锐夫夫二人。 “何掌柜,别这么说嘛,也是我没有说清楚,我看他做事还挺实在的,守在门面的人就应该要这种实在的人。” 这不算什么事,但是何润生做事周全,连他这样的人的脸面也很顾全,程锐无意让一个小伙计夹在他们中间受气,问起一旁的林岑福来。 “林大哥,您今天也来镇上吗?” “程兄弟,好久不见,还好你上次没同我去陈县令的宴席上,不然你怕是也要喝些酒才能走!” 林岑福说完,看向同病相怜的何掌柜,何润生苦笑摇摇头。 “不提这个了,程兄弟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话头到了何掌柜那里,程锐今天并不是来找他的,有些尴尬,但也还是直说了。 “方才我和夫郎上街买些东西,正巧看见林海棠兄弟摆摊卖苍蒲艾草,一聊才知道林大哥今天竟然也来镇上了,所以想着来四海酒楼看看能不能遇上呢。” 林岑福点点头,他正准备回去看看这兄弟俩,但是程锐现在来了,他倒是有了别的想法。 “你来得正巧,程兄弟,何掌柜在做什么冰皮粽子,你也知道的,他这几个月做了不知道多少冰皮的小吃卖。” 林岑福的语气有些嫌弃,何润生眉头一挑。 “也不知道你吃了多少。” 被揭穿了,林岑福尴尬地笑起来,看向拿出这冰皮方子的青年来。 “程兄弟,你来了,正好帮他看看有没有什么改进的地方。” 四人走进后厨,正好赶上一个刚拆出来的冰皮粽子。 这粽子外面那层糯米皮被蒸得透亮,里面的米也粒粒分明,隐约掺了些什么东西,程锐将筷子递给夫郎,自己也夹了一小块来尝。 糯米皮包了糯米,糯米里面放了红枣。干透的红枣经过水煮重新变得甜蜜,混着糯米的香气与箬竹叶的清香,吃起来甜蜜软糯,十分不错。 “挺好的啊,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何掌柜他是想把我杏园的枇杷摘来夹在里面,但是枇杷煮出来就不好吃了。” “是啊,程兄弟,但是枇杷不摘来吃又太可惜了。” 和林岑福一样,何润生也很支持把杏园的枇杷直接摘来吃,但是没办法,比起简单的售卖鲜果,杏园的人还是更愿意将它们入药。林岑福作为杏园的当家,自己是能摘些来吃,但是也不好完全违拗众人的意思,如果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就好了。 听完二人的说明,程锐倒有些疑惑林岑福和何掌柜是不是在某次吃饭的时候认识的。 想要解决这个办法也很简单,程锐想了想,慢慢说了。 “如果想把枇杷鲜果加进来,不如把糯米先煮熟了,团成小圆子裹进枇杷里,再外面包上冰皮,做成粽子的样子。” “做成粽子的样子?” 林岑福和老友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的认可。 “程兄弟,你这真是,高明!” 从来没有人说过粽子里面应该包什么东西,包糯米是他们镇上这些有钱的人家才能吃得起的做法,其实很多贫苦些的家里都吃不上粳米,更何谈包糯米做粽子。 “那其实里面也能包些苞米面。” 何润生摸着下巴补充了一句,如果里面能包苞谷面,那乡间的人家在村子周围采了竹叶就能做粽子了。 这倒是比他们做冰皮粽子有意义。 林岑福点点头,挤到了案板旁,卷起袖子。 “那我们先来试一试!” 四海酒楼的后厨什么食材都有,苞米面自然也有,在一旁的伙计听掌柜的发了话,已经很有眼力见地将材料找了出来。 第101章 包粽子并不难,何润生作为酒楼的掌柜,自然也会这样简单的事情。 何润生取来两片在水里浸泡过的箬竹叶,将它们交叠在一起,弯折出漏斗的形状来。抓了一把稍微浸泡过的苞谷米,装到一半时用筷子将里面填实了,又重新装了一部分,直到箬竹叶做成的漏斗里被装了大约八成左右。 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部分,将剩余的叶子弯折过来。如果这里做的不好的话,就会有漏洞,导致后面煮的时候,里面的米都散了出去,煮成了米粥,而不是粽子。 何润生将漏斗上方三角处的叶片往内折了一下,这样就能确保这个地方不会轻易漏米出去。检查完粽子的几个角之后,他又取了稻草来将粽子裹好。 苞谷碾碎做成的米不像糯米那样有粘性,煮出来比较松散,但是也很好煮熟。几人等在火边,说了一会儿话,没多久他们包的苞谷米粽子就煮好了。 虽然苞谷米没有正儿八经的米那样有粘性,做出来的粽子不够香甜软糯,但也有一个粽子的形状在,多少也有那么几分意思。 “林管事,你来看一看这苞谷米做的粽子怎么样?” 林岑福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角来吃。苞谷碾碎之后,没有粳米那样好吃,有一点稀碎,但经过煮之后也还不错。 “还行。” 听完林岑福的话,何润生也点点头。这苞谷碾成的米,即使经过水煮,吃到嘴里也还有些碎,但现在颜色不错,金黄的模样倒有些好看。 “但是样子还不错,看着也算喜庆,在节日里做一些来也能讨个彩头。” 二人正在这里品尝着苞谷米做的粽子,而一旁四海酒楼的伙计们按照程锐他们刚才说的做法做的冰皮粽子也做好了。 新做成的冰皮粽子,里面包裹着新鲜的枇杷。一口咬下去,汁水十分充足清甜,而糯米和糯米皮加在一起,也给人软糯甜美的味道。 将这些全都用箬竹叶裹起来,倒又加了一分竹叶的清香在里面。 十分不错,关于粽子的问题便这样确定下来。时辰不早了,林岑福也还惦记着在街上摆摊的林海棠兄弟俩,于是跟何掌柜道了别,便去街上。 两人走在街上,林岑福看向一旁的程锐夫夫俩,向程锐说道: “好了,程兄弟,现在何掌柜不在,你有什么事找我,现在说吧。” 见林岑福这样直接,程锐也不再跟他兜圈子: “林大哥,在下确实有一些事情想要找您商讨。今天我同夫郎上街去买东西,看到林海棠他们兄弟俩上街来卖一些菖蒲艾叶。我见只有他们俩便上去与他们交谈了一会儿,得知杏园是打算借着端午节这个时候上街来向大家普及一点防疫的知识。” “是的,以往我们杏园也会向这里低价售卖一些菖蒲艾草给需要的人,但今年还是第一次想到要跟他们说一些简单的防疫知识。这还是多亏了你呀,程兄弟。如果不是你到杏园来启发了我们还能这样做,那我们还没有想到能直接跟他们说一些简单的防疾病的小办法,直接减少他们患病的可能。这样要比我们自己去一个一个的医治病人要好很多。” 杏园也愿意参与到他想跟大家做一些最基础的医学知识普及的事情里,程锐并不感到意外: “林大哥,这件事我也想做,但是还没有理出个具体的办法来。但是今天上街见到你们杏园已经有摊子在摆了,我可以去和你们一起吗?” “当然可以,程兄弟,这是很好的事情,你能够加入我们,我们当然很开心。” 程锐和他的夫郎并不是杏园里的子弟,再加上端午节这样的节庆,林岑福也不好去叫他们二人再来做这样辛苦的事情。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自己要求加入,这当然是不能拒绝的。 端午节的到来便意味着夏季的开始,是一件很热闹的事情。 菖蒲和艾叶都早早地悬挂在了店门前,而粽子也已经煮好了。程锐小夫夫二人这天一早便来到了杏园的摊位旁。 他们这几日已经在这里借着售卖菖蒲与艾草的事宜,跟不少顾客都说了一些简单的在这样的夏天需要注意的医学小知识,倒是莫名其妙的积攒了不少人气。 “哎,你们今天不去过节也还在卖这些东西吗?” 程锐抬头一看,是昨天在他们摊位上买了一些东西回去的客人。这人昨天在他们摊位旁听了许久。 “这位大哥,你今天也来旁听吗?” 这人在旁边一边听,也一边帮他们做了不少事,程锐准备拿椅子出来给他坐,却见这人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今天怕是不得空,今天过节我得回家里去。” 这汉子是附近村庄来镇上做工的,家里的老人去年天寒地冻的滑了一跤,便再也无法下床。如今天气热了,怕躺在床上生疮,昨天上街见到杏园的摊子,便想来碰碰运气,有没有免费的医师可以给他看看该怎么照顾家里的老人,却没想到正好碰上杏园的人在这里卖一些药草,教一些简单的医学知识。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那些郎中恨不得全部藏起来的秘密,哪会有人这样大摇大摆地说出来给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听。 这个男子就这样走掉了,但是经过这几天的积累,再借助杏园的招牌,还是有不少人被吸引过来,了解这些简单的医学小知识,比如说夏季如何避免中暑,一些简单的肠胃疾病以及感冒还有蚊虫的防治该如何做。 所以还没有到中午,他们的摊子前就又围满了人。今天杏园来的人并不是林海棠他们兄弟,而是换了些更年长更能干的青年来协助程锐。 盛大的节日里除了饮食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节日活动了,赶上端午节这样的节日,划龙舟便是最重要的活动。 夫郎来找程锐时,程锐还在跟一个中年男子仔细解释为什么不能为了节省柴火,所以一次性做三天的饭?为什么放长了霉,把有霉的部分挑出去了之后,剩下的饭也不能吃了。 韩月站在一旁听,时不时的点点头。终于等到了那男子遗憾的走开,还听见他说: “没事的啦,饭馊了也能吃,又不会立马死人,最多就是拉肚子。” 这男子说的话并不小声,程锐听到后对夫郎无奈一笑。事实上这样的思想就算在现在也不算少,节约是大家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而且细菌这东西人眼看不见,很多人信奉看不见就是不存在,就是干净可以吃的。 所以建立推广一套科学健康的卫生生活方式,还是十分地任重道远。 “好了,夫君,不是说下午收了摊子,一起去看龙舟吗?” 栖霞镇是重要的水运枢纽镇,在端午节自然会大办像划龙舟这样的活动。而他们之前身在乡下,又不好随时上镇来凑这样的热闹,因此韩月很是期待。 “我记着呢,我这就收了摊子,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端午这天天气很好,河道两旁站满了人,而河水经过阳光的暴晒已经变得温暖而不刺骨,就算不慎掉下去,及时打捞上来也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程锐跟着夫郎在后面慢慢的走,还没有遇见家人,却先碰见了杏园在岸上值守的队伍,林岑业的侍女林芸竟然也在其中。 “程先生,韩月哥儿,端午安康。” “端午安康,芸姐姐。” 夫夫二人向她问过好,程锐在队伍里看了一圈,没有看见林岑业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好奇: “林岑业管事呢?” 按道理来说侍女就在这里,林岑业应该也在附近,但却没有见到他的身影。林芸指了指河的下游桥上。 桥上有一座小楼,小楼挂了红布,十分喜庆。程锐眯着眼看了看,大概看出有几个人坐在那里,似乎是裁判吗? 见程锐迷茫,林芸笑了笑: “林管事今年代替林岑福管事在做龙舟比赛的判官呢。” “那林大哥去哪里了?” 听程锐问起林岑福的踪迹来,林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对他说: “跟何掌柜一起吃饭呢!” 龙舟比赛横跨整个中午,这对于林岑福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恐怕他弟弟也不是自愿去当这个裁判的。 龙舟夺标的方式有几种,并不是简单的越过终点那座桥便算结束,而是几队人马到了终点后,以事先约定好的方式完成比赛结果的认证。 一般来说,有一种办法是将钱沉到终点底下,待龙舟到达终点后,再潜水去寻找这些钱币,称之为钱标。 也有一种办法是将活鸭子放在终点处,需要跳下去抓鸭子,称之为鸭标。 而最有看头,也是最危险的当属锦标,用很高的竹竿把彩色的缎子高高悬起,在龙舟到达终点时,大家在龙舟前想办法将这竹竿上的彩缎摘下来才算完成。 今年选的办法比较折中,是选了鸭标。因此被定为终点的桥下面拦了一些鸭子,在水面正嘎嘎嘎地叫着。 “好了好了,月儿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冲线吧。” 由于冲线过后还有一场抓鸭子的大战,所以不少人也选择在终点这里等候,而不是在河段中部看他们竞速的画面。程锐好不容易找了个好一些的地势,便拉着哥儿停下了。 河岸两边的人十分多,而沿河的楼上也挤满了人,多数人其实也看不到什么,但是从人群的欢呼中也能大概猜出当前的情况来。 河面上一条条龙舟急速破水而来。最先看到的不是那艳丽的绸缎,而是听到他们整齐划一的锣鼓声和划船时的号子声。 第102章 船只以像是要将终点前的桥撞垮的气势驶来,而一旁的人见队伍即将到达终点,也松开了鸭子的管制。 还没见鸭子们游得多远,最先到达的龙舟上的船员就像翻船了一样,跳进水里。 在第一个人跳进水里之后,随后抵达的船只里也有人陆续跳下。为了使现场看起来不太混乱,也为了安全着想,一只船只能有固定的一个人跳下来抓鸭子。 但参赛的船只多,即使一条船只有一个人跳下来,终点的水面上鸭子、人和船混在一起,也十分热闹。 “快点啊,曾哥!再往左边游一下,快游啊!” 参与龙舟比赛的青年大多来自附近的村庄,或者是跑船的商队。程锐看着一旁显然有认识的人在参赛的男子护着夫郎往后退了一步。 五月初天气已经炎热,参赛的选手大多衣衫单薄,却没有裸露上半身,但沾了水后,湿透的衣服下肌肉的线条若隐若现,反而更加彰显了男子的气概。有不少还未婚配的女子或者哥儿都看着自己看好的船只,在为他们呐喊。 而宽阔的河面上,这样的比赛也逐渐激烈起来。鸭子游得十分快,他们用的又是会潜水的鸭子。 这鸭子被旁人称作王八鸭子,体型十分小,颜色呈灰绿色,与水面颜色十分接近,还会潜水,人们追赶它时,它会踏着水面大步逃开,十分有趣。 而参赛的人足够多,在水里引发了不少的混乱。这些小鸊鷉们难免有慌不择路的,撞进了水里的幸运儿怀里。 看见最终的头名花落谁家,岸上的人群也兴奋地呼唤着他们的名号,岸边的锣鼓敲得更加振奋。 程锐朝桥上看去,林岑业已经站起身来,拿出给头名的大红花绸了。 “月儿,你看,林岑业管事。” 哥儿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他们的熟人表情认真,又带着节日的喜庆,准备给比赛的头名颁奖。又想起刚才他的侍女那副打趣的模样,小声笑了起来。 这已经是今天最后一组比赛,人群慢慢散去。程锐牵着夫郎的手,慢慢走在人群里,就听见夫郎还在讨论刚才划船的男人们,似乎仍然很感兴趣。 “夫君!你刚才看见了吗?最后捉到鸭子的那个人,他的手臂有这么粗!” 韩月合拢了双手,比出一个十分夸张的臂围来。程锐看向一旁兴奋的夫郎,头一次心里有了危机感,捏了捏自己的手臂。 他之前虽然也有健身,但毕竟不是专业的健美人士,只是为了保持身体健康而已。现在到了这里,缺乏系统的锻炼与精准的结构饮食,之前练出的肌肉自然没能维持那么好的状态,但也还是十分不错的。 “月儿。” 哥儿被男人一把拉进怀里,还眼睛亮亮地继续跟他描述着刚才看到的东西。程锐感觉心里酸酸的,语气有些幽怨地抱住夫郎。 “他们真的很好看吗?” 程锐的样子有一点失落,声音也低不可闻。哥儿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向他勾了勾手,示意他弯下来听。 “月儿想跟我说……”什么呀? 程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向害羞的夫郎大胆地踮起脚,在街上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们全部加起来都没有你好看。” 情人直白大胆、不加修饰的话语让程锐红了脸。 他自问还不到能把所有人加在一起打败的程度,但夫郎却给了他这样高的评价。脑袋已经止不住地摇了起来,可是嘴角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压下去。 “嘿嘿,月儿,我哪里有这么好?” 男人脸上明明是受用的表情,韩月低声笑起来,又轻声开口。 “你就是有这么好呀,夫君!” 在他的世界里,还没有程锐之前,他就已经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可是他过得一点也不好。他的世界在程锐到来之后才变成一个美好的世界,所以世界上其他人加起来也没有程锐一个人好。 端午的假期转瞬即逝,二人就要回到杏园,临行前却收到了家里的粽子。 “阿爹,这个粽子我们就带这两个,会不会不太好?” 杏园的人十分多,这两个粽子也不知道能分给谁,而且他们也已经吃饱了饭,在路上倒不至于还要吃两个粽子来垫肚子,韩月有一点苦恼地看向自家阿爹。 韩铭笑了笑,看向自己的夫郎。林菱只好笑了笑,向孩子们解释道: “这可是去四海酒楼买的冰皮粽子呢,镇上这两天十分火爆,这两只还是安安去亲自买的。” 四海酒楼这两日可是真的客似云来,每一天卖粽子的摊上都挤满了人。而且他们家今年除了冰皮粽子外,还做了苞谷米粽子。 一下倒是让那些家里不太富裕、匀不出多少米做粽子的人家也能便宜地做出粽子来参与节日。还有不少书院的书生得知了此事,在大肆赞扬他的做法呢。 一时间在栖霞镇,除了美味昂贵的冰皮粽子外,大家还流行起了用苞谷米来做便宜粽子。 乍逢节日,店里实在太忙,周安年今日已经一早便出了门。韩月一听是好友特意去买的,便笑眯眯地收下了。 “谢谢阿爹阿父,要是安安回来的话,替我谢谢他。” “好好好,你们也是路上小心。” 林菱笑着应下了自家哥儿交给他的差事。 时隔几日,二人再一次走上回杏园的路。哥儿头顶戴着斗笠用来遮阳,但却还是觉得热。 “夫君,你热不热呀?” 程锐头上也戴了斗笠,倒不觉得很热,但听夫郎这么说,朝四周看了看,给他找了几片叶片比较大的野草叠在一起,递给他扇风用。 韩月接过朝他甜甜地笑了笑,却没给自己扇,而是给他轻轻扇起风来。 植物的叶片虽然宽大,但是过于柔软,扇动之间并不能带来多大的风,但夫郎的心意却叫人十分熨贴。 但是很快程锐就发现了,夫郎并不是在意热不热的问题,而是有些不想去杏园报到了。他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捏了捏他的脸颊。 “夫郎这才放假几天,心里便不想再去做事,而是要出去玩了?林管事要是知道了他的排版师傅要跑了,可不得哭死。” “对哦!” 韩月玩了好几天,已经忘了自己还要给林岑业他们的医书排版,但是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那我就留在杏园里,不和你一起上山吗?” “月儿想和我一起上山吗?” 哥儿刚才还表现出严重的假期综合症,很不想立刻投入到工作里,听见程锐这么一问,自然喜不自胜: “我也可以去吗?” “如果月儿你想的话,当然可以去呀。” 哥儿有些意外,程锐一直坚持上山外出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他还以为男人会坚持要他留在杏园里,不带他上山呢。 “但是山上我也不熟悉,所以月儿,我们要和杏园的人一起上山,并且我们要紧紧地跟着他们,不能掉队,知道吗?” “嗯嗯!” 山上气候变化复杂,且多有虫蚁鸟兽出没,荆棘丛生,十分危险,不像在乡镇生活那样舒适,所以上山前要做足准备,不能临时起意,更不能轻视大自然的威力。 一行人准备了两天,除了备足物资、了解一些简单知识外,还调整了节日里轻松愉快的状态,便出发了。 带队的人也是杏园里的老师,姓林,叫做林自业。 这一队人加上带队的老师一共十人。有五名是杏园里需要上山采药历练的子弟,另外三名则是附近需要上山采药的大夫,剩下二人便是他们夫夫俩。 “程先生,因为你和你的夫郎从来没有上山采过药,所以这一次请千万千万要跟紧我,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跟我说,好吗?” 队伍里的其余人多少都有一些上山的经验,而这两人却没有,又是林岑福和林岑业的客人,所以他不敢有什么懈怠,只好在出发前又一次提醒了二人这些的必要性,以免出了什么问题,他也很难交代。 “好的,林夫子,我和夫郎一定紧紧地跟在您的身后。” 见程锐和他的夫郎并不是胆大妄为、不听劝的人,林自业点点头。 “那我们便上山吧,希望一切都顺利。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将在山上待三天,今天上山,明天和后天在山上采药,大后天下来。现在有谁的身体不舒服的吗?有要退出的,请现在立马告诉我,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没问题!林夫子!” 上山并不是去玩耍,林自业亲自一个一个看过之后,确认他们的身体状况以及身上携带的东西都没问题,便点点头带着众人上了山。 每一座山都是不一样的,你在远处看时,会觉得被山林覆盖的山脉像脚下的草地一样,踩上去没什么特别,但真置身其中行走时,就会发现周围都是遮天蔽日的大树,脚下藤蔓、野草遍布,根本找不到路,方向也难以分辨,天气状况也很难看清。 所以如果没有经验丰富的人带路,上山是一件非常非常危险的事情。 而某些药材甚至还生长于危险的峭壁之上,山上的路十分湿滑,除了晨雾之外,山间雾气也很充足,因此每一步都要十分小心脚下。 程锐照看着夫郎走得并不快,因此被落在了队尾。 “林夫子!我夫郎的鞋子里爬进去了虫子,我们要先在这里看一下有没有问题你们可以等我们一下吗?” 韩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蹲在自己脚边,正为他解开鞋子的男人看向队首的林夫子。 “林夫子,实在不好意思,但是我怕这虫子有什么毒。” 第103章 这话从一个哥儿口中说出来,显得他有些娇气,拖慢了队伍的行进,但林夫子却并不表现出这样的神情,反而对他们夫夫俩这样的行为表示赞扬。 “对的,在山上遇到任何情况,一定要及时说出来,不要害怕耽误大家而自己闷着不说。程先生,我记得前面有一片金银花可以采摘,我们先到那里去采一点花,一会儿你们跟上来就好。” “是,多谢林夫子。” 程锐点点头,哥儿毕竟是他的夫郎,现在要解开鞋袜查看情况,林夫子他们都是要避开一下。虽然他并不在意这种事情,但一些基础的礼节,在人群里还是需要遵守。而林夫子他们走的这条路又看起来没有什么岔路,他们简单处理完再跟上去就好了。 “月儿,扶着我一点,不要摔倒了。” 程锐叮嘱完夫郎,便将他的鞋脱了下来,仔细寻找那只虫子。但是却没有看到它的踪迹,只看到夫郎白嫩的脚上有一处红痕。看不太清楚有什么叮咬的痕迹,也没有发肿的迹象,只是有一点红。 “月儿,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痛或者痒?” 哥儿仔细感受了一下脚上的情况,摇了摇头。 “痛倒是不痛,只有一点痒。” “是吗?但是我没有看到是什么虫子咬了你。如果一会儿你的脚有什么不舒服,立马跟我说,好吗?” “嗯嗯!” “那我们先穿好鞋去找林夫子他们吧。” 山间密林丛生,他们面前只有一条路延伸出去。程锐跟在夫郎后面朝这条路直直走去,却发现到了这条路的顶点时,面前竟然出现了下坡路,而这下坡路还分成了两段。 “月儿,我们应该走哪边呢?” 程锐几乎没有上山的经验,因此便问了夫郎。韩月也摇摇头。 “我虽然跟阿爹他们上过山,但却不是这样密的山。” “林夫子!” 见夫郎也没有这样的经验,程锐只好在山林间呼喊起林夫子他们来。山林实在太过密集,听不见回声,只能听见鸟扑腾而起的声音。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天色渐渐黑了,却不见有人找来。而这里也不是适合过夜的地方,过夜的林中小屋在前面不远处。他们走了快一天才走到这个地方来,现在下山显然不太实际,而且赶夜路十分危险,他们必须要赶在天完全黑透之前找到住的地方。 “月儿,林夫子说今夜过夜的小屋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了,而面前只有这两条路,我们挑一条路走,如果没有看见林中小屋,我们便折回来走另外一条路,怎么样?” 这话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又是从程锐嘴里说出来的,韩月略微思考了一下,点点头,看向林中的两条路。 “要不我们走这边吧,我看这条路好像是被人走过的样子。” 程锐看向夫郎指出来的痕迹,点点头。 “我们走二里路,如果还没有看见林夫子所说的小屋,我们就折返回来。” “好。” 两里路并不算长。二人顺着这条明显有人来过的痕迹走,运气却不是很好,并没有见到林夫子所说的木屋,于是便意识到走错了路,想要折返。 天色已经有些黑,程锐取出了火折子,给自己和夫郎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月儿,天黑了,你一定要紧紧抓住我的手,知道吗?我们两个人可不能再走散了。” 傍晚的林间已经十分昏暗,虽然还能看见落日在天边挂着,但光线却已经很少能照到地面了。程锐举着火把,牵着夫郎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却在一处有些许陡的上坡处,猛然感受到了一股拉力。 “月儿!” 韩月一脚踩空,身体失去平衡,拉着程锐滑了下去。二人即刻翻滚在地,但还好,密林间灌木丛生,没有多久便停止了下滚的势头。只是火把却不慎遗失,仔细向上看去,已经再看不到那点微弱的光亮,天也已经黑透了。 “程锐!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哥儿带着哭腔,胡乱摸着他的上下。程锐伸展了一下手臂,把夫郎紧紧抱在怀里。 “我没事。月儿,你呢?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听见他这样温柔的发问,韩月的眼泪立马掉了下来。他刚才不慎踩滑时,程锐立马就将他护进了怀里,他一路摔下来都没有碰到哪里,自然不会受伤。反而是程锐,一路上这样小心谨慎,却被他两次拖累,现在更是陷入到了这样的境地里,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些说他把家里克成这样的话来,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流起眼泪。 没听到夫郎的回答,程锐也不再语气焦急地追问他,把人抱在怀里安抚着,摸了摸他的头和四肢,发现没有什么血迹之后,便蹲下身收集了一点干草,用火折子重新点亮了。 再次站起身来时,却发现夫郎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了月儿?是摔到哪里了吗?让我看看。” 程锐情急之下竟然直接拿起了燃烧的草团来照亮夫郎,他方才虽然将人护在怀里,但毕竟他不是一个合格的肉盾,夫郎身上难免会有摔到的地方。 “没有,我没事……对不起……” 男人正蹲下身去检查夫郎的腿有没有被摔到,却突然听见他崩溃哭出声,于是又立马站了起来,将人抱进怀里,轻声安抚。 “好了好了,不怕了不怕了,我们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不哭了,嗯?月儿,好夫郎。” 程锐的怀抱很温暖有力,韩月草草地抹去了自己的眼泪,不敢再哭出声,惹他烦恼。 “身上摔疼了吗?要哭就哭吧,月儿。” 程锐刚才说着叫他不要哭了,但现在看到夫郎这副隐忍的模样,心里却更心疼。 “还有没有人……” “谁!” 正抱着他给他吹气的男人听见这陌生的呼喊,一下警觉起来。韩月看向刚才听到声音的地方,却看见原本平静的草丛里伸出一只沾满血的手。 “啊!夫君!” 怀里的夫郎突然跳起来,双腿夹住他的腰。程锐将人稳稳抱住后,看向他刚才看的位置,看见一只十分脏的手伸了出来,上面还沾着血。 他轻轻拍了拍夫郎的腰,示意他下来。哥儿被男人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地看向那草堆里。程锐找了一根棍子来将草堆扒开,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狼狈地躲在草堆下面。 “你是什么人?” 这青年虽然形容狼狈,但五官周正,气质不凡。程锐拿着棍子从试探变为防御的模样,如果这青年下一秒有什么动作,他一棍下去也能拖延不少时间。 那青年也看出了他的想法,十分虚弱地笑了一声。 “阁下可是杏园前来游历的弟子?” 程锐没有回答,只是将身后的夫郎护得更紧了。 “阁下如果认识林岑福管事,那还请助我一臂之力,日后必有重谢,我是云舒镇新来的县令。” “你是云舒镇新来的县令?” 听见程锐这样反问,那青年松了一口气。 “是的。” 能从林岑福那里知道新县令这件事的人,必然是林岑福很信任的人,看来天不亡他,他李知意这次注定能活下去。 程锐回看他们跌下来的地方,处理下来并不容易。而附近的灌木丛,除了他们弄坏的这部分,也没有见到其他地方有藏人的迹象。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程锐看向这位自称是新任县令的狼狈青年,毫不客气地质问道。那青年似乎快要没力气了,眼睛往上看了看,想要翻一个白眼,但又没有这样的力气去做。 “大哥,当然是摔下来的呀。” 韩月笑了一声,程锐听见夫郎的笑,转身去问他的意见。韩月想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那青年的模样。 “夫君,他应该是好人吧,看他这个长相。” 夫郎这么一说,反而叫程锐警惕起来,要知道夫郎在端午节上看龙舟时,才称赞过别的男人身材好。 那青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不错,见他们夫夫说了这两句话,就突然意识到程锐在介意什么,立马无奈地哎哟了一声。 “哎哟,大哥,大老爷,你看这荒山野岭的,我都摔成这样了,你们有两个人在,还怕我谋害你们不成?这位好哥儿,在下长得粗鄙不堪,比你男人差远了,求求你别再说了……” 这青年虽然精力不济,但思路清晰,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你摔到这里多久了?” “我……我不知道啊,我摔晕过去了,然后又睡过去了,现在又快饿晕过去了。” 程锐摇摇头,取了林夫子交给他们补血提气的药丸出来。这药丸是杏园的特色药,不忌讳病人什么体质,也不忌讳病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只要是类似的情况都能用。现在这青年大约没有吃多少东西,身上还有细小的伤口,应该流了血,这时候给他吃一粒这个是最合适不过了。 “你有没有感觉四肢有断掉的迹象?” 程锐一边说话一边给这青年喂提气补血的药丸,青年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韩月在后面,声音很轻柔。 “放心吧,先生,这是见血封喉的好药丸,一颗吃下去,保管你再也说不了话了。” 李知意听见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哥儿,用这样柔柔弱弱还忍不住发笑的语气跟他说这样的狠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一时间笑得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一边笑一边吸气,听起来十分可怜。 “兄弟,别笑了,你身上不痛吗?” 第104章 程锐给人喂了药吊住精神后,便开始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摔伤的痕迹。这青年倒是幸运,不知从哪里摔下来,除了衣裳被刮得破烂外,只有裸露的皮肤上有划痕,四肢完好,也没有大量流血的迹象。 “你没有办法起来行走吗?” 程锐眯起眼看这摔倒后便躺在这里不动的青年,有些感到不对。按理来说,摔成这样又没伤及四肢,他应该能自己爬出去才对。 李知意服下了刚才那所谓“见血封喉”的药丸后,便闭上眼睛感受身上的变化。药丸刚咽进嘴里就化成水流下去,他感觉自己的头脑都清醒了一点。 “这就是杏园的提气补血丸吧?” 程锐本已断定他是个好人,但听见他能准确说出这药丸的来历,还是感到放心,点点头,取了水壶来给他喂水喝。 “兄弟知道这是什么药,那你竟没在杏园学两招急救知识吗?” 李知意喝着水摇摇头,这并非急救能解决的问题。 “我其实是被人追杀,才沦落至此。” 李知意特意停了两秒钟,给这夫夫二人惊讶的时间,却见就连柔弱的哥儿也眉头没皱一下。 “你们不感到惊讶吗?” 韩月正在包裹里取他们的食物,听见他这句话,把掰成小块的馅饼递给程锐。 “县令大人,你如果不是被追杀,而是自己摔到这里的话,那你也没脸活了吧?” 李知意看向一旁说话“狠毒”的哥儿,想张口说话,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就被程锐喂了一块馅饼。 这饼的馅料是甜的,豆沙里裹了花瓣,吃起来甜丝丝的十分好吃,外面的饼烙得酥香掉渣。他本来应该喝着茶水、吃着这样的点心才对。 想起自己悲催的遭遇,李知意长叹了一口气。 “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在下赴任途中遭遇贼人劫杀,手下拼死相护将我送至山上,才避开了那些歹人。我在山上逃跑时不慎摔下了山崖,醒来后又接连跑了不知多远,再次摔下了山崖,直到掉到这里,实在没有力气再跑了,在此休息却好运遇到了二位。” 夫夫二人对视一眼,韩月笑了起来。 “可是这里离最近的路只有三里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李知意听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若说自己运气不好吧,年纪轻轻就接到了云舒镇的调令;若说运气好吧,又被人准确截杀;若说倒霉吧,却又逃脱了。 李知意卸下全身力气,停止与命运对抗,嚼着嘴里的饼。 “阁下最近几日可曾听说山间歹人逃窜的事情?” 程锐摇摇头,蹲下身试图将他扶起来,才听到这青年忍痛的一声低呼。 “对不住,兄弟,我其实脚崴了。” 李知意有些心虚,他方才没说是因为实在没力气走下山,而且对这山也不熟悉。如果程锐他们一开始知道要背他下山,说不定会嫌麻烦走开,但现在知道他们夫夫二人不是这样的人,因此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难免有些愧疚。 “猜到了。”程锐把手递给他,“两只脚都崴到了吗?” 李知意摇摇头,“只有左脚。” 山路狭窄,二人身形都高大,并排行走困难,程锐想了想。 “兄弟,要不我干脆背着你吧?” “多谢多谢!” 这本就是最好的办法,可李知意现在这个样子,没办法自己走下山去,贸然提出又怕他们嫌麻烦把他扔下,现在听程锐主动提起,连忙应下。 “那我在前面带路吧。” 二人说话时,韩月在一旁捡了些干枯的树枝绑在一起,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没关系吗,月儿?” 韩月举着火把向上看了看,没有逞强。天色已经黑透,即使拿着火把也看不清到山顶的路,但脚下的路看起来并非无法单独攀爬。 “夫君放心,如果有困难,月儿会及时说的。” “那你小心,月儿,如果有什么问题,立马叫我好吗?” 三人顺着之前掉下来的痕迹慢慢往上爬,一路上有不少被压断的树木倒伏在地上。韩月看着脚边被折断而露出的纤细枝条,想起刚才程锐脸上的伤,眼眶酸涩。 如果不是他坚持要跟程锐一起上山,害得他们掉了队,又不小心摔下来,程锐哪里会受这样的伤? 但现在有李知意在,他也没办法说这样的话。 “月儿?” “嗯?” 韩月正沉浸在对程锐的愧疚里,却听到身后的男人轻轻唤他的名字。 “我们今天可是救了县令大人了。” 李知意一听话题与自己有关,本想表示感谢,却听见程锐接着说。 “县令大人看起来十分英明,想必能造福一方,我们今天可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呢。所以月儿,不要再自责了,好吗?” 李知意看着前面沉默走路的哥儿,实在不知道他竟在为这件事自责——哥儿这样难道不是在认真走路吗? 正这么想着,却见前面的哥儿停下脚步,抿着唇转过来,眼里泪汪汪的。 原来真的哭了呀。 “好了好了,不哭了,嗯?”程锐腾出一只手来,抹去夫郎眼角的眼泪,“我记得我们并没有摔下来多远,而且回去的路我也记得。” 可是如果不是他,程锐根本不需要记这些路怎么走。 韩月闭着气,抿嘴不说话。 “等我们把县令大人送回去了再哭好不好?” 听到自己的名字,李知意这才知道这夫夫二人不需要他参与话题,于是沉默地趴在程锐背上,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见夫郎这样,程锐也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在前面闷声走路,笑着把人揽到身旁。 “现在天太黑了,月儿就走在我旁边照明好不好?这样我们要更安全一点。” 韩月点点头,走到他身旁,牵住他的衣角。 李知意还未婚娶,见到二人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相处方式,脑子里空白了许久。他原以为京城里的女子就够让人烦恼了,没想到就连乡下的哥儿也这样需要人爱护。还好他对女子无意,对哥儿也不感兴趣。 李知意正庆幸地想着,看见山坡顶上出现了火把的光亮。 “程先生,你们在哪里呀?” “这里!” 韩月高举起火把,目光却看向一旁的程锐。 程锐感受到夫郎的目光,对他笑了笑。 “做得很好,月儿!” 做得很好。李知意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如果他的记忆没错,刚才这哥儿只是说了一句话、举起了火把而已,这也需要特别夸奖一句吗? 还没等李知意想明白,一旁的男人却将他放了下来。 “好了,县令大人,现在有更多的人来救你了,我们就先站在这里等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李知意很快就明白了——他这个病患被放到地上,而男人却牵起了他那完好无损的夫郎,即使这个男人自己摔下山也摔得遍体鳞伤。 是哥儿都这么柔弱需要人保护,还是夫郎本就该这样对待? 李知意晕头转向地想着,杏园的弟子很快就下来了,将他团团围住,把程锐刚见到他时做的那一套杏园急救办法又重新做了一遍。 在众人交错的身影里,李知意依稀看到那男子又在低声温柔地对哥儿说些宽慰的话。 娶一个夫郎真是太麻烦了。 这是李知意与夫夫二人分别前最后一个想法。因为初上山第一天便遇到这样的事,一行人在天亮后便下了山。 一群人走到山脚时,已经有脚步快的杏园弟子通知了县衙的人。县令赴任的消息一早便传到了这里,县令的大致样貌他们也知道,因此县衙的人确认后,集体向被搀扶着的李知意行礼。 程锐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见到县令这类实权人物的真实待遇,回想了一下自己夫郎方才在山上的行为,叹了一口气,牵着夫郎也跟在后面行了礼。 李知意见他们夫夫二人这样,心里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不再端着在下属面前那副严谨尊贵的架子,拖着崴到的脚快速挪动到他们面前,将二人扶了起来。 “程兄弟、程家阿弟,这是做什么?如果没有你们二人,我现在还在山上躺着呢。” “多谢县令大人,刚才我与夫郎在山上时多有冒犯,还望大人不嫌我们粗鄙,大人不计小人过。” 听完程锐的话,李知意多看了他一眼。他刚才在山上并没有表现出不悦,程锐也没冒犯他什么,最多只是他的夫郎说了两句有些冒犯的话,但那也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可程锐现在却在大庭广众下说这样的话,处事实在太过稳妥,为人处事丝毫不像乡下来的人。而且他在山上一开始便摆明身份,却不见这夫夫二人有任何谄媚巴结之心。 李知意笑了笑,“程兄弟,你们夫夫二人在山上救我一命,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么说实在叫我无地自容。” 韩月见程锐这样,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山上对这位县令大人多有冒犯,也夫唱夫随地跟着恭敬起来。 李知意看他这副在山上十分大胆、此刻却拘谨的模样,心里不免好笑,但面上还是做出对救命恩人十分感恩的样子。 县衙的人见新任长官对这夫夫二人如此在意,便悄悄将二人的模样记下,以免以后冒犯了,告到县令大人那里去,他们难招架。 林岑福收到消息赶来时,李知意已经被县衙的人接走了。最后赶到程锐家去,却见到四海酒楼的掌柜何润生也在这里。 “你怎么也来了?” 何润生笑了笑,拦在他面前。 “我家就在这条街上,我当然能来呀。” 程锐正在做伤口的清理,见二人在他面前说了起来,不由得笑了出来。 第105章 “二位管事要不要喝点茶水?” 听见这话,二人转过头来看他,“说了半天都口渴了,当然要喝点水。” 程锐看向为他擦脸的夫郎,语气温柔缓慢,“月儿可以帮我给林管事他们倒一点水喝吗?” 韩月盯着他看了两秒,程锐只好又用眼神求了夫郎。 见哥儿终于走远,二人打趣地看向程锐。程锐也并不觉得尴尬,看着夫郎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看向二人。 “二位管事有什么问题,还请直说,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兄弟客气了。”林岑福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敢问这李县令你们是在哪里发现的呢?” “就在林夫子带我们去采药的山上,林夫子说那附近有金银花可以采摘。” 程锐这么一说,林岑福便知道是哪里了,十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向程锐。 “程兄弟,对不住,这次让你们上山确实是我们杏园侥幸了。你以后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程锐没想到林岑福态度会这样好,客套了一下,“林大哥你这话说得,哪里有这么严重,我和夫郎只是意外遇到了李县令而已。” 林岑福摇摇头,他之前再三叮嘱带教务必照顾好这夫夫二人,但程锐和夫郎却被落下出了事,而那些逃窜的匪贼追杀李知意又被他们遇上了。 程锐和他的夫郎再有胆识,也不过是乡下出身,遇见这样大的事,到底是他不好,程锐平日里叫他一声林大哥,他竟然这样侥幸疏漏。还好没有出什么事,不然他得愧疚死。 “程兄弟,我实话跟你说吧。李县令遇到的大概不是上一任县令剿匪留下的贼人,而是专门来追杀他的仇敌。” 程锐的手在杯子上摩挲了一下,终于知道为什么林岑福他们坚持要先将哥儿支走。他这夫郎胆子这么小,若是知道自己竟然卷进了这样的政治事件里面,恐怕晚上觉也睡不好。 “多谢林大哥体贴我夫郎。” 林岑福见程锐站起身来,向他拱手行礼致谢,也连忙站起来。 “程兄弟,不必如此,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侥幸。这样交替混乱的时候,本来不应该让你们上山,但是又怕如果我们杏园也做出躲避的样子来,会在普通百姓当中引起恐慌,所以还是按照常例让你们上山了。” 见二人围着这个话题兜圈子,何润生笑了笑。 “不过程兄弟也不必担忧。这李县令来自京城李家,李县令此番遭此不测,大约是因为他父亲前两年才高升,那时结下的怨罢了。程兄弟不必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像云舒县这样重要的经济重县来的县令,是能调到六部去的,而他的父辈高升,大约也是六部的主事了。但无论是哪一部里的,对于现在的程锐来说,都十分位高权重。 这消息对他一个乡下汉子来说有些遥远,程锐向何润生感激地点点头。 “多谢何掌柜告知,这下我与夫郎便放心了,我们这段时间一定小心谨慎。” 一个乡下汉子平白被扯进了六部的案子里,还能这样风轻云淡地坐着与他们说话,不见丝毫焦急。何润生喝了一口茶,拿不准程锐到底是不知者无畏,还是本来就不在意,但还是笑着嘱咐了他一句,这才是他和林岑福来到程锐家最重要的事情。 “既然程兄弟已经知道这些事情里的牵连,还请保密,不要让李大人头次外任便有烦恼忧愁之事。” 程锐点点头,知道这才是他们来到他家真正的目的。不然以他们两个的身份,怎么会在没有什么利益交往的时候亲自登门看望他。 “二位管事放心,我与夫郎一定守口如瓶。” 见程锐如此识趣,林岑福笑着点了点头。他们虽然与新任县令有些关系,但到底也只是杏园中人。程锐虽然聪慧,但他们也难保上面的贵人是如何看他们的,如果昨日不小心冲撞了贵人,他们也很难保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打扰程兄弟养伤了。” 新县令刚来,他们这些管事还有许多需要跑动的地方,林岑福起身告辞。 “林大哥,那以后我和夫郎还能去杏园吗?” 林岑福转身看向他,没想到程锐会考虑得这么细致,无奈地笑了笑。 “程兄弟实在太过谨小慎微,杏园随时欢迎你们夫夫二人。” 二人上门一趟,带来了不少珍贵的补品,还有精贵的吃食。程锐穿好衣服出去找夫郎时,夫郎正和好友在清点何掌柜他们带来的东西。 “夫君……” 韩月的声音有一点蔫蔫的,他刚才被支出来倒茶,端了茶便急匆匆要进去,却被好友拦住了。程锐还是第一次把他支开,聊些什么事情。 程锐看着夫郎闷闷不乐地看向他,伸手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颊。 “月儿刚才不是出来倒茶吗?现在茶倒好了,可以给我喝一杯吗?” 提到这个,韩月想起刚才好友告诉他,何掌柜带来的一种很名贵的茶,叫做雨前龙井。 “夫君,有雨前龙井茶,要不要喝?” “雨前龙井?” 程锐重复了一遍,有些意外他们家什么时候还能消费起这种东西,于是看向一旁的周安年。 周安年笑了笑,向他抖出一张礼单来。 “别看我,这是何掌柜和林管事送来的东西,可不是我花钱买来的。” 听完周安年的话,程锐皱了皱眉头,接过那礼单来看,发现都是一些四海酒楼里会备的东西,还有杏园里的一些药材,于是也不再纠结,反手又还给了周安年。 “周家哥儿,你看看有什么用得上的,都先挑出来用了吧,白白放着也浪费,可惜了他们一片心意。” 周安年接过这张薄薄的礼单,回想着程锐平淡的语气,心里不由得啧啧。他虽然也当了一段时间的掌柜,赚了不少钱,看着不少钱流进来流出去的,但还是学不会程锐这样的气魄。 他们几个人之前明明也只是在乡间地头种地的,现在怎么差距这么大? 韩月依然不懂这些,带着热水和茶碗来递给程锐。 “夫君……月儿不会泡这茶……” 哥儿声音很低,有些不好意思。他方才听好友说这茶十分名贵,而他没有喝过这样好的东西,只知道把茶叶丢到锅里煮,煮沸了便把汤舀出来就能喝了。但若是按他这样做法,这名贵的东西怕是就要这样糟蹋了。 程锐没想到夫郎还有这层顾虑,接过碗便直接冲泡起来。 “既然说是好茶,那便应该随便泡都能泡出绝世的好味道来。如果不能这样做,还要挑剔些,那也称不上好茶。” 周安年也不懂这茶,但他直觉程锐这话不对,却见一旁的好友已经十分信服地朝程锐崇拜地点头,不由得抚额长叹。 “还好何掌柜他们已经回去了。” 被程锐这么一说,原本小心翼翼捧着茶叶的哥儿也才反应过来,这茶叶说到底也是茶叶罢了。按照程锐平日里教他的说法,就是这东西如何也比不上人金贵,倒不用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 程锐冲好了茶,递了一碗给夫郎,又递了一碗给他的好友。 周安年这几个月在外面和别人谈事情,多少也喝了些好茶,因此接到手里先是细细看了看这茶汤,又闻了闻这香气。 “不愧是大家都说的名贵好茶,随便泡一泡也这样香气浓郁,汤色透亮。” 听见好友这样说,韩月也捧着茶汤看了看,然后喝了一口。 “月儿觉得怎么样?” 程锐自己尝了一口,觉得味道大差不差,他其实不太能品味出茶酒咖啡这类饮品里那些醇厚的风味来。 “唔……”哥儿皱着眉头又喝了一口,才小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月儿觉得很好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喝,就是喝下去……好喝……” 在场的二人听完韩月这番可爱的废话文学,都笑了起来。 因为滚下山时程锐护着他,所以自己受了些皮外伤,他们这些日子没法到杏园里去,就又过上了之前在村里那样的日子。 他在桌旁写字,而程锐则在一边看书。 在杏园里写字和在家写字完全不同,杏园里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要十分小心,一笔一划都要考虑是否无误,而在家里写字却没有这样的顾虑。 韩月看着程锐拿给他临摹的字迹,看着那些比他之前学的常用字更加难写的笔画,突然有一些懒惰了。 “怎么了?月儿?” 那些常用的字,夫郎基本上都已经认识了,但这个时代还有一些很难写的字,程锐现在让夫郎写的便是这一部分。最近一向勤勉的夫郎突然瘫倒在桌子上。 “好难写啊,夫君。” 听着夫郎这句话,程锐把书支在下巴上,静待他的下一句话。 “我们要不要回村里去看看我们的地?” 程锐没想到夫郎下一句竟然是这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才接着说话。 “月儿是在乎地里的庄稼呢?还是不想写字呢?” 他们前段时间往返于杏园学习辛苦,所以家里种的那些地和养的兔子都由阿爹阿父带回照顾了。不然就凭他们这样隔几个月才想起来的记性,地里的庄稼早就都干死了。 “我们回去看一看嘛,夫君。”哥儿抱着他的手臂开始撒娇,“地契上还写了我的名字呢。” 提起这个,程锐看着夫郎有些恃宠而骄的样子,想起他们刚开始窝在屋子里发豌豆苗芽的时候了。 “那好吧,我们下午回村里看看吧。” “夫君最好了……” 通情达理的程锐得到了爱撒娇的夫郎一枚。 从镇上回村子里并不远,程锐收拾了些东西,二人便去同周安年的阿父秦云舒道别。 “你们今天怎么想到要回村里去了?明天你们的阿爹阿父他们就会回来,就在镇上住着等他们不好吗?” 韩月摇摇头,对着他的叔叔笑得十分可爱。 “秦叔叔,我们不是回村里去找阿爹阿父,我们是想回去看看我们种的地现在怎么样了。” 原来是这个,秦云舒笑了笑。 “月儿,你还不放心你阿爹种地的技术吗?” 三人都笑了起来。秦云舒看了看手边也没什么能给这小夫夫带在路上用的东西。 “那你们去吧,等安安他们回来我再告诉他。” “好勒!谢谢叔叔!” 第106章 在确定他们要在杏园学习后,村里他家里那些不能久放的食物都带到镇上去了,因此他们这次回来自己又背了一点食材。 五月份田里的庄稼几乎都长成了葱郁的模样,只等再过几个月就可以收获。 韩月一路走过来,看着别人家田里的庄稼,有些羡慕。 “夫君,你说我们要不要再买一点土地来种呀?” 哥儿说话时回想着自己的存款,他现在有了一份事做,收入虽然没有程锐那样多,但攒一攒也还能买几亩地。 “月儿觉得家里的地不够种了吗?可是就连这几亩地,我们都是请了阿爹阿父来帮忙看管的。” 听见男人这样说,哥儿刚才心里突然升起的狂热荡然无存。他们不一定能在家及时照顾庄稼,而阿爹阿父年纪也不小了,又要镇上村里往返,很是辛苦。 “那我们就不种了。” 程锐听到夫郎这么快放弃,反而笑出了声。 “月儿,不再争取一下吗?” 韩月摇摇头,种地对于程锐来说并不是生存下去唯一的办法,按照程锐教他的想法来的话,他应该买很多地,然后租出去或者雇佣人来种,这样才是程锐的生存之道。 至于自己辛苦去种很多亩地,而只是将收上来的作物简单卖掉,这并不是程锐会希望看到他做的事,可是以他的见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所以他还是不要说话了为好。 夫郎突然说这么一通话,程锐倒难得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他并不打算和夫郎搬到镇上去住,所以他们还是要住在乡间,而住在乡间,只有三亩地的话,种些蔬菜连轮作都轮不过来,更别说种一些玉米稻子之类的主食了。但是二人目前重心还是在杏园上,而且这个季节买地也买不到空地。 夫夫二人一路上说笑着,很快就回到了村里。 “咦?锐小子!” 二人刚走到村口,刚好碰上赶车回来的程家三叔程茵。 “三叔。” “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杏园学制药吗?” 许久不见,程茵拉着程锐好生细看了一番。 “脸怎么摔到了?” 提起这个,站在一旁的哥儿突然沉默下来,程锐笑了笑。 “上山采药,不小心被树枝刮到的,这不,上山采药实在太过辛苦,所以回家躲躲懒了。” 任谁回家躲懒,程锐都不会回家躲懒,听他这么说,程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夫夫二人回到家,家里炊烟袅袅,竟然正好赶上阿爹阿父们做晚饭了。 “阿爹!阿父!” “来了来了。” 林菱听到门锁有动静时,便已经出门,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他的孩子们。 “程锐,月儿,你们今天怎么到村里来了?不是说我们明天就回去了吗?” “我也想看看我们种的苞米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今天才去山上给他们除草除虫的林菱笑了笑。 “都长得很好,地里的菜能吃了,今天我们炒南瓜藤。” “南瓜藤?” 提到这个,韩月眼睛都亮了,一旁的程锐看见夫郎这样,暗自回想起他们种下的南瓜来。南瓜生得十分大,长在地上的藤虽然不受力,但也十分老硬粗壮,这怎么能吃呢? 三人走进厨房里,韩铭正在切菜。 “是谁来了呀?” “阿爹!” 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韩铭惊讶地转过脸,看见自家的哥儿和儿婿都在。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我们明天就回去了吗?” 这话家里的长辈今天都对他们说了一遍,韩月忍不住笑了出来,往阿爹怀里钻。 “阿爹,听阿父说今天我们炒南瓜藤吃,能给我多炒一点吗?” 哥儿从出生到结亲,都没有十分独立地离开过他们。韩铭手指屈起,敲了敲哥儿靠过来的脑袋,有些无奈。 “今天就只摘了这些,也不知道你会来,嗯,明天再给你炒好吗?” 他们明天就要回到镇上去,因此田里还留了一些南瓜藤,等着明天摘了上街去。 韩月看了一眼阿父正在择的南瓜藤,抓起来掂了掂分量。 “那家里还有其他菜吗?我们要去再摘一点回来吗?” “不用不用,我们还带了一点豆腐回来。” 听见自家哥儿要吃南瓜藤叶,林菱想了想还是对着自家男人说了一句。 “月儿要吃的话,不如我再去摘一点来。” 韩铭看向一旁惊喜的哥儿,原本是打算明天多摘一点给他的,但是听见他阿父这样说了,也只好同意。 “那你们快去快回,我先把豆腐炒好。” 不过到最后去田里摘南瓜藤的,还是变成了小夫夫二人。 南瓜的藤长得非常快,叶子葱郁地在地上铺成一片绿色的地毯,其中偶尔冒出几朵嫩黄的南瓜花来。 程锐看着脚边十分粗硬的藤蔓,很是好奇他们要怎么做。 “夫君,我们就摘这么多就可以了。” 韩月两手圈在一起,比了一个大致的圆环出来给程锐看,便自己蹲下身去寻南瓜藤上的嫩芽。 直到夫郎在藤蔓里找到了南瓜的嫩芽,将它摘了下来,程锐才知道他们说的南瓜藤是什么东西。原来不是他想的那些老得可以当绳子用的藤,而是南瓜藤上的嫩芽。南瓜藤新生出来的嫩尖还没有老化,摘下来的时候十分脆嫩,上面覆盖着软软的绒毛。 薄暮阡陌间,依稀有虫鸣声响起,手下掰断南瓜藤时也有清脆的汁水声响,二人行动间牵动着地里的藤叶娑娑发出声音。 程锐蹲在地里看着前面正弯腰在藤叶间寻找着南瓜嫩尖的夫郎,默默笑了起来。 这田里种的东西都不值钱,加起来也顶不上他家夫郎写两篇字的价值,但是人在这里站着,却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犹如实质般在与这个世界相连。 人活在这个世上,一天只需要吃很少的饭和很少的菜叶便能维持最基础的生命活动,但是有太多的人却离开了能为他们直接提供这两样必需品的土地。 抛去生产力发展所带来的生活便利,当你再次为吃饱一碗饭而感到欣喜时,是否有想过回到田间地里,不去思考人力物力所带来的经济价值,而只是思考作为一个人,如同动物那般简单的生存下去到底需要些什么? 你会惊觉,那些繁荣的发展背后,你作为一个人所能得到的不过是沧海一粟,而那些你想得到的、需要满足的欲望,并不是生命的本能在驱使,而是身处的环境赋予你那样的义务。 你被迫从一个只需要用热量去衡量生命的人,变成了需要用经济价值去衡量生命的人,被迫剥离了能供养你的土地,于是痛苦便开始了。 程锐蹲在地里莫名其妙地开始思考起来,手里揉捏着刚刚从田里摘下的南瓜藤,断裂的枝条缺口被无意识地揉捏着,手指上沾满了翠绿的枝叶,直到夫郎用南瓜藤柔软的绒毛拂在他的鼻尖上。 “夫君……在想什么呢?” “你摘好了吗?月儿,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 韩月手里抱着他刚才大致比量好数量的南瓜藤,看向正蹲在地上的程锐,却并没有说他什么,反而蹲在地上和他蹲在一起。 “可以跟月儿说说吗?” 夫郎在来的路上还说肚子饿了,现在正让他在田边划水也不恼,反而很耐心地蹲下来问他在想什么。程锐感觉心里软绵绵的,把手里揉得不成样子的南瓜藤又递给夫郎。 “我在想,以前我说种地赚不了什么钱,这话是不对的。” 程锐站起身来眺望向远方,这里连片的土地承载着附近所有人生存的希望。这不是廉价的存在,它和热闹繁华的城镇上那些承载着人所有期待的东西一样,如果只是用银两去衡量它的价值,那无疑是人类的自我轻贱。 人类生存所依赖的土地、第一产业,从来不应该是被迫选择的赚钱方式,相反,人类能从这季节规律的土地里,获得人生最安稳的安全感来源。 “月儿,等到杏园的事情完结,你还想回来种这个吗?” 韩月手里抱着新鲜脆嫩的南瓜藤,看向眺望远方的男人,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难道不想吗?” 夫郎的回答让程锐一点也不意外。程锐接过夫郎手里的南瓜藤,向家走去。 从他在这里睁眼第一眼看到夫郎开始,这个柔软脆弱的人,就成了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牵连。 程锐的伤并不严重,只是摔得肉痛,因此夫夫二人在家休养了几天,便要去杏园报到了。 “程兄弟,听说你前几天上山时摔了下来,你怎么现在就来了呀,没问题吗?还是太严重了,要来杏园看一下吗?” 杏园仓库的管事林以之见到程锐,便关怀起来。 程锐笑了笑,摊开手并展开四肢任他观察。 “我没事,林管事,不过是在山上采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伤到骨头,也没什么伤口,就是摔得肉痛了些,在家里躲了几天懒。” 除了当时亲自带队上山的杏园夫子知道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情况,其他的学员以及未来的弟子都不知道。林以之显然知道的也只是他上山不慎摔下这个版本,见程锐这样说,有些后怕地埋怨着。 “你是不知道他们说得有多吓人,说你从山上黑漆漆的地方直接滚到山底下去了,当时一下山就抬回家了,把我吓了一大跳。后面又听说其实没多大问题,我现在见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林以之一片好意,夫夫二人连忙向他道谢。一路上杏园里遇到的人大致也都跟他们这样交谈。 而韩月这样害羞内敛的哥儿被这么一路问候下来,也都对这些问题对答如流了。程锐站在一旁看着正在预判别人问题的夫郎,不动声色地将他慢慢从人群的包围圈中拉走。 第107章 夫夫二人几天没有来到杏园,但杏园里依旧如初,丝毫没有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但是林岑福变得非常忙,因为五月里,他田地里的庄稼和药材都长了起来,于是关于这对夫夫二人心里突然有一个想法。 程锐初见他时,见他在田地里给玉米做疏苗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而现在这夫夫二人在杏园里学的也差不多,快要回家去了,听说他们家里还有几亩地要照顾,他总不能叫人来杏园一趟,回家去却连地也不会种吧。 心里有了想法,林岑福便将在书房里陪着夫郎的程锐叫了出来。 “林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被林岑福神神秘秘地叫了出来,程锐心里有一点忐忑,难道是上次追杀李县令的那些贼人还没有抓到吗? 见程锐这副紧张的模样,林岑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自己这样突兀地叫人出来,好像吓到了他。于是便出声解释。 “程兄弟不要紧张,我叫你出来并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而是我想着你们两个快要回家去了,但是……” 林岑福说完“但是”后便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但是我想着你们二人回到家去,也还要种地,所以我想着你之前对种地十分生疏的样子,不如这段时间,我们到田地里去做一些基础的实践。这样以后你回到村里,无论是种地也好,还是种些药材也好,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白白浪费了时间和精力。” 程锐认真听了半天,发现林岑福的中心思想很简单,就是想让他和夫郎去地里帮忙。他再想一想,最近林岑福都在忙些什么,他也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竟然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来了。 “林大哥,你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直接开口就好了。” 程锐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他的想法,林岑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程兄弟敞亮,现在杏园里有两件事情非常重要,一是要割稻子,然后是要收油菜和花生,程兄弟,你对哪样比较感兴趣?” 这还能选吗?听着似乎还挺民主的,程锐有点无语,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 “林大哥,稻子和油菜都容易弄撒在地里,我还是去拔花生吧。” “好,程兄弟,那我们今天就去先拔花生,要不要带上你夫郎呢?” 程锐坚定地摇了摇头,他自己在家都不舍得夫郎下田,更何况是下别人家的地。 见程锐很坚决地拒绝,林岑福有些遗憾地劝说道。 “拔花生可好玩了,你夫郎真的不去吗?你要不要去问问他的意见?” 被林岑福这么一劝,程锐也有一点动摇了,他家夫郎倒是挺喜欢去地里的。 “那我去问问他吧。” 林岑福点点头,十分鼓励地看着他。 有诗云“农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但是现在虽然忙,却也忙得过来,即使忙不过来,也还能去外面招些零工来。他之所以在这里和程锐说这些,还是心里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捉弄想法更多一点。但见程锐如此坦然,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另一边,程锐回到屋子里,见他突然被单独叫出去,韩月根本就坐不下,早早地站在门口等他回来。 “夫君!林管事叫你出去干什么呀?” 见夫郎在门口担心地等他,程锐感觉心里一阵熨贴,将人搂了过来,捏了捏他的脸。 “不是什么大事,林大哥在问我们去不去拔花生。” “拔花生?” 韩月显然被这个回答弄得有些疑惑,刚才林岑福表情严肃地叫了程锐单独出去有话说,他还以为是关于李知意遇袭的事情呢,没想到竟然是拔花生,拔个花生需要那样的表情吗? 看夫郎疑惑的表情,程锐大概也猜到了,他的夫郎也和他一样,以为林岑福叫他出去是因为李知意遇袭的事情有了后续。 “是的,林大哥让我来问一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拔花生。” “我们一起去吗?” 程锐点点头,让他和夫郎分开拔,他也是不愿意的。 “那我们去拔花生吧。” 确定了并不是麻烦事后,韩月立马兴高采烈地拉着程锐往外走。林岑福看见满脸笑容的哥儿,就知道程锐家的这个夫郎是很喜欢去地里的。 “那我们三个就去拔花生吧,今天。” 五月的太阳已经十分晒,临出发前,程锐又折返回去给他和夫郎拿了竹子编的帽子来。林岑福看见他们夫夫二人竟然有所准备,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些被晒得发烫的头发,也提出自己要回去拿帽子。 “哥!你不是说今天要去拔花生吗?怎么还没有出发?” 因为最近林岑福在田里的事情很多,所以族里的事情大部分由林岑业来代管了。因此见到他哥还在园子里,有些惊讶。 林岑福已经取了竹帽来戴上,看见他这弟弟,心里又起了坏心思。 “好弟弟,当然是回来找你一起去拔花生呀。” 林岑业心里顿时警报大作,他就是因为不喜欢大夏天的去地里晒,所以才没有和他哥一起研究植物种植的病害,而是转为学研究一些食药同源的方式。 林岑业在想什么,林岑福一眼便知,抓着他的手去屋里又给他取了一个竹帽来戴上。 “好了,这下竹帽子已经戴上了,一起去下地干活吧。” 事到如今,林岑业也没有办法再拒绝,只好跟着哥哥向外走去,却看见了已经戴好竹帽的程锐夫夫二人,不由得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来,向他们打招呼。 “程兄弟,程家阿弟,你们也是被抓去拔花生的吗?” “抓”,程锐细品着这个字眼,点了点头。只见一旁的夫郎兴高采烈地笑着回了他一声。 “是啊,我们去拔花生。” 林岑福看了一眼他这个不爱下地劳作的弟弟,又看了一旁跃跃欲试的哥儿,便抛下了林岑业,走到了程锐夫夫身边。 “花生可好了,程家阿弟,你们家没有种吗?不过没关系,我们杏园种了很多,如果你们要的话,只管拿去。” 林管事突然十分慷概,韩月笑着摇了摇头,朝程锐身后躲去。 程锐接住了躲在身后的夫郎,对着林岑福摇了摇头。 “林大哥,我家地少,而且没有养什么牲畜,花生种来没什么大用处有些浪费地,因此倒是没有想过要种花生。” 被程锐这么一提醒,林岑福倒是想起他家那微薄可怜的几亩地了,摇了摇头,随即看向自己面前连片绵延平整的土地。 程锐他们太可怜了,都没有他的地多。 林岑业搞不懂为什么哥哥每次站到田地旁就会露出这种睥睨众生的眼神。 四人走到田地旁,地里的花生已经收了很多,杏园有专门雇来做农活的人,其实并不是很需要他们来帮忙,只是林岑福自己爱到这里来,所以想把别人也叫到地里来。 花生长在地下,地面看去只是一片绿油油的叶子,这些叶子收集起来也能拿去喂一下牛羊之类的家畜。 林岑福一走到田地边,便径直走到了人家正在收集的花生苗旁,弯下腰去,熟练地将花生拔出来。 而地里的人见到林岑福和林岑业两位大管事同时出现,都停下手中的活来向他们问好。林岑业看着埋头在地里苦干的哥哥,心里无奈,只好替他向手底下的人慢慢慰问起来。 “今年的花生长得可好?你们在这里拔花生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管花生采收的管事并不姓林,只是和一位边缘杏园子弟的姻亲关系,很少见到林岑业这样的大管事,现在见他亲自下到田地里来慰问,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林、林管事,今年的花生收成很好,我们目前的采收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就是最近太阳有些大,怕有中暑的可能,所以跟管事们要了些清凉解暑的汤水来备着。” 天气大了,在日头底下工作,如果不及时喝水,做好防中暑的措施,很容易中暑生病,就会酿成非常严重的后果,这个管事倒是不错,林岑业向他点点头,鼓励了他几句。 程锐作为曾经的管理层,自然知道林岑业在干什么,突然明白为什么林岑福一到田边就直接往花生秧旁边跑去了,不由得笑了笑,小心地在夫郎旁边带着他也往人少的地方去了。 花生秧扎根不算深,这土是今年才翻过的,也十分松软,能将其连根拔起。 程锐第一次做这件事,但却不需要什么指导,也能自己将花生连根拔起,还不至于拔断了,导致只拔起了花生秧,而没有拔起地下的花生来。 拔花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是花生长得过于低矮,因此弯腰去拔,长时间重复这样的动作十分劳累,而蹲在地上也并不省力。 尤其对于程锐这样高大的人来说,弯腰去够地上的花生苗,才没有多久,便已经十分辛苦了。 而他们出门戴上了竹帽,这地里太阳倾斜,并不能很好地起到防护的作用。 程锐看向前面,却见自己的夫郎已经拔了很多在一旁的竹筛里了。韩月拔的花生十分干净,一小把一小把整齐地放在竹篓里。他们才来这里不久,夫郎的脸上已经出了汗,在家里养得白净的脸也晒红了,但是看上去却十分高兴。程锐正看着夫郎,却被夫郎突然转头兴奋地看了一眼。 “夫君,杏园的花生结得好多呀,我们能跟林大哥要一些种子回去,我们也种吗?” 韩月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不停,说话间又抓了一把整齐的花生放在竹筛里,而旁边有人专门把它们收集到一起。 “当然可以。” 听到这话,哥儿没有回头应答,依然在弯腰认真地把地里的花生拔出来,大声回答他。 “那太好了,明年我们也种一点花生吧!” 第108章 但是不需要等到明年,今天晚上夫夫二人便吃上了新鲜的花生。 从地里拔出来的新鲜花生,洗干净外壳上的泥土后撒一点盐,再加上八角、桂皮、花椒、姜片和堿,在水里煮过之后再浸泡入味,捞出来便能食用。 “程兄弟、程家阿弟,来吃花生。” 林岑福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筛,里面刚煮好的花生表皮还有些湿润,但那股香气却十分诱人。 “多谢林大哥。” 程锐抓了一把,还有些烫,在手里晾凉了才递给夫郎。只见哥儿两手轻轻一按,里面煮好的花生仁便露了出来。 新鲜的花生十分脆嫩,和晒干的花生吃起来不一样,而这咸香的味道也十分入味。 韩月自己吃了一个,也给程锐剥了几颗。 见夫郎亲自动手投喂,程锐蹲矮了身子,张开嘴等待夫郎的投喂。 他不太爱吃花生,但是这花生被煮得十分软糯,还带着一点鲜甜,随后又是浓郁的咸香,味道十分丰富。 “月儿,煮花生还真挺好吃的,明年我们家也种一点花生吧。” 还没等哥儿回答,一旁正在分发花生的林岑福听到了程锐的话,也连忙认同。 “是吧?程兄弟,这水煮花生就是很好吃。” 杏园作息严格遵守日落而息,林岑业回来后,吃过饭换了衣服去处理公事了。林岑福在外面分发了一圈,抖了抖竹筛里还剩下的花生,端进书房去找他的弟弟了。 夏夜的晚上十分静谧,月光皎洁,还有不少人趁着这大好的月色在院子里挑拣白天摘来的花生。 新鲜的花生有一股泥土的味道,吃起来十分生脆。程锐跟白天的管事要了一把洗干净的花生,便带着夫郎回了房间里。 因为他们要出门的缘故,所以夫郎写字排版的任务挪到了晚上和早上做。 新鲜的花生和新鲜的核桃一样,吃起来都自带一种新鲜坚果的生嫩感觉,韩月十分喜欢这味道,一边写字,一边等着程锐给他剥壳。 “月儿,林大哥说过几天还会有组织上山采药的活动,你要去吗?” 韩月正张着嘴等他投喂刚剥好的花生,听见他这问题点了点头。 “夫君,我当然要去啊,你难道不想去吗?” 他们上一次上山第一天都没采到什么东西,就遇到了遇袭的李知意,于是被迫下山撤离了,并没有采到什么东西,这次上山当然要一起去。 这个道理程锐也明白,但是第一次出师不利的经历让他有些后怕。 “那我们这次一定要紧紧地跟着夫子他们。” 说起这个,韩月有一点不好意思。如果不是上次他的鞋袜没有扎紧,有一只虫子爬了进去的话,他们也不会被队伍落在后面,甚至后面还摔下了山崖。 “对不起……” 程锐提起这件事倒不是为了追责,见他白净的脸上两颊还露出因为咀嚼花生而鼓鼓的样子,却在低落地跟他道歉,程锐心里感觉可爱又心疼,刮了刮他的鼻子。 “有什么对不起呢,月儿?如果不是我要来杏园,你也不会上山去采药,经历这样的事情,是我让你担惊受怕了。” 哥儿不再和男人争辩这个话题的责任在谁,低头慢慢写起自己的字来。 “夫君,这次不用担心,这次林夫子要带我们上的山,我之前也去过。”韩月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抬起脸来对着程锐笑道,“就算这次我们掉了队,没有采到药材,我们也可以去摘一点蘑菇。” “摘蘑菇?” 程锐重复了一遍夫郎的话,摘蘑菇他是听说过的,在现代食用野生菌曾经很是流行过一段时间,他自然也尝过那些十分鲜美的菌类,但自己上山亲自去找,还没有过。 “可是月儿,许多菌子都是有毒的,我们不会弄错吗?” 听见程锐有这个疑虑,韩月想了想,他其实是没有这个顾虑的,这些菌子他每年都会和阿爹阿父上山去找来卖,这可是他们家安身立命的本钱之一,哪里会搞错?但是见程锐这样担心,还是很谨慎地点了点头,对他的想法十分认同。 “那我们就摘一点,实在不行下山来再问一问林夫子他们哪些是可以吃的,哪些是不可以吃的。” 程锐原本更担忧的是他们在山上摘到野生菌子的问题,但是看夫郎这样,他也不好再打扰他的兴致,大不了到时候他拦着不让夫郎吃就是了。 想到这里,他倒是想起春天的时候和夫郎一起上山摘野菜的时候了。那个时候他看着那些野菜长得都大差不差的模样,但是在经过这段时间在杏园的学习后,实际地接触到那些写在书上的药材后,他对不同植物相似的形态也能很好地分辨得出来了。 五月的杏园十分忙碌,除了作物的采收和补种,还有那些杏园弟子的学习,但是杏园运作了好几百年,倒不会忙中出乱,因此也不需要他们这些学徒放下手里的功课去支援。 再一次上山的日子很快到来,夫夫二人做足了准备。 出发前带队的林夫子依然对每个人都进行了细致的检查,看到夫夫二人时,神情有些慎重。 “你们二人这次可一定要跟上了,无论再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会再把你们放在原地了,上次确实是我疏忽了。” 再次提起这件事,程锐和夫郎也感觉很无奈。上次林夫子跟他们说前面有一片金银花,他们先去摘金银花,而他们后面跟上去时却没有看到那片金银花,于是自己挑了一条岔路走。下山后,林岑福问林夫子具体的细节时,他们才知道那片金银花居然就在没有分叉的主路上,离他们只有二十几米远,但是只是入口有一点隐蔽。当时他们在忙着检查蚊虫叮咬的痕迹,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拐了进去,才造成了这样的乌龙。 “林夫子您放心,这次我和夫郎一定寸步不离地跟着您。” 听到程锐的保证,林夫子看了一旁乖巧点头的哥儿,无奈地笑了笑。 “但愿如此,希望我们这次上山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下来。” 几天不见,山林似乎又葱郁了些,高大的树木下,阳光稀疏地投射下来,路边的野草偶尔被行人踩得直不起腰来。 “月儿,山上还挺凉快的。” 五月天已经有些炎热了,他们昨夜还在说天气很热的事情。韩月听见这句话,倒是突然红了脸。 他们成婚的时候快秋末了,因此晚上搂在一起也不觉得热,但是现在天气渐渐热了,他昨天只是体贴地问男人要不要分开睡,却被折腾得一身汗淋淋的。 “你想住在山上吗?” 这话一出,韩月自己脸上红透了。程锐昨天还跟他说可以住到不见人的地方去,这样就没人管他们了。 哥儿自己红着脸,但是程锐却没想到这里,快速地摇头否认了。 “山上蚊虫多,我们才不要住到这种地方来。” 听见男人难得有些明显嫌弃的语气,韩月轻笑了一声,伸手去看他衣领盖住的地方。 “蚊子昨天咬到的地方还是很痒吗?” 见夫郎体贴,程锐有些委屈地点点头,这蚊子不知哪里来的,咬得他十分难受,蚊子包又肿又红又痒的。 韩月伸出指间轻轻揉了揉那处红肿的咬痕,十分心疼。 “夫君,要不一会儿我们问问林夫子山上有什么可以直接采来涂抹的草药?” 夫郎的声音十分担忧,程锐理好了衣襟,轻声哄他。 “只是蚊子咬了一下而已,不算什么的。” 见一旁的夫郎仍然皱着眉担忧他,程锐有些懊恼,自己干嘛装这么柔弱让夫郎担心? 休整的时间很快过去,一行人重新收拾了包袱,继续朝山里走去。而一路上,程锐看见夫郎低头在旁边的草丛里寻找着什么。 “月儿在看什么呢?” 韩月抿着唇没有回答,刚才程锐说被蚊子咬的地方很痒,他便在山上找能止痒的药材,书上写薄荷可以止痒,所以他想找些薄荷给程锐用,但这山林间不一定有薄荷。 薄荷这东西十分好养,随手摘一枝枝条插在土里或者插在水里便能长出根来。但是一般野外里长的薄荷都长在小溪或者河流边,他们现在在山上,怕是找不到这种好东西了。 夫郎不回答,但是看上去也并不是很苦恼,程锐便不再追问,免得让夫郎心理压力更大。 这座山不算太高,山林树木也不是很茂密,脚边的杂草里植物的种类十分丰富,乍一看上去并不起眼,但是在经验丰富的林夫子眼里,这处处都是宝贝。因此他们时常走了几步又蹲下来,看林夫子演示如何采摘药草,比如说他们现在就又停了下来。 林夫子停了下来,却并不直接告诉大家他发现了什么,而是让大家自己观察后告诉他答案。 见林夫子又叫了停,大家都熟练地向四周的植物观察起来,很快便都有了自己的答案。 上山采药已经是杏园的培养体系里很后期的一步了,因此能上山来历练的弟子,都是有着十分丰富的理论经验。看向四周的植物后,便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程锐和夫郎认真地听着,看向林夫子,等待最后的答案。 “大家都说得很好,这山岭上确实有刚才你们说的那些东西,但是我要说的是埋在地下的东西。” 埋在地下的东西。 林夫子的话一出,又引发了大家的思考。地上的药材虽多,但以地下挖取的根茎部分入药的植物也很多。 众人都开始往地下看去,林夫子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再浪费时间。 “各位请看,这里有一棵桑树,而它的树根我们叫做什么?” 林夫子的话一出,立马就有人疑惑。 “夫子,可是书上说,桑树的树根,桑白皮,采摘最佳的时间应该是霜降后到次年发芽前,现在已经五月,采摘会不会有些过于浪费?” 这人的知识学得很透彻,林夫子赞许地点了点头。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木鸡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MUJIXS.COM “没错,我们上山来,虽然草药遍地都是,但是一定要注意摘取的时间,不可以盲目地摘取,反而浪费了最佳药性。” 第109章 山林间有严格的时节划分,而山林的馈赠也是如此,只有在合适的季节将它们采集,才能最大程度上利用好它们,而不是将其白白浪费了。 被学员这么一问,林自业依然在原地探查起了这桑树的根在哪里。 “大家请看,这棵桑树如何?” 众人围着这棵桑树看了看,知道林夫子这是要问什么,于是大声地答了。 “夫子,这棵桑树树龄适宜,是很适合用来取桑白皮的。” “不错。”林自业赞许地看向说出答案的方向,补充道,“取桑白皮的桑树最好是五到十年之间的树,这时候根皮厚,药效好,太小的树苗和太老的树苗都不好。” 说完林自业在离树干两三尺开外站定,拿着铲子立在这里。 “我们挖这桑树根的时候,要离树干大概这么远,并且挖的时候尽量不要伤到其他根系,挖完把土重新盖好。” 这些东西书上都有些记载,但是怎么也不比自己真的站在林间看见真的树苗来得直观,见众人都十分认真地听讲,林自业挑了挑眉,继续问到。 “大家可还发现这附近有什么好东西吗?” 众人刚才被问过这个问题,现在也是仔细地看了附近的植物类型,却没有一个人说话。韩月四处张望了许久,见没人回答林夫子的问题,只好自己小声地说了。 “林夫子,你背后有鸡枞……” “鸡枞?” 韩月的话一出,立马引起了人群的骚动。 “在哪里呢?这种好东西我怎么没有看见?” 听见韩月的话,林夫子哈哈大笑,退到身后发现有鸡枞的地方。 “程家阿弟,你的眼睛倒是很尖利。” 韩月却不再看众人,只是在程锐身旁害羞地低下了头。 “月儿,你隔这么远也能看见吗?” 直到林夫子将那刚冒头没多少的鸡枞指了出来,程锐才发现那里居然有一丛菌子在。 鸡枞的菌盖是灰白的颜色,在丛林的阴影里也不容易被掩盖。他还是在刚才林夫子去桑树的树干旁时才看见的,要是安安他们在,肯定第一眼就能看见了。 想起往年上山找菌子去卖的经历,韩月一时间有些感慨。 现在家里有程锐在,他们自然不用再去山上挖菌子卖了,但是曾经一家人一起上山的时候,还是很幸福的。 韩月这么想着,大家都围到了那个发现的鸡枞菌旁边。 鸡枞菌长在白蚁巢上面,已经有人取了挖土的竹片出来,在那菌柄周围慢慢往下挖。 “月儿,这菌子不是直接摘了就可以吗?” 听见程锐的话,韩月踮着脚凑到他耳边说。 “在表面的鸡枞菌只有很小一朵,它的杆大部分还埋在地下,所以要轻轻把它们挖出来。” 听夫郎这么一说,程锐站在人群外看他们小心翼翼地挖掘。还好这里的土不是十分坚硬,比较好挖掘。程锐在一旁看了半天,却见他们越挖越深。 “月儿,这鸡枞到底能长多长啊?” 韩月摇了摇头,他也说不好,有时候他们才看见一朵刚冒出头的菌子,就在下面挖了一个手臂那么长,也是有可能的。 就在韩月摇头时,人群里爆发出一声欢呼。 “终于挖到底了,林夫子,这鸡枞好长啊!” 听见大家说话,林夫子连忙朝那坑里看了一眼。还好挖的人是个熟手,并没有伤害到白蚁巢,也就是说他们明年还可以再来这里挖。 “不错不错。” 经过这么一通折腾,天色也不算早了,林夫子便下令带着大家往今夜过夜的木屋走去。 山里的木屋是专门修建给上山采药和打猎的人住的,虽然简陋,但也能遮风避雨,里面还藏了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一行人到达木屋时,山上的太阳正在慢慢落下,还有些光亮。 这木屋所在的地方十分平坦,最难得的是不远处竟然还有一条小溪流。 溪流旁,正有人蹲在一旁洗今天刚挖出来的鸡枞。鸡枞大部分深埋在地底下,上面附着的泥土十分多。程锐蹲在一旁,见那人取了旁边的杂草,在溪水里轻柔地搓拭着鸡枞菌的表面。 泥土随着他的动作顺着溪流流到了下游,而鸡枞慢慢露出了洁白的本貌。 洗干净的鸡枞被略微控干水分后便被分开放置,切成了厚片,那长长的菌柄则是用手撕成的长条。 因为是上山,所以只带了咸肉来。鸡枞在油里被炒得有些干扁,再加上咸肉的香气,随着风顺着溪流飘到了山间的各个地方。 一旁正在小溪边找东西的人都被吸引回来了。 “好香啊!” 程锐跟在主厨旁边打下手,将饭菜都做好后,把在溪边找东西的夫郎招了回来。 “吃饭了,月儿。” 杏园的伙食十分好,虽然只是上山采药,但也带了不少好吃的。比如这咸肉,用香料和盐腌制了许久,十分入味,无论是单独炒还是和鸡枞一起炒都十分美味,而鸡枞本身又是十分好吃的野生菌类。 作者:爱小说,爱木鸡小说网:MUJIXS点COM,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MUJIXS.COM 因此一听到吃饭的呼喊声,四散的人们都集中过来。 程锐守在做好的米饭旁边,给林夫子盛了一碗之后,又给自己的夫郎韩月也盛了一碗。 “月儿刚才去做什么了呀?” 才到营地,韩月忽然见到旁边的小溪便兴奋地冲了过去,还没跟他说为什么。不过小溪并不深,不会出什么危险,所以程锐也就任由他去了。现在见夫郎回来,程锐不由得好奇地问了问。 听见程锐的话,韩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他往旁边拉了拉。 “夫君,你脖子上被蚊子咬的包还痒吗?” “这个吗?”程锐把衣领扯开了一点,方便夫郎观察,自己摇了摇头,“不是很痒了。” 他们在角落里,没有什么人往这边看。韩月凑近仔细看了看,那包不是很肿了,但还有些红,于是从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把薄荷来。 “夫君,那拿这个擦一擦吧,书上说这个擦了会止痒。” 薄荷十分新鲜,还带有一点水分。程锐看着这薄荷,又看向夫郎,心里的甜蜜怎么也忍不住,笑得嘴都裂到耳后根了。 “谢谢月儿。” 被男人这么郑重其事地道了谢,韩月反而红了脸。 他将薄荷轻轻一揉,便露出绿色的汁液,清凉又止痒。 程锐准备把那捣碎的薄荷汁抹在红肿的地方,又给夫郎检查。见他扯着衣领给自己看,韩月红了脸,虽然他们在角落里,但是附近都是人,保不齐会有谁突然看到这里,这样实在太过放浪。 “夫君……” 韩月红着脸显得更加可爱,程锐心里软绵绵的,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在乎过。只是被蚊子咬了一个包,有些红有些肿而已,夫郎从上山开始就惦记着要给他找止痒的东西。这份心意比世界上任何奇珍异宝都更加珍贵。 夫夫俩在角落里小声说着话,围着火边吃饭的人则很热闹。 “林夫子,还是你的眼神好,不然我们可就吃不到这么美味的鸡枞了。” 被人夸了一句,林自业也笑了起来。 “如果你们认真在山上寻找,能够找到比鸡枞更多更好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明明都已经学有所成了,但仍然要带你们亲自到山上来的缘故。” 林自业带了很多杏园的弟子,他之前也并不是只带人上山采药。大家听到他这么说,都笑了起来,纷纷夸他是一个很好的夫子。 夜晚的山林间虽然已经是五月,但依然有些凉风习习。天上的星星却很灿烂,耳畔虫鸣声此起彼伏,听起来十分吵闹,但心却十分宁静。 第二天早晨,一行人早早醒来,在小溪边洗漱后开始做早饭。他们的早饭十分因地制宜,有不少都是昨天上山路过时顺手摘的野菜。 在遇到程锐之后,韩月已经很少自己摘这些野菜吃了,现在突然吃到,又想起之前他们一家人上山采东西的时候了。 “夫君,林夫子昨天说要采一些菌子下山去吃,你有什么想采的品种吗?” 韩月说这话时,程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他说。 “夫郎难不成是山神,在这山上我想要什么就能给我什么吗?” 程锐这话说得有些过了,韩月不好意思地抿着嘴,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程锐惊讶了,他的夫郎并不是一个会油嘴滑舌的人,夫郎这样点头,必定是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真的吗?月儿?” 韩月点了点头,正准备反问他。 “那我想要摘一些林夫子昨天说的见手青可以吗?” “当然可以!” 程锐只是想要一点见手青而已,山上多的是,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但是天上的星星未必有这个时节山林里的蘑菇多。 因为现在多加了一项采蘑菇的任务,所以一行人开始走得很慢。蘑菇一般长在松树下,松树上厚厚的针叶将它们掩盖起来,没有丰富的经验和锐利的眼神,是很难发现这些山林间的美味的。 程锐不具备这样的天分,而他的夫郎却深谙此道。 第110章 后半夜山林里下起雨来,快天亮时才停住。现在他们吃过早饭动身,林子里弥漫起了雾气。能见度不是很高,但在山林里倒也和平时大差不差。因为平时也碍于这些密集的树林,无法望出去多远,所以一行人还是慢慢往前走着。 山林里弥漫着一股湿润、清新的味道,这是雨后山林独有的浪漫。 一行人在行走路程中并不怎么说话,而是认真地看着四周有什么自己不认识的植物。这也是他们上山十分重要的一件事情。 如果想在杏园继续深造下去,上山采药是难免的,因此除了能够入药的植物之外,其余的植物也尽量都要认识。 一行人便这样慢慢吞吞地走着,说是上山采药,但各自的背篓里装的东西都不算多。直到快走到中午,面前的地势突然开阔起来,一片缓坡上零散地长着松树和栎树。 夏季到来,松树长出的新松针已经完全舒展开,没了春日那份嫩绿的模样。然而地上却厚厚铺着秋冬落下的针叶。 日头渐渐高悬,雾气早已散去,因此这片开阔的地方,被跟上来的学员们一览无余。 “林夫子,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呀?这里都没有长什么东西。” 林夫子看了一眼望尽都是枯枝落叶的丛林,神秘地笑了笑。 “一会儿你就知道这里长了什么东西了。” 听见林夫子的话,韩月皱了皱眉头。这里长了什么他是知道的,这里是一处他们经常来的菌窝,但是去年却没有采到什么东西,当时他们还以为可能这里已经不长菌子了,但是听林夫子的话,似乎他们去年是晚来了一步。 “一会儿大家进到这片松树林,都注意一点,看看有没有菌子,不要踩坏了。” 众人一听林夫子的话,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到这里来采菌子的,想起昨夜鲜美的鸡枞,都咽了咽口水,大声回答: “是,林夫子!” 在场跟上来的学员都学有所成,并且也都是乡下出身,并没有那些没在山里待过的人,因此林夫子也没有过细讲解应该如何在山上寻找菌子。 程锐见人群四散开来,只好跟在夫郎后面,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月儿,这哪里有菌子啊?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在韩月眼里,程锐永远都是那样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很少见他有这样一点也不了解的时候,韩月勾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小声在他旁边讲解。 “夫君,山上的菌子呢,一般都长在这样的松树林里会比较多,但是这些地方都盖有很多落叶,因此除非菌子已经完全拱出来了,长得很大了,不然都很难看见,甚至有时候已经长得很大了,但却没能从落叶堆里面钻出来,所以我们就要仔细看一看这些落叶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的地方?” 程锐重复了一下夫郎话语里的字眼,朝周围的落叶地看过去。这些地方看上去一眼都差不多,哪里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呢? 听见他的疑惑,韩月用手比了一个小拱包出来: “就是这样的地方,如果稍微有一点点凸起来,那个上面可能会有菌子在。” “原来是这样。” 被夫郎这么一讲解,程锐明白自己想岔了。他还以为是菌子在的旁边可能会有什么比较显眼的植物,没想到居然只是菌子自己从草地里面长出来,把上面的落叶拱起来了一点而已。 韩月一家人从前靠山吃山,一年四季上山挖野菜、捡菌子、抓一些小动物,是在这山林间最有智慧的人群。被夫郎这样的熟手提点了一下,程锐立马感觉十分有信心,于是又向刚才让他感到一头雾水的松林地看了一眼,却发现这片土地和刚才完全一模一样,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哪里有什么可疑的拱包? 夫夫二人一边慢慢走着,一边观察着脚下。 “夫君。” 正在认真观察四周情况的程锐,突然被夫郎轻声呼唤了一声,还有一点被惊到了: “怎么了,月儿?” “你看这里。” 顺着夫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程锐竟然发现自己刚才看过的地方,有一个夫郎说过的可疑拱包。 “月儿,你是怎么看到的?我刚才都没有看见。” 韩月所指的地方离一棵松树不算太远,正好落在阴影处,因此拱包看着并不是很明显。程锐慢慢蹲下身,用手拨开了那拱包表面的松针,下面竟然真的露出了一个还没有完全展开的菌盖来。 “月儿你真厉害!” 程锐的语气十分兴奋,夸赞着他厉害,哥儿忍不住红了脸。这算什么?他们这样穷苦的人家,迫不得已上山讨些吃食,也不是很厉害啊。 随着拨开的动作,这株幸运的菌子慢慢露出它的全部模样来。这菌子长得有一些像常吃的香菇,但是一旁还未展开伞盖的模样,却看起来又并不像是香菇的样子。程锐蹲下身去仔细看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月儿,这,这难道是松茸吗?” “嗯嗯!” 韩月肯定地点点头,程锐突然无奈地笑了笑。 松茸这东西他还是认识的,而且这东西就算在现代价格也不算便宜。他现在托夫郎的福,竟然能免费吃到最新鲜的松茸。 “夫君,要不要你来试试把它摘出来?” 见男人对着松茸十分感兴趣,韩月往旁边挪了一下位置。 “我可以吗?月儿?” “当然!” 夫郎有些羞涩地抿着嘴巴向他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程锐感觉自己受到了鼓励,回想着昨天看到他们是如何挖鸡枞的样子,伸手将周围的落叶慢慢拨开,露出了菌子的整个菌柄。 昨夜下过雨,山上的泥土十分湿润,粘在手上不太好清理。程锐往周围看了看,取了一根枯树枝过来,往旁边挖了几下,却被夫郎轻声制止了: “夫君,你直接把它掰下来就可以了。” “嗯?” 程锐还在思考怎么挖才能把它完整地挖出来,却不伤害到这娇弱的菌柄,没想到却听见夫郎这样说。 见程锐不太明白的样子,韩月索性自己上了手: “就是这个样子。” 韩月没有拿出小刀,而是用指甲在菌子的底部掐了一下,便将其利落地掰了下来。 “这样吗?” 松茸不是很贵的山货吗?竟然就被这样轻易对待了。程锐想起自己花钱买的那些东西,摇了摇头。他认真工作赚钱买来的东西,倒不如跟着他的夫郎在后面吃来的新鲜,还是他有福气。 将这颗已经打开的松茸掰下来之后,韩月便将它递给了程锐。见到他脸上露出满足幸福的笑容,自己也很开心,但莫名其妙的又开始愧疚起来。山上的东西是不要钱的,年年都会长,也人人都能找到,这和他一样都不算什么,但是程锐却会很欢喜地收下。 “那我也来试试吧!” 刚才见夫郎用指甲将这菌杆掐断,到底还是有些麻烦,因此程锐取了背篓里的小刀出来,学着刚才夫郎拨开落叶的样子,找到了菌柄离地面最近的地方,用小刀将其整齐地割下: “是这样对吧,月儿?” 这件事情十分简单,就算是咿咿学语的小孩子也会做,但程锐却这样认真地拿给他检查。韩月拿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朝他用力地点点头。 “对的,就是这样子,夫君真棒!” 被夫郎这么一夸奖,程锐也回想起来,这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凑到一起,就是连这样类似于呼吸的事情也能夸上一句。程锐在心里暗笑着自己幼稚,却又蹲下身去把剩余几颗长得也还不错的松茸一并割了,都交给了夫郎。 “那我们找这一丛就够了,我感觉还挺多的,我们可以再吃一顿了。” 韩月将刚刚摘来的蕨叶铺在背篓底,将松茸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正为自己这不错的收获感到开心,轻声说话时,人群的边缘却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声: “大家快过来呀,这里又发现鸡枞了!” “什么!?” 昨夜鸡枞的鲜美,似乎还在喉间没有散去,此刻又突然被提起,人们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都往那里走去。 程锐看了夫郎一眼,见刚才还很欢喜的哥儿有些震惊地看向那个方向,便问道: “怎么了,月儿?” 韩月似乎有些失语了,张着嘴巴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这里竟然有鸡枞吗?他们往年几乎年年都会来这里,怎么一次也没有看到过?和松茸一样,鸡枞同样价贵,若是能找到一丛,要比平时那些不值钱的菌子值好多钱呢。 韩月正这么想着,手却被一旁的男人牵起,轻声对他说: “我们也过去吧。” 哦,对哦,他现在并不需要再为上山没有找到菌子而发愁了,也不担心野菜长得不好、找不到多少、卖不了什么钱、填不饱肚子。 因为昨天已经有人挖过鸡枞,所以今天有新手跃跃欲试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以让我来挖试试吗?我还没有见到过鸡枞呢。” “你没见到过?你昨天晚上都吃了呀。” 听见这话,一旁立马有人反驳。提出这话的人想了想那美味的味道,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 “哦,说错了,我是想说,我还没有挖过鸡枞呢。” 鸡枞菌的美味,即使再尝上几百次也还是觉得新鲜,大家都在那里很开心地站着。程锐一回头却发现夫郎安静得有些过分了,于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没关系的,月儿,我们也找到了松茸呢,说不定我们等一会也会挖到鸡枞呢。” 一直在走神的哥儿突然听到这些轻柔的话语,突然呆住了。反应过来才抱着男人的手臂,不好意思地把脸埋了进去,闭着自己酸涩的眼睛,轻声应下: “嗯。” 他刚才并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找到鸡枞而有些不舒服,他只是有一些感慨而已。没想到程锐这么喜欢找菌子的人,却对面前的鸡枞视而不见,而是关心起他这小情绪来。 第111章 山川容纳百物,而人也有造化不同。 有人采到鸡枞,就有人晚饭时背篓里倒出一些毒蘑菇来。 “徐兄,你这些菌子怎么看上去没有能吃的?” 徐汇川抬眼看去,是杏园本家来学习的子弟林奈,于是低眉顺眼地道了歉。 “对不起,我今天采到的菌子都是不能吃的,我再去采一点回来可以吗?” 徐汇川很小声,二人几乎要靠在一起了,高大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却不好。见此情形,韩月向前迈了一步,但是还没出声便被身后的男人拉住了。 夫夫二人犹豫这么一瞬间,却听见了一直没见到人的林夫子说话。 “你们凑在一起说什么悄悄话呢?汇川,今天都采到了什么样的毒菌子呀?” 见林夫子过来,徐汇川调转了个方向,但表情仍是谦顺的。 “林夫子,今天我采了和鸡枞相像的有毒的鹅膏菌。” 原来这些是为杏园的夫子采的有毒菌子教具。林奈看了一眼依然谦顺恭敬的黑瘦男子一眼,在一旁静静等着二人说话。 “方才是我欺负你了吗?” 见林夫子走远,徐汇川也准备走开,却被拦住了去路。一抬头,高大的少年还在他面前,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没……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林奈眯着眼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徐汇川,你一个男人说话为什么也像哥儿一样娇柔?” 林奈说完话便将脚边的竹篓替他提了起来,却没注意到身后人慌张的神情,依然自顾自地说着。 “我既然没有欺负你,你又何必做出那副模样?你直接告诉我是林夫子叫你采的便好,何必与我道歉,还说什么这天都黑了还要去找菌子?” 说着说着,林奈自己有些急眼了,转过身,正准备张口,一直低头走路的人却直直撞进了他的怀抱。 “……我是担心你笨笨的,被自己采的毒菌子害……” “嗯?” 方才还批评他说话娇柔的少年此刻说话的声音也轻到听不清楚了,徐汇川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 天色已暗,远处的天空上有星星在闪烁。面前的男子身材矮小,瘦削,黝黑,总是唯唯诺诺地活着,但是此刻,一双眼睛睁圆了看他,眼里光芒闪烁,却比繁星更加闪动他的心。 “没什么。”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向用晚饭的地方走去,没注意到身后跟着的夫夫二人。 程锐陪着夫郎看完全部过程,捏了捏他的手。 “林奈和林海棠他们交好,品行和心性都不错,怎么会欺负徐汇川,嗯?月儿就别担心别人了。” 这几人交好韩月是自然知道的,但是徐汇川的行为却很奇怪。 “夫君,我是觉得……徐汇川他,可能是哥儿。” “什么?” 程锐本来对夫郎频繁提起这个男人有些不爽,没想到却突然听见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杏园虽然讲究有教无类,并不拒绝哥儿女子与男子一同求学,但是到底男子多的地方,哥儿和男子相处其中总是不太方便,所以来杏园学习的哥儿女子也不多。 不多,但是也不稀奇,为什么徐汇川要伪装成男子? 见程锐不解,韩月回握着他的手沉默地向吃饭的地方走去。 他家夫君似乎天生就不知道怎么欺负人,像他们穷苦人家的哥儿,别说像男子一样孤身求学了,就算离父母远些也会被当作好欺负的对象的。 晚饭过后是固定的教学时间,一行人围着火堆坐下,在这座山头,已经能够看见镇上的热闹灯火了。 “诸位,明天一早我们便要下山去,现在你们看到的灯火就是云舒镇了。那这几天上山是不是挺想念人间烟火?” 林夫子说完他的开场白,转身向身后的小镇看去,留给大家一个很潇洒的背影,却没有谁看着他的方向,而是都拿出了自己的背篓。 背篓里装了他们各自这些天在山上采摘的植物。 杏园并不在上山采样这一环节设置任何的评判标准,一是来这里进行上山采药培训的,都是品学兼优的学子,有自制力。其次就是山路危险,如果还带着考核的任务来,就会导致压力过大分心,说不定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所以,与其说是上山采药倒不如像是杏园独特的毕业旅行。 林夫子自己看着山下的烟火半天,见没有人附和他,转过身来,却看见大家都在火堆前将自己这些天采的药材取了出来,然后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从他们身后一一走过去。 山林中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有各自的价值存在,但他们五月这时候来上山,其实能采用的药材并不是很多,反而大家面前倒是七七八八的装了不少的蘑菇。 “咦,你们这里竟然还采到了松茸。” 听到林夫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韩月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是的,林夫子,我们在发现鸡枞的地方采到的松茸。” “原来如此,我又忘了。” 林自业摸了摸下巴,不好意思地走开了。他是知道这些松茸的,但是采的不算多,也不好做成菜分给大家吃,所以他做主让那对夫夫自己带下山去吃了。没想到自己竟然忘了这回事,现在又提起来。 篝火的温度被风吹过来,风里还夹杂着金银花独有的清冽香气。林自业顺着风吹来的方向走到了林奈旁边。 “你怎么采了一背篓的金银花?” “林夫子,我喜欢金银花。” 林奈回答得很坦然。林自业摸了摸刚才记性不太好的脑子,有些恍惚地想着,但是这一届新人里比较喜欢金银花的,应该是一旁的徐汇川吧? 见林夫子走到了他们旁边,徐汇川连忙将自己面前摆的分门别类的毒菌子都让了出来,好让他仔细查看。 “嗯,不错,汇川你做得很好,这下回去之后,正好可以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做一次突击学习。” 被夸奖了,一直看上去很谦逊的矮小男子脸上依然不见什么喜色,而是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多谢夫子夸奖,汇川……没做什么的。” 听见徐汇川这样说,林夫子也有些无奈。他这弟子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过谦和了些。不过以后留他在杏园里做事,倒也没有谁能够欺负他什么。 篝火旁大家围坐一圈,交流着自己这些天都采了什么东西,林自业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火光跳跃中,映出一张张明灭年轻的脸。他们在这里学习,以后不知各自奔向何处,却都为着同样的事情在努力,而这些人他都有教过。像一棵树分叉开来,长出枝和叶、花和果,随风或者随着水流去到很多地方,年复一年的,像他们杏园里那棵最大的杏树一样,慢慢枝繁叶茂。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大家都说说自己采了些什么东西,为什么要采吧。” 林自业的话音落下,让他惊讶的是,第一个举起手来的竟然是一向十分谦逊不争先的徐汇川。再仔细一看,却看他的手是被一旁的林奈一举起来的。 “林奈,你干嘛举徐汇川的手,你自己没有手吗?” 听见林夫子问话,徐汇川立马又唯唯诺诺地站了起来。 “夫……夫子,是……是我要举手的,我……我可以先来说,我采到的这些有毒的菌子吗?” 徐汇川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发言,但是目光却不与在场的任何一人对视,只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些蘑菇们。 林夫子瞪了林奈一眼,声音却放得越发轻柔。 “那就让汇川先来跟我们说说山上都有些什么有毒的菌子吧。” “有……好的,夫子,我……我就跟大家说一说,我都采到了什么有毒的菌子。” 正在发言的人声音实在太小,所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徐汇川的声音太过轻柔,晚风轻轻的吹过,似乎都要裹挟着他的话语飘远了,让大家谁也听不清楚。 “……除了与鸡枞十分相像的鹅膏菌之类的菌子之外,还有一些我们常吃的菌子,如果处理不当也是有毒的。所以大家自己在外采到菌子,一定要交与十分相熟的人辨认后才能烹饪食用,不可以自己悄悄的吃了。” 徐汇川说完,在场的人都鼓起掌来,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条理清晰,知识十分扎实。 “好,汇川,下山后,我们要召集大家都来认一认这有毒的菌子,到时候便由你去向大家介绍,可以吗?” 林夫子看向一旁还未撒手的林奈,又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徐汇川和林奈都是他满意的学生,但是徐汇川胆子小些,现在难得大胆发了一次言,他想一鼓作气,再叫他多在人前露露脸,免得以后出去了也还是这样怯场,可不好,偏生他另外一个好学生在旁边干扰。 “汇川,你这不是做的很好吗?” 徐汇川刚坐下来,便被一旁的林奈拉得更紧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扯回了自己的衣袖,感觉脸上有一点热,又往火堆后退了一些,默默地将自己摘的这些菌子都收了起来。 看见二人这别扭的互动,程锐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下午夫郎曾说徐汇川可能是哥儿的话,不由得眯了眯眼。这二人相处的模式倒像是那些青春期里心动而不自知的毛头小子。 林奈哪里是在欺负人呢,他夫郎这是多虑了。 第112章 经过晚上放松的睡前活动,大家都十分安然地度过了一个晚上,但是第二天早上出发时却下起了雨。 “林夫子,这雨不算很大,要不我们直接下山去吧。” 说话的人是林奈,林自业看了看他皱紧的眉头,又朝山外看去,雨不是很大,能隐约看到山脚下的云舒县。这条山路不算十分难行,气候也不是很多变,基本和山脚一样,但是这样的下雨天难免山路湿滑,说不定会有人滑下去,那可就难办了。而且夏季的雨来得匆匆,想到这里,林自业还是摇了摇头。 “我们等雨停再走吧。” 雨丝如幕,遮盖了人眼感知以外的世界,他们仿佛只剩下了彼此,在这山间小屋里。好在不久这雨便停了。 “各位,雨后湿滑,请务必小心脚下,千万不要滑到山路之外。” 林自业难得这样神情肃穆,众人都大声应答。不过好在这里下山十分平缓,倒也没有人在路上出事。眼见着离山脚就剩下一点路了,林夫子难得地松了口气,却见天空立马又阴云密布。 “不是吧,又要下雨了吗?林夫子,我们再走快一点吧。” 林自业抬头看了看天,又看向没有遮蔽的树林里。 “这雨怕是下得大,我们先走快一点吧。” 此刻已经接近山脚,马上就要下到下面的大路了,因此众人听了他的话,也没有疑虑,都加快了速度。等他们终于到山下稍微平坦些的大路上后,雨还是噼里啪啦地盖了下来。 大家都感觉这雨像利剑一样穿透了他们的简易蓑衣,自己仿佛由内而外都被淋湿了一样,又自发地加速向着最近的木屋跑去。 “老李!老李!” “来了来了!” 听见敲门声,老李连忙穿着斗笠出去开了门。但是即使心里有了准备,见到被淋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林夫子他们,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这么不巧,你们居然被淋成这样?” 林自业没空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招呼着大家进来先躲雨。这条山路常有杏园的人来往走动,因此索性在一头一尾都安排了专门的人向需要的人提供帮助,没想到今天他也这样急急忙忙地进来寻求帮助。 终于回到建筑物的遮蔽下,利剑一样的暴雨打在外面,不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了,众人这才有空收拾起自己来。滴滴答答的水顺着衣服将厅堂都打湿了。老李看着比手里的帕子还多的人数,决定还是把帕子都藏了起来。 “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多的衣裳可以换,要不生点火来烤一烤吧?” “好好好,那就生点火来烤烤吧。” 一群人乌泱泱地站在厅堂里,都不好意思找板凳坐,免得又把东西弄湿了,还要麻烦人打扫。听见这对话,连忙又都跟在老李的身后,向存放干柴的地方走去。 “阿嚏!” 身旁的夫郎突然打了一个喷嚏,程锐看着他已经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心里责怪起自己的无能来。拍了拍他的背,站在老李身旁,小声地开了口。 “李先生,我夫郎淋了雨,身子弱,怕是要劳烦您给一点干的帕子先把水擦干了才好,不然肯定会发烧。” 说完程锐取了自己特意带出来的碎银子递给他,可面前的老人连看都没看到他递出去的动作,就连忙转身向屋子里疾走而去。 “怎么还有哥儿淋了雨呀?怎么不一进来就说?这感冒了可怎么办?” 见此情况,程锐又回去将夫郎牵了过来。干燥的帕子吸去了身上湿淋淋的水分,韩月一下感觉身上舒服多了,向给他提供干帕子的老爷爷感激地道了谢。 “多谢这位老先生……” 老李见这哥儿有些忐忑不安地用着帕子,于是先安慰了他一句。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就先别出去了,反正我这里帕子也不够外面的人分,就让他们都在外面烤火吧。” 说着老李笑了一声,从门缝里去看他们努力生火的样子,又笑了笑。 “那就多谢老先生了。” 夫夫二人道过谢,老李便抬脚向在厅堂里生火的各个大小伙子走去。程锐正准备跟出去帮忙,却被夫郎有些微凉的手摸到了脸颊上。 “夫君,你应该擦擦脸吧?” 偏僻的小木屋里,他们被淋成了落汤鸡,而夫郎浑身湿透了,还想着要给他擦擦脸。程锐握住了他的手,十分温柔地说道。 “月儿也给自己擦擦吧,我先和他们出去生火好吗?” 韩月点点头,并没有将人拦下,他们确实需要派一个人出去,不然也实在太没有礼貌了些。 生火并不是什么难事,至少对于这屋子里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因此当程锐走出去时,众人正把手里的干草往摆好的柴堆下面塞。 “程兄弟,你夫郎呢?我们这火快生好了,让他过来烤呀?” “他在里面擦头发。” 听见旁人的关怀,程锐有一点不好意思,往旁边稍微移了一步,把没有关上的门遮住了。 “是应该好好擦干,不然感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起这个,一旁的林奈想起了什么,又低声向旁边的人说着话,才抬头又对老李说: “李先生,请问这里还有多的干帕子吗?可以给他也用一用吗?” 被这么一说,老李突然被提醒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大老爷们,直接甩一块帕子给他们轮流着用就行了。 “当然有!” 老李回屋又取了一块帕子出来递给他。 “来,把自己的脸擦擦,擦脏了就去外面就着雨水洗一洗。” 这话是在说笑,众人听后都笑了起来,外面雨这么大,哪里还需要去接。于是一屋子人擦脸的擦脸,出去洗帕子的洗帕子,围着火堆闹哄哄地收拾好了自己之后,发现雨竟然停了,而天又马上晴了。 “哎呀,看来今天还是留不住你们在这里,你们还是赶快回杏园去吧。” 众人刚才正说笑着,如果雨一直不停,那他们今天还要在老李这里过夜,让老李好好招待他们呢,却没想到说话间突然太阳就出来了。 “没事,今天留不下,我们下次再来。” 作者有话要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木鸡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MUJIXS.COM “好好好,欢迎你们下次再来。” 将众人都送了出去,老李关上门,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下次再来,下次不知道该是哪一年了。 一行人背着背篓,穿着半干不湿的衣服在太阳底下走着,脚下是还有些泥泞的路。冰火两重天,大家不由得都发出了难兄难弟的声音。 “诸位日后要是过上了好日子,可不要忘了我呀!” “你学医的人,还想过好日子?” “我就想一想嘛……” …… 一行人在山间小路上走着,倒也不觉得路很远,说说笑笑间也快看到云舒县的边缘了。 “林夫子,那我和夫郎就先不去杏园了,这里离我们家要近一点,我怕路上耽搁久了,我的夫郎会感冒。” “好,那你们路上小心,回去记得喝姜汤。” 看着跟在男人身后乖巧的哥儿,林自业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下次再见啦,程家哥儿。” “再见,林夫子。” 告别过后,夫夫二人背着竹篓向家的方向走去。雨后的街道上有不少商贩又拿出他们的货物摆在地上售卖,山林间很有趣,但是在人群里也很有意思,韩月几天没有在镇上,张望着四处看。 “月儿要不要先换一身衣服?” 韩月顺着男人说话的方向看去,看着他指的一家售卖成衣的铺子,不由得十分无奈地笑了出来。 “夫君,这里离家就几步路了,回去再换呗。” 见程锐脸上还有些遗憾的神色,韩月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月儿不冷的。” 淋这么一场雨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以前在山上,或者上街来卖东西的时候,突然被淋到的时候比这多得多,比这严重得多的时候,他们甚至可能连薄蓑衣都没有带。只是一场雨而已,从下雨开始到现在,程锐自己都没有管过自己,却一直看着他,想让他过得舒服一点。 二人小声说过话,才刚拐进他们家所在的街角,便听到了惊讶的呼喊声。 “月儿?程锐?” “阿爹!?” 还没有回到家便见到了自己的家人,韩月兴奋起来,却没有撒开程锐的手,而是将他一起牵了过去。 “阿爹怎么在这里呀?” “我去买点东西,月儿,你们今天怎么回来了?淋了雨吗?为什么头发有点湿湿的?” 听见父亲的疑问,韩月往后稍微躲了一下。 “嗯,没有淋多少,不是什么大事,阿爹我们先回家了。” 自家的孩子这样遮掩,那就是淋了很大的雨,但是他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东西要去买,不然家里炒菜就用不到了,于是只好在两人身后大声叮嘱。 “那回家先让你阿夫给你煮一碗姜汤喝!” “好的好的阿爹,我知道了,我们一定会喝的。” 程锐被夫郎牵着着急忙慌地往家赶,并不知道夫郎这句“一定会喝的”是什么意思,直到他们回了家,夫郎完全没有要主动去找姜汤水喝的意思,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好自己去煮了给他端过来。 程锐是很会做饭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就算是神仙来了,煮的姜汤水也并不好喝。韩月的眼神在程锐和姜汤水之间转了一圈,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想法。 “对呀,我们还要喝这个,夫君,我来喂你吧。” 程锐隐约猜到了夫郎并不喜欢喝这个东西,但是为了以身作则,还是一口一口地喝掉了夫郎喂过来的姜汤。而自己喝完后又盛了一碗时,夫郎却趁着这个空隙跑了出去。 “夫君吃饭了!” 看着依偎在阿爹旁边笑得十分开心的夫郎,程锐也不好再勉强他,于是走到了他身旁,小声地对他说: “月儿,等你不小心感冒了,你才知道锅儿是铁造的。” 韩月被这句话逗笑了,这还是程锐跟着他三叔才学会的俗语,现在说起来真的很好笑。 说说笑笑间,在外奔波了一天的周安年回家了。听见了好友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走进房间才知道,原来好友真的回来了,惊喜地发出了和韩家阿爹一样的声音: “月儿!程锐?” “安安!” 韩月一回来便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因此没让好友看出自己淋过雨的端倪,反而是周安年拉着他的手,让他看自己的头发。 “月儿,你们在路上有没有淋雨啊?我今天可是被淋惨了。” “安安,你淋雨了吗?” 听到好友的抱怨,韩月立马进屋,把锅里还没有喝完的姜汤端了出来,有些谄媚地献宝给了好友。刚才程锐不知道为什么熬了满满的一大锅,现在正好可以拿给安安喝,一点也不浪费。 程锐看着刚淋过雨还敢不喝姜汤的夫郎,这么蹦蹦跳跳地把自己不想喝的汤献宝一样给了好友,于是眯着眼看向了他。韩月余光看到夫君有些不虞的神色,连忙嘻嘻地笑着贴近了自己的好友。 不过韩月还是没有躲过姜汤的洗礼,在临睡前被迫泡了一次热乎乎的澡。 灯火葳蕤,水汽朦胧,哥儿年轻的眉眼被晕染得有些模糊,透露出些许不谙世事的天真。程锐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在李先生家里,不知道是谁淋了雨,还打了喷嚏,害我担心了一路,结果回到这里还不肯喝碗热热的汤去驱寒。” 听着男人的抱怨,韩月在水里滑了过去,搂住了他的脖子: “其实要发汗,还有更好的办法呢,夫君……” 第113章 在家里的日子过得十分舒服,夫夫二人还是赖了好一会儿床才起来。到厨房去打水洗脸时,却看见他们的阿爹已经在煮粥了。 “阿爹,今天早上我们喝粥吗?” 见孩子们起床了,韩铭让开身位,将锅里煮的粥展示给他们看。 “是啊,昨天不是说你们带回来的松茸要拿来煮粥吗?” 被阿爹这么一提醒,韩月倒是想起了他们昨天在饭桌上商量好的事情,因为他们摘的这点松茸,炒菜也不够炒一盘,所以就只好用来煮粥了。 “哦,对哦,我还想着我们今天早上可以在里面加一点菜呢。” “这有什么难的,那就趁现在还没有煮好,再煮一碗加了菜的粥就好了。” 程锐跟在夫郎后面来到厨房打水洗脸,却听见岳丈这样溺爱孩子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锅上煮的粥正稠稠地冒着小气泡,飘出米饭的香味来。既然答应了孩子要这样做,韩铭立刻取了另外一只锅过来,将一部分米粥舀到了单独的小锅里去。 见孩子们都还在厨房里围着他,不由得笑骂了一声。 “还不快点去洗脸,在这里围着做什么?” 程锐被叫去院子里洗脸,站在原地,抬着头看着有些发阴的天,却感觉还有点热。正想跟夫郎说话时,却见夫郎拿着打湿的帕子又朝着前院走去了。 两家人都起得很早,因此他的岳父和周家人都已经在前面的店铺里了。 程锐只好赶紧洗完了脸,也跟着走了出去。 “月儿,怎么手里拿着帕子就出来了呀?” 林菱一早上起来就跟着周家父子到前面的铺子去清点他们最近卖的东西,因为最近是菌子生长最好的时节,所以他们的铺子里也开了一个可以卖菌子的地方。 因此最近的早上都要起得早些,好将那些昨天摘下山的菌子们放来店里售卖。 “唔,我来看看你们呀。” 见韩月有些支支吾吾地拿着帕子,不好意思地说话,程锐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夫郎为什么拿着帕子又出来了。 他们之前还在大河村里生活的时候,他就知道夫郎早上也是要找到阿爹阿父两个人都在才好。而这一点不光是他这个夫君知道,他夫郎的家人们更清楚。 林菱想起孩子这个习惯,只觉得好笑,又怜爱地招了招手叫他过来。 “月儿快看,今天早上刚到的奶浆菌。” 说着,林菱将手里的那筐菌子微微倾斜,朝韩月展现。 那菌子颜色长得十分鲜艳,有几分像胡萝卜那样的橙红色,还有同心圆一样的环状纹路。 程锐见夫郎凑了过去,自己也跟在后面,见到林菱将一朵已经掉落下来的菌盖轻轻掰开。 “看,今天才到的新鲜菌子,中午给你炒好不好?” “嗯嗯嗯!” 程锐自己捡了一朵,凑近闻了闻,发现这菌子不光长得漂亮,还有一点淡淡的果香气味。 看起来很漂亮又好吃的样子,程锐点点头,这确实是他的夫郎会喜欢的东西。 “大家都来吃早饭吧!” 是厨房里负责做早饭的韩铭的声音,在前面的店铺里听到这声音的人都笑了起来,又大声地回应了他。 “马上就来!”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韩月拎着他的帕子又找去店外了。 “安安,吃饭了。” 见好友出来,周安年将一旁农户的钱结算清楚,指挥着伙计将刚定下来的菌子搬到店里去。看了一眼好友手上捏着的帕子,促狭地笑了起来。 “你呀,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洗着脸就要出来找你阿父了?” 一路上被笑话了几次,但是韩月却不脸红,而是俯下身去看他们才定下来的菌子。 里面有一丛长得十分细碎,像被虫蚁蛀过的枯树枝一样,层层叠叠在一起,细小的枝丫上还扎着松针的奇怪菌子。 韩月弯下腰将它捡起来,有些惊讶地看向好友。 “安安,我们店里还卖这个东西呀?” 见夫郎对新的菌子又感兴趣了,程锐也看向他手上的菌子,倒是难得地和夫郎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我们店里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卖吗?” 见到惊讶的夫夫俩,周安年很是得意地笑了笑。 “不就是一点小小的干巴菌吗,我们店里当然有卖。” 周安年故作得意的姿态,惹得韩月笑了起来,又小心翼翼地将那菌子放下了。 这菌子名叫干巴菌,虽然长得很丑,但是却十分的昂贵,它的香味却十分对得起它的价格,只是放一点点在饭里都十分十分的香。 这东西价格高昂,是因为实在过于稀少,因此镇上售卖的大都是那些十分富有的酒楼才会收这样的东西去卖,而他们店里现在居然也有卖。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木鸡小说网(MUJIXS.COM) 韩月看着好友,有些感慨,他们之前上山采菌子的时候也采到过这样珍稀的品种,但是都没有舍得自己吃。 “安安,你还记得吗?去年我们采到了这么大一丛的。” “我还记得!” 提起前年的奇遇,二人都对视一眼笑了起来,程锐站在后面没有经历过这件事情,显得格格不入,却听见周安年又忽然提到了他。 “但是可惜那时候我没有拿去卖钱,也没有自己尝一尝,今天程锐也在,我们炒这一朵吃吧。” “真的吗?可是这一朵也很贵吧。” 韩月还记得他们去年卖掉那一朵很大的干巴菌后赚到了他们一个月的钱,现在这一小朵,虽然没有那朵一半大,但也是很奢侈了。 听见好友难以置信的话,周安年笑了笑,将那朵菌子捡了出来。 “当然,现在我们有不少钱了呢。” 一群人回到厨房里,还没真正靠近那还冒着热气的粥,却已经发出了惊呼。 “今天做了什么呀?怎么这么香?” “今天用松茸煮的粥,昨晚上不是说好了吗?” 又被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韩铭端着热乎乎的粥往客厅走去。 小夫夫见此连忙在厨房将碗筷也一并端到客厅去。 早饭除了松茸粥之外,韩铭还抓紧时间又烙了几个肉饼。 肉饼用油炸得酥脆,里面的肉都是他早上起床后就去买的,肥瘦均匀,一口咬下去十分美味。 程锐端来了岳父特意为夫郎煮的菜粥后,看见自己的碗里已经被分好了肉饼,舀好了粥,于是看向一旁还没有放下勺子的夫郎。 “谢谢月儿给我舀了松茸粥。” 一提到这个,周安年看着桌上两碗不一样的粥,回头看向好友。 “月儿,这粥不是你要的吗?你多喝一点吧。” 韩月却连忙捂住碗。 “不要不要,我要先喝一喝这个松茸是什么味道的,镇上的酒楼卖那么贵,我倒要尝尝是什么宝贝!” 这话说得坦率又真诚,丝毫不见回忆起他们贫苦时的忸怩,程锐接过了夫郎还空着的碗,替他舀了一勺面前的松茸粥。 “小心烫,月儿。” 刚才还在饭桌上十分善谈的哥儿,现在端着粥,红着耳朵,向男人小声地道谢。 松茸的味道十分鲜美,最好的食用办法其实是直接切成薄片,沾一点调料就很好吃,用来煮粥实在是过于浪费。 “好吃!” “那再尝尝吧。” 见孩子的碗空了,韩铭腾出手来又给他舀了一勺。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奢靡了?” 哥儿看着面前重新装满的松茸粥,又看着盘子里热乎乎的油肉饼,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吃哪样才好了。他们这一顿早饭在镇上那些富户人家的桌上,怕是也很难见。 “又不是天天都这样吃,你们难得回来一趟,多吃一点是应该的。” 听见岳丈和岳父都这样说,程锐低着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们的意思他都明白,就是说他们的孩子韩月现在不是天天都在家,只是隔三差五地回家吃饭,所以给他做什么山珍海味都不算过分。 程锐只敢低着头笑,不敢让夫郎发现的原因是他自己也这么觉得。只是给夫郎吃一点东西罢了,又不是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他,这有什么好说道的?但是不表态的男人很快就被耳朵发红的哥儿抓着当救援了。 “夫君,你也帮我说说话呀。” 见孩子拉了儿婿来做帮衬,桌上的几人都看向正在低着头的程锐。 程锐抬起头,摇了摇头。 “阿爹阿父说的很对呀,你看安安也吃得很安心,不是吗?” 听见他这么说,桌上其他人都露出赞许的目光,周安年又给好友加了一个肉饼。 “听说你们下午要回杏园去,我阿父可是说早上就要开始给你炒干巴菌的呢。” 周安年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韩月连忙搂住了自己的碗。 “够了够了,吃一个就够了。” 韩月已经完全不敢和好友旁边的秦叔叔对视了,生怕他真的起身去给他们做非常非常珍贵的干巴菌了。 “我们只是下午去杏园一趟,又不是不回来了。” “是啊,你们只是去杏园,过两天就回来。” 听见好友有一点幽怨的声音,韩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很快就回来了,我们马上就会回来的。” “是啊,你们学好了,又回到村里去住了。” 韩月被好友两句一样的话阴阳怪气,都不敢再抬头去看好友的脸,程锐夹起托夫郎的面子才吃到的肉饼慢慢吃。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木鸡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MUJIXS.COM 见好友不再说话,周安年嚼着嘴里的粥,突然想起来一个办法。 “要不今天你们还是别去杏园了,我们下午上山去找点菌子吧。” “我们上山去找菌子吗?!” 话音刚落,周安年就看着刚才还不好意思不敢抬头的好友,眼睛里立马露出光,抬头看着他。于是点了点头。 “月儿想去吗?” 被这么一问,韩月倒是突然又清醒了过来,他还是很想去,但是下午才上山能找到什么东西啊?都被上山的人全找完了。 “可是我们下午上山能捡到什么呀?” 第114章 专门去捡菌子的人确实天都不亮就从家里出发了,他们下午上山去,也走不了多远,一般都是走别人走过的地方,因此只能捡别人没有捡到的菌子,但这样能够捡漏的概率很小。 周安年现在完全独立地管理这间店铺,下午要做的事情也不少,这事只好作罢。 “那你们下午晚点回去可以吗,反正你们现在去杏园也不做什么。” “什么呀,安安。” 听见好友一边喝着粥一边这样说,韩月轻轻撞了他一下。 “我们去杏园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的。” “好好好,大忙人,都有事情要做。” 见好友有些低落的样子,韩月歪着头想了想。 “我们回来的时候给你带杏园的枇杷好不好?” 最近枇杷已经很少了,但是周安年很喜欢吃,听见好友说回来要给他带枇杷,倒是有点被哄好了。 “那你要给我多带一点。” 两个哥儿小声的交谈全都落到了程锐的耳里。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感觉心里也闷闷的,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一口一口喝着。 他的夫郎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好友和家人们,现在和他在外面奔波,倒是时常不着家,显得他像一个拐走了大家都心爱的宝贝的恶龙一样。 他要做的这件事情,是非做不可吗? 程锐难得的怀疑起自己的目标来,他想在大河村开一家小药店,但其实一开始也是因为夫郎的阿父们需要,家里有要吃药调养身体的人的话,自己家里有药倒是方便,但是他现在想守护的人们都在镇上了,他去坚持在偏远的乡下,让他的夫郎远离家人们,和他开一个药店到底有什么意义。至于那些基础的医学卫生理念,其实他可以做一些专门下乡的宣传,那不是比直接驻守在村里更好? 甚至他还可以学习杏园里的做法,直接在大河村里面培养一个可以做这种事情的人,而不是他亲自去做,甚至还拉着夫郎,让夫郎不能和家人朋友们团聚。 这么想着,原本轻松愉快的早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由于最近店里增加了菌子这个品类来卖,所以周安年要时时在店里观察着这新加的东西到底好不好卖。 他们的店铺是何掌柜租的,而这店铺离四海酒楼也不远,因此还是会有很多有消费能力的人愿意到这里来买东西,所以进这些贵价的菌子也能完全卖得出去。 这也是他这家新店与镇上其他的百货店不同的地方,他们除了基础的百货日用之外,还有一些特定的东西要卖,就比如说前段时间跟四海酒楼订的时新糕点以及现在非常符合时节的菌子。 这样每个季节都有一些新品上市,就能够很好地保持新鲜性,不至于让那些开业吸引过来的顾客买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回到自己原本熟悉的地方去购买了。 有正经事情要做,时间过得非常快。早上的粥都还没吃下去多久,家里又张罗着要做午饭了。 不过今天要做午饭的却是小辈们。 “月儿,你洗的菌子好干净。” 周安年拿着早上那朵已经被洗捡干净的干巴菌,翻来覆去仔细地翻看还有没有石头枯枝的残留,却发现这菌子洗得十分干净,就好像没有在地上长过一样。 听见好友的夸奖,哥儿摇了摇头不敢居功。 “这是我和夫君一起洗的。” 听到这句,周安年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了一旁的男人一眼,程锐回想起他们刚才洗菌子的时候有些感慨。 “还好这院子里自己有井,不然我们光是挑水都要挑上半天。” 难得听到程锐抱怨什么,两个哥儿都笑了起来。 干巴菌生得十分细小,虽然只长在一丛,但却各不相连,而这些缝隙里又很容易夹了小虫子、枯枝败叶或者是泥土之类的东西,因此要每一处都洗得很干净。 韩月自己将菌子掰开少许,先给程锐清洗第一道,又把清洗好的放在大盆里,一小把一小把地撒在宽阔的水面,慢慢轻轻拨来拨去,让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掉下去,又收集起来,再漂洗了几遍,直到完全看不见泥沙和枯枝才算好。 “那就让我来炒这个菌子吧。” 厨房的灶台上饭已经冒出香气来,周安年抖了抖水分差不多晾干的菌子,抬脚向厨房走去。 “我们很快就能把这个奶浆菌也洗出来了。” 见好友已经走到厨房里把装有饭的甑子端了下来,韩月又重新蹲在水盆旁边,捡起他们今天中午要吃的奶浆菌来。 菌子生得低矮,多在枯枝落叶间,因此难免沾了些东西需要去除,而多亏他们院子里有水井,因此用起水来倒是也不心痛。 见夫郎又要开始清洗新的菌子,程锐非常快速地打了几桶水上来。他现在已经不是刚开始用水井时那样小心翼翼的人了,现在已经能飞速地就把水桶提上来,而且还能保证水桶里的水很满。 奶浆菌口感最好的部分是它的菌盖,因此在清洗的时候就把菌盖和菌柄都分开了来。韩月大致地挑拣了一些附着在菌盖上的枝叶后,便将它们交给了程锐。 “夫君,你看一看有没有我没有挑出来的树枝,你把它洗好之后,要记得把里面的汁水都捏出来。” 说完,韩月做了一个十分用力的表情。程锐被夫郎这样郑重其事的样子逗笑了,但也很认真地问他为什么。 程锐自己并没有吃过这样的菌子,因为他不是对菌类很感兴趣的人,所以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菌子。于是洗好夫郎递过来的第一朵菌盖后,拿在手里用力地攥紧了,看着那些汁水滴落出来,再也挤不出来之后,张开手把已经捏干的菌盖递给夫郎看。 “月儿是这样子吗?为什么要把汁水都拧干净啊?” 程锐递过来的菌子都快捏成菌干了,韩月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的,就是这样,我们先把菌盖洗干净捏干净,再来洗这个菌柄吧。因为这个菌子不把它的汁水拧干尽就吃的话,会肚子疼,所以要把汁水都挤干净。” “好的。” 夫郎发了话,程锐不再追问,而是在一旁认真地洗起菌盖来。 洗菌子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因为菌子的手感大多滑溜溜的,但是却不黏糊,而当你认真地去除了它上面的枯枝以及泥土后,你就会收获到一些极致的美味。 “月儿这个菌子要怎么炒呢?” “我们找一点大蒜放进去炒就好。” 很快,这些菌盖便都被洗干净也捏干净了,接下来便是处理菌柄。菌柄是用刀从贴近地面的地方整齐割断的,但是也没有沾多少泥土。 “那我们现在就洗好了。” 在地上蹲得太久,程锐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却看见夫郎身后的筐子里还有其他颜色的菌子。 “月儿怎么还有别的菌子呀?它们能混在一起炒吗?” 韩月在地上蹲着也有些辛苦了,但是听到程锐的话,转过头看见框子里,突然想起来了,他刚才忘了他们今天还要洗一些见手青。 “对哦,夫君,安安喜欢吃这个。” 难得听说周安年喜欢吃什么东西,程锐站起身来走了几步,便又将空着的盆里重新添满了水。 “来吧!月儿,赶紧洗好了,我们也进去帮忙做饭吧!” “嗯嗯!” 见手青要比奶浆菌好洗很多,因为这菌子生得比较大朵,肉质厚实,不容易沾到泥土和枝叶,也不需要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处理,只要认真地洗好拿给好友切就行了。 “你们全都洗好了吗?好快呀。月儿真厉害!” “好香……” 装菌子的竹篮在程锐手上,韩月脚一跨进厨房里,人就跟丢了魂似的,跟紧在飘来的香气后,走到灶台边,看着好友手里正在翻炒的午饭,有些没出息地流着口水。 “原来这个菌子炒出来这么香吗?早知道我们前年掰一小块下来,自己也炒点饭吃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前年他们家那种情况倒是也没有这么多饭可以拿来炒着吃。 程锐走进屋将竹篮摆好,将他们刚洗好的见手青取出来放到一边。 “这个你自己切吗?” 周安年一边翻炒着锅里的饭,转头去看他说的东西,点了点头。 “我自己来切。” “快去快去,我来帮你炒!” 见好友有事要做,韩月在旁边立马积极地接过了他手里的锅铲,翻炒起锅里芳香四溢的干巴菌炒饭来。 “夫君,你不觉得这东西很香吗?” 韩月自己感觉嘴巴里口水流的到处都是,咽了好几回了,却没见程锐进门来夸过一声,不由得有些好奇地问。 “很香。” 程锐点点头,这菌子炒饭确实很香,但是他却并不喜欢那口感,所以也不是很推崇。但是夫郎一进来就十分兴奋。 “你很喜欢吗,月儿?” 听见男人的回应,韩月立马兴奋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我还没有吃过呢。” “这样吗……” 说起这些事,夫郎一点也不避讳,坦诚直白的样子让程锐倒是有了一点愧疚,只是一朵菌子而已,他应该早一点遇到夫郎,早一点让他们一起吃上的。 第115章 下午夫夫二人便要出发返回杏园。周安年将顾客的菌子装好打包给他,收完钱后,看着要出发的二人。见他们什么都没带在手上,便从柜台后面找了把伞给他们。 “看这天色怕是要下雨呢。” “会下雨吗?” 看着好友笃定的神情,韩月接过伞朝门外的天空看去。此时的天空十分晴朗,看不出要下雨的样子。 “这里到杏园说远不远,万一半路真下起雨来,你们两个也好有个躲的。”周安年看着有些犹豫不决的好友,索性帮他把手上的伞拿给了他的夫君,“这伞也不算很重,让程锐拿着,你手上也轻松,不要又跟我说淋一点雨没什么的。” 听着好友不容置喙的语气,韩月往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我下次不这么说了。” 周安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下次你再不自己喝姜汤,就把姜汤都推给你喝,你就等着吧。” “不会了,不会了。” 韩月连忙保证着退出了店里。 然而没等夫夫二人走出镇上多远,天空便突然阴云密布。 “不是吧,夫君,真的会下雨吗?” 程锐摇摇头,他看不懂天上的云如何演变,况且夏天天气变化本就复杂。 “还好安安让我们带了一把伞。” 看着在他怀里查看伞的状况有些庆幸的夫郎,程锐无奈地摇着头笑了笑。 “刚才不知道是谁在家里不让我带伞的。” “我觉得拿着很重,很麻烦嘛。” 程锐长得高大又有力气,抱着这么一把伞,当然不觉得麻烦,但是对于他来说,这伞还挺重的。 这伞又贵重,坏了还要修补,要是不慎遗失,那更是糟糕。 程锐不再说什么,而是抬脚往前走。 “月儿,我们走快些吧,万一一会儿真的下雨了。” 不过万幸的是,二人到杏园后,这一路上并没有下雨,只是风刮得有些大了。 “你们现在就来了吗?” 林岑业看着和哥哥一起走进来的小夫夫俩,有些疑心他们是约好了要到杏园来吃晚饭。 “什么叫我们现在就来了,我和程锐他们可是在路上遇见的,不是约好的,是不是啊程兄弟?” 林岑福看向程锐,对他眨了眨眼,程锐也点点头,看向林岑业。 “林哥,我们和林大哥在路上碰巧遇见,倒不是提前约好了。” 林岑业抬头看了看天色,转头对正在收药材的工人们大声指挥。 “我看这雨快要落下来了,大家都再快一点,把淋不得雨的药材收回去。” “是,林管事!” 夏天温度高,是许多药材干燥脱水的重要季节,但是同样的,夏天天气难以预测,常常有暴风暴雨出现。 见弟弟将这里管理得井井有条,林岑福也不再管,而是抬脚走向食堂,向身后的夫夫二人招呼道。 “先去吃饭呀,我们。” 这意思就是不管林岑业了,他们三个人先去吃饭。林岑业听到哥哥这一句话,伸手将他拦了下来,眼睛却还看着正在收药材的工人,跟他们叮嘱完了才有空向哥哥说上一句。 “饭还没做好呢。” 听到弟弟的话,林岑福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他今天怕下雨,所以提前走回杏园了,没有卡好饭点。 “那,那我们也帮忙收一收吧。” 院子里有很多摆满竹筛子的架子,上面都塞满了采摘处理好的药材,就等着晒干水分,好收到库房里去长期储存使用。 夏天晒药材时遇上大雨这样突发的情况,杏园的人手遇到的次数多了,因此现在收拾东西来一点也不慌乱,而是将各种药材都按照惯例放到平常放的地方去。 让大家牵挂了一下午的大雨,终于是在林岑福美美地夹起一块肉的时候“哐当”掉了下来。 “哥,不就是下点雨吗?怎么连肉都夹掉了。” 林岑福看着掉在碗里的肉块,重新夹起来放在嘴里嚼着咽了下去,才又开口看向他的弟弟。 “不知道有一天是谁打雷的时候害怕得滚下床去了。” 林岑福这话说得很小声,林岑业听了之后脸红红的,偏偏此时雷声又响起了。 雷电的光闪进屋檐下,照着他哥哥的脸,明亮得像天神一样。 那时候他还很小,父母们却从来不着家。但是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他能和哥哥每天都黏在一起,直到有一年夏天,他的父母好不容易回来了一趟,他问出了那个一直有些疑惑的问题。 “为什么你们的孩子在家里,你们却从来不着家呢?” 夫妇二人十分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摸了摸他的头。 “因为我们并不是你亲生的父母呀。” 那个下午,林岑业才知道,原来他只是这对好心夫妇捡到的孤儿,原本是要给杏园里的抚幼园养的,但是林岑福一见到他就很欢喜,因此林岑福的父母劝说这对年轻的夫妇收下了他,作为他们在杏园里的孩子。 这件事情他的哥哥林岑福并不知道,只当他是亲生的堂弟弟,这样耐心地带在身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也不允许任何人讲不好听的话传到他的耳朵里。 可是哪里会有父母将亲生的孩子在这样年幼的年纪就扔在家里不管了。其他小孩子说的那些话也没错,他确实是和谁也没有关系的野小孩。 林岑福吃掉刚刚夹起的肉,又再夹了一筷子,发现一旁的弟弟在发呆,于是压低声音凑近他,在他耳边轻声安抚。 “没事的小业,打雷是很正常的事情,它并不会打到我们身上来,别害怕了,哥哥在这里。” 原本轰鸣的雷声如同多年前那样飘渺了,耳边只剩下哥哥温柔的话语。林岑业感觉眼睛有点酸涩,点了点头,他都这个年纪了,却还什么都没有变。 一场大雨轰轰烈烈地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起来,杏园的人全都被聚集起来了。 “各位,这场大雨下得实在有些大,因此需要派人去检查是否有滑坡的山体以及其他受损情况。” 林岑业的目光缓缓扫视过在场的众人,又接着说了一句。 “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上报,不得虚瞒假报,也不得消息延迟。出门在外,请各位都各自小心。” “是,林管事!” 虽然是将全体杏园的人员都召集在了一起,但真正要出去查探的人却并不是全部的人,而是杏园专门挑选出来处理这些紧急事情的人。 林岑福站在一边看着弟弟得心应手地发下达着指令,又看了一旁同样高大的程锐,看向那群准备出发的应急人员。 “程兄弟,我看你和他们长得也挺像的,你要不要也跟着去?” 程锐看向那群人高马大的青年,明白林岑福是什么意思,但是看了一旁的夫郎有些犹豫。 见他在意身边人的问题,林岑福马上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程兄弟,你的夫郎今天就在林岑业的屋子里待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你也担心担心自己吧。” “多谢林大哥,又让你笑话了。” 林岑福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去吧,我也要处理别的事情了。虽然雨后出门有些不方便,但是你跟着他们也能知道这大雨过后都要注意一些什么问题。” 和上山采菌一样,出去探查险情也有专门的领队。这次的领队也是杏园里一位十分有资历的中年人,叫做林海。 “海大哥,他们都有要去看的地方了,那我呢?” 林海看了一眼这个林岑福亲自交给他带的年轻人,对他高大魁梧的身材十分满意,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 “程兄弟,你要不要从林管事那里来我这里做事,我们一天就到处看就好了,不用像他们在医馆里要背书,要抓药。” 听他这番言论,程锐也明白面前的这个壮实高大的汉子,并不是热爱医学的那一部分杏园弟子,向他笑着摇了摇头。 “海大哥,我来杏园并不是在林管事手下做事的,因此也没有办法在您的手下做事,真是非常遗憾。” “有什么遗憾的,程兄弟,你今天就跟着我,我们俩去山坡上好好看一看昨天的雨下得有多大。” 说完,林海便搂着他的肩,二人哥俩好似的朝着杏园外走去,仿佛他们刚才说的话题都不算什么东西。 不过二人才走出去园外,林海便突然停住了脚步,程锐顺着他看向的方向看去,路边用来排水的小沟里水都漫到路面上来了。 程锐心里不由得一惊,向前两步,仔细地看了起来,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林大哥,这雨从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便停了,但是现在这沟里的水还有这样大,山上的水怕是也不少。” 这推测没有什么问题,林海点点头,皱着眉面色有些凝重。 “程兄弟,我们今天怕是要走远一些了。” 这倒没什么,程锐点点头,却见林海面色更加凝重,向他认真地问了一句。 “你的干粮带够了吗?” ?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程锐也跟着皱皱眉。 等程锐终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林海又将人拉了回去:“哎呀,程兄弟,今天早上也是我疏忽,忘了叫你也多带点干粮,我们现在再去食堂取一点吧。” 第116章 二人朝着山上走去。这山间的路没有被多少车马压过,因此被这大雨一冲刷,变得十分泥泞。而一旁从山上冲下的水汇聚的小水沟,现在已经蔓延到路上,甚至连一旁的山林里也有小股的水流分流而下。 “这雨要是再下一晚上,怕是要出什么大事。” 林海站在路边回望了一圈周围的情况,面色十分凝重,不像刚才忘了取路上的干粮那样还有几分嬉笑。杏园的土地包括了附近几个山头,程锐往四处看了看,他们现在已经走了四分之一,再走快一些,就能在下午前赶回杏园了。但他们一路上走来,这些地方也已经被水冲得乱七八糟的。 “海大哥,往年这雨水也这样大吗?” 林海摇了摇头:“往年的雨虽然也大,但没有这样连续好几天都下的情况出现。比起我们这里下雨来说,最危险的其实是上游也在下这样的大雨。不过现在还没到危急庄稼的时候,贸然说出去只会让大家惊慌,因此这个消息也被压了下来。” “程兄弟不必担忧,杏园虽然已经十几年没有遇到大水,但一直都在做恶劣天气的应对,不至于颗粒无收。”见程锐有些担忧,林海反而笑了起来,轻声安慰他,“不过听说你住在大河村,到时候怕是可能需要找一些亲戚避避水才好。” 程锐最为担心的正是这个。虽然杏园人手多,即使遇到什么大灾大难的也有多余的人应急,但他家和夫郎的家业都还在村里,家人又搬到了镇上,镇上没人能帮忙照看家里。大河村就在河流边上,地势也不算太高,到时候要是涨水,不知道去山上躲还是去哪里好,可是去山上又害怕山体松动,如果运气不好,反而会比待在家里更可怜。 “海大哥,你们杏园如果有需要的话,会接收一些暂时没办法在家里住的人吗?” 程锐一时情急,说得有些不太明白,但林海明白他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杏园虽然不大,但如果程兄弟你家里有需要的话,想必林管事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听了林海的话,程锐明显放松下来。 两个男人都长得十分高大,脚程也快,因此归属杏园的这几座山,居然真的在一天之内被他们看了个遍。 “咦,你们摔倒了吗?怎么浑身都泥糊糊的。” 多雨的夏季,园子里又忙,又遇上这样有些危险的季节,因此林岑福也不再悠闲,把去地里的活都交给了别人,不再自己亲自下地了,听说他们俩回来了,连忙出来迎接。 “岑福哥,你就别打趣我们了,我们两个人一天走了这么多里地,你也去走走看,身上当然不会干净到哪里去。” 见林海还有心情开他的玩笑,林岑福放下心来,想必远处的几座山也没什么问题。于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又看向一旁的程锐:“程兄弟,你今天也辛苦了。你夫郎等了你好久了,快,我们先回去换身衣服,来吃饭吧。” 听见林岑福这么一说,程锐才看见人群后的夫郎走上前来,小声唤着他,声音里带着担忧和委屈,像守在家里的小夫郎。 “月儿,我没事,只是身上脏了一点,我先去换身衣服再和你说好不好?” 看见他一身的泥水,夫郎没有远离他,反而走上前来牵着他的衣角,小声在他耳边,有些心疼地说:“夫君,你在外面有没有摔倒啊?” 雨后路滑,而且程锐他们今天又上山去了。韩月以自己以往雨后上山的经验来看,有些担心他,并且他身上这么脏,摔没摔到也看不出来。 “没有摔倒,真的没有摔倒,只是在路上蹭到泥巴而已。” 夫郎这样郑重地问他,倒是把林岑福刚才的玩笑话放在了心上,程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但又很感激夫郎的关怀,捏了捏他的手:“这雨虽然下得大,山上流下来的水也很多,但现在看来山体还没有松动的迹象,也没有什么庄稼被冲毁,不过要是再下几天就说不定了。” 雨下得太大,会冲垮山体、掩埋庄稼,像大河村那样离水近的村庄也会被淹没。虽然韩月没有见过大洪水的样子,但偶尔也有雨水充沛的季节,河水会蔓延到村边人家的屋子里。 “我们要回家看看吗?” 这个话题倒是难住了程锐。他们家一家在山脚,一家在河边,都是危险的地方。虽然过去十几年都没有什么问题,但今年的雨确实让杏园里的人都有了危机感。 “如果过两天雨还下得这么大的话,我们就回家去把东西都取到杏园这里来,或者到镇上。我等会儿去跟林管事说。” 栖霞镇的地势要稍微高一点,而且不像村里离河边那么近,如果水真的涨起来,先到镇上避险也不错。 程锐换了衣服出来,看到夫郎皱着眉头的样子,上前用拇指抚平了他紧蹙的眉心,心里有些好笑又难免担忧,凑到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雨还没下下来呢,只是做一点预防而已,再说也不一定会有什么问题发生,月儿先不要这样忧愁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被夫君这么一安抚,韩月噗嗤一声笑了,踮起脚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衣襟:“好好好,先吃饭,反正我们家就那几亩地,要是真的都淹到家里来,那也是天意了。” 天意。 程锐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夫郎说出的这个词,捏了捏他的脸颊。他的夫郎怎么一会儿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一会儿又十分洒脱?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他都不会再让夫郎像之前一样烦恼家里的问题了。 二人收拾好回来,杏园的人也都开饭了,今天出去的人都聚在一起吃饭。林岑福见他们二人回来,朝他们招手:“程兄弟,这里这里!” 程锐和夫郎走到餐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林岑福见他们吃上了饭,慢条斯理地发问:“程兄弟,你今天上山怎么样?还适应吗?” 每年这个季节,一边要忙着收庄稼,一边忙着种庄稼,还要看老天爷的脸色,林岑福似乎已经习惯了,因此今天一直在等返程的人汇报远方的情况,对于他们杏园的土地大致受损情况也有了了解,到程锐这里反而只剩下对他个人的关心。 “林大哥,海大哥带着我出门一趟,我受益良多。但是今年这雨要是再这么下下去,怕是会出事。我家住在大河村,那里地势不算高,要是河里涨水了,怕是会淹到我夫郎家里,如果到时候有需要的话,林大哥你能不能收留一下我们?” 程锐这话难得说得有些示弱。林岑福听罢哈哈一笑:“当然能!我们杏园家大业大,别说你和你夫郎,你把你的岳丈们都接来也没事。”这么说着,林岑福却被弟弟轻轻撞了一下手,随后又想了起来——程锐他们家在镇上也有铺子,倒是先用不上杏园的地方。 “不过程兄弟,如果你们在镇上的家也淹了的话,那我们这杏园怕是也难保喽。” 提到这个,程锐一路上倒是有个想法,现在见林岑福提了出来,便顺势说了:“林大哥,这雨我看不会小,如果真的淹过来了,那我们怎么办呢?有可以搬去的稳固高处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林岑福转头看了一眼弟弟。杏园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题,毕竟存在了很久,什么事情都遇到过,但杏园的地方有限,如果真的连镇上都被淹了,镇上的居民势必也要迁徙,镇上却没有地方安置这么多人。 林岑业皱了皱眉头,连嘴里的饭都忘了嚼,含含糊糊地说:“这倒是个大问题。过去十几年一直风调雨顺,上任县令也没做什么相关措施。今年换了李县令来,他人又年轻,怕是正在交接的时候事情多又杂乱,不一定能照顾到。这样,我明天上县衙去问一问他。” 直接上县衙去问县令大老爷有没有做好下暴雨后安置百姓的地方吗? 这下轮到韩月这个小哥儿忘记咀嚼嘴里的饭了。他们这桌子上说的话,竟然还能直接说给县令听。 县令对于他们这样乡下的哥儿来说,就跟土皇帝一样,不是有句话说“天高皇帝远”吗? 晚饭过后,程锐被林岑业叫去询问关于暴雨预防、如果真下大暴雨有人需要搬家该具体怎么处理的事,直到睡前才被放回来,却听到夫郎这样问他:“夫君,你今天说的话真的会被林管事带给李县令吗?” 烛火摇曳,哥儿的眼神依然十分天真。程锐曲着手指刮了刮他秀挺的鼻子,不禁笑道:“月儿不是还亲自救了李县令吗?怎么,觉得连跟他说句话也觉得高攀了?” 对哦,他们还是李县令亲口承认的救命恩人。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程锐也不很确定他们的话,李县令十分会重视,毕竟县令刚赴任,手边要做的事情不少,并且这地方十余年没有发生过洪灾,若是费时费力费钱做了相关的准备却没有真的灾害来临的话,难免会叫百姓或者下属质疑他这个年轻的县令到底是否有真才实干。 因此程锐对于林岑业去县衙与李县令说这件事其实也不抱太大希望。 第117章 不过第二天吃完早饭时,程锐却被准备上街的林岑业叫住了。 “程兄弟,你上哪里去?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去跟李县令说,叫他预备着,万一真有什么大雨,要给需要避险的百姓们找一个好地方吗?” 听到林岑业的话,程锐眉头一挑,没想到这事竟然被这样认真地对待了,他也要跟着去县衙。不过这也好,能够亲眼见到县令大人为未来可能出现的事出一份力,这也不错。 “当然要一起去,林哥,你等我一下,我跟夫郎说一声。” 二人结伴向县衙走去,而云舒县县衙后堂,李知意放下笔,单手扶额揉着两侧的太阳xue ,桌上堆着高高的卷宗。 这几日连着下了几场大雨,虽然都及时放晴,但一场接着一场的大雨还是叫周围的河道水位都暴涨了不少,他昨天派出去的人,回来汇报的情况也并不理想。 而就在他放下笔思考的这一会儿,屋外又下起了雨。 逐渐细密的雨雾里,隐没了远处的屋檐。李知意推开窗,那凉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雨珠敲打在庭院里的青砖上,浅浅地聚起一汪水。 而在雨幕中却突然钻出两个身影来,身后跟着县衙的人大声通报: “县令大人,杏园的林岑业管事和他手下的程锐来了。” 雨下得实在太大,林岑业已经等不到李知意的手下通传了,连忙拉着程锐跑进了躲雨处。 二人淋成了落汤鸡,样子十分滑稽,李知意看到这两人的模样,突然笑了出来,一早上沉闷的情绪一扫而空。 “是何人闯入我县衙?” “县令大老爷,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好好的在街上走着,突然被淋成了这样。” 李知意起了头,林岑业也快速地接上了他的戏。程锐接过了一旁人递过来的干帕子,分了一块给林岑业,二人随后向李知意见礼。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快擦擦吧,怎么冒着大雨前来?” 这两人实在狼狈,一张帕子擦不干脸上的水,李知意便去取了手下手里的帕子来,又递给他们。 “县令大人,我们今日而来,便是为了这雨。” 程锐接过李县令手里的帕子,向他道了谢后,便开始说起自己的来意: “县令大人,这雨虽然没有连续下几日,但每一场都下得特别大。我们昨天在那场大雨后,也派人出去查看了杏园的情况,虽然现在田地都没有受损的迹象,但是难免有些担忧。如果按照这样下下去,上游怕是会有洪水过来,所以今天特地到您这里来问一问,如果水真的从上游而来,那我们有做什么准备?” 一旁的林岑业听完程锐的叙述后,在一旁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虽然已经十余年风调雨顺,没有遇到过被大水淹没的情况了,但是如果今年这雨按照前几天这个样子继续下下去的话,怕是还是会有什么问题出现,而我们杏园却没有什么好转移人群的地方去。” 这个问题也是李知意现在所正担忧的,听完二人的话后,他走到了桌后面,将自己特意整理出来的案卷都放在一边给他们看: “我才到这里上任,光是之前的人口、税收便看了很久,而现在入夏这雨下得急,才有空来处理水利相关的事情。” 说到这里,李知意看向一旁的师爷: “余师爷,这云舒县上次发大水是什么时候?” 余师爷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立马答道:“回禀大人,上一次发大水是在十四年前,那一场大水淹了沿河的十个村子,死亡的人数和失踪的人数加起来有两百一十二人。” “那云舒县的河堤加固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余师爷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云舒县这十多年以来风调雨顺,这条河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因此河堤的加固也只是寻常的维护,甚至都没有正式加固过,却也没有出现过问题。 “回大人,上一次正式修整河堤是在三年前。” 李知意眉头皱了皱,正式的修理河堤需要发动徭役,倒不是云舒县没有钱去修理,而是安稳的日子过久了,大家都觉得没有修理的必要。 不用说他这里,怕是连其他地方,甚至连天子脚下,这些年也没有重视过这个问题。想到这里,李知意突然觉得浑身发凉,立马下笔写了一封信要寄到京城父亲的府上去。 李知意在案头伏案写着家书,而被淋湿的二人则被带下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现在又回到县衙李知意办公的地方,喝着热茶,吃着点心。 “县令大人,现在这雨已经下了起来,但是现在去修理河堤,一时半会儿也动员不到这么多的人,所以我们怕是还需要先做另一手预备。如果真的水漫了出来,还是要将人提前转移到准备好的地方才好。” 林岑业这话说得不算刻薄,雨要是真的下得很大,那可不只是漫过河堤,而是会冲垮河堤。李知意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同他分析起现在的情况来: “林管事,这河堤我也去看过,虽然没有正式修整过,但是目前在河边防洪还是没有问题的。我也会尽快找人来加固河堤,而这河水若是高过了河沿,周围的居民要搬的地方还要等我找一找。” 听到他的回答,林岑业满意地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李县令虽然年轻,但到底出身大家士族,处理这种小事确实得心应手,不需要太过忧虑。但是做什么事情都需要钱,林岑业站起身来朝他鞠了一躬: “李县令,如果有需要用得上杏园的地方,请您尽管开口。” 话一出,李知意和程锐的眉头都挑了挑。怎么不先上演一段富商与新县令之间拉扯的戏码? 不过林岑业这样一开口,李知意倒是有了一个想法。他摊开了云舒县的地图,指了一个地方朝他看去: “林哥,你方才说没有地方能够转移可能会受灾的村民,但是云舒县的西边,你看这一片高地怎么样?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淹到这里来的。” 林岑业朝他指出的地方一看,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这个地方是何掌柜他们家的,我没有办法立刻替他们家做主,但是想必他也不会拒绝。” “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人事已尽,接下来就看天意。李知意看向窗外已经停了的大雨,眉头间的忧虑却没有散去: “但愿今年也是风调雨顺的丰收年。” 二人得到了县令大人的肯定答案,也不多做停留,雨停后便起身告别,向何掌柜在的四海酒楼走去。 “何掌柜会答应我们将那块地让出来给大家做临时避难的地方吗?” 城西那块地,程锐也有所耳闻,那块地又大又平整,但是荒芜了许多年。虽然方才听林岑业说是何掌柜家的,但是这样大的家族里,让这么一块地白白荒废,也不肯将其利用起来,想必其中是有不少关节复杂纠结。 听到程锐的担忧,林岑业笑了笑。他的直觉告诉他,何润生应该会答应他们的,因为他其实一开始也不是很注重下雨这个问题,毕竟过去十余年,哪一年的夏天都这样下雨,最后却都安然无事。而程锐来向他提起他们家要到杏园避难的问题后,他才突然莫名其妙地十分重视这个问题。 甚至他今天早上出门时,也是才想到要将程锐一并带去给李县令做说客。 而事情的发展也很像他猜想的那样,带上程锐去做这件事,果然连李县令这么忙的时候也能听得进去,不做任何侥幸心理了。更何况是之前就一直与程锐合作的何润生呢。 二人走回栖霞镇时,何掌柜恰好也在四海酒楼里,因为今天他的厨子们终于将程锐年初卖给他、据说叫做蛋糕的方子完美地做了出来。 这蛋糕松软香甜,刚刚出炉,还带着一股热气,摸上去十分松软。何润生正沏了一壶龙井,准备美美享受时,却听到了手下的通传。 “我说你们两个鼻子怎么这么好,我这蛋糕才做好,你们就来了。” 听见何掌柜的笑话,程锐向他桌上看去,那蓬松的圆柱体还散发着香甜的气味,确实是他之前向何润生描述的蛋糕不错。不过何掌柜拿到这方子至少有三四个月了,怎么现在才做出来? “蛋糕是什么好东西?快给我尝尝。” 林岑业一早上吃过饭便出发,辛苦地走了一天,现在听说何掌柜手上有好东西,立马两眼放光地走到他的桌边。 “唉,我还没吃呢,等会儿再弄。” 香软的蛋糕配上香气四溢的好茶,林岑业舒服地靠在实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 “何掌柜,你是不知道我们昨天去看田地里的庄稼有没有被雨淋坏,着实辛苦,而今天一早上又去找李县令问他有没有做好下雨的准备工作。” “什么准备工作?” 见何润生对这话题感了兴趣,林岑业垂下眼睛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算计,无声地笑了起来,语气却很沉重: “唉,何掌柜,你是有所不知,我们李县令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刚到任上,两眼一抹黑,就要预防今年夏天可能出现的水灾,连饭都吃不下了。要是现在能吃上一块香软的蛋糕,那该有多好呀。” “那你现在再辛苦一趟给他送过去吗?” 何润生也是知道林岑业在跟他玩笑,想到夏季汛情不是什么儿戏,又正了正神色严肃地追问道: “李县令是怎么说的呢?是要让我们出人出力加固河堤吗?还是……” “何掌柜你爽快,但是目前李县令还没有让我们出钱的想法,不过现在需要一处可以转移可能会受灾的百姓的地方,而城西那块地就不错。” 第118章 终于听林岑业图穷匕见,何润生敲着杯沿,沉默了。 城西那块地是他们家的不错,但是因为他父亲和他的后娘,所以搁置了数十年。他们不想他能动这块地,而他也不愿意将这块地拱手相让,所以便搁置了下来。 而现在李县令出面想要这块地暂时安置灾民,怕是他的机会呢。 想到这里,何润生脸上挂满了笑,抬起头来对林岑业说:“城西那地荒废数年,如今竟然能做上这样大的事,是它的福气。” 这下倒是轮到了林岑业难以置信地看向何润生。 这么大一块地,说让出来用就这么让出来用,今天只是安置灾民,明天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事情呢?何润生竟然就这么答应给李县令安置灾民吗?也不提点条件拉扯拉扯。 见林岑业表情茫然,何润生低头喝茶,无声地笑了。 “不过那地我后娘他们盯得也紧,怕是到时候要请李县令去同他们好好解释解释。” 原来如此。这地到底有些什么纷争,林岑业倒是略有耳闻,现在听何润生这么一说,也是明白他在打什么算盘。 纵使他的父亲再如何偏爱后娘,到底也是耗不过县令大人去。如果能借此收回那块地的使用权,倒是一件好事。 “何掌柜放心,不管这块地最后能不能用上,我都一定尽量向县令大人争取,将这块地的使用权完全确定下来。” “那就多谢林兄弟了,今晚留下来吃饭吗?” 积压心里数年的问题终于有了眉目,何润生笑着又切了一块松软的蛋糕往嘴里送去。 “不了不了,但是可以让我带一块回家去给我哥吗?” “当然。” 天色已黑,二人回到杏园时,杏园正在吃晚饭,但是见他俩回来,还是立马有人通报给了林岑福。 “怎么样?县令怎么说?” 见弟弟他们回来,林岑福立马迎接了上去,却见弟弟没有先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提了一个东西朝他晃了晃,里面还冒出一点香气来。 “县令大人说,河堤没什么问题,而转移灾民的地方,他决定定在城西那块地。我们去找何掌柜,何掌柜也同意将那块地让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忙碌了一天,你们都辛苦了,快坐下来吃饭吧。” 林岑业被哥哥扶着坐下,而程锐的身边,韩月也早已经眼巴巴地将他浑身查看了一遍,有没有事情。 “我很好,月儿。你今天怎么样呢?” 韩月向他点点头,眼里却还是担忧,程锐伸手为他挽好了耳边的碎发,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旁,而一旁的蛋糕终于也被林岑业神神秘秘地拆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林岑福一见到新的吃食便两眼放光,而韩月看了一眼,却乖乖在程锐身旁坐下了。 这叫蛋糕的东西,程锐先前在家给他做过了,他也并不稀罕。 “来吧,程家哥儿你先吃!” “……给我吗?” 韩月原本以为这东西和他无缘,但没想到接下来的第一份竟然先给他吃。 “接下吧,月儿。” 见这小哥儿终于在夫君的鼓励下接下了那块蛋糕,林岑福也不再斯文,将剩下的蛋糕切成不均匀的三份,递了一份给程锐,自己挑了最大的一份放到一边去。 “哥,你在干什么呀?” 看到林岑福这副上不得台面的猴急的样子,林岑业不由得扶额。 杏园这里气氛一派和谐,而去给李县令送蛋糕的何润生却忙碌起来。 因为昨日林岑业到他的酒楼来说了,李县令想用他那块地来作为灾民转移安置的地点,所以他今天一大早便来到了县衙,还带上了昨天才摸索出来的蛋糕,却被李县令带到了河堤边上。 “何掌柜,你看这河堤怎么样?” 何润生站在河堤边,远远看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县令以为如何呢?” 见他这样,李知意也不打算再跟他绕弯子了。 “何掌柜,这河堤虽然不错,但是今年雨水实在过多,我还是想再加固一下。” “这是好事,李县令。”何润生笑了笑,“我这里有一张两千两的银票,够吗?” 李知意看向面色不改的何润生,又想起昨天主动提出要给他捐款的林岑业,开始怀疑这云舒县是不是富可敌国,个个都这么有觉悟。 “何掌柜,我本来是想你能牵头帮我问一问徐家的石料,能不能先供给我们修河堤。” 原来只是想跟徐家买些石料先修河堤,何润生看着连忙将银票揣好的县令大人,有些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京城李家来的公子。 “这有什么难的,县令大人,这修河堤为国为民的好事,徐开礼他们家难道还会拒绝吗?” 何润生脸上的表情十分笃定,让李知意都有些恍惚了。 治水修河堤不一向都是地方官员的痛点吗?怎么到他这里,先有人献策,后有人献地,现在连钱都有了,甚至连材料也不用管,就只需要找人来修便好了。 县令大人在县衙如何焦头烂额的招工修河堤,程锐夫夫二人并不知道。因为最近下雨实在太大,所以二人便被杏园遣返回了家。 “夫君,你说这河堤,真的会被冲垮吗?” 程锐看向有些忧虑的夫郎,把手里的水倒上了面粉中间挖出的凹地里。 “夫郎与其担忧县令大人的河堤会不会垮掉,不如先看看自己面前的面怎么样吧。” 被男人这么一打趣,韩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盆,试着揉了几下,无辜地看向一旁的男人:“夫君,你好像水倒的有点多了。” 这话一出,天又打起雷来,雨像天漏了一样掉下来。 韩月顾着给自己手里实在粘手的面团加干的面粉,没有看到男人脸上变得忧虑的神情。 这场大雨连着下了三天,不过河堤紧急加固过,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而河岸边一些有些危险的人家也都被撤走了。 一场堪称李县令官场生涯当中最大的危机就这样悄然解除。那些日夜不停的忧虑,就如同流过他们县旁边的这条河流的河水一样,奔腾着流到了别的地方去。 李知意还特意到四海酒楼,专门宴请了他们几个人。 “这杯我敬大家,如果没有大家这样齐心协力,我一个人初来乍到也难免疏漏。这次云舒县能平安度过这些大雨,都是靠大家的努力。多谢各位。” 李知意一口喝干净了杯中的酒,在场的众人也都不矫情,陪了一杯。 一场小宴宾主尽欢,李知意也不多留,各位吃完饭便都散了。他回到县衙时,正要处理公务,却有一名差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衣服上都是泥水的痕迹,似乎还摔了一跤,身后跟着他的师爷。 “余师爷,这是何人?我们县似乎没有这等人。” 虽然穿的也是县衙差役的衣服,但李知意定睛一看,这人脸长相却十分陌生,并不是他们县衙的人。 余师爷也没有立马回答李知意,他正准备去再问他们时,却见二人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大人,出事了!” “什么事?” “隔壁清平县突发时疫,已经抬出去了二十几个人。” 宴席上开心的情绪都被这句话打散了,李知意突然大脑一片空白:“你再说一遍。” 听到李县令有些慌乱的声音,差役也不再开口,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封有些皱皱的信来,颤颤地递给他:“回县令,这是清平县的周县令亲笔信,请大人过目。” 李知意上前一把将这信笺夺过,飞速地扫过。信很短,但却写得明白。这时疫是随着大雨一起过来的。他们清平县在山凹里,交通不便。这场大雨冲垮了不少山体,掩埋了道路,而且上游过来的水积攒在他们县城里,因此有不少人得了风寒。因此起初医馆里扎堆的人群,大家也只以为是风寒,却没想到近日来竟然有传染扩张之势,这才发现竟然是时疫。 而清平县与云舒县相邻,怕是有不知情的人出来投靠自己的亲戚了。因此写下这封信,是想提醒他注意排查县区内的疫症情况。 李知意只感觉大脑一阵发胀,方才在席间饮下那几杯薄酒,现在化作利刃在他脑海中翻搅。闭了闭眼,脸上却没有露出慌张的表情,反而镇定下来。 “余师爷,你带他先去休整。” 烛火点得明亮,将县区之间的路地图照得十分清楚,李知意手指点在两县接壤的地方,略微松了一口气。 清平县在山谷之间,进出都只有一条道,向下便是他云舒县。而他自上任以来,尤其这段不安稳的时间里,对于进出城的人登记审查更加严格,因此来自清平县的人应该都有登记在册,倒是不必担心他们混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而且他们县上还有附近几个县份上最大的药园——杏园。 “来人,将近一个月来自清平县的人都找出来,集中送往城西那块地。” 李知意闭了闭眼,城西那块地原本是修来预备安置因水患受灾的居民,但现在竟然要做疫病隔离的地方。 人人都道水火无情,但是时疫却更加可怕。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人群当中散播,原本家里强壮的劳动力就这样日渐消瘦,备受折磨的死去,一个个家庭支离破碎。 李知意闭上眼,仿佛看到了那些被水冲散的人。而下一秒睁开眼睛时,却又十分坚定。那些疲惫惊惧的神情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冷酷的表情。 “立刻派兵镇守进出县的城门,任何人没有我的手令,不得进出。再派人去杏园将林岑福、林岑业二位管事请来。第三,城内所有医馆药铺,凡是登记造册相关人员一律听候调遣。” 说完李知意便又回到书桌前,取出县令的印章和专门公文用纸快速地写下一封信,又交给一旁的差役:“快马加鞭赶去府城,请求多调药材、大夫,以及增派官兵。” “是!” 李知意长得十分年轻,上任这么久,很少这样冷着脸分配任务,霎时间所有的差役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立马行动起来。而一旁的余师爷却见李县令又目光担忧地看向他们的地图。 “这地图有什么不妥吗?李县令。” “余师爷,除了正经的官道外,这附近的山上,是否还有其他路能够绕进我们县里来?” 被李知意这么一点拨,余师爷浑身一抖,竟然在这盛夏天里感觉到发冷,声音隐隐发颤:“李县令,除了官道外,还有采药的山路。而我们杏园又是附近几个县份上最大最公道的药材商,难免有人会采药到杏园来售卖。” 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余师爷再颤颤巍巍地说,李知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叫了一名差役:“你去杏园,让二位管事来时,带上他们最近收购药材人员的名单来。” 但愿杏园有这东西吧。 第119章 差役赶到杏园时,林岑福和林岑业还未睡觉。 “二位管事,我家县令大人有请两位管事上县衙,有要事相商,还请二位大人带上杏园内近日前来售卖草药的采药人员名单。” 半夜派人前来,这事过于紧急,两位管事经过大风大浪,也知道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于是立马收拾了杏园从外人手上采买药材的名单,一并带去了县衙。 三人回到县衙时,县衙仍然灯火通明。李知意坐在后堂,案上的公文叠了厚厚一沓,有历年来的,甚至也有他才写下、墨痕未干的方案。 “大人,二位管事已带到。” 听见这声通传,方才枯坐在椅子上的青年仿佛活了一般,着急地招呼着旁边的人:“二位管事快请坐,刚才不是说有热粥吗?快端上来给二位管事。。” 见屋里的人都走了差不多,林岑业走上前去,将他们带来的名单交给李知意,轻声询问道:“大人,为何这么晚了还在办公?是这名单有什么问题吗?” 二人来时一路上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但那差役当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什么也没问出来。现在一进来看到李县令这副模样,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因此林岑业先于哥哥开口发问。 “林兄弟,不是这名单有什么问题,而是清平县有时疫出现。” “时疫?!” 兄弟二人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里顿时一凉。身为医者,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词的杀伤力。 他二人这般年岁,到底是经历过事的,立马便镇定了下来,反而安抚起较为年轻的李知意来:“李县令不必太过担忧,若是清平县的话倒还好控制。只要将这事上报上去,派人将进出的路口守住便是。山上的山路雨天湿滑,也少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去翻越。近日来到我杏园售卖药材的清平县人也不多,都在这上面记录得清楚。” 这话说得十分在理,李知意点了点头,看向二位年长的管事,十分真心实意地向他们道谢:“多谢二位管事相助,怕是除了这名单之外,还需要你们杏园帮忙。麻烦派人上门查看近日清平县到云舒县来投奔亲戚的人当中,是否有沾染时疫的症状出现。” “这是自然,李县令。我们还可以派人到医馆里去询问,是否有人近日开了类似于治疗时疫方子的药。” 听到这话,李知意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今天傍晚才得知这个消息,写下的信也都还没有寄到应该收到信件的人手里,而府衙内能像他这样应对时疫的人更少。现在遇到两个年长且可靠的人与他商讨,方才那种孤军奋斗的慌乱感觉,倒是消减了不少。 “我已派人按照进出城的名单,去人家里找近日清平县来的人了。” 密集的雨幕掩盖了县衙官兵半夜上门抓人的吵闹声,直到天色亮了起来,有人才知道原来自己的隔壁邻居昨夜被人带走了。 “阿爹今天买了什么回来呀?” 见韩铭回来,韩月兴奋地凑到他身边,却见他身上的背篓都装满了。 “阿爹今天为什么买这么多呀?集市能天天都开着,明天再买不好吗?” 程锐见到岳丈进来,伸手替他将背篓取下,也皱了皱眉:“这背篓装得实在太多了,够我们一家人吃好几天了。” “今天早上我出门,听他们说镇上最近不太太平,昨夜来了一些官兵,抓了好些人回去。我怕有什么事发生,所以多买了几天的菜在家里。” “县衙来人抓人?” 程锐皱了皱眉,却没想出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竟然紧急到他都没有收到消息,而李县令连夜就抓人,他们昨天下午明明还在高兴地吃着庆功宴。 这事的紧急情况,程锐也有所察觉,并没有将恐慌的情绪传递给家人。吃过早饭后,他才去到四海酒楼打听消息,却和急忙出门的何润生撞了个正着。 “何掌柜,你要去哪里?听说昨夜李县令派人抓了不少人回去呢。” 听程锐压低声音跟他说这件事,何润生急忙将他拉进了酒楼里:“程兄弟出门做什么?听说昨夜李县令回去后,隔壁县的差役来报,说是隔壁县有时疫出现,所以李县令才连夜将清平县来的人都抓了回去。现在时疫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你出来干什么?” 何润生与程锐打交道时间最久,也最在意这个年轻人。见他这时候还在外面走动,不由拉着他小声叮嘱:“程兄弟出门做什么?听说昨夜李县令回去后,隔壁县的差役来报,说是隔壁县有时疫出现。所以李县令才连夜将清平县来的人都抓了回去,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你出来干什么?” “原来是这样,何掌柜,多谢您的提醒,我现在就回家去告诫家人不要随意外出。” “那就最好。昨夜林岑福兄弟已经被请到县衙去帮忙做事了,我今早才得到消息,也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的地方。程兄弟,你毕竟无权无势,这种时候还是留在家里,照顾好你的夫郎和岳丈一家吧。” 说完,何润生拍了拍他的手,便又转身出去。看着他的背影,程锐心头一暖。 他们之间一开始不过是单纯的利益交换,但是一路走来,何掌柜对他们一家的照顾,他都感念在心。在这样危急的时候,对方又像一个真正的老大哥那样,劝他顾及小家,不要盲目出头。 “什么!?时疫?” 听到这话,周安年立马惊叫出声。方才程锐从四海酒楼回来,便叫他先关门进来商量事情,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是隔壁县出现了时疫。 “时疫……” 韩月喃喃出声,他跟着程锐学了不少医术,对这疫病的了解比在场的其他家人都更多,一瞬间感觉天都塌了,看向一旁的男人。 “没事的,月儿。只是有消息从隔壁县传过来而已,现在具体什么情况,云舒县还没有统计出来。而且隔壁县来的人昨晚上都被李县令派差役控制住了。” 听着程锐说昨夜李县令甚至已经派人将可能携带时疫的隔壁县人都看管起来,周安年抬头向外走去。 “安安,你去干什么?” 韩月难以置信地看着好友,周安年却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喝住他:“别过来,月儿。” “别过来,月儿。”周安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近日我收菌子的时候,遇到了不少清平县的人,我……我可能已经染上了时疫……” 韩月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安安这两天总是跟他说自己浑身乏力,叫他开点药吃,因为不想让阿父知道,阿父如果知道他身体不舒服却还忙着店里的事,一定会勒令他好好休息。 两个哥儿之间的互动不太像是没问题的样子,程锐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皱眉看向周安年:“周家哥儿,你最近是不是接触了来自清平县的人?” 周安年点了点头,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他的阿父、好友一家、他的工人们、他定下的货物,然后才是自己浑身无力躺倒在床上的样子。 “那你不能和我们一起住了。” “夫君!?” 程锐的话说得有些冷酷无情,周安年却沉默地点点头,避开了好友准备上前来抓他的手:“那我应该住哪里?” 程锐上前一步,将他和韩月隔绝开来,在院里环视一圈,看上了院里角落里的房子:“那就住到那里去吧,中间隔了一间,以后我们便在中间那里给你送饭,怎么样?” 周安年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这些天在外经营生意,多少长了些见识,也听说过那些经历过时疫的人描述的惨烈景象。他怎么愿意将疫病带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如果是这样,他宁愿去死。 “安安!夫君……?” 看着好友一步一步走向那间刚收拾好的房间,韩月连忙抓住了男人的手,祈祷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程锐却摇了摇头,将夫郎的手松开:“月儿,我先去给那间屋子铺上床褥。你看着周家哥儿,让他在院墙边站着,你也不要靠近他。” 程锐说这话时十分冷静决断,韩月感觉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他想走近好友时,却又被避开了。 “月儿,你在杏园待这么久,还不知道时疫是什么东西吗?” 韩月听见好友用同样冷静残酷的声音对他说。时疫是什么,他怎么会不清楚?书上那些字字句句现在变成刀,向他扎过来。 “程锐,你抱着床褥要去哪里呀?” 屋内,终于察觉到三人异样的两家父亲们,见程锐突然进来抱着床褥出去,不由出声询问,却没有得到回答。一瞬间,他们突然想起韩铭刚刚带回家的消息。 “程锐,是不是安安他……” 方才韩铭回家说,有清平县来的人疑似患了时疫,被李县令连夜管控起来。而这屋子里最近接触过清平县来的人的,只有周安年,而且周安年最近总是浑身乏力、精神不济。 虽然这孩子一直逞强不肯说,但自己的孩子每天都看在眼里,他的异常怎么能看不见?原以为只是有些伤寒感冒,吃点药便会好,没想到竟然是…… 秦云舒感觉眼前一阵发黑,被一旁的好友扶住了。 见他这样,程锐终于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对他说:“秦叔叔,只是以防万一而已。如果安安真的染上了时疫,那么这些天我们两家人同吃同住,谁也跑不掉。” 韩月推开门来,正好听见这一句。这还是男人第一次叫好友“安安”。 第120章 程锐收拾好了那间小屋子,周安年便自己进去了,没有看韩月一眼。韩月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但是碍于好友的阿父在场,不敢表露分毫,生怕惹得长辈伤心。 见夫郎和长辈都这样,程锐将大家聚集在一起,待大家情绪稳定了才开口:“秦叔叔,阿爹阿父,月儿,这番时疫来得紧急,但是想必还没有在栖霞镇上扩散开来,不然我和夫郎经常在杏园走动,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安安他和清平县的人有接触,并且也表现出一些小症状来,虽然极大可能只是轻微的风寒,但是为了缓解他的心理压力,所以我们还是果断地先做了隔离。” 在场的人都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只是乍一听闻抓人的消息吓到了。见程锐这样说,秦云舒还是担忧:“那,要是安安真的感染了时疫……” 程锐看着与自己相熟的叔叔露出这样的表情,心里难免动容,缓下声来安慰他:“秦叔叔,这几日我们同安安同吃同住,若是安安真有什么事,我们难道还能跑掉吗?” 刚才几句话程锐说得大声,也是为了安抚周安年的心,让他不要担心自己沾染了时疫会传染给自己最在乎的人们,而现在这句却压得极低,只有心疼孩子的亲生父亲听见了。 秦云舒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却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来。 见他情绪不好,程锐招手叫来夫郎扶着他回房里了。 “阿爹阿父,叔叔,安安他大约只是风寒,月儿给他煎些药应该就会没事。我出去再打探打探情况,尤其是此次时疫的症状。反正现在吃穿不愁,铺子等安稳了再开门也成。” “程锐,你还是不要出去了吧,今天外面可能会很乱。”听见程锐要出门,韩铭上前拦了他一步,“我们家天天出门的周安年,现在因为之前和清平县的人有接触,自己都不敢再和我们接触了。要是你今天出去,直接碰到了有疫症的人怎么办?” 程锐知道岳丈这是在关心他,但还是好言拒绝了:“这里不像现在那样信息传达方便,如果我们全家都待在家里,那就对外界完全什么也不知道。而我和杏园、仙崖都有一定的联系,这两处都是能够了解到此次时疫第一手信息的地方,我不能放弃这个好关系。如果这次疫情十分严重,需要很多药材,那我今天还需要再买一些药材回家来备着。” “阿爹,我出门会照顾好自己,我们这几个月也在杏园学了不少东西,放心,我不会以身涉险的。再说了,这是李知意抓人第一天,现在还没有戒严,我们还能去买点药品之类的回来。” 程锐说完看向长辈们,见他们没有出声,以为都被自己说服了,正要转身走时,却听到了夫郎的声音。他有些苦恼地转头看向韩月,还没等开口说话,韩月便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夫君,这几个月我也在杏园跟着学了一些知识,我也不会让自己以身涉险的。” 夫郎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认真,将他刚才说的话全都还给了他。程锐盯着他看了两秒,见韩月丝毫不曾退缩,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那我们一起去吧。” 说完这句,程锐又看向一旁的长辈们,想了想又叮嘱了几句:“阿爹阿父,叔叔,安安的药昨天月儿已经配好了在厨房里,你们一天三碗煎给他喝就好。他应该只是普通的风寒感冒,但是他害怕是接触了清平县人才有的疫症状况,所以你们为了不要让他压力太大,还是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好。我和月儿今天出去,外面是什么情况现在也不清楚,如果我们晚上没有回来的话,你们明天就开始在家里等官府的消息,不要轻易外出。” “那你们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如果杏园用不上你们,你们就先回家来好不好?”韩铭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又停了好一会儿,看了一眼去意已决的孩子们,连忙跑进屋里,大声嘱咐他们,“你们先等一等,我给你们多带一点钱出去。” 看着韩铭发颤的手把装钱的袋子递给他,程锐的眼睛一下红了,但却没有流出泪来:“我们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夫妇二人出了门直奔杏园,在镇上的医馆办事,却没想到竟然看到了熟人:“林大哥,你们怎么在这里?” “咦,你们还没有收到消息吗?昨夜李县令已经把清平县来的人都控制了。隔壁县出现了时疫,你们怎么还往街上跑?是要出来买什么药和吃的吗?我派人给你送去吧。” 程家的情况,林岑福十分清楚。在程锐没有与韩月一家成婚时,韩月一家老的病弱,小的虽然已经成人了,但也还是小孩子。现在这样大的事情发生了,他并不想把这年轻的夫妇牵扯进来。 “是这样的,林大哥,我们阿爹一早出去采买东西,就听说了昨夜李县令连夜将清平县来的人都控制住的消息。但是我和夫郎毕竟在杏园学习了这么久,这种时候正是应该出一份力的时候,所以便想着来镇上的医馆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你呀。”看向眼神坚定的夫妇二人,林岑福想起他当初问程锐为什么要到杏园来学医的时候了,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现在还没有个定论,你先跟着我四处看看情况再说。我到这里来也只是问一下这里的掌柜各类药材的数量以及医者的情况罢了。” 说着,林岑福迈出了这间医馆的门,程锐夫妇跟上,前往下一站医馆。 “这次的时疫不像之前那样来势汹汹,但却更加难以防范。清平县那些人在死亡前一周的症状和严重的风寒感冒几乎一致,都是高热不退、咳嗽不断、浑身乏力,但在发烧之前却完全与正常人无异,所以隔壁县才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及时将这些情况联系在一起上报给朝廷。” 听罢,程锐心头一凛,连忙追问道:“林大哥,难道清平县感染上时疫的人目前为止就没有活下来的吗?” 林岑福神色沉重地点了点头:“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熬过第十天。” 没有一个人熬过第十天,程锐脚步一顿,夫郎却先开了口:“你不回去的话,我也不会一个人回去的。” 原本柔弱爱哭的哥儿,现在对他说出这句话时,眼里却是同生共死的坚定。程锐只好自己先扯了扯嘴角,放缓了声音:“没那么严重,不用先这样,月儿。” “是啊,这病还没有研究出个眉目来,先别这样自己吓自己。”见这小夫妇二人似乎有些紧张,林岑福连忙出来打圆场。 一行人将云舒县底下的医馆情况摸了个大概,便向县衙去与其他人汇报。而县衙里的众人也都是面色凝重,脚步匆匆的样子。 “李县令,我们杏园现在存储的药材还算充裕,足够隔离所使用。” 李知意点点头,叫人给他们上茶水:“林大哥,方才林大夫来报说这疫病有潜伏期,所以我们要将镇上的人都暂时隔离开,你看如何?” 李知意将手上林大夫刚才给他的手稿递给林岑福,林岑福仔细地看了一遍。这疫症发动起来十分凶猛,但在感染前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出现发烧、乏力之类的症状,所以现在看着正常的人里面也不能保证日后不会发病。 “李县令,那这样一来,清平县来的所有人都应该在城西严加看管,直至十日之后才能确认身上是否感染疫病。同时镇上其他人家也应该闭户不出,近来几日若家中有人出现类似状况,应该及时向周围的官兵汇报,以便及时接诊。” 李知意点点头,将人都控制起来并不困难,每个街道只需要派差役和民夫去守着就好了。而现在重要的是药材与食物的供给,不然将大家关在屋子里活活饿死,那可是会引起民愤的。 匆忙草率的晚饭时间,李知意才有空来跟林岑福说这些话。二人草草用完饭,李知意还要安排差役明天执行管控令的事情。 “程兄弟,你们今天跟着我转了一圈,对这情况也大致有了了解,现在就回家睡吧。在家里安心过完这几天,希望你和你的家人们都没事,到时候我们再看。” 林岑福作为杏园的管事,跟他们说这话几乎是在跟自己相熟的小辈说。如果是跟自己手下的医者,却不是这样说的。程锐心里了然,看了一眼夫郎,也明白他的决心,还是向林岑福拒绝了他的好意:“林大哥,李县令刚才也说了,我们还有部分大夫都去了隔壁清平县支援,其实云舒县现有的大夫也都不太够,人手还在等府衙支援。我们两个好歹也在杏园待了这么久,怎么能在这个紧要的关头自己躲回家里呢?” 年轻人的神色坚定,林岑福意外地想起他和程锐认识的那天。他问程锐想在杏园学到什么东西,那时程锐还有些迷茫,讲述起自己的构想来也有些不太清晰,但现在却已经能够很坚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林岑福不再看他,反而看向一旁的哥儿:“那你呢,程家夫郎,你也同意吗?” 见这个常常离不开他男人的小哥儿也向他坚定地点了点头,林岑福无声地笑了,眼里露出对于他们勇气的赞赏:“好,明天李县令要封锁镇上的人家,但是镇上人家也需要大夫,你们两个就跟着镇上的医馆去巡逻,好吗?” 第121章 李知意的动作相当快。说第二天要将镇上的人家全部封控起来,第二天街道上便空无一人,只有带有专门文书的差役在巡逻。 “那我便送你们两个到这里,你们接下来就听他的安排。” 看着和被征调的大夫们戴上同样袖套的这对小夫夫,林岑福拍了拍他们的肩,向着带领他们的管事低声嘱咐道:“这夫夫二人便交给你。不需要你特别优待,但是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林子闳看向林岑福,朝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对夫夫,听说前几个月他们原是想去教别人如何在日常生活中运用医学知识,当时他还觉得这两人天真,没想到现在危难之际,有不少人都躲回家里,但这二人却主动站了出来。 现在别说林岑福特意嘱咐要关照他们,就算是他自己也会忍不住多偏向这热血的年轻人一点。 “你们好,我叫林子闳,是杏园驻栖霞镇上医馆的大夫。在这期间便由我来管你们,而你们二人就跟着这位差役大哥管这两条街道。如果有任何人家上报家中出现疑似疫症情况的病人,你们都要先做好自我防护,再去接触病人。确认后及时上报我处,知道吗?” 流程他们一早在县衙便已经知晓,而现在又被仔细地告诉了一遍。程锐点点头,看向夫郎,哥儿也点了点头:“是,林管事,我们知道了。” “好,那我便去别的地方查看,你们一定一定要切记,先保护好自己,才能去保护别人,知道吗?” “嗯嗯!” 看着认真点头的哥儿,林子闳突然明白了林岑福为什么会亲自来叮嘱他要带好这两个人。 学医虽然辛苦,但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还算是一份不错的职业。听说这人家有一份不错的营生,轻松又赚钱,但却偏要到杏园来受罪,而且以后还是想去村里那样更不赚钱的地方扎根。 那但愿这两个年轻人能够平安。 夫夫二人安顿下来,已经是午饭时候。差役们驻扎的地方正在煮饭,而街上原本应该热闹的时候,却只有上门分发饭菜的差役忙碌的声音。 大周有相当严格的户籍以及身份管理制度。有户籍的良民且有固定收入的话,就可以凭借自己的户籍跟官府申请住房。 而无犯罪寻衅记录的身份又是申请住房的必需条件,因此大周很少有人犯事,尤其是跟官府作对这样的事,因此李县令的管控才能在一天之内如此顺利地完成,不然难免会遇到挑事的人。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木鸡小说网(MUJIXS.COM) 但在大周的律法里,特殊的戒严时期,如有寻衅滋事,那在户籍上一家人都会被做上标记,永远无法申请官方的住房。 而私人的住房交易税收又十分昂贵,因此在大周犯了罪几乎就没有地方住。而如果是遵纪守法的良民,无论如何都会有自己的住房。 这样一来,即使工价再如何低,只要能够保证一日三餐的购买以及部分意外的储存,就不需要再为买房而发愁,也控制了乡绅过分地用土地收割民众们的钱财。 驻点的艾草静静地焚烧着,而挨家挨户配送粮食的差役也都做完了自己的事情,又回到驻点,认真地监视着每条街是否有人乱跑。 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原本热闹的大街上什么东西也看不见,直到傍晚,在交换值班时,才有一家人的门轻轻打开,其中走出了一个小孩子。 “于大哥,那户人家似乎有动静,我们过去看一看可以吗?” 差役看向程锐指的方向,朝他点了点头:“你们小心。” 程锐点点头,和夫郎做好了防护,朝那站在中间不敢再往前走的孩子走去:“你发烧了吗?小朋友。” 那孩子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家里还没有关好的门,夫夫二人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却看到了门后面一双双担忧的眼睛。像是孩子父亲的年轻男子朝他们大声说话:“官爷,我家孩子突然发起烧来,怕是你们早上才来说过的时疫,所以便让他出来了,我可以和他一起吗?” “不可以。” 程锐摇了摇头,果然看见那汉子心碎的表情,只好向他轻声解释:“这孩子我们会先带到一旁去,仔细观察是否是时疫,再做判断。但是镇上的大夫有限,如果你也跟着去的话,实在没有这样多的人可以顾及到你们。” “我省得的……” 李县令今早派来的差役说得很明白,家里如果有症状的人出现,就必须单独推出来隔离,即使是小孩子,也只能自己去,而不能有父母陪同,以免浪费了大夫的精力。 跟这孩子的家人解释过一通后,程锐蹲下身时,夫郎已经为孩子戴好了防护用的面纱,正在轻声安抚他:“小朋友不怕啊,你现在只是有一点发烧,叔叔带你去看大夫。那里会有人给你煎药喝,你的病好了就能回家来了,知道吗?” “知道……” 这孩子的家人大概跟他仔细说过了,因此这孩子在两个陌生人面前也不见哭闹,偏偏是这样隐忍倔强的表情,更让人怜爱。 “那你现在跟着我们,叔叔们带你去找大夫好不好?” 做好必要的防护后,二人便离着孩子一段安全的距离,将人带到了隔离等候用的棚子里。 “你们回来了,这孩子是什么情况呀?” 于洋看了一眼乖乖坐在棚子里的小孩,找了他们用于登记文书的纸来准备写一下他的情况:“发烧,浑身乏力,还有些咳嗽。” 于洋写下了这孩子的户籍信息,又问了他的名字,叹了一口气:“这个症状,希望只是普通的风寒吧。那你们带他去隔离,先离远着点吧。” 再次来到城西的安置点时,这里已经变得十分忙碌,除了原本在这里隔离的人员之外,还有不少今天各家各户推出的疑似患有疫症症状的病人。 “林夫子。” 程锐将带来的小孩的信息交给林夫子。林自业正在忙着登记上一个病人的信息,接过纸条一看他年纪,不由得惊讶出声:“这么小的孩子吗?” 程锐点点头,看向脸上略有疲态的林夫子,问道:“林夫子怎么在这里?” “哼,你以为就你们年轻人能来吗?” 林自业甩了甩伏案写了一天字、还有些酸痛的胳膊,看向程锐,又接着写起字来:“我到前面去手脚也不够麻利了,不如在这里登记一些文书信息。你呢?听说你和你夫郎在镇上守着那些人家,今天怎么样?” “还好,我们守的那条街今天只有这一个孩子有发烧感冒的迹象。” 林自业点点头,示意他信息登记好了,立马就有人接手这孩子,将他带往专门划分出来给这些镇上家里出来、疑似带有疫病的患者继续观察隔离的地方。 “好了,人已经带到了,快回去休息吧。” 程锐回到医馆时,夜已经深了。白天守的人已经换下去,换了新的人来。 “夫君,你说今天那个孩子……” 夫郎的话没有说完,程锐摸了摸他的头:“应该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 第二天,二人一早便随着发放食物的差役挨家挨户上门。 因为今天用来熏房的艾草终于到了,他们需要挨家挨户去告知,用以防治疫病蚊虫。 “咦?程先生?今天怎么是您来?” 说话的人程锐并不认识,但听他的语气却好像认识自己,于是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突然有了一个印象:“哦,你是之前我们杏园端午节的时候,一直在我们药摊旁的人是吧?” “对对对,程先生,您还记得我。” 程锐将艾草递给他,笑了笑:“那你应该也还记得熏艾草有什么用,记得艾草一定要每日都熏。” “是是是。” …… 因为管控,街上没有人,为了提高食物配送效率,家家户户的大门都应官府要求不再上锁,这样他们来送食物的时候直接推开大门放进去就行,不用等里面的人来开门浪费时间。而今天因为要讲解烧艾草的重要性,以防有的人家偷懒,所以需要挨家挨户敲门,确保让人出来,知晓烧艾草的重要性。 程锐原本以为今天会浪费许多时间,但是没想到刚才这样的对话竟然在好几家家里都发生了,因此他们的速度倒是和昨天差不多一样快。 “程大夫,真是神了,怎么你敲开的人家都知道烧艾草有多重要?” 实在不是这差役大惊小怪,而是许多人对医药往往一知半解,比起烧艾草,许多人还是更宁愿在家里请神驱疫。 听说他要来管控街上的居民,他的父亲还跟他说,当年他们遇到时疫时,有的人在家里天天烧香烧得烟雾缭绕的,却不愿烧一下艾草。 没想到,让他今天觉得应该很困难的部分,竟然这样简单就解决了。 “因为之前端午节的时候,杏园派人上街来卖了一些便宜的药材,而有不少人家都趁机买了一些药材,并且还听了杏园免费的课,所以现在解释起来也很清楚。” “原来是这样。” 第122章 根据清平县的情况,李知意将封控的时间暂定为一旬,现在已经是第五天。清平县来的人当中,大部分人果然在单独隔离的棚子里出现了时疫的症状,只有少部分人还正常生活,而这些天,他们云舒镇上的人家里也陆续有人因为出现时疫的症状而被带到城西这边隔离。 不过好消息是省府的官兵到了,清平县现在已经被完全控制起来。不好的消息是,时至今日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药方去治疗这样的疫病。 “林管事,现在城西发病的人如何?” 城里的情况已经控制下来,就等有用的药方研制出来,这场疫病便能慢慢消除,但问题就出在这里。清平县比他们早半个月就开始着手研制对症的药方,可时至今日进度也不比他们快多少。 “李县令,杏园虽然有很多关于时疫的方子,但是这些天试下来却都没有什么成效。这病十分古怪,病人先是发热,然后呕吐。若是先把发热的症状治下去,呕吐的症状便会加剧,而若是先止吐,则又会发热不止。” 这情况李知意也知道,但他在医术上实在是门外汉,根本起不到什么帮助,连林岑福这样专业的人士也没有办法,只好宽慰他。 “林管事,先别着急,我已经写信向京中汇报,过几天京中的大夫便会来到此地。” 二人远远看着用来隔离的小棚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县令大人,省府的官兵到了。” 李知意有新的事情要忙,林岑福便退下了。省府的官兵来得很迅速,带队的是一位姓方的千总,身材魁梧,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 见李知意在县衙门口,方千总跳下马,抱拳行礼:“李大人,卑职方远山奉省府之命,率部前来协助封锁防疫。省府有令,时疫之区作乱者格杀勿论。” 这话虽然说得很严重,但在律法上便是这么写的,李知意点点头。 “方千总,请进后堂细谈。” 后堂里各式各样的文书高高摞在一起。二人一边走,李知意一边将大概的情况都说了个遍。 方远山听完后面色凝重,但是却并不慌乱。时疫虽然可怕,但他也不是医者,他到这里来能做的,只是控制好云舒县的情况,不要让慌乱的灾民百姓将原本就混乱的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李大人不必担忧,此次我来还带了几名省府来的大夫,想必他们和镇上的大夫一起,能更快将治疗时疫的方子研制出来。” 李知意点点头。虽说杏园的大夫经验丰富,但这时候多一些人也是好的,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追问道:“方千总,省府调拨了药材和粮草来吗?” “当然,部队已经出发,我等先行赶到,粮草和药材大约两日后便能送到。” 安顿好方远山后,李知意草草用过晚饭,在案前坐了许久。 巡抚派官兵来,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疫病能治好最好,若是不能治好,那便严格将任何可能传染疫病的人都管控起来。总之,这疫病不可以再传到别的地方去了。 县衙的情况,程锐一概不知,但是由于他们反应迅速,镇上的人家都被各自封锁在家里,这些天倒是风平浪静。除了偶尔有些人家疑似出现了时疫症状的患者被他们带往城西隔离外,每天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但这天一早交接班时,却有了新的情况。 “程兄弟,我记得你和你的夫郎都在杏园待过对吧?” 程锐和夫郎起得早,正准备去街上,交班时却被他们这里的管事叫住了,于是点点头:“是的,管事,我们都在杏园待过一段时间,杏园发生什么事了吗?” 见他有些着急地询问,那人朝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杏园倒没什么事,但是县令今天说,叫我们把镇上的大夫都带到杏园去集中学习,现在街上只需要留我们这样的差役留守就好了。” “大家都要去杏园学习新的时疫治疗方子了吗?” 程锐脸上一喜,因为时疫治疗的方子这些天进展一直不顺利,所以杏园里的人都很焦虑。 “这个我倒不清楚了,你和你夫郎去杏园看看吧。” 而就在程锐带着夫郎收拾好东西,兴高采烈地往杏园赶时,街上原本有些松散的官兵们却都换了一副表情,就连街上送菜的差役都更加严肃了。 今天早上接到县衙新的通知,所有的大夫都到杏园集中,三天之内若是还没有能将时疫的方子研制出来,那接下来就由官兵镇守整个镇,直到时疫自然过去。 有消息灵通些的人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昨天省府的官兵才来,今天李县令便下令全县加强戒严,这摆明了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就算目前感染的人全都死掉了,也要保住剩下的人。 时隔多日,夫夫二人再次回到杏园时,却见清平县来的大夫几乎都在。程锐察觉到有一丝不对,转头轻声给夫郎叮嘱:“月儿,这情况怕是不太好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两个都不能走散了,知道吗?” 韩月点点头,跟得更紧了。林岑业在照看大局,而林岑福看到他们两个人,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你们也过来了吗?” 林岑福一边跟二人说话,一边将他们带到了僻静的地方,方才轻松的样子突然变了。程锐看着他突然严肃的表情,心里直觉不好。 “你们两个人,我也不跟你们说什么大话了,现在情况十分不好。清平县和我们县的人都没有办法研制出能够治好这次时疫的方子,而省府又派了人来,因此李县令的意思是我们先在这里全力研制治疗时疫的方子,同时他派官兵去将所有人都封控住。这样即使没有办法根治这场时疫,只要已经感染的人没有办法再传染其他人,这场时疫也算是过去了。” 林岑福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治好的话,便只能硬扛到这种时疫感染的人全部死去为止。 见程锐的表情也变得严肃沉重,林岑福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不过也不用担心,我们杏园做了完全的防控,你们两个人我也会安排到人少一些的地方。你们两个人切记切记,不要接触任何可能携带时疫的人。” 这是要利用些权力保住他们夫夫二人的意思。韩月张大嘴巴看向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年前还只是个不识字的哥儿,现在虽然侥幸抄写了些医书,但遇到这样困难的事情,还是没有办法提供什么帮助。然而他们现在却能得到杏园管事的庇护,在这场大难中独善其身。 见哥儿这样,林岑福冲他笑了笑,轻声安抚他:“这没什么的,现在还没有时疫的药制出来,少感染一个人就是一件好事,其他的大夫,我也会尽心安排他们。” 林岑福走后,有杏园的小学徒来招待他们。 “程先生,往后几日在杏园中便是我来替二位跑腿了,我是叫林之意,您可以叫我小意,您和您的夫郎若是有什么治疗时疫的想法或者需要些什么都可以写在纸上,夹在窗户上,我看见了就会帮您做好。” “如此,那便多谢你了。” “您客气了。” 见他们二人已经知晓,那半大的孩子便笑着走远了。程锐关上门,眉头紧皱。 “月儿,虽说是把大夫们召集起来研究治疗时疫的方子,但是碍于时疫,在杏园里却也只能将大家都隔离开来,我们还是不要随意走动吧。” 现在紧张的局势哥儿也明白,于是点点头。 “就是不知道家里好不好……” 见夫郎提起这个,程锐将人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轻柔。 “放心吧,月儿,我们出门前不是给家里留了药吗?而且安安这些天也没个消息,说明他那天只是风寒而已,并不是染了时疫。” 韩月听完不说话,程锐说的这些他也知道,托林大哥的福,这样戒严的时候他们还能打听家里的消息,每天送去城西的人这么多,但是他们住的地方没有一个叫周安年的哥儿被带进去。 家里想必一切都好,而且他们家又靠近四海酒楼,更是被特意照顾的地方,药材和食物都能及时供应…… “我害怕……” 夫郎在他怀里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程锐感觉心里像有刀子在割。 他与家人相处不到一年也是牵挂得很,更何况是从小与家人们相依为命的哥儿。 夜深人静,屋外还有人值守,程锐看了一眼在怀里熟睡的哥儿,思索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还有个什么系统和他一起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六一?” “宿主大大!您找我!!!” 许久不见,六一变得更加盈白圆润,程锐戳了戳他,慢慢说起现在面临的困境来。 “六一,系统有什么可以治疗这场时疫的办法吗?” 第123章 程锐的话一出,就见平日灵动活泼的系统突然卡死了,头上加载的图标一直在转,一副运存爆炸的模样。 “对不起哦,宿主大大,系统也没有能够治疗这场时疫的药方……” 听见这句话,程锐的心中一凛。系统拥有这个世界全部数据,而没有的数据,或者需要加载的数据就代表之前的世界里没有出现过,就像杏园那些字迹潦草的病例一样,六一需要现场扫描了才能告诉他写了什么。 而现在系统告诉他这样严重的疫病竟然没有可用的方子,程锐不由得焦急出声:“那原来的世界里,这一场疫病是如何过去的呢?” “原来的世界……” 提到这个,系统的小光球都暗淡了几分,没有回答,而是给程锐放了个视频,才开头便又掐掉,换成了一行文字:大雨决堤,疫病蔓延,尸殍遍野。 这就是原本的世界结局,风调雨顺、安定和谐的世界一朝之间,便被洪水冲垮。 现在回想起系统之前告诉他,收集幸福值为世界提供能量的事情,程锐只感觉遍体生寒。 他之前不以为意,觉得系统说的事情很飘渺,他一个普通人,不过是组成了一个家庭,爱上了一个人,哪里就能做到让世界更美好了?让世界为之改变的从来就只有人类自己的改变。 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相信系统说的是真的了:“可是,你一直说我的任务完成得很好,难道我其实并没有给这场疫病带来任何转机吗?” “当然有!” 六一第一次见他向来从容镇定的宿主露出这样的表情,连忙把他所带来的改变都列举出来:“您来到这里之后,您的夫郎不是因为您的到来而变得更好了吗?还有他的朋友和家人都因为您的到来变得更好了,镇上的人也因为您的存在生活而有所改善,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呀!” 程锐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这些,但是这些微小的幸福在这样严重的疫病面前算不得什么,于是连忙追问道:“那现在的世界相比于之前的世界有什么改变吗?现在这种时疫有能治的办法吗?” 见程锐这样着急,六一有些慌乱。虽然托程锐的福有了很多积分可以升级到高级系统,但其实也只是一个刚刚上任的新系统而已:“我要查一查,才能告诉你,宿主大大,对不起。” 六一的光芒又暗了一些,脸上也是十分愧疚的表情。程锐弯下身来,才发现自己对它似乎有些太着急了:“六一,不急在这一时,你慢慢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稍微缓解一下这疫病也好。” 程锐突然缓和下来的状态让六一的运转稍微流畅了些,飞速地查看起这两个世界的差异来。 系统的空间里,光线、温度、湿度都十分适宜,但是现在却有些度日如年的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见了系统欣喜的声音:“宿主大大,我查到了!” 因为太过欣喜,六一的光芒瞬间大作,空间里原本适宜的光线变得十分刺眼。程锐眯了眯眼,连忙追问道:“是什么?能治好这场疫病了吗?” “不是,是能治时疫关键的药材,但是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药材,只知道这药材在杏园里有。” 因为太过欣喜,系统的表达有些混乱。程锐静下心来梳理了一番:“六一,你的意思是杏园里有能够医治这场疫病的药材是吗?” “是的是的,宿主大大就是这个意思!” 有药材就是好事,程锐松了一口气,却又听到系统低声说了一句“但是”。 “怎么了?六一,这药材有什么问题吗?” 听见程锐的追问,六一深感抱歉,十分愧疚地低声说出了后面的话:“但是六一并不知道是什么药。” 杏园的药材成千上万种,程锐一瞬间脑子里嗡嗡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这药材有什么能够分辨的办法吗?” 听到程锐这更有条理的问题,六一的声音更加愧疚了,他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 六一的程序疯狂运行,感觉自己都有些发烫了,终于想出来一个办法:“有了!宿主大大,如果您也身患疫病,然后吃了这个药材的话,我就能检测到您的状况,这样就能判断到底是什么药材有用了。” 说完,六一自己却惊恐地摇头否认了这个办法:“不行的,宿主大人!您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能染上这疫病,不然六一也没有办法救您。” 这个世界比起之前有了不少好转,这场疫病即使拖到最后,也不至于将世界完全毁灭。但是如果他的宿主在这场疫病中死去,那这个世界才是真正的完蛋了。 程锐有些跃跃欲试的表情,让六一略微惊恐地后退:“宿主大大,您千万不要想着以身试药!” 系统的话一出,程锐点了点头:“六一,如果我患病了,你会全力救治我,对吧?” 六一既点头又拼命摇头,明明是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却硬是有了哭腔:“宿主大人,您千万不要以身犯险,六一没有什么经验,可能会耽误您的治疗。” 六一看上去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只十分担忧地看着他。程锐突然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时,知道六一存在时的心情,他那时候刚刚死去,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却被六一带到了这个世界,并且告诉他能够为这个世界带来改变。 而因此,他很幸运地有了夫郎,并且在从未体验过的人生里体验了这么久,得到了这些原本不属于他的幸福:“六一,我真的很感激你,给我这样的机会来到这里,选中我作为你的宿主来改善这个世界的环境。我很抱歉,如果疫病实在严重,我可能没有办法保重自己,苟活到疫病结束的那天。如果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我很抱歉,对不起。” 程锐说完,六一明白了他的心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宿主大大,但是……我希望你能知道,如果您不参与这一场疫病的话,你是完全可以躲过这一劫的。” 程锐点点头,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六一慢慢挪动着靠近程锐,蹭着他的小腿。程锐弯腰将它抱了起来,摸了摸它漂亮的脑袋。 “想做什么就随心去做吧。这个世界原本到这里已经覆灭了,但是因为您的到来,所以原本蔓延很快的疫病,现在也只是在清平县全面爆发,并且被拦截在云舒县而已,其他地方的人都还是安居乐业的。所以我才会建议您保重自己,不要参与进去,这样的损失已经很小了。但是如果您想去做的话,也请不要有心理负担,即使您现在离开了,您之前为这个世界做出的改善已经足以支撑世界再慢慢运行下去。” 这些信息程锐原本不知道,系统也没有必要告诉他,此番说出来只是为了消除他的心理压力。程锐伸手摸了摸六一的头,贴了贴它的脸颊:“六一,谢谢你……” 程锐的声音很轻很轻,六一在那些剧里看到过类似的语气,似乎是在跟他道别:“您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有了方向,程锐不再忐忑,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夫夫二人按照平日里在杏园的作息洗漱完,正好就有人将早饭送上门来。杏园的条件十分好,即使是在这样特殊的时期,伙食依然保持着平时的水准,不过今天二人却有些食不下咽。 “夫君,你说我们还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吗?” 韩月搅动着碗里的粥,看向一旁的男人,心里十分不安。看县衙的意思,这疫病大概是要硬扛过去了,但是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熬过去。 如果只是以往,在村镇里务农的小家小户,只会担心自己会不会染上疫病出事。但是现在他们在杏园里学习过,与林岑福和李知意这样的人有了交集,就难免会想到其他村镇中的普通百姓。 见夫郎这样,程锐用指腹捏了捏他的耳朵:“月儿,想这些做什么?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先把早饭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不是吗?” 韩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话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这种时候的人怎么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吃饭呢? 程锐依然是那个温和的表情,只微笑着将他抱进怀里:“这种疫病当然会有解决的办法,但找到办法的前提,却不是要饿坏一个哥儿的肚子。” 韩月看着喂到嘴边的勺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低头喝下了程锐喂他的粥。 见夫郎终于开始吃饭,程锐亲了亲他的脸颊。他想到,这样有些脆弱的夫郎,之前遇到可怕的时疫时,小小的哥儿会在家里多么担忧家人。 想到这里,程锐突然感觉心里闷闷的。系统昨夜跟他说的,他不是不明白,但系统也只能保证他自己一个人安然无恙,却不能保证他的夫郎、夫郎的家人、他在意的人们都会安然无恙。 他来这个世界一年,多少也受了恩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慢慢消亡? 见程锐如此镇定,韩月原本慌乱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认真地把自己的早饭吃完。 收拾好屋子后,韩月将程锐要看的医书和笔记都拿了过来,自己在一旁慢慢翻看着。 杏园的药材十分多,虽然系统说能够治时疫的药材就在杏园里,但是两眼一抹黑地去找也不是办法,不如先看看有没有适用的东西再说。 不过这么一看,倒是真的看到了一些之前不知道的东西:“月儿,这本你现在要用吗?” 韩月停下手里的笔,看向男人手上拿的那本手稿,摇了摇头:“我现在还在整理常见的药材,你手上那本是杏园近年来发现的新药材。” 韩月提笔又写,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虽然杏园传承这么多年有经典的医书,但是因为这些年又发现了很多之前没有见过的草药,所以才会重新编写我手上的这一本。有什么问题吗?夫君。” 程锐挑了挑眉,合上手里的书,朝韩月摇了摇头。他刚才看见书籍上写了仙草花,这是之前韩月摔着腿时,系统指引他去采的药草,他之前还以为是很常见的药材,但现在想一想,这怕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有的药材。 难道系统所说的能在杏园里找到治疗时疫的药材,便是这些新发现的东西吗? 程锐合上书页,闭眼慢慢思索着:“月儿,我要去找林岑福一趟。” 韩月正在认真地画着书上的图,听见程锐这么说,茫然地问了一声:“啊?” “我要去找林管事问一问现在治疗时疫的方子是什么情况,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这也是杏园将他们召集起来的原因,听罢韩月点点头:“我能一起去吗?” 程锐摇摇头,捏捏他的耳朵:“我一个人去就好了,月儿在这里好好把你的书抄写下来,这件事可比园子里所有人做的事情都更重要。” 韩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也明白特殊时期不宜扎堆商量事情,所以没再坚持跟着程锐去添麻烦:“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你要快点回来哦。” 虽然决定了要去问林管事杏园的情况,但特殊时期不比平时,想见就能见。 “程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听见窗沿传来叩击声,值守的小童连忙快步走来,打开窗户询问。程锐探头出去看了看院内:“我想去见一见林岑福管事,与他探讨一些关于时疫治疗的办法,不知道你可否方便通传一下?” 小童一听是正经事,连忙点头:“先生当然可以,但林管事去了县衙,大概要晚上才能回来,我到时候再去告诉他,成吗?” 程锐点点头,这事也不着急,他现在还没有眉目,只是找林岑福问一问情况罢了。 但是这么等着,直到月上梢头,小童才回来禀报:“程先生,林管事现在回来了,邀您一叙。” “有劳,烦请带路。” 院子里住了很多人,但特殊时期却十分安静,大家都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程锐跟着小童穿梭在熟悉的路径上,在这压抑的氛围里,反而有几分陌生了。抬头终于见到林岑福时,却发现他还在吃饭。 “林大哥,现在才吃上饭吗?” 程锐刚到,林岑福连忙叫一旁的小童再找一双碗筷来:“来来来,程兄弟,正好来吃一点饭。” 程锐摆手拒绝:“林大哥,我已经吃过饭了,就不吃了。我今天来找您,是想问一下您现在时疫治疗的情况如何?最近我翻阅医书,发现还有一些可用的药材,但是还不知道具体的效果如何。” “哦?可用的药材吗?是什么?” 见林岑福十分感兴趣,程锐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是有一些想法而已,还没有来得及实验,具体有什么药才能用,现在也说不上来。” 听到这个回答,林岑福笑自己忙晕了,程锐才来杏园几个月,这么多老大夫都攻破不了的药方,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不由得又大口吃了一口饭:“疫病的情况还是和之前一样,得了病不会立马有症状,但现在稍微好一点了,有了症状之后能拖上半个月。但如果半个月之后还是不能自己痊愈的话,就回天乏术了。不过李县令现在下令全县戒严,大概再拖上几个月便好了。” 这话说得轻巧,但不知道拖上几个月会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程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岑福大概吃的差不多了,见他这副爱莫能助的愧疚表情,又宽慰了他几句:“程兄弟,你这个表情是做什么?这是天灾又不是人祸,现在大家都在尽自己的力气,尽量避免不好的事情发生,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别想这么多了,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程锐点点头,明白林岑福是在宽慰他,于是道了谢,又问起其他问题:“林大哥,那现在时疫方子的研究进展如何呢?” 说到这个,林岑福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细节我也不好说,我只知道现在的情况是,只研制出了能够大概缓解这疫病的方子,却没有办法根治。” 想了想,林岑福又补充:“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叫林岑业带你去城西那边看看。” “可以吗?林大哥,这样会不会给他们添麻烦?” 程锐说话时,林岑福已经吃过了晚饭,端着茶水慢慢喝着。听见程锐这句话,笑着摇了摇头:“因为时疫的方子一直研制不出来,所以李县令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反而不是全力研制方子,而是控制疫病继续传播。所以城西那边患者和大夫是完全分离开来的,你去那边我也不担心疫病会传染到你身上,也说不上什么添麻烦之类的话了。” 程锐明白了林岑福的意思,城西那边虽然说是在治疗疫病,但其实更多的只是起到隔离的作用,大部分患病的人在那边还是等死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程锐若有所思的样子,让林岑福想起了什么,连忙提醒:“不过你要去城西,你夫郎同意吗?” 这话显得程锐这个大男人十分依赖夫郎,但又符合他们的家庭情况。程锐突然愣住的表情让林岑福笑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程兄弟,这事情这样艰难,倒也不必压在谁的身上,成为谁的担子。但如果你真的染了病,你的家人却是真的天塌了。” 医者本该勇往无前,但林岑福这话是长辈对看好的后生的爱护规劝。程锐点点头,十分领情:“林大哥,我明白,我会回去跟我夫郎好好商量的。但是这疫病实在太过危险,如果不慎蔓延开来,担心的人便会更多,不如趁现在还能控制得住,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够将它根治。” 现在的程锐,依然和林岑福印象中那个勇往直前又有大爱的青年一样。林岑福欣慰地笑了笑,不再劝说,决定随他去了,反正城西现在的防护做得挺好,他都放心让林岑业去:“那你回去跟你夫郎商量好了,明天派人来告诉我,如果你着急的话,明天下午就能带你去城西了。” “多谢林大哥,天色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 告别了林岑福,回到他们在杏园暂时的居住处时,小院里其他屋子的灯光都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他们屋子的烛火还亮着。 程锐加快脚步走向屋子,朝还在值守的小童挥了挥手,示意他回来了。 一打开门,果不其然,韩月坐在桌边写字,静静等他回来。听见推门声,韩月立刻站起身迎接:“怎么样,夫君?林大哥怎么说?” 韩月将人迎进屋,转身去倒了茶水。程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手指摸索着茶杯,慢慢开口:“治疗时疫的方子还是没有着落,但是好消息是,这病情似乎减弱了一些,感染的人从原先不过一旬就会死亡,到现在已经能撑半个月了。可是方子却没有什么进展,因此县衙那边的意思是,清平县和云舒县死守着,只要不将疫病扩散开来,便是好的,而这疫病自己自然慢慢就会消除了。” 什么叫做“疫病自己会慢慢消除”?韩月已经不是小孩子,自然能听懂这委婉的说法,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城西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这样的处理办法,无异于将城西已经感染的人全都放弃了。本就是带病之身,如果听到这样的消息大受打击,想必会有很多人承受不住。 见夫郎担忧的模样,程锐摇了摇头:“这样的消息怎么可能会传到那里去?万一灾民暴动了怎么办?将我们聚集起来,便是做给他们看的。” 不管到最后方子有没有研制出来,最起码现在县衙和杏园的大夫们都聚集在一起努力研究了,不至于最后有人追究起来,说他们没有尽心尽力。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大哥他有说什么吗?” 看着韩月不忍的表情,程锐明白他是在问能为灾民们做些什么。但是今天林岑福劝他的那些话,又让他起了一些私心,并没有如实告知夫郎:“林大哥说,这样的天灾面前,并不是某一个人能够承担得起的。只要大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不导致这场疫病扩散开来,就算是很好的了。” 看着韩月还想说话的样子,程锐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安抚:“月儿担心什么呢?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在前面,你只管把手上这本药材书全部写好,以后教出更多的好学生便是了。林大哥说明天我可以去城西那边看一看他们的情况,但是城西那边情况实在混乱,如果多带人可能会不太方便,月儿,你想去吗?” 听他这么一说,韩月果然犹豫了。如果没有最后一句,韩月肯定是想立刻跟着去的,但被他这么一说,也明白城西现在情况混乱,人手不够,如果自己跟着去了可能会添乱,于是只好摇了摇头:“现在时疫的方子又没有研制出来,城西还有那么多病人,想必人手不够,我就不跟着过去添乱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你及时叫人回来叫我就好了。” 韩月平时黏他黏得紧,但这样的时候也不是不顾大局的性子。程锐沉默地将他拥在怀里,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察觉到程锐突如其来的沉默,韩月拍了拍他的手臂,嘴唇凑到他耳边轻声安抚:“夫君,你也不要再多想了。明天去城西看一看,如果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们就去那里做事;如果没有的话,也不要再自责担忧了,就像林大哥说的那样,这是天灾,不是某一个人能够扛得起来的责任。” 最后兜兜转转,又由夫郎说给了他听。程锐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下巴搁在夫郎的肩膀上,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毕竟人人避之不及的疫病,他却要亲自感染上去试药,这听上去实在太过让人担忧,何况是他的夫郎这样在意他的人。 可是如果不亲自试出可以治疗时疫的药物,这场疫病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结束。 程锐依然心事重重,韩月也不再拉着他说话,打了水来洗漱,便睡下了。 夜里,月光皎洁,韩月依偎在他身边睡得很熟,程锐却睁着眼睛不知道看向何处。系统那短短的十二个字虽然简单,却让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他退却了,那样的人间炼狱又会在某些地方上演。 第二天吃过早饭,韩月将前日收拾好的包袱拿来给他背上:“不是只是去城西看一看吗?怎么还收拾东西?” 程锐接过包袱,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带上有备无患,万一要被留在那边观察呢?” 这话一出,倒是提醒了韩月,他伸手去拉程锐背上的包袱:“那还是不要去了吧,万一真的被扣在那里呢?” 见夫郎突然反应过来,程锐自知失言,站起身不让他碰到包袱,连忙迈步出了门:“好了,月儿,我就先到城西去看看具体情况,晚上再回来告诉你,好吗?” “那你一定要回来,如果不能及时回来的话,也托人告诉我一声!” “一定。” 城西每日都有大夫轮值,程锐便跟着今日从杏园去城西的大夫队伍出发了。一行人走到城西时,林岑业看见队伍里的熟人,莫名有些欣喜,但随之又开始担心起他来:“程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难道是杏园那边有什么新的进展吗?不对,为什么我大哥会同意你到这里来?你夫郎呢?你跟你夫郎说了吗?你夫郎也同意你到这地方来?” 一连串的关心和问候让程锐有些招架不住,连忙笑了笑,上前问好:“林哥,我到这里来是想了解一些现在治疗时疫的最新情况,我跟林大哥说过了,也跟我的夫郎说过了。您这些天还好吗?” 见到程锐和疫病爆发前一样健康,林岑业也不再担忧他,而是问起了自己哥哥的情况:“这里的治疗进展没有什么新奇的,为什么要突然派你到这里来?是你自己要求过来的吗?我大哥他怎么样?我在这里还挺好的。”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向林岑业在城西暂时居住的地方:“林哥,的确是我自己要求要来的。这些天我在家里看医书,发现或许有几味药可以尝试着加进治疗这次时疫的药方里,但是具体有没有作用我还不清楚,所以要到这地方来看看能不能起作用。” 听说程锐有想法,林岑业看向他:“那你直接写在纸上叫人带过来给我们,我们直接熬给城西的病人喝不就好了吗?” 被林岑业这么一点,程锐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问题在于我觉得可能有用的药材数量实在太多了,这样试验下去,有些不好意思。” 程锐脸上少有的羞赧让林岑业盯着他看了好几眼,不由得笑出了声:“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也比我们在这里试那些陈旧的药方要好一些,万一真让你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呢?” 这话带有几分调侃意味,倒是很好地缓解了程锐的压力:“林哥,你这样说,那我就很有自信想现在就开始尝试,看看这些药材里到底哪些是有用的。” 见程锐突然这样,林岑业忍不住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用很信任的语气说:“那到时候真的治好了疫病,你可要向李县令说这是我力荐你的原因。” “一定一定。” 二人说笑间,有管事进来禀报,说去参观病人的准备都做好了:“这样,那我们便出发吧,程兄弟。你早点看完,也能早点回到杏园去跟我大哥说。” 提起杏园和哥哥,林岑业脸上温柔了一些,近些天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一些,抬脚向前走去。 一出门走了不多远,二人很快被一阵药味笼罩住。林岑业转过身来向程锐介绍:“这里便是熬药的地方,不过熬的药方不太相同。因为目前为止还没有试出合适的药方,所以一次性熬了几种不同的药方,在不同的病人身上试验,看看哪个药方的效果要好一些。” 程锐点点头,难怪他先前说自己有一些药要试验,林岑业并不意外也不觉得麻烦,原来是杏园这里也正在进行试药的事情:“省府送来的药材和杏园的药材现在都在这里了,你想找什么药材,现在可是最齐全的时候,不管你需要什么药材,在这里一天之内都能够配齐。” 说到这里,林岑业难免骄傲起来,看向现场正在忙碌的杏园大夫们:“这样的事情也只有我们杏园能够做到。” 林岑业语气中的骄傲,程锐也能感觉得到。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杏园的大夫们都在有序地忙碌着,丝毫不见慌乱或者绝望焦虑的神情。 “好了,现在带你去看看患病的病人们吧。” 在进入正式的疫病区前需要做很多准备,程锐感觉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才跟着林岑业被放了进去。 林岑业一边在前面走着,一边转头跟程锐小声说着情况:“这疫病传染性其实不强,清平县那边之所以会爆发,还是因为前段时间连绵的暴雨冲垮了他们的河堤,导致县城内部低洼的地方被淹没。有些救治不及的人家不幸遇难,遗体却没有及时清理出来,导致当地的水源被污染了,所以才会这样快速地爆发。” 说着,林岑业向他指了一个方向:“那些便是清平县来的人,他们有不少喝过被污染的水,所以带着时疫,但也有些人比较幸运,并没有携带时疫。而这疫病唯一要注意的地方便是,如果和携带者共用了餐具,就可能也会感染上,但如果不接触的话,也很难感染上。所以我才敢待在这边,我哥才会让我留守这里,不然的话我早就被抓回去了。” 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样说话并不方便,但林岑业却没有将口鼻露出一点,而是让程锐也把自己遮得更严实一点:“不过你还是小心一些为好,虽然这疫病传播的不是很厉害,但是大家都警醒点,所以这防护的衣服还是做得比较繁重,而且多少也有一点心理安慰,不然的话谁敢在这里给他们熬药送汤呢?” 见林岑业亲自进到这里来巡视,有不少大夫露出感动又担忧的表情,看向他们二人:“林管事,你怎么来这里了?这里病人这样多,您还是少来比较好。” 疫病一开始,林岑福、林岑业两兄弟便夙兴夜寐地操劳,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这让很多原本有些犹豫的大夫都更加坚定地投身到防治疫病的工作中。现在见林岑业亲自到病人隔离的地方来,大家还是难免担忧,纷纷劝说他回去。 听见沿途的劝说,林岑业笑着接下了,顺便向他们介绍一旁的程锐:“这位是程锐,来我们杏园也学习了不少时间。这番疫情以来他也一直在努力钻研能够治疗时疫的方子,现在听说他有一些想法,不过要经过实践之后才能得出结果,所以我带他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吧。” 当头的管事这样重视疫病,亲自下来防治,就已经够让他们感动了,而一旁陌生的青年竟然也不避忌这样危险的事情,亲自到这样的地方来潜心研究,实在是让他们感动:“小兄弟是哪里的人?怎么没有见过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 程锐跟在林岑业后面,一路上听到不少这样关切担忧的话,不由得十分赞赏林岑业的为人。虽然这样的时候,作为管理者必须要做出一些行为来让受惊吓的人感到安心,但是不得不说,林岑业还是很优秀的管理人员。 这么一路走过来,二人便走到了病人们观察的地方:“这里就是清平县来的人们在的地方,那边是收留云舒县出现症状的人的地方。你要过去看也可以,但是还是尽量在这边远一点的地方看他们比较好。” 听到林岑业的话,程锐停了下来,仔细观察他们患病的症状,和之前听到的一样,发热、呕吐。 “林哥,那他们喝的药也会吐出来吗?”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林岑业不禁看了程锐一眼,点点头:“确实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治疗的方法也是从一开始先降温,到现在先止吐为主。” 二人慢慢看着一个一个的小棚子走了过去,到尽头时,程锐站在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询问一旁的林岑业:“林哥,那感染的哥儿们住在什么地方呢?” 听到程锐的话,林岑业才突然惊醒。因为之前李知意要求从清平县出来的人都必须到这里集中,所以他们带回来的人都是男子,也没有过疑问。 而后面云舒县出现症状的人被带过来隔离时,也基本上都是男子,即使有部分哥儿也都安然无恙地放了回去。 现在听程锐这么一说,感染的人基本上都是男的,想来不应该是他们所推测的“只有男子能够顺利从清平县出来”,而是大部分感染的人本身就是男子,哥儿感染的几率会更少一些。 “你倒是提醒我了,感染的人当中好像就没几个是哥儿,即使有症状也都比较轻微。” 说到这里,林岑业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拉着程锐找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大夫仔细询问: “林业繁,你们上次收治的那个哥儿在哪里?” “林管事,在那边呀,不是说哥儿和男子要分开住吗?” 林岑业道过谢,拉着程锐快步走了过去:“之前说有部分人感染时疫的时间还没有死亡,便是从这哥儿开始,而他居住的那户人家家里的男子也都撑到了十五天以上。” 程锐点点头,接着林岑业的话往下说:“这就说明由这个哥儿传染的时疫,没有清平县那些男子身上感染的时疫严重。” “是这个道理。” 林岑业点点头,但是这和治疗时疫的方子的研制也没有太大关系,不过是让大家多一点安心,至少哥儿不会轻易被感染,而且即使被感染了,病症也会比男子轻微很多。 “你来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我们天天在这里忙,头都晕掉了,不一定能够及时发现一些地方的异常。看来我还是要写信给大哥,叫他时不时派一些新人过来看看。” 发现了问题,林岑业当即将大夫们召集起来说了这个发现。当即人群里便有人提出新的想法:“林管事,既然哥儿感染的概率要比正常男子少得多,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招募一些哥儿来帮我们送药之类的?” 送药是和病人接触最近的环节,许多普通的人都不敢做这样的事情,但是招募哥儿的话,哥儿也不一定愿意来。 林岑业点点头看向那人,认真回复道:“我会把这一发现告诉大家,并且向城里招募哥儿来帮助你们照顾病人。但是不一定会有哥儿愿意来,你们也不要因此怨怼人家。” “这是自然。” 有了新的发现,就有新的事情要忙碌。林岑业忙碌起来,程锐也不在这里给他添麻烦,当即提出告辞:“陈兄弟,你来一趟帮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也没有怎么招呼你。等时疫过去了,我再请你去四海酒楼好好吃一顿饭。” 因为有新的发现,林岑业显得十分兴奋,就连拍程锐肩膀的力气都变大了许多。程锐微微一笑:“快去忙吧,林哥,我自己知道回去的路,就不在这里再打扰你了。我也会去跟林大哥说这个好消息。” 听见程锐提到自己的大哥,林岑业脚步顿住了,看向程锐想了想才开口:“那你回去要跟我大哥说,我在这里很好,叫他不要担心。” 程锐点点头,兄弟之间相互体谅、牵挂的情谊就是这样深厚。他从杏园出来时,林岑福也跟他交代了,如果林岑业问起,一定要说他也很好。 程锐回到杏园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林岑福,而林岑福见他一回来就这样着急,还以为城西那边有什么紧急情况出现,连忙丢下手里的事情便过来见他:“怎么了?程兄弟,听说你一回来就跟身边的人说要见我,是城西那边出什么事了吗?林岑业他还好吗?” 见林岑福这样着急地过来,程锐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失误,他这样一回来就着急忙慌地找林岑福,确实很让人怀疑是不是城西那边有问题。于是连忙起身道歉: “林大哥,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城西那边没有什么事情,林哥他也很好。我现在来找你,是因为今天我去城西的时候发现,这次感染疫病的人当中,鲜少有哥儿的存在。而在城西长期值守的大夫也说,即使哥儿染了病,他们的症状也比男子要更轻微很多,而且由哥儿传染的男子,他们的症状也会比较轻微。所以……” 程锐着急忙慌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倒了两杯茶水,一杯递给林岑福,一杯自己喝了,才慢慢接着说: “所以就有大夫提出,能不能招募一些哥儿去城西帮他们做一些更容易接触到病人的事情,这样一来也能缓解他们一部分压力,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去试验更多的药方。” 听到不是坏消息,林岑福的心已经放下来了一半。听说哥儿不容易被感染之后,林岑福接过程锐倒的茶水,喝了一口缓缓气。 此刻听到这个要求,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这个简单,我让李县令将这个发现说出去,顺便张贴招募哥儿的告示。只要给够了钱,难免有人会心动。” 这种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做起来很简单,程锐并不担心,点了点头,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林大哥,下午我去城西的时候,林哥告诉我,他那里有省府来的药材和杏园的药材,他说几乎所有想找到的药材都能在一天之内配齐,我们杏园也有这样多种的药材吗?” 见程锐提起这个,林岑福想起他才说过自己有一些想要试验的药材,于是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杏园的药材大多都搬到城西去了,方便他们随时取用,因此现在园内的药材也不是很齐全。而且省府有更多用于时疫治疗的药材,所以如果程兄弟你是想去试验药材的话,还是去城西会比较方便一点,而且那边正好有病人,你随时配的药方,随时抓给他们就好了。” 程锐点点头,可不敢现在就说自己是要以身试药这件事情。见林岑福忙了一天,脸上止不住的疲态,程锐连忙起身告辞: “林大哥,我今天去城西时见到林哥,他也是忙碌了好多天的样子,但是他跟我说,希望您能好好保重身体。我就先告辞,不再打扰你了。” 听见弟弟托人带来的问候,林岑福笑了笑,又问了一遍:“我弟弟没什么事吧?” “没事,林哥托我告诉您,他在那边很好。” 再一次确定了弟弟在那边也没什么问题,林岑福挥了挥手:“那你也快回去休息吧,在外面奔波了一天,记得先去找大夫们要些草药熏一熏。” “是,林大哥。” 熏杀的步骤在他回到杏园时就已经做过了,不只是回到杏园,就连从城西出来时也做了一遍熏杀工作。不过现在要回去见自己的夫郎,而且又被林岑福这样叮嘱过,程锐还是抬脚又去了一遍。 熏杀的药房在入园的地方,里面摆了几个炭盆,配好的药材在里面烧着灰烬,人在屋子里待半个时辰再出来就算是完毕了。 因此等到程锐做完这一切回到屋子里时,月亮都已经在天上绕了半圈。 “夫君!”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MUJIXS.COM(木鸡小说网) 听见敲门声,韩月立马起身去开门,终于见到了忙碌了一整天的人,声音都有几分委屈。程锐立马伸手接住他,摸了摸他的头,向他展示完好无损的自己:“没事的,月儿,我安全回来了,你看。” 这样旋转着展示自己的样子有些幼稚,但韩月却很认真地将他拉过来,仔细看了一遍:“你吃饭了吗?夫君。” “吃过了的,月儿。” 一时间相对无言,韩月不知道自己还该说些什么。其实他应该问一问程锐今天去城西怎么样,但是他又不想提及那样凶险的事情。 如果一切太平就好了,那这样的夜晚,他们就应该窝在家里好好写字,或者早早入睡。 “夫君……” 韩月有些委屈地扑进他的怀里,程锐轻轻拍着他的背,慢慢说起了自己今天的见闻:“今天我去到城西,虽然时疫的方子还没有眉目,但是染病的人症状却有能够减轻的方子了,因此我看他们在那里也不是很难受,不过被关在那里,倒是也不怎么舒心就是了。不过我们今天发现一件事情,就是染病的人中少有哥儿的存在,就算是感染了,病症也会轻微很多。所以林岑业管事想着要不要招募一些哥儿来给染了病的病人们送药,毕竟送药要接触病人的环境,很少有男子愿意去做,所以还要他们亲自去送药。如果有人能去帮他们的话,那他们也能腾出更多的时间来研制药方。” 听见程锐这么一说,韩月立马抬起头来看他:“那我要去。” 夫郎的语气坚定又迅速,程锐愣了一下,将人搂得更紧:“你去做什么?等李县令的告示张贴出来,多的是哥儿争着去做,你去做什么?你在这里好好写你的书就是了。” 程锐的语气快速又有些责骂,韩月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还是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夫君,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去,害怕我也染上时疫,虽然说哥儿不轻易感染,但是还是有感染的可能,是吧?” 说到这里,韩月顿了顿,却又抬起头坚定地看着程锐的眼睛:“可是这些天你都在关注这件事情,而且现在又亲自去了城西一趟,说明你是有想要介入这件事情的决心。我在家里担忧了一天,害怕你今天都不回来了,所以你刚才说林管事要招一些哥儿去的时候……” 说到这里,程锐还有什么不懂的呢?他看着夫郎担忧的眼睛,感觉自己的眼睛也有些酸涩。就像他害怕时疫控制不住会牵连到夫郎身上一样,夫郎也不想他和这疫病沾上什么关系,他们只是在担心彼此而已,实在没有必要这样对对方大声说话。 “对不起,月儿……刚才是我说的不对。” 男人这样快的道歉,让韩月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你去那里是为了做事情,我去那里却可能会让你分心,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坐在家里等你回来。” 这还有什么好争执的?程锐紧紧地贴着韩月的脸颊。 夜里,程锐又叫出了系统,白天去实地看了一圈,说起来其实现在疫病的情况远远没有系统说的那样严重。 因为省府来的官兵迅速,所以涉及疫病的人员基本都被控制在县里了,并没有出现之前那样肆意扩散的情况。 而且之前疫病会大规模扩散也不是因为疫病本身具有很强的传染性,而是因为四处决堤的灾情,才会导致不洁的水源使得疫病迅速扩散。 现在天气没有再出现之前那样连绵的大雨,河道水位安全,清平县的积水也都清理完了。 想到这里,系统那标志性的活泼语气又出现了。 “宿主大大!你又来找我啦!” 看着完全恢复活力的系统,程锐点点头,朝他招了招手。 “我是想再跟你确认一下,即使我不去把药试出来,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这场疫病也不会更加严重了吧?” 听完程锐的来意,系统原地转了个圈。 “稍等哦,宿主大大,让六一给你查询一下。” 很快,系统以自己为圆心,散出一圈圈涟漪,程锐站在一旁等待,看着它心情十分不错的样子,心里也十分期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涟漪终于停下。 “没问题的哦,宿主大大,现在疫病的情况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即使您不介入,在不久的将来也会顺利的结束,不会影响到这个世界的根本。” 听到系统这样说,程锐松了一口气,这和他今天亲自去城西查看的结果也差不多。 疫病得到了物理上的控制,现在杏园的大夫们也在尝试不同的药方,即使他自己亲自试药也是一样的结果,并不能比他们的进度快上几分。 “那这个疫病现在还会继续变化吗?” 程锐这么一问,倒是又让系统卡顿了一下,加载的圆圈转了几圈。 “宿主大大,您的问题很重要诶!,但是六一这里的数据里,目前没有变化的趋势,并且上一次这个世界里的疫病也没有变化过。” 得到系统的回答,程锐彻底松了一口气,如果引起疫病的病毒不再变化,那么按照现在防控的力度来看,这场疫病也快过去了,不会再引发上一次那样可怕的结局,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一次也不会有洪水将传染源散播得到处都是。 见程锐不在说话,系统又问了那个让它很牵挂的事情。 “宿主大大,现在这疫病没有这么严重了,你还要亲自去试药吗?” 听见系统这样问题,程锐摇了摇头,随机明白过来,这是小系统在关心他呢,不由得心中一暖,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既然这疫病能够控制住,那我也不会再冒着危险去试药了,以免影响你的工作。” 听见程锐这样说,系统难得也学会了叹气。 “太好了,宿主大大,我昨天去问我的主系统了,它说希望我能劝劝你,让你不要以身试险,在这个世界里,你比一切药方都更重要,如果您先死亡的话,这个世界的发展也会慢很多,甚至停滞再次消亡。您这么喜欢这个世界,肯定不愿意知道它会消亡的。” 程锐被几波人劝过,现在又知道了这次疫病不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现在也放弃了一开始的念头,现在听系统再次提起,于是认真地向它保证。 “放心吧,六一,我现在知道即使我不冒险,这疫病也不会再有之前那样可怕的后果了,我是不会再有以身犯险的想法的。” “我相信了哦!” 六一可怜巴巴地把宿主的保证录进自己的数据库里,又调回来给程锐看。 “你看,我已经记录下来了,你不能反悔的!” “好好好,一定不会反悔!” 得到宿主再三保证,六一明显开心起来,围着程锐转圈。 杏园的日子就这样平淡地继续,除去必要的疫情防控措施之外,一切倒是和之前的生活没有什么区别,程锐和夫郎就待在他们的小屋子里誊写那些药材的手稿,而程锐看到新奇的药材便记录下来,交给林岑业他们实验。 日子一天天过着,缓解疫病症状的方子倒是增加了不少。 这样一天天下来,这疫病的乌云仿佛已经从云舒县天空移开,但是就在一个风清日丽的下午,新的消息从清平县传来。 清平县的疫病再次严重了。 “什么?” “大人,清平县的疫病再次爆发了,这次远比上次传染更迅速,不少大夫都中招了。需要您这边调云舒县的大夫去支援。” 李知意忙了这些天,原以为可以松口气,忙着夏收和秋种了,却没想到隔壁县的疫病反复。 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已经缓了过来,沉声吩咐下去。 “叫城西的大夫过来,我要问话,再点一千兵来,待命。” 城西的疫病之前就很混乱,还是省府派了兵来才压制住,现在突然之间爆发,怕是很混乱,没有兵镇守着,他派去的这些大夫怕是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么想着,李县令又加了一道命令。 “即日起,云舒县加强戒严,任何可能引起疫病扩散的人员都全部抓捕关押。” 这道命令一出,原本因为疫病已经快要过去而松泛了不少的人又都紧绷起来。 而杏园里,正准备回家的大夫们也都被留住了,包括正在收拾包袱准备回家看望家人们的程锐夫夫二人。 “程先生,不好意思,刚刚接到通知,现在全县又都重新戒严,你们怕是不能回家去了今天。” 第124章 夫夫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里的疑惑。程锐握紧了夫郎的手,看向说话那人,连忙追问道:“怎么突然又要戒严了呢?要到什么时候?” 那小童摇了摇头,表情也很疑惑:“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呢,只听说好像是清平县的疫病又严重了。” 清平县……程锐听到这三个字顿时心头一跳,想起就是这里决了堤,导致城内积水,才有疫病出现的。 而现在这处疫病突然爆发开来……难道是河堤又崩塌了?但是这几日也没有下雨,不至于会突然决堤,那会是疫病又有了什么变化吗? 正思忖间,传来了林岑福焦急的声音:“程锐,你在这里!快,我们一起去县衙,县令大人叫我们过去。” 林岑福焦急的声音让刚才知道新情况的人都有些紧张。程锐见林岑福终于喘匀了气,连忙出声询问:“林大哥,我们怎么突然要去县衙?李大人不是应该很忙吗?” “确实很忙,现在每个人都脚不沾地的。”林岑福接过韩月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长长叹了一口气,“但是县令说指名道姓要你去县衙,和我们一同去往清平县查看疫情最新的情况。” 说到这里,林岑福顿了一下,看向这名年轻人。不知为何,李知意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却仍然想起了这位名不经传的后生,但是莫名其妙的,他自己的心里竟然也十分同意李县令的做法,仿佛只要这个人也加入到他们的行动中,他们的行动就会十分顺利一样。 “林大哥,此去要待多久?要准备行李吗?” 见二人都不说话,沉默下来,韩月轻声开口询问。 “不用,一切路上都会有准备,程家哥儿你安心待在这里等消息吧。” 林岑福刚刚说完这句话,一旁沉默思考的程锐突然开口:“林大哥,我还是把我的夫郎一起带去吧。” 还没等林岑福脸上的疑惑出现,程锐又接着补充道:“不是因为放不下我的夫郎,而是我有一些事情需要他帮助才能完成。” 他们俩如胶似漆,大家可不是不知道,但也知道这样紧急的关头,程锐并不会胡闹。见他特意提出,林岑福看向一旁的韩月:“那就要麻烦你也和我们一起走一趟了。” 情况太过于紧急,众人趁着月色赶往清平县。月色沉静,穿戴齐整的官兵们站在院内,似乎在等待着命令,立即前往隔壁县。 “李大人,程锐和他的夫郎一起来了,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 李知意从接到消息起到现在忙得一口水都没喝上,但是见到那对年轻的夫夫时,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平静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院内已经整装待发的队伍,随即开口:“这次请你们来,是因为清平县的疫情又有反复,因此需要专门的人去实地查看疫情情况,以便为接下来的防控手段提供参考。” 说完,李知意看向三人,最后望向韩月,轻声询问:“程兄弟,带上你的夫郎去那样的地方,你竟然也舍得吗?” 程锐有个宝贝夫郎,李知意是知道的,但是这样紧急的情况,他竟然还带上了夫郎一起。 韩月刚想开口,却被程锐打断:“此番情况紧急,我猜想可能要在清平县逗留不少时间,因此带上了我的夫郎一起,如有什么紧急情况,他也能协助我解决,并非因为儿女情长。” “队伍已经整装完毕,我们现在出发吧。” 从云舒县抽调出来的队伍跟在县令的马车后面,浩浩荡荡地向着清平县出发。 马车上,李知意表情严肃:“这次清平县的疫情出现反复,是谁也没有想到的。而且这次病症的症状比刚开始时还要严重,传染性也更强,因此才紧急派兵去往清平县协助控制。” 听闻李知意的话,林岑福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手指轻轻拂过桌面,沉声开口:“自疫病开始以来,两县之间执行严格的戒严管制措施,这次清平县的疫情再怎样反复也无法传播到隔离线来。但现在如此紧急的态势,如果不能研制出完全治疗疫病的方子,怕是清平县付出的代价会过于惨烈。” “正是如此。”李知意长长叹了一口气,“虽然先前疫病传出清平县时,大家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当清平县真的有可能陷入这种结局时,还是不安。此番让你们赶来清平县一同查看疫情,便是希望你们能有办法。没办法的话,也不用太过自责,京中也派出了经验丰富的大夫过来。” 马车很快穿过层层封锁关口,来到清平县门外。几人经过消毒,穿上厚厚的防护外套,跟着带路的人来到被临时征用的医馆外。 “李大人,这些便是清平县新的一批患者。徐县令实在太忙走不开,因此让我来招待您。” 带路的青年人职位不算高,见到他们时明显唯唯诺诺。李知意挥了挥手,并不在意:“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些新的患者和以往疫病患者有不同的?” “回大人,就在两天前。因为先前的疫病虽然还没有治疗的方子,但按照现有的治疗办法也能将症状控制得很好,可这些人用那些药剂完全不见好,因此大夫们才发现这疫病竟然有了新的变化。” “那这些病人的症状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林岑福连忙开口询问。 李知意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他之所以要带上专业的人来,便是因为自己不一定能够发现问题所在。 青年人回答:“病症倒是和之前没有区别,依旧是高烧不退、呕吐。但是之前管用的方子,现在莫名其妙一点作用也不起了。并且这次疫病发病的时间比之前更快,从发现到现在,已经有人去世了。” 听到这里,在场的人都深吸了一口气。要知道之前的疫病患者能撑十天,而现在一算,居然只有五天。 看出他们的震惊,年轻男子又补充:“并且这次疫病的传播性也比之前更加凶猛,因此我们大人已经向上级申请派兵镇压了。”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清平县的县令竟然已经失去了信心,准备动用最坏的办法了。 问完大致情况后,李知意去见清平县的县令了解情况,驿站里的三人眉头紧蹙,手里攥着茶杯,却不见谁喝下一口。 林岑福皱着眉小声开口:“程兄弟,清平县的疫病实在太过凶猛,别说之前十天致死的疫病我们都无法根治,更不要说这五天就能致死的。就算加上京里来的大夫,怕也要在死掉不少人之后才能略有眉目。” 紧急时刻,时间就是生命,但他们却没有多少办法。林岑福喝了一口茶水,咽下烦忧:“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即使清平县的疫情有了新的反复,但在严格管控下,疫病没有往周围乡镇传播。” 这意味着,最坏也不过是在清平县肆虐罢了。程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看向林岑福:“林大哥,如果一直没有办法研制出药方,我想这病情看着虽然和以往记载的症状相似,但实际上是有不同的,因此用同样的药方不能得到相同的结果。所以我想,如果能有医者以身试药,这样能更快地研制出合适的方子。” 程锐话音刚落,林岑福手中的茶水洒了一桌,半晌才颤抖着手指着他:“程锐,你可不要乱说话!这是会死人的!” 程锐的办法他不是不知道。医者当中不乏狂热之人,他们在动物身上看不到实际药效,便会让贫穷人家的人试药,更狂热的甚至会亲自尝试。 虽然也有成功的,但更多的是白白死掉。现在他看好的后生竟然提出这样的说法,林岑福急道:“你和你的夫郎都还没有孩子,你如果出事了怎么办?” 韩月也明白过来,看向男人坚毅的脸庞,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程锐解释:“我知道此事十分凶险,但是在病人身上试药,实在是试不出合适的药方。如果我们这些精通药理的医者能亲身尝试,体会药方中不同的差异,就能更快速地修改药方。” 林岑福看着他坚定的神色,莫名想起自己学医那年在堂前跟着夫子说过的话。他沉默片刻:“你让我想一想。” 说完,林岑福扶着桌子站起身,准备向外走去,却又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过身朝着一旁不知所措的韩月,抱拳叮嘱:“韩月,你给我看好他,别让他私自出去接触病人。” 见到师长和夫郎如临大敌地看着自己,程锐只好举起双手,无奈地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擅自行动给你们添麻烦的。就算真的要以身试药,现在这病致死率这么高,我们至少也要等到病情能够控制下来才敢做,不然谁能有把握在五天之内尝试出合适的药方呢?” 韩月被男人脸上的表情迷惑了一瞬间,却在听到林岑福的怒喝时回神。 “少花言巧语!你要是敢私自出去染了这病……” 后面的威胁话语,林岑福自己也说不出来,他转身向外走去。 屋里只剩下夫夫二人,韩月提着茶壶,手指却没有力气倒出茶水。尝试半晌,还是无力地放下手,看向一旁的男人:“夫君,你怎么会这样想?” 韩月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提出这个办法而已,并不会私自实行。再说现在正是疫病最凶猛的时候,就算有人愿意以身犯险,我们也不能答应,这五天时间,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程锐的话却没有让韩月安心,反而见他眼泪盈盈地看向自己,说出和林岑福一样的话:“那你可不能自己去接触那些病人,如果你去了的话……”后面的话,韩月也说不出来,光是想象那样的场景,他都要喘不过气了。 清平县的医馆里,李知意刚与县令商讨完政务,皱着眉头出来时,却见林岑福在一旁焦急等待。 “林大哥,你怎么在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看到李县令出来,林岑福连忙将他拉到一旁,焦急地开口:“李大人,程锐说如果这疫病一直找不出合适的药方,可能需要一些精通医理的大夫亲自试药,才能体会出以往有用的药方为何治不好这次疫病的差异,以便更快速地修正药方。” 林岑福说得很快,但李知意活跃了一天的大脑依然很快理解了:“这不是胡闹吗?” 听见这一声,驿站里其他人纷纷看向他们,发出询问的眼神。李知意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不过说话大声了些,你们忙去吧。” 见众人散去,林岑福连忙附和:“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您得亲自跟程锐说,不然我害怕他到时候真的会自己去试药。而且他还带着夫郎来了,我疑心他之前在云舒县就有这样的想法。” 林岑福的话让李知意一激灵,仔细想了想程锐的行事风格,他做出这样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云舒县的疫情已经得到控制,如果说有想法,大概也是在那边有的。 想到这里,李知意更加严肃地吩咐:“林岑福,你必须时时刻刻派人看好程锐,不要让他有任何被清平县疫病感染的可能。我还有事,如果你需要人手就来找我。” 李知意说完便快步走开了,他在这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如果程锐就这么轻易折损在清平县,对于他,甚至不只是对于他来说,可能对这个世界都是一笔很大的损失。 李知意的话很快传到程锐这里,林岑福如临大敌般,真的跟李知意借了两个人来看守他。 程锐无奈地笑了笑:“林大哥,我只是提出这么一个想法而已。我也知道这十分凶险,并不会这样无知地以身犯险,更不会在这样紧急的时候给你们添麻烦。现在县衙里正是缺人的时候,你把这两人放回去,让他们做更多的事,而不是浪费在我这里。” 听程锐这样一番言语,林岑福也感觉自己有些过激了,于是看向那二人,又看向表现诚恳的程锐,还是长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算了,还是麻烦你们走这一趟了。现在县衙里的确缺人,你们还是去看看有没有别的更紧要的事情做。” 说完之后,林岑福找了个凳子坐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腿,又看向一旁摆满医书的程锐夫夫二人:“你们今天有什么发现吗?” 韩月眉头都皱了起来,程锐将手中的书扣上,摇了摇头:“这次的疫病来势汹汹,之前的医书上都没有这样严重的时疫记载,因此我们今天也没有什么发现。但是我总觉得我们不能再将这次时疫和之前的归为一类,或者说这次的疫病和之前的时疫完全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程锐停了下来,他只是有一点模糊的想法,却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你是说这次的时疫,虽然和上次的时疫看似联系紧密,但其实他们应该一点关系也没有,应该独立看待吗?” 程锐点点头,他确实是这个意思,不然怎么说明这次的疫病用先前筛选出来的那些药方治疗相似的病症却毫无用处呢? “你可真是我们的福星。” 听完程锐的话,林岑福灌了一口茶水,又匆匆向外走去:“我这就去跟他们说你的这个想法,难怪他们的大夫也说这次的疫病十分奇怪,说不定这能启发他们不少东西呢。” 程锐的想法被林岑福转述给清平县留守的大夫们,倒是很好的启发了他们,他们之前一直沿用先前的疫病中使用的药方,现在有人提出这样一个独立的看法来,倒是叫他们思考的方面开阔了不少。 清平县时态虽然紧急,但云舒县的事情也不少,一行人第三日便启程回到了云舒县,不过林岑福和程锐夫夫二人刚刚回到杏园,新的信又传了过来。 “好好好,程兄弟,你看看,清平县的疫病已经发现不错的方子了,之前的药方降不下的高热,现在也都控制住了,想必接下来会一切顺利。” 程锐接过林岑福递来的信纸,展开和夫郎一起看了,露出笑容来。 “没日没夜的守着这病这些天,清平县的大夫这下个个都是老大夫了。” 说完,程锐又将附了药方的信纸交还给林岑福。 “我得先去和林岑业商量商量这药方里写的药材了,但愿用不上,你们自己回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天色太暗,您路上小心。” 听完程锐这句很客气的话,林岑福看向一旁提着灯笼等候的小童,又看向夫夫二人,笑着敲了一下程锐的手。 “是我担心错了,就回房间这几步路还要嘱咐你两句,程家哥儿,虽然已经回到咱们县了,但是你也要替我看好他!” “是,林大哥,我一定好好看好他!” 事情有了眉目,接下来虽然依然忙碌,但是三人还是轻松地分开来。 “夫君,清平县这么一反复,云舒县离得这么近怕是也没有办法和之前一样生活了,你说清平县的新疫病会传过来吗?” 韩月收拾着之前没来得及收拾的书本,总感觉心里隐隐约约的不舒服。 之前模糊地听说这么严重的事情,心里会不舒服很正常,可是他们亲自去了一趟,具体什么情况也都了解了,现在疫病还有了转机,可是他却比出发之前更不舒服了。 倒不是因为一直惦记着程锐说的那句以身试药,他明白自己的夫君不会盲目地添乱,但总是觉得风雨欲来。 “我不知道,但是最好不要再传播到其他地方了,万一又有什么异变,这样传来传去怕是每个地方都要有自己的药吃了。” 程锐的语气轻松,这话是在同他玩笑,韩月折好了手里的纸,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坐下来。 程锐见夫郎从回来就忙个不停,也不打扰他,只任由他自己舒缓着心绪,现在见他终于停了下来,于是站起身来轻轻给夫郎捏着肩。 “好月儿一回来就四处收拾个不停,现在累了要不要我去问问有什么吃的?” 杏园的人员本就充足,现在云舒县的疫情也松缓了不少,虽然又在戒严,但人心没有之前沉重,所以现在开始在一日三餐之外还开始提供点心了。 “我不想吃……” 韩月摇了摇头,抱着手里的茶杯愣愣地出神。 “夫君,我先前觉得我们家的日子就已经够苦了。我和我阿爹阿父一年四季要不停地上山下山,但我们最担忧的事情也不过是山路不好走,要小心些。” 说完这句话,韩月又想起了曾经疲于奔命的日子,但是一眨眼又觉得好遥远了,遥远得什至透露出些许安逸来。 “而现在,我跟着你,这些天跟在林大哥、李县令他们后面看。 “我突然觉得其实每个人都很辛苦,李县令是读书人,他也忙得跟吊死鬼一样,林大哥是有手艺的人,他也四处奔波,辛苦劳累…… “而且他们要担心的人更多,他们要负责的人命更多……” 说到这里,韩月停了下来,怔怔地不知道再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夫君……” 见夫郎这样,程锐稍微一用力就取走了他手中的茶杯,反而是放到自己面前转了起来,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杯底碾过桌面的声音,哥儿被男人这有些幼稚的行为逗笑了,伸手拦在茶杯的必经之路上。 “要是弄坏了,我们还得找人要呢。” 见夫郎不再是回来之后那副沉郁的模样,程锐拿起了杯子给夫郎倒了一杯茶。 “月儿这样细致,连个小茶杯也忧心得很,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高兴呢?” 哥儿小心翼翼接过快要满溢的茶杯,小心地沿着杯沿喝了一口。 茶水虽不芬芳,但是清苦的味道很好地盖住了白水的寡淡滋味,大概是刚烧好的水,还带着一点点余温。 韩月一直飘忽担忧的心忽然就放下了。 “夫君,月儿知道你是能做大事的人,所以一直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只看着眼前的一日三餐,所以努力地跟着你学一些东西,但是我一直以为自己不敢和你一样思考那么多遥远的事情。” 韩月抬头饮尽了最后一口茶,定定地看向一旁一直让他崇敬爱慕的男人,轻声开口。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月儿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我们找出正确的答案。” 夫郎的话轻飘飘的,像是一直习惯自己人微言轻那样,又像是不需要回应,程锐心头一片温然,却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 他独自下了那样的决心,以为所有的后果只需要自己承担,但是忘了他早已并非孤身一人。 他有他的夫郎,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们。 虽然云舒县因为清平县的疫情反复而再次戒严了,但是杏园里都是有相关知识的人,因此杏园的生活生产倒是没有受多大影响,气氛依然和管控之前差不多轻松。 不过人群非必要的聚集还是不允许,因此夫夫二人也只能待在分配的房间里。 程锐翻看着那些曾经折磨他的病例,而韩月则在认真地誊写那些药材的手稿。 “月儿,中午了,昨天说今天会有河蚬汤呢,你不期待吗?” “我写完这个,我马上就写完了!” 程锐说完,见夫郎依然没有停下笔,只好起身绕到他身后,结果却发现了特别的东西。 “月儿,你正在抄的这味药材我们之前怎么没有见过?” “嗯?” 韩月正在誊写这味药的药性,听见程锐的话,仔细写完最后一个字才认真把笔放好,小心地吹干了墨。 “我已经把常见的药材都誊写好了,这些是这次编书要加进去的重要部分,前天林哥才找人带给我的,不过你当时去食堂了。” 程锐拿起那页手稿,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味药材长得很是独特,生长的环境也不算罕见,不至于现在才被人发现。 想到这里,程锐叫出了系统。 “六一?你看看这味药材,先前有这东西吗?” “宿主大大!稍等,六一帮你看看哦!” 六一最近上了大师课,运行速度快得没法说,转了一圈就检索完数据库了。 “没有哦,宿主大大,这个药材是这个世界里最近才出现的。” 心里的猜想得到验证,程锐又问了一句。 “六一,这个世界既然能发展出新的事物,那么之前就有的东西会不会也能发展出新的功能,比如说之前的某种植物现在就会有之前所不具备的药力?” “对哦!宿主大大您好聪明,让六一查看一下!” “吃饭了!” 韩月把某人心心念念的河蚬汤摆上桌,却发现他正在发呆,不由得笑着又大声提醒了他一遍。 “哎,今天的菜就送过来了吗?” 程锐见夫郎将汤端上了桌,立马起身去把剩下的菜也端上桌,又盛好了饭才坐下,而夫郎已经为他盛好了他从昨天开始就很惦记的河蚬汤。 第125章 “谢谢月儿!” 让他心心念念了快一天的汤看上去十分清淡鲜美,汤色透亮,河蚬经过烹煮,壳完全咧开,露出里面饱满白嫩的肉来,程锐尝了一口,忍不住点头。 “月儿,你也尝一尝,确实很鲜甜。” 见程锐那副宝贝的模样,韩月第一个想法是可惜他们今年被封控起来了,不然早就可以带着程锐去河里找这样的小河蚬了,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 怎么连这样溪流里常见的小东西也宝贝得很的样子? 程锐不知道夫郎在笑他,献宝似的也给夫郎盛了一碗。 韩月却不接,下巴抬起指指程锐把碗放桌上就好,自己则把碗里被苋菜染红的米饭赶紧拨进嘴里。 杏园自己养得有猪,又还种了油菜,因此做饭很舍得放油,这苋菜被炒的油光水亮的,再配上一点点干辣椒,简直下饭得不得了,就是容易把碗里饭也染红,他不喜欢被染红的米饭,所以要快快吃掉。 见夫郎不喝汤,程锐把夫郎最喜欢的苋菜换到了他面前。 明明夫郎最喜欢苋菜,但却喜欢摆在他面前。 终于咽下去了嘴里的饭,哥儿这才腾出空来说话。 “谢谢夫君。” 河蚬应该是昨天才捞的,仔细地养了一晚上,泥沙已经吐尽,汤色隐约发白,韩月低头微微抿了一口,和记忆中一样鲜美。 不过河蚬这样细小的东西,他们家之前摸起来也大都是赶个大早到镇上去卖掉。 “很好喝。” 程锐正在夹菜,见夫郎也认可这道他觉得很好的汤,顺手就把夹起来的苋菜放进了夫郎的碗里,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见夫郎盯着那渐渐被染红的米饭,又开始默不作声地将它们都拨进嘴里。 “月儿,你……” 夫郎很喜欢苋菜,但是不喜欢看见被染红米饭这一点小癖好程锐当然是知道的,但是见他这幅触发了底层代码一样的可爱模样忍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来。 午睡起来后,太阳已经晒到了院子里,廊下的窗沿里透进来的光显得黑沉沉的,程锐看着还睡眼惺忪的夫郎,笑着把另一面墙上的窗户打开了。 炽烈的阳光斜着照到屋内的木地板上,照得那地方像是会发光一样,韩月用力眨了眨刚刚才揉得有几分清明的眼睛,终于还是放弃了,又倒头回去,嘟嘟囔囔地埋怨着突然打开窗户的男人。 “夫君……我的眼睛都被晃到了,要再睡一会儿才能看清楚字……” 哥儿黏黏糊糊地说着话,眼睛已经闭上了,凌乱的衣角露出过分白皙的腰肢,程锐伸手戳了戳那软肉,果然见夫郎又像那被碰到的小贝壳一样猛地盖住了自己的软肉。 “月儿不是说今天要少睡一会儿,免得晚上睡不着吗?” 程锐嘴上说着劝诫的话,手却轻柔地梳着夫郎柔软的头发,韩月只感觉自己更是昏昏欲睡了,含糊地应答着。 “程先生,程家夫郎,麻烦开一下门咧!我是来给你们送西瓜的!”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程锐还沉浸在夫郎可爱的睡颜里,正嘴角带笑的,却被闭着眼睛的夫郎轻轻推了一把。 “快去呀,夫君,是西瓜!” 程锐无奈摇摇头,起身解了帘子,大声回答。 “来了来了!” 门一打开,仍是中午给他们送饭的小童,见他出来笑吟吟地从桶里端出切好的西瓜来。 “程先生,来,您端好,这可是在井里泡过的西瓜,可好吃了!” 见他喜欢,程锐笑了笑。 “那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也吃一点?” “吃过了吃过了,谢谢程先生,我还要去给别人送!” 见程锐还要分他一些,那小童连忙走开了。 他先前在后厨帮忙时已经被那里的叔叔们喂了不少,现在再吃有些害怕会受凉。 “月儿……” 程锐转身回屋,正准备呼唤夫郎,却见人已经在桌边正襟危坐了。 “嗯,是西瓜呀?那我等会儿再开始写吧!” 见状,程锐也不说什么,放下西瓜,笑着去打水,却发现还没有倒掉的水,一转头,夫郎果然已经开始吃了。 这西瓜本是一抹成熟的红,但是在夫郎的唇齿间反而有些失色,程锐定了定神去洗了手,刚靠近夫郎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塞了一块冰凉的西瓜在嘴里,低头一看夫郎正眉眼弯弯地对他笑。 “还挺好吃的。” 听见程锐喜欢,韩月笑得更开心了。 “月儿之前怎么没跟我说,我们可以种一点西瓜?” 程锐自顾自地说着,韩月吃了好几块才停下来。 “我忘了……” 这个春天有这么多美丽的事情在等着他,他已经没有那种未雨绸缪的想法了,总觉得在这个男人身边,什么美好都唾手可得。 “那我们明年要不要试一试自己种一点西瓜?” 程锐说着又吃了一块,又想起来了什么。 “月儿,你说我们的南瓜怎么样了!?” “啊?” 他们种在村里的南瓜,这些天没有人打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韩月想起他们之前摘的尖儿,很是惋惜地开口。 “我们都没在村里,它长得好不好我们也不知道了,但是至少我们还是吃到一顿了……” “月儿,你说西瓜也有藤,我们要不要试一试西瓜藤能不能吃?” 韩月这下听出来程锐只是随口提一提罢了,自己慢慢咬了一口西瓜,却发现更加牵挂家里那些东西了。 下午的日头明明更大,但廊檐下的阴影却也愈发的深,倒叫人感觉不那么的炎热,程锐在水盆里抓着夫郎的手洗干净了自己的手,却见夫郎又将他们方才吐的西瓜籽端了过来。 “夫君,你方才不是说要西瓜吗?我们把这个籽洗干净,晒干,明年种下去试试看?” “我还以为我们要去买点种子呢。” 程锐伸手接过夫郎端来的西瓜籽,在水里仔细漂洗干净了。 “那我们把它倒在窗边吹一会儿就干了。” 韩月没说话,但是跟在男人身后亦步亦趋的,看着他把西瓜籽摊开,突然脑海里又有了一个念头。 “夫君,就算这些种子长不出来西瓜,明年月儿也能给你买的。” “买什么?” “西瓜。” 程锐转过身,夫郎的眼睛还看着那些水润的西瓜籽,程锐心里顿时软绵绵的,跟西瓜熟透了,口感沙粉甜蜜的那一块似的。 “那今年呢?” “今年也可以买……” 韩月算着自己结余的工钱,小声回答着。 下午程锐跟着夫郎在看新送来的手稿。 “月儿,你说能够治疗这次清平县疫病的药材会不会就在这些新添增的药材里面?” 韩月正写完了一页在吹干墨水,听到他的问题,想了一下。 “我不知道,希望这里面会有能用的药材吧。” 这些新的药材里面大部分只写了适用的症状,更深入一点的药理还没有完全摸索清楚,二人忙到天黑,睡觉前程锐倒是想起来了中午问系统的问题。 系统提供的邮箱里,六一发来的邮件还显示未读。 程锐一下愣住了,还有些怀念。 “竟然是邮件,好久没有见到这东西了。” 邮件里六一的回复和他预想的差不多,确实有一部分动植物因为这个世界的发展而生出了新的功效,并且这个世界也有新的东西出现。 这些新的东西就像从生物的角度一样迅速地填补了这个世界与工业成熟发展的世界间的区别,比如他们之前用的可以消毒的植物汁液,而现在还出现了一种类似于塑料膜的植物,只需要将它的叶片摘下来晒干,就能当作既柔软坚韧又轻薄透光的材料使用,更不用说其他不少都能入药使用的植物了。 这样看来,这场疫病找到适用的药方也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只需要等到正确的药材被尝试出来就好了。 这么想着,程锐深深地睡去。 而与此同时,清平县内原本疫病症状得到了控制的病人们,却又都发起了高热。 疫病反复的消息传来时,徐关越正在镇上的医馆里看那些情况不算严重的病人们。其中有一个小孩子,才几岁大,被药苦得直哭,医馆的小学徒抱在怀里一勺一勺地喂,药汁和眼泪、鼻涕混着口水把那张小脸染得跟花猫一样。 看着可怜又可笑的。 徐关越笑了一下,又停了下来,这次疫病再加上之前被水淹的屋舍,不知道有多少人失去了亲人,像这样没人哄的孩子多了去了。 结束之后,除了重建之外,还需要不少善堂。 这么多人,需要不少钱,需要不少工作才能养活他们。 或许等疫病结束,可以跟云舒镇想想办法,让他们清平县山上挖出来的小东西也都顺着水路卖出去。 正想着,门外却突然喧闹起来。 “大人!急报!” 徐关越接过信,是医馆的老大夫写来的。信上说,清平县的疫病又发生了变化,原本高热不退的病人在用过新的药方之后退的热,现在又重新发了高热,并且比之前情况更加严重,病人除了呕吐外,甚至还咳血了。 信上没有写有多少人用过了新的药方,徐关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消息全面封锁,违者斩。叫仁心医馆的王大夫来见我。” 清平县衙内,一位白发苍苍,但眼睛不见浑浊的老人站在院内,徐关越见此立刻快步上前。 “来人给王老上茶。” “大人奔波劳苦,叫他们上些清火的茶吧。” “让您见笑了。” 听见这句话,徐关越也冷静下来,他方才从医馆过来的一路上头脑都是发胀的。 这疫病一反复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折损进去。 “新的药方现在已经停止使用了,发热咳血的新症状病人我们也隔离开了,现在初步判断是这些咳血的病人在用新药方之前曾经用过旧的药方,而这两个药方之间正好有一味药重复了,若是身体健壮的人,这点超出的剂量不算什么,但若是患病之人,那身子是万万承受不住这味猛药。因此才会高热咳血。” 王老的话很简明,徐关越一下就明白了,病人服药太杂,导致药的剂量超标,现在出现了反噬。 要解决很简单,就是每个病人只用一种治疗的办法,说起来简单,但是每一个药方的药效本来也是靠人试验出来的,而且当发现新的药方可能能够解救病人,没有医者能够忍住不给他们使用。 见徐关越沉默,王大夫递了一杯茶水给他。 “徐县令请喝这杯清热降火的茶,天无绝人之路,如果真的需要人来试验每个药方,那么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徐关越顾不得手里的茶,连忙抬头追问,却看见豁达开朗的老头抚着花白的胡须对他笑。 “那就是让像我这样的老头来试药。” “万万不可!” 王老笑着摇摇头,挥开了徐关越上前阻止的手,声音依然平静安然。 “病人们大都没有病理知识,药吃进去了,哪里舒服,哪里不舒服也不知道,所以医者无法及时察觉到药方的合理与不足,而如果是我这样的人去试药,那么就能很快发现这药方有没有用。” 王老远近闻名,大家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尊敬地称他一声王老大夫。 徐关越不是医馆里喝药会被苦得直哭的孩子,自然明白他话外的意思,这是要舍身取义了。 “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王老,您还有带着他们这群人……” “大家不过是看我一个老头子才这样尊敬我,正好现在也到我为大家做些什么了。” 看着王老坚定的表情,徐关越想说什么,却被一声急促的通报打断了。 “大人,省府的于大人已经到城门口了。” 徐关越站起身来,又回头看向这位从医馆里收治发热病人开始就一直操劳的老人。 “大人有要事,还是快些去吧。” “您……您保重……” 几天后,清平县传来新的消息,新的疫病症状已经有可靠的药方抑制了,而与这好消息一同传来的是王老的讣闻。 程锐接到消息赶来时,正看见一向潇洒的林岑福攥紧了信纸,踉跄倒进宽大的椅子间,再抬头竟已泪眼婆娑。 “你来了。” 见程锐过来,林岑福想到什么,反而收敛了神色,把原本打算递出去的信纸又收回。 “清平县的新疫病找到合适的办法缓解症状了,但是清平县主持大局的王老去了。” 随着林岑福有些哽咽的话,程锐脑海里依稀浮现起那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年纪,又这样劳累,不太符合大家对寿终正寝的想象,但是又是在能让自己为之奉献一生的事业上去世的,也算是一种幸福。 见程锐几番张口欲言,林岑福反而彻底收敛了心绪,拍了拍他的肩,转而安慰他。 “王老你也知道的,那么大年纪了,这也算喜丧了,清平县那边现在暂时稳定下来了,只等大家再慢慢把药试出来就好了。” 说到这里,林岑福顿了顿,又继续开口。 “你和你夫郎最近还是一起著书怎么样?虽然说云舒县没那么紧张了,但到底是下令管控中的地区,你们在杏园里随意走动还是不太好,万一落人口实怎么办。” 见林岑福的话突然转到他们身上,程锐眨了眨眼睛,却没问为什么,而是小心应下了。 “是,林大哥,这些天我见杏园里也还忙着,这种时候我和我夫郎就不出门打扰大家了。一定在屋内潜心著书,争取早日把这本新药材书写出来!” 见程锐如此,林岑福欣慰地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做好一件事,有很多事要做,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而这时候你恰恰最适合的便是和你夫郎一起著书,去吧,你且安心做好这件事。” 见林岑福这样说着,但却有些心绪不佳的模样,程锐也不再多做停留,便告辞离去。 而在程锐出门的瞬间,林岑福眨着眼,又想起先前这孩子跟他说过同样的话。 以身试药。 林岑福长叹了一口气,和匆匆赶来的弟弟转身去给这位身前身后都值得人敬重的老人家上了香。 无风的香炉前,林岑业静静地站着,看向紧皱眉头的哥哥,犹豫着开口。 “哥,要不要派人去守着程锐那小子,杏园人多口杂,我怕这消息到时候还是传到他那里,万一他偷偷染上了病,到时候我们就算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弟弟的担忧林岑福也明白,但是这样反而更容易被发现疑点,林岑福摇摇头。 “我现在实在没有力气思考,左右这两天内他还做不了什么事,就算听说了他也会先来找我们说明之后才行动的,你不要先让他起疑了,反而叫他自己知道了这件事。” “是,我知道了。” 林岑业说完,看着过半的香,有些又爱又恨地开口。 “当初见他求学诚恳,只想着他日后学成,将这点医术传播一点,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的觉悟,竟是一个有如此舍己为人的心思的人。” 想起已逝之人,林岑业低头笑笑。 “之前王老还说如果等疫病结束了,要叫程锐去他那里也学些呢。” 提起这件事,林岑福脸上也露出怀念的表情。 “是啊,要是王老知道程锐也有这样的心思,大概欣慰之后会拿竹条抽他吧。” 人有穷尽,而医术无穷极,每一代人的传承都是前辈哺幼般一点一点教成的,如果王老知道有后辈同他有一样的心思,大概会抽得他不敢再有这样的念头。 “你才多大点人,反正我老头子也活够了……” 先贤音容笑貌依稀犹在,仿佛还会再笑眯眯地出来扛起所有困难的事情,但现在他们要靠自己了。 这样特殊的时期,王老的身后事也只能从简操办。而在王老下葬半个月后,清平县却始终没有传来有疫病患者完全康复的消息。 消息传往了云舒县,林岑福这个时候正查看程锐夫夫二人最近新交上来的医书。 见林岑福看过信件后,脸色微变,程锐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想,连忙追问:“林大哥,是清平县的新消息吗?怎么样?难道是时疫又有变化了吗?” 程锐猜得这样准确,林岑福也不好再遮掩,将清平县来的信用纸展了给他看:“上次的新药方虽然能将时疫的症状完全缓解,但是在停药之后症状却又出现反复。一直到昨天,有一个病人停药之后,发起了高热,却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发热,没有及时使用药物,竟然直接病发身亡了。” 听林岑福说到这里,程锐的心猛地一颤。 这新的疫病竟然如此难缠,明明新的药方已经针对它的症状做出了不少调整,但是没想到竟不像第一次发现的疫病那样——只要用药将症状缓解,不至于致死后,病人便能慢慢痊愈。可这新的疫病竟然在停药后会再次复发,这就意味着如果染上这种疫病,那么患者就需要终身服药。 终身服药,这怎么可能? 程锐回想起新的药方里有几味特别关键稀少的药材,还是省府特地调配过来的。如果需要终身服药,那么这天底下又有几户人家能够支撑起这样的花费呢? 见程锐陷入了思考当中,林岑福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脸上也露出了忧愁的表情,喃喃开口道。 “若是需要终身服药,花费不菲,这就意味着每个得过新疫病的人身上都有这病在潜伏着,随时会传染给接触到的每一个人,这样下来不出一个月,大概所有人都会得上这病,而如果好像这病像现在一样,完全控制在清平县内,那么清平县将会变成一座死城。” 这样的猜想虽然可怕,但如果这疫病迟迟没有根治的办法,那为大局着想,也只能这样。 “那清平县的人没有尝试添加新的药材进去,以根治这疫病吗?” 一旁同样满脸焦急的哥儿看向两人。 程锐看了林岑福一眼,见他不反对,便把手里的信纸递给了夫郎。 “王老的徒弟们发现之后也在试着加入新的药材根治这疫病,但是还没等他们试验出来,就有再次发病的病人去世了,并且再次发病的病人如果不及时用药,就会在短短两天内死去,而在试验能根治这疫病的药材时,要同时服用之前的药方以控制疫病症状,因此很难分辨出新药到底有没有起效。” 韩月一目十行地扫过信中的内容,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王老的徒弟们算是世界上对这疫病最熟悉的人了,但是这样特殊的情况下,却也很难分辨出到底什么药有用。 怎么会这样,难道说天意如此? 见韩月脸上露出些许绝望的神色,林岑福笑着抽走了他手上的信纸。 “天无绝人之路,先前那么凶险不也熬过来了?” 说完,林岑福仔细将信纸折好,想了想。 “这事情还是太让人焦心了,我明天打算去一天清平县,你们要跟我去吗?” 刚一说完,林岑福立马意识到什么,但是面前的二人却都早已踊跃地举起手了。 “我们都要去!” 夫夫俩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不差分毫,林岑福有些无奈地笑了。 “罢了,那就把你们都带上,但是切记,千万不可以擅自行动,尤其是你,程锐!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这样紧要的关头,他们居然能去到最熟悉疫病的地方,亲自看当地的大夫是如何应对处理这疫病的,这样的经历可比看一千本医书还要来得深刻。 待到杏园向县衙报备之后,林岑福带队,带上送往清平县的物资一行人便出发了。 最炎热的季节,清平县内依然是一片寂静,云舒镇虽然也在戒严当中,但是气氛却比之前要宽松不少,就连偶尔在门口玩耍的孩子脸上也不见先前的阴霾了。 而在清平县中,因为这次疫情的反复,尤其是医馆里更是个个沉默不语。 见此,一行人也不再多看,交接了物资后便直奔医馆后院。 “林大夫,你们又来了。” 林岑福看向来人,只见故人以往那双如他师父一样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满是疲惫,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王大夫,王老已经去了,你也要保重自己。” 都是医者,说话直白了些,王元和也不觉得什么,用力揉搓着脸,缓了一口气,将一行人迎进屋内。 “这次的疫病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虽然在这个病人死之前我们就有类似的猜想,但是没料到复发之后致死竟然这样快。” 王元和一边倒茶,一边说起情况来,又环顾几人,发现大家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又连忙道歉。 “我太急了,来来来,大家一路过来辛苦了,都先坐下喝点水再说。” 话是这么说,可提起茶壶,王元和又张开了口。 “正如我信里所说,要找出这味可以根治这疫病的药材问题就在于我们无法判断到底是因为这个新药材根除了病根,还是原本的药方抑制了病情,所以我们现在一筹莫展啊。” 王元和说完这些话,林岑福端着手里的茶杯一口饮尽,见此,王元和又把站起来和他争着倒水的夫夫俩肘开了。 “远来是客,你们就安心喝杯茶吧。” 一杯茶喝完还不解渴,林岑福举起杯子,毫不客气,又满饮一杯,张开口,却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把人分开来治了吗?” 王元和点点头,这是当然。 试药不慢,问题是无法确定药是否有效,而停掉原来的药来分辨新加的药是否有效又不可能。 一时间进退两难。 王元和喝饱了茶水,但是感觉肚子仍是空荡荡的,站起身来环视房间,这才发现一个问题。 “林岑福,天都黑了,怎么不记得找我要饭吃了?” “这不是不好意思打扰你吗?” 林岑福站起来嘿嘿一笑,眼神示意程锐他们跟上。 “你还不好意思,真是年纪大了,懂礼了。” 林岑福年少时为了找迷路的弟弟挨过饿,因此从此之后便饿不得了,恰好之后上山采药回来干粮吃完了,遇见冤大头王元和,这才好歹没饿死。 “快走吧,王大夫,别让小辈饿着了。” 嘴上这么说,但林岑福已经手肘夹着王元和的脖子助力他往饭堂走去了。 仁心医馆的饭菜很好,桌上又没有外人,林岑福吃得很是奔放。 饭过三巡后,仁心医馆里那股淡淡的药香味变得渐渐浓郁起来。 “王元和,带我们去看看。” 吃饱了人也宽和,被叫大名王大夫也不恼,依然笑眯眯的。 “那就走吧,正好让你看看我们现在在试什么药。” 煎药的屋子里,每个人都很认真,程锐看得也很认真。 仁心医馆尝试的这些药材里,不止是那些被沿用已久的药材,还有他在夫郎接的手稿上看到的新药材。 “六一,你能帮我看看这里会有能治疗新疫病的药材吗?” 先前六一告诉他,系统能检测到杏园里有能治疗疫病的药材,但是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味。 因此他现在想要再试一试。 “宿主大大,傍晚好哦!六一……等等!” 原本应该从容不迫优雅自信的新晋高级系统发出尖锐爆鸣。 “宿主,你这是在哪里!!!” 六一正在检索药材,却看见宿主在的地方危险警告都飙到红黑色了。 “别担心,六一,我在这里不会感染上疫病的。” “哦……” 得到宿主大大的保证,六一专心致志地搜索起附近的药材来。 “叮,好消息,宿主大大,有的哦,但是六一依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药材。” 六一平淡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因为没能帮上宿主的忙而有些低落,程锐摸了摸它发光的圆润外壳,轻轻笑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还是很感谢你,六一。” “嘿嘿嘿……” 被温柔的宿主摸得脸红的系统因为升温有一点点卡顿,愣在原地反复回味。 夜幕降临,今天最后一顿药已经分发完毕,暂时喧闹的医馆又安静下来,林岑福走在暂住的房子的路上,踩着月光有些随意地问起身后的二人来。 “你们今天也看了不少,有什么想法吗?” 林岑福问得随意,本意是不想让这俩人有什么压力,毕竟有那么些经验丰富的大夫也说不出一二来。 “林大哥,我认为,也许应该再次尝试王老的办法。” “什么!?” 听到这句话,林岑福猛地转过身来,他以为程锐已经忘了这个念头,才安心带他来这里,没想到竟然好像成全了他。 “胡闹!” “你知不知道一个不小心,你真的会死?这岂能和书上写的一样?” 想到这里,林岑福立马想去找好友借几个人来看住这小子,却被拉住了衣袖。 “林大哥,如果我说我能辨别出这新的药对根除疫病有没有帮助呢?” 青年的声音镇静,不像是在说胡话,林岑福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又想起什么,终于转头看向一旁震惊又害怕而泪光微闪的哥儿。 “程家哥儿,你来说。” 突然被提到,本就在情绪崩溃边缘的柔软哥儿一下眼泪掉了下来,但是一开口却又很坚定。 “林大哥,对不起,这段时间承蒙您照料,如果我们夫夫没能把药试出来,还请您看在昔日对我们的疼爱上,偶尔照拂一下我的父亲们……” 听见这话,林岑福和程锐都死死地盯着垂首哭泣的哥儿。 林岑福是意外,一路上没看见这二人商量什么,竟然也能这样生死相依。 程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好将人抱进怀里。 见他们二人如此,林岑福挥了挥衣袖朝房间走去。 “你们夫夫先商量好,明天再跟我说。” 将夫郎抱回房这么短短的一截路,程锐胸前的衣服已经哭湿。 但是夫郎又不肯撒手,没办法,程锐只好抱着夫郎,打湿了帕子来给他擦脸。 “好月儿,仔细哭得眼睛疼,先停一停,听我说我为什么这样做,好吗?” 哥儿闻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撇开,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一样,努力睁着还泪光闪闪的眼睛看他。 看得程锐心软,顺从心意地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月儿,我会有这样的想法,并不是有牺牲自我的自我感动在,而是我确信,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试出那味药来,即使能试出来,要付出的代价也比我多得多。” “可是,可是你会发热,你会咳血,你会很痛很痛……” 哥儿揪着男人身上泪湿的衣裳,像在揪着自己生疼的心,程锐一瞬间便感同身受。 这段时间里,他的夫郎听见任何防疫的知识都认认真真地记在心里,无时无刻替他保护自己,每次他们来到这种凶险的地方回去之后的消杀工作更是做得一丝不苟。 要是他染上了疫病,他的夫郎能日夜不停的守在他的床边,只恨不得能替他受苦。 程锐怎么舍得? 哥儿的嘴巴依然伤心地撅起,眼皮有些发胀,男人温柔的手一点一点抹去他脸上的眼泪,慢慢理顺了他哭湿的头发。 温柔又坚决的。 “月儿,我真的很庆幸能够听到你那样说,但是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不喜欢我牵扯进去,我也不希望你有染病的风险,但是我今天跟林大哥说的话并非虚言,比起其他人我确实可能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够分辨出到底什么药材加进药方里才能够根除这疫病的人,所以我才会那样说,才会以身试险,而月儿你是不必牵扯进来的。” 听见程锐这样说,韩月并不说话,只是眼睛盯着他,直到程锐败下阵来。 “月儿,空口白牙的这样说,确实没有什么信服力,但我确实能够做到那样的事情,因为我本身就和你们不一样。” 说到这里,程锐看向睁大眼睛、不明白地看着他的夫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实情说出来。 “月儿,听我慢慢跟你说,这件事情说起来有一点复杂。” 见他的夫郎反而不复之前的紧逼之色,转而一副看人如何辩解的表情,抱着手坐在凳子上听他接下来的话。 要将自己和盘托出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并不是因为在夫郎面前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而感到紧张,而是这样离奇的事情如何叙述本就是一个难题。程锐坐下后又仔细理了理思路,才慢慢开口。 “月儿,程大和你是同村,虽然你们没有什么交集,但多少也听过他的为人如何,对吧?” 韩月闻言瞬间感觉浑身失去了温度,身体凉得可怕,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想过程锐是天上来的仙人才会对他这样好。 难道他的猜想竟然是真的?难道这场疫病便是程锐来他们这里的目的,并不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可怜的哥儿需要他帮助,而是这里的人会经历这样一场劫难,上天知道了,所以提前派他来,而现在就是这场劫难结束的时候,也是这个人即将离去的时候吗? 见夫郎一下呆住了,程锐还以为自己提起这个人的名字,又唤起了哥儿之前对人生的恐惧,将人抱进怀里安抚。 “月儿,不怕不怕,是我,我是程锐。程大他已经死了,你不用再害怕他来伤害你了。” 起了一个头,要说的话就顺畅了许多,程锐抱着有些发抖的夫郎在怀里,一边安抚,一边说起了自己的前世今生。 “月儿,我不是程大,不知道你有没有猜到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生活的世界比这里要繁华许多,那里的医术十分发达,但我不幸身亡了,便穿越到这里来,但是很有幸地遇到了你,我的月儿。” 程锐低头亲了亲夫郎仰起头来看他的眼睛,把玩着他的手指又继续往下说。 “我上辈子家庭不和谐,因此我一直想等到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和他成婚,我们一起相守一辈子,为此我兢兢业业地努力生活工作,但是却不幸遭遇意外死了,来到这里。” 说到这里,程锐庆幸地叹了一口气。 “大概是我上辈子没做什么坏事,还算虔诚,因此我死了之后,才能来到这个世界遇到你,月儿。” 见夫郎已经完全呆滞,程锐捏了捏他的脸颊,继续说起下面的事情来。 “我上一世十分的富有,大概是老天不忍看我这样什么都一无所有的样子,所以我来到这个世界时,有一个系统跟着我一起过来了,系统就是可以帮助我实现一些愿望的东西。” 见夫郎已经惊讶得嘴都合不上了,程锐忍俊不禁,觉得他这样十分可爱。 “在系统的帮助下,我的钱都还在,所以我才能在遇见你的那一天就让我们吃上好的饭菜,而现在出现这样的疫病,在系统的帮助下,我也可以很快地分辨出什么药材对这些病是有用的,但是这系统的存在只有我一个人能够使用,所以这件事不能让别人来代劳,我必须亲自患上疫病才能借助系统的力量识别到底什么药材有用。” 听了这样离奇的事情,韩月觉得自己的脑子应该不够用,但是程锐的表情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的脑海里慢慢回放,让他完全明白了程锐话里的意思,但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从他跟程锐开始识字,他也读到了不少这样的小说,他当时还不以为然,但现在想来竟然有这样一层深意。 可是当小说里的人物实现了他们的愿望,便会心满意足地离去,开始他们的下一世。 韩月几次张开口,但却不知道能说什么,而激动的情绪无处宣泄,甚至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月儿……” 听完他这样离奇的话,夫郎没有质疑他是不是发了癔症,也没有视他为妖魔鬼怪,反而是这样子让他看了心疼。 程锐将人抱进怀里,自己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哥儿被细心地照顾着洗漱完躺到床上时,仿佛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夫君……那结束之后你会离开吗?” 这个问题让男人浑身一僵,韩月看了出来,又接着问道。 “不管答案是什么,但是请让我一直跟在你身边好吗?” 韩月感觉自己有些不像自己了,和父亲们同甘共苦一起生活那么多年,这么多年一直对生活的想象都是要和父亲们永远在一起,可是现在成亲不到一年,他竟然在思考这样的事情时,满脑子都是想着要跟程锐一起。 不管是生还是死。 程锐听到这话一愣,夫郎的意思他明白。如果他不能顺利地活下来,那夫郎大概也会染上病跟他一起去了,但是正如他对夫郎有私心一样,夫郎也同样偏爱他。 “月儿,你现在会认字,又有一点医术在,而且周安年他还开了店铺,即使这些都没有了,你还有几亩田在大河村,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能很好地过下去。不用担心过不好自己的日子,实在不必……” 程锐的话说不下去了,看着夫郎倔强可怜的模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月儿,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并不会离去,如果可以,我会一直留在你的身边,但是这类疫病毕竟凶险,如果我不幸去世了,我希望你不要自寻短见,好吗?” 看着夫郎依旧倔强的表情,程锐轻叹一口气将人搂进了怀里,摸着他柔顺的长发。 “我所知道的月儿是天底下最坚韧之人,绝不会为了别人去寻死觅活,月儿,只要活着就有转机,当人死了,却是什么也没有了。” 夫郎沉闷的哭声隐约传来,程锐拍着他的后背,慢慢给他顺匀了气。 “月儿,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能陪我一起吗?我希望给我煎药的人是你。” 如果可以,程锐根本不想他的月儿参与到这其中,但是如果他一个人染了病并将夫郎隔离出去,夫郎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染上病好和他待在一起。 但如果是由他来先提出这样的请求,并要求夫郎做好防护措施,再加上哥儿本身就不易感染这疫病,那么大概率他的夫郎还是能从这阵势当中全身而退。 果然听见他的话,一直沉默不语的哥儿立马从怀里钻出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夫君!真的可以吗?月儿真的可以进去陪着你吗?” 这样炙热的心在他的面前,程锐再也没有办法说出那些自以为是的好话,热泪盈眶。 “当然。” 第二天早上,夫夫二人用完早饭,便去找了林岑福,而林岑福还在用早饭,见夫夫二人直接走过来,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问了。 “你们这么早来找我,昨天商量的事情有了结果吗?” 程锐牵起夫郎的手,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 “林大哥,我们决定好了,我们要一起直到把能根除疫病的药材试验出来。” 林岑福听完眼前一黑,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一旁跟着夫君胡闹的哥儿。 他昨天之所以没有先劝程锐,就是想着天色这么晚了,夫夫两个人关上门,哥儿再好好劝一劝,程锐大概也就想明白了,比他一个大男人出来劝要好很多,没想到一晚上过去,夫夫二人竟然是这样齐心地来告诉他这个答案,而且哥儿的样子一看就是被他的夫君说服了。 见着二人这样夫夫齐心,林岑福也不想再吃早饭了,抓起还没有吃完的包子起身离开,然而夫夫二人却跟在他的后面。 “林大哥,我有一些事情想和你商量。” 听见程锐这么说,林岑福脚步一顿,以为是转机来了,连忙应下。 “有什么事情?来来来,快随我到这边来说,程家哥儿你且先回房等一会儿。” 支走了哥儿,林岑福看向程锐,还以为他有什么迂回的办法。 “林大哥,我昨天和夫郎商量过了,他也同意我做这件事,并且我们约定好了,我在试的期间,他可以全程跟着我帮忙,但是林大哥,我希望你能替我监督他,让他做好防护措施,不要染上这疫病。虽然现在染上疫病的哥儿寥寥无几,但是……” 程锐的未尽之言,他也明白,林岑福看向这年轻的汉子。 “你意已决?” “我意已决!” 既然程锐这样坚定,林岑福也不再多说什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这件事我先和王大夫商量一下,你放心,我会全程协助你,帮你看好你的夫郎,但是后果是什么样的,我不敢保证,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林岑福看向这个他从第一眼起就十分喜爱的青年,有些感慨地开口。 “你我见面的第一眼,你还问我玉米怎么种,现在没想到你竟然到了杏园学习,并且在这样艰难的时刻,做出这样的决定。” 林岑福一时间思绪混乱,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太清楚,停顿了一会儿,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莫名其妙的,我竟然对您这样一个来杏园不久的年轻人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好多事情仿佛只要你参与,便都能迎刃而解了,希望上天能再次庇佑你。” “多谢林大哥。” 见程锐这样坚定,林岑福也不再叹气,拍了拍他的肩,大声承诺。 “就算真的有什么意外,只要我在一天,杏园在一天,就会帮你照料你的家人们。” 听见这句话,程锐神色微动,再次恭敬地弯腰作揖道谢。 有了林岑福在其中沟通,二人很快得到了分配的场地。 “这地方位置不错,既方便煎药,也方便我来看看你。” 林岑福环视着这间以后不知道是承载欢喜还是悲伤的屋子,半开玩笑地对程锐说。 “我也觉得很不错,竟然还这样明亮,这糊窗户的是那个明叶吗?” 明叶便是这个世界新出现的植物之一,叶片宽大又透光,拿来糊在窗户上,即使是夜晚,月光漏进屋子里也照得十分亮堂,因此叫做明叶。 林岑福点点头,手指抚上那轻薄的窗户。 “是的。” 一时间大家又都无话了。 要治好疫病千难万难,而感染上疫病却十分简单。当天程锐便发起了高热。 朦朦胧胧间,程锐看见夫郎严格地穿着防护的衣服,在房间里轻轻走动。 作者:爱小说,爱木鸡小说网:MUJIXS.COM,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MUJIXS.COM 接着便是一勺又一勺苦涩的汤药喂进嘴里。高热似乎渐渐退了下去,眼神开始清明。 “夫君,怎么样?” 见他终于清醒过来,韩月心里似放下一口气。 程锐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高热虽然已经退去,但是身体依然酸乏不已。 “六一,帮我看看这药有用吗?” 系统刚刚被唤醒,随即被宿主体内红到发黑的病毒指数吓到宕机。 “宿……宿……宿主?为什么你会染上这疫病?” 程锐将自己的计划又与六一说了一遍,轻声安抚着吓到宕机的小系统。六一这才找回自己的思路,开始按照他的要求扫描他身体内的病毒和这残留的药物是否有关联。 “宿主大大,不好意思哦,这药治不了这病毒。” “多谢了,六一。” 心里早有预感,不可能这样幸运。程锐向系统道过谢后,便回答了夫郎的问题。 “月儿,这次试的药没有用。” 韩月对这个答案也不感到意外。医馆里的药材那么多,怎么可能这样幸运,第一次就试验出来。 然而哥儿却没有先记录这些药材的无用,而是端了一杯温水来,小心喂给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白的男人喝。 这疫病第一个严重的症状便是高热,高热的人身体缺乏水分,眼睛都被烧干了。更何况在病床上躺着的是他的夫君,他这辈子最心爱的人,让他受罪,恨不得以身代之的人。 做完这些事,程锐又沉沉睡去,韩月拿起记录的纸张走向门外。 见他出来,围在旁边的人都连忙紧张地出声询问。 “怎么样,程家哥儿?这些药材里有得用的吗?” 韩月摇摇头,将记录了药材的纸张递还给他们。 因为药材数量实在过多,所以按照程锐的要求,这些药材以十味为一组,按照药性相仿不相冲的分类办法分为了一组又一组,这样一来便能快速地筛选掉无用的药材。 见第一组尝试失败,后面的人也很快又麻利地准备了第二组药材上锅煎熬。 空气里立马弥漫出药材苦涩的香气来,熏得韩月眼睛有些发红,哑声道: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各位还请保重,先去休息吧。” 为首的林岑福和王元和看向同样憔悴的哥儿,也温声劝慰: “程家哥儿你也辛苦了一天,消杀过后也早些安睡吧。”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一碗一碗的苦药接连送进屋内,却都迎来了同样的答案。 众人的气氛也都越来越僵,而这时又出现了意外。 原来是喂的药实在过多,大约是伤了脾胃,现在喂进去的药竟都吐了出来,怎么也喂不进去了。 而程锐也陷入了昏迷之中。 “程锐他怎么样了?” 得知程锐昏迷的消息,王元和匆匆赶来为他诊了脉,林岑福在外面等着,却看见好友凝重的脸色,一时间有些心头不好的预感出现。 “程锐他正是疫病缠身,身体受损,又加上这些天大量的服用药物……” 闻言,众人脸上全是自责的神色。他们早该想到,人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服用这么多种药物,即使年轻健壮的人应该也受不了,可是每次程锐醒来都说没事,而他们也求成心切,因此忽略了这一点。现在造成了这样大的后果。 众人不禁看向一旁脸色同样凝重的哥儿。 和外人不同,他每天都近距离接触男人,竟然也没有看出他的逞强,比起别人,他才是更该自责的那个人。 但是这一切现在来说都没有意义,韩月想向谁求助,但是世界上最会帮助他的人现在已经陷入了昏迷,不会再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帮助他。 医馆的气氛一下降到最低,众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明显的悲伤。 而韩月依然待在程锐的屋子里,不过因为仗着男人不能醒来监督他,甚至连防护的衣服也没有穿。 如果不知道的人来看了,还以为这哥儿只是在家里的灶台旁给因为辛苦而沉睡的夫君做饭吃。 锅里的白粥热气袅袅上升,冒出香甜的气息,韩月想起他见到程锐的那一天。那天他吃到了久违的米饭,也是同样的香甜。 又想起了这些天程锐带他体验过的所有新奇美好的东西,眼泪不禁掉了下来。 自从程锐昏迷以来,林岑福已经很少看见韩月这哥儿走出那间屋子,除了必要的拿取生活用品之外,而今天这哥儿竟然破天荒的找到了他。 “林大哥,你这里还有白花吗?我想煮一点粥给他吃,之前程锐说过这粥很好吃。” 看着哥儿麻木的神情,林岑福怎么可能会拒绝?他连忙应下: “有有有,当然有,这白花在春天实在太多,因此我们煮过之后将它们晾晒起来,现在库房肯定还有,我马上去给你取。” 白花晒干之后,不复春日里见到的那样美丽洁白,干枯焦黄地缠在一起。 韩月看着在水盆里又渐渐舒展开来,但依然不复昔日美丽的花瓣,双手轻柔地搓洗起来。 花瓣在白粥里渐渐舒展,又染黄了粥,就像药材那苦涩的黄褐色一样。 韩月突然心头一跳,想起程锐之前昏迷当中将药汁吐出来的模样,于是连忙尝了一口。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白花看上去虽然卖相不佳,但在嘴里却依然是那副清甜的味道,甚至因为晒干了之后还有一些回甘的感觉。 这样好的味道,一如他们曾经在一起甜蜜的生活。 韩月抹去了汇聚在下巴的眼泪,将粥吹凉了,又端到床头,温柔地喂给病床上死死闭着眼睛、不会再回应他的男人。 “夫君,今天不喝药了,今天我煮了白花粥,你之前不是说这花煮的粥喝起来很好,想再喝一碗吗?” 说完这句话,韩月自己愣住了。 那天早上程锐喝完这碗粥,说味道很好,想再喝一碗,但他那天忘了是为什么,也许是贪恋别的新鲜吃食,所以没有再煮这碗粥。 没想到再喝到这碗粥,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眼泪瞬间止不住地流下,在寂静的房间里,压抑的眼泪瞬间决堤。而在韩月嚎啕大哭之际,却被一双消瘦温暖的手握住了。 “月儿……不哭不哭,嗯?” 夫郎一向坚韧,甚少这样情绪外露,更别说是哭得这样崩溃。程锐有心想摸摸他的脸,但却没有力气起来,只好继续小声地重复: “月儿……” 隐隐约约间,还是听见有人在用那同样温柔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仿佛那是他十分珍爱的宝贝一样。 “月儿……不哭了好不好?” 决堤的眼泪终于止住,韩月看向刚才还闭着眼睛的男人,那双眼里竟然又出现了他眷恋向往的柔情。 “程锐!夫君……” 看见韩月猛地扑过来,程锐已经做好了自己被压到的准备,可近身之后的哥儿却十分温柔地抱住了他。 “好了好了,月儿不哭了,嗯?” 头发又被男人一点一点温柔地理顺,韩月终于停住了一直无法停止的眼泪,抽抽噎噎地看着他: “夫君……” “怎么这么让人心疼,月儿,都哭成小花猫了。” 这男人还有力气玩笑,即使被取笑了,哥儿也不恼,依然仰起脸看他,惹得程锐又是一番怜惜。 接到程锐醒来的消息后,林岑福等人立马赶来,而令大家惊讶的是,他这次醒来之后,之前疫病的症状竟然全都消失了。 听到这个消息,程锐因为生病太久而混沌的脑子也有了一点清醒,连忙又唤出了系统: “六一,麻烦你帮我看看我体内的病毒是不是彻底根除了,难道和我喝了那一碗白花粥有关系吗?” “真的诶!” 再次见到健康的宿主,六一高兴地原地转了一个圈,立马又检查起他的身体情况来,确认无误后,才兴高采烈地开口: “宿主大大,你的猜想没有错,确实是那碗百花粥里的白花根除了你潜伏的病毒。” 而因为程锐要和人说话,于是系统将报告整合,发成邮件给他。 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药方只能抑制这病毒不再活跃,而他停止用药时,这病毒又会再一次活跃,因此需要彻底找到根除这病毒的药物才行。而因为这个世界的发展,这个世界的白花具有了彻底杀死这种病毒的药用。 这样一来,这个在原来的世界线上会毁灭这个世界的危机便这样解除了。 从此这个世界便会像之前那样欣欣向荣地一直发展下去,而不用担心因为能量不纯净而又突然崩溃的事情。